《诗讲西游》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诗讲西游 第一回 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诗曰: 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盖闻天地之数,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岁为一元。将一元分为十二会,乃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之十二支也。每会该一万八百岁。且就一日而论:子时得阳气,而丑则鸡鸣;寅不通光,而卯则日出;辰时食后,而巳则挨排;日午天中,而未则西蹉;申时晡而日落酉;戌黄昏而人定亥。譬于大数,若到戌会之终,则天地昏蒙而万物否矣。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邵康节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历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轮,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有词赋为证。赋曰: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木火方隅高积上,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得真,听得明。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玩耍。你看他一个个: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帓;捉虱子,咬又掐;理毛衣,剔指甲;挨地挨,擦地擦;推地推,压地压;扯地扯,拉地拉,青松林下任他玩,绿水涧边随洗濯。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哪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呼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那: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馀流润翠微;潺湲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真奇妙!此处远通山脚下,大海之波连接着。提议哪个有本事,钻进寻得源头到,又不伤害身体者,我等拜他为王好。连呼三声忽然见,丛杂之中石猴跳,应声高叫我进去!好个石猴真不孬: 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王遣入仙宫。 看他瞑目蹲下身,纵身瀑布泉中跳,忽睁眼睛抬头看,里边无水却干燥,明明朗朗架桥梁,住身定神仔细瞧,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起波涛,石窍之间冲出去,倒挂流出桥门罩。他又欠身上桥头,仔仔细细再探讨。却似人家住处同,好个所在够奇妙: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侞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 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像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左右观看见当中,立着一块大石碣,碣上两行楷书名,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恭正,喜不自胜石猴见,抽身往外急走行,再次瞑目蹲下身,跳出水外喜盈盈,打了两个呵呵道:遇大造化放高声!众猴齐把石猴围,问道里面啥情形?水有多深水可多?石猴答道没水星!原是一座铁板桥,天造地设家当呈。众猴问道怎见得,是个家当就现成?石猴笑道这股水,桥下冲贯石桥动,倒挂下来遮门户,桥边花树倒齐整,里面是一座石房,房内家具石作成,窝灶碗盆床凳齐,一块石碣竖当中,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是名,真是我们安身处,里面宽阔老小容,千百老小都进去,天气伤咱再不能。在这里边: 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众猴听得皆欢喜,都道先走带俺动!瞑目蹲身石猴再,往里一跳叫一声:大家都随我进来!有胆大的跟跳行;胆小伸头缩脖颈,抓耳挠腮不敢动,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到最终,跳过桥头进房间,抢盆夺碗个个争,占灶争床搬过来,又移过去不消停,正是猴类性顽劣,再无一个肯安宁,搬得力倦神疲止,石猴端坐喊一声: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可曾听?才说谁能进得来,又出得去无伤情,你们就拜他为王,如今进出都完成,寻了这一个洞天,列位安眠稳睡中,各享成家之福趾,何不拜我为王成?猴听即拱伏无违,序齿排班个个行,礼拜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猴王位登,并将石字隐了去,遂将美猴王而称。这有一首诗为证: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美猴王领一大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君臣佐使分派了,花果山上驻扎定,白天花果山游览,夜晚宿住水帘洞,合契同情乐不尽,不入飞鸟之丛中,不从走兽之一类,独自为王乐无穷: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享乐天真美猴王,三五百载早已经,一日与群猴喜宴,忽然忧恼堕泪行。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生?猴王答道虽欢喜,一点远虑忽然生,故此烦恼众猴笑:好不知足王岂能!我等日日可欢会,仙山福地在其中,不受麒麟之辖治,凤凰管理不服从,人间王位不拘束,自由自在唯咱能,无量之福享不尽,何来远虑突然成?猴王说道今日里,人王法律管不成,不惧禽兽类威服,年老血衰免不能,暗中又有阎王管,一旦他叫准没命,不得久住天人内,可不枉生世界中?众猴闻听此言语,掩面啼哭放悲声。俱以无常为忧虑,只见从那班部中,一个通背猿猴出,厉声高叫道一声:大王有这般远虑,真是道心开发成!如今在五虫之内,阎王不管有三等。猴王问道哪三等,阎王管教不服从?猿猴答道佛仙神,三者阎王管不能,长生不灭躲轮回,天地山川齐寿等。猴王问道此三者,居于何所寻到能?猿猴答道此三者,只在阎浮世界中,古洞仙山之内居,猴王欢喜满心中:明日就辞汝下山,天涯海角云游动,务必访到此三者,学会不老而长生,躲过阎君之勾魂!跳出轮回之网中,但愿我辈终不死,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齐称扬,善哉善哉同声颂!越岭登山等明日,寻果设宴大王送。 次日众猴果然去,采摘仙桃异果弄,刨挖山药劚黄精,芝兰香蕙瑶草等,般般件件整整齐,摆开石桌和石凳,排列仙酒并仙肴。但见那: 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酸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橘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 人间纵有珍馐味,怎比山猴更乐宁?群猴尊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下行,个个轮流走上前,奉酒奉花奉果动,水帘洞里饮一日,次日猴王早起动:教小的们折枯松,编筏取竹作篙用,果品之类收拾些,已备食用路途中。果然独自登上筏,尽力撑开飘荡行,径向大海波涛中,渡向南赡部洲行。美石猴王这一去,正是那: 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 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运至时来登筏后,连日都刮东南风,将他送到西北岸,南赡部洲地界拢。持篙试水水不深,弃筏跳上岸来动,只见海边多有人,捕鱼打雁挖蛤行。他走近前弄把戏,妆个?【上左“齿”右“可”,下“女”】虎故玄弄,吓得海边那些人,丢筐弃网奔跑疯。跑不动的拿一个,剥他衣裳学穿动,摇摇摆摆过州府,学礼学话市尘中,朝餐夜宿也辛苦,一心访问佛仙圣,觅个长生不老方,倒见世人多为名,或者唯利是图客,更无一个为身命。正是那: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猴王欲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忙不停,南赡部洲串城乡,不觉八九年馀终。西洋大海忽行至,海外有神说不定。依前作筏独自个,飘过西海再前行,西牛贺洲地界到,登岸偏访多地行,高山秀丽见一座,林麓幽深显清静。不怕狼虫和虎豹,果是好山登山顶: 千峰开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巉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声,急忙趋步穿入林,侧耳而听歌唱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 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那美猴王听此言,满心欢喜了不成:神仙原来藏这里!跳入里面急忙动,仔细再看一樵子,举斧砍柴正行动。看他打扮不平常,满庭芳词口中诵: 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捻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搓就之爽。手执衠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声道:神仙弟子起手动。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回一声:拙汉衣食都不全,神仙二字怎敢称?美猴王道非神仙,咋说神仙话一通?樵夫问道我说啥,啥神仙话咋就成?猴王说道来林边,只听正说你口中: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等等。黄庭乃道德真言,不是神仙咋可能?樵夫笑道实不瞒,叫满庭芳这词名,乃一神仙教我的,神仙与我邻居同。他见我家事劳苦,烦恼之事我常经,他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念几声。一则散心二解困,才有不足思虑生,故此正念你听见,猴王不舍问一声:你家既与神仙邻,何不从他去修行?学个不老之方法,却不是件好事情?樵夫说道我命苦,养八九岁父母蒙,才知人事父丧命,母亲居孀难不成。再无兄弟和姊妹,只我一人母侍奉,母老一发不敢离,田园荒芜无法种,落得衣食都不足,斫些柴薪挑市中,货几文钱在手里,籴来糙米有几升,自炊自造作茶饭,供养老母咋修行!美猴王道据你说,行孝君子你可称,向后必然有好处,神仙住处请指明,我好向前去拜访,樵夫回道愿指径,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斜月三星洞,洞中住有一神仙,菩提祖师须称名。祖师教成的徒弟,已经无法数得清,见今还有三四十,正在跟着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去,有七八里向南行,那里即是他的家,猴王扯樵夫不松:老兄你便同我去,若得好处不忘情。樵夫说道你这汉,甚是难缠理不通。方才这般与你说,你咋还是不灵性?假若我与你去了,误我老母何人奉?我要斫柴你自去,实在不好再支应。猴王听说只得辞,出得深林找路径,过坡约有七八里,果然望见一座洞,挺身观看好去处!但见仙洞好风景: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牌,约有三丈馀高、八尺馀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猴王十分欢喜道:人果朴实有此洞,不敢敲门看多时,上树摘松子吃用。 少顷听得呀一声,洞门走出一仙童,丰姿英伟貌清奇,寻常俗子大不同。但见他: 髽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童子出门高叫道:啥人敢在此搔扰?猴王扑地跳下树,上前躬身口中道:我是访道学仙弟,不敢在此行搔扰。仙童笑道你访道?猴王答不开玩笑。童曰师傅才下榻,登坛未开始讲道,就教我出来开门,说有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他,想必这就是你了?猴王笑道就是我,跟我进来童子道。 猴王整衣端肃后,随童径入洞天瞧,深阁琼楼一层层,进进珠宫贝阙貌,静室幽居说不尽,瑶台之下直接到。菩提祖师坐台上,三十小仙台下绕。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美猴王见倒身拜,磕头不计数不请,口中只道好师傅!弟子志心朝礼行!祖师问道哪方人?且说乡贯和姓名!猴王回答也从容:来自东胜神洲从,住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是我门庭。祖师喝令赶出去!撒诈捣虚是一名,哪里修甚么道果!猴王磕头忙不停:弟子说的老实言,决无虚诈没有空。祖师言道既老实,咋说东胜神洲从?那个去处到这里,隔着大海有两重,一座南赡部洲隔,如何就得到此能?猴王叩头回答道:弟子飘洋过海曾,登界游方十数年,方才访到此处行。祖师言道既渐来,不究也罢你啥姓?猴王回答我无性,人若骂我恼不生;若要打我也不嗔,只要陪个礼就行。所以我一生无性,祖师说道非这性。你的父母姓什么?答我没有父母生。祖师问道无父母,难道你是树上生?回道虽不是树生,却是石头里长成。花果山上有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祖师闻言暗喜道:却是天生地长成。你起来走让我看,猴王纵身跳起动,拐呀拐地走两遍,师笑身躯鄙陋形,像个食松果猢狲,与你就身上取姓,意思教你就姓猢,猢字去了兽傍扔,乃是古月二字合,古者老也月阴性。老阴不能够化育,教你姓狲倒正中。狲字去了个兽傍,乃是子系字合成。子者男也系婴细,正合婴儿之本性。我就教你姓孙吧,猴王满心欢喜浓,朝上叩头连说好!今日方有自己姓。万望师父发慈悲!有姓再乞赐个名,有姓有名好呼唤,祖师言道我门中,有十二字分起名,到你乃第十辈成,猴王问哪十二字?能否说来我听听?道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共。今排到你正当悟,起个法名孙悟空?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孙悟空!正是: 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 毕竟向后修啥果,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 第二回 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 自美猴王得姓名,怡然踊跃兴奋中;在菩提前作礼谢,祖师即命弟子众,引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行,进退周旋礼节学,众仙奉师命而动。悟空到了二门外,参拜大伙众师兄,廊庑之间安寝处,次早跟随众师兄,先学言语和礼貌,习字焚香论道经,每日如此常坚持,闲时扫地锄园动,养花修树很勤奋,寻柴燃火挑水行。所用之物无不备,倏忽七年在洞中,祖师登坛高端坐,唤集诸仙开讲经。真个是: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 慢摇麈尾喷珠玉,响振雷霆动九天。 说一会道,讲一会禅,三家配合本如然。 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孙悟空在旁闻听,喜得抓耳挠腮动,眉开眼笑忍不住,手舞足蹈不消停。忽被祖师看见了,问悟空道在班中,怎么老颠狂跃舞,不听我讲为哪宗?悟空答道诚心听,听妙音处不自胜,不觉作此踊跃状,还望师傅恕罪行!师道你既识妙音,问你几年到洞中?回道弟子本懵懂,多少时节说不清。记得灶下无柴禾,常去山后打柴行,看见一山好桃树,七次饱吃桃已经。师道山唤烂桃山,既吃七次七年整,你要从我学啥道?答道尊祖教诲凭,凡是有些道气事,弟子便就学了成。祖师说明道字门,三百六十傍门共,凡傍门皆有正果,不知想学那一宗?答道凭尊师意思,弟子唯有倾心听。祖师言道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行?问道术门怎么说?祖师答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知吉凶。悟空问道似这般,学后可以得长生?师答并非长生学!回道不学不长生!师问教流字如何?又问啥理流门中?祖师说道流字门,儒家释家阴阳家,道家墨家或医家,看经念佛真降圣。悟空问道似这般,学好可以得长生?祖师言道要长生,壁里安柱一般同。悟空叫一声师父,我这个人太实诚,并不晓得打市语,壁里安柱意不明。祖师言道人盖房,墙壁之间立柱顶,有日大厦将颓废,柱必朽矣与房同。悟空说道据此说,也不长久学啥用!祖师言道我教你,静字门中道可行?悟空问道静字门,是啥正果说来听?言道是休粮守谷,参禅无为而清静,戒语持斋立或睡,入定坐关之类功。悟空问道似这般,也能不死得长生?答道似窑头土坯,悟空笑师把我蒙,有些滴答话转圈,不打市语说已经。窑头土坯是何意?言道就如窑头顶,砖瓦之坯虽成形,水火煅炼尚未经,一朝大雨滂沱后,他必滥矣失原型。悟空说道不长远,不学这种无用功! 祖师又言我教你,动字门中道能中?悟空再问动门道,却又该咋去行动?祖师言道动字门,有为有作有行动,采阴补阳脐过气,攀弓踏弩茅打鼎,如方炮制进红铅,炼秋石服妇乳等。悟空问道似这等,可以不死得长生?此欲长生祖师道,水中捞月一般同!悟空笑道又来了!水中捞月搞不懂。月在长空水有影,虽然看见捞成空。悟空说道也不学!学了也不得长生! 祖师闻言咄一声,跳下戒尺持手中,指悟空道这猢狲,诸般不学欲咋行?悟空头上打三下,倒背着手入里行,将中门关撇众去,听讲之人惊惧中,皆怨悟空这泼猴,十分无状惹师动!传你道法何不学,与师顶嘴可敢行?这番冲撞了师傅,不知几时出来能!此时俱甚抱怨他,鄙贱嫌恶他不中。悟空一些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动,猴王已破盘中谜,所以不与人争竞,只是忍耐不言语,默记师傅之言行,祖师打他三下者,教他记住到三更,倒背着手入里面,又将中门关上动,是教他从后门进,秘处传他道密宗。 当日悟空与众等,三星洞前玩起劲,盼望天色快到晚,黄昏就寝眼不睁,定息存神假合眼,山中又没人打更,不知时分气调定,子时前后轻起动,穿衣偷开了前门,悄走出外躲大众,抬头观看正是那: 月明清露冷,八极迥无尘。深树幽禽宿,源头水溜汾。 飞萤光散影,过雁字排云。正直三更候,应该访道真。 他从旧路至后门,只见那门半掩中,悟空喜道老师傅,果然传道开门迎。曳步近前侧身进,祖师寝榻之下停。看见祖师蜷身躯,里睡悟空不敢动,当即跪在榻前等,祖师不久睡觉醒,舒开两足自吟道: 难!难!难!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闲。 不遇至人传妙诀,空言口困舌头干! 悟空应声叫师父,弟子多时跪候等。祖师闻得悟空音,即起披衣盘坐动,口里喝道这猢狲!不在前睡半夜中,却来后边作什么?悟空开口道缘情:师傅昨日在坛前,对众相允到三更,教弟子从后门进,传我道理秘密中,故此大胆拜榻下,祖师听说喜心中,暗自寻思这猢狲,果然聪明天地生!不然何破盘暗谜?悟空在此诚恳请,更无六耳只弟子,师傅慈悲传道行,传我长生不老诀,永不忘恩记心中!祖师说你今有缘,我亦喜悦教你功。你既识得盘暗谜,就近前来仔细听,传你长生之妙道,悟空叩头谢不停,洗耳用心跪榻下。祖师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生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时说破根源在,悟空福至心底灵,切切记准此口诀,拜谢深恩对师重,即出后门抬眼看,但见东方天微明,西路金光大显耀,依顺旧路前门行,轻轻推开门进去,坐在原寝之处动,故将床铺摇响道:大家快起天已明!那大众还在梦里,不知得好事悟空,当日起来只打混,暗暗维持念诀动,子前午后自调息,暗中深深下大功。时间却早过三年,祖师说法座复登。谈的是公案比语,论的外像包皮景,忽问孙悟空何在?悟空近前跪下禀:弟子认真听师讲,师问你向修啥功?回答弟子法性通,根源亦渐坚固更。师道你既通法性,会得根源注神能,但却只是防备着,三灾利害要发生。悟空听说沉吟久:师傅之言谬误重,我常闻道高德隆,寿命可以与天同,水火既济病不生,三灾利害能发生?祖师说此非常道:夺了天地造化成,侵了日月之玄机;鬼神难容丹既成,虽能驻颜益增寿,五百年后一灾逢,天降雷灾劈打你,须要见性明心动,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算长生,若躲不过就绝命,再五百年火灾拢,不是天火非凡火,阴火才是那火名。自身涌泉袕烧起,一直透到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朽,千年苦行虚幻成。再五百年风灾吹,并非东南西北风,不是和薰金朔风,亦非花柳松竹风,唤做赑风自囟门,吹入六腑直不停,经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崩。所以都要躲过去,才能真正得长生。毛骨悚然悟空闻,叩头礼拜口内称,万望祖师行垂悯,躲避三灾法传动,到底不敢忘大恩,师言传法不难弄,只是你比人不同,故传不得道难整,回道我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一般同,九窍四肢脏腑同,何以比别人不同?祖师道你虽像人,比人少腮也不同。原来猴子孤拐面,凹脸尖嘴脸穹隆。悟空伸手摸一把,笑道师傅没算清!少腮比人多素袋,亦可准折过去顶,祖师说道只好罢,要学哪般你心中?有一般的天罡数,三十六般变化能,还有一般地煞数,七十二般变化成。悟空说道愿多捞,地煞变化愿学精,祖师言道既如此,上前传你口诀动。附耳低言说妙法,猴王一通百窍通,当时习熟了口诀,七十二变都学成。 一日祖师与众徒,三星洞前玩晚景,祖师询问孙悟空,本事学成了不曾?悟空答道蒙师恩,弟子功果完已经,已能霞举飞升了,师道就试飞举行。悟空即将身一耸,连扯跟头打了成,跳离地面五六丈,踏着云霞去飞升,过有一顿饭功夫,返复不上三里程,落在面前叉手道:这是飞举腾云功。师笑算不得腾云,算得爬云勉强中,自古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可闻听? 似你半日不三里,叫作爬云差点功!悟空问道啥叫作朝游北海暮苍梧?师道凡是腾云辈,早晨起自北海动,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一圈行,人们所言苍梧者,却是北海之零陵,四海之外日游遍,方算腾云驾雾能。悟空说道这却难!祖师言道不闻听:在这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事成。悟空闻听得此言,叩头礼拜再恳请:师父为人须为彻,舍个大慈悲索性,将此腾云驾雾法,一发传与我可成?祖师言道凡诸仙,腾云跌足而起动,你却不是这般样,我才见你筋斗动,今只就你这姿势,传你筋斗云名称。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又传口诀诵:“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对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 大众听说嘻笑道:悟空造化若真能,可送文书递报单,或与人家当捕兵,不管哪里寻饭吃!都很容易不费劲。师徒天昏归洞府,运神炼法孙悟空,这夜会了筋斗云,无拘无束显其能,自在逍遥过日子,长生之美尽享用。 春归夏至忽一日,树下会讲大活众,众问悟空你哪世,修来缘法众不同?前日师傅拊耳言,传你躲三灾法用,你可都已学会么?笑道不瞒诸弟兄,一则师傅诚传授,二来昼夜勤练功,那几般儿都会了,众道试演对我等?悟空闻说抖精神,显出手段行卖弄:请师兄们出题目,要我变个什么成?众道变棵松树吧,悟空捻诀咒语动,摇身一变成松树,那棵松树真威风: 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众见鼓掌呀大笑,都道好猴本事精!不觉嚷闹惊祖师,拽杖出门问一声:这是何人在喧哗?众闻检束整衣动,悟空也现了本相,杂在丛中答一声:启上尊师我等在,会讲喧哗无外姓。祖师怒喝呼喊叫,全然不像在修行!修行口开神气散,舌动必有是非生,如何在此嚷笑叫?众道不敢师瞒哄,适才悟空演变耍,教他变棵松树成,果然就变棵松树,弟子称扬喝采动,高声惊冒犯尊师,望乞恕罪这一程。祖师言道你等去,同时又叫来悟空!我问你弄啥精神,变化什么松树成?功夫可好去卖弄?假如你见别人能,你会不要求他行?人见你有必求动。你若畏祸即传他;不传必然害你命:你的性命咋可保,悟空叩谢心里明:叩请师父恕罪过!师道不罪你去行。悟空闻听祖师言,满眼堕泪问一声:师傅教我哪里去?答道何来何处行!悟空顿然醒悟道:“我本来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上的水帘洞。” 祖师言道你快回,可以保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不可!悟空领罪又说情:上告尊师徒弟我,离家也有二十冬,虽是回顾旧儿孙,但念师傅厚恩重,大恩未报不敢去,祖师言道啥恩情?愿你只是不惹祸,不牵带我就大幸! 孙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相别众,祖师言道你去后,定生不良我肯定。惹祸行凶凭你咋,是我徒弟不许称,你若说出半个字,即刻我就知之能,剥皮锉骨就把你,神魂贬在九幽中,教你万劫不翻身!答道不提师傅名,只说是我自家会,悟空谢了抽身动,丢个连扯念着诀,纵起筋斗云如风,径回东海不一时,见花果山水帘洞,自知快乐美猴王,学会本领暗自称: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来回甚易行。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悟空按下云头后,直向花果山而行,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一声声,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开口叫道孩儿们,我回来了功学成!在那崖下石坎边,树木林里花草中,若大若小之猢狲,跳出千千万万众,把美猴王围当中,口叫大王叩头动,你好宽心去许久?把俺闪在这里停,诚如饥渴盼你回!近被一妖魔欺凌,强要占咱水帘洞,我等舍死又忘生,与它争斗这些时,那厮抢咱家火空,捉了许多子侄去,我们昼夜无眠中,看守家业等大王,大王回来得大幸!大王若再不回来,水帘洞归它人用!悟空闻说大怒道:是啥妖魔敢逞凶!你且细细说情况,寻他报仇待我行。众猴叩头告大王,混世魔王它自称,住居在此直北下,问道有多少路程?答道他来时腾云,去时驾雾或乘风,或雨或雷或闪电,不知有多少路程。悟空言道既如此,你们休怕玩耍行,等着我去寻它来!说着猴王将身纵,一路筋斗跳起去,直至北下观看动,果然见一座高山,十分险峻那山景: 笔峰挺立,曲涧深沉。笔峰挺立透空霄,曲涧深沉通地户。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左边龙,熟熟驯驯;右边虎,平平伏伏。每见铁牛耕,常有金钱种。幽禽斯朔声,丹凤朝阳立。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名山无数多,花开花谢繁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猴王正默看景致,听得有人言语声,径自下山去寻觅,陡崖之前水脏洞。洞外有小妖跳舞,抬腿就走见悟空,悟空叫道休要走!借你口中言语声,传我心内想说事,我乃正南水帘洞,洞主来自花果山,要找混世鸟魔名,屡次欺负我儿孙,我特寻来见输赢!小妖听说疾忙跑,入洞报道祸不轻!魔王问道有啥祸?小妖答道猴头称,他是来自花果山,水帘洞主他自称。说你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分雌雄。魔王笑道我常闻,说有大王那猴精,出家修行今番来,怎生打扮器械精?小妖答道没器械,光头红衣穿一领,勒条黄绦踏乌靴,不僧不俗分不清,不像道士和神仙,在门外叫赤手空。魔王闻说取披挂,兵器亦持在手中!魔王穿齐了甲胄,绰刀在手出洞行,与众妖们出门叫,是谁来自水帘洞?悟空急睁眼睛看,见那魔王好威风: 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着黑铁甲,紧勒皮条;足踏着花褶靴,雄如上将。腰广十围,身高三丈,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称为混世魔,磊落凶模样。 猴王喝道这泼魔,眼大不见老孙影!魔王见了笑着道:你身四尺不满赢,年也不会过三旬,又无兵器两手空,怎么就大胆猖狂,寻我要见啥输赢?悟空骂道这泼魔,原来你没长眼睛!你量我小大不难,量无兵器两手空,可以钩着天边月!莫怕吃我一拳重!说着一纵跳上去,劈脸就打魔架动。说道你这般矬矮,这般高长我却成,你要使拳我使刀,就杀了你坏我名,我放下刀都使拳,悟空说道那也中:既是好汉你走来!魔王丢开架子动,悟空钻进去相迎,拳捶脚踢撞又冲,长拳空大短簇坚,魔王遭打被悟空,掏了短肋撞了裆,几下筋节被打重,魔王闪过拿钢刀,劈头就砍朝悟空。悟空急撤砍个空,悟空看见魔王凶,也即使身外身法,拔把毫毛放口中,嚼碎望空中喷去,赶快变化叫一声!变作三二百小猴,周围攒簇魔王行。 原来人若得仙体,出神变化都知情。猴王自从了道后,八万四千毛羽共,根根能变能随心,小猴眼乖会跳动,刀砍不着枪不伤,且看前跃而后踊,钻去把魔王围绕,抱地抱来扯不松,有钻裆的有扳脚,踢打桪毛抠眼睛,有捻鼻子抬鼓弄,打做一个攒盘成。悟空才去夺他刀,分开小猴照头顶,一下魔王砍两段,领众杀进它洞中,大小妖精尽剿灭,毫毛一抖收身动。见那收不上身者,魔王擒从水帘洞,悟空问道何到此?三五十个放哭声:我等大王修仙后,被他争吵摄来行,那是咱洞中家伙?石盆石碗拿来行。悟空说道是咱的,家伙都搬出外动。随在洞里放起火,把水脏洞烧枯净。告众汝等跟我回,众道来时听风声,虚飘飘地到此地,回乡更不识路径?悟空说道弄术法,何难如今一窍通,百窍都通我也会,你们休怕合眼睛! 好个猴王念咒语,忽然驾起阵狂风,云头落下叫孩们,你们可以睁眼睛。众猴屣地认家乡,个个欢喜奔门洞,在洞众猴迎出来,一齐簇拥同入洞,分班齿序拜猴王,接风贺喜酒果呈,启问降魔救子事,悟空备细言一通,众猴称扬不尽道:大王去到那方动,不意学得这手段!悟空又道别汝等,随波逐流过东洋,径至南赡部洲中,学成人像着此衣,穿着此履摇摆行,云游八九年有馀,不曾有道学不成;又渡西洋一大海,西牛贺洲地界行,访问多时遇老祖,传我与天同寿功,不死长生大法门,众猴称贺忙不停。都道万劫难逢也!悟空又笑叫一声:喜我一门有姓氏,众问大王是何姓?悟空答道我姓孙,法名就叫孙悟空。众猴闻说忻然道:大王既是老孙姓,我们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矣!都来奉承老孙行,大盆小碗接连供,椰子葡萄蜜桃酒,仙花仙果纷纷送,合家欢乐真个是! 贯通一姓身归本,只待荣迁仙录名。 毕竟不知咋结果,终始如何此界中,欲知其后咋发展,下回分解且慢听。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 第三回 四海千山皆拱伏 九幽十类尽除名 猴王荣归故里后,剿了混世魔王行,夺了魔王一大刀,逐日操演武艺动,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旗幡整,一进一退打哨子,玩耍学着下寨营。忽然静坐思想道:作耍成真王惊动,或有禽王兽王犯,说俺私下操练兵,兴师相杀来剿灭,竹竿木刀对敌能?锋利剑戟方趁手,刀枪剑戟哪里弄?众猴闻说惊恐道:大王所见甚高明,只是要到何处取,四个老猴转上庭,两个是赤尻马猴,两个通背猿猴称,言道治锋利器械,甚是容易不担惊。悟空问道咋容易?四猴答道山向东,还有二百里水面,那厢乃悟空听境。那国界中一王位,军民无数满城中,有金银铜铁匠作,大王若去那里行,或买或造些兵器,守护山场教我等,保泰长久之机是,满心欢喜悟空听:汝等且在此玩耍,待我悟空听去动。猴王急纵筋斗云,二百里水霎时拢。果然有一座城池,人员熙攘来往动,六街三市万千门,光天化日忙营生。悟空心中暗想道:这里兵器定现成,我待下去买几件,不如觅它使神通。他就念动咒语来,巽地之气吸口中,呼地吹去是阵风,飞沙走石天地惊。 炮云起处荡乾坤,黑雾阴霾大地昏。江海波翻鱼蟹怕,山林树折虎狼奔。 诸般买卖无商旅,各样生涯不见人。殿上君王归内院,阶前文武转衙门。 千秋宝座都吹倒,五凤高楼晃动根。 风处惊散国君王,三街六市关门动,无人敢走悟空才,按下云头朝门行。到兵器馆武库里,打开门扇看得清,无数器械在里面:刀枪剑戟斧钺弓,镰鞭钯挝简弩叉,还有长矛件件锋,一见甚喜心自忖:一人能拿几何动?还使分身法搬去,拔一把毛放口中,入口嚼烂喷将去,念咒变来叫一声:变做千百个小猴,乱搬乱抢兵器动;有力量拿五七件,力小三二件拿动,尽数搬器械罄净,径踏云头摄法弄,唤转狂风领小猴,回花果山水帘洞。花果山上大小猴,在洞门外玩耍中,忽然听得风响处,丫丫叉叉半空中,无边无岸的猴精,唬得乱跑乱躲行,少时猴王落云头,收了云雾抖身动:收毛兵器堆山前,叫小的们兵器领!众猴看时见悟空,独立平阳之地中,俱都跑来叩头问,悟空将前使狂风,搬取兵器一事说,谢毕抢刀夺剑行,挝斧争枪扯弓弩,吆喝器械尽耍弄。次日依旧排营盘,悟空会集群猴精,计有四万七千馀,满山怪兽早惊动,那些狼虫虎豹彪,獐麂狐狸獾貉等,狮象狻猊鹿野豕,山牛羚羊熊猩猩,青兕狡儿和神獒,妖王共七十二洞,都来拜猴王为尊,四时点卯年献贡,也有随班操备的,也有随节征粮动,齐齐整整把一座,花果山造似铁桶,妖王有进金鼓的,有进彩旗盔甲送,纷纷攘攘日逐家,习舞兴师好齐整。美猴王正喜欢间,忽然对众说一声:汝等弓弩箭熟谙,刀枪剑戟皆精通,奈我这刀实榔糠,不遂我意该咋弄?四老猴上前启奏:大王乃是一仙圣,凡间兵器不堪用;大王水里可去能?答道我自闻道后,七十二般地煞功;翻筋斗云有神通;善能隐身遁身动,上下天地有门路,步进日月无影踪,进入金石无障碍;水不能溺焚不能,还有哪里去不得?四猴说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这水通东海龙宫,大王如果肯下去,找寻老龙王一行,问他要件啥兵器,却能趁心说不定!悟空闻言甚喜欢,去走一趟把我等。跳至桥头好猴王,使闭水法捻诀动,扑地钻入波涛中,分水东洋海底径。行间见巡海夜叉,挡问来者何神圣?说个明白报迎接,答花果山天生圣,名孙悟空龙王邻,居然不知我的名?夜叉听说急转去,到水晶宫传报行,大王外有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紧邻,马上就要到龙宫。东海龙王叫敖广,即忙起身出宫迎,龙子龙孙和虾兵,蟹将跟随出宫迎:欢迎上仙快请进,相见直接进龙宫,上坐献茶毕问道:上仙几时得道成?授何仙术悟空道:生身之后出修行,得个无生无灭体,近教演孙护山洞,奈何没件好兵器,久闻贤邻物颇丰,享乐瑶宫之贝阙,多馀神器在宫中,特来告求一件使,龙王不好推辞行,当即安排鳜都司,取出大捍刀上奉,悟空说不会使刀,另赐一件可得行?龙王又着鲅大尉,领鳝九股叉抬送,悟空跳下接在手,使后放下说太轻!又不趁手乞另赐,龙王笑道仙看清。这叉三千六百斤!悟空说不趁手轻!龙王心中已恐惧,着鯾提督鲤总兵,抬出画杆方天戟,那戟七千斤还重。悟空跑近接在手,丢几架子解数弄,插在中间说还轻!龙王一发怕不成,上仙在我这宫里,只有这根戟最重,再没别的兵器了,悟空笑道古人称:愁海龙王没有宝!再去寻寻看可中?有可意的我奉价,龙王言道不诳哄。 正说龙婆龙女道:决非小可观此圣,那块天河底珍铁,在我们这海藏中,霞光艳艳这几日,日夜之间瑞气腾,敢莫是该出现时,今日就遇此大圣?龙王说大禹治水,江海浅深一个定,是块神铁中何用?龙婆言道只管送:莫要管他用不用,凭他改造送出宫。龙王依言告悟空,悟空说道拿来动。龙王摇手难扛抬!上仙须亲去看行。悟空问道在何处?你引我去瞧可中?龙王引至海藏间,忽见金光万道明,那放光的便是了,龙王伸出手指定。悟空撩衣走上前,摸了一把铁柱呈,斗来粗细大约有,长度二丈有馀更。尽力两手挝过道:忒粗忒长不好用!再短细些就方便,说毕那宝贝变形,短了几尺细一围。悟空颠颠道一声:能再细些则更好!宝贝真个变细动。悟空十分称心意,拿出海藏看分明,两头原是俩金箍,中间一段乌铁成;紧挨箍镌一行字,如意金箍棒是名,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了不成:想必宝贝如人意!边走心思口念中,颠道再短细更妙!变二丈长碗口形。 丢开解数弄神通,猴王打转水晶宫,胆颤心惊老龙王,魂飞魄散龙子懵;鱼虾鳌蟹尽藏头,龟鳖鼋鼍皆缩颈,悟空宝贝执在手,坐在水晶宫殿中。对龙王笑说多谢,贤邻厚意兵器赠。龙王忙道不敢谢,悟空言道棒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有话请说明,悟空言道若无棒,倒也罢了一身轻;如今手中拿这铁,没有服装该咋弄?你这里若有披挂,送我一件就索性,一总奉谢龙王道:这个却没有现成。一客也不烦二主,老孙就坐这里等!龙王建议转一海,或者会有说不定,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事省。千万告求给一件,龙王说有即当奉,悟空问道真没有,我就试试此棒动!龙王慌道莫动手!我看舍弟可有送?悟空问道弟何在?答道舍弟有三名:南海龙王叫敖钦,北海龙王敖顺称,西海龙王是敖闰,悟空说别处不行。谓赊三不敌见二,随高就低一副送,敖广说仙不须去,我有铁鼓和金钟,有事擂得铁鼓响,遇急撞得金钟鸣,舍弟顷刻就能到,说道如此鼓钟用!真个鳖帅即擂鼓,那鼍将便去撞钟,钟鼓响处果惊动,三海龙王须臾拢,一齐在外面会着,擂鼓撞钟啥事情?答道事情不好说!花果山一天生圣,来认我做他邻居,要求一件兵器用,钢叉嫌小戟嫌轻,定底神铁拿手中,丢些解数还不走,如今尚坐在宫中,又要索要啥披挂,我处无有钟鼓鸣,你们可有啥披挂,送他一副打发行。敖钦闻言大怒道:我兄弟们点起兵,拿他不是老龙道:拿他根本不可能,那铁挽着就得死,磕着一点就亡命,刚一点挨皮儿破,稍微擦着筋伤重!西海龙王敖闰说:不可与他把手动;凑副披挂先给他,快打发他出门行,咱们启表奏上天,天自诛他咱不动。北海龙王敖顺道:有理披挂凑合弄,有双藕丝步云履,西海龙王敖闰称:给副锁子黄金甲,南海龙王敖钦吭:有顶凤翅紫金冠,老龙引入水晶宫,龙王披挂齐奉上,冠甲云履穿戴成,挥如意棒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动!四海龙王甚不平,商议进表上奏行。看这猴王分水道,径回铁板桥头行,撺将上去见老猴,领着众猴桥边等。忽见悟空出波外,身无一点水湿影,金灿灿地走上桥,众猴齐跪心吃惊:大王如今好华彩!悟空满面是春风,高登宝座铁棒竖,猴们哪里知轻重!都来要拿那宝贝,似撼铁树群蜻蜓,分毫也不能挪起,个个咬指伸舌动:爷呀恁重咋拿来!悟空近前抓手中,挝起对着众猴笑:物各有主早排定。这宝镇于海藏中,几千百年弄不清,可可在今岁放光。龙王只认黑铁成,天河镇底神珍叫,他们根本扛不动,就请我亲去拿来,那时长有两丈零,斗来粗细挝一把,意思嫌大变小动;想教再小果又小,再教小些小变成;急对天光看仔细,上有一行字写明,乃是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你都站开等我再,叫它变变您看清。他将宝贝颠在手,口叫小小小变成!就变小如绣花针,可以塞藏耳朵中。众猴骇然齐叫道:大王拿出耍耍弄!猴王真去耳朵里,拿出托放手掌中:口里直叫大大大!斗粗二丈长短成。悟空弄到欢喜处,上桥出洞攥手中,使个法天像地功,躬腰长高叫一声!他就长得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岭,眼如闪电口似盆,牙如剑戟排齐整;棒抵三十三天上,下至地狱十八层,虎豹狼虫众群怪,妖王遍七十二洞,都唬得磕头拜礼,魄散魂飞颤兢兢,霎时他收了法像,宝贝变针藏耳中,复归洞府各妖王,都来参贺拜不停。此时遂大开旗鼓,响振铜锣闹轰轰。广设珍馐上百味,满斟椰液萄浆动,遂与众饮宴多时,却又依前教演行。猴王将那四老猴,封为健将分了工;两个赤尻马猴唤,马流两个元帅称;两个通背猿猴唤,崩芭两位将军成。安营下寨赏罚事,付与四键将执行,放心只腾云驾雾,遨游四海千山动,遍访英豪施武艺;广交贤友弄神通,此时又会七弟兄,牛魔王蛟魔王共,鹏魔王和狮驼王、猕猴王、□(左“反犬”右“禺”)狨王等,连自美猴王七个,日逐讲文论武动。 走斝传觞弦歌舞,朝去暮回乐无穷,把那万里之遥途,只当庭闱之路程,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一日分付四健将,安排筵宴六王请,杀牛宰马祭天地,众怪跳舞欢歌中,俱吃得酩酊大醉,送出六王各归洞,却又赏劳众头目,铁板桥边松阴停,一霎时间竟睡着,健将围护不敢声。那美猴王在睡里,俩人批文拿手中,上有孙悟空仨字,近身不说套上绳,把美猴王魂索去,踉踉跄跄到座城,猴王渐觉酒醒来,抬头观看那座城,上有铁牌仨大字,乃幽冥界写得明,猴王顿然醒悟道:阎王所居曰幽冥,为何到此俩人道:今日你阳寿该终,我俩领批勾你来,猴王听说愤不平:老孙超出三界外,也已不在五行中,早已不服他管辖,又敢勾我咋朦胧?俩勾死人只扯拉,定要拖他进去城。猴王恼出性情来,掣出宝贝耳朵中,晃晃有碗来粗细;举手两个成肉饼,自解其索丢开手,抡金箍棒打入城。东躲西藏牛头鬼,南奔北跑马面精,鬼卒奔上森罗殿,报着大王祸事生!外面抡棒打进来,原是个毛脸雷公!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到殿中;见猴王相貌凶恶,排下班次高叫声:上仙留名你是谁?猴王直接回一声:既然你不认得我,怎么差人勾我动?十王答道实不敢!差人错了说不定,猴王说道我本是,花果山上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甚么官位你们等?十王躬身答出声:阴间天子是我等,十代冥王我们担,悟空说道快报名!十王答道:我等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忤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悟空听罢开言道:既然登王位汝等,乃属灵显感应类,为何好歹都不懂?老孙我修仙了道,与天齐寿应长生,已经超升三界外,早就跳出五行中,为何着人来拘我?十王说道息怒请,天下同名同姓多,或是勾死人错动?悟空说道胡说行!常言官差吏差动,来人不差不负责,快取生死簿来呈!十王闻言即照办,请上殿来查看清,悟空手持如意棒,径登森罗殿上行,正中间位南面坐,十王即命文簿呈,掌案判官取簿查,判官不敢怠慢动,便到司房捧出来,文书十类簿子并,逐一查看。裸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俱无他名。又看到猴属之类,原来这猴似人相,不入人名;似裸虫,不居国界;似走兽,不伏麒麟管;似飞禽,不受凤凰辖。另有个簿子,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 悟空言道我不记,寿数几何只消名!取笔过来我要使!判官慌忙捧笔动,饱掭浓墨递手中,拿过簿子孙悟空,猴属之类有名者,一概勾之簿子扔:了帐不再服你管!一路棒打出幽冥,十王也不敢相近,一块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商量启表奏天庭。 猴王打出幽冥城,一个草疙瘩绊动,跌个踉跄猛地醒,原来是南柯一梦。才觉伸腰只闻得,健将众猴高叫声:大王吃了多少酒,睡这一夜还不醒?悟空言道睡小可,梦见俩人勾我行,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之外却才醒,我直嚷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吵行,我们生死簿看了,我等名号勾去净,都不服那厮所辖,众猴磕头礼谢中。自此山猴有不老,因为阴司再无名。美猴王言毕前事,健将报知到各洞,妖王都前来贺喜,过不几日六义兄,又来拜贺闻销名,个个欢喜乐不中。表启那个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坐在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文武,早朝之际会仙卿,忽有邱弘济真人,启奏言道万岁听,通明殿外有表进,东海龙王敖广等,正要听天尊宣诏,玉皇传旨宣来动。敖广宣至灵霄殿,礼拜有引奏仙童,接上表文玉皇帝,从头到尾看分明: “水元下界东胜神洲东海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近因花果山生、水帘洞住妖仙孙悟空者,欺虐小龙,强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挂,骋凶骋势。惊伤水族,唬走龟鼍。南海龙颤颤兢兢;西海龙凄凄惨惨;北海龙缩首归降;臣敖广舒身下拜。献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与那锁子甲、步云履,以礼送出。他仍弄武艺,显神通,但云‘聒噪!聒噪!’果然无敌,甚为难制,臣今启奏,伏望圣裁。恳乞天兵,收此妖孽,庶使海岳清宁,下元安泰。奉奏。” 圣帝览毕传旨曰:龙神回海耐心等,朕即遣天将擒拿,龙王顿首谢回程。下面又有葛仙翁,天师启奏再出声:万岁冥司秦广王,赍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旁有传言之玉女,接上表文奉玉皇,亦从开头看过行: “幽冥境界,乃地之阴司。天有神而地有鬼,阴阳转轮;禽有生而兽有死,反复雌雄。生生化化,孕女成男,此自然之数,不能易也。今有花果山水帘洞天产妖猴孙悟空,逞强行凶,不服拘唤。弄神通,打绝九幽鬼使;恃势力,惊伤十代慈王。大闹罗森,强销名号。致使猴属之类无拘,猕猴之畜多寿;寂灭轮回,各无生死。贫僧具表,冒渎天威。伏乞调遣神兵,收降此妖,整理阴阳,永安地府。谨奏。” 玉皇览毕即传旨:冥君回归地府行,朕即遣将擒拿猴,秦广王顿首谢承。 大天尊宣众文武,问曰哪个能说清:妖猴是几年生育,何代出生有道能?一言未已班中闪,千里眼顺风耳称:猴乃三百年之前,天产石猴有一名。当时并不以为然,不知何方修炼成,降龙伏虎销死籍,玉帝当即问一声:哪路神将下界收?班中闪出长庚星,俯首向帝启奏道:在上圣三界之中,凡有九窍可修仙,此猴乃天地育成,日月孕就他的身,顶天履地已成型,服露餐霞经磨难;今日仙道既修成,降龙伏虎之能有,与人又有何不同?臣启陛下可念及,生化之慈恩情重,招安圣旨降一道,把他宣来上届中,大小官职授他个,在箓与他籍个名,拘束此间受天命,后再升赏若立功;若违天命就擒拿,可以不劳师动众,二则收仙也有道,玉帝闻言喜心中,开言说道依卿奏,修诏即着文曲星,就着太白金星去,招安花果山上行。 金星出南天门外,至花果山水帘洞。对众猴道我乃是,天差天使李金星,有圣旨在请你们,大王上届报知动!洞外小猴一层层,传至深处水帘洞:大王外面一老人,背着一角文书行,言是上天差天使,带有圣旨把你请,听得大喜美猴王,我正思量上天行,却就有天使来请,叫道赶快进来请!猴王急忙整衣冠,门外迎接很恭敬。金星径入水帘洞,面南立定开言称:我就是太白金星,玉帝招安圣旨奉,下界请你上天去,拜受仙录跟我动。悟空笑道感老星,降临小的排筵请,金星言道旨在身,不敢久留同往请,但待你荣迁之后,再从容叙也能行。悟空言道承光顾,恭敬不如就从命,即唤四健将分付:谨慎教演儿孙动,待我上天去看路,好带你们上去同,四位健将领诺后,这美猴王与金星,纵起祥云升空霄,这里正是那一个:高迁上品天仙位,名列云班宝录中。 毕竟不知授啥官,下回分解且慢听。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 第四回 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 太白金星与猴王,出水帘洞驾云行,原来悟空筋斗云,却比众仙大不同,十分快疾撇金星,先至南天门外停,正欲收云进天门,却被增长天王等,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 一路大力天丁,枪刀剑戟,挡住天门,不放行。猴王想道这金星,奸诈之徒乃一名!既请老孙到此处,如何教人刀枪动,阻塞门路正嚷间,金星倏到后跟行。悟空觌 面发狠道:你这老儿把我哄?说奉玉帝招安旨,却教这些人阻行,不放老孙进天门?金星笑道气莫生:你前未曾到天堂,而且从来又无名,天丁与你素不识,放你擅入咋可能?等你见了天尊面,授了仙录注官名,向后随你出入门,谁复挡你也不能?悟空言道这等说,倒也罢了不进中!金星用手扯住道:还是进去你我同。 将近天门金星叫:天门天将众吏兵,赶快放开进门路,下界仙人奉旨请,增长天王众天丁,俱才退避收敛兵。猴王始信金星言,缓步入里同金星,举目观看真个是: 初登上界,乍入天堂。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只见那南天门,碧沉沉,琉璃造就;明幌幌,宝玉妆成。两边摆数十员镇天元帅,一员员顶梁靠柱,持铣拥旄;四下列十数个金甲神人,一个个执戟悬鞭,持刀仗剑。外厢犹可,入内惊人:里壁厢有几根大柱,柱上缠绕着金鳞耀日赤须龙;又有几座长桥,桥上盘旋着彩羽凌空丹顶凤。 明霞幌幌映天光,碧雾蒙蒙遮斗口。这天上有三十三座天宫,乃遣云宫、毗沙宫、五明宫、太阳宫、花药宫、……一宫宫脊吞金稳兽;又有七十二重宝殿,乃朝会殿、凌虚殿、宝光殿、天王殿、灵官殿、……一殿殿柱列玉麒麟。寿星台上,有千千年不卸的名花;炼药炉边,有万万载常青的绣草。又至那朝圣楼前,绛纱衣,星辰灿烂;芙蓉冠,金璧辉煌。玉簪珠履,紫绶金章。金钟撞动,三曹神表进丹墀;天鼓鸣时,万圣朝王参玉帝。又至那灵霄宝殿,金钉攒**,彩凤舞朱门。 复道回廊,处处玲珑剔透;三檐四簇,层层龙凤翱翔。上面有个紫巍巍,明幌幌,圆丢丢,亮灼灼,大金葫芦顶;下面有天妃悬掌扇,玉女捧仙巾。恶狠狠,掌朝的天将;气昂昂,护驾的仙卿。正中间,琉璃盘内,放许多重重叠叠太乙丹;玛瑙瓶中,插几枝弯弯曲曲珊瑚树。正是天宫异物般般有,世上如他件件无。金阙银銮并紫府,琪花瑶草暨琼葩。朝王玉兔坛边过,参圣金乌着底飞。猴王有分来天境,不堕人间点污泥。 太白金星领猴王,前往灵霄宝殿行,不等宣诏至御前,朝上礼拜揖身躬。悟空挺身在旁边,且不朝礼直挺挺,侧耳听金星启奏,奏道臣领圣旨行,已宣妖仙到宝殿,玉帝垂帘问一声:这哪一个是妖仙?悟空答道躬身动:老孙便是仙卿们,看到猴王失色惊:这个野猴不拜伏,辄敢这等作答应:却该死了真该死!玉帝传旨言一声:悟空乃下界妖仙,初得人身礼不懂,且姑恕罪不追究,叫声谢恩众仙卿,猴王朝上唱个喏,玉帝问询文武卿,哪处还少啥官职,少啥除授孙悟空,武曲星君启奏道:天宫官职都不空,只是御马监里头,正堂管事缺一名。传旨作个弼马温,众臣叫他谢恩行,悟空朝上唱个喏,又差木德星君送,他去御马监到任,猴王也显得高兴。当时显得欢欢喜,到任跟随木德星,事毕木德星回宫,他在监里理事情,会聚监丞和监副,典簿力士官员等,查明本监诸事务,天马千匹在册中: 骅骝骐骥,——纤离;龙媒紫燕,挟翼骕骦;——银-,——飞黄;——翻羽,赤兔超光;逾辉弥景,腾雾胜黄;追风绝地,飞翻奔霄;逸飘赤电,铜爵浮云;骢珑虎〔马剌〕,绝尘紫鳞;四极大宛,八骏九逸,千里绝群:——此等良马,一个个,嘶风逐电精神壮,踏雾登云气力长。 猴王查看了文簿,马匹数目也点明。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行,洗马铡草饮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动;弼马昼夜不睡觉,滋养马匹尽心弄。日间常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更,马睡赶起来吃草;走的捉来靠槽定。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驯不行,肉膘肥满倒养得,不觉过了半月零,闲暇监官排酒席,与他接风贺喜动。欢饮之间停杯问:弼马温是啥官称?众曰官名就是此,又问此官几品中?众道本没有品级,猴王没品大不中?众道不大未入流,问未入流啥情形:答道最低最小官,看马养马你营生,堂尊到任多殷勤,马肥只听道好声,如果稍有些尪羸 ,还要见责不容情;假如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动。闻此猴王心火起,咬牙大怒发狠声:不想这般藐视我!在花果山王祖称,咋哄我来替养马?后生小贱之役成,岂是待我之道理?不干我将离天庭!忽喇一声推公案,耳中取出宝贝动,晃晃有碗来粗细,出御马监直打行,直接到了南天门,知他受录众天丁,官虽不大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行。须臾就按落云头,回至花果山上停。见四健将各妖王,在那操演兵卒正。猴王厉声高叫道:老孙回来了已经!一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了水帘洞,敬请猴王登宝位,马上办酒行接风:恭喜上界十数年,想必得意荣归行?猴王言道半月馀,哪有十数年已经?众道大王你在天,时辰与地大不同。天上一日地一年,大王官居何职称?猴王摇手不好说!活活羞杀人的命!玉帝太不会用人,他见老孙模样囧,封我做个弼马温,与他养马是营生,未入流品之类官。我初到任不知情,只在御马监玩耍,今日问同寮才懂,始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恼不中,推倒席面不受衔,回花果山水帘洞。众猴齐道回得好!在这福地洞天中,为王多尊重快乐,比做马夫强几成?教小的们快办酒,咱与大王释闷动。正在饮酒欢会间,有人进来报道称:门外俩独角鬼王,要见大王特来禀。猴王言道教进来,鬼王整衣跑入洞,倒身下拜猴王问:见我可有啥事情?回道闻大王招贤,相见机会未曾逢;今见大王授天录,得意荣归值贺庆,特献赭黄袍一件,大王笑纳还恳请,不弃鄙贱纳小人,效犬马劳让我能。大喜赭黄袍穿起,排班朝拜欣然众,当即将鬼王加封,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恩复启称:大王在天许久停,不知所授为何职?答道玉帝轻贤能,封我什么弼马温!鬼王听言又奏声:大王既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弄?齐天大圣就做个,有何不可也相称?猴王闻说喜不胜,连道几个好连声!教四健将就替我,置个旌旗快作成,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就亮明。自从今天再往后,齐天大圣我只称,不许再称我大王,各洞妖王传知行。次日玉帝设朝期,见张天师启奏动,引了御马监监丞,监副丹墀下拜称:新任弼马温猴王,因嫌官小下天宫。正说又见南天门,增长天王众天丁,奏道不知啥缘故:弼马温走出天庭。玉帝闻言即传旨:两路神元本职奉,朕遣天兵擒此怪,有人闪上班部中,乃是托塔李天王,哪吒三太子奏称:万岁微臣虽不才,请旨降伏此妖行。玉帝大喜当即封,托塔天王名李靖,职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先锋,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动。天王哪吒叩谢辞,点起三军至本宫,着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军掠后营,药叉将军催兵躯,霎时南天门外拢,径直来到花果山,选平阳处营寨定,即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结束齐整,双手抡着宣花斧,勇猛杀到水帘洞。许多妖魔洞门外,狼虫虎豹类妖精,抡枪舞剑丫叉叉,跳斗咆哮很英勇。这巨灵神喝声道:报弼马温孽畜动!吾乃上天大将军,奉玉帝旨收伏行;教他早出来受降,免致汝等伤残重,奔奔波波那些怪,道祸事了报洞中!猴王问道啥祸事?众道有天将一名,口称大圣之官衔,奉玉帝旨收伏行;教早早出去受降,免伤我等之性命。猴王说取我披挂!头上紫金冠戴定,登步云鞋贯金甲,如意金箍棒手挺,领众出门摆阵势,巨灵神看睁眼睛,真好猴王好威风: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 一双怪眼似明星,两耳过肩查又硬。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 尖嘴咨牙弼马温,心高要做齐天圣。 那巨灵神厉声叫:泼猴可认得我清?大圣听言急问道:那路毛神快报名。巨灵神道泼猢狲!连我你都不知名!我乃托塔李天王,驾前巨灵大先锋!今奉玉帝之圣旨,到此收降你来行,你快卸了装束去,归顺天恩莫逞能,免得诸畜遭诛杀;若道半个不字动,教你顷刻化齑粉!猴王恶向胆边生:休夸大口泼毛神,少弄长舌耍威风!本待一棒打死你,我恐无人报信行;且留你命快早回,告说他不用贤明!老孙有无穷本事,替他养马委任用!看我旌旗上字号,若依此号封官成,天地清泰自然可,我就不再动刀兵;如若不依我意办,打上灵霄宝殿行,教他龙床坐不稳!这巨灵神此言听,急睁眼睛迎风看,门外高竿竖当空,竿上有旌旗一面,齐天大圣写得明。巨灵神见笑声冷:泼猴不知人事明,辄敢无状敢齐天!有胆做齐天大圣!好好吃吾一斧头!劈头就砍不留情。猴王会家不着忙,金箍棒应手相迎。好场厮杀天地动: 棒名如意,斧号宣花。他两个乍相逢,不知深浅;斧和棒,左右交加。一个暗藏神妙,一个大口称夸。使动法,喷云嗳雾;展开手,播土扬沙。天将神通就有道,猴王变化实无涯。棒举却如龙戏水,斧来犹似凤穿花。巨灵名望传天下,原来本事不如他;大圣轻轻抡铁棒,着头一下满身麻。巨灵神抵敌他不住,被猴王劈头一棒,慌忙将斧架隔,呵嚓的一声,把个斧柄打做两截,败阵逃生撤身下。 猴王笑道真脓包!饶你快去报信行!巨灵神败回营门,径见天王请罪动,急急忙忙下跪道:弼马温果太英勇,神通广大难战他,败阵回来请罪行。托塔天王发怒道:锉吾锐气问斩刑!哪吒太子旁闪出,拜告父王息怒停,且恕巨灵之罪过,出师一遭待孩动,便知深浅天王听,待罪管事教回营。 哪吒太子甲胄齐,出营撞至水帘洞。正来收兵那猴王,见哪吒来好勇猛。好太子: 总角才遮囟,披毛未盖肩。神奇多敏悟,骨秀更清妍。诚为天上麒麟子,果是烟霞彩凤仙。龙种自然非俗相,妙龄端不类尘凡。身带六般神器械,飞腾变化广无边。今受玉皇金口诏,敕射海会号三坛。 悟空迎近前来问:你是谁家小哥童?闯近吾门有何事?哪吒喝道泼猴精!难道你不认得我?哪吒本是我的名,托塔天王三太子,奉玉帝差捉你动。猴王笑道小太子,你的奶牙未退净,胎毛也尚没有干,敢说大话嘴不疼?我且留下你性命,也不出手打你疼,看我旌旗上字号,告玉帝就这官称,再也不须动军众,我自皈依玉帝行;若是不遂我心意,打到灵霄宝殿中。哪吒抬头仔细看,旌旗写齐天大圣,哪吒想道这妖猴,他能有多大神通!咋就敢称此名号!吃吾一剑知轻重!悟空言道我站下,任你剑砍决不动。哪吒奋怒喝一声,叫变三头六臂成,恶狠狠地发起威,六般兵器持手中,乃是斩妖剑、砍妖刀、缚妖索、降妖杵、绣球儿、火轮儿,丫丫叉叉,扑面打来不消停,悟空见了心也惊:心想小哥有手段!莫要无礼看神通!好个大圣喝声变,三头六臂也变成;把金箍棒晃一晃,变作三条挥舞动;六手拿三条棒架,斗得山摇地也动: 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那一个蒙差来下界,这一个欺心闹斗牛。斩妖宝剑锋芒快,砍妖刀狠鬼神愁;缚妖索子如飞蟒,降妖大杵似狼头;火轮掣电烘烘艳,往往来来滚绣球。大圣三条如意棒,前遮后挡运机谋。苦争数合无高下,太子心中不肯休。把那六件兵器多教变,百千万亿照头丢。猴王不惧呵呵笑,铁棒翻腾自运筹。以一化千千化万,满空乱舞赛飞虬。唬得各洞妖王都闭户,遍山鬼怪尽藏头。神兵怒气云惨惨,金箍铁棒响飕飕。那壁厢,天丁呐喊人人怕;这壁厢,猴怪摇旗个个忧。发狠两家齐斗勇,不知那个刚强那个柔。三太子与猴王各骋神威,斗了个三十回合。那太子六般兵器,变做千千万万;孙悟空金箍棒,变作万万千千。半空中似雨点流星,不分胜负。原来猴王手疾眼快,正在那混乱之时,他拔下一根毫毛,叫声“变!”就变做他的本相,手挺着棒,演着哪吒;他的真身,却一纵,赶至哪吒脑后,着左膊上一棒打来。哪吒正使法间,听得棒头风响,急躲闪时,不能措手,被他着了一下,负痛逃走;收了法,把六件兵器,依旧归身,败阵而回。 阵上李天王看见,急欲提兵助战动,不觉太子至面前,报道却是颤兢兢:弼马温有真本事!孩儿法力战不胜,已被他打伤胳膊,天王失色大吃惊:这厮有恁大神通,咱们如何能取胜?哪吒太子报说道:洞门外竖一旗旌,旗写齐天大圣字,他还亲口对我称,玉帝封齐天大圣,万事俱休不动兵;若还不封此称号,灵霄宝殿打上定!天王言道既如此,与他相持不相应,且去上界此言奏,围捉这厮多遣兵,未为迟也太子伤,不能复战回天庭。 猴王得胜归山去,俱来贺喜六弟兄,七十二洞妖王们,庆贺洞天福地中,欢乐无比告六弟:齐天大圣小弟称,都可以大圣称之,有牛魔王先响应:贤弟言之有道理,我即称平天大圣,蛟魔王则紧接道:覆海大圣我就称。混天大圣鹏魔王,狮驼王自报名称,我就叫移山大圣,猕猴王通风大圣。□【左“反犬”右“禺”】犭禺狨王则开言道:我称驱神大圣行。 自此这七个大圣,自作自为号自称,耍乐一日各散讫,各自回了各山洞。 李天王与三太子,领着众将回天庭,至灵霄殿启奏道:臣等奉旨下界动,收伏妖仙那妖猴,不期他有大神通,打了两仗没取胜,剿除望玉帝添兵。玉帝言道谅一猴,多大本事要添兵?哪吒太子近前奏:万岁赦臣死罪刑!妖猴使一条铁棒,先败巨灵神一程,又打伤臣左臂膊,洞外立杆旗一统,上书齐天大圣字,道是封他官职称,即便休兵愿来投;否则灵霄宝殿动。玉帝闻言惊讶道:猴敢这般狂妄行!即着众将即刻诛,说间出太白金星,奏道妖猴只出言,不知大小和轻重,若要加兵与他斗,一时收伏怕不能,反又劳师动天兵,不若万岁恩慈行,再次降招安旨意,教他做齐天大圣。只是加他个空衔,有官无禄无权行。问道有官无禄意?答道齐天大圣名,只不与他事情管,不给俸禄月月送,且养他在天壤间,收他邪心狂不生,为了乾坤安靖稳,海宇也可得清宁。玉帝闻道依卿奏,命降诏书金星领。 金星复出南天门,至花果山水帘洞,威风凛凛杀气森,这番比前次不同,各样妖精无不有,执剑拈枪个个能,咆哮跳跃弄刀杖,上前动手见金星。金星叫道头目来!累你前去报大圣,吾乃上帝遣天使,我有圣旨在此请。众妖即跑入报道:外面来有一老翁,说是上界遣天使,他有旨意把你请。悟空言道来得好!必是那太白金星,那次请我上天界,虽是官爵不堪称,却也天上走一次,认得天门内外径,又来必定有好意,大开旗鼓摆队迎。大圣即带引群猴,顶冠贯甲黄袍领,足踏云履出洞门,躬身施礼高叫声:恭迎老星快请进,恕我之罪失远迎。金星趋步径入洞,面南而立告大圣,前者因嫌恶官小,躲离御马监而行,本监官员奏玉帝,玉帝传旨做说明:授官皆由卑而尊,为何嫌小不辞行?即有天王领哪吒,下界取战轻易动。不知大圣神通广,故遭败北回奏称:大圣立了一竿旗,想要做齐天大圣,众武将们还支吾,老汉极力为大圣,冒罪奏闻免兴师,齐天大圣授录请,玉帝准奏因来请,悟空笑道烦劳动,今又蒙爱多感谢!齐天大圣官有曾?答道吾以此衔奏,方敢领旨而来请;如有不遂大圣意,坐罪老汉我担承,悟空大喜留饮宴,金星不饮纵云动,霎时到南天门外,天丁天将拱手迎,径入灵霄殿之下,金星拜奏道一声:“臣奉诏宣弼马温孙悟空已到。”玉帝叫过孙猴王,宣你做齐天大圣,依你心愿已达成,官品极矣莫胡行,猴只朝上唱个喏,道声谢恩事毕工。玉帝即命工干官,张鲁二班 快开工,就在蟠桃园右首,齐天大圣府起成,府内设有两个司:安静宁神二司名。各司俱有仙吏任,左右扶持殷勤行。又差五斗星君送,猴王前去到任行,另外赐御酒二瓶,金花十朵一并送,着他安心稳定志,再勿乱想胡为动。那猴王信受奉行,到府五斗星君同,打开酒瓶同众饮,礼送星官回本宫,这时他遂心满意,喜地欢天在天宫,只管快乐无挂碍,天地之间都安宁,正是: 仙名永注长生录,不堕轮回万古传。 毕竟不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 第五回 乱蟠桃大圣偷丹 反天宫诸神捉怪 齐天大圣是妖猴,不知官衔及品从,也不较俸禄高低,只是注重那名声。齐天府下二司吏,扶侍只知三餐用,夜眠一榻无事牵,自由自在心不用。闲暇时节会友游,交朋结义在天宫。见三清时称个老;道个陛下四帝逢。与九曜星五方将、四大天王廿八星、十二元辰五方老 、普天星相河汉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也已兄弟称。今日东游明西荡,云去云来踪不定。 一日玉帝上早朝,许旌阳出启奏动:今日有齐天大圣,无事闲游结友朋,不论高低众星宿,俱称兄弟唤友朋,恐后闲中生啥事,不如让他管事情,以免无事生祸端,玉帝闻言宣诏动,猴王闻宣欣然至,问诏老孙何赏升?玉帝说见你无事,给件美差你执行,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行,大圣欢喜谢了恩,朝上唱喏而退庭。悟空等不得穷忙,入蟠桃园查勘动,有个土地拦住问:大圣欲往何处行?大圣说奉玉帝点,管蟠桃园今勘动,土地连忙施礼后,呼那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众等都来见大圣磕头,引他进蟠桃园中。但见那: 夭夭灼灼,颗颗株株。夭夭灼灼花盈树,棵棵株株果压枝。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先熟的,酡颜醉脸;还生的,带蒂青皮。凝烟肌带绿,映日显丹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左右楼台并馆舍,盘空常见罩云霓。 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栽培成。大圣看玩多时问:多少桃树在园中?土地听到悟空问,赶忙如实回答明:园内桃树“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 大圣闻言很欢喜,当日株数都查明,点看亭阁回了府,此后三五日玩幸,也不交友不他游,管蟠桃园成营生。一日见老树枝头,桃熟大半心记萦,想着要吃个尝新,奈何土地力士并,齐天府内仙吏随,忽设一计即施行,言道汝等出门外,让我少憩在这亭,众仙果退那猴王,脱服拽靴上树动,拣那熟透的大桃,摘来在树上享用。吃了一饱跳下来,簪冠著服呼唤众,仪从回府迟三日,又去偷桃尽享用。王母娘娘设宴会,大开宝阁瑶池中,蟠桃盛会要举办,七衣仙女摘桃行,着红衣仙女、素衣仙女、青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共七名,各顶花篮桃园中,七衣仙女至园门,土地力士仙吏等,都在那里把园门,仙女近前道一声: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摘桃设宴用。土地言道仙娥慢,今岁比往年不同,玉帝差齐天大圣,督理在蟠桃园中,须是先报大圣知,方敢开园进其中。问道大圣现何在?答道困倦睡亭中,仙女言道既如此,寻他去来迟不中,土地与仙女同进,寻至花亭不见踪,只有衣冠在亭里,不知何往人无影,都没寻处四下里,原来吃桃耍大圣,变做二寸长个人,睡在树梢浓叶中,七衣仙女开言道:奉旨前来我们等,不见大圣咋空回?旁有仙吏说一声:仙娥既然奉旨来,不必迟疑摘桃行,大圣平日闲游惯,出园会友说不定,汝等且先去摘桃,我们替你回话动,仙女依言入树林,摘桃没有等大圣。先在前树摘两篮,摘了三篮中树中;待到后树上摘取,树上花果稀疏零,止有毛蒂青皮的,熟的都被猴吃净,张望东西七仙女,南枝有桃半白红,青衣女手扯下枝,红衣女摘桃手中,却将枝子望上放,大圣正睡此枝停,桃枝上弹他惊醒,即现本相孙大圣,掣出金箍棒耳中,晃碗来粗咄一声:你是那方来怪物,胆敢偷摘我桃行!慌得七仙女齐跪:大圣息怒俺说明,我等并不是妖怪,王母娘娘差来动,七衣仙女摘仙桃,蟠桃盛会要举行,至此先见土地等,欲寻大圣不见影。恐怕迟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圣,也就先在此摘桃,万望大圣恕罪行。大圣回嗔作喜道:仙娥请起莫胆惊。王母开阁设宴会,请的都是哪神圣?答道上会有旧规,并非谁想来就行!请西天佛老、菩萨、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 大圣笑问可请我?仙女答说不曾听,大圣问道可知道:我官曰齐天大圣,就请我去做尊席,难道有啥不可行?仙女说是上会规,今会不知如何行。大圣说道此言是,这也难怪你们等,你且立下待老孙,先把消息去打听,看看都有啥规矩,可请老孙是不请,好个大圣捻着诀,对众仙女咒语声,口里连叫住住住!原来此法定身用,七衣仙女一个个,站桃树下白眼睁。大圣纵一朵祥云,出园竟奔瑶池行,正在路上驾云去,见那壁厢有人行: 一天瑞霭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绝。白鹤声鸣振九皋,紫芝色秀分千叶。 中间现出一尊仙,相貌天然丰采别。神舞虹霓幌汉霄,腰悬宝录无生灭。 来者赤脚大罗仙,添寿节赴蟠桃动,赤脚大仙觌 大圣,大圣低头定计成,赚哄真仙暗赴会,却问老道何往行?答道蒙王母见招,去赴蟠桃嘉会动。大圣言道你可知,因筋斗云可疾行,特着老孙分五路,皆至通明殿下请,先演过礼方赴宴,大仙确正大光明,就以他诳语作真,常年瑶池演礼动,为何先去通明殿,方去瑶池赴会动?闻言只得转祥云,往通明殿径前行。 大圣驾云念咒语,赤脚大仙样变成,前奔瑶池不多时,直至宝阁按云停,轻轻移步走入里。只见那里: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凤翥鸾腾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洁,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 那里铺设得齐整,却还未有仙来登,齐天大圣看不尽,忽闻酒香扑鼻中;转头见右长廊下,几个造酒仙官动,盘糟力士运水到,烧火童子洗刷瓮,玉液琼浆早备好,香醪佳酿已造成,大圣不住口流涎,就想要去吃几盅,奈何那些人都在,他就弄了个神通,拔下几根毫毛来,嚼碎丢入自口中,喷将出去念咒语,变做几个瞌睡虫,喷在管酒人脸上,看那伙人变迷瞪,手软头低闭合眼,丢了执事盹睡行。百味珍馐大圣拿,佳肴异品抓手中,迈步走入长廊里,就着酒缸挨着瓮,痛饮一番放开量,吃够多时醉不中。自揣自摸道不好!再过一会客来动,却不怪我被拿住,咋办不如回府行。摇摇摆摆仗着酒,把路走错迷糊中;不是回到齐天府,却是进了兜率宫。看见顿然醒悟道:“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乃离恨天太上老君之处,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一向要来望此老,不曾得来,今趁此残步,就望他一望也好。” 想着整衣撞进去,不见老君人踪影。原来恰与燃灯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之上正讲道,那些仙童、仙将、仙官、仙吏一应众,侍立左右在听。大圣直至丹房里,丹灶之旁炉火熊。炉边安放五葫芦,炼就金丹葫芦中。大圣喜道这东西,仙家至宝面前呈,老孙自了道以来,识理内外都相同,也需要些金丹济,不期到家无暇弄;今日有缘撞此物,老子不在尝新行,等我就吃他几丸,把那葫芦搬到倾,就把金丹都吃了,如吃炒豆一般同。 顷刻丹满酒也醒,自己揣度事严重:不好闹出这场祸,比天还要大几成;如果惊动了玉帝,性命难存说不定。走走走走走为上!不如下界为王行!他就跑出兜率宫,从西天门离天庭,使个隐身法逃去,按云花果山界登。但见那旌旗闪灼,戈戟光辉耀眼明,原来是那四健将,七十二洞妖王共,正在那里演武艺,叫小的们好大圣!我回来也众怪王,丢了器械跪倒迎:大圣你也好宽心!不来相顾丢我等!大圣言道没多时!且说且行径入洞。四大健将忙打扫,安歇叩头礼拜行,都问在天百十年,实受何职责任重?大圣笑道才半年,咋说百十年光景?健将答道天一日,下方即一年光景。大圣言道玉帝爱,果封作齐天大圣,起了一座齐天府,安静宁神司设定,司设仙吏和侍卫,日常生活都照应,向后见我无事闲,管蟠桃园派我定。蟠桃大会王母设,未曾请我不待请,瑶池仙品仙酒享,踉跄误入老君宫,把他金丹五葫芦,全部偷吃一个罄,但恐玉帝给见罪,走出天门回来动。 众怪闻言大喜欢,安排酒果来接风,椰酒满斟一石碗,奉上大圣一口净,呲牙咧嘴开言道:真不好吃味不中!崩巴二将回言道:哪比大圣在天宫,吃了仙酒并仙肴,是以椰酒不甚行,常言最美乡中水,这个说法经常听。大圣言道你们是,最亲故乡人常称,我在瑶池受用时,见长廊下多有瓶,都是那玉液琼浆,你们品尝都不曾。我去偷他几瓶回,各饮半杯也长生。众猴欢喜自不胜,大圣即出洞门动,翻一筋斗使隐身,径至蟠桃会上行。进瑶池宫见造酒,盘糟运水烧火众,鼾睡未醒拣大瓶,左右胁下挟持定,两手又提了两瓮,拨转云头飞回行,会众猴子在洞中,做仙酒会几杯用。 七衣仙女自受了,大圣定身法术用,过一周天方解脱。提篮回奏王母称:齐天大圣使法术,困住我等回不成,王母问道你们去,多少蟠桃摘回动?仙女答说声音轻:两篮小桃三篮中,等到后面摘大桃,熟的半个也不剩,想是大圣偷吃了,寻间走出来大圣,行凶挖打问请谁,上会事说由我等,他定住俺就去了,直到这会才得醒。王母即去见玉帝,备陈前事说一通,见那造酒一班人,来奏同那仙官等:不知啥人搅乱了,蟠桃大会琼浆用,八珍百味俱偷吃,四个大天师奏称:太上道祖来到了,玉帝王母同出迎。太上老君朝礼毕,向玉帝道老道宫,九转金丹炼了些,丹元大会陛下用,不期却被贼偷去,特启陛下知道情,玉帝见奏惊悚惧,齐天府吏叩头动:孙大圣不守执事,昨日出游未转称,现今更不知去向,玉帝又添疑思重。赤脚大仙俯囟 奏:臣蒙王母诏昨行,赴会偶遇见大圣,万岁有旨告臣听,邀臣先赴通明殿,演礼之后赴会动,臣依他言通明殿,龙车凤辇不见影,又急赶来此俟候,玉帝闻奏越大惊:这厮敢假传旨意,居然会赚哄贤卿,快着纠察灵官去,缉访这厮之迹踪!灵官领旨即出殿,遍访尽得其详情。回奏搅乱天宫者,乃是那齐天大圣,又将前事诉一番,玉帝大恼差天兵,四大天王共协同,李靖哪吒太子并,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共十万天兵,布一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去花果山围困,定捉获那厮处治。众神即时兴天师,浩浩荡荡离天宫。这一出动非小可,但见那: 黄风滚滚遮天暗,紫雾腾腾罩地昏。只为妖猴欺上帝,致令众圣降凡尘。四大天王,五方揭谛:四大天王权总制,五方揭谛调多兵。李托塔中军掌号,恶哪吒前部先锋。罗猴星为头检点,计都星随后峥嵘。太阴星精神抖擞,太阳星照耀分明。五行星偏能豪杰,九曜星最喜相争。元辰星子午卯酉,一个个都是大力天丁。五瘟五岳东西摆,六丁六甲左右行。四渎龙神分上下,二十八宿密层层。角亢氐房为总领,奎娄胃昴惯翻腾。斗牛女虚危室壁,心尾箕星个个能,井鬼柳星张翼轸,抡枪舞剑显威灵。停云降雾临凡世,花果山前扎下营。 诗曰: 天产猴王变化多,偷丹偷酒乐山窝。只因搅乱蟠桃会,十万天兵布网罗。 当时李天王传令,着众天兵扎了营,把那整座花果山,紧围得水泄不通。天罗地网十八架,九曜恶星出战动,九曜提兵至洞外,大小群猴玩耍正。星官厉声高叫道:现在哪里那大圣?上界差调的天神,降这不安份大圣。教他快快来归降;半个不字道不能,如果再不来受降,一概遭诛对汝等!小猴慌忙传入道:大圣祸事了不成!外面有九个凶神,口称天神降大圣。 大圣正与七十二,各洞妖王健将共,分饮仙酒闻此报,公然不理这事情: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管门前是非行!正说小猴又跳来:九个凶神恶言冲,正在门前骂战哩!莫理睬他大圣吭,诗酒且图今日乐,功名休问几时成。说犹未了猴再报:九个凶神破门动,杀进洞来大圣怒:这泼毛神无礼竟!本来不与他计较,上门欺我居然能?即命独角鬼王领,七十二洞妖王动,老孙四健将随后,那鬼王疾率妖兵,出门迎敌先开战,掩杀被九曜恶星,被抵在铁板桥头,莫能得出战不成。正嚷之间大圣到,我来开路叫一声!掣开铁棒晃一晃,碗来粗细丈二成,丢开架子打出来,九曜星哪抵得成?那九曜星立阵道:你弼马温也真行!你犯十恶不赦罪,偷桃偷酒搅会弄,乱蟠桃会窃仙丹,御酒偷来此享用,罪上加罪岂不知?大圣笑道是实情!但你如今能咋的?九曜星道奉旨行,率众到此收降你,早皈免害生灵命。不然就屣 平此山,掀翻你的水帘洞!大圣怒道量毛神,有何法力浪言动,莫走吃老孙一棒!一齐踊跃九曜星 。猴王本不惧分毫,抡金箍棒左右弄,战九曜星筋疲软,倒拖器械败阵行,入帐告托塔天王:猴王果真很骁勇!战他不过败下阵,李天王即再调动,四大天王廿八宿,一路出师来争锋,大圣也公然不惧,调出独角鬼王动,进 二洞王四健将,洞门之外列阵成。这场混战令人惊: 寒风飒飒,怪雾阴阴。那壁廊旌旗飞彩,这壁厢戈戟生辉。滚滚盔明,层层甲亮。滚滚盔明映太阳,如撞天的银磬;层层甲亮砌岩崖,似压地的冰山。大捍刀,飞云掣电,楮白枪,度雾穿云。方天戟,虎眼鞭,麻林摆列;青铜剑,四明铲,密树排阵。弯弓硬弩雕翎箭,短棍蛇矛挟了魂。大圣一条如意棒,翻来覆去战天神。杀得那空中无鸟过,山内虎狼奔。扬砂走石乾坤黑,播土飞尘宇宙昏。只听乒乒乓乓惊天地,煞煞威威振鬼神。 这场自辰时布阵,混杀日落西山沉,独角鬼王廿二妖,尽捉拿去被天神,只走健将与群猴,水帘洞底深藏存,齐天大圣一条棒,居然抵住四天神,哪吒太子李托塔,俱在半空杀纷纷,天色将晚大圣见,即抜毫毛嚼口喷,变成千百个大圣,尽使金箍棒乱抡,哪吒太子被打退,五个天王败下阵。 大圣得胜收毫毛,回水帘洞急转身,早见铁板桥头上,健将领众叩迎紧,哽哽咽咽哭三声,大笑三声唏哈音,大圣问道见了我,又哭又笑为何因?答道率众战天王,廿二洞王被捉尽,独角鬼王被神抓,我等逃生该哭因。这见大圣得胜回,故此该笑未伤损,胜负乃兵家之常,杀敌一万三千损。况捉了去的头目,虎、豹、狼虫、獾獐、狐骆之类,同类并无一个损,何须烦恼自消沉?他虽被我杀退军,安营尚在我洞门,我等还需防守紧,饱食一顿安心睡,今夜好好养精神,天明看我使神通,拿些天将雪仇恨。四将与那众猴将,吃了椰酒去就寝,四大天王收兵罢,各报战功乱纷纷:报有拿住虎豹的,也有拿住狮象神,拿住狼虫狐骆有,捉住猴精没有神。当时果又安辕营,下寨赏劳得功神,吩咐天罗地网兵,个个提铃喝号匀,紧紧围困花果山,专待大战明早晨,各人得令谨守备。这才正是: 妖猴作乱惊天地,布网张罗昼夜看。 毕竟天晓后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 第六回 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 天神围绕大圣歇,观音菩萨事情说:南海普陀落伽山,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者,王母娘娘邀请过,前赴蟠桃大会去,与大徒惠岸行者,同登宝阁进瑶池,见那荒凉了不得,席面残乱杯狼藉,几位天仙俱不坐,都在那里纷云讲,菩萨与仙相见过,众仙备言前头事,菩萨开口把话说:既无盛会不传杯,去见玉帝汝跟我,众仙怡然随菩萨,通明殿前一起过,四大天师赤脚仙,俱有话对菩萨说,玉帝烦恼遣天兵,擒怪未回正等着。菩萨欲要见玉帝,烦为转奏请求说,邱弘济入灵霄殿,众仙求见启奏妥,宣入见老君在上,王母娘娘在后坐,菩萨引众入凌霄,礼毕老君王母坐。便问蟠桃会如何?玉帝言道每年作,喜喜欢欢乐呵呵,今年遭妖猴贱作,甚是虚邀众仙长,妖猴何处问着说?玉帝答道:“妖猴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石卵化生的。当时生出,即目运金光,射冲斗府。始不介意,继而成精,降龙伏虎,自削死籍。当有龙王、阎王启奏。朕欲擒拿,是长庚星启奏道:‘三界之间,凡有九窍者,可以成仙。’朕即施教育贤,宣他上界,封为御马监弼马温官。那厮嫌恶官小,反了天宫。即差李天王与哪吒太子收降,又降诏抚安,宣至上界,就封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有官无禄。他因没事干管理,东游西荡。朕又恐别生事端,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又不遵法律,将老树大桃,尽行偷吃。及至设会,他乃无禄人员,不曾请他,他就设计赚哄赤脚大仙,却自变他相貌入会,将仙肴仙酒尽偷吃了,又偷老君仙丹,又偷御酒若干,去与本山众猴享乐。朕心为此烦恼,故调十万天兵,天罗地网收伏。这一日不见回报,不知胜负如何。” 菩萨闻言命惠岸:你可快下天宫动,到花果山探军情,如遇相敌助一功,务必探实来回话,整整衣裙惠岸行,执条铁棍驾云离,径至山前看动静。天罗地网密层层,营门喝号各提铃,水泄不通山围绕,惠岸叫把门天丁,烦报天王二太子,木吒特来探军情,南海观音大徒弟,营里皆五岳神兵,当即传入辕门内,虚日鼠、昴日鸡、星日马、房日兔,将言传到军帐中。李靖天王发下令,开天罗地网放行,此时东方才发亮,惠岸随旗进入营,见四天王李天王,拜讫李靖问一声:孩儿你自那厢来?惠岸赶忙作说明:随菩萨赴蟠桃会,盛会荒凉得不行,瑶池寂寞引众仙,并儿去见玉帝行。玉帝言父王下界,收伏妖猴正行动,一日不见有回报,胜负未知情不明,菩萨因二命愚男,到此军情来打听。李天王道昨下寨,初次挑战九曜星;却被这厮弄神通,俱败走回九曜星,后来我等亲提兵,那厮排开阵势争。十万天兵战至晚,他使分身法取胜,及至收兵查勘时,只捉狼虫虎豹精,不曾捉得半妖猴,今日还未出战行。正说辕门人来报:大圣引一群猴精,在外叫喊正搦战,这里四大天王等,与李天王并太子,正议出兵谁去应?木吒当即叫父王,菩萨吩咐愚男曾,下来本为探消息,若遇战时助一功。今儿不才却愿往,看他怎么个大圣!天王说道好孩儿,几年随菩萨修行,想必也有些神通,切须在意那猴精。太子双手抡铁棍,束束绣衣辕门腾,高叫齐天大圣在?大圣挺棒答应声:老孙便是你是谁,辄敢问我大圣名?答李天王二太子,观音菩萨前修行,作为徒弟和护教,惠岸就是我法名。大圣问道你不在,南海静心去修行,来到此处干什么?木吒答道师傅命:打探军情到这里,见你猖獗了不成,特来擒你回天庭!偷桃酒丹定严惩。大圣言道你竟敢,说那大话嘴不疼!休走吃老孙一棒!木吒全然不惧惊,使出铁棒劈手迎,他俩立那半山中,辕门之外强争锋,这场恶斗天地惊: 棍虽对棍铁各异,兵纵交兵人不同。太乙散仙呼大圣,观音徒弟正元龙。浑铁棍乃千锤打,六丁六甲运神功;如意棒是天河定,镇海神珍法力洪。两个相逢真对手,往来解数实无穷,这个手棍万千凶,绕腰贯索疾如风;那个夹枪棒不空,左遮右挡怎相容?那阵上旌旗闪闪,这阵上驼鼎冬冬。万员天将团团绕,一洞妖猴簇簇丛。怪雾愁云漫地府,狼烟煞气射天宫。昨朝混战还犹可,今日争持更又凶。堪羡猴王真本事,木叉复败又逃生。 大圣惠岸战圆 合,惠岸臂膊酸麻疼,不能迎敌棍虚晃,败阵而走输一程。大圣也收了猴兵,洞门之外安扎兵,只见天王营门外,接住太子众天兵,让开大路入辕门,气嘘嘘地喘未定,告诉天王和哪吒,大圣着实有神通!我战不过败阵来!李天王见心发惊,即命写表去求助,大力鬼王木吒动,二神上天奏玉帝,两个当时不敢停,闯出天罗和地网,驾起瑞霭祥云行。须臾径至通明殿,见了四大天师禀,引至灵霄宝殿内,呈上表章报军情。惠岸见菩萨施礼,菩萨问打探何情?答道径到花果山,叫开天罗地网动,见父道明师傅意,父王道出昨战情,与那猴王战一场,只捉虎豹狮象精,更未捉得猴精到,正讲他又索战动,弟子与他战圆合,不能取胜败回营。父亲因此差徒儿,与这大力鬼王同,上界求助添兵力,菩萨低头思忖中。 却说玉帝拆表章,求助之言见表中,笑道叵耐这猴精,多大手段他有能?敢敌过十万天兵!李天王又求助动,却用哪路神兵助?观音合掌启奏称:贫僧可以举一神,保擒这猴敢肯定,玉帝问道举何神?答道陛下令外甥,唤显圣二郎真君,灌洲灌江口居停,正享受下方香火,力诛六怪他曾经,又有梅山兄弟助,一千二百草神兵,神通广大有本领,奈他听调宣不成,可降一道调兵旨,着他助力可擒成,玉帝即传调兵旨,大力鬼王赍调行。 鬼王领旨驾起云,径至灌江口处动,云快不消半时辰,直至真君之庙停。早有把门的鬼判,传报外有天使行,捧旨而至二郎出,出门接旨众弟兄,焚香开读玉帝旨,上云: “花果山妖猴齐天大圣作乱。因在宫偷桃、偷酒、偷丹,搅乱蟠桃大会,现着十万天兵,一十八架天罗地网,围山收伏,未曾得胜,今特调贤甥同义兄弟即赴花果山助力剿除。成功之后,高升重赏。” 二郎真君大喜道:天使速回上天请,吾当就去花果山,拔刀相助捉猴精。 鬼王回奏暂不题,真君梅山六弟兄,康张姚李四太尉,郭申直健将军称,一齐聚集殿前道:适才玉帝遣我等,往花果山降妖猴,同去去来众弟兄。六人俱忻然愿往,即刻点起本部兵,驾鹰牵犬搭弩弓,驾起云彩纵狂风,东洋大海霎时过,径至花果山当中,天罗地网密层层,不能前进叫一声:天罗地网神将听:二郎显圣真君动,蒙玉帝调擒妖猴,快开营门放我行。各神一层层传入,五大天王出辕迎,相见问及胜败事,天王备陈交战情。真君笑道小圣来,与他变化斗输赢,天罗地网不幔顶,只要四围紧密行,让我赌斗众观清,我输与他助不用,自有兄弟扶持我;不帮绑缚我若赢,自有兄弟替动手,天王掌好照妖镜,住立空中照定他,恐他败阵逃无影,切须与我照明白,勿放走他逃性命。四位天王居四维,挨排列阵众天兵。真君领着四太尉,两位将军七弟兄,出营挑战嘱众将,紧守营盘收犬鹰。众位草头神得令,真君直到水帘洞,洞外见那一群猴,排作蟠龙阵齐整;中军里立一竿旗,齐天大圣书写明,真君言道这泼猴,齐天之职怎敢称?梅山六弟道休赞,叫战去来见输赢。营口小猴见真君,急去报知新军情。猴王即掣金箍棒,整黄金甲步云登,按了一按紫金冠,腾出营门睁眼睛,看那真君的相貌,打扮秀气果奇清。真是个: 仪容清秀貌堂堂,两耳垂肩目有光。头戴三山飞凤帽,身穿一领淡鹅黄。 缕金靴衬盘龙袜,玉带团花八宝妆。腰挎弹弓新月样,手执三尖两刃枪。 斧劈桃山曾救母,弹打棕罗双凤凰。力诛八怪声名远,义结梅山七圣行。 心高不认天家眷,性傲归神住灌江。赤城昭惠英灵圣,显化无边号二郎。大圣见了笑嘻嘻,将金箍棒掣起动,高叫尔是何方将,辄敢大胆挑战行?真君喝道你这厮,有眼无珠认不清!敕封昭惠灵二郎,吾乃玉帝亲外甥。今蒙上命专到此,擒你无法反天宫,不知死活弼马温,不知死活猢狲精!大圣言道我记得,玉帝妹子思凡动,偷下人间配杨君,生一男子人间停,曾经用斧劈桃山,想来就是你小生?我倒要骂你几声,怎奈无啥冤仇生,待要打上你一棒,可惜怕坏你性命,你这郎君算小辈,急回唤天王拼命。真君闻言大怒道:泼猴别卖嘴上功!吃吾一刀大圣躲,疾举金箍棒相迎,二郎猴王这场杀,实在天恐地也惊: 昭惠二郎神,齐天孙大圣,这个心高欺敌美猴王,那个面生压伏真梁栋。两个乍相逢,个人皆睹兴。从来未识浅和深,今日方知轻与重。 铁棒赛飞龙,神锋如舞凤,左挡右攻,前迎后映。这阵上梅山六弟助威风,那阵上马流四将传军令。摇旗擂鼓各齐心,呐喊筛锣都助兴。 两个钢刀有见机,一来一往无丝缝。金箍棒是海中珍,变化飞腾能取胜;若还身慢命该休,但要差汽为蹭蹬。 二郎真君与大圣,斗三百合无负胜,抖擞神威那真君,身高万丈摇变成,手举三尖两刃刀,便似华山顶上峰,青脸獠牙红头发,恶狠砍头向大圣。大圣也便使神通,二郎身躯变得成,举起如意金箍棒,好似擎柱昆仑顶,抵住二郎神唬得,马流元帅颤兢兢,就连旌旗摇不动;崩巴二将虚怯惊,手中刀剑使不得,二郎阵上却不同,康张姚李和郭申,还有直健传号令,撒放部下草头神,向着那个水帘洞,纵着鹰犬弩弓张,一齐掩杀拼命冲。冲散妖猴四健将,三千灵怪捉拿行!抛戈弃甲那些猴,撇剑抛枪各逃命;跑地跑来喊地喊;或者上山或归洞;好似夜猫惊宿鸟,更像飞洒满天星。一众猴精顶不住,争斗梅山兄弟胜。真君大圣变巨人,法天象地规模成,正斗大圣忽然见,妖猴惊散本营中,自觉心慌收法象,掣棒抽身就起动。真君见他败要走,大步赶上道一声:趁早归降哪里走!可以饶过你性命!大圣再也不恋战,只情跑起将近洞,正撞着康张姚李,郭申直健将军同,一齐率众挡住道:大吼泼猴哪里行!大圣这会慌手脚,把金箍棒藏耳中,摇身一变成麻雀,飞树稍头叮不动,那六兄弟慌张张,前后寻觅不见踪,六个一齐吆喝道:还是走了这猴精!正嚷之间真君到,问赶到哪不见影?众神答道这里围,忽然就不见踪影,二郎圆睁凤眼看,变了麻雀见大圣,叮在树上收法象,撇了神锋卸弹弓,摇身一变成雀鹰,抖开翅膀飞扑动。大圣见了飞起来,变作大鹚老有成,冲天而去二郎见,急抖翎毛海鹤形,钻上云霄衔鹚老,大圣按身入涧中,变作鱼儿淬入水,二郎赶至涧边行,不见踪迹心暗想:猢狲必然下水中,一定变作鱼虾类,我再变化捉他等。果然变作个鱼鹰,飘荡下流波面等,片时大圣变的鱼,顺水正游飞禽等,好似青鹞毛不青;又似鹭鸶顶无缨;恰似老鹳腿不红:想是二郎变我等!急忙转头打花走,二郎看见道一声:那打花的似鲤鱼,可他尾巴可不红;好似鳜鱼鳞不见;若似黑鱼头无星;似像鲂鱼腮无针,他咋见我就回行?必然就是那猴变,刷啄一嘴赶上动,大圣就撺出水面,变作一条水蛇成,游近岸边钻入草,二郎因衔他不中,水响看见一条蛇,撺出认得是大圣,转身变一只灰鹤,伸着长嘴朱绣顶,尖头好似铁钳子,径来吃这水蛇动。水蛇跳变做花鸨 ,木木樗樗 立蓼汀,二郎见他变低贱,花鸨鸟中至贱种,不拘鸾凤鹰鸦等,都与交配故不拢,即现原身走将去,取下并拽满弹弓,朝着大圣打过去,一弹把他打躘踵,大圣趁着这机会,滚下山崖伏不动,变成一座土地庙;大张着口庙门成;两排牙齿变门扇,舌头变做土地形,眼睛变做俩窗户,只有尾巴不好弄,竖在后面变旗竿,真君赶到崖下动,不见打倒的鸨鸟,只有一间小庙呈,急睁凤眼仔细看,旗竿立在庙后挺,笑道是这猢狲了!他今又要把我哄,见过庙宇有多少,旗竿在后不见曾。断是这畜生弄谊!哄我进去他一定,我进他便一口咬,我咋肯进上当行?等我掣拳先捣窗,后踢门扇大圣听!心惊好狠杨二郎!门扇是牙窗眼睛;若打了牙捣了眼,却怎么好智急生!扑地来一个虎跳,小庙不见冒空中。 真君前前后后赶,见四太尉二将拥,问道可拿住大圣?笑答变庙把我哄。我正要捣他窗棂,踢他门扇他一纵,可怪又渺无踪迹!众皆愕然无形影。真君吩咐兄弟们,在此看守巡逻等,我到上面去寻他,纵身驾云起半空。李天王擎照妖镜,与哪吒立云端中,真君问道见猴王?天王答道上不曾。我在这里照着他,真君把睹变化情,各弄神通拿群猴,一事说毕又说明:变庙欲打他就走,托塔天王闻言听,拿照妖镜四方照,呵呵笑道快去行!那猴使个隐身法,出围往灌江口行,二郎听说取神锋,急回灌江口赶动。 大圣已至灌江口,变作二郎爷爷形,按下云头径入庙,鬼判哪能认得清,个个磕头来迎接,他坐中间点查动:李虎拜还的三牲,张龙许下保福丰,赵甲求子的文书,告病良愿是钱丙,正在看时有人报:又个爷爷到殿庭,众鬼判们急观看,无不胆颤又心惊,真君问齐天大圣,有否才来这里曾?答道大圣不曾见,有个爷爷查点正,真君撞进大圣见,现出本相道一声:郎君莫嚷庙姓孙,真君即便举神锋,三尖两刃劈脸砍,猴王却让过神锋,耳中掣出绣花针,晃晃碗来粗细成,两丈来长赶到前,对面相还打斗中。两个嚷闹打出庙,半雾半云战且行,复又打到花果山,慌得四大天王等,提防愈紧不敢松。康张太尉六弟兄,迎着真君合众力,把美猴王围当中。 大力鬼王调真君,提兵擒魔六弟兄,去后却上界回奏,玉帝观音菩萨等,王母还有众仙卿,讲话灵霄宝殿中,既是二郎去赴战,一日不见回报情。观音合掌开言道:贫僧想请陛下同道祖出南天门外,亲去看看虚实情!玉帝说道言有理,道祖观音王母同,与众仙至南天门,早接有力士天丁。开门遥观只看见,巧布罗网众天丁,围住四面跑不脱;李天王擎照妖镜,立在空中见哪吒;真君已经把大圣,围绕中间正赌斗,菩萨对着老君称:贫僧举二郎如何?围困大圣有神通,只是尚未得擒拿,如今我助他一功,决然能够拿住他,老君问菩萨一声,助他用什么兵器?答道用杨柳净瓶,净瓶抛下打猴头;不能打死一跌定,二郎小圣好拿他,老君说道你这瓶,是个磁器易碎崩,准打着他倒也成;若打不着他的头,撞着他铁棒可能,却不打碎你莫动,等我老君助他功。菩萨问道啥兵器?老君捋起衣袖动,从左膊上取个圈,说道锟钢抟炼成,被我将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成,善能变化避水火,能套诸物会自动;名金钢琢金钢套,化胡为佛函关通,甚是亏他可防身,等我丢下打他中。话毕天门往下掼,径落花果山营中,照着猴王头打下,猴王只顾战七圣,不知天上坠兵器,立不稳脚中天灵,跌跤爬将起来跑;二郎细犬赶上正,照腿肚子上一口,又扯一跌睡地平,猴王骂道这亡人!不妨家长咬我疼!爬不起来急翻身,一拥按住被七圣,拿来绳索捆绑紧,穿琵琶骨勾刀用,再也不能施变化,大圣最终被锁定。 老君收了金钢琢,当即就请玉帝同观音、王母、众仙等,俱回灵霄殿等。四大天王李天王,诸神拔寨俱收兵,近前向小圣贺喜,都道此小圣之功!小圣说天尊洪福,众神威权我何功?康张姚李齐声道:不必多言兄长请,且押这厮见玉帝,请旨发落到天庭,真君说汝未天录,面见玉帝不得成。且教天甲神兵押,我同天王回旨行。你们率众此搜山,仍回灌口待搜净。待我请赏讨了功,回来同乐兄弟等,四大太尉二将军,依言领诺听军令。真君与众驾云头,得胜朝天奏凯行,霎时到了通明殿,天师启奏道分明:四大天王等一众,捉妖猴齐天大圣,玉帝传旨意听宣,大力鬼王众天丁,猴王押至斩妖台,碎剁其尸不留情。这正是: 欺诳今遭刑宪苦,英雄气概等时休。 不知猴王命如何,且听下回再分解。 第七回 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 好吧,病人和家属心里都有数,不过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求安慰罢了。 冷锋寒刃,贯入得自纳兰元述的“两全珠”后,已经步入人阶顶级之列,竟也伤不了这个僵尸么? 格陵轻柔的话语,仿佛微风拂过了湖畔,带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打破了烨麟心底的逆反念头。 说着宋忠生咯吱咯吱笑了起来,笑的让人毛骨悚然,没过多久呲呲呲锯木头的声音传来,等赵父反应过来,门已经被那厉鬼锯了一大个洞。 他正离开敬王府,原先是打算是办事的。可是街对面,阿骋已经等了烨麟许久了。 他现在又是刚出来的毕业生根本就负担不起,幸好他脑筋灵活,人够聪明,注意到之前杨飞宇给柳新芳卖的珠宝包包,想到这里,他还有点沾沾自喜。 他心道,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认了一个便宜爹最困难的不是怎么和这个便宜爹相处,而是怎么在一个学神姐姐的光环碾压下艰难求生。 可现在,湖水浑浊发暗,已经漫延至堤坝上限,水波每荡漾一次,就有无数湖水溢出堤坝,朝着四面八方流淌。 西凉以动物来显示自己的实力,狼头在他们这个年纪,已经是少有的高手了。 “族比继续吧!”陆天丰扫了一眼场上众位长老和台下的众人,然后朝六长老点了点头缓缓的说道。 面对母亲的询问,她也只是缓缓抬目看了她一眼,不知道要怎么述说在碧泉山庄发生的事。 与此同时,又将观世音菩萨和仙人的佛像都刻在石碑上,纪念其功德,至今仍立于寺内。 抬头去看,这里到处都是遮天蔽日的大树,大树和大树之间,各种各样的灌木、藤蔓把原本就有限的空间塞了一个严严实实,再加上无处不在的蛇虫,生态环境对人类来说,简直堪称灾难级。 “呕。”她在外面时,不断呕吐着,刚才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她无法容忍的,但她必须要忍。 而且,这么做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对方作为杰出的炼丹师,身上收藏的丹药一定十分不少。 片刻之后,尚且在昏迷中的朴施怡被推出手术室,送进专属的病房。 反正他们也没有被她影响,反而解除了两人之间的问题,所以这次就放过她了。 就在陆炎在犹豫是否继续出拳的时候,主席台的陆天丰也大喊道。 夏雪本来想要推辞,后来一想,好些天没有跟校长好好聊天了,就索性答应下来。 一开始沈梦瑶看闫哲涵这样,很不习惯,可是,看闫哲涵那紧张的样子,他做什么,沈梦瑶都同意了。 他最终还是忍着怒气,从柜子里找到药膏,抹到了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上。 “看吧看吧,我就说公子肯定会打动向年的欢心的。”叶柒一副料事如神的表情。 “多谢公主好意,太后身边有我们呢!旁人少过来打扰太后的清静,我们就谢天谢地了!”淡月继续冷笑。 “老板,我的卖身契在你的手上,你说我该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云龙非常狗腿的对莫筠说,那个样子,好像真的是一个员工一样。 “没想到苏落的运气这么好,都这样了,也没被发现,我们走吧!抓紧时间!可不能让苏落他们走在前头了!我们可是二年级!”宁逸海握拳,给泄气的队伍大气。 司景遇坐在叶茴安的专属休息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时不时用指腹摩挲着杯沿。 这次的事情过后,她也算是看明白了,置气那种事情,最后难为的都是自己。 别的修炼者要进众神之巅,对他这位位面监守者各种尊敬讨好,他当位面监守者这么多年,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位,对他不以为然。 已经训练了这么长时间,沈梦瑶很好奇,两个孩子,现在究竟能够到达哪一步了。 偶有月光能够投射进来几缕,映照在平静的湖面上,泛起粼粼光亮。 云雪心中叹气,这顾家,还真是够呛。以后玉婵也不知道能是个什么样子,最好是能够分家另过,要不然,以后还有饥荒打呢。 作为凤凰,一直敏锐的她,在进入这片荷塘的时候收敛了气息,甚至也放下了心神戒备,刚刚醒来的时候居然没看出来这个孩子居然是个妖精。 甚至连剑师工会昊月国分会的会长此时脸色也不太好看,虽然剑师工会是无惧于任何一个国家势力的,但此事却是发生在他们眼前的,而且还是因为剑师工会这个副会长的竞选,怎么也和剑师工会有些脱不开干系。 那次天幕国已经表明了对她的招揽之意,安冉现在又已经晋级到了大剑师,前去天幕国也是理所当然的。 珊瑚眉目已全然舒展开来,侧头对琉璃笑道,“姊姊果真能干,来夫君的长辈家做客,居然还私下约了旧情人相见”说着拉着琉璃胳膊的手指紧紧的扣在了一起,眼里光芒闪动。 厨房那边准备的很是尽心,不但准备好了林苏吩咐的东西,甚至秋晏还亲自送过来了一些可爱的模子。 “你也不多睡一会儿,我醒了都没看着你。”云震低声的嘟囔着。 “又怎么了?”楚络希只是随口一提,想要帮白云解决编编的问题而已。 水牢的底部有一块巨大的山石,那块山石的上面比较平坦。这块巨大的山石就是关押所谓的囚徒的地方了。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 第八回 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 试问禅关,参求无数,往往到头虚老。磨砖作镜,积雪为粮,迷了几多年少?毛吞大海,芥纳须弥,金色头陀微笑。悟时超十地三乘,凝滞了四生六道。谁听得绝想崖前,无阴树下,杜宇一声春晓?曹溪路险,鹫岭云深,此处故人音沓。千丈冰崖,五叶莲开,古殿帘垂香袅。那时节,识破源流,便见龙王三宝。 这篇词名苏武慢,话表佛祖如来能,辞别玉帝回雷音,但见三千诸佛等,五百阿罗八金刚,无边菩萨等仙众,幢幡宝盖个个执,异宝仙花列仙境,婆罗双林下接迎,制服妖猴大功成,如来驾住祥云道:“我以甚深般若,遍现三界。根本性原,毕竟寂灭。同虚空相,一无所有。殄伏乖猴.是事莫识。名生死始,法相如。” 说罢放出舍利光,四十二道虹满空,南北通连大众见,皈身礼拜顷间等,聚拢庆云并彩雾,端然上品莲台登。五百罗汉三千佛,八大金刚合掌行,四位菩萨近前礼,问曰是谁闹天宫? 哪个搅乱蟠桃会,闹得天庭不安宁?如来答道那厮乃,花果山猴成了精,罪恶滔天不可名,概天神将降莫能,虽然二郎曾捉获,八卦火炼老君用,亦莫能够伤毫毛,去时正在雷将中,扬威耀武弄精神,被我止住兵戈动,问他来历他言说,他会变化有神通,又说能驾筋斗云.去十万八千里程。我就与他打个赌,他跳不出我手中,我却将他一把抓,指化五行山脉成,封压他在山下边,他也再不逞威风,玉帝开金阙瑶宫,坐了首席把我请。安天大会立谢我,宴罢方辞驾回程,大众听言俱喜悦,极口称扬如来功。谢罢各分班而退,各执乃事共乐动。果然是: 瑞霭漫天竺,虹光拥世尊。西方称第一,无相法王门!常见玄猿献果,糜鹿衔花;青鸾舞,彩凤鸣;灵龟捧寿,仙鹤擒芝。安享净土祗园,受用龙宫法界。日日开花,时时果熟,习静归真,参禅果正。不灭不生,不增不减。烟霞缥缈随来往,寒暑无侵不记年。 诗曰: 去来自在任优游,也无恐怖也无愁。极乐场中俱坦荡,大千之处没春秋。 佛祖居一月灵山,大雷音宝刹之中,忽有一日聚诸佛,阿罗揭谛菩萨等,金刚比丘僧尼众,开言说到伏猿经,安天大会感谢后,不知年月我处竟,凡间料有半千年,今值孟秋望日中,我有宝盆设百花,千般珍异水果等,享盂兰盆会何如?个个合掌一慨众,礼佛三匝众领会,如来却将宝盆中,花果物让阿傩捧,又着迦叶布散众,各各感激献诗句,伸谢如来恩赐功。 福诗曰: 福圣光耀性尊前,福纳弥深远更绵。福德无疆同地久,福缘有庆与天连。福田广种年年盛,福海洪深岁岁坚。福满乾坤多福荫,福增无量永周全。 禄诗曰: 禄重如山彩凤鸣,禄随时泰视长庚。禄添万斛身康健,禄享千钟也太平。禄俸齐天还永固,禄名似海更澄清。禄思远继多瞻仰,禄爵无边万国荣。 寿诗曰: 寿星献彩对如来.寿域光华自此开。寿果满盘生瑞霭,寿花新采插莲台。寿诗清雅多奇妙,寿曲调音按美才。寿命延长同日月,寿如山海更悠哉。 菩萨献毕请如来,明示根本解源踪,如来微微开善口,敷演大法正果颂,讲的是三乘妙典,五蕴得严因果成,但见那天龙同绕,花雨缤纷紫气腾。禅心朗照千江月,真性情涵万里天。如来讲罢言回明:“我现四大部洲,众生善恶,各方不一:东胜神洲者.敬天礼地。心爽气平;北巨芦洲者,虽好亲生,只因糊口,性拙情流.无多作践;我西牛贺洲者,不贪不杀,养气潜灵,虽无上真,人人固寿;但那南赡 部洲者,贪滢乐祸,多杀多争,正所谓口舌凶场,是非恶海。我今有三藏真经,可以劝人为善。” 菩萨闻言合掌皈,询问是哪三藏经:如来一一作回答:有法一藏谈天用;有论一藏专说地;用来度鬼一藏经;三藏共计卅五部,一万五千一百零四十四卷修真径,正善之门修真经,我正待要送东土,治那众生愚蠢病,叵耐那芸芸众生,常常毁谤真言行,法门要旨并不识,怠慢瑜迦之正宗。欲得一个法力者,东土寻个善信僧,教他能苦历千山,远经万水不辞行,到我处求取真经,永传东土劝众生,乃是山大的福缘,海洋一般深善庆,谁肯去走一遭来?观音菩萨莲台行,礼佛三匝开言道:弟子不才愿前行,东土寻个取经人,众抬头观菩萨清: 理圆四德,智满金身。缨络垂珠翠,香环结宝明,乌云巧叠盘龙髻,绣带轻飘彩凤翎。碧玉纽,素罗袍,祥光笼罩;锦城裙,金落索,瑞气遮迎。眉如小月,眼似双星。五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净瓶甘露年年盛,斜插垂杨岁岁青。解八难,度群生,大慈悯:故镇大山,居南海,救苦寻声,万称万应,千圣千灵。兰心欣紫竹,意念爱香藤。他是落伽山上慈悲主,潮音洞里活观音。 如来见了心中喜,言道别个去不行,须是观音菩萨者,神通广大去才中。菩萨问道弟子去,有甚言语吩咐听?如来言道这一去,踏看路道用心行,霄汉中行不许可,须是半云半雾行;目过山水须谨记,程途远近之数明,需要叮咛取经人,但恐善信也难行,我给与你五件宝,即命阿傩迦叶动,锦澜袈裟取一领,九环锡杖一根同,对菩萨言这袈裟,锡杖给取经者用。若肯坚心来此地,免堕轮回袈裟用;持我锡杖避毒害,菩萨皈依拜受领,如来又取三个箍,递到菩萨手当中:此宝唤做紧箍儿,一样三个用不同。金紧禁咒语三篇,你要牢记在心中,假若路上会撞见,神通广大妖魔能。你须劝他要学好,跟取经人做徒行,他若不听从使唤,可将此箍戴头顶,这箍见肉就生根,想脱下来万不能,各依所用咒语念,脑门皆裂头眼疼,管教他入我门来,想要反悔终不行,菩萨闻言作礼退,即唤惠岸行者动。惠岸使条浑铁棍,重有千斤可不轻,菩萨左右作一个,降魔力士跟随行。菩萨将锦襕袈裟,包起惠岸背着行,菩萨又将金箍藏,执枚下了灵山径。菩萨这去有分教: 佛子还来归本愿,金蝉长老裹栴 檀。 菩萨到了山脚下,玉真观门首先经,金顶大仙门首接,献茶要把菩萨请。菩萨不敢久停留,告仙如来法旨领,东土寻找取经人,仙道几时方来能?菩萨言道未能定,约莫三年或可能,菩萨辞仙半云雾,约记程途有诗证:万里相寻自不言,却云谁得意难全?求人忽若浑如此,是我平生岂偶然?传道有方成是语,说明无信也虚传。愿倾肝胆寻相识,料想前头必有缘。 师徒二人正走间.忽然见弱水三千,乃是流沙河地界,菩萨不禁开了言: 徒弟此处却难行,浊骨凡胎取经男,如何得渡流沙河?惠岸说道师傅看,看看这河有多宽?菩萨停云步行观.只见: 东连沙碛,两抵诸番;南达乌戈,北通鞑靼。径过有八百里遥.上下有千万里远。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十里遥闻万丈洪。仙槎难到此,莲叶莫能浮。衰草斜阳流曲浦,黄云影日暗长堤。哪里得客商来往?何曾有渔叟依栖?平沙无雁落,远岸有猿啼。只是红蓼花絮知景色,白苹香细任依依。 菩萨正然细点看,泼刺一声响亮见,只见河中水波里,跳出一个妖魔现,十分丑恶不忍看: 青不青,黑不黑,晦气色脸;长不长,短不短,赤脚筋躯。眼光闪烁,好似灶底双灯;口角角丫叉.就如屠家火钵。撩牙撑剑刃,红发乱蓬松。一声叱咤如雷吼,两脚奔波似滚风。 怪物手执一宝杖,就捉菩萨走上岸,却被惠岸掣棒挡,喝声休走既出现!怪物持定杖来迎,俩斗在流沙河边,这场恶杀动地天: 木吒浑铁棒,护法显神通;怪物降妖杖,努力逞英雄。双条银蟒河边舞,一对神谱岸上冲。那一个威镇流沙施本事,这一个力保观音建大功。那一个翻波跃浪.这一个吐雾喷云。翻波跃浪乾坤暗,吐雾喷云日月昏。那个降妖杖,好便似出山的白虎;这个浑铁棒,却就如卧道的黄龙。那个使将来.寻蛇拨草;这个丢开去,扑鹞分松。只杀得昏漠漠,星辰灿烂;雾腾腾,天地腾胧。那个久住弱水惟他狠。这个初出灵山第一功。 两个来往数十合,不分胜负没输赢,怪物架住铁棒道;你是哪方的神圣?敢来与我相抵敌?木吒挺棒道一声:托塔天王二太子,惠岸行者木吒名,今保师父往东土,寻取合适人取经,你是何怪敢阻路?那怪此时方悟醒:你跟南海观世音,在紫竹林中修行,你今为何来到此?岸上不是我师停? 怪物闻言连声喏,收杖去见观音动,纳头下拜告菩萨,恕罪待我诉告听。我非妖邪在天庭,灵霄殿下侍銮行,卷帘大将本职责,蟠桃会上失手曾,因为打碎玻璃盏,玉帝打我八百曾,贬下变得这模样;七日一次受天刑,飞剑来穿我胸胁,一百多下方住停,故此这般多苦恼,饥寒难忍不能行,三二日间出波涛,寻个行人好食用,不期今日不长眼,冲撞大慈菩萨竟。问道你在天有罪,既贬又这等伤生,罪上加罪正所谓,我领佛旨东土行,去寻适合取经人,何不进入我门中,皈依善果作徒弟,西天拜佛去取经?我教飞剑不穿你,功成免罪本职承,今日为你指条路,心下如何可得行? 怪道我愿皈正果,乃又向前问一声:在此我吃人无数,向来几次亦取经,那些都被我吃了,人头竟沉水底中,这水鹅毛也不浮,惟九骷髅沉不能,以为异物用索穿,闲时拿来把玩行,但恐取经人不来,岂不反误我前程?答曰岂有不到理?骷髅挂在你头顶,等候取经入到来,届时必自有大用。怪物说道既如此,愿领教诲在此等,菩萨与他摩项戒,就指沙河为沙姓,起个法名沙悟净,礼送菩萨过河行,洗心涤虑不伤生,专心等待取经僧。 菩萨告别沙悟净,带领木吒东土行,行了多时见座山,山上恶气遮漫正,不能步上欲驾云,闪出妖魔起狂风,妖魔生得模样凶: 卷上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獠牙锋利如钢挫,长嘴张开似火盆。金盔紧系腮边带,勒甲丝绦蟒退鳞。手执钉耙龙探爪,腰挎弯弓月十轮。纠纠威风欺太岁,昂昂志气压天神。 不分好歹撞上来,照着菩萨举耙动,木吒行者忙挡住,怪休无礼喝一声!妖魔想道这和尚,不知死活敢妄动!两个就在山底下,一冲一撞斗输赢。真个好杀; 妖魔凶猛,惠岸威能。铁棒分心捣,钉耙劈面迎。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惊。九齿耙,光耀耀,双环响亮;一条棒,黑悠悠,两手飞腾。这个是天王太子,那个是元帅精灵。一个在普陀为护法,一个在山洞作妖精。这场相遇争高下,不知那个亏输那个赢。 他俩正杀到好处,观世音在半空中,抛下莲花隔钯杖,怪物见了暗心惊,便问哪里来和尚,敢弄眼前花欺哄?木吒喝道泼废物!咋连莲花认不清?南海菩萨的徒弟,木吒太子是我名。怪问是南海菩萨,扫灾救难观音名?木吒言道当然是!怪物忙把钉耙扔,纳头下拜紧问道;菩萨在哪引见领。木吐仰面手指道:那里不是站在空?怪物朝上连磕头,菩萨恕罪叫高声! 观音按下云头问:你是哪里豕成精,何方作怪的老彘 ,敢在此间挡我行?妖道我不是野豕,老彘不该是我名,天蓬元帅本天河,带酒戏弄嫦娥曾,玉帝打我两千锤,遭贬可惜灵真性,夺舍投胎错道路,投母猪胎这般成。咬杀母猪死群彘,在此占山吃人弄,不期今撞着菩萨,万望救拔我性命,菩萨问此叫啥山?答道福陵山有洞,云栈洞有卵二姐,做个家长把我请。 说来叫个倒插门,不上一年她丧命,一洞家当尽归我,眼下一切倒受用。只是日久年深后,赡身勾当该咋弄?说古人云要前程,当下莫做没前程。你既上界违了法.不改造孽又伤生,这却不是二罪罚?怪道莫要说前程!依你我遵纪守法,教我去喝西北风!常言依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丢命。真还不如捉个人,肥腻吃了他的命!管它二罪或三罪,千罪万罪也稀松!菩萨对怪开言道:人有善愿天必从。汝若肯皈依正果,养身之处莫担惊。世有五谷能济饥,为何吃人度日行?怪物闻言梦方觉,向菩萨道愿从正,获罪于天无所祷!菩萨对怪又说明,我领佛旨上东土,寻人西天去取经。你可跟他作徒弟,西天一遭建大功,保管教你脱灾瘴,那怪满口作答应:愿随摩顶受了戒,指他身型为猪姓,当即替他起法名,也就叫作猪悟能。遂此领命归了真,持斋把素那日从,断绝五荤和三厌,专心等那取经人。 菩萨木吒辞悟能,半兴云雾向东奔,正走空中有玉龙,叫唤菩萨近前问:你是何龙在受罪?龙道西海父敖闰,纵火烧了殿上珠,忤逆父王表奏准,玉帝把我吊空中,打了三百遭诛临,还望菩萨搭救我,教我干啥唯命遵。 观音闻言与木吒,直接撞上南天门,丘张二天师接着,问道何往谁个寻?回道贫僧见玉帝,二位天师忙上引,玉帝遂下殿迎接,礼毕菩萨道原因:贫僧已经领佛旨,东土去寻取经人,路遇孽龙正悬吊,启奏饶他性命准,赐与贫僧我教他,做脚送与取经人。玉帝即颁旨赦宥,差遣天将解放禁,菩萨谢恩出凌霄,小龙感谢活命恩,全心听菩萨使唤,菩萨送他涧存身,只等取经人到来,变作白马暂潜身。菩萨木吒过此山,又奔东土不消停。行不多时忽然见,瑞气千条金光腾,木吒连忙叫师父,放光之处山五行:见有如来压帖在,问道此处是猴精,搅乱皤桃大会者,闹天宫的齐天圣,如今乃压在此地?木吒说师记得清。师徒两个上山来,观看帖子押山顶,乃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字迹明。菩萨看罢唯叹惜,当即口占一诗成: 堪叹妖猴不奉公,当年狂妄逞英雄。欺心搅乱蟠桃会,大胆私行兜率宫。十万军中无敌手.九重天上有威风。自遭我佛如来困,何日舒伸再显功! 师徒两个正说话,早已惊动那大圣,大圣押在山根下,放喉高叫一声声: 哪个在山上吟诗,光揭我短为何情?菩萨闻言下山寻,石崖之下诸神等,监押大圣的天将,拜接菩萨都来动,引至那大圣面前,原来压于石匣中,身不能动口能言,菩萨问道知我名?大圣睁开火眼看,点着头儿高叫声;我咋会不认得你,早就知道你大名,南海普陀落伽山,救苦救难大慈大悲南无观世音菩萨,名长我记得请。今日有幸承看顾!在此度日如年中,更无相知来看我,哪里到来你今从?菩萨言道奉佛旨,东土寻取经人行,从此经过留残步,看看你是啥情形。大圣说道如来哄,把我压此五百冬,可言身不能展挣,万望菩萨恻隐动,方便一二救老孙!菩萨言道你罪重。救你出来再生祸,反为不美我又恐,大圣说道已知悔,但愿慈悲指路行。这才是: 人心生一念,天地尽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观音菩萨闻此言,满心欢喜言大圣:经云出其言善者,千里之外也有应;若有出其言不善,千里之外适之能,今日你既有此心,待我东土大唐行,寻来一个取经人,教他救你到此行,你可跟他作徒弟,秉教进到佛门中。再修正果看如何?愿去大圣忙答应。菩萨言道有善果,我就与你起法名。大圣言道我有名,早就叫做孙悟空,菩萨闻听欢喜道:二人归降前已经,正是这悟字排行,你今也是悟字正,却与他们相合好,不消叮嘱既这等。见性明心归佛教,访谱这菩萨留情。观音木吒离此处,驾云一直朝向东,不消一日到长安,那是大唐国都城。敛雾收云师徒俩,变俩疥癫游憎形,入长安城天色晚,大市街旁径直行,见有一座土地庙,二人径进不通禀,唬得那土地心慌,鬼兵胆颤心也惊,知是菩萨叩头接,土地急报城隍听,令及长安城各神,参见告罪接迟动,菩萨言道不怪汝,走漏消息可不行。我奉佛旨特来此,寻访取经人专行,借你庙宇住几日,即回待访着真僧。众神各自归本处,土地暂住城隍同,他师徒俩遁真形,寻取经人长安城。 寻出哪个取经人,下回分解且慢听。 附录陈光蕊赴任逢灾江流僧复仇报本 陕西大国长安城,历代帝王建都用。自从周秦汉以来,花锦八水流绕城,名胜之邦不虚传,彼时皇帝唐太宗,改元贞观十三年,岁在己巳享太平,四海称臣八方贡,一日聚集文武众,朝拜礼毕魏征奏:方今天下已太平,八方宁静依古法,开立选场招贤动,擢用人材资化理,太宗准奏依贤卿。传招贤榜颁天下:各府州县军民等,读书儒流文义明,精通应试长安城。 此榜行至海州地,一人姓陈萼是名,表字光蕊见此榜,即时回家对母禀:朝廷颁下黄榜来,考取贤才诏南省,孩儿意欲去应试,倘得一官半职能,显亲扬名荫妻子,光耀门闾儿志成。特此禀告母亲去,母道读书壮而行,正该如此去赴举,路上须要小心行,若得了官早早回,光蕊便吩咐家僮,收拾行李拜辞母,晓行夜宿紧趱程,到了长安选场开,光蕊进场果考中,廷试御笔赐状元,跨马游街三日整,丞相殷开山门首,丞相女唤温娇名,又名满堂娇未婚,彩楼抛球卜婿行,适值光蕊楼下过,小姐见光蕊出众,心知是新科状元,十分欢喜在心中,就将绣球抛下去,光蕊乌纱恰打中,听得笙箫细乐响,十数婢妾下楼棚,就把光蕊马头挽,状元入相府婚成,丞相夫人齐出堂,传唤宾人赞礼动,即将小姐配光蕊,拜了天地夫妻同,接着拜了岳父母,安排酒席欢饮中。夫妻携手入兰房,次日五更三点等,太宗驾坐金銮殿,文武众臣趋朝拥,太宗问道陈光蕊:新科状元何官封?魏征丞相启奏道:臣查州郡江州空,我主可授他此职,江州州主太宗命,即令收拾前赴任,耽误限期可不中,光蕊谢恩出朝阁,回到相府商议动,拜辞岳丈和岳母,赴江州任夫妻共。正是暮春之天气,风吹柳绿点花红。光蕊便道拐回家,交拜母亲张氏行,母道恭喜我的儿,高中且又娶亲成,答道叨赖母福庇,忝 中状元游街动,经过丞相殷府门,遇抛打绣球适中,丞相招孩为女婿,除孩江州赖朝廷,来接母亲同赴任,张氏收拾赴行程。数日前至万花店,刘小二家安顿停,母亲张氏忽染病,与光蕊道不便行:且在店中养两日,儿子光蕊仅遵命。次晨店前有一人,提金色鲤叫卖中,光蕊买用一贯钱,欲待烹与母吃用,鲤鱼闪闪直斩眼 ,光蕊惊异没煎烹:闻说鱼蛇斩眼睛,绝非等闲之物同!遂问这鱼哪里打?答道打来洪江从,地离府城十五里,光蕊把鱼洪江送,到抓来处放了生,回店对母亲禀明,张氏言道我心喜:我宁不吃要放生,光蕊禀道住三日,钦限紧急欲起明,不知母亲可安泰?答道身体还不行,此时天气尚炎热,路上恐怕添疾病,可在这里赁房屋,暂住付些房租动,你俩先到任上去,却来接我秋凉等。光蕊即与妻商议,租屋付钱辞母行。晓行夜宿路艰苦,洪江渡口不觉拢。稍水 刘洪和李彪,撑船到岸迎接动。也是光蕊在前世,合当有此灾难逢,撞着刘洪这冤家,光蕊令随身家僮,即将行李搬上船,夫妻上船一齐行,刘洪眼见殷小姐,面如满月好姣容,眼似秋波樱桃口,绿柳蛮腰落雁容,闭月羞花之美貌,淫晦狼心陡起生,遂与李彪设毒计,船撑没人烟处停,候至夜静三更时,首先动手杀家僮,打死光蕊推水里,小姐见杀丈夫命,将身赴水不再生,一把抱住被刘洪:你若从我万事休;一刀两断若不从!小姐寻思无计施,只得权时顺刘洪。贼把船渡到南岸,船付李彪自经营,他自穿戴光蕊衣,江州上任带官凭。刘洪杀死家僮尸,顺水流去不见影,惟有陈光蕊尸首,沉在水底倒不动。洪江巡海夜叉见,星火飞报入龙宫,恰遇龙王正升殿,闻报叫将抬尸动。尸首抬来放面前,龙王细瞧吃一惊:正是救我大恩人,如何被人谋死命?常言说道恩报恩,我今须救他性命,以报日前放生恩,遂即写下牒文成,差遣夜叉往洪州,投给城隍神手中,要取秀才魂魄来,彻底救活他性命。城隍土地唤小鬼,光蕊魂魄交付动,夜叉带光蕊魂魄,一径回到水晶宫,禀见龙王魂附体,龙王开口问一声:姓甚名谁这秀才?何方人氏啥姓名?因甚到此被人杀?光蕊施礼回声禀:小生陈萼字光蕊,海州弘农有门庭。忝中新科状元后,叨授江州州主成,同妻赴任上了船,贪谋我妻贼刘洪,将我打死抛尸首,万乞大王救我命!龙王闻言原如此,先生你不必求情,所放金色鲤是我,救我恩人到龙宫,有难岂有不救理?光蕊尸身安壁中,口含一颗定颜珠,休教损坏日后用,还魂报仇待将来,真魂水府作都领。光蕊叩头拜谢过,龙王设宴替压惊。痛恨刘贼殷小姐,食肉寝皮恨不能,怀孕未知男或女,万不得已勉相从,转盼不觉到江州,吏书门皂俱来迎。所属官员设宴叙,答谢隶属刘洪称:学生到此人地生,大力匡持赖诸公。答道堂尊魁高才,视民如子讼刑清,我等合属该有赖,何必过谦好州公?一日刘洪因公出,小姐在衙思念中,婆婆丈夫都不在,满腹感叹在花亭,忽然身体感困倦,晕闷在地腹疼痛,不觉生下一儿子,耳边响起嘱咐声:听吾叮嘱满堂娇,吾乃南极老星翁,奉了观音菩萨旨,特送此子你怀中。异日声名必远大,非比等闲一小童,刘贼若回必害他,汝可用心保护行。汝夫已得龙王救,日后夫妻相会能,子母团圆雪冤仇,谨记吾言赶快醒!言讫而去小姐醒,句句记得子抱定,无计可施刘洪回,见子便要淹杀动,小姐言道天色晚,容待明日抛江中,幸喜次早贼刘洪,忽有紧急公事行。小姐暗思待贼回,难保小儿之性命!不如及早抛江中,任其生死听天命。倘或皇天可怜见,有人救得收养行,他日也许得相逢,难以识认心又恐,咬破手指写血书,父母姓名都写明,跟脚原由细开载,左脚小指口咬定,贴身汗衫包裹子,抱出衙门乘个空,幸喜官衙离江近,小姐江边放悲声,欲抛江岸飘木板,小姐朝天拜祷动,将子安放在板上,带缚血书系在胸,推放江中听其漂,小姐含泪回衙中。却说此子在板上,流到金山寺下停。那座金山寺长老,法明和尚有道行,修道已得无生诀,正当打坐参禅中,忽闻小儿啼哭声,一时心动江边行,涯边一片木板上,一个婴儿熟睡正,长老慌忙救起来,怀中血书见分明,方知来历取乳名,托人抚养江流名。血书紧紧收藏起,光阴似箭如梭行,不觉江流十八岁,长老叫削发修行,取个法名为玄奘,坚心修道受摩顶,暮春天气同众人,讲经参禅松阴中,谈说奥妙却难倒,酒肉和尚有一名,和尚大怒开口骂:你连父母都不明,还在此处捣啥鬼!也配人前瞎逞能!玄奘被他这般骂,入寺跪告师傅称:天地之间人生于,禀阴阳而资五行,尽由父生母亲养,岂有无父母而生?再三哀告问父母,长老被缠得不行:要寻父母你真个,可随我到方丈中。玄奘就跟进方丈,重梁之上长老动,取下一个小匣儿,汗衫血书取其中,玄奘血书拆开读,才晓父母姓和名,知贼杀父冤仇事,读罢哭倒地当坪:父母之仇不能报,何以为人立世中?十八年不识父母,至今方知有母情。若非师父捞救养,安有今日这残生?请容弟子寻母亲,重建殿宇香盆顶,报答师傅之深恩!你要寻母师答应,带这血书与汗衫,化缘江州私衙行,才得与你母相见,领师傅言玄奘动,就做化缘的和尚,江州府衙玄奘行。适值刘洪有事出,母子相会天教定,玄奘直至私衙门,抄化来了一小僧。夜得一梦殷小姐,梦见月缺再圆行,暗想不知婆音信,丈夫被杀丢了命,儿子被抛在江中,倘有人救十八冬,倘或天教来相会,亦未可知说不定。正沉吟间忽听见,私衙前有人念经,连叫抄化 不消停,小姐出来问一声:请问你从何处来?答道金山寺贫僧,法明长老的徒弟,叫进衙来斋饭供。仔细看他之举止,言谈好似丈夫同,即将从婢打发去,又对玄奘问连声:自幼出家或中年,姓甚名谁父母名?答道非自幼出家,也非中年出家行,说来冤有天般大,仇有海样深般同!我父被贼人谋死,母亲被贼人占行。法明长老我师傅,教我衙内取母行。小姐问道母姓甚?答道我母是殷姓,名唤温娇父姓陈,陈光蕊者父姓名。我的小名叫江流,玄奘取为我法名。言道温娇就是我,但你今日有何凭?玄奘听说是母亲,双膝跪下哭哀働:我娘如果不相信,血书汗衫可为证!温娇取看果是真,母子相抱放哭声,就叫我儿赶快去!玄奘如何肯就行!不识父母十八年,今见母亲割舍能?小姐言道我的儿,火速抽身离开动!刘贼若回必害你!我到明日假装病,只说先年曾许愿,百双僧鞋寺中送,那时有话与你说,玄奘依言拜别行,小姐自见儿子后,心内忧喜忽推病,茶饭不吃卧于床,刘洪归衙问病情,回道幼时曾许愿,百双僧鞋许舍送,五日之前梦和尚,手执利刃索鞋动,便觉身子有不快,埋怨小姐贼刘洪:这些小事该早说,升堂吩咐随即行,叫王左衙李右衙:江州城内众百姓,每家做僧鞋一双,五日纳完又限定,百姓依派完纳讫,小姐开言对刘洪:僧鞋做完有啥寺,好去还愿僧鞋送?刘洪答道这江州,金山焦山俩寺并,你愿送到那个寺?答道金山寺有名!刘洪即唤王李来,办船小姐心腹同,上船稍水撑开船,就投金山寺里行。却说玄奘回寺院,见法明长老说清,长老甚喜到次日,一个丫鬟到寺中,禀说夫人来还愿,众僧出寺迎接动,小姐径直进寺门,首先参了菩萨动,大设斋衬唤丫鬟,僧鞋暑袜托盘中,来到法堂复拈香,礼拜僧鞋分众僧,法明长老分表后,众僧去讫法堂空。玄奘见众僧散去,更无一人法堂中,他却近前跪地下,小姐叫脱鞋袜净,左脚果然少小指,两个抱住哭连声,拜谢长老养育恩,法明言道相会成,恐奸贼知速抽身,回去庶免其祸生。小姐言道我娇儿,一只香环拿手中,径到洪州西北地,一千五百里路程,那里有个万花店,婆婆张氏那里停,是你父亲生身母,我再写上书一封,径到唐王皇城内,金殿左边有门庭,丞相殷开山之家,你母出生这家中,你将我书递外爷,奏上唐王请外公,统领人马擒杀贼,与父报仇立即行,才能救得老娘出,我今不敢再久停,诚恐贼汉怪归迟,出寺登舟回衙行。玄奘痛哭回寺中,告过师傅拜别动,径往洪州万花店,店主刘小二问动:昔年江州陈客官,母亲住在你店中,如今可好啥情况?刘小二道此实情:后来老太昏了眼,并无店租还我能,如今住在南门头,一个破瓦窑之中,上街叫化度日行,客官去久音讯空,杳无信息到如今,不知为何啥情形。玄奘听罢南门头,寻着婆婆瓦窑中,婆婆言道你说话,我儿陈光蕊音同,答道不是陈光蕊,我是陈光蕊儿童。温娇小姐是我娘,问道爹娘不来同?答道爹被强盗杀,娘被强盗霸留中。问道咋晓来寻我?答道是娘着我行,我娘有书就在此,又有香环一只同,婆婆接书并香环,放声痛哭难止停:我儿为功名到此,背义忘恩当他竟,哪知他被人谋死!且喜皇天怜念动,能够不绝我儿后,今有孙子寻我行,玄奘忙问奶奶眼,如何就都昏了成?答道思量你父亲,终日悬望不见影,因此哭得两眼昏,玄奘跪倒祷告动:因念玄奘十八岁,父母之仇报不能。今日母命寻奶奶,天若怜鉴弟子诚,保我奶奶眼复明!祝罢舌尖舔眼睛,须臾之间双眼开,仍复如初两眼明,奶奶觑了小和尚:果是我孙与儿同!奶奶又喜又悲痛,玄奘领奶出窑动,还到刘小二店内,赁屋一间奶奶用,又将盘缠与奶奶:我去月余就回程。随即辞奶往京城,寻到皇城东街中,殷丞相府告门人:小僧亲戚探相公,门上之人禀丞相,丞相言道哪一宗?亲眷之中无和尚,夫人言道昨夜梦,见女满堂娇来家,莫非女婿书信通。丞相便教请和尚,那小和尚来到厅,见了丞相与夫人,哭拜在地就怀中,取出一书递丞相,拆开读罢放哭声,夫人问道何事故?答道和尚是外甥。女婿光蕊被贼杀,女被贼人强占行,夫人听罢哭不止,丞相言道烦恼停,来朝我奏知主上,与婿报仇亲统兵。次日丞相入朝庭,启奏唐王事说明:臣婿状元陈光蕊,领家江州赴任行,被稍水刘洪打死,占女为妻婿冒充,为官多年在江州,事属异变非常情,乞求陛下发人马,剿除贼寇还太平。唐王见奏亦大怒,就发御林六万兵,着殷丞相督兵去,丞相出朝圣旨领,即往教场内点兵,径往江州进发动,晓行夜宿落鸟飞,不觉已到江州境,丞相兵马在北岸,下了营寨星夜令,金牌下户唤江州,同知州判二人动,丞相对他说此事,叫他提兵相助行,一同渡过江而去,围刘洪衙天未明,刘洪正在睡梦中,听得火炮响一声,金鼓齐鸣兵杀进,刘洪措手不及动,早被擒住相传令,绑缚刑场刘洪等,丞相直入衙门内,坐厅令把小姐请,相见小姐欲待出,羞见父亲自缢动,玄奘闻知将母救,双膝跪下对母禀:儿与外公统兵至,与父报仇今日能,贼已擒捉母何故,反要寻死一意行?母亲如果这样死,孩儿岂能存世中?丞相亦进衙劝解,小姐说出理一通:吾闻妇人从一终,痛夫已被贼害命,岂可面见颜从贼?只因娇儿遗腹中,只得忍耻且偷生,今幸儿已长大成,老父提兵报仇冤,女儿有何面目生!惟有一死报丈夫!丞相言道理不通:此非以盛衰改节,是不得已有隐情,何得为耻寻短见!父子相抱放哭声,玄奘亦哀求不止,丞相拭泪道一声:且休烦恼你二人,擒捉仇贼今已经,且先去发落贼寇,起身即向法场动,恰好江州之同知,拿获水贼差哨兵,李彪解到丞相喜,军牢押李彪刘洪,每人痛打一百棍,招了谋死光蕊情,先将李彪钉木驴,推去市曹施行刑,枭首示众剐千刀,洪江渡口拿刘洪,先年打死光蕊处,丞相小姐玄奘同,三人亲自到江边,望空祭奠隆重行,刘洪心肝活剜取,祭了光蕊心虔诚,烧祭光蕊文一道,三人望江痛哭恸,祭文痛哭惊水府,巡海夜叉祭文呈,龙王看罢差鳖帅,去请光蕊来龙宫:今日要恭喜先生!先生夫人公子同,岳丈俱在江边祭,我今送你还魂行,再有如意珠一颗,走盘宝珠两颗送,绞绡十端再加上,明珠玉带一条奉,今日夫妻子母会,光蕊再三拜谢动,龙王即就令夜叉,光蕊身尸送出行,送到江口去还魂,夜叉领命去执行。哭奠丈夫殷小姐,赴水而死欲身动,慌得玄奘拚命扯,正在仓皇之际中,忽见水面死尸浮,靠近江岸之旁停,小姐忙向前认看,认得是丈夫面容,一发嚎啕大哭起,俱来观看大伙众,舒拳伸脚见光蕊,身子渐渐在展动,忽地爬将起来坐,众人莫不胜骇惊,光蕊慢慢睁开眼,见殷小姐丈人同,殷丞相同小和尚,俱在身边哭不停,光蕊问道何在此?小姐说你被害命,后来妾身生此子,金山寺长老养成,寻我相会我教他,长安城去寻外公,父亲得知奏朝廷,拿住贼人亲统兵。适才生取贼心肝,望空祭奠我夫灵,不知咋又得还魂,光蕊言道因放生:皆因我你昔年在,万花店时曾买动,金色鲤鱼眨眼睛,不忍伤害放了生,谁知鲤鱼此龙王,逆贼把我推水中,全亏鲤鱼他救我,方才赐我还魂行,送我宝物俱在身,不想你把儿子生,又得岳丈报我仇,苦尽甘来大喜呈!众官闻知都贺喜,丞相安排酒席令, 答谢所属众官员,即日军马回京城。到万花店殷丞相,传令大军安了营,光蕊便同玄奘到,刘家店寻母亲行。母亲当夜得一梦,枯木开花在梦中,屋后喜鹊频喧噪,想道莫非孙来动?说犹未了店门外,光蕊父子到门庭。小和尚指这不是,俺的奶奶住店中!光蕊见了老母亲,拜倒抱头痛哭中,把上项事说一遍,算还小二店钱动,起程一齐回京城,进了相府光蕊同,小姐婆婆玄奘等,见殷夫人上前同。夫人大喜嘱家僮,庆贺大排筵宴行。丞相言道今日宴,取名团圆会可成。次日早朝王登殿,丞相出班启奏情,并荐光蕊才可用,唐王准奏下旨行,命升陈萼为学士,跟随唐王理朝政。玄奘立意要安禅,送洪福寺内修行。后来殷小姐自尽,玄奘到金山寺中,报答法明长老恩,后事若何下回听。 第九回 除暴凶吕布助司徒 犯长安李傕听贾诩 第九回 除暴凶吕布助司徒 犯长安李傕听贾诩 撞倒董卓是李儒,扶起董卓书院入,卓问汝来为何事,此来就是为吕布。 门知太师入后园,寻问吕布冲冠怒,正遇吕布奔走喊,太师要将我杀戮。 儒慌赶入园中劝,误撞恩相罪该诛。逆贼竟戏吾爱姬,誓必杀之雪羞耻。 儒曰恩相盘算差,庄王绝缨讲一出,蒋雄戏姬王不究,秦兵困时死力救。 貂蝉不过一女子,吕布太师一心腹,太师若趁此机会,就以貂蝉赐吕布, 布感大恩报太师,恳请太师自三思。董卓沈吟良久曰,汝言亦是我当思。 卓入后堂问貂蝉,汝与吕布何有私?蝉泣妾在后花园,岂料吕布突然至, 妾方惊避吕布曰,你知我乃太师子,一家之人何须避,提戟凤仪亭赶至, 恐为所逼妾害怕,自尽欲投荷花池,不料却被他抱住,生死之间来太师, 卓曰将汝赐吕布,貂蝉惊骇放声哭,妾身已经事贵人,何以忽欲家奴赐? 贱妾虽然一女子,不受此辱宁愿死!遂掣宝剑欲自刎,卓慌夺剑吾戏汝! 蝉倒卓怀掩面哭,出此奸计必李儒,儒布交厚设此计,太师体面却不顾, 贱妾性命也不要,贱妾生当噬李儒,卓曰吾安忍舍汝,蝉曰不宜居此处。 慎勿忧疑同快乐,明日和你归郿坞。次日李儒催董卓,速将貂蝉送吕布, 卓曰貂蝉不便赐,吾布毕竟是父子,我只不再究其罪,汝传我意多安抚。 太师别为妇人惑,董卓变色一言出,汝妻可肯给吕布,再勿多言貂蝉事, 李儒出堂仰天叹,吾等皆将死此妇!后人读书至于此,曾经有诗咏叹之: 司徒妙算托红裙,不用干戈不用兵。三战虎牢徒费力,凯歌却奏凤仪亭。 董卓下令还郿坞,文武百官送上途。吕布人中车内望,貂蝉车内看吕布。 故作千般不舍状,虚掩其面如痛哭,车已去远布缓辔,眼望车尘频频顾。 忽闻背后一人问,温侯何不从太师,在此遥望空发叹,难道于事可有补? 发问之人王司徒,日来微恙门不出,故久未与将军见,在此长叹因何故? 布曰正为公女耳,佯惊未与将军妇?老贼自己宠幸久,允惊不信有此事! 布将前事一一告,王允仰面又跌足,半晌不语良久言,太师禽兽竟如此? 挽布手曰寒舍议,布随允归入密室,布讲凤仪亭之事,允讲是非和曲直。 淫吾之女夺你妻,诚为天下一笑耻,天下并非笑太师,耻笑允与将军耳! 然允老迈无能辈,将军英雄受此污,怒气冲天布拍案,杀此老贼雪吾耻! 王允急掩吕布口,将军勿言累老夫,岂能久居人之下!居天地间大丈夫。 盖世英雄将军才,诚非太师可限制,布曰吾欲杀此贼,恐人议论是父子, 允笑分姓吕和董,情义何在掷戟时?吕布奋然起而曰,非司徒言几自误! 王允见其意已决,说话一番出肺腑,将军若能扶汉室,忠臣之名传青史, 若助董卓乃反臣,遗臭万年史载之,允恐事败招大祸,吕布刺臂血为誓。 司徒王允跪谢曰,汉祀不斩将军赐,切勿泄漏今日事!临期有计自报知。 允与孙瑞黄琬(1)议,瑞曰主上疾新愈,可遣一人往郿坞,请卓回朝要事议。 天子密诏付吕布,使伏甲兵朝门里,引卓入内诛杀之,这是一个上上计。 琬曰何人有胆去?瑞曰李肃最适宜,吕布同郡骑都尉,卓不迁官不愿意, 若是派了此人去,董卓必然不起疑,允曰善请吕布议,吕布也说挺适宜, 劝吾杀丁亦此人,今若不去先斩讫。使人密请李肃至,布言董卓天子欺, 人神共愤恶贯盈,下虐生灵失民意,公可传诏往郿坞,诛卓扶汉可有意? 欲除此贼心已久,恨无同心不敢提,将军若此天赐机,李肃岂敢怀二意, 折箭为誓盟心愿,允曰显官何须虑?次日李肃引十骑,前到郿坞传旨意, 卓教唤入问何诏,禅位太师需商议,卓问王允意若何?命人筑台等时吉。 董卓听诏心大喜,夜梦得真合天机,夜梦一龙罩吾身,今日果得此旨意。 便命心腹将李傕,郭汜樊稠和张济,带领飞熊军三千,镇守郿坞不远离, 自己排驾回西京,受禅之后就登基,预封李肃执金吾,李肃称臣拜谢意。 卓入后堂辞其母,董母时年九十余,问卓吾儿欲何往?卓答受禅长安去, 母曰近日心惊颤,恐非吉兆须仔细,卓曰即将为国母,岂不预先有惊异? 临行又谓貂蝉曰,立汝贵妃不迟疑,貂蝉已明知就里,拜谢假作真欢喜。 出坞上车长安来,前遮后拥车马集,行车不到三十里,董车一轮解了体, 下车乘马未十里,咆哮嘶喊马乱踢,掣断辔头不温驯,卓问李肃可吉利? 太师应诏汉禅让,弃旧换新顺天意,坏了旧车乘玉辇,御马金鞍新君骑。 次日正行狂风起,昏雾蔽天人眼迷,卓问肃曰此何祥?公登龙位伴紫气。 既至城外百官迎,只有李儒家抱病,进至相府布入贺,吾登九五汝总兵, 吕布拜谢帐前宿,当夜没有回家中。是夜十数小儿歌,风吹歌声入帐中: “千里草,何青青!十日卜,不得生!” 董卓听歌问李肃,童谣又主何吉凶?肃曰是言刘氏灭,之后合该董氏兴。 次日侵晨卓入朝,见一道人着青袍,长竿上缚布一丈,各书口字两头上。 卓问此道是何意?肃答道人乃心恙。呼将道士驱赶过,董卓一众进朝堂。 群臣具服迎谒道,肃执宝剑扶车往,北掖门外军兵挡,御车廿人同前往。 遥见允等执宝剑,立于殿门董卓慌,问肃持剑是何意?肃推车直入宫墙。 王允大呼贼至此,武士何在该逞强。两旁转出百余人,持戟挺槊刺董忙。 董卓裹甲戟不入,伤臂坠车呼儿郎,吾儿奉先今何在?有诏讨贼布搭腔。 吕布车后厉声出,戟刺咽喉董卓亡,李肃割董头在手,吕布取诏呼声朗。 奉诏讨贼臣董卓,其余不问不用慌。在场将吏呼万岁,后人有诗叹卓亡。 霸业成时为帝王,不成且作富家郎。谁知天意无私曲,郿坞方成已灭亡。 当下吕布即大呼,助卓为虐皆李儒, 谁可擒之除贼党,应声愿往是李肃。 忽听朝门外发喊,绑缚李儒其家奴, 允命缚赴市曹斩,号令通衢卓尸首。 看尸军士火置脐,点为天灯地流油, 百姓过者掷其头,践其尸首用双足。 吕布李肃皇甫嵩,领兵五万至郿坞,抄籍董卓家财产,处置董家老少口。 李傕郭汜和张济,还有一将叫樊稠,闻董卓死吕布至,引飞熊军奔凉州。 吕布领兵至郿坞,先取貂蝉保护周。尽行释放良家女,董卓亲属皆诛戮, 九旬卓母亦被杀,旻璜(1)号令皆斩首。收籍坞中所蓄积,各种器物不计数。 藏有黄金数十万,白金多达百万数,回报王允犒军士,设宴都堂畅酌酒。 正饮宴间忽人报,一人伏卓尸大哭,董卓伏诛士民贺,这是何人独敢哭, 原来哭者非别人,侍中蔡邕士大夫,允叱董贼今伏诛,不为国庆为贼哭, 邕虽不才知大义,岂肯背国向卓乎?只因一时知遇感,情不自禁为之哭, 自知罪大愿见谅,黥首刖足续汉史,众官也惜蔡邕才,一并皆力挽救之。 中有马日磾太傅,密谓王允理由出,伯喈旷世一逸才,续成汉史诚盛事, 且其孝行早素著,恐失人望遽杀之。赦司马迁昔孝武,作史谤书流于世, 方今国运正衰微,朝纲不振逢乱世,佞臣执笔于幼主,这种安排不合适。 日磾退而谓众官,王司徒其无后乎!善人国纪作国典,灭纪废典能久乎? 王允不听日磾言,蔡邕狱中被缢死,蔡邕哭董固不是,王允杀其亦过之。 董卓专权肆不仁,侍中何自竟亡身?当时诸葛隆中卧,安肯轻身事乱臣。 李傕郭汜和张济,还有樊稠逃陕西,使人长安求赦免,司徒王允不允许, 傕意不赦自逃生,劝止谋士曰贾诩,君若弃军单独行,缚君亭长已足矣。 何如诱集陕人们,本部军马齐聚起,杀入长安报董仇,奉迎朝廷事可济, 若其不胜走未迟,傕等赞同这主意。遂放流言西凉州,允将西凉州血洗。 众皆惊惶复扬言,不反等死徒无益,于是聚众十余万,分兵四路长安袭, 路逢卓婿中郎将,牛辅(1)引军五千余,合兵为卓去报仇,安排牛辅为前驱。 允知西凉兵马来,招来吕布共商议。布曰鼠辈何足虑,遂引李肃将兵敌, 李肃当先去迎战,正与牛辅两相遇,大杀一阵牛不抵,丢盔卸甲败阵去, 不想是夜二更天,劫寨乘肃没在意,肃军乱窜折大半,败走后退三十里, 吕布大怒挫锐气!遂斩李肃没迟疑。次日吕布对牛辅,牛辅何敢吕布敌? 夜与胡赤儿(2)商议,吕布骁勇不能敌,不如瞒了李等人,暗藏金珠弃军去。 渡河赤儿欲取宝,来献吕布辅头提。布问情由从人首,杀辅夺宝赤儿意。 布怒即将赤儿诛,领军前进征战急,不等李傕布军阵,挺戟跃马麾军击。 傕军不能抵吕布,下寨退走五十里,有勇无谋吕温侯,李傕深知布底细, 仿效彭越挠楚法,擂鼓鸣金反其意,激得吕布怒填胸,战罢不得干着急, 正在恼怒飞马报,京城长安势危急,李傕缠斗吕布际,张济樊稠长安袭。 吕布回到长安城,围城贼兵云雨集,李蒙王方卓余党,为贼内应城门启。 四路贼军齐拥入,吕布一将难抵敌,青琐门外呼王允,王允只是不肯去。 各个城门火竟天,吕布离京家小弃,飞奔出关投袁术,随身只引百余骑。 李傕郭汜纵兵掠,长安陷入血海里, 种拂鲁馗(3)赴国难,周奂崔烈和王颀(4)。 天子止乱宣平门,皆因贼围内庭急, 李傕等人见黄盖,口呼万岁军士息。 献帝倚楼发声问,无诏入城是何意? 李傕郭汜仰面奏,太师被杀有冤屈, 特来报仇非乱来,但见王允退兵去。王允当时在帝侧,闻知此言就欲去, 奏曰臣本为社稷,陛下不可为臣惜,臣请下楼见二贼,宣平门楼跳下去。 大呼王允就在此!李郭(1)拔剑叱声厉,太师何罪而见杀?王允回答有底气, 董贼之罪弥天地,汝独不闻岂不奇!受诛之日臣民庆,唯独尔辈曰冤屈。 太师有罪何关我?不肯相赦何道理?要问啥叫脸皮厚,李傕郭汜厚脸皮。 允骂逆贼少啰嗦!王允今日死而已。二贼手起杀王允,史官有诗赞业绩: 王允运机筹,奸臣董卓休。心怀家国恨,眉锁庙堂忧。 英气连霄汉,忠诚贯斗牛。至今魂与魄,犹绕凤凰楼。 李傕郭汜杀王允,宗族老幼杀害尽,本为黎民遭灭族,士民无不泪纷纷。 李傕郭汜又寻思,不杀天子待何时?持剑大呼杀入内,张济樊稠忙劝止。 这正是:巨魁伏罪灾方息,从贼纵横祸又来。 献帝性命会如何,且听下回慢慢说。 第十回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曹操兴师 第十回 勤王室马腾举义 报父仇曹操兴师 李郭(2)欲将献帝弑,张济樊稠忙劝止,今日就杀汉献帝,恐怕众人不会服, 不如仍旧奉之主,赚取诸侯入关侍,去其羽翼削支持,得来江山更稳固。 李郭二贼从其言,按住兵器未造次。帝在楼上宣谕问,诛允不退是何故? 臣等有功在王室,爵禄官位未蒙赐。帝询卿欲封何爵?各自写了欲得职。 勒要如此官品爵,献帝不得不从之。车骑将军池阳侯,司隶校尉假节钺, 侯爵高官集一身,位高权重数李傕,郭汜封为后将军,美阳侯爵假节钺, 樊稠担当右将军,万年侯爵同获封,骠骑将军平阳侯,张济领兵屯弘农。 校尉王方和李蒙,谢恩领兵出了城。下令追寻董卓尸,零碎皮骨得集拢, 香木雕成其形体,王者衣冠棺椁盛,选择吉日葬郿坞,葬期雷暴雨不停, 平地雨水深数尺,霹雳震棺尸首崩,候晴再葬三次葬,雷火灭尸葬不成。 天之怒卓可谓甚,人做天看现报灵。李郭掌权虐百姓,心腹侍帝观动静。 献帝周围尽荆棘,官员遍由二贼升,欺世盗名采人望,朱儁入朝太仆封。 西凉太守叫马腾,并州刺史韩遂同,引军十万讨逆贼,一路杀奔长安城。 二将使人入长安,约定三人作内应,谏议大夫曰种邵,马宇居官为侍中, 刘范官左中郎将,秘奏献帝三人行,镇西将军封韩遂,征西将军封马腾。 李郭张樊(1)闻军至,御敌之策共商定,谋士贾诩作筹划,深沟高垒不出兵。 不过百日彼粮尽,必将自退发追兵。李蒙王方出狂言,借兵万人斩遂腾(2)。 诩曰若战必当败,李方拿头赌输赢。 诩谓李傕郭汜曰,一地张樊可屯兵, 长安西去二百里,盩厔山险路难行。 李傕郭汜从其言,万五千人李王(3)领。 二人忻喜领兵去,二百八十里扎营。 西凉兵到蒙方迎,联辔韩遂和马腾, 反国之贼谁去擒?少年将军出阵中, 面如冠玉眼若星,虎体彪腹狼腰轻, 手执长枪骑骏马,阵中飞出一英雄。 腾子马超字孟起,年方十七还年轻,王方欺他年纪幼,跃马迎战希望赢, 数合马超一枪刺,王方马下丧残生,马超勒马便回阵,背后偷袭是李蒙, 马超明知李蒙追,佯作不知慢腾腾,等蒙马近举枪刺,超身一闪蒙搠空, 轻舒猿臂生擒过,军士无主逃如风,马腾韩遂乘势杀,西凉军马获大胜, 直逼隘口下营寨,号令三军斩李蒙。蒙方皆被马超杀,李郭方信贾诩明, 重用其计紧守关,任他搦战不出迎,果然未及两个月,西凉兵马粮草罄, 马宇家僮出首告,马宇刘种作内应,尽收三家斩于市,再不退军也不成, 樊稠引军撵韩遂,张济引军追马腾,马超殿后拼死战,杀退张济逞英雄。 樊稠追韩近陈仓,韩遂讲话樊稠听,吾与公乃同乡人,今日何必太无情? 樊稠勒马回答道,无奈不可违上命。韩曰此来为国家,相逼之甚为何情! 樊稠听罢拨转马,让韩遂去兵回营,李傕之侄李别见,回报其叔傕怒生, 讨伐樊稠欲兴兵,诩曰目今心未宁,频动干戈多不便,不若设宴庆战功, 张济樊稠同赴宴,半阑李傕问出声:樊稠何故通韩遂,欲谋闹事难不成? 未及回言稠大惊,早把樊稠斩首终。吓得张济俯伏地,傕扶心腹何须惊? 樊稠军拨张济领,张济率军回弘农。李郭战败西凉兵,威严势力日益盛, 诩劝纳贤抚百姓,自是微意生朝廷。不想青州黄巾起,聚数十万掠百姓, 太仆朱儁举一人,可破群贼安众生。李郭询问是何人,孟德太守驻东郡, 星夜草诏赍东郡,操同济北相鲍信。操领圣旨会鲍信,兴兵击贼寿阳郡, 鲍信阵上为贼害,操追降者数万人,操即用贼为前驱,兵马到处尽降顺, 百日降兵三十万,招安百姓百万人。曹操选择精锐者,青州兵者是名分, 曹操自此威名重,封为镇东大将军。操在兖州纳贤士,贤士能人来纷纭, 姓荀叔侄两个人,籍贯颍川在颍阴,叔叔名彧字文若,原来荀绲是家尊, 旧事袁绍今投操,行军司马受曹尊,其侄荀攸字公达,黄门侍郎曾充任, 今与其叔同投曹,行军教授操委任。彧闻兖州一贤士,当下不知何处寻, 姓程名昱字仲德,原本东郡东阿人,曹遂遣人乡中问,访得读书山中隐, 曹操拜请程昱来,昱谓孤陋又寡闻,才能不足当公荐,荐公同乡另一人, 姓郭名嘉字奉孝,当今贤士不二人,启操徵聘郭嘉到,嘉荐光武嫡派孙, 姓刘名晔字子阳,淮南成德有家门,曹操即聘刘晔至,晔又推荐二能人, 姓满名宠字伯宁,山阳昌邑是祖根,姓吕名虔字子恪,本是武城县里人, 满宠吕虔共同荐,陈留平邱一贤人,姓毛名玠字孝先,聘为从事常随身。 又有一将投曹操,引来军士数百人,姓于名禁字文则,泰山巨平有祖根, 弓马熟娴武艺好,点军司马即委任。夏侯惇引一大汉,曹操询问是何人, 惇曰此乃陈留人,姓典名韦力过人,旧跟张邈人失和,杀数十人山中存, 惇出射猎见典韦,逐虎过涧惊煞人,为友报仇杀过人,闹市百人不敢近, 所使两戟八十斤,挟之上马气喘匀。操即令韦当场试,挟戟骤马往来奔, 帐下大旗飓风吹,一众军士持不稳,典韦下马退众军,一手执杆旗帜稳, 操曰此实古恶来(1),曹之锦袄披上身,骏马雕鞍当场赐,帐前都尉当即聘。 自是操战有猛将,制定韬略有谋臣。泰山太守应劭去,接操父嵩瑯琊郡, 曹嵩当日接书信,携德(1)全家四十人,家资装车百余辆,从者超过一百人。 徐州太守陶恭祖,名谦温厚而笃纯,欲结曹操无其由,嵩(2)过机会送上门, 出境迎接再拜敬,设宴款待情殷殷,亲送曹嵩出城郭,护送军兵五百人, 都尉张闿带队伍,叮咛护送要谨慎。夏末秋初大雨至,投一古寺免雨淋, 曹嵩只顾安家小,张闿军兵两廊屯,众军衣装雨打湿,同声嗟怨心不忿, 张闿招唤小头目,于僻静处话出唇,咱们本是黄巾军,勉强来把陶降顺, 未有好处反遭罪,淋雨不让进殿门,曹家辎重车辆多,欲得富贵机会临, 今夜三更砍入去,杀人取财山中隐。是夜风雨未停息,曹嵩正坐喊声闻, 曹德出看被搠死,曹嵩引妾向后奔,本欲越墙去逃命,未能妾胖是原因, 嵩慌与妾躲厕中,一并被杀于乱军。应劭逃脱投袁绍,曹嵩全家闿杀尽, 抢了财物火烧寺,逃奔淮南五百人。曹操全家张闿杀,后人有诗说根芽: 曹操奸雄世所夸,曾将吕氏杀全家。如今阖户逢人杀,天理循环报不差。 应劭部下报曹操,哭倒于地噩耗闻,陶谦纵兵杀吾父,不共戴天大仇人, 吾今尽数起大军,洗荡徐州雪吾恨! 鄄城东阿范县守,荀彧程昱三万军, 尽杀徐州仨先锋,于禁典韦夏侯惇, 操令得城定血洗,百姓尽屠方解恨, 九江太守曰边让,相与陶谦交厚深, 引兵五千救徐州,截杀派去夏侯惇。 陈宫从事在东郡,星夜见操怜黎民,为陶说客待不见,又灭不过有旧恩, 宫曰明公大兵临,报尊父仇民杀尽,仁人君子乃陶谦,恶徒张闿杀令尊, 黎民与公有何仇?屠城明公岂忍心!陈公昔日弃我去,有何面目相见今? 陶谦既已杀吾家,誓当摘胆剜其心。陈辞无面见陶谦,遂投张邈陈留奔。 操军到处戮人民,挖坟掘墓惹人恨,陶谦仰天恸哭问,何罪于天害黎民? 急聚众官作商议,曹豹庭上话出唇,兵至不能束手待,某愿破之助使君。 陶谦只得引兵迎,铺霜涌雪望操军,白旗二面中军竖,报仇雪恨吸引人。 曹操出阵着缟素,扬鞭大骂泄仇恨。陶谦出马门旗下,欠身施礼道原因, 结好明公谦本意,故托张闿送令尊,张闿贼性难改变,见财起意杀令尊, 此事实非陶谦过,望公明察是非分。曹操大骂老匹夫,杀父尚敢是非分! 谁可生擒这老贼?应声而出夏侯惇。陶谦慌忙走入阵,曹豹迎战夏侯惇。 两马相交狂风起,两军皆乱各收军。陶谦入城与众计,曹兵势大难抵攻, 陶愿自缚往操营,以己之命救百姓。一人进前言出声,府君久镇徐州城, 人民感激恩情重,曹兵未必即破城,府君百姓同坚守,愿施小策仗打赢。 众问妙计将安出,没人心里不发惊。 本为纳交反成怨,那知绝处又逢生。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第九回 袁守诚妙算无私曲 老龙王拙计犯天条 诗曰: 都城大国实堪观,八水周流绕四山。多少帝王兴此处,古来天下说长安。 陕西大国长安城,历代帝王建都用,自从周秦汉以来,花锦八水流绕城。三十六条花柳巷,七十二座楼弦声,华夷图上摆开看,天下为头最奇胜。大唐太宗文皇帝,登基改元贞观称,登极已经十三年,年岁正在己巳中。暂且不说他驾前,安邦定国真英雄,创业争疆多杰士,不乏樵者和渔翁。 长安城外泾河岸,两个贤人有名声:一个渔翁唤张稍;一个樵子名李定。他俩进士未登科,山野之人识字能,一日俩人在长安,卖柴货鲤酒馆中,吃了半酣各携瓶,顺泾河岸徐步行,张稍开口叫李兄,有些想法高你听:我想那争名的,因名丧体;夺利的,为利亡身;受爵的,抱虎而眠;承恩的,袖蛇而去。算起来,还不如我们水秀山青,逍遥自在,甘淡薄,随缘而过。” 李定听言回复道:张兄说得是实情,但只是你那水秀,倒不如我的山青。张稍说道我水秀:强似山青词为证。有蝶恋花一首词,词里事情说得明: 烟波万里扁舟小,静依孤篷,西施声音绕。涤虑洗心名利少,闲攀蓼穗蒹葭草。数点沙鸥堪乐道,柳岸芦湾,妻子同欢笑。一觉安眠风浪俏,无荣无辱无烦恼。 李定言道你水秀,还真不如我山青。也有蝶恋花一词,我今咏来你听听:云林一段松花满,默听莺啼,巧舌如调管。红瘦绿肥春正暖,倏然夏至光阴转。又值秋来容易换,黄花气香,堪可供人玩。迅速严冬如指拈,逍遥四季无人管。 渔翁言道你山青,远不如我水秀明,有好些物可受用,有鹧鸪天词为证,仙乡云水足生涯,摆橹横舟便是家。活剖鲜鳞烹绿鳖,旋蒸紫蟹煮红虾。青芦笋,水荇芽,菱角鸡头更可夸。娇藕老莲芹叶嫩,慈菇茭白鸟英花。樵夫说道你水秀,到底不如我山青,许多好物受用能,亦有鹧鸪天为证: 崔巍峻岭接天涯,草舍茅庵是我家。腌腊鸡鹅强蟹鳖,獐杷兔鹿胜鱼虾。香椿叶,黄楝芽,竹笋山茶更可夸。紫李红桃梅杏熟,甜梨酸枣木樨花。渔翁说道你山青,真个不如水秀更,又有一首天仙子,说来就能作证明:一叶小舟随所寓,万迭烟波无恐惧。垂钩撒网捉鲜鳞,没酱腻,偏有味,老妻稚子团圆会。鱼多又货长安市,换得香醪吃个醉。蓑衣当被卧秋江,鼾鼾睡,无忧虑,不恋人间荣与贵。 樵子又道你水秀,还是不如我山青,也有天仙子一词,我且念来你细听:茆舍数椽山下盖,松竹梅兰真可爱。穿林越岭觅干柴,没人怪,从我卖,或少或多凭世界。将钱沽酒随心快,瓦钵磁瓯殊自在,酕醄醉了卧松阴,无挂碍,无利害,不管人间兴与败。 渔翁接着叫李兄,水上快活比山中,你也不要不服气,有西江月可为证:红蓼花繁映月,黄芦叶乱摇风。碧天清远楚江空,牵搅一潭星动。入网大鱼作队,吞钩小鳜成丛。得来烹煮味偏浓,笑傲江湖打哄。 樵夫不停唤张兄,水上不如我山中,心里也别不愿意,有西江月作证明。败叶枯藤满路,破梢老竹盈山。女萝干葛乱牵攀,折取收绳杀担。虫蛀空心榆柳,风吹断头松楠。采来堆积备冬寒,换酒换钱从俺。 渔翁仍然不认输:柴多藤足你山中,不如我水秀幽雅,有临江仙可为证:潮落旋移孤艇去,夜深罢棹歌来。蓑衣残月甚幽哉,宿鸥惊不起,天际彩云开。困卧芦洲无个事,三竿日上还捱。随心尽意自安排,朝臣寒待漏,争似我宽怀?” 樵夫言道水幽雅,不如山青更幽静,究竟幽静啥程度,有临江仙可证明:苍径秋高拽斧去,晚凉抬担回来。野花插鬓更奇哉,拨云寻路出,待月叫门开。稚子山妻欣笑接,草床木枕攲捱 。蒸梨炊黍旋铺排,瓮中新酿熟,真个壮幽怀! 渔翁言道这都是,我俩生意赡身用,你却没有我闲时,得到好处诗为证:闲看天边白鹤飞,停舟溪畔掩苍扉。倚篷教子搓钓线,罢棹同妻晒网围。性定果然知浪静,身安自是觉风微。绿蓑青笠随时着,胜挂朝中紫绶衣。樵夫回道你闲时,不如我闲更受用,你若不信我相告,有诗为证不虚称:闲观缥缈白云飞,独坐茅庵掩竹扉。无事训儿开卷读,有时对客把棋围。喜来策杖歌芳径,兴到携琴上翠微。草履麻绦粗布被,心宽强似着罗衣。 张稍叫一声李定,现在就咱两个人,真是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散道词章不稀罕,各联几句才精神,看咱渔樵攀话何?李定请张兄先吟。舟停绿水烟波内,家住深山旷野中。偏爱溪桥春水涨,最怜岩岫晓云蒙。龙门鲜鲤时烹煮,虫蛀干柴日燎烘。钓网多般堪赡老,担绳二事可容终。小舟仰卧观飞雁,草径斜攲听唳鸿。口舌场中无我分,是非海内少吾踪。溪边挂晒缯如锦,石上重磨斧似锋。秋月晖晖常独钓,春山寂寂没人逢。鱼多换酒同妻饮,柴剩沽壶共子丛。自唱自斟随放荡,长歌长叹任颠风。呼兄唤弟邀船伙,挈友携朋聚野翁。行令猜拳频递盏,拆牌道字漫传钟。烹虾煮蟹朝朝乐,炒鸭爊 鸡日日丰。愚妇煎茶情散诞,山妻造饭意从容。晓来举杖淘轻浪,日出担柴过大冲。雨后披蓑擒活鲤,风前弄斧伐枯松。潜踪避世妆痴蠢,隐姓埋名作哑聋。 张稍言道好李兄,我才僭先起句动,今到我兄起一联,小弟亦当续之成。风月佯狂山野汉,江湖寄傲老余丁。清闲有分随潇洒,口舌无闻喜太平。月夜身眠茅屋稳,天昏体盖箬 蓑轻。忘情结识松梅友,乐意相交鸥鹭盟。名利心头无算计,干戈耳畔不闻声。随时一酌香醪酒,度日三餐野菜羹。两束柴薪为活计,一竿钓线是营生。闲呼稚子磨钢斧,静唤憨儿补旧缯。春到爱观杨柳绿,时融喜看荻芦青。夏天避暑修新竹,六月乘凉摘嫩菱。霜降鸡肥常日宰,重阳蟹壮及时烹。冬来日上还沉睡,数九天高自不蒸。八节山中随放性,四时湖里任陶情。采薪自有仙家兴,垂钓全无世俗形。门外野花香艳艳,船头绿水浪平平。身安不说三公位,性定强如十里城。十里城高防阃令,三公位显听宣声。乐山乐水真是罕,谢天谢地谢神明。二人既各道词章,相联诗句情谊浓,行到分路各去处,躬身作别张稍声:李兄途中多保重!上山仔细看虎行。假若你有些凶险,街头少友却伤情!李定闻言大怒道:这厮惫懒乱抡吭!好友也替得生死,你咋咒我言语冲?我若遇虎遭残害,你必遇浪翻河中!张稍说道我永世,不得翻船在河中。定道天有不测风,人有暂时祸福生,你咋就保得无事?稍道亏你好李兄,虽说你还没捉摸;我有捉摸不遭惊。定道你在水面上,极凶极险一营生,隐隐暗暗咋捉摸?稍道在那长安城,西门街上有卖卦,每日送鲤给先生,他就与我袖传课,百下百着方位定,今日我又去买卦,教我泾河湾头行,东边下网西抛钓,满载鱼虾而归定,明日上城卖沽酒,咱再相叙与老兄。 正是路上人说话,草里有人偶尔听,原来这泾河水府,巡水夜叉稍话听,听见百下百着言,急忙转回水晶宫,慌忙报与龙王道:大祸临头了不成!龙王问有啥祸事?夜叉回道巡水动,河边听得俩渔樵,攀话相别话说清:长安城里西门街,有个卖卦的先生,算得最准他每日,金色鲤鱼一尾送,先生就袖传一课,教他百下百着定,如果依此作推算,不将水族尽打罄?何以去壮观水府,何以跃浪翻波动?如何辅助大王威?龙王甚怒提剑动,马上要进长安城,诛灭这卖卦先生。龙子龙孙旁边闪,虾臣蟹士齐行动,鲥军师和鳜少卿,鲤太宰等齐奏动:大王息怒常言道,过耳之言不可听,大王此去必有云,也有雨助惊百姓,上天见责反不美,大王隐显莫测能,但只变为一秀士,访问去到长安城,果有此辈灭不迟;若无妄害则不用?龙王依奏弃宝剑,不兴云雨不驾风,出到岸上摇身变,变作白衣秀士成,耸壑昂霄姿英伟,循规蹈矩步轻盈,言遵孔孟礼周文,玉色罗襕服适中,头戴逍遥一字巾,拽开云步上路动,径到长安西门街,见一簇人挤闹哄,内有高谈阔论道:属龙的本命,属虎的相冲。寅辰巳亥,虽称合局,但只怕的是日犯岁君。 龙王闻言情知是,卖卜之处上前动,分开众人望里观,一目了然看分明:四壁珠玑,满堂绮绣。宝鸭香无断,磁瓶水恁清。两边罗列王维画,座上高悬鬼谷形。端溪砚,金烟墨,相衬着霜毫大笔;火珠林,郭璞数,谨对了台政新经。六爻熟谙,八卦精通。能知天地理,善晓鬼神情。一槃子午安排定,满腹星辰布列清。真个那未来事,过去事,观如月镜;几家兴,几家败,鉴若神明。知凶定吉,断死言生。开谈风雨迅,下笔鬼神惊。招牌有字书名姓,神课先生袁守诚。 要问此人是哪个?此人的确有名声,当朝钦天监台正,袁天罡的嫡叔称,先生果然相貌奇,仪容秀丽行稳重,术冠长安名扬国,龙王入门见先生。礼毕请龙王上坐,童子献茶问一声:公来所问为何事?答曰卜天上阴晴,先生即袖传一课,明日有雨他断定: “云迷山顶,雾罩林梢。若占雨泽,准在明朝。” 龙王问曰甚时下?雨有多少尺寸能?先生答道:“明日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龙王笑曰先生言,不可作戏瞎胡弄,如是明日真有雨,依你断的时辰行,我送课金五十两,奉谢先生你高明,无雨或不按辰数,坏你门面我一定,扯碎你这块招牌,即时赶出长安城,不许在此布谣言,惑乱长安众百姓!先生欣然而答曰:一定任你请了请,明朝雨后再来会,龙王辞别长安城,回到水府水神接,问曰可访卖卦曾?龙王答道有有有!嘴口讨春一先生。几时下雨我问他,明日下雨他笃定;问他时辰和雨数,他就说得更笃定:辰时布云,已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我与他打了个赌赛;若果如他言,送他谢金五十两;如略差些,就打破他门面,赶他起身,不许在长安惑众。 众位水族齐笑曰:大王八河都管正,是司雨的大龙神,有雨无雨大王清,这等胡言他怎敢?卖卦定输咋会嬴!此时龙子龙孙们,鱼鲫蟹士欢笑正,议论此事尚未毕,只听高叫半空中:泾河龙王来接旨,金衣力士敕旨擎,径投泾河水府来,龙王整衣端肃行,焚香磕头接了旨,金衣力士回空行。龙王谢恩拆封看,玉帝敕旨上写明: 敕命八河总,驱雷掣电行;明朝施雨泽,普济长安城。 时辰数目旨意上,毫发不差先生称,魂飞魄散龙王惊,对水族曰顷苏醒:尘世竟有此灵人!通天彻地真个能,咋样才能不输他!鲥军师则奏云称:想要赢他有何难?有计教他口嘴封,龙王问计军师道:时辰点数作变动,就是那厮卦不准,还怕不能把他赢?砸碎招牌赶他走,有何难办莫忧惊?龙王依奏不担忧,鲥军师计龙王行,泾河龙王至次日,点札风伯和雷公,云童电母一干神,长安城上九霄空。挨到巳时方布云,到了午时发雷声,直到未时才落雨,到了申时雨止停,三尺零四十点下,一个时辰被改动,克了三寸八点雨,发放众将班师行。按落云头变秀士,西城门内大街行,撞入袁守诚卦铺,不容分说把手动,把他招牌笔砚等,一齐砸碎不容情。先生端坐在椅上,公然一动也不动。龙王又抡门板打,骂道妄言祸福行,擅惑众心的妖人,言语狂谬卦不灵!挂算今日下雨的时辰点数俱不相对,居然危然高坐中,趁早滚蛋饶你命!公然不惧袁守诚,仰面朝天冷笑吭:我无死罪我不怕!只怕你的死罪成!别人好瞒难瞒我,你是龙王泾河中。你已违了玉帝旨,改时点数又克动,犯了天条尚不知,剐龙台上将丢命,难免一刀还骂我?龙王见说心胆惊,毛骨悚然丢门板,整衣伏礼跪先生,口称先生休怪罪,前言俱是玩笑行,岂知弄假倒成真,违犯天条罪严重,还望先生能救我!否则死不放你行,守诚坦言救不得,指条活路你投生。龙王言说求指教,答曰午时三刻正,监斩之人是魏征,要命当求唐太宗。魏征是唐王丞相,若是讨他个人情,方保无事可保命,龙王拜辞含泪行。不觉红日已西沉,太阴星上观风景: 烟凝山紫归鸦倦,远路行人投旅店。渡头新雁宿眭 沙,银河现。催更筹,孤村灯火光无焰。风袅炉烟清道院,蝴蝶梦中人不见。月移花影上栏杆,星光乱。漏声换,不觉深沉夜已半。 泾河龙王不回府,一直呆在半空中,等到子时收云头,敛了雾角来皇宫。唐王梦出宫门外,步月花阴缓慢行,忽然龙王变人相,跪拜叫陛下救命! 太宗问你是何人?朕当救你如何行?龙王说陛下真龙,臣是孽龙泾河中。臣犯天条该陛下,贤臣魏征监斩动,故来拜求望陛下,救我一条贱性命!太宗答既魏征斩,朕可救你放心行。龙王欢喜叩谢去,那唐太宗一梦醒。 太宗梦醒念在心,早已五鼓三点整,太宗设朝聚文武,但见朝廷多齐整: 烟笼凤阙,香蔼龙楼。光摇丹扆 动,云拂翠华流。君臣相契同尧舜,礼乐威严近汉周。侍臣灯,宫女扇,双双映彩;孔雀屏,麒麟殿,处处光浮。山呼万岁,华祝千秋。静鞭三下响,衣冠拜冕旒。宫花灿烂天香袭,堤柳轻柔御乐讴。珍珠帘,翡翠帘,金钩高控;龙凤扇,山河扇,宝辇停留。文官英秀,武将抖擞。御道分高下,丹墀列品流。金章紫绶乘三象,地久天长万万秋。 朝贺已毕各分班,唐王闪凤目龙睛,一一从头仔细看,只见那文官内是房玄龄、杜如晦、徐世勣、许敬宗、王珪等,武官内是马三宝、段志贤、殷开山、程咬金、刘洪纪、胡敬德、秦叔宝等,一个个威仪端肃,却不见魏征丞相。 唐王召徐世勣 道:朕于昨夜得怪梦,梦见一人迎面拜,泾河龙王他口称,犯了天条魏征斩,拜告寡人救他命,朕已许诺要救他,今日独不见魏征,这是为何世勣对:此梦告准赖魏征,陛下不放他出门,过此一日可救龙。唐王大喜即传旨,当即入朝宣魏征。魏征却在丞相府,夜观乾象燃香正,闻得九霄鹤唳 声,却是天差仙使捧,玉帝金旨有一道,着他午时三刻明,梦斩泾河老龙王,谢了天恩这魏征,斋戒沐浴试慧剑,又运元神未入宫。见当驾官赍旨宣,惶惧不敢违君命,整衣束带急入朝,御前叩头请罪动。唐王赦魏征无罪,诸臣尚未退朝动,卷帘散朝留魏征,宣上金銮便殿行,安邦之策先议论,定国之谋再倾听,将近巳末午初时,却命宫人取棋枰,对弈一局朕与卿,随取棋枰嫔妃众,铺设御案魏征谢,即与唐王对弈动。不知对弈胜或负,且听下回分解听。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 第十回 二将军宫门镇鬼 唐太宗地府还魂 太宗魏征在对弈,摆开阵势递着中,正合烂柯经所云:博弈之道,贵乎严谨。高者在腹,下者在边,中者在角,此棋家之常法。法曰:宁输一子,不失一先。击左则视右,攻后则瞻前。有先而后,有后而先。两生勿断,皆活勿连。阔不可太疏,密不可太促。与其恋子以求生,不若弃之而取胜;与其无事而独行,不若固之而自补。彼众我寡,先谋其生;我众彼寡,务张其势。善胜者不争,善阵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乱。夫棋始以正合,终以奇胜。凡敌无事而自补者,有侵绝之意;弃小而不救者,有图大之心。随手而下者,无谋之人;不思而应者,取败之道。 《诗》云:“惴惴小心,如临于谷。”此之谓也。 诗曰: 棋盘为地子为天,色按阴阳造化全。下到玄微通变处,笑夸当日烂柯仙。 对弈此棋君臣俩,下到午时三刻正,一盘残棋未终局,魏征伏案盹睡 中。太宗笑曰贤卿劳,匡扶社稷之心用,创立江山之力倦,所以不觉盹睡行。太宗任他睡着去,不唤少时魏征醒,伏地言道臣该死!却才晕困大不恭,不知所为打个盹,还望赦臣慢君行,太宗言道何慢罪?起来残棋与卿终。魏征谢恩才拈子,听得朝门大呼声,是秦叔宝徐茂功,血淋龙头掷朝庭,奏道海浅河枯见,这般异事无闻听,太宗魏征起身问:此物何来请说明? 叔宝茂功二人道:落下龙头云端中,落十字街千步廊,微臣不敢不奏听。唐王惊问魏征道:此是何说啥事情?魏征转身叩头道:是臣才斩在梦中。唐王闻言大惊道:贤卿确实盹睡曾,不曾见你动身手,无剑如何斩此龙?魏征依实奏主公,臣的身体在殿中,合眼朦胧乘瑞云,出神抖擞杀那龙,剐龙台上那条龙,绑缚结实被天兵,是臣言道犯天条,我奉天旨斩其命。龙闻哀苦臣不许,伏爪收鳞甘受刑;撩衣进步举霜锋,刀过龙头落虚空。太宗闻言悲喜集,喜者有好臣魏征,朝中有此豪杰臣,不愁江山不稳定!悲者梦中许救龙,致使遭诛丢性命,只得强打起精神,传旨安排叔宝等,悬挂市曹将龙头,晓谕长安众百姓,一壁厢又赏魏征,众官散讫各回行。当晚回宫心忧闷,梦中那龙求救命,哀告求生哭啼啼,岂知无常终丢命。思念渐觉神魂倦,身体不安夜二更,听得宫外号泣声,愈加惊恐唐太宗。朦胧见泾河龙王,血淋首级提手中,高叫唐太宗还命!许诺救我满口应,反来斩我到天明?你快出来和我同!到阎君处折辨明!嚷闹不放扯太宗,太宗箝口难言语,汗流遍体挣扎中,正在难分难解时,只见正南天空中,香云缭绕彩雾飘,有女真人上前挺,用手一摆杨柳枝,悲啼西北没头龙,观音菩萨原来是,寻取经人东土行,住长安城土地庙,夜闻鬼泣神号声,喝退孽龙救皇帝,阴司具告泾河龙。太宗皇帝苏醒来,只叫有鬼一声声!三宫皇后六院妃,近侍太监慌不中,颤兢兢地夜无眠,不觉五更三点正,满朝文武众多官,都在朝门外候等,天明犹不见临朝,惶恐踌躇个个惊。日上三竿方有旨,朕心不快免朝行,不觉倏忽五七日,众官见驾问安动,只见太后有懿旨,用药召医官入宫,众在朝门等讨信,少时医官出宫庭,众问何疾医官道:皇上脉气不大正,虚而又数言见鬼,诊脉得一代十动,五脏无气只恐怕,七日之内不讳能,众官闻言惊失色,正怆惶间又闻听,太后有旨宣茂功、护国公和尉迟公,三公见驾奉旨动,急入分宫楼下行。太宗正色强言道:寡人十九岁领兵,南征北伐东西讨,苦历数载杀伐重,半点邪崇不曾见,今日却反见鬼雄!尉迟公道创江山,杀人无数怕鬼能?太宗言道卿不信,抛砖弄瓦这寝宫,入夜鬼魅就呼号,着然难处昏夜中。 陛下宽心叔宝道:臣与敬德把守宫,看到底有啥鬼祟,太宗准奏茂功动。当日天晚取披挂,介胄整齐敬德琼,金瓜钺斧手中执,精神抖擞守门行。两位将军咋打扮!谁看他俩都威风: 头戴金盔光烁烁,身披铠甲龙鳞。护心宝镜幌祥云,狮蛮收紧扣,绣带彩霞新。这一个凤眼朝天星斗怕,那一个环睛映电月光浮。他本是英雄豪杰旧勋臣,只落得千年称户尉,万古作门神。 侍立门旁二将军,一点邪崇不曾逢,是夜太宗安无事,晓来宣二将军动,重赏言道朕得疾,数日安睡都不能,仗二将军威甚安,出去安息且请卿,待到晚间再护卫,二将谢恩而出宫,此二三夜守俱安,御膳减损病转重。太宗不忍二将苦,宣秦杜房恭 进宫,言道这两日虽安,却只难为俩爱卿。朕欲召巧手丹青,描绘二将军真容,贴于门上免真劳,各位看看行不行?众臣即依太宗旨,选俩会写真的动,着二公依前披挂,照画贴门上守宫,夜间也即再无事,太宗睡觉也安宁,如此过了二三日,后宰门又响叮咚,晓来急宣众臣曰:连日前门喜安宁,今夜后门又乱响,却使寡人又担惊!茂功进前岂奏道:前门不安变安静,敬德叔宝护卫功;后门不安该魏征。太宗准奏宣魏征,今夜把守后门行,魏征领旨结束齐,诛龙宝剑提手中,就侍立在后宰门,真的是个大英雄!看他打扮肃然敬: 熟绢青巾抹额,锦袍玉带垂腰,兜风氅袖采霜飘,压赛垒荼神貌。 脚踏乌靴坐折,手持利刃凶骁。圆睁两眼四边瞧,哪个邪神敢到? 一夜通明无鬼魅,是前后门无事情,只是身体日渐重,一日太后传旨动,召臣商议殡殓事,太宗又宣徐茂功,吩咐国家之大事,叮嘱仿备托孤情。言毕沐浴更御衣,待时而已话难听,旁边闪出臣魏征,手扯龙衣奏一声: 陛下宽心臣有事,管保陛下能长生,太宗说病入膏肓,命将危矣保得成?征云臣有书一封,陛下捎去冥司行,付酆都判官崔珏,太宗问崔珏谁名?魏征答道那崔珏,太上先帝驾前曾,先是受职兹州令,礼部侍郎后来升。在日与臣八拜交,相知甚厚众不同,现在酆都作判官,生死文簿掌手中,梦中常与臣相会,此去此书付他行,他念与微臣薄份,必然放陛下回行,管教魂魄还阳世,定取龙颜帝都城,太宗闻言手接信,笼入袖里双目瞑。三宫六院后嫔妃、侍长储君文武卿,举哀戴孝白虎殿,停着榇宫丧礼动。 却说太宗渺茫间,魂灵出五凤楼径,只见那御林军马,出朝采猎大驾请。太宗欣然缥渺从,人马俱无多时行,独个散步荒郊间,难寻道路正惶恐,只见那边有一人,高叫皇帝这里行!太宗闻言抬头看,倒把那人看分明: 头顶乌纱,腰围犀角。头顶乌纱飘软带,腰围犀角显金厢。手擎牙笏凝祥霭,身着罗袍隐瑞光。脚踏一双粉底靴,登云促雾;怀揣一本生死簿,注定存亡。鬓发蓬松飘耳上,胡须飞舞绕腮旁。昔日曾为唐国相,如今掌案侍阎王。 太宗听唤行那边,见他跪拜路旁停,口称陛下请赦免,臣罪失误未远迎!太宗问曰是何人?前来接拜因何情?答道微臣半月前,森罗殿见泾河龙,告你许救反诛杀,秦广大王差使行,催请陛下要对案,臣知故来此间迎,不期今日来迟了,望乞恕罪陛下容,太宗问姓啥名谁?是何官职酆都城?答道微臣存活日,阳曹先君曾侍奉,先时是为兹州令,后拜礼部侍郎曾,姓崔名珏在阴司,掌案判官酆都城,太宗大喜近前来,御手搀道劳先生。这里魏征有封书,却好相遇给先生,判官问书在何处,太宗取出向袖中,递与崔珏拜接了,拆封而看书写明: 辱爱弟魏征,顿首书拜大都案契兄崔老先生台下:忆昔交游,音容如在。倏尔数载,不闻清教。常只是遇节令设蔬品奉祭,未卜享否?又承不弃,梦中临示,始知我兄长大人高迁。奈何阴阳两隔,天各一方,不能面觌。今因我太宗文皇帝倏然而故,料是对案三曹,必然得与兄长相会。万祈俯念生日交情,方便一二,放我陛下回阳,殊为爱也。容再修谢。不尽。 判官看书满心喜:魏人曹前梦斩龙,这事臣早已知晓,甚是夸奖不尽能。蒙他看顾臣子孙,今日既有书来逢,陛下宽心微臣管,陛下还阳一定送,重登玉阙太宗谢,说间有对青衣童,执幢幡宝盖高叫:阎王这厢正有请。太宗遂与崔判官,举步前进并二童,忽然看见一座城,一面大牌城门明,幽冥地府鬼门关,七大金字倒恭正,青衣将幢幡摇动,引领太宗径入城,顺街而走见街旁,先主李渊兄建成,故弟元吉上前道:世民来了言一声,建成元吉来揪打,太宗躲闪不及能,被他俩扯不放松,崔判官在算有幸,唤一青面獠牙使,喝退元吉和建成,太宗方得脱身去,行不数里见一宫,碧瓦楼台真壮丽,但见: 飘飘万迭彩霞堆,隐隐千条红雾现。耿耿檐飞怪兽头,辉辉瓦迭鸳鸯片。 门钻几路赤金钉,槛设一横白玉段。窗牖近光放晓烟,帘栊幌亮穿红电。 楼台高耸接青霄,廊庑平排连宝院。兽鼎香云袭御衣,绛纱灯火明宫扇。 左边猛烈摆牛头,右下峥嵘罗马面。接亡送鬼转金牌,引魄招魂垂素练。 唤作阴司总会门,下方阎老森罗殿。 太宗正在外面看,环佩叮当那厢见,仙香奇异提烛对,十代阎王在后面: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 十王出在森罗殿,控背躬身迎迓见,太宗谦下不敢行,十王言道莫过谦:陛下是阳间人王,我等鬼王在阴间,分所当然莫过让?太宗言道错在先:既然朕得罪麾下,阴阳人鬼论岂敢?逊之不已心也甘,太宗径入森罗殿,太宗与十王礼毕,宾主坐定分两边。秦广王拱手进言:泾河鬼龙喊屈冤,他告陛下先许救,而反杀之为那般?太宗答道曾夜梦,老龙求救是实言,允他无事真答应,不期他犯罪当斩,是该我那人曹官,魏征对老龙处斩。为了兑现救老龙,朕宣魏征对弈殿,不知他竟一梦斩,出没神机人曹官,龙王犯罪当斩死,岂是朕过恁简单?十王闻言伏礼道:自那老龙未生前,南斗星的死簿上,注定遭杀人曹官,我等早已知明白,只是他在此折辩,定要陛下来对案,送他轮藏我已然,他已转生劳陛下,降临酆都走一圈,望乞恕我催促罪,命掌生死簿判官:急取生死簿子来,陛下阳寿天禄看,该有几何崔判官,急转司房总簿翻,逐一检阅刚只见,南赡部洲大唐太宗皇帝注定贞观一十三年。 崔判官倒吃一惊,急取浓墨大笔现,一字上添了两画,却将簿子呈上看。十王从头细看时,太宗注定卅三年,阎王惊问唐太宗:陛下登基多少年?太宗答道朕即位,过了一十又三年,阎王言道放宽心,阳寿还有二十年。此来对案已明白,返本还阳顷刻间,太宗闻言躬身谢,十阎王差崔判官,和朱太尉二阴使,太宗还魂送阳间,太宗出了森罗殿,又问十王开口言:朕宫老少可安泰,十王回答俱安全,但恐御妹寿不永,太宗再拜启谢言:朕回阳世无物酬,惟答瓜果尝尝鲜,十王答有东西瓜,只是南瓜少可怜。太宗说道朕回去,即送南瓜到此间,从此遂相揖而别,太尉执首引魂幡,引路后跟崔判官,保着太宗返阳间,径出幽司太宗看,不是旧路问判官:此路差矣来未见?判官告说道路端,在阴司里是这般,有去却无来路还。送你自转轮藏出,一请陛下地府观,也教你转托超生,太宗只得跟随转,他俩引路向前走,径行数里见高山,阴云垂地黑雾迷,太宗问是什么山?答道幽冥背阴山,太宗悚惧咋去得?判官言道放宽心,臣等引领没危险。太宗颤惊随二人,上得山岩抬头见: 形多凸凹,势更崎岖。峻如蜀岭,高似庐岩。非阳世之名山,实阴司之险地。荆棘丛丛藏鬼怪,石崖磷磷隐邪魔。耳畔不闻兽鸟噪,眼前惟见鬼妖行。阴风飒飒,黑雾漫漫。阴风飒飒,是神兵口内哨来烟;黑雾漫漫,是鬼祟暗中喷出气。一望高低无景色,相看左右尽猖亡。那里山也有,峰也有,岭也有,洞也有,涧也有;只是山不生草,峰不插天,岭不行客,洞不纳云,涧不流水。岸前皆魍魉,岭下尽神魔。洞中收野鬼,涧底隐邪魂。山前山后,牛头马面乱喧呼;半掩半藏,饿鬼穷魂时对泣。催命的判官,急急忙忙传信票;追魂的太尉,吆吆喝喝趱公文。急脚子旋风滚滚,勾司人,黑雾纷纷。 太宗全靠那判官,精心保护过阴山,前进又历多衙门,处处俱是悲声惨,恶怪惊心太宗问:此是何处答判官:此处到阴山背后,一十八层地狱现。太宗问哪十八层?判官说你听我言: 吊筋狱、幽枉狱、火坑狱,寂寂寥寥,烦烦恼恼,尽皆是生前作下千般孽,死后通来受罪名。酆都狱、拔舌狱、剥皮狱,哭哭啼啼,凄凄惨惨,只因不忠不孝伤天理,佛口蛇心堕此门。磨捱狱、碓捣狱、车崩狱,皮开肉绽,抹嘴咨牙,乃是瞒心昧己不公道,巧语花言暗损人。寒冰狱、脱壳狱、抽肠狱,垢面蓬头,愁眉皱眼,都是大斗小秤欺痴蠢,致使灾屯累自身。油锅狱、黑暗狱、刀山狱,颤颤兢兢,悲悲切切,皆因强暴欺良善,藏头缩颈苦伶仃。血池狱、阿鼻狱、秤杆狱,脱皮露骨,折臂断筋,也只为谋财害命,宰畜屠生,堕落千年难解释,沉沦永世下翻身。一个个紧缚牢栓,绳缠索绑,差些赤发鬼、黑脸鬼,长枪短剑;牛头鬼、马面鬼,铁简铜锤。只打得皱眉苦面血淋淋,叫地叫天无救应。人生却莫把心欺,神鬼昭彰放过谁?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太宗听说心惊惨,进不多时鬼卒见,各执幢幡路旁跪:桥梁使者来接见。判官喝令鬼卒起,引着太宗又上前,从金桥上而走过,一座银桥太宗见,桥上几个忠孝辈,公平正大之人贤,亦有幢幡在接引;那厢又有一桥现,寒风滚滚血浪滔,号泣之声不绝断,太宗问桥是何名?奈河桥崔判官:判官又说请陛下,切须传记到阳间: 那桥下都是些奔流浩浩之水,险峻窄窄之路。俨如匹练搭长江,却似火坑浮上界。阴气逼人寒透骨,腥风扑鼻味钻心。波翻浪滚,往来并没渡人船;赤脚蓬头,出入尽皆作孽鬼。桥长数里,阔只三? ,高有百尺,深却千重。上无扶手栏杆,下有抢人恶怪。枷杻 缠身,打上奈河险路。你看那桥边神将甚凶顽,河内孽魂真苦恼,桠杈树上,挂的是肯红黄紫色丝衣;壁斗崖前,蹲的是毁骂公婆滢泼妇。铜蛇铁狗任争餐,永堕奈河无出路。 诗曰: 时闻鬼哭与神号,血水浑波万丈高。无数牛头并马面,狰狞把守奈河桥。 说间几个桥梁使,早已回去都不见。太宗惊惶点头叹,悲伤随太尉判官,奈河恶水早过了,血盆苦界也过完。前又到了枉死城,只听哄哄人嚷喊,分明说李世民来!太宗听叫心胆颤,拖腰折臂见一伙、有足无头鬼魅现,上前拦住都叫道:还我命来大声喊!慌得太宗忙藏躲,先生救我求判官!判官告诉唐太宗,那些鬼魂都很冤,是六十四处烟尘,七十二处草寇连,众位王子头目魂;枉死冤孽无收管,不得超生无盘缠,孤寒饿鬼一大片,陛下得给些钱钞,我才救得你回还。太宗言道空到此,却到哪里弄到钱?判官告诉李世民,阳间有人钱若干,在我阴司里寄放,陛下立约可借钱,小判可出面作保,借他**饿鬼散,这样你方得过去,太宗问曰谁存钱?答道河南开封人,姓相名良他有钱,十三库金银在此,陛下借用阳间还,太宗甚喜出名借,遂立文书与判官,借用他金银**,就着太尉尽给散,判官复又吩咐道:汝等均分这银钱,放你大唐爷过去,他的阳寿还不短,十王钧语我已领,送他还魂到阳间,水陆大会做一个,汝等超生让他办,再休生事众鬼闻,得了金银唯退还。太尉摇动引魂幡,离枉死城太宗还,奔上大路平阳道,飘飘荡荡回阳间。毕竟不知哪路出,下回分解慢慢谈。 第11回 还受生唐王遵善果 度孤魂萧瑀正空门 果然不错,这根红线虽然增加了她的灵力,但也比她自己本身拥有的力量,更加难控制。 陆老太路上没少跟王雪莲埋怨穆瑶瑶的所作所为,可在从陆老太口中听到穆瑶瑶去找刘浩宇时,王雪莲便胸有成竹了。 “最好不是,守卫者这些年虽然一直在忍,但并不是没有拼命的底牌。 他本来还突发奇想的,试着两者融合一下,看一看是不是一样的东西。 而且据他所知,陆有希是学经济学的,对于计算机这方面,也就是普通人的水平,知道怎么用电脑罢了。 林颜眯着眼睛,嘴唇抿着,想要从郁北辰的表情里寻出一点破绽来。 虽然知道陆有希就是为了借机讽刺葛桂芬,但周殊晏还是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要跟葛桂芬保持距离的心思再明显不过。 她有点后悔让林颜在楼下了,不然她至少可以先问问林颜这到底是个什么检查的。 结束了与799的意识交流,祁晴的思维回到现实。将自己从799得到的消息简明告知莫寻,莫寻叮嘱祁晴不要再用那几个死人的名字主动联系四叶草。这种高风险的事还是留给专业人士去做,他会报告给上级去处理的。 项世鸿其实并不担心,成周是行业牛耳不只是说说的,而是甩出了同行业公司几条街的程度。 吕雉心想,若是惠嫔还是之前的四妃之首,想来请安时候,八福晋怕是要站到惠妃的后头,而不是良嫔了。 猿灵闻言精神一振,赶紧飞了过去,当他来到百变所在的地方,看到前方的物品后,就算他见过不少天才地宝也不由得把嘴巴张的大大的。 然而此时的顾雨行,却是在暗中轻声一叹道:“就让你先安静会儿吧。”抬起头看下尘烟之中的千叶,却哪里有千叶的身影。 虽然她没有听到萧砚和冷昊轩之间的谈话内容,不知道萧砚到底对冷昊轩说了什么,又或者是给了冷昊轩什么。才让他松口,让宁宁选择。 眼睛无意间撇到门口贴的一张纸上,是老板贴出的招聘服务员的告示。 慕晓枫听了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是周林琳说的话,十有八九都是对的。慕晓枫几人便怀着忐忑的心情在霸国王子的帐篷中住下了,当然周林琳可是他们之中睡的最安稳的一个。 “你们都在外边干什么?这门怎么了?”门外此时传来王总的声音。 先前得罪也就罢了,那时候各有良种,在皇帝面前一争,也还说得过去。 “哈哈,谁说老同学就不能谈恋爱了?”黝黑年轻人,也就是王子博开口,不过话虽然那样说,脸上却带着笑意。 宋如玉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却觉得这人莫名的熟悉,自己应该在哪里见过。 阿水的美眸不停的闪烁,她没有修行,恐怕留下来也只是叶惊鸿的包袱,旋即低下头没有言语。 远处,一股冲天的烈焰在天际升起,它照亮了整个贫民窟的街区,不知道是心理的原因还是因为什么,维斯居然能感觉到自己脸颊上有被大火烘烤的感觉。 林如海本籍姑苏,虽然家中并没有什么嫡亲的家人,贾夫人的灵柩是要迁入祖坟的,故此出殡之日就要起灵,将灵柩护送回姑苏。 “莫期佛爷六根净,怒火冲天变金刚!佛爷可是罗汉堂的首座,打架斗殴可不犯戒律!”空静和尚咬了咬牙之后朝郝运撒丫子追了过去。没等他跑两步呢,他只听“当”的一声便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能量护罩之上。 雷劫力量越强,代表着渡劫之人的潜力越大,一旦渡过雷劫,实力在同阶之中有无敌之姿。 “那,那好吧,陌沫同学你有什么意见么?”老师问旁边一脸微笑表面淡定其实心里已经崩溃的呐喊的陌沫。 “真的么?”陌沫很惊讶,以前娘亲对她还算可以,但她却从这只不过才见了两天的奶奶身上体会到了温暖,想起奶奶刚才对她的维护,默默决定以后一定要保护好奶奶,不让她受伤。 负责物资调动的哥纹爵士正在巡视城墙的修补工作,这两天兽人的攻击非常猛烈,备用的战备材料早已用完,大批大批的民工正在对城墙周边的建筑实施拆解工作,而拆解后的材料几乎全部用于修补城墙。 抛却十大种子级天才,剩下的十九人将接受任何人的挑战,而这种挑战是随便的,与剩下的决赛同步进行。 巴根通过望远镜,已然看到,炮兵第二梯队在人力推炮的情况下,逐渐的进入分散所挖建的野战炮阵地。 凭心而论,槿颜家世虽好,可本家之势不足以对朝堂构成威胁,而将其纳入后宫一来可以镇慑诸妃,二来亦能笼络名将。所以太后此举,定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猜的不错,据可靠情报,美国这次派来了一个叫威廉的人到我国。他的大名在全世界都是排的上号的,属于最顶尖的间谍了。 他看到一支山均城守卫驻扎在一片草坪上休息,而带队的是山均城最后三杰之一山均鸿与大长老山均纵。 我在旁静静看着这位“秦王”正妃,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形纤弱,眉眼温然,清丽可人,举止也算大方得体,只是向来讷于言语,素来在宫中请安、宴饮,都不大引人注目。 第十二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象化金蝉 第12回 玄奘秉诚建大会 观音显象化金蝉 诗曰: 龙集贞观正十三,王宣大众把经谈。道场开演无量法,云雾光乘大愿龛。 御敕垂恩修上刹,金蝉脱壳化西涵。普施善果超沉没,秉教宣扬前后三。 贞观十三岁己巳,九月甲戌初三日,癸卯良辰大吉时,陈玄奘大阐法师,高僧一千二百名,在长安城化生寺,开演诸品妙经讲,皇帝早朝毕国事,率领文武众百官,乘坐龙凤辇车出,离了朝廷金銮殿,拈香径来化生寺。见那銮驾真个是: 一天瑞气,万道祥光。仁风轻淡荡,化日丽非常。千官环佩分前后,五卫旌旗列两旁。执金瓜,擎斧钺,双双对对;绛纱烛,御炉香,霭霭堂堂。龙飞凤舞,鹗荐鹰扬。圣明天子正,忠义大臣良。介福千年过舜禹,升平万代赛尧汤。又见那曲柄伞,滚龙袍,辉光相射;玉连环,彩凤扇,瑞霭飘扬。珠冠玉带,紫绶金章。护驾军千队,扶舆将两行。这皇帝沐浴虔诚尊敬佛,皈依善果喜拈香。 唐王大驾到寺前,住了音乐不再响,下了车辇引众官,虔心拜佛拈了香,三匝已毕抬头看,果然见座好道场: 幢幡飘舞,宝盖飞辉。幢幡飘舞,凝空道道彩霞摇;宝盖飞辉,映日翩翩红电彻。世尊金象貌臻臻,罗汉玉容威烈烈。瓶插仙花,炉焚檀降。瓶插仙花,锦树辉辉漫宝刹;炉焚檀降,香云霭霭透清霄。时新果品砌朱盘,奇样糖酥堆彩案。高僧罗列诵真经,愿拔孤魂离苦难。 太宗文武各拈香,礼拜佛祖金身忙,依次参拜了罗汉,又见那大阐都纲,玄奘法师引众僧,虔心诚意拜唐王。礼毕分班安禅位,法师献上济孤榜,请太宗看看周祥: “至德渺茫,禅宗寂灭。清净灵通,周流三界。千变万化,统摄阴阳。体用真常,无穷极矣。观彼孤魂,深宜哀愍。此奉太宗圣命:选集诸僧,参禅说法。大开方便门庭,广运慈悲舟楫,普济苦海群生,脱免沉疴六趣。引归真路,普玩鸿蒙;动止无为,混成纯素。仗此良因,邀赏清都绛阙;乘吾胜会,脱离地狱凡笼。早登极乐任逍遥,来往西方随自在。诗曰:一炉永寿香,几卷超生。无边妙法宣,无际天恩沐。冤孽尽消除,孤魂皆出狱。愿保我邦家,清平万年福。” 太宗看了满心喜,发了口谕对众僧: “汝等秉立丹衷,切休怠慢佛事。待后功成完备,各各福有所归,朕当重赏,决不空劳。” 那僧一千二百名,顿首称谢齐整整。当日三斋已完毕,唐王銮驾回皇宫。待到七日后正会,拈香礼拜再复请。当时天色已将晚,各官俱退寺院行。怎么见得天好晚?有人写诗说分明: 万里长空淡落辉,归鸦数点下栖迟。满城灯火人烟静,正是禅僧入定时。一宿晚景被题过,次早法师又升坐,聚众诵经不赘述,又有一事往下说。却说南海普陀山,观世音菩萨修行,自领如来佛旨后,访取经人长安城,日久未逢有德者,宣扬善果闻太宗,选举高僧建大会,法师坛主又适逢,乃是江流儿和尚,降来佛子极乐中,是她原送投的胎,菩萨欢喜在心中,就将佛赐的宝贝,长街货卖木吒同,你道都是何宝贝?九环锡杖袈裟共,锦襕袈裟是异宝,九环锡杖奇效拥,锦襕袈裟披身上,九环锡杖握手中,可免生死轮回苦,邪魔恶兽难伤命,还有金紧禁仨箍,密密藏收俟后用,只将袈裟锡杖卖,长安城里遇愚僧,愚僧倒有几贯钞,见菩萨变疥癞形,赤脚光头穿破衲,艳光袈裟手捧定,上前问道癞和尚,袈裟要卖多少锭?菩萨答道这袈裟,价值五千两银锭,锡杖价值二千两,愚僧笑癞和尚疯!不疯即傻俩粗物,七千两银卖得成?除非穿长生不老,或者穿上佛祖成!也值不得这许多!赶快拿去卖不成!那菩萨也不争辩,与木叉往前又行。多时来到东华门,撞着宰相萧瑀正,散朝而回喝开道,菩萨公然不避行,当街之上拿袈裟,迎着宰相直挺挺,宰相勒马细观看,艳艳生光袈裟正,着手下人打听问,袈裟要价几何行?答道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银锭。萧瑀问道何好处,这般高价为哪宗?答道袈裟有好处,有不好处;有要钱处,有不要钱处。宰相萧瑀再问声:何为不好何为好?菩萨道:“着了我袈裟,不入沉沦,不堕地狱,不遭恶毒之难,不遇虎狼之袕 ,便是好处;若贪滢乐祸的愚僧,不斋不戒的和尚,毁经谤佛的凡夫,难见我袈裟之面,这便是不好处。” 萧瑀奇怪又问道:何为要钱不要钱?菩萨回答更加明:“不遵佛法,不敬三宝,强买袈裟、锡杖,定要卖他七千两,这便是要钱;若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承受得起,我将袈裟、锡杖,情愿送他,与我结个善缘,这便是不要钱。” 萧瑀闻言添春色,知他是好人一名,下马便与菩萨见,长老恕罪口内称,大唐皇帝很好善,满朝文武皆奉行,水陆大会今起建,袈裟正好派大用,大都阐纲法师穿,入朝见驾和你同,菩萨欣然拽转步,径进东华门里行。黄门官奏宣宝殿,萧引两个疥癞僧,立于阶下唐王问:萧瑀来奏何事情?萧瑀俯伏阶前道:臣出东华遇二僧,乃卖袈裟与锡杖,臣思玄奘可以用,故领僧人来启见,帝喜便问价格情,菩萨木吒立阶下,根本没有把礼行,听问袈裟之价格,答道两物七千共,袈裟报价五千两,锡杖二千两银锭。 帝问袈裟有何好,就值恁多请说明?菩萨回道这袈裟,好处实在难说清:龙披一缕,免大鹏蚕噬之灾;鹤挂一丝,得超凡入圣之妙。但坐处,有万神朝礼;凡举动,有七佛随身。这袈裟是冰蚕造练抽丝,巧匠翻腾为线。仙娥织就,神女机成。方方簇幅绣花缝,片片相帮堆锦。玲珑散碎斗妆花,色亮飘光喷宝艳。穿上满身红雾绕,脱来一段彩云飞。三天门外透玄光,五岳山前生宝气。重重嵌就西番莲,灼灼悬珠星斗象。四角上有夜明珠,攒顶间一颗祖母绿。虽无全照原本体,也有生光八宝攒。这袈裟,闲时折迭,遇圣才穿。闲时折迭,千层包裹透虹霓;遇圣才穿,惊动诸天神鬼怕。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辟尘珠、定风珠;又有那红玛瑙、紫珊瑚、夜明珠、舍利子。偷月沁白,与日争红。条条仙气盈空,朵朵祥光捧圣。条条仙气盈空,照彻了天关;朵朵祥光捧圣,影遍了世界。照山川,惊虎豹;影海岛,动鱼龙。沿边两道销金锁,叩领连环白玉琮。诗曰:三宝巍巍道可尊,四生六道尽评论。明心解养人天法,见性能传智慧灯。护体庄严金世界,身心清净玉壶冰。自从佛制袈裟后,万劫谁能敢断僧?” 唐王在那宝殿上,闻言欢喜了不成,接着又问那和尚,九环杖好说来听?那九环杖的好处,菩萨娓娓道特点,我这锡杖不平常,要说起来不简单: 铜镶铁造九连环,九节仙藤永驻颜。入手厌看青骨瘦,下山轻带白云还。摩呵五祖游天阙,罗卜寻娘破地关。不染红尘些子秽,喜伴神僧上玉山。 唐王闻言心喜欢,命展袈裟仔细看,果然是个好物件,开了龙口道真言:大法长老实不瞒,大开善教朕今天,广传佛法种福田,见在化生寺里边,聚集多僧敷演经,大德行者在里面,法名叫作陈玄奘,买你两宝赐用穿。端的你要价几何?菩萨闻听太宗言,合掌皈依与木吒,道声佛号躬身前,启道既然有德行,情愿送他不要钱,说罢抽身便要走,唐王急让萧瑀拦,欠身立于金殿上,问曰原说有价钱,袈裟五千杖两千,见朕要买不要钱,敢是要说朕有心,倚恃君位要物件?若是更无这道理,朕照你价奉银钱,你却不可推避变,菩萨起手道开言:贫僧有愿在前面,原说奉送有条件:“果有敬重三宝,见善随喜,皈依我佛,不要钱,愿送与他。今见陛下明德至善,敬我佛门,况又高僧有德有行,宣扬大法,理当奉上,决不要钱。贫僧愿留下此物告回。” 唐王见他这等坚,勤恳甚喜笑开言,命光禄寺排素宴,酬谢癞僧赠物件。菩萨坚辞不肯受,畅然而去很坦然,依旧望都土地庙,隐避不题不多言。 太宗午朝着魏征,旨宣玄奘入朝见,法师正聚众登坛,讽经诵偈闻旨宣,随即下坛整禅衣,随征见驾金銮殿。 求证善事太宗道,劳师无物酬谢还。早间萧瑀迎二僧,愿送宝物是两件,锦澜异宝袈裟件,九环锡杖有一条。今特召法师领去受用。 玄奘叩头谢圣恩,太宗遂即开口宣: 法师如果不嫌弃,可以穿上与朕看。 长老遂将袈裟抖,披在身上光炫炫,手持锡杖立阶前,君臣个个皆欣然。诚为如来真佛子,相貌堂堂真耐看: 凛凛威颜多雅秀,佛衣可体如裁就。辉光艳艳满乾坤,结彩纷纷凝宇宙。朗朗明珠上下排,层层金线穿前后。兜罗四面锦沿边,万样稀奇铺绮绣。八宝妆花缚钮丝,金环束领攀绒扣。佛天大小列高低,星象尊卑分左右。 玄奘法师大有缘,现前此物堪承受。浑如极乐活罗汉,赛过西方真觉秀。锡杖叮铛斗九环,毗卢帽映多丰厚。诚为佛子不虚传,胜似菩提无诈谬。当时文武齐喝采,太宗自然喜不胜,即着法师穿袈裟,持杖赐两队仪从,着官送出朝门外,教他走上大街行,径往化生寺里去,如中状元夸官同。玄奘再拜谢圣恩,在大街上烈轰轰,摇摇摆摆摆仪仗,看那整座长安城,行商坐贾小商贩,公子王孙市民等、墨客文人和骚客,大男小女满街拥,无不争看齐夸奖,俱道法师好面容!真是活罗汉下降,天界菩萨临凡动。玄奘直至化生寺,僧人下榻来接迎,见他披着此袈裟,执杖地藏王相同,各各归依侍左右,玄奘上殿炷香行,对众感述圣恩毕,各归禅座再诵经。不觉红轮已西坠,正是夜间那形景: 日落烟迷草树,帝都钟鼓初鸣。叮叮三响断人行,前后御前寂静。 上刹辉煌灯火,孤村冷落无声。禅僧入定理残经,正好炼魔养性。 光阴拈指悠忽过,却当七日正会逢,大师玄奘又具表,再请唐王拈香行。此时善声遍天下,即排銮驾唐太宗,率官和后妃国戚,早赴化生寺里动。一城大小尊卑人,俱诣听讲寺里行,观音菩萨告木吒:今日水陆法会正,一七继七七可矣,我俩杂在众人丛,一看他那会何如,二看金蝉子可行?有福穿用我宝贝,三则他讲咱们听,看是哪一门经法,俩人随投寺里动。正是有缘遇旧识,般若还归本道中,二人入到寺里看,天朝大国真不同,果胜裟婆赛祇园,不亚上刹招提隆,那一派仙音响亮,佛号喧哗也隆重。菩萨直至多宝台,果是明智金蝉容,有诗对此作说明: 万象澄明绝点埃,大典玄奘坐高台。超生孤魂暗中到,听法高流市上来。施物应机心路远,出生随意藏门开。对看讲出无量法,老幼人人放喜怀。又有一诗写分明: 因游法界讲堂中,逢见相知不俗同。尽说目前千万事,又谈尘劫许多功。法云容曳舒群岳,教网张罗满太空。检点人生归善念,纷纷天雨落花红。玄奘法师在台上,念了《受生度亡经》,谈会《安邦天宝篆》,又宣《劝修功卷》动。观音菩萨近前来,拍着宝台叫厉声:只会谈小乘教法,你可也会谈大乘?玄奘闻言心中喜,翻身跳下台来动,对着菩萨起手道:弟子失瞻多罪重。见前的盖众僧人,都讲教法是小乘,不知大乘教法何,道你教法是小乘,亡者超升度不得,只可浑俗和光行,我有大乘法三藏,超度亡者升天能,能度难人脱苦海,无量寿身修炼能,能作无来无去事,我的大乘胜小乘。 正讲司香巡堂官,急奏唐王报实情:法师正讲谈妙法,却有俩疥癞游僧,扯下坛来说胡话,王令擒来秩序整,只见寺中许多人,拥后法堂将二僧。见帝僧人手不起,拜也不拜仰面声:陛下要问我何事?唐王认得他俩清:前日送袈裟和尚?菩萨答是我俩正,帝道既来此听讲,只该吃些斋便中,为何与我师乱讲,误我佛事扰乱经?菩萨言道你法师,讲的教法是小乘,亡者升天度不得,佛法三藏有大乘,可以度亡脱苦海,寿身无坏真有用。太宗正色喜问道:在于何处那大乘?菩萨答道大西天,天竺大雷音寺中,就在我佛如来处,解开百冤之结能,无妄之灾能消除,问道你可记得能?菩萨言道我记得,太宗喜道法坛请:就教法师引领去,上了法坛开讲请。菩萨带了木吒去,飞上高台祥云腾,直至九霄现原身,托了那杨柳净瓶。左边是木吒惠岸,抖擞精神执棍行,喜得唐王朝天拜,跪地焚香文武众,僧尼道俗满寺中,士人工贾拜祷动:真好菩萨好菩萨!此情此景词为证: 瑞霭散缤纷,祥光护法身。九霄华汉里,现出女真人。那菩萨,头上戴一顶金叶纽,翠花铺,放金光,生锐气的垂珠缨络;身上穿一领淡淡色,浅浅妆,盘金龙,飞彩凤的结素蓝袍;胸前挂一面对月明,舞清风,杂宝珠,攒翠玉的砌香环珮;腰间系一条冰蚕丝,织金边,登彩云,促瑶海的锦绣绒裙;面前又领一个飞东洋,游普世,感恩行孝,黄毛红嘴白鹦哥;手内托着一个施恩济世的宝瓶,瓶内插着一枝洒青霄,撒大恶,扫开残雾垂杨柳。玉环穿绣扣,金莲足下深。三天许出入,这才是救苦救难观世音。喜得个唐太宗,忘了江山;爱得那文武官,失却朝礼。 当时在场众多人,都念南无观世音,太宗传旨教巧手,描下菩萨丹青真。选出图神一写圣,吴道子的功夫深,此人远见又高明,于凌烟阁图功臣。当时展开如神笔,菩萨形象图写真,观音菩萨云渐远,霎时不见金光隐。半空落下一简帖,上有颂子写缘因:“礼上大唐君,西方有妙文。程途十万八千里,大乘进殷勤。此经回上国,能超鬼出群。若有肯去者,求正果金身。” 大唐皇帝唐太宗,见颂即命众僧云:且收胜会等待我,取大乘经我差人,再秉丹诚修善果,众官无不旨依遵。当时就在寺中问:朕旨有谁肯照遵?拜佛求经上西天?旁边闪过法师人,太宗帝前忙施礼,肺腑之言表志真: 贫僧不才愿献身,情愿效犬马之劳,求取真经西天奔,祈保我王江山固。王喜上前扶起道: “法师果能尽此忠贤,不怕程途遥远,跋涉山川,朕情愿与你拜为兄弟。”玄奘顿首谢圣恩,唐王果是贤德君,就在那寺里佛前,四拜与师结弟亲,口内称御弟圣僧,玄奘感谢自不尽:贫僧哪有何德能,敢受眷顾蒙天恩?我去定捐躯努力,直至西天取经真,不到西天得真经,宁死不敢回国门,永堕沉沦下地狱,佛前拈香誓言臻。唐王甚喜命回銮,待选吉日和良辰,发牒出行待出发,玄奘成为取经人,玄奘回到洪福寺,取经之事早传闻,西天取经是与否?本寺多僧徒弟问,玄奘回道是实事,担心劝告徒弟们:尝闻人言西天远,虎豹妖魔多险峻,只怕有去回不来,难保身命说不准。玄奘言道已发誓,如果不能取真经,永堕沉沦下地狱,大抵是受王恩宠,必须尽忠以报国,此去吉凶难料定,又嘱咐道徒弟们,我去五七年难定,但看松枝头向东,我即回来就一定;不然我断不回矣,众徒将此言记清。次早唐太宗设朝,取经文牒写分明,用了通行之宝印,有钦天监启奏称:今日是人专吉星,堪宜远路而出行。王喜黄门官奏道:御弟法师朝外等,随即宣上宝殿道:今天吉日宜出行,这是通关用文牒,朕有紫金钵盂送,送你途中化斋使,选俩从者随长行,又银絺 的马一匹,送为远行脚力用,你可就此登行程,玄奘谢恩物事领,更无再留滞之意,唐王排驾多官同,一直送至关门外,只见洪福寺僧众,诸徒将玄奘衣服,送至关外相候等,王见教收拾行囊,后着官人酌酒动。太宗举爵又问曰:御弟雅号该咋称?答道出家未称号,太宗开言商量称:当时菩萨说西天,有经三藏待取用,御弟可指经取号,号作三藏可得行?玄奘谢恩接御酒:对着太宗奏圣听,酒是僧家头一戒,贫僧从不饮酒曾。太宗言道今日行,这比它事大不同,素酒只饮此一杯,尽朕奉饯之意浓。三藏不敢不接受,接酒方待要饮用,只见太宗低下头,御指撮土弹酒中。三藏不解其中意,太宗笑着道一声:御弟此去到西天,几时可回难说定?三藏言道只三年,径回上国我一定,日久年深太宗曰,山遥路远见不能,御弟可进这杯酒:它的意思大不同,宁恋本乡一捻土,莫爱他乡万两金。三藏方悟捻土意,复谢恩毕一饮尽,辞谢出关而西去,唐王驾回言不尽。不知此去会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 第十三回 陷虎穴金星解厄 双叉岭伯钦留僧 诗曰: 大有唐王降敕封,钦差玄奘问禅宗。坚心磨琢寻龙穴,着意修持上鹫峰。 边界远游多少国,云山前度万千重。自今别驾投西去,秉教迦持悟大空。 却说三藏去西天,时为贞观十三年,在九月望前三日,蒙唐王送并多官,长安关外别唐王,马不停蹄整两天,早早来至法门寺,住持长老迎寺前,带领众僧五百余,两边罗列接里面,相见茶罢进斋饭,斋后不觉天已晚: 影动星河近,月明无点尘。雁声鸣远汉,砧韵响西邻。 归鸟栖枯树,禅僧讲梵音。蒲团一榻上,坐到夜将分。 众僧灯下议佛旨,原由上西天取经,有说水远山太高,有说路多虎豹虫,有说峻岭陡崖难,有说毒魔恶怪凶,三藏钳口不言语,以手指心几度应。众僧们莫解其意,合起双掌问一声:指心点头者何也?答曰心生种魔生;心灭各种魔必灭,弟子化生寺曾经,对佛设下洪誓愿,不由我不尽心行。这去定要到西天,拜见佛祖求真经,**回转使我们,皇图永固圣主能。众僧闻言皆称羡,个个宣扬叫一声,忠心赤胆大法师,夸赞请师安寐行。 早又竹敲残月落,雄鸡高唱晓云生,众僧收拾茶早斋,玄奘遂穿袈裟整,正殿佛前礼拜道:玄奘西天去取经,肉眼愚迷不识佛,今愿立誓达佛听:路中逢庙烧香,遇佛拜佛,遇塔扫塔。但愿我佛慈悲,早现丈六金身,赐真经,留传东土。 祝罢回方丈进斋,斋毕整顿鞍马行,促趱行程带从者,出了山门辞众僧。众僧不忍就分别,噙泪十里之遥送,三藏遂向西前进,天高云淡秋色浓:数村木落芦花碎,几树枫杨红叶坠。路途烟雨故人稀,黄菊丽,山骨细,水寒荷破人憔悴。白蘋红蓼霜天雪,落霞孤鹜长空坠。依稀黯淡野云飞,玄鸟去,宾鸿至,嘹嘹呖呖声宵碎。 师徒三人行数日,一天到了巩州城,巩州 合属官吏等,迎接玄奘等入城。安歇一夜出城去。一路饥餐渴饮行,夜住晓行两三日,至河州卫 要出境。早有镇边的总兵,还有本处僧道众,闻得是钦差御弟,法师西方见佛行,无不恭敬殷勤接,安歇福原寺当中,本寺僧人各参见,安排晚斋在寺中。斋毕吩咐二从者,喂马天不明就行,及鸡方鸣唤从者,却又惊动寺众僧,整治茶汤斋饭供,斋罢出离边界动,因这长老心太忙,秋深时节鸡早鸣,走时只有四更天,一行三人马四共,迎着清霜看明月,行数十里见山岭,只得拨草寻路走,说不尽难崎岖行,又恐害怕走错路,正疑思间失足竟,三人连马都跌落,一个不浅坑坎中。三藏心慌从胆颤,悚惧又闻哮吼声,叫道快点拿将来!只见滚滚起狂风,拥出妖邪五六十,三藏从者揪手中。法师颤兢偷眼看,那个魔王十分凶: 雄威身凛凛,猛气貌堂堂。电目飞光艳,雷声振四方。 锯牙舒口外,凿齿露腮旁。锦绣围身体,文斑裹脊梁。 钢须稀见肉,钩爪利如霜。东海黄公惧,南山白额王。 唬得三藏魂魄散,从者骨软筋麻疼。魔王喝令用绳绑,妖将三人绑缚定。正要安排齐吞食,外面喧哗一片声,报熊山君特处士,二位来到此山中。三藏闻言抬头看,一条黑汉气汹汹,你道他是啥模样?有诗对其作形容:雄豪多胆量,轻健夯身躯。涉水惟凶力,跑林逞怒威。向来符吉梦, 今独露英姿。绿树能攀折,知寒善谕时。准灵惟显处,故此号山君。 又见后边来胖汉,你道怎生模样呈: 嵯峨双角冠,端肃耸肩背。性服青衣稳,蹄步多迟滞。 宗名父作牯,原号母称牸 。能为田者功,因名特处士。 两个摇摆走入里,慌得魔王奔出迎。熊山君道寅将军,一向得意可贺敬!特处士道寅将军,丰姿胜常有喜情!魔王开口问二公,连日如何荤腥动?山君言道惟守素,处士也说随时同。三个叙罢坐谈笑,从者绑得悲啼痛,黑汉问此仨何来?魔王言道自来送,处士笑问可待客?魔王答道应奉承!不可尽用山君说,食二留其一才行。 魔王领诺呼左左,剖腹剜心二随从,首级心肝献二客,四肢拿来自食用,剁碎其尸分各妖,只能听得啯啅 声,真似猛虎啖羊羔,霎时食尽二随从。把个长老几唬死,初出长安一难经。长老正在怆慌间,东方发白渐惭中,二怪至天晓方散,俱道厚扰奉酬容。方才一拥而离去,不时天亮红日升。昏昏沉沉唐三藏,东西南北辨不清,正在那不得命处,忽然看见一老翁,手持拄杖走上前,用手一拂绳断松,对三藏吹一口气,跪拜于地三藏醒:多多拜谢老公公!搭救贫僧一条命!老叟答礼又问道:起来丢啥你可曾?三藏答随从被食,行李马匹不知踪?老叟用杖指定道:一马俩包那厢扔。三藏回头仔细看,是他物件丢不曾,玄奘心才略放下,问老叟曰老公公,此处究是何所在?公公何由在此停?答道此是双叉岭,虎狼巢穴处充盈,你却为何堕此地?答道贫僧闻鸡鸣,出河州卫起得早,冒霜拨露向西行,失落此地见魔王,凶顽太甚绑贫僧,同时绑了二随从,又见一条黑大汉,熊山君是它名称;胖汉特处士自称,走来称魔寅将军,三个吃了二随从,天光才散离此地,哪里有缘说不清,感得公公来救我?答道处士野牛精,称山君者是熊罴,寅将军者老虎精。山精树鬼左右妖,怪兽苍狼小妖精,本性元明只因你,妖吃不得才留命。你跟我来引上路,三藏感激自不胜,就将包袱捎马上,相随老叟牵缰绳,径直走出了坑坎,刚刚走上大路中,将马拴在道旁树,转身拜谢那公公,公公化作一阵风,跨只白鹤是朱顶,腾空而去见风飘,遗下简帖从空中,书上四句颂子云: 吾乃西天太白星,特来搭救汝生灵。前行自有神徒助,莫为艰难报怨经。三藏看了对天拜:度脱此难谢金星。拜毕牵了白马匹,独个孤凄苦进行。这岭上,真个是寒飒飒雨林风,响潺潺涧下水。香馥馥野花开,密丛丛乱石磊。闹嚷嚷鹿与猿,一队队獐和麂。喧杂杂鸟声多,静悄悄人事靡。那长老,颤兢兢心不宁;这马儿,力怯怯蹄难举。三藏舍身拚命,上了那峻岭之间。行经半日,更不见个人烟村舍。一则腹中饥了,二则路又不平,正在危急之际,只见前面有两只猛虎咆哮,后边有几条长蛇盘绕。左有毒虫,右有怪兽,三藏孤身无策,只得放下身心,听天所命。又无奈那马腰软蹄弯,即便跪下,伏倒在地,打又打不起,牵又牵不动。苦得个法师衬身无地,真个有万分凄楚,已自分必死,莫可奈何。却说他虽有灾哈,却有救应。正在那不得命处,忽然见毒虫奔走,妖兽飞逃;猛虎潜踪,长蛇隐迹。 三藏抬头仔细看,人执钢叉悬弓箭,自那山坡前转出,果然是一条好汉:头上戴一顶艾叶花斑豹皮帽,身上穿一领羊绒织锦叵罗衣,腰间束一条狮蛮带。脚下趿一对麂皮靴。环眼圆睛如吊客,圈须乱扰似河奎。悬一囊毒药弓矢,拿一杆点钢大叉。雷声震破山虫胆,勇猛惊残野雉魂。 三藏见他来渐近,跪路合掌叫救人:那条好汉到跟前,放下钢叉手搀人:长老休怕非歹人,山中猎户刘伯钦,镇山太保是绰号,猎山虫食我来寻,不期遇你多冲撞,三藏赶忙报身份:大唐驾下受钦差,西天拜佛求经人,和尚适间到此处,狼虎蛇虫围绕紧,四面围住不能前,忽见太保来得近,众兽皆走救贫僧,多谢太保救命恩!伯钦言道住这里,专打狼虎为生存,捉些蛇虫好活命,故此众兽怕我人,你既来自大唐朝,与我都是同乡人。此间是仍大唐界,我是唐朝一子民,你我同食皇王粮,诚然就是一国人。你休害怕跟我来,到我舍下歇马存,明朝我送上大路,三藏闻言喜不尽,谢了伯钦牵马随,过了山坡风响紧,伯钦言道休要走,坐在此间别担心。风响之处山猫来,等我拿它待客人,三藏胆颤又心惊,不敢举步地下蹲。太保伯钦执钢叉,拽开大步迎虎临,只见一只斑斓虎,对面撞上见伯钦,急忙回头就离开,太保霹雳声出唇,看那孽畜哪里走!虎见赶紧急转身,抡爪扑来这太保,手举三股叉迎临,三藏吓得软瘫地,出生哪曾见这阵?太保与虎在山坡,人虎相持好斗狠。但见:怒气纷纷,狂风滚滚。怒气纷纷,太保冲冠多膂力;狂风滚滚,斑彪逞势喷红尘。那一个张牙舞爪,这一个转步回身。三股叉擎天幌日,千花尾扰雾飞云。这一个当胸乱刺,那一个劈面来吞。闪过的再生人道,撞着的定见阎君。只听得那斑彪哮吼,太保声哏。斑彪哮吼,振裂山川惊鸟兽;太保声哏,喝开天府现星辰。那一个金睛怒出,这一个壮胆生嗔。可爱镇山刘太保,堪夸据地兽之君。人虎贪生争胜负,些儿有慢丧三魂。他两个斗了有一个时辰,只见那虎爪慢腰松,被太保举叉平胸 刺倒,可怜呵,钢叉尖穿透心肝,霎时间血流满地。揪著耳朵,拖上路来,好男子!气不连喘,面不改色,对三藏道:“造化!造化!这只山猫,彀长老食用几日。” 唐三藏夸赞不尽,道太保真乃山神!伯钦言道何本事,敢劳过奖长老尊?这个是长老洪福,剥皮煮肉管待君,他一只手执着叉,一手拖虎前路引。三藏牵马随后行,迤逶行过山坡跟,忽然看见一山庄,真个好看那庄门:参天古树,漫路荒藤。万壑风尘冷,千崖气象奇。一径野花香袭体,数竿幽竹绿依依。草门楼,篱笆院,堪描堪画;石板桥,白土壁,真乐真稀。秋容萧索,爽气孤高。道旁黄叶落,岭上白云飘。疏林内山禽聒聒,庄门外细犬嘹嘹。 伯钦到了家门首,掷虎口叫小的们,走出三四个家僮,都是怪形恶相人,上前拖拉虎扛进,伯钦吩咐剥皮紧,安排将来好待客,回头迎接三藏进。彼此相见唐三藏,拜谢伯钦厚怜悯,谢救命恩伯钦道:何劳致谢同乡人。坐定茶罢一老妪,领着一个媳妇进,对着三藏行礼拜,家母山妻伯钦云。三藏言道请令堂,上坐贫僧奉拜尊,老妪言道长老客,不劳拜谢请自珍。伯钦言道老母亲,他是唐王驾下人,差往西天去见佛,求取真经担重任。适间岭头遇着孩,孩儿念他一国人,请他来家歇歇马,明日送他向西奔。老妪闻言欢喜道:好好咱家正请人,明日你父周年忌,就浼 长老念经文,到了后日送他去,杀虎高手刘伯钦,虽是镇山的太保,他却满怀孝顺心,闻得母言排香纸,留住三藏度爹亲,话间不觉天色晚,排开桌凳小的们,烂熟虎肉拿几盘,热腾腾地桌上陈,伯钦请三藏权用,再另办饭后紧跟。三藏合掌当胸道:善哉贫僧必告陈,不瞒太保出娘胎,就做和尚不吃荤。伯钦闻得如此说,沉吟半晌话出唇:寒家祖宗几辈子,不知吃素咋铺陈。就采木耳寻干菜,做些豆腐有竹笋,都是獐鹿虎油煎,素菜也都变成荤。有两眼锅荤油腻,这等奈何难煞人?我请长老反不是,三藏言道别担心,请自受用莫管我,五日不食也可忍,只是不敢破斋戒,伯钦害怕饿死人,三藏言道感太保,虎狼口救天大恩,饿死也强如喂虎,师言伯钦母亲闻,叫道孩儿莫闲讲,我有素物待客人,伯钦问道素何来?母道莫管我备臻,叫媳妇将小锅取,火烧油腻干净尽,刷了又刷洗又洗,安在灶上水烧滚,又将山地榆叶子,着水煎作茶汤沁,然后将黄粱粟米,煮饭把干菜煮嫩,盛了两碗端桌上,对着三藏母出音:请斋老身与儿妇,亲自动手整理臻,极洁极净的茶饭,三藏拜谢斋入唇,那伯钦另设一处,没盐没酱虎肉吞,老虎香獐蟒蛇肉,狐狸兔肉鹿干趁,满盘满碗陪吃斋,方坐举著吃开心,见三藏合掌诵经,不敢动著唬伯钦,急起身立在旁边,念不数句请斋音。伯钦言道念短经?答道非经揭斋音。伯钦说您出家人,偏有许多计较循,连吃个饭也念诵,完全不怕麻烦人。吃了斋饭收盘碗,走出中宅伯钦引,到后边走过夹道,有座草亭推开门,四壁挂几张弓弩,插几壶箭也向称,过梁搭两块虎皮,枪刀叉棒墙头尽,两张坐器正中设,请三藏坐刘伯钦。凶险腌脏三藏见,不敢久坐起了身,后行是座大园子,菊蕊堆黄看不尽丛丛树枫杨挂赤;呼的一声肥鹿临,大阵黄獐见了人,更不恐惧呢痴亲。问道獐鹿太保养?伯钦道似长安人,有钱人家集财宝,集聚稻粮有庄人,似我们这打猎的,聚养野兽备天阴。说话闲行至黄昏,安歇复转前宅进。 次早合家都起来,管待长老素斋陈,念经长老净了手,堂前拈香拜家尊。三藏方敲响木鱼,先念净口孽言真,又念净身心神咒,《度亡经》开一卷陈。诵毕伯钦又请写,荐亡之疏一道文,接着开念《金刚经》高诵《观音经》朗音,诵毕接着吃午斋,又念《法华经》经文,《弥陀经》各诵几卷,念卷《孔雀经》经文, 及谈苾蒭 洗孽事,天晚香火献种种,众神纸马燃化过,烧了荐亡文疏等,佛事已毕各安寝,说那伯钦父亲灵,被超荐得脱沉沦,鬼魂到东家宅中,托梦与合宅长幼:苦难难脱阴司中,日久不得去超生,幸得圣僧念了经,完全消了我罪孽,阎王差人送我行,中华富地长者家,已经让我去托生。你们好生谢长老,不要怠慢我去动:万法庄严端有意,荐亡离苦出沉沦。太保合家梦中醒,又早太阳东边升,伯钦娘子开言道:夜梦公公来家中,说他阴司苦难脱,日久不得去超生,幸得圣僧念经卷,他的罪孽已消清,阎王差人送他去,中华富地长家中,托生去教我们要,好生谢那长老情,不得怠慢他说罢,径出门去徉徜行,我们喊叫他不应,留他不住醒来梦。伯钦言道我也是,与你一般相同梦,我们去对母亲说,两口说着正欲动,只见老母喊叫道:有话要告伯钦听,二人至前母坐床:今夜得了个喜梦,梦见你父亲来家,说亏长老超度行,已消罪孽上中华,富地长者家托生。夫妻呵呵大笑道:我与媳妇皆有梦,正来告禀母亲唤,原来也是这个梦。遂叫一家大小起,安排谢意送他行,替他收拾好马匹,全家至前拜谢行:多谢超荐我亡父,能够脱难超生行,报答不尽恩情重!三藏言道僧何能?敢劳致谢真不用!伯钦把梦说分明,陈诉一遍对三藏,三藏也自喜不胜。早饭供给了素斋,白银一两为谢承,三藏分文也不受,一家又恳拜央动,三藏分文未曾受,但求慈悲送一程,足感至爱谢不尽,伯钦母妻无奈中,急做粗面饼干粮,就叫伯钦去远送,三藏欢喜收纳饼,太保领了母亲命,又唤两三个家僮,各带捕猎器械用,同上大路向西去,观看不尽山中景,行经半日对面处,大山崔巍接青峰,三藏不时到前边,太保登山如履平。正在走到半山中,伯钦回身立路中:长老自前我告回,三藏闻言滚鞍停:敢劳太保再送送!伯钦言道你不明,此山唤作两界山,东半属我大唐境。西半鞑靼国管辖,那厢狼虎管不成,我却不能过国界,你且自去三藏惊,牵衣执袂抡开手,滴泪难分正叮咛,拜别之际只听得,山脚下叫如雷鸣:师傅来也我师来!唬得三藏痴呆成,伯钦打挣乘机会,啥人叫喊下回听。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 第十四回 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 诗曰: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从来皆要物。若知无物又无心,便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没模样,一颗圆光涵万象。无体之体即真体,无相之相即实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来不向不回向。无异无同无有无,难舍难取难听望。 内外灵光到处同,一佛国在一沙中。一粒沙含大千界,一个身心万法同。 知之须会无心诀,不染不滞为净业。善恶千端无所为,便是南无释迦叶。 刘伯钦与唐三藏,听见喊声都惊慌,又闻叫声师傅来,众家僮们开了腔:叫的必是山脚下,石匣中的老猿嚷,太保言道就是他!三藏问啥老猿嚷?答道这山名五行,征西定国大唐王,改名叫作两界山,先年曾闻老人讲: 还是王莽篡汉时,这一座山从天降,一个神猴压下边,不怕寒暑不吃粮,自有土地神监押,餐铁丸喝铜汁汤,冻饿不死昔到今,必定是他在叫嚷。长老莫怕咱下山,跟前看看啥情状,三藏依牵马下山,行不数里有情况,石匣之间有一猴,露头招手口里嚷:师傅你咋才到来?不过来比不来强!救我出来我保你,上西天去除祸殃!长老近前仔细看,你道他是啥模样:尖嘴缩腮,金睛火眼。头上堆苔藓,耳中生薜萝。鬓边少发多青草,颔下无须有绿莎。眉间土,鼻凹泥,十分狼狈,指头粗,手掌厚,尘垢余多。还喜得眼睛转动,喉舌声和。语言虽利便,身体莫能挪。正是五百年前孙大圣,今朝难满脱天罗。 因为太保胆子大,走上前来搭上话,与他拔去鬓边草,帮他抹去颔下莎,问道你有啥话说?猴道和你没话搭,请教那个师傅来,我却有话要问他。三藏言道问什么?问是东土王陛下,差往西天取经去?答道正是这咋了? 猴道在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是在下,齐天大圣就是我,犯诳上罪佛祖压,观音菩萨前曾到,领佛旨意告说话,去东土寻取经人,我曾请他行救拔,他劝我再莫行凶,诚心一意归佛法,殷勤保护取经人,拜佛取经功劳大,功成之后有好处,提心吊胆怕出差,只等师傅来救我,保你取经作徒娃。 三藏闻言满心喜:善心教诲蒙菩萨,愿入沙门自然好,我又斧凿咋救下?猴道不需用斧凿,但肯救我自解压,三藏言道愿救你,咋得出来却无法? 猴道在这山顶上,如来金字帖镇压,你只上去揭起帖,我就可以出来了。三藏依言回头看,央浼 伯钦把话发:太保与我上山去,伯钦说不知真假!那猴高叫是真的!不敢虚谬诓骗啥!伯钦只得唤家僮,牵了马匹待山下。他扶三藏上高山,攀藤附葛极巅爬,金光万道果然见,瑞气千条发光华,有块四方大石头,贴一封皮石上压,是唵嘛呢叭咪吽,六个金字施镇压。三藏近前双膝跪,朝石看字拜几下,望西祷祝陈玄奘,奉旨求经西天发,果有徒弟之缘分,揭字救出神猴他,同证灵山取真经,造福大唐锦中华,若无师徒之情分,凶顽怪物应该押,不成吉庆哄弟子,便揭不起继续押。祝罢又拜礼拜毕,六个金字轻揭下,闻得一阵香风起,劈手压帖空中刮,叫道吾监押大圣,今日难满该解押,吾等回去见如来,缴此封皮交差了,吓得三藏与伯钦,望空礼拜跪地下。下山又至石匣边,告道压帖揭去了,猴喜叫道谢师傅,请走开些好出匣,莫惊了你伯钦听,领着三藏回东下,走了五七里远近,猴叫再走离近了!三藏又行了许远,闻得声响似天塌,地裂山崩真个是,尽皆悚惧众人怕,猴到三藏的马前,光赤淋淋跪地下,道声师父我出来!对着三藏拜四下,起身与伯钦唱喏:送师有劳大哥了,又承替我脸薅草,帮我抹去颔下莎,谢毕去收拾行李,扣背马匹待出发。腰软蹄矬马见他,立站不住颤惊怕。盖因曾作弼马温,天上看养皆龙马,有些法则此凡马,见他当然会害怕。三藏见他这举动,实有好心表现佳,真个象沙门中人,便叫跟前问他话:徒弟你原姓什么?答道姓孙还行吧?三藏言道起法名,却好呼唤方便了。猴道不劳师傅起,法名孙悟空有了。三藏欢喜合宗派,模样头陀不差啥,我再与你起混名,称为行者满意吧?悟空答道好好好!自此孙行者称他。伯钦看见孙行者,一心收拾要出发,转身对三藏唱喏:长老收得好徒了,甚喜果然去得人,我却告辞回我家。三藏躬身作礼谢:多有拖步忘不下,回府多致意令堂,令荆夫人叨扰了,容取经回再踵谢,伯钦回礼分别了。行者请三藏上马,他在前边行李拿,拐步而行赤条条,不时两界山过了,忽见一只恶猛虎,咆哮剪尾而来了,三藏马上直惊心,行者路旁笑哈哈:师傅你莫要害怕,来送衣服该是它。放下行李耳朵里,拔出一针手中拿,针迎着风晃一晃,碗来粗细铁棒大。拿在手中笑声道:五百余年不用它,今日把它拿出来,挣件衣服也不差。你就看他拽开步,迎着猛虎喝一声,孽畜欲往哪里去!那虎蹲身不敢动。被他照头只一棒,脑浆迸出万点红,牙齿喷出几玉块,唬得玄奘落马动,咬指道声老天哪!太保打虎半日功;不用争持孙悟空,一棒打虎稀烂烘,强中更有强中手!人外有人非虚空。行者将虎拖来道:师傅略坐先放松,等我脱下虎衣来,穿了免得赤身囧,三藏问道虎有衣?行者言道我会弄。 猴王毫毛拔一根,吹气叫变刀手中,从虎腹上挑开皮,囫囵皮来拿手中,剁去爪甲割下头,四方一块虎皮成,提起量量有点阔,一张两幅裙作成。拿过刀来裁两幅,一幅收起行李中,把另一幅围腰间,路旁揪下条葛藤,紧紧束定遮下体:遇人借些针线缝,铁棒捻成一根针,收耳背着行李动,恭请师傅上了马,行者前后紧跟定,长老在马上问道:打虎铁棒不见影?行者笑着回师傅,这棍来自海龙宫,天河镇底神珍铁,如意金箍棒是名。当年大反天宫时,甚是亏他大有用,要大就大小就小,刚变针放耳朵中,用时取出会变大,三藏闻言暗喜庆,又问方才那只虎,见你咋就不敢动?答道不瞒师傅说,莫道是虎即便龙,见我也不敢无礼,我有降龙伏虎功。见貌辨色音察理,翻江搅海有神通,大之则量于宇宙,小摄毫毛量无穷!隐显莫测变无端,剥个虎皮太稀松?如果见到疑难处,看展本事都摆平!三藏闻言愈放怀,心中无虑策马行,师徒边走边说话,不知不觉夕阳红:焰焰斜辉返照,天涯海角归云。千出鸟雀噪声频,觅宿投林成阵。 野兽双双对对,回窝族族群群。一勾新月破黄昏,万点明星光晕。 行者言道好师傅,天色晚了快走动,树木森森那壁厢,人家庄院说不定,我们赶早投宿去,三藏策马而前行,到了庄院前下马,行者先撇行李动,走上前去叫开门!里有老者出扶筇 ,唿喇喇地开了门,看见行者似雷公,唬得脚软身子麻,口出谵 语来鬼精!三藏近前搀住叫:施主休怕徒贫僧,不是鬼怪老抬头,见三藏的面貌清,方然立定问声道:来自哪座寺庙中?带这恶人上我门,这是为的哪一宗?三藏答道贫僧我,唐朝来的取经僧,拜佛求经往西天,路过此间晚已经,特造檀府借宵宿,明早天光就起行。万望能方便一二,老者言你唐人中,那个恶的非唐人,悟空高呼发厉声:你这老儿没眼色!唐人师傅徒弟称!我非甚糖人蜜人,我则是齐天大圣。这里谁不认得我,我可见过你们曾,老者问道哪见我?悟空言道小时曾,曾在我面前扒柴,在我脸上挑菜曾,老者言道休胡说!你在哪住见我曾?扒柴挑菜你面前?这件事情咋可能!悟空言道儿胡说!认不得我你究竟!我本在这两界山,石匣中的孙大圣,你再仔细认认看,老者这时才悟省:你倒有些象是他,你是如何出匣中?悟空将菩萨劝善,令我等师傅唐僧,揭贴脱身之事体,对那老者说一通,老者却才要下拜,向屋里面请唐僧,唤妻儿女来相见,具言前事欣喜中,又命看茶饮茶罢,老者开口问悟空:大圣你年纪几何?悟空问你几秋冬?老者回道我痴长,一百三十岁挂零。行者言道你属于,我的重子重孙中!我那生身的年月,我也实在记不清,但只在这山脚下,被压五百年已经,老者言有五百年,记得曾说祖公公,此山乃是从天降,压个神猴善根中,直到如今才脱体,我小时后见你曾,头上长草脸有泥,那时还不怕你曾;如今脸上无了泥,头上之草无踪影,却象脸庞瘦了些,腰间苫块虎皮成,能与鬼怪差多少?叫人见了咋不惊! 一家听得这般说,呵呵大笑不住停,老儿颇贤排斋饭,饭后悟空问一声:请问你家之高姓?老者答道是陈姓,三藏闻言即开言:施主贫僧是华宗。行者不解你姓唐,怎的和他是华宗?三藏说道俗姓陈,唐朝海州郡弘农,本籍聚贤庄人氏,叫陈玄奘我法名,太宗皇帝认御弟,赐我三藏作法名,指唐为姓名唐僧,老者见说是同姓,十分欢喜在心中,行者又发不请请:老陈左右搅你家,五百年未洗澡曾,请去烧些热汤来,与我师徒洗浴用,临行一发答谢你,烧汤拿盆老儿令,掌上灯火师徒浴,坐在灯前行者吭:老陈还有事累你,针线借给我用用,老儿答道有有有,妈取针线递手中,行者生就有眼色,师傅直裰未穿用,脱下一件白短掛,扯过披在身上动,却将那虎皮脱下,一处一处联接缝,一缝打个马面折,围腰勒上藤条用,走到师傅面前道:老孙这打扮可成?三藏言道好好好!这样行者实副名。三藏言道不嫌旧,那件直裰你穿用,悟空连忙唱个喏:承赐直裰谢两声!又寻草料喂了马,此时各事办齐整,三藏悟空与老儿,亦各归寝熄了灯。 次早悟空早起来,要请师傅登路程,三藏着衣教行者,收拾铺盖行李整。正欲告辞见老儿,早具脸汤斋饭供,斋罢起身师骑马,行者引路向西行,不觉饥餐渴饮水,夜宿晓行值初冬: 霜凋红叶千林瘦,岭上几株松柏秀。未开梅蕊散香幽,暖短昼,小春候,菊残荷尽山茶茂。寒桥古树争枝斗,曲涧涓涓泉水溜。淡云欲雪满天浮,朔风骤,牵衣袖,向晚寒威人怎受? 师徒两个正走时,忽听路旁唿哨声,闯出六个歹人来,各执长枪短剑弓,大咤一声那和尚!你待要向哪里行!留下马匹和行李,让你过去饶性命!唬得三藏魂魄散,跌下马来言不能,行者用手扶起道:师傅放心没事情,都是送衣送盘缠,三藏开言叫悟空,你的耳朵不好使?教留马匹行李等,问他要啥衣盘缠?答道你守衣服等,看好行李和马匹,待俺老孙与他争,看是何如三藏道:有句老话可曾听?好手敌不过双拳,双拳不如四手硬。六条大汉他那里,你这小小人一名,怎么敢与他争持?千万莫与他争竞! 行者胆量原就大,走上前来手当胸,对那六人施礼道:列位有话请说明,为何阻我们去路?那人吼道仔细听:剪径大王我等是,行好心的山主称。大名久播你不知,早早留下行李等,放你过去留下命;若不答应碎尸成!行者言道我也是,积年山主大王称,不曾闻得列位名,人道不知告你听: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作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 悟空笑道原来是,六个强盗想成名!可惜却还不认得,我是你的老祖宗,倒来挡路要行李,快把珍宝拿来共,我与你作七份分,饶了你等小性命!那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乱嚷不停: 这个和尚太无礼!你的东西全不供,倒来和俺分东西!看来不想要小命!抡枪舞剑拥前来,劈头乱砍照头顶,乒乒乓乓乱刀砍,砍七八十没动静,悟空停立在中间,只当不知不言声。贼道真个好和尚!他的脑袋咋恁硬!行者笑道将就吧!砍得手困暂歇停?却该老孙取个针,拿来耍耍行不行?贼道原来这和尚,针灸郎中托生成。我们又无啥病症,说动针话干啥用!行者伸手去耳里,一绣花针拔出动,迎风一晃碗来粗,一条铁棒执手中:都不要走让老孙,打棍试手中不中!唬得六贼四散逃,被他拽步打死净,剥了衣服夺盘缠,笑吟吟地走回程: 师傅请行贼被剿,三藏不悦道出声:“你十分撞祸!他虽是剪径的强徒,就是拿到官司,也不该死罪;你纵有手段,只可退他去便了,怎么就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的性命,如何做得和尚?出家人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怎么不分皂白,一顿打死?全无一点慈悲好善之心!早还是山野中无人查考;若到城市,倘有人一时冲撞了你,你也行凶,执着棍子,乱打伤人,我可做得白客,怎能脱身?” 悟空言道好师傅,我若不打死他命,他们就要打死你,我保你命第一重。三藏言道出家人,宁死决不敢行凶,我就是死只一身,你却杀他六人命,如何理说若告官,老子做官也不行,行者言道不瞒师,老孙杀过无数命,五百年前花果山,称王为怪那时令,不知打死多少人,你说这般该咋弄?三藏言道只因你,没收没管暴横行,欺天诳上无顾及,五百年难才要经。今日既已入沙门,若还象当时行凶,伤生去不得西天,忒恶和尚做不成!这猴受不得人气,三藏絮叨只不停,按捺不住心头火,你既然说是这等,我也做不得和尚,看来西天去不成,不必这般絮聒我,我便回去成不成!三藏却不曾答应,他就干脆使个性,将身一纵说一声,老孙去也早无踪!只闻听得呼一声,回东长老孤零零,点头自叹直悲怨,不受教诲这厮竟!我但只说他几句,咋就无形无踪影,径自回去罢罢罢!不该招徒我这命!如今欲寻无处寻,欲要叫他叫不应!舍身拚命向西去,莫倚旁人自主张。 长老只得整行装,行李搭在马背上,也不骑马柱锡杖,手揪缰绳行凄凉,往西前进不多时,年高老母山路旁,捧件绵衣并花帽,三藏见近让慌忙,牵马立于右让行,老母问话开了腔:你是哪里来长老,独行于此孤凄惶?三藏答道弟子是,来自东土曰大唐,奉旨前到西天去,拜佛求取真经往。老母言道西方佛,乃大雷音寺最强,大雷音寺天竺国,十万八千里朝上。单人独马你这等,又无伴侣徒弟帮,如何去得三藏道:日前收得徒弟当,性泼凶顽说了他,他不受教渺然往,老母言道我有这,绵布直裰新衣裳,一顶嵌金花帽子,原为我儿备妥当,他只做了三日僧,不幸命短而身亡。才去他寺哭了场,辞师衣帽刚拿上,做个忆念既如此,你有徒弟我送上,三藏言道承盛赐,只是我徒已他往,不敢领受老母问:他离开去哪方向?三藏答道呼一声,他就直接回东方,老母言道东不远,想必我家那方向。我这还有一篇咒,定心真言可以讲,又名做紧箍儿咒,你可暗暗记心上,再莫泄漏一人知,我向东边去赶上,叫他回来还跟你,将此衣帽穿戴上。他若不服你使唤,默念此咒你心上,让他再不敢行凶,也再不敢离你往。三藏闻言低头拜,老母化一道金光,回东而去追悟空,知是观音菩萨帮,授此真言管悟空,急忙撮土又焚香,望东恳恳作礼拜,拜罢收了衣帽藏,收藏在包袱中间,诵习真言坐路旁,来回念了好几遍,念得烂熟心中装。 那孙悟空别师傅,一筋斗云转东洋,按住云头分水道,至水晶宫惊龙王,出来迎接至宫里,坐下礼毕龙王讲:近闻大圣难已满,失贺失贺不应当!想必要重整仙山,复归古洞肯定忙,悟空言道有此心,只是又做了和尚。龙王问道啥和尚?行者从头说端详:亏了南海菩萨劝,教我正果作和尚,跟随唐僧作徒弟,拜佛求经上西方,皈依沙门唤行者,龙王闻此贺慌忙。 言道改邪归正事,惩创善心美名扬,既此怎么不西去,复又东回为哪桩?笑答唐僧不识人,几个强盗我碰上,是我将他们打死,唐僧絮叨开口讲,说了我若干不是,老孙可受气窝囊?是我撇他欲回山,故此先来望一望,求盅茶吃龙王道:承降承降真承降!龙子龙孙捧香茶,来献大圣细品尝。 茶毕行者回头看,见挂一画后壁上,是幅圯桥进履 画,行者问道画咋讲?龙王答道大圣先,此事在后不知详,这叫圯桥三进履,问道故事怎么讲? 答仙乃是黄石公,此子乃汉时张良,石公坐在圯桥上,失履桥下唤张良,此子即忙取来鞋,跪献于前替穿上,如此一二再三度,略无毫倨恭张良,石公遂爱他勤谨,夜授天书本领强,着他扶汉佐刘邦,后来果然扛大梁,能够运筹帷幄中,决胜千里之外强,弃职归山太平后,悟成仙道游山岗。大圣若不保唐僧,勤劳教诲受不上,到底只是个妖仙,得成正果休要想。悟空闻言沉不语,龙王言道裁自当,不图自在误前程,悟空说道莫多讲,老孙还去保唐僧,龙王欣喜多赞扬,既然如此不敢留,早发慈悲快跟上,莫要疏久你师傅,行者见他催促忙,出离海藏急耸身,驾着祥云别龙王。正走遇南海菩萨,菩萨开口问端详:悟空咋不受教诲,不保唐僧来此逛?慌得行者在云端,施礼对着菩萨讲,果有唐朝高僧到,揭帖救命徒弟当。他却怪我太凶顽,我才闪他这一场,如今就去保护他,菩萨言道快赶上,不要错过了念头,言毕菩萨回道场,行者须臾间看见,唐僧闷坐在路旁。他上前去喊师傅!咋不走路坐路旁?还在这里做什么?三藏抬头把话讲:刚才你往哪里去?教我走留都不当,只管在这里等你,答道讨茶去东洋。三藏言道徒弟啊,出家人可别说谎,离我没多一时辰,说去吃茶见龙王?行者笑道不瞒师,驾筋斗云技巧掌,一个十万八千里,即去即来如翻掌。三藏言道语略重,怪我使性丢我往,象你这样有本事,讨茶瞬间到东洋,象我这样去不得,在此忍饿多恓惶,你也过意不去呀!行者问饿怎么样?我去与你化斋吃,答道不用有干粮,是刘太保母亲送,拿钵寻水好分享,等我吃些咱走路,解开包袱行者忙,在那包裹中间见,几个粗面烧饼装,他拿出来递师傅,一领绵布直裰藏,见那衣服光艳艳,嵌金花帽配衣裳,问这衣帽东土带?三藏顺口答应响:是我小时穿戴的,戴帽念经不用讲,穿这衣服不用演,就会行礼很恰当,行者求道好师傅,与我穿戴怎么样?答道怕长短不一,你若穿得就穿上,行者脱下旧直裰,绵布直裰即穿上,恰如就着身体裁,同时把帽也戴上,三藏见他戴上帽,也就不再吃干粮,默念紧箍咒一遍,头痛头痛行者嚷!师傅不住念几遍,行者痛得难撑掌,抓破嵌金的花帽,怕扯断箍唐三藏,住口不念就不痛,去头上摸金线样,紧勒头上取不下,揪扯不断生根像,就耳朵里取出针,插入箍里外捎攘。三藏恐怕他捎断,口中又念痛裂样,痛竖蜻蜓翻筋斗,耳红面赤耳眼胀。师傅见他这等疼,住口不忍不舍样,他的头又不痛了,问道头痛为哪桩?原来是师傅咒我,说道紧箍经念上,何曾咒你行者道:你再念念看啥样。真个又念真又痛,直叫念动痛得慌!这个可是怎么说?问你可听我主张?行者言道听教了!你再无礼就念上。行者言道不敢了!口虽答应心记上,心怀不善晃那针,就欲下手长老慌,口中只得念两遍,猴跌倒地丢铁棒,不能举手叫师傅!再莫要念晓得强!三藏问你咋欺心,就敢打我恩情忘?行者言道不敢打,问师谁教你这方?答道适间老母传,行者大怒不消讲!坐定是那观世音!那等害我要咋样!我上南海打她去!三藏言道不想想? 此法既是她授我,必然先晓更细详。寻她她若念起来,你却不死是啥样?行者见说得有理,不敢动身把祸闯,回心跪下哀告道:这是奈何我法想,教我随你向西去,不去惹她惹祸殃,你也莫当常言念,保你再不退悔想。三藏言道既如此,扶我上马西天往,行者死心塌地随,抖擞精神紧跟上,绵布直裰束一束,扣背马匹整行装,奔西而进不回头,八十一难等待闯。后面又有甚话说,且听下回分解讲。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 第十五回 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 行者伏侍唐僧前,数日正是寒冬天,朔风凛凛滑冻凌,悬崖峭壁崎岖现,迭岭层峦山险峻,三藏马上遥听见,水声聒耳唿喇喇,哪里水响悟空喊?行者答声我记得,叫蛇盘山鹰愁涧,想必涧里水流响,不时白马到涧边,三藏勒缰细观看,但见风景不一般: 涓涓寒脉穿云过,湛湛清波映日红。声摇夜雨闻幽谷,彩发朝霞眩太空。千仞浪飞喷碎玉,一泓水响吼清风。流归万顷烟波去,鸥鹭相忘没钓逢。师徒两个正然看,那涧当中响一声,推波掀浪撺出崖,涧里钻出一条龙,就抢长老行者慌,抱下师傅马上从,回走那龙赶不上,把那白马吞肚中,然后伏水潜踪去,行者高阜送师行,行者来牵马挑担,一担行李单只剩,所乘白马已不见,师傅面前行李送:说那孽龙也不见,白马不见想走惊,三藏言道徒弟啊,寻得马回啥法生?行者答道放宽心,等我去看个究竟。 打个唿哨跳在空,火眼金睛搭凉篷,四下观看不见马,按落云头报师听:白马断乎被龙吃,四下再看不见影。三藏言道多大口,大马鞍辔吞嘴中?想是惊张溜了缰,走在那处山凹中。你再仔细去看看,答道你不知我能。双眼白日里常看,一千里路的吉凶。象那千里之内物,蜻蜓展翅看得清,何期那匹大白马,我就不见怪事情!三藏言道马被吃,教我如何前进动!万水千山咋走得!泪如雨落说话中。行者见他哭起来,哪里忍得暴燥升,发声喊道好师父,莫要这等脓包形!你在这里安心坐!老孙寻那厮力争,教他还我马匹来,三藏扯住不放松:你到哪里去寻他?怕它窜出害我命! 到那时节人马亡,怎生是好该咋整!行者闻言越嗔怒,喊声如雷叫一声:师傅你忒不济事!要马又不放我行,就似这般守行李,坐到老罢不要动!哏哏 吆喝难息怒,听得空中有人声,叫道孙大圣莫恼,唐御弟也哭啼停,观音菩萨差我们,一路神祇护取经,长老闻言忙礼拜,行者言道请报名,我好点卯众神道:“我等是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各各轮流值日听候。” 行者认真询问道:今日从谁起值更?揭谛道丁甲功曹,伽蓝轮次来值更。 我们五方揭谛者,惟有金头揭谛行,不离左右昼和夜,行者言道如此中,不当值者且退下,留下六丁神将众,日值功曹众揭谛,守着我师谨慎行。老孙寻那条孽龙,教他还我马骑用,众神遵令唐三藏,坐在石崖放心等,吩咐行者要仔细,行者请师放心等,猴王束束绵直裰,撩起虎皮裙子整,揝 着如意金箍棒,跳上鹰愁涧上空,半云半雾贴水面,高叫泥鳅还马行! 那龙吃了三藏马,潜灵养性涧底中,听得叫骂索马匹,不住发火在心中,纵身跃浪翻波急,跳将上来回一声:哪个敢于夸海口,伤害我的好名声?行者见了咤一声,休走还我马来用!劈头就打抡着棍,张牙舞爪那条龙。涧边这一场赌斗,果见两个之骁雄: 龙舒利爪,猴举金箍。那个须垂白玉线,这个服幌赤金灯。那个须下明珠喷彩雾,这个手中铁棒舞狂风。那个是迷爷娘的孽子,这个是欺天将的妖精。他两个都因有难遭磨折,今要成功各显能。 来来往往战多时,力软筋麻那条龙,不能抵敌打转身,撺于水内不露容,深潜涧底再不出,骂詈不绝被大圣,他也只推耳聋疾,不管不问不闻听。 行者无奈只得回,见了三藏道一声:怪被老孙骂出来,赌斗多时怯战庺,躲在水中不出来,三藏疑惑吃马曾?行者言道说啥话!没吃肯出来招声?还与老孙犯作对?三藏反问又一声:曾说可降龙伏虎,今日降他咋不能?那猴哪能吃人激,三藏抢白他受能?他就发起神威道:莫说与他见输赢! 猴拽开步到涧边,翻江搅海使神通,把条鹰愁涧清水,搅得九曲黄河同,孽龙深涧坐难宁,心想真祸不单行,天条死难脱一年,在此随缘度日行,撞着这般个泼魔,他来害我为何情!越思越恼越憋屈,咬牙跳出骂高声:哪里来的臭泼魔,这等欺我难忍容!言道莫管哪里来,还马我就饶你命!龙道你马是我吞,要吐出来咋可能!就不还你待咋的!行者言道还不成,看棍杀你偿马命!那山崖畔苦斗争,小龙委实难撑搪,变作水蛇钻草中。 猴王拿棍赶上前,拨草寻蛇不见踪?急得他三尸神咋,忙得七窍烟火生,念了一声唵字咒,唤出土地山神共,一齐跪下忙报道:山神土地见大圣。言道伸过孤拐来,各打五棍见面能,单与老孙散散心!二神叩头哀告情:大圣方便容诉告,行者言道说来听?神道大圣遭久困,几时出来未曾听,所以不曾迎接得,万望恕罪失远迎,行者言道既如此,且不打你问情形:鹰愁涧里哪来龙?吞我师父白马行?神道大圣自无师,不服天地上真形,如何得有啥师傅,更有白马师傅乘?行者言道你不知,只为诳上勾当弄,整受五百年苦难,观音菩萨劝善蒙,唐朝驾下真僧救,教我跟他徒弟成,西天拜佛求经去,白马遭吃被小龙。神道原来是如此,自来无邪这涧中,只是深陡又宽阔,水光彻底碧澄清,鸦鹊都不敢飞过,水清照见其形影,便会认做同群鸟,往往身掷于水中,正是因为这缘故,鹰愁陡涧故得名。观音菩萨向年间,因为寻访人取经,救了一条小玉龙,送他在此教他等,单待那个取经人,不许为非作歹动,他也只是饥了时,上岸扑些鸟鹊用,或是捉些獐鹿食,不知咋地蹊跷碰,今日冲撞了大圣,许是不打认不成。行者说道先一次,还与老孙来争竞,盘旋几合后一次,老孙叫骂他不应,使个翻江搅海法,搅混涧水撺上争,老孙棍重架不住,变蛇钻草无踪影。 大圣不知土地道,这涧千万孔窍通,故此这波澜深远,想是此间也有孔,他钻下去不好找,不须大圣怒填膺,在此找寻太费事,擒此只消观音请。 行者见说唤二神,同见三藏言前情,三藏担心请菩萨,几时才得转回程?贫僧饥寒怎么忍!听得空中有叫声,金头揭谛唤大圣,你不须动小神请。行者大喜道有累!既然要去请快行!揭谛急忙纵云头,南海去把观音请。行者吩咐二神仙,守护师父莫放松,日值功曹寻斋供,他去涧边巡绕行。 金头揭谛驾起云,早到南海竹林中,托那金甲诸天将,木吒惠岸转达情,得见菩萨菩萨问:汝来见我啥事情?答唐僧到蛇盘山,失马鹰愁陡涧中,大圣进退两难急,及问二神才搞清,说是菩萨送在那,吞马是那条孽龙,大圣着小神来告,请菩萨降这孽龙,还他马匹好赶路,菩萨闻言开言称:小龙西海敖闰子,纵火烧珠殿上供,他父诉告他忤逆,犯了死罪在天庭,是我亲自见玉帝,讨作脚力与唐僧,他咋反吃唐僧马?如此等我去弄清。观音菩萨降莲台,随着揭谛离仙洞,离了南海而前来,到鹰愁涧诗为证:佛说蜜多三藏经,菩萨扬善满长城。摩诃妙语通天地,般若真言救鬼灵。致使金蝉重脱壳,故令玄奘再修行。只因路阻鹰愁涧,龙子归真化马形。观音菩萨与揭谛,到蛇盘山看详情。在半空里住祥云,低头观看了然清。行者涧边正叫骂,便着揭谛唤他行。揭谛按落云头后,涧边三藏没有经,对行者说菩萨到,行者闻得跳空中,大叫你七佛之师,慈悲教主世人称!你咋生法加害我!菩萨言道忘恩情:大胆马流愚赤尻 !再三对你施恩情,度得一个取经人,叮咛教他救你命,你不谢我活命恩,反与我嚷瞎闹腾?行者说道来回弄,放我就让逍遥行,前日海上迎着我,教我竭力保唐僧,你咋送他一花帽,哄我戴头受苦刑?箍子长在老孙头,教他念啥紧箍经,着老和尚念又念,教我这头疼又疼,你这不是加害我?还要教我报恩情!菩萨笑道你这猴!想受正果不遵令,若不如此拘系你,诳上欺天胡乱行!再似从前撞出祸,有谁收管束你行?须是得这个魔头,瑜伽之门才入成!行者说道这桩事,是我落个魔头名,你咋又把罪孽龙,送在此处成妖精,教他吃了师傅马?又纵歹人为恶行,你太不善菩萨道:亲奏玉帝讨那龙,专为玄奘做脚力,东土凡马咋能行,怎历这万水千山?灵山佛地咋到能?须是得这个龙马,方才去得懂不懂?行者说道他这般,惧怕老孙潜影踪,死不出来如奈何?菩萨叫揭谛传令:你去涧边叫一声:‘敖闰龙王玉龙三太子,你出来,有南海菩萨在此。’他就出来莫要急,揭谛果去叫两声。 小龙翻波跳浪来,跳出水来变人行,踏了云头到空中,对着菩萨礼拜称:向蒙菩萨给解脱,报活命恩在此等,不闻取经人音信,菩萨指着行者称:取经人的大徒弟,小龙见了有点懵:这是我的死对头,昨日饥馁我腹中,果然吃了他马匹,有些力量他倚重,将我斗得力怯回,骂得不敢出门行,取经字样不曾提,我咋知道他取经?行者言道你何曾:问我来历和姓名?我咋就说取经去?小龙说道我曾经,问是哪来的泼魔?你嚷哪里还马行!何曾说出半唐字!菩萨言说猴逞能,专倚自强肯赞人?前去还有归顺僧,若问先提取经字,不用劳心自伏拱。行者欢喜领教后,菩萨上前把小龙,项下明珠摘下来,蘸出甘露杨柳用,往他身上拂一拂,吹口仙气变喝声!龙即变作原来马,又将言语吩咐声:你须用心还孽障,功成之后超越龙,金身正果还你个,龙衔横骨心诺领。菩萨教悟空领他,去见三藏交待行,我这就回南海去,行者扯住不放松:我不去了我不去!西路崎岖似这等,保这几个凡间僧,几时得到正果成?多磨多折似这等,老孙也难全性命,如何成得啥功果!我不去了不西行!菩萨言道你当年,未成人道肯用功,尽心修悟求上进;脱了天灾你已经,怎么倒生懒惰性?寂灭成真我门中,要有信心成正果,一时半刻不放纵。若到伤身苦磨处,许你叫天天就应,让你喊地地也灵,十分再到难脱中,我亲来救你过来,另般本事我再赠。 菩萨摘仨杨柳叶,放他脑后变喝声!变作三根救命毫,无济无主时节用,可以随机应变化,急苦之灾救你能。行者闻这许多言,慈悲菩萨答谢行。观音菩萨香风绕,彩雾飘转普陀行。行者才按落云头,揪着那龙马顶鬃,来见三藏喊师傅,有马三藏喜不行:徒弟这马怎么着,比前不瘦反肥盛?你在何处寻着的?行者说师傅做梦!金头揭谛请菩萨,白马涧里龙化成,毛片相同少鞍辔,老孙牵来揪顶鬃,三藏大惊菩萨在?待我前去拜谢行。回道菩萨回南海,不耐烦在这里停,三藏撮土紧焚香,望南礼拜不消停,拜罢起身与行者,收拾行李前进动,喝退山神和土地,吩咐揭谛功曹等,却请师父骑上马,三藏此时发了声:无鞍辔马咋骑得?且待寻船渡涧行,过鹰愁涧再区处,行者问道咋可能?师傅好不知时务!这个旷野山涧中,船从何来这匹马,在此久住水势明,就骑着它权作船,先渡过涧再前行。三藏无奈只依言,跨了刬马 登行程,行者挑着行囊担,涧边见上流渔翁,撑着一个枯木筏,顺流而下行者逢,招呼老渔道你来,俺东土来去取经,我师到此难过渡,你来渡他过涧行,渔翁闻言忙撑拢,行者请师下马动,扶持三藏上了筏,揪上马匹行李同,老渔撑筏如风箭,过鹰愁涧西岸拢。三藏教行者解包,取出大唐几文钱,送与老渔筏撑开:表示坚决不要钱。向着中流渺茫去,三藏十分不过意,只管合掌称感谢,行者言道休致意。是你没有认出他?他是水神此涧里,不曾来接我老孙,老孙还要打他哩。如今免打就够他,怎敢要钱占便宜!师傅似信似不信,只得跨着刬马去,随着行者投大路,奔西而去取经急。这正是:广大真如登彼岸,诚心了性上灵山。同师前进,不觉的红日沉西,天光渐晚,但见:淡云撩乱,山月昏蒙。满天霜色生寒,四面风声透体。孤鸟去时苍渚阔,落霞明处远山低。疏林千树吼,空岭独猿啼。长途不见行人迹,万里归舟入夜时。三藏在马上遥观,忽见路旁一庄院,三藏喊道徒悟空,前面人家借宿眠,明早再行悟空瞧,抬头看见开了言:师父不是人庄院,三藏言道咋分辨?答道普通人庄院,飞鱼稳兽脊不见,眼前这房屋建筑,断是庙宇或庵院。师徒说话到门首,三藏下马却只见,门上有三个大字,乃里社祠入里边。里边有一个老者:顶挂数珠合掌见,叫声师父请安坐,三藏答礼忙向前,上殿参拜了圣象,老者唤童献茶点,茶罢三藏问老者:此庙何为里社唤?老者答道敝处属,西番哈咇国 辖管,庙后有一庄人家,立此庙宇虔共建。里者乃一乡里地;社者一社上神唤,每遇春耕和夏耘,秋收冬藏之日间,各办三牲并花果,来此祭社庆一番,以保四时之清吉,五谷丰登六畜繁。三藏闻言点头夸:正是离家三里远,别是一乡风俗变,我那人家无此善。动问师傅乡何处?三藏答话款款谈:“贫僧是东土大唐国奉旨意上西天拜佛求经的。路过宝坊,天色将晚,特投圣祠,告宿一宵,天光即行。”老者听闻十分喜,有失远迎道几遍,又叫童子办茶饭,三藏吃毕道晚安。行者眼乖见檐下,有条搭衣绳子栓,走去一把扯下来,马脚系住不动弹。老者笑道偷的马?行者发怒道一番:我说你个老头子,说话咋不知深浅!俺是拜佛的圣僧,咋会偷马冤枉俺?老儿笑道不是偷,鞍辔缰绳不完全?却来扯断晒衣索?三藏陪礼道因缘:这个顽皮只性燥,拴马讨绳好生谈,如何扯断他衣索?老先休怪实不瞒,这马不是偷来的:昨日东来鹰愁涧,原来骑的一白马,唐王赏赐鞍辔全,不期涧里有孽龙,成精吞马鞍辔连,幸亏我徒有本事,观音菩萨来涧边,擒住那龙变白马,驮我拜佛上西天。今此过涧未一日,却到老先圣祠间,不曾置配得鞍辔,老者言道说着玩,谁知你高徒认真,小时有几个衬钱,时常也好骑骏马,遭丧失火家境变,没了下梢充庙祝,侍奉香火里社边,后庄施主家募化,有副鞍辔我喜欢,这等贫穷不舍卖,才听老师傅之言,菩萨尚且施救护,教龙化马驮你前,我却不能少周济,鞍辔取来到明天,愿送师傅扣背去,乞为笑纳不要嫌。三藏闻言谢不尽,又见童子晚斋献,斋罢掌灯安了铺,各各寝歇没话谈。 次早行者起来道:庙祝老儿在昨晚,许诺送我们鞍辔,不要饶他只空谈。正说只见那老儿,一副鞍辔果擎献,衬屉缰笼之类并,马上该用无不全,放在廊下开言道:鞍辔奉上请验看。三藏见了喜领受,教行者拿背上看,行者上前取起看,果然都是好物件。庙祝老儿送鞍辔,都是好物有诗鉴:雕鞍彩幌柬银星,宝凳光飞金线明。衬屉几层绒苫迭,牵疆三股紫丝绳。辔头皮札团花粲,云扇描金舞兽形。环嚼叩成磨炼铁,两垂蘸水结毛缨。行者心中暗欢喜,鞍辔背马刚刚好,就似量着做一般,三藏拜谢庙祝老,那老慌忙搀起道:惶恐致谢何敢劳?那老者也不再留,三藏上马赶路早。长老出得里社门,攀鞍上马轻巧俏,行者担着行李随,老儿取出鞭一条,皮丁寸札香藤柄,虎筋丝穿结的梢,路旁拱手奉上道:又送圣僧挽手 到。三藏马上接了谢:多承布施多叨扰!正打问讯早不见,老儿里社祠渺渺,只听半空有言语:圣僧多简慢你了。落伽山山神土地,送汝鞍辔菩萨教,汝等可努力西行,却莫一时怠慢了。慌得三藏下了马,望空礼拜开言道:恕弟子肉眼凡胎,不识尊神尊面貌,望乞恕罪达菩萨,深蒙恩佑心记牢,看他只管直磕头,不计磕头有多少,活活笑倒孙大圣,喜坏猴王孜孜叫,上前扯住唐僧说:师父起来去远了,他听不见你祷祝,你磕多少头不晓,长老说道徒弟呀,这等磕头你别笑,你就不拜他一拜,立在旁边只管笑,是何道理行者道:这个你哪里知道,象他藏头露尾的,该打一顿有必要,只为看在菩萨面,饶他一顿打够了,他敢受我老孙拜?老孙做好汉自小,从来不晓得拜人,玉皇大帝我见了,或是见太上老君,我只唱喏便罢了,三藏言道当人子!这空头话莫说好!莫误走路快起来,师傅才起收拾好,行有俩月太平路,相遇狼虫和虎豹,或者虏虏回回们,没有大事谈必要。光阴迅速值早春,山林锦翠色妖娆,草木已经发青芽;梅英落尽柳绿稍,师徒们行玩春光,又见太阳西坠了。三藏勒马观山凹,见有楼台影绰绰,殿阁沉沉檐脊峻,三藏向悟空问道:你看那是啥去处?行者抬头看了道:不是殿宇是寺院,我们赶去借宿好。三藏欣然放龙马,径奔前去能赶到,不知此去啥地方,遭遇何事下回讲。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 第十六回 观音院僧谋宝贝 黑风山怪窃袈裟 师徒两个策马前,直至山门首观看,果然是一座寺院,层层殿阁很壮观,迭迭廊房山门外,巍巍万道彩云掩;五福堂前红雾绕,两路松篁桧柏鲜。两路松篁,无年无纪自清幽;一林桧柏,有色有颜随傲丽。又见那钟鼓楼高,浮屠塔峻。安禅僧定性,啼树鸟音闲。寂寞无尘真寂寞,清虚有道果清虚。 关于这座观音院,有一首诗话壮观: 上刹祇 园隐翠窝,招提胜景赛婆婆。果然净土人间少,天下名山僧占多。长老门前下了马,行者门口歇了担,师徒正欲进门去,门里走出一僧见。你看他是啥模样:头戴一顶左笄帽 ,无垢衣服身上穿,铜环坠耳两耳摇,脚穿草履行来稳,一条绢带束围腰,手提木鱼口中念,般若总皈依淘淘。三藏见了立门旁,道个问讯答礼道,失瞻笑问哪里来?请入方丈献茶好。答道乃东土钦差,上雷音寺走一遭,当面拜佛求真经,天色将晚借一宵。那和尚道进里坐,方唤行者进寺庙,牵马进来放行李,害怕见行者相貌,便问牵马啥东西?三藏言道悄言好!他的性格有点急,说啥东西他就恼。他就是我的徒弟,和尚打个寒噤笑,咬着指头开口问:这般丑头又怪脑,咋好招他作徒弟?答道虽丑本领高,和尚只得同三藏,进了山门行者道。见那正殿书四字,观音禅院告人晓,三藏心中很喜欢:屡感菩萨圣恩高,未及叩谢遇禅院,如见菩萨一般好,认真拜谢从心底,和尚闻言即命道,开了殿门请三藏,观音菩萨像拜朝,行者拴马丢行李,陪同三藏上殿了。三藏展背胸纳地,叩头和尚把鼓敲,行者就去撞钟响,三藏俯伏倾心祷 。祝拜已毕住了鼓,行者撞钟不歇稍,或紧或慢撞许久,为啥拜毕钟还敲?行者方丢了钟杵,哪里晓得行者笑?“我这是做一日和尚撞一日钟的。”惊动寺里众僧人,还有上下房长老,听得钟声长乱响,拥出钟鼓谁乱敲?哪个野人在这里?行者跳出咄声道:你孙外公撞了耍!和尚一见唬乱跑。跌跌滚滚爬地下:雷公爷爷把命饶!行者言道那雷公,是我重孙好不好! 起来起来不要怕,从东土大唐来到,众僧方才行礼拜,见了三藏不怕了。本寺院主邀请道:后方丈中奉茶好,解缰牵马抬行李,转过正殿后房到,序了坐次坐下来,院主献茶斋供到,天早三藏谢未毕,两个小童搀扶着,一个老僧出来到,老僧打扮也蹊跷: 头上戴一顶毗卢方帽,猫睛石的宝顶光辉;身上穿一领锦绒褊衫,翡翠毛的金边晃亮。一对僧鞋攒八宝,一根拄杖嵌云星。满面皱痕,好似骊山老母;一双昏眼,却如东海龙君。口不关风因齿落,腰驼背屈为筋挛。师祖来了众僧来,三藏躬身施礼道:弟子拜揖老院主,老僧还礼叙坐道: 适间小的们告说,东土唐朝老爷到,我才出来奉见迟,三藏连忙答言道: 不知好歹造宝山,还望恕罪多打扰!不敢不敢老僧说!因问到此路多少?回道出长安边界,五千余里没多少,过两界山收小徒,西番哈吡国过了,五六千里经俩月,今日终于贵处到,老僧言道按你说,你行已过万里遥。虚度一生弟子我,山门也不曾出了,坐井观天诚所谓,樗 朽之辈烂木糟。三藏问院主高寿?答道二百七十老,行者说我万代孙?三藏瞅他一眼道:不识高低冲撞人,和尚便问岁多少?行者言道不敢说,老僧只当疯话闹,便不介意不再答,只叫献茶语淘淘,有小幸童拿出个,羊脂玉盘手托到,三个法蓝镶金盅;又童白铜壶提好,斟了三杯香茶来,色欺榴蕊艳真好,茶味远胜桂花香,三藏夸爱不尽道:美食美器好物件!恐怕污眼老僧道!老爷天朝上国来,广览奇珍还能少?何足过奖这器具?自上邦来必有宝!可与弟子开眼界?实在可怜三藏道!我那东土无宝贝,有也难带路程遥。行者言道包袱里,那领袈裟不是宝?拿与他看看如何?听说袈裟众冷笑。行者问道你笑啥?汝言可笑院主道,老爷才说袈裟好,若说袈裟倒不少,我等不止三十件,若论师祖甭说了,二百六十年为僧,七八百件多不少!叫道拿出来看看,老僧一时卖弄要,便叫道人开库房,抬十二柜真不少,放在天井开了锁,设下衣架绳子绕,袈裟件件抖开挂,请来三藏仔细瞧。满堂绮绣果然是,四壁绫罗袈裟好!行者一一仔细看,穿花纳锦普通袄,刺绣销金之衣物,笑道收起没啥好!把我们的取出看,三藏扯他话悄悄:徒弟莫与人斗富,单身在外恐祸招,行者言道看袈裟,有何差错大不了?三藏道:“你不曾理会得,古人有云,珍奇玩好之物,不可使见贪婪奸伪之人。倘若一经入目,必动其心;既动其心,必生其计。汝是个畏祸的,索之而必应其求可也;不然,则殒身灭命,皆起于此,事不小矣。”行者言道请放心!袈裟包在老孙身!不由分说你看他,急去解包袈裟寻,早有霞光迸耀眼,两层油纸裹定紧,去了油纸取袈裟!抖开红光满室匀,彩气盈庭众僧见,心欢口赞众僧人,真是一领好袈裟!有诗写明论纷纭:千般巧妙明珠坠,万样稀奇佛宝攒。上下龙须铺彩绮,兜罗四面锦沿边。体挂魍魉从此灭,身披魑魅入黄泉。托化天仙亲手制,不是真僧不敢穿。 老僧见了这宝贝,果然动了奸邪心,上前对三藏跪下,眼中垂泪道僧尊:弟子我真是没缘!三藏搀起问原因:老院师有何话说?答道宝贝闻未闻,方才展开天色晚,眼目昏花看不真,见宝不能看明白,这岂不是无缘份!三藏教快掌上灯,让你再看尽尽心,老僧言道爷宝贝,光亮点灯眼更晕,更加莫想看仔细,行者问道咋称心?老僧言道若放心,后房一夜看细真,明早定送还老爷,不知尊意可应允?三藏听说吃一惊,埋怨行者显摆云:这都是你爱显摆!惹出这事咋止损!行者笑道怕他啥?等我包起交他人,拿了去看有疏虞,保无一失有老孙,三藏知道挡不住,袈裟递与老僧云:凭你看去明早还,不得有些须污损。老僧得袈裟喜欢,幸童将袈裟拿进,吩咐众僧禅堂扫,两张藤床铺盖陈,就请二位爷安寝,安排明早斋饭臻,各散师徒关禅堂,睡下不题事暂顿。和尚袈裟骗到手,拿在后房暗思忖,对着袈裟号啕哭,慌得寺僧敢睡稳?不知为何小幸童,却去报与众僧们:公公哭到天二更,仍然不歇痛苦声,两个徒孙他心腑,上前问道好师公,你为啥哭老僧道:无缘宝贝看不成!小和尚道年纪大,他的袈裟你手中,只消解开看便罢,何须痛哭了不成?僧道看得不长久,二百七十岁挂零,空挣几百件袈裟,咋得这件作唐僧?小和尚道师公差,唐僧离乡背井行,你已年高享用够,何象他作行脚僧?僧道虽坐家自在,乐乎晚景享安荣,却不得这袈裟穿,穿得一日闭眼行,也是来世僧一场!众僧回道没正经!要穿他的有何难?明日留他一日停,你就可以穿一日,留住十日十日成,何苦似这般痛哭?老僧言道半载停,也就只穿得半载,到底长穿不可能,他要去时得还他,留得长远怎么能?有小和尚名广智,出头叫一声公公,要得长远也容易,老僧闻言喜心中:我儿你有啥高见?广智说道那唐僧,两个路人辛苦行,已睡几个有力用,打开禅堂将他杀,尸首埋在后园中,只我一家人知道,谋他白马行囊并,却把袈裟留下来,作为传家之宝用,岂非子孙长久计?老僧见说喜心中,却才揩了眼泪道:此计绝妙我看行!收拾枪刀内中有,一小和尚广谋名,是那广智的师弟,前道此计不能用,要杀须要看动静,那个毛脸似难弄。万一杀他不得手,却不反招己祸动?有个不动刀枪法,不知尊意中不中?僧道我儿有何法?答道可以用火攻,唤聚东山大小房,每人干柴一束用,舍了那三间禅堂,放火教他逃不成,就连白马一火焚,人家看见没疑生,说他不意走了火,将我禅堂都烧净,两个和尚都烧死?掩人耳目此计成。袈裟是咱传家宝?和尚闻言喜不行,都道强强此计妙!遂教各房搬柴动。就是广谋这一计,高寿老僧该尽命,观音禅院化为尘!害己想害人不成,原来他那寺庙里,八十房头还挂零,大小有二百余众,当夜搬柴一起拥,把个禅堂前和后,四面围绕不通风,安排放火不赘言,后事出人意料中。却说三藏师徒俩,禅堂之中安歇定,行者却是个灵猴,虽睡存神炼气行,朦胧醒眼忽听得,外面不住人走动,搬柴风声揸揸响,他心疑惑夜已静,如何会有脚步响?莫是贼盗谋害命?他一骨鲁就跳起,开门恐惊师傅醒,你看他弄个精神,摇身一变成蜜蜂:口甜尾毒,腰细身轻。穿花度柳飞如箭,粘絮寻香似落星。小小微躯能负重,嚣嚣薄翅会乘风。却自椽棱下,钻出看分明。 只见观里众僧们,搬柴运草忙不停,围住禅堂要放火,行者暗笑不出声,果然应我师傅言,他要害俺俩性命,谋我袈裟起毒心,拿棍打他禁不能,若一顿棍都打死,师傅又怪我行凶,罢罢顺手牵个羊,就计教他住不成!筋斗跳上南天门,唬庞刘苟毕身躬,马赵温关控背动,俱道不好闹天宫!行者摇手开言道:列位免礼休要惊,我来寻广目天王,刚说天王早到迎,久阔前闻观世音,菩萨来见玉帝称,借了四值功曹去、六丁六甲揭谛等,保护唐僧往西天,说你作他徒弟成,今咋得闲能到此?行者言道叙不能。唐僧在路遇歹人,放火烧他紧急中,特寻你借辟火罩,救他一命拿来用,天王言道你错了,歹人放火借水用,如何要用辟火罩?行者言道哪晓情。借水救之烧不起,对那歹人倒相应;只借此罩护唐僧,其余尽烧不心疼,快些此时恐不及,莫误下边干事情!天王笑道这猴子,起不善心还这等,只顾自家不管人,道快调嘴坏事情!天王哪里敢不借,遂将罩儿递手中,行者拿了按云头,径到禅堂房脊停,唐僧白马行李罩,他向老僧方丈行,着意保护那袈裟,看那些人放火弄,他转捻诀念咒语,巽地吸气吹阵风,那火转刮烘烘着,一场好火见那景:黑烟漠漠,红焰腾腾。黑烟漠漠,长空不见一天星;红焰腾腾,大地有光千里赤。起初时,灼灼金蛇;次后来,威威血马。南方三炁 逞英雄,回禄大神施法力。燥干柴烧烈火性,说甚么燧人钻木;熟油门前飘彩焰,赛过了老祖开炉。正是那无情火发,怎禁这有意行凶,不去弭灾,反行助虐。风随火势,焰飞有千丈余高;火趁风威,灰迸上九霄云外。乒乒乓乓,好便似残年爆竹;泼泼喇喇,却就如军中炮声。烧得那当场佛象莫能逃,东院伽蓝无处躲。胜如赤壁夜鏖兵,赛过阿房宫内火!这正是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须臾间,风狂火盛,把一座观音院,处处通红。你看那众和尚,搬箱抬笼,抢桌端锅,满院里叫苦连天。 行者护住后方丈,辟火罩住前禅堂,其余前后火光发,真是照天红焰煌! 不期火起惊兽怪,观音院南廿里上,有黑风山黑风洞,一个妖精洞中藏,正好睡醒在翻身,只见那窗门透亮,道是天明起来看,却是正北火光幌,妖精大惊院失火!好不小心这和尚!我看与他救一救,妖精纵头至火场,果然冲天之大火,前面殿宇皆烧光,两廊烟火方灼灼,他大拽步进去撞,正呼唤叫取水来,只见无火那后房,房脊一人在放风,他急入里看端详,霞光彩气方丈中,青毡包袱台案上,解开见锦襕袈裟,佛门异宝他碰上,正是财动妖贪心,叫水救火丢一旁,趁哄打劫拿袈裟,拽回云步南山上。那火烧到五更天,方才灭熄看僧样,赤赤精精哭啼啼,都去灰内寻铜钢,拨拉腐炭扑金银,苫搭窝棚在墙筐,支锅造饭赤壁头,叫冤叫屈乱闹嚷。行者取了辟火罩,筋斗南天门送上,交与广目天王道:借避火罩帮大忙!天王收道大圣诚,正愁宝贝还不上,无处寻讨就送来,行者言道何曾诳?好借好还借不难,许久不面说天王,请到蔽宫少坐时?行者言道有点忙:老孙比以前不同,高谈阔论不恰当;今保唐僧身不闲,容叙等我不太忙,急辞坠云见太阳,到禅堂前摇身变,变做一个小蜜蜂,飞将进去现本象,看时师父还沉睡,行者叫师傅天亮,三藏才醒翻身道:口说正是穿衣裳,开门出来忽抬头,只见倒壁和红墙,不见楼台和殿宇,大惊一夜大变样!怎么殿宇都没了?为何满院是红墙?行者答道还作梦!今夜走火烧这样,三藏问道咋不知?答道老孙护禅堂,师父浓睡未惊动,三藏问能护禅堂,如何不救别处房?行者笑道不知详。果然应你昨日言,爱咱袈裟坏心肠,算计要烧杀咱们,老孙知觉早备防,要不如今成灰骨!三藏闻言怕得慌:这是他们放的火?答道非他谁能放?问道莫非怠慢你,是你干的这勾当?回道我非惫懒人,干不良事不值当?实是他家放的火,见他心毒没帮忙,只是略微助些风,三藏问何帮倒忙?答道可知古人云,人没伤虎心,虎没伤人意。他不弄火,我怎肯弄风?三藏问道袈裟在?会否烧坏怎么样?回道没事烧不坏!无火放袈裟方丈。三藏恨道不管你!但凡有丁点损伤,我只把那话念动,管就叫你死光光!行者慌道不要念!还你袈裟老模样,等我去拿来走路,唐僧自把马牵上,行者挑担出禅堂,径往后边去方丈,那些和尚正悲切,忽地看见师徒样,牵马挑担而走来,魂飞魄散呼高腔:两个冤魂索命来!行者喝道别乱嚷:什么冤魂来索命?还我袈裟把路上!众僧一齐跪叩头:冤债有主该赔偿,索命不干我们事,都是广谋老和尚,定计害你放的火,向俺索命不应当,行者咄的一声道:该死畜生看端详!哪个问你讨啥命!袈裟还我西天向!两个胆大和尚问,没有烧死在禅堂?如今又来讨袈裟,是人是鬼不知详?行者笑道这孽畜!哪有啥火烧禅堂?你到前面去看看,再来说话才恰当!众僧爬起往前看,那个禅堂是原样,外面门窗和槅扇,不曾燎灼半分伤。众人悚惧才认得,是位神僧唐三藏,行者是尊神护法,一齐上前叩头讲:我等有眼却无珠,真人下界不识相!你的袈裟在后面,老师祖现在方丈。三藏行过了败壁,嗟叹不已见破墙,只见方丈果无火,众僧抢入开了腔:公公唐僧乃神人,未曾烧死坏家当!拿出袈裟还他去,不见袈裟老僧慌,烧了本寺的房屋,万分烦恼燥紧张,闻听此言咋敢应?进也无计退无方,拽开脚步躬着腰,拿头往那墙上撞,撞得脑破魂魄散,咽喉气断血染墙!老僧想占袈裟事,有诗为证说端详: 堪叹老衲性愚蒙,枉作人间一寿翁。欲得袈裟传远世,岂知佛宝不凡同!但将容易为长久,定是萧条取败功。广智广谋成甚用?损人利己一场空!慌得众僧齐哭道:师公已经撞杀了,不见袈裟怎生好?汝等盗藏行者道!都来开具花名本,等老孙来查点闹!上下房的院主们,和尚头陀幸童道,尽行开具手本成,二百三十名大小,行者请师傅高坐,从头唱名搜检搞,都要解放衣襟搜,分明点过袈裟杳,又将各房头搬抢,出去箱笼物件找,从头细细寻一遍,哪有踪迹三藏恼,懊恨行者恼不尽,念动那咒不轻饶。行者扑跌倒在地,抱头难禁莫念叫!莫念管寻还袈裟!个个颤惊僧见到,上前跪下齐劝解,合口不念三藏饶。行者骨鲁跳起来,掣出铁棒耳内掏,要打和尚三藏喝:猴头你头不痛了,不要无礼休动手!且莫伤人再审讨!众僧磕头紧礼拜,向着三藏尽哀告:饶命我等实不见,都是老死鬼瞎搞。昨晚见着你袈裟,哭到更深未细瞧,思量要图长久占,做个本寺传家宝,设计定策行烧杀,火起狂风大作了,只顾救火搬物件,袈裟去向不知道。行者大怒进方丈,触死鬼尸抬出瞧,选剥仔细看一遍,浑身更无那件宝,把个方丈掘三尺,也无踪影无下稍。行者忖量半晌问,可有什么成精妖?院主答道爷不问,莫想得知不敢报,东南有座黑风山,黑风洞内有个妖,有黑大王住洞里,死鬼常与它讲道,它就便是个妖精,别无甚物不知道。行者问山有多远?只二十里院主道,望见那山头就是,师傅放心行者笑,一定是那黑怪偷,能断他偷三藏道?那厢离此二十里,这有袈裟咋得晓?行者言道不曾见,夜间那火万里耀,且休说是二十里,就二百里也照到!是他见火光焜耀,趁着机会暗来到,看见袈裟是宝贝,趁哄掳去岂不妙,等老孙去寻他要,问道去时我何靠?行者说道你放心,暗中自有神灵保,明中叫和尚伏侍,唤众和尚过来道:等着人埋老鬼,几个伏侍师傅好,看守白马喂草料!众僧领诺行者道:汝等莫顺口答应,不来奉承我去了,怡颜悦色看师傅;养白马的水草调,若有一丝毫差池,照依这棍你瞧好!说着掣出棍子来,照那火烧砖墙敲,打得粉碎把那墙,七八层墙又震倒。个个骨软身麻僧,跪着磕头滴泪道:爷爷宽心南山去,竭力虔心待长老。一毫怠慢也不敢!腾云驾雾妖怪找,上黑风山寻袈裟,正是为了那件宝:金禅求正出京畿,仗锡投西涉翠微。虎豹狼虫行处有,工商士客见时稀。路逢异国愚僧妒,全仗齐天大圣威。火发风生禅院废,黑熊夜盗锦襕衣。毕竟此去吉凶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 第十七回 孙行者大闹黑风山 观世音收伏熊罴怪 行者腾云驾雾去,唬得众人朝天礼,观音院里大小人,和尚头陀幸童齐,原是腾云驾雾神,怪道大火伤不及!恨那瞎眼老剥皮,使心用心反害己!三藏开言列位起,不须再恨无意义,寻着袈裟万事休;找寻不着祸大矣,我那徒弟性子急,汝等性命难保齐,恐怕谁也不能脱,众僧闻听心焦虑,提心吊胆许宏愿,寻得保命不再提,却说大圣到空中,扭腰到黑风山地。 住了云头仔细看,是座好山果然的,况值春光好时节,睁眼但见景秀丽:万壑争流,千崖竞秀。鸟啼人不见,花落树犹香。雨过天连青壁润,风来松卷翠屏张。山草发,野花开,悬崖峭嶂;薜 萝生,佳木丽,峻岭平岗。不遇幽人,那寻樵子?涧边双鹤饮,石上野猿狂。矗矗堆螺排黛色,巍巍拥翠弄岚光。 行者正在观山景,芳草坡前有人声,轻步潜踪石崖下,偷睛观看仨妖精,席地而坐谈论欢:上首一汉黑不成,左首下是一道人,白衣秀士右下拥,高谈阔论在那里,立鼎安炉讲高兴,白雪黄芽也探讨,不外乎持砂炼汞,旁门外道正说间,黑汉笑道说一声:我母难日是后天,可否光顾二位公?白衣秀士开口道:大王上寿习惯成,今年岂有不来理?黑汉言道宝贝逢,夜来得一件袈裟,锦襕佛衣很有名,诚然是件玩好物,以他为寿筵宴请,邀请各山众道官,庆贺佛衣成不成?道人笑道妙妙妙!后日赴宴拜寿明。 行者闻得佛衣言,是他宝贝敢肯定,哪里忍得住怒气,跳出铁棒举手中,高叫你这伙贼怪!偷我袈裟做贺庆!还开什么佛衣会!拿来还我快快动!口喝一声休要走!举棒照头抡如风,慌得黑汉化风逃,道人驾云走无踪,白衣秀士棒打死,白花蛇怪成了精,提起斩成五七段,入山找寻黑汉踪。转过尖峰走峻岭,壁陡崖前耸出洞,原来黑汉洞里住,但见那洞有光景:烟霞渺渺,松柏森森。烟霞渺渺采盈门,松柏森森青绕户。桥踏枯槎木 ,峰巅绕薜萝 。鸟衔红蕊来云壑,鹿践芳丛上石台。那门前时催花发,风送花香。临堤绿柳转黄鹂,傍岸夭桃翻粉蝶。虽然旷野不堪夸,却赛蓬莱山下景。 行者到于门首寻,两扇石门关甚紧,门上有一横石板,明书六个大字真,乃黑风山黑风洞,即便抡棒叫开门!里面有把门小妖,开门出来问何人,敢来击吾仙洞府?行者骂道孽畜蠢!啥个去处称仙洞!敢用仙字啥滥人?快进去报那黑汉,送袈裟出不追寻,饶你一窝小性命!小妖急报紧急讯。大王佛衣会不成!毛脸雷公门上寻,一个和尚讨袈裟!黑汉逃回才关门,坐还未稳听那话,心想他敢撵上门!这厮不知哪里来,这般无礼欺负人,教取披挂随结束,绰黑缨枪出洞临,行者门外执铁棒,睁睛观看怪凶狠:碗子铁盔火漆光,乌金铠甲亮辉煌。皂罗袍罩风兜袖,黑绿丝绦軃 穗长。手执黑缨枪一杆,足踏乌皮靴一双。眼幌金睛如掣电,正是山中黑风王。行者暗笑如烧窑,黝黑挖煤无二般!想必刷炭为生计,一身乌黑好凄惨?那怪厉声高叫道:和尚敢在这大胆?行者执棒撞面前,大咤不要闲扯淡!快还老外公袈裟!既往不咎各安然。怪问哪寺里和尚?袈裟失落在哪方?敢来我这里索取?来龙去脉说端详!行者言道我袈裟,直北观音院方丈,只因院里失了火,趁哄掳掠你盗抢,要做佛衣会庆寿,怎敢抵赖快还上,饶你性命不相扰!牙迸半不后果尝,我要推倒黑风山,躧 平黑风洞扫荡,一洞妖邪碾齑粉!那怪闻言冷笑畅:这个泼物昨夜火,原来就是由你放!方丈屋上招风助,我拿袈裟待怎样!姓甚名谁哪里来?多大手段海口浪!答道不识老外公!你老外公乃大唐,上国驾前之御弟,三藏法师陈玄奘,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是我俗名扬。若问老孙的手段,魂飞魄散你听讲,死在眼前不知道!怪道不会咋知详,有啥手段说来我,行者笑道站稳当,仔细听了我本事,千万不要尿裤裆:自小神通手段高,随风变化逞英豪。养性修真熬日月,跳出轮回把命逃。一点诚心曾访道,灵台山上采药苗。那山有个老仙长,寿年十万八千高。老孙拜他为师父,指我长生路一条。他说身内有丹药,外边采取枉徒劳。得传大品天仙诀,若无根本实难熬。回光内照宁心坐,身中日月坎离交。万事不思全寡欲,六根清净体坚牢。返老还童容易得,超凡入圣路非遥。三年无漏成仙体,不同俗辈受煎熬。十洲三岛还游戏,海角天涯转一遭。活该三百多余岁,不得飞升上九霄。下海降龙真宝贝,才有金箍棒一条。花果山前为帅首,水帘洞里聚群妖。玉皇大帝传宣诏,封我齐天极品高。几番大闹灵霄殿,数次曾偷王母桃。天兵十万来降我,层层密密布枪刀。战退天王归上界,哪吒负痛领兵逃。显圣真君能变化,老孙硬赌跌平交。道祖观音同玉帝,南天门上看降妖。却被老君助一阵,二郎擒我到天曹。将身绑在降妖柱,即命神兵把首枭。刀砍锤敲不得坏,又教雷打火来烧。老孙其实有手段,全然不怕半分毫。送在老君炉里炼,六丁神火慢煎熬。日满开炉我跳出,手持铁棒绕天跑。纵横到处无遮挡,三十三天闹一遭。我佛如来施法力,五行山压老孙腰。整整压该五百载,幸逢三藏出唐朝。吾今皈正西方去,转上雷音见玉毫。你去乾坤四海问一问,我是历代驰名第一妖!” 那怪闻言笑一声:原弼马温你当曾?行者最恼有是人,叫他弼马温这名,听这一声心大怒,骂道贼怪要逞能!偷了袈裟不还我,倒伤老爷诬我名!不要走开吃一棍!黑汉躲过绰枪迎,劈手来接好厮杀,黑风山前战意浓:如意棒,黑缨枪,二人洞口逞刚强。分心劈脸刺,着臂照头伤。这个横丢阴棍手,那个直拈急三枪。白虎爬山来探爪,黄龙卧道转身忙。喷彩雾,吐毫光,两个妖仙不可量:一个是修正齐天圣,一个是成精黑大王。这场山里相争处,只为袈裟各不良。 二者斗了十数合,不分胜负未输赢,渐渐红日已当午,黑汉举枪架棒吭:我们两个且收兵,我进了膳决雌雄,行者言道这孽畜,也敢叫作好汉名?就这半日要吃饭?似我老孙压山中,压了超过五百年,尝些汤水也不曾,哪里便饿莫推故,休走还我袈裟行,我方让你去吃饭!怪虚晃枪撤入洞,关了石门收小怪,书帖安排筵宴请,邀请各山魔王们,庆会暂把行者扔。 行者攻洞门不开,暂回观音院只能,僧人已葬埋老僧,伏侍唐僧方丈中。早斋已毕摆午斋,添汤换水正进行,只见行者从空降,众僧接入方丈中,三藏问道袈裟何?答道根由已弄清,早是不曾冤和尚,妖怪偷入黑风洞,老孙暗地去寻怪,见它老道秀士同,芳草坡前正讲话,不打自招讲实情,妖怪忽然说出道:它到后日该过生,邀请诸邪作生日,锦襕佛衣昨夜弄,以此为寿作大宴,赏佛衣会寿宴名,老孙当时抢面前,棍打黑汉走化风。道人不见打秀士,乃是白花蛇成精,我又急赶到洞口,叫他出来赌输赢。他已承认是他拿,战够半日没输赢,那怪回洞要吃饭,关门惧战不出洞。老孙回来看师父,报信袈裟下落明,也不怕他不还我,合掌磕头众僧听,南无阿弥陀佛念!寻着下落有性命!行者说却休喜欢,袈裟未曾到手中,师傅还未曾出门,有了袈裟还得等,打发我师傅出门,才是你们安乐能;如果稍有些不虞,老孙不好惹有名!可有好茶好饭吃?有好草料喂马曾?众僧俱满口答应:怠慢老爷更不曾。三藏说你去半日,三次茶汤两斋供,他俱不曾慢待我,袈裟竭力找回弄。行者说既有下落,拿住这厮敢保证,还你原物请放心!正说上房院主请,整治素供行者吃,吃了些须驾云动,又去找寻正行间,见个小怪出了洞,左胁夹个梨木匣,顺大路来行匆匆,行者度它木匣内,必有柬札在其中,举棒劈头只一下,可怜打得似肉饼,拖在路旁揭开匣,果然请帖是一封。帖上写得很分明:“侍生熊罴顿首拜,启上大阐金池老上人丹房:屡承佳惠,感激渊深。夜观回禄之难,有失救护,谅仙机必无他害。生偶得佛衣一件,欲作雅会,谨具花酌,奉扳清赏。至期,千乞仙驾过临一叙。是荷。先二日具。” 行者见了呵呵笑:那老剥皮有罪行,死得一毫也不亏!原来与结党妖精!怪道二百七十岁,想是有那个妖精,传他服气的小法,故有此寿原因明。老孙记得他模样,就变他样洞里行,看我袈裟放何处,假若得手力也省。 念动咒语迎风变,就象老僧一般同,藏了铁棒拽开步,径来洞口叫一声。当值小妖开了门,见这模样报高声:大王金池长老来,那怪听了吃大惊: 刚差小妖下简帖,现在就来咋可能?想是小的没见他,行者让讨袈裟行。佛衣藏好莫教见,行者进门天井中,松篁交翠桃李妍,丛丛花发簇兰香,却也是个洞天处,二门对联也像样:静隐深山无俗虑,幽居仙洞乐天真。行者暗道看这厮,也是脱垢离凡尘,颇知命的一怪物,入了大门往前进,到于三层门里边,画栋雕梁算匀称,明窗彩户一豪宅,那黑汉子坐得稳,黑绿纻丝袢袄穿,鸦青花绫披风身,乌角软巾戴一顶,麂皮皂靴适松紧,整顿衣巾见行者,降阶迎接情殷殷:金池老友欠探视,赶快请坐好近邻。行者以礼与相见,坐定而茶黑怪问,小简奉启后日叙,老友今顾为何因?行者言道正来拜,不期路遇华翰讯,见有佛衣之雅会,故此急急前来奔,愿求见见宝袈裟,那怪笑道友乱抡,袈裟本是唐僧的,是他投在你院临,你岂不曾早看见,反来就我看何因?行者言道虽借来,因夜不曾展看真,不期被大王取来,院被一场大火焚,烧尽家私那徒弟,有些骁勇乱纷纷,四下里都寻不见,大王洪福收来存,故此特来幸早见,正讲巡山妖报讯:报告大王祸事了!下书小校命归阴,它被孙行者打死,现在尸首路旁陈,金池长老行者变,来骗佛衣进洞门!那怪闻言心暗道:我说长老来得迅?果然是他急纵身,拿过枪来乱刺紧,行者急掣金箍棒,现相架枪抖精神,在他中厅里跳出,自天井中斗前门,唬得群魔都丧胆,家间老幼尽无魂。这场山头好赌斗,比前番斗更过瘾: 那猴王胆大充和尚,这黑汉心灵隐佛衣。语去言来机会巧,随机应变不差池。袈裟欲见无由见,宝贝玄微真妙微。小怪寻山言祸事,老妖发怒显神威。翻身打出黑风洞,枪棒争持辨是非。棒架长枪声响亮,枪迎铁棒放光辉。悟空变化人间少,妖怪神通世上稀。这个要把佛衣来庆寿,那个不得袈裟肯善归?这番苦战难分手,就是活佛临凡也解不得围。他两个从洞口打上山头,自山头杀在云外,吐雾喷风,飞砂走石,只斗到红日沉西,不分胜败。 怪道姓孙的住手,今日天晚不好斗,你先回去待明早,定个死活咱方休。行者叫道儿莫走!要战就要战个够,不可以天晚相推,没头没脸只管斗,尽情使棍子打来,黑汉化阵清风走,转回本洞紧闭门,只是不战不露头。 行者无计策奈何,回观音院落云头,道声师傅见三藏,眼儿巴巴将他瞅,忽见回来甚喜欢;不见袈裟手里头,惧问不曾有袈裟?取出简帖行者手,递与三藏告师傅,怪物老僧是朋友,怪着小妖送此帖,佛衣会上把他侯。老孙打死那小妖,变老和尚进里头,骗盅茶吃讨袈裟,不肯拿出不松手。正坐被个巡山的,走了风信与我斗,一直打斗这早晚,不分上下成平手。他见天晚回洞去,紧闭石门不出头,老孙无奈暂回来,三藏问道功何如?行者回道硬不多,战个手平只能够,三藏才看了简帖,顺手递与那院主:你的师傅也是妖?忙跪下说那院主:我的师傅是个人,绝非妖精不含糊,修成人道黑大王,常来寺里会师傅,传我师傅养生术,故以朋友相称呼。行者说这伙和尚,没啥妖气倒也是,头圆顶天一个个,足方履地不特殊,但比老孙胖大些,并非妖精常人是,侍生熊罴帖上写,黑熊成精想此物。三藏言道古人云,熊与猩猩相类似,都是兽类咋成精?行者笑我兽类是,齐天大圣见做了,与他何异正如是?大抵世界间之物,凡有九窍一律是,皆可修行成为仙,三藏又道他本事,与你手平咋得胜,取回袈裟该何如?行者言道你莫管,老孙我自有处治,议间众僧摆晚斋,请他师徒两个吃。三藏掌灯禅堂歇,众僧苫搭窝棚住,只把那个后方丈,让与上下院主住。此时夜静众僧息,但见观音院周是: 银河现影,玉宇无尘。满天星灿烂,一水浪收痕。万籁声宁,千山鸟绝。溪边渔火息,塔上佛灯昏。昨夜阇黎 钟鼓响,今宵一遍哭声闻。 是夜在禅堂歇宿,袈裟三藏满脑是,哪里能够睡得稳?窗外透白翻身时,急起叫道天明了,悟空寻袈裟要事,行者骨鲁跳起来,众僧侍立行照顾,供奉汤水行者道:你等用心侍师傅,老孙去也三藏扯:你往哪里告师傅?行者言道这桩事,观音菩萨没管住,他有禅院设在此,人家香火她受住,又容妖精作邻居,南海寻她去告诉,教她亲来问妖精,讨还袈裟不含糊。问道你去几时回?答道时少饭罢时,时多也只在晌午,那些和尚好伏侍。说声去也早无踪,到了南海须臾时,停云观看好风光,波澜壮观的确是:汪洋海远,水势连天。祥光笼宇宙,瑞气照山川。千层雪浪吼青霄,万迭烟波滔白昼。水飞四野,浪滚周遭。水飞四野振轰雷,浪滚周遭鸣霹雳。休言水势,且看中间。五色朦胧宝迭山,红黄紫皂绿和蓝。才见观音真胜境,试看南海落伽山。好去处!山峰高耸,顶透虚空。中间有千样奇花,百般瑞草。风摇宝树,日映金莲。观音殿瓦盖琉璃,潮音洞门铺玳瑁。绿杨影里语鹦哥,紫竹林中啼孔雀。罗纹石上,护法威严;玛瑙滩前,木吒雄壮。 行者观不尽异景,按落云头就直冲,到竹林下诸天接,菩萨前者对众明,大圣归善甚宣扬,今日正在保唐僧,不紧赶路去西天,如何得暇观此景?行者言道保唐僧,特见菩萨一事逢,烦为通报诸天知,遂来洞口报知行。菩萨唤入行者进,宝莲台下礼拜动,菩萨问曰来何干?行者言道讲理行:师傅路遇你禅院,人间香火你受用,容个黑熊精邻住,偷我师傅袈裟动,屡次取讨都不还,问你讨要南海行,菩萨言道这猴子,说话这等无状形!既是熊精偷袈裟,问我取讨理不通?是你孽猴耍大胆,拿着宝贝行卖弄,拿与一些小人看,却又行凶火添风,烧了我的留云院,反来我处放刁行!听见菩萨说这话,晓得过去之事清,慌忙礼拜求菩萨,恕弟子罪可得能?事情果是这般样,不还袈裟该咋弄?师傅又要念咒语,老孙忍不得头疼!故此特意来拜求,菩萨慈悲之心动,助我去拿那妖精,取来袈裟向西行。菩萨言道那怪物,也有许多大神通,不亚于你有本事,看唐僧面走一程。行者闻言谢恩拜,请菩萨出驾云动,到黑风山落云头,依路找着黑风洞。 正行见那山坡前,一个道人走出动,手拿一个玻璃盘,两粒仙丹安盘中,正走行者撞满怀,掣棒照头一下捅,打得脑里浆流出,腔中血撺菩萨惊: 你这猴子还放泼!偷你袈裟它不曾,又不与你曾相识,无甚冤仇害他命?行者说你不认他,他是熊精贼党朋,昨和个白衣秀士,芳草坡前说事情。后日是黑精生日,请他来佛衣会庆。今日他先来拜寿,庆佛衣会明日行,认得替那妖上寿,菩萨说到既这等,行者去提道人看,却是一只苍狼精。盘儿底下却有字,凌虚子制看得清,行者见了笑造化!老孙便益你力省,这怪不打已自招,那怪教他了劣命,菩萨问道怎么说?答道将计就计行,不知菩萨可肯依?菩萨言道说来听,行者说道两粒丹,咱与那妖贽见 成; 盘后刻的四个字,与那妖魔勾头 用,菩萨若要依得我,替你作个计较动,也就不须动干戈,劳得征战不须用,妖魔眼下该遭瘟,佛衣眼下出现能;菩萨要不依我时,菩萨往西我往东,佛衣只当是相送,唐三藏只当落空。菩萨笑道猴熟嘴!答道倒是计较动,菩萨问计较咋说?答道凌虚子制明,道人就叫凌虚子,菩萨变这道人形,我把这丹吃一粒,变上一粒略大形。菩萨捧丹去上寿,大些让那妖享用,待到那妖一口吞,老孙取事便于中,他若不肯献佛衣,老孙在他肚肠中,织将一件袈裟来,菩萨只得点头应。行者笑道计如何?尔时菩萨乃以广大慈悲,无边法力,亿万化身,以心会意,以意会身,恍惚之间,变作凌虚仙子:鹤氅仙风飒,飘飖欲步虚。苍颜松柏老,秀色古今无。去去还无住,如如自有殊。总来归一法,只是隔邪躯。 行者看道妙啊妙!当下事情说不清,不知是妖精菩萨,还是算菩萨妖精?菩萨笑道告诉你:“悟空,菩萨妖精,总是一念。若论本来,皆属无有。”行者心下已顿悟,转身一粒仙丹成:走盘无不定,圆明未有方。三三勾漏合,六六少翁商。瓦铄黄金焰,牟尼白昼光。外边铅与汞,未许易论量。行者变成那颗丹,终是略大一些丸,菩萨认定就是那,端了那个玻璃盘,径到妖洞门口看,果然山洞不一般: 崖深岫险,云生岭上;柏苍松翠,风飒林间。崖深岫险,果是妖邪出没人烟少;柏苍松翠,也可仙真修隐道情多。山有涧,涧有泉,潺潺流水咽鸣琴,便堪洗耳;崖有鹿,林有鹤,幽幽仙籁动间岑,亦可赏心。这是妖仙有分降菩提,弘誓无边垂恻隐。 菩萨看了心暗喜:孽畜占了这山洞,却是也有些道分,已有慈悲在心中。 洞口只见守洞妖,大都有些认得能:凌虚仙长来到了,传报接引忙不停。那妖早迎出二门,凌虚珍顾快有请,蓬荜生辉菩萨道:一粒仙丹千寿庆。二人拜毕方坐定,又叙昨日之事情。菩萨不答拿丹盘,大王且见小道情。觑定一粒略大些,推与那妖千寿用!妖推一粒与菩萨:愿与凌虚子寿同。让毕那妖待要咽,那药顺口滚肚中。现了本相理四平,那妖倒地打滚动。菩萨现相取佛衣,行者已出从鼻孔,菩萨怕那妖无礼,把一个箍套头成,那妖起来提枪刺,行者菩萨起空中,菩萨将真言念起,那怪顿感很头疼,满地乱滚丢了枪,笑倒猴王半空中,地下滚坏黑熊怪,问道孽畜皈依行?怪满口道愿皈依,只求菩萨饶性命!行者恐怕误工夫,欲打菩萨急止停:休伤它命有用处,行者言道怪物凶,现不打死反留它,你在何处还要用?菩萨言道落伽山,后边无人看管行,带它去做守山神,行者笑道可以用:救苦慈尊诚然是,一灵不损太忠诚。若是老孙有咒语,念上千遍让它疼!这回有许多黑熊,都教了帐丢性命!却说那怪苏醒时,公道难禁疼还痛,只得跪在地哀告:愿皈正果但饶命!菩萨方坠落祥光,与它摩顶受戒行,即教它就执长枪,跟随左右吩咐听。黑熊顽性此时收,无穷野心今日定,菩萨吩咐悟空回,好好伏侍师唐僧,休要再懈惰生事,行者深感菩萨动,弟子当送回南海,菩萨言道请免送。捧着袈裟叩头别,菩萨亦带熊罴行,人前显摆有教训,收服熊精诗为证: 祥光霭霭凝金象,万道缤纷实可夸。普济世人垂悯恤,遍观法界现金莲。 今来多为传经意,此去原无落点瑕。降怪成真归大海,空门复得锦袈裟。不知后事会如何,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十八回 观音院唐僧脱难 高老庄行者降魔 第十八回观音院唐僧脱难高老庄行者降魔行者拜辞了菩萨,按落云头黑风洞,袈裟挂在香楠树,掣棒打进洞里行。 洞里哪有一小妖?原来见怪打滚动,急急忙忙都跑散,行者一发要行凶,将那几层洞门上,前后都积干柴拥,点火把个黑风洞,烧做一个红风洞,却拿袈裟驾祥光,直向观音院中行,三藏望行者不来,心甚疑惑不安宁,担心请不来菩萨,也怕行者不辞行,正在胡猜乱想际,彩雾灿灿半空中,行者忽坠在阶前,叫道袈裟找回成,三藏大喜众僧悦:好了我等得活命。 三藏接了袈裟问:去时原约晌午等,如何日西沉方回?行者备述菩萨情,三藏设案朝南拜,言既袈裟见已经,可以快收拾包裹,咱们立即就登程。 行者言道莫慌忙,今日将晚不便行,且待明日早动身,众僧一齐跪下请。 这孙老爷说得是,天晚我等表谢情,宝贝袈裟幸平安,还愿散福明西行。 行者言道这样好,那些和尚忙行动,倾囊倒底献余资,各出所有整斋供,烧了平安无事纸,念动消灾解厄经,当晚事毕早安歇,准备次日早行动。 次早方刷扮马匹,包裹行囊出门动,众僧远送方回院,行者引路而西行,正是春融时节到,但见一路好风景:草衬玉骢蹄迹软,柳摇金线露华新。 桃杏满林争艳丽,薜萝绕径放精神。沙堤日暖鸳鸯睡,山涧花香蛱蝶驯。 这般秋去冬残春过半,不知何年行满得真文。师徒两个五七日荒路行,忽有一日天将晚,远望人家一村中,三藏开口叫悟空,那厢山庄近已经,我们去告宿一宵,待到明日再西行? 行者言道要借宿,且等老孙看吉凶。师父遂挽住丝缰,行者定睛观看清,真个是:竹篱密密,茅屋重重。 参天野树迎门,曲水溪桥映户。道旁杨柳绿依依,园内花开香馥馥。此时那夕照沉西,处处山林喧鸟雀;晚烟出爨,条条道径转牛羊。 又见那食饱鸡豚眠屋角,醉酣邻叟唱歌来。行者言道师傅请,一村好人借宿行,长老即催动白马,早已到了街衢中,见一少年裹绵布,身穿蓝袄也干净,持伞背包像出门,敛裩扎裤便长行,三耳草鞋双脚踏,雄纠纠地出街动。 行者顺手一把扯:着急慌忙哪里行?我就问你一个信,此村叫个什么名? 那人只管苦挣扎,口嚷问别人不行?行者陪着笑问道:莫恼与人方便行,换个自己也方便,你就告我啥地名,这有何害说不好? 解你烦恼也可能。那人急挣不脱手,气得乱跳叫蹭蹬!家长屈气受不了,撞着光头清气增! 行者言道有本事,挣脱我手你便行,那人左右哪扭动,铁钤拑住一般同,气得只好丢包袱,撇伞两手乱抓疯,行者一手扶行李,一手抵住他抓弄,凭他怎么乱支吾,想要抓着只不能,行者愈加不放手,急得爆燥如雷鸣。 三藏言道有人来,再问别人也能行,只管扯住他咋的?放他去罢别闹腾。 行者笑道你不知,问了别人少趣生,须是问他有买卖,被扯不放说一声:此处乌斯藏国界,唤高老庄是村名,庄人有大半姓高,唤高老庄作村名。 放我去吧行行好,行者又道这装行,不像是要走近路,实与我说哪里行,端的要去干何事? 实说我才放你动。这人无奈实情告:我的主人高太公,小的名字叫高才,太公有女在家中,年方二十未配人,三年前占被妖精。 妖做这三年女婿,太公实在不高兴,说道女儿招妖精,不是长法败门风,二则没亲家来往,一向要退这妖精,那妖哪里就肯退,女儿关在后宅中,将有半年不放出,与家人见不可能,太公给我几两银,教我寻师拿妖精。 我这些时不住脚,请三四个都不行,道士脓包僧无能,降伏不得那妖精,刚才骂了我一场,说我不会干事情,给我五钱做盘缠,去把好的法师请,撞你这个纥刺星,扯住误了我行动,里外受气实无奈,与你叫喊想脱挣,不想你有拿法怪,我挣不过说实情。 快放别误我的事,行者言道你好命,甭跑远我有营生,凑四合六勾当成。 你也不须远行去,化费银子瞎折腾,我非不济的和尚,脓包道士也不称,有些手段惯拿妖,医得眼好顾郎中,烦你上复你家主,我们身份你说明,东土驾下钦差来,御弟圣僧西天行,拜佛求经陈玄奘,徒弟叫作孙悟空,上天入地有本事,降妖缚怪最善能,高才言道莫误我,一肚子气我正生,你若哄我没手段,再拿不住那妖精,却不又累我受气? 行者言道不担惊:管教不误你的事,引我去到你家中,那人也无计奈何,提包拿伞转回动,领他师徒门首道:长老马台略坐停,等我进去报主人,行者才把手放松,落担牵马门旁候,高才入门中堂行,可巧撞见高太公,太公骂蛮皮畜生,怎么还不去寻人,回来又做啥事情? 高才放下包伞道:一事上告主人公,小人才行出街口,撞见两个和尚正:一个骑马一挑担,他扯住我不放松,问我要到哪里去,再三不与他说明,不得脱身被他缠,遂将主人公事情,一一说与他知道,他却欢喜了不成,要与我们拿妖怪,高老问道哪来僧? 高才回道他说是,东土驾下钦差僧,唐王御弟往西天,前去拜佛求真经。 太公言道既远来,真有手段保不定,他们如今在哪里?答道现在门外等,太公即忙换衣服,与高才出来接迎,叫声长老三藏听,转身早已面前停。 老者戴顶乌绫巾,葱白锦衣穿一领,踏双糙米皮犊靴,黑绿绦子系腰中,出来笑语相迎接,作揖二位长老称,三藏还礼行者站,老者见他相貌凶,便就不敢与他揖,不唱老孙喏何情? 老儿有几分害怕,叫高才道啥情形:你这小厮弄杀我,请来这样活祖宗? 家里现在有一个,丑头怪脑女婿称,打发不开这怎么,害我又引这雷公? 行者言道这老高,许大年纪空长成,年龄虽高不省事!以相貌取错不轻,老孙外貌虽然丑,却有本事在手中,擒得妖精替你家,捉得鬼魅保安宁,拿住你那妖女婿,还你女儿不言空,何必谆谆言相貌! 太公见说颤兢兢,只得强打起精神,请进勉强叫一声,行者见请牵白马,高才挑着行李动,他与三藏走进院,马拴柱上在敞厅,扯过退光漆交椅,就叫三藏坐椅中,他又扯过一张椅,坐在旁边不言声。 那高老道小长老,倒也家怀不认生,行者言道你若肯,留住半年家怀更。 坐定高老动问道:适间小价告老翁,二位长老东土来?三藏言道东土僧,奉朝庭命往西天,当面拜佛求真经,因过宝庄借一宿,明日一早就西行。 高老道原是借宿,怎么说会拿怪精?行者言道是借宿,拿个妖怪耍也中。 动问府上多少妖?言道一个不安生!妖怪还敢有多少!一个怪婿磨不成! 行者言道请你把,妖怪始末告我听,有啥手段从头说,我好替你拿它动。 高老言道这庄上,自古至今都清静,鬼祟魍魉不晓得,邪魔作耗从不曾。 老拙不幸没有子,只有三个女儿生:大唤香兰二玉兰,第三女儿翠兰名。 两个从小配本庄,小的招赘进门庭,指望与我同家过,养老女婿门户撑,做活当差应门事,三年之前机会逢,有汉模样倒精致,福陵山上有门庭,本门原本就姓猪,没有父母无弟兄,愿倒插门做女婿,老拙见这般也行,一个无羁无绊人,就招赘他女婿成,刚进门时也勤谨:耕田耙地牛不用;收割田禾不用刀,昏去明来也能中,只是一件变嘴脸,行者问道变啥能? 高老言道初来时,是条黑胖汉子形,后变长嘴大耳朵,呆子脑后一溜鬃,身体粗糙教人怕,头脸象个猪样同,食肠甚大顿五斗,点心得百十烧饼,喜得还只吃斋素,若吃荤酒了不成,老拙家业田产类,不上半年吃罄净! 三藏说因他做得,所以吃得才相称,高老言道吃小事,如今他又会弄风,走石飞砂架云雾,唬得我家邻舍并,大家俱不得安生,翠兰被关后宅中,一发半年不见面,死活如何不知情,因此知他是妖怪,与他去退法师请,行者问道这何难? 老儿尽管心放平,今夜管情拿住他,退亲文书教写成,还你女儿当如何? 高老大喜道一声:我为招他不打紧,坏我一世之清名,疏了我多少亲眷,但拿住他除根清,行者言道这容易,入夜之时了账清。 老儿欢喜从心里,展抹桌椅列斋供,斋罢将晚老儿问,要啥兵器人随众? 趁早好备不忙乱,兵器自有行者声,老道只是那锡杖,咋能打得那妖精? 行者遂从耳朵内,取绣花针捻手中,迎风晃晃碗来粗,金箍铁棒一根成,对着高老开口问:这条棍子打怪行? 高老又道有兵器,可要人跟得几名?行者言道不用跟,年高有德陪师行,清坐闲叙喝杯茶,我好撇他拿妖精,对众取供替除根,老儿随即唤家僮,请了亲故朋友来,都到各自相见行,行者言道师傅坐,老孙这去捉妖精。 揝着铁棒你看他,扯着高老路引领,后宅妖精住处看,高老引他后宅行,行者言道取钥匙,高老言道且看清,若用钥匙打得开,也就不用把你请,行者笑道不识耍,我拿这话把你哄,你就当真走上前,摸摸原来铜汁封,狠得金箍棒一捣,门开里面黑洞洞。 行者言道高老头,去叫你女儿一声,看她可还在里面,老儿硬胆叫一声:我的翠兰三女儿! 那女认得父亲声,少气无力应声道:爹爹我在这里停。行者闪开他金睛,向黑影里看分明,你道她是啥模样? 但见翠兰惹人疼:云鬓乱堆无掠,玉容未洗尘淄。一片兰心依旧,十分娇态倾颓。 樱唇全无气血,腰肢屈屈偎偎。愁蹙蹙,蛾眉淡,瘦怯怯,语声低。他走来看见高老,一把扯住,抱头大哭。 行者言道且莫哭!问你妖怪哪里行?答道不知哪里走,入夜方来去天明,云来雾去不知所,晓得父退防备中,故此昏来朝即去。 行者言道我已明:老儿你带令爱去,慢慢叙阔前宅动,老孙就在此等他,他若不来怪不成;若来定与你除根,老高欢喜带女行。 行者却又弄神通,摇身变得翠兰同,独坐房里等妖精,不多一时来阵风,走石飞砂真个是,高家庄了起好风:起初时微微荡荡,向后来渺渺茫茫。 微微荡荡乾坤大,渺渺茫茫无阻碍。凋花折柳胜揌麻,倒树摧林如拔菜。 翻江搅海鬼神愁,裂石崩山天地怪。衔花糜鹿失来踪,摘果猿猴迷在外。 七层铁塔侵佛头,八面幢幡伤宝盖。金梁立柱起根摇,房上瓦飞如燕块。 举棹梢公许愿心,开船忙把猪羊赛。当坊土地弃祠堂,四海龙王朝上拜。 海边撞损夜叉船,长城刮倒半边塞。那阵狂风刮过处,半空里来一妖精,果然生个黑长脸,长喙大耳短毛硬,穿领直裰是梭布,蓝不蓝来青不青,花布手巾系一条,行者暗笑这哈怂,好个行者不迎他,不问睡在床推病,哼哼喷喷口不绝,那怪哪识真假能,走进房中一把搂,要亲悟空笑不成,真个要来弄老孙! 使个拿法长嘴拧,做个小跌漫头撩,扑地掼下床摔疼,那怪爬起扶床边,姐姐怪我为哪宗? 想是嫌我来得迟?行者不怪回一声!妖道既然不怪我,丢我一跌摔得疼? 行者言道你怎么,小家子气就这等,进屋就搂我亲嘴?我因今日有些病,每常好时便起来,开了房门把你等,你可脱了衣服睡,不解其意脱衣动。 行者跳起坐净桶,怪摸一把摸个空,叫道姐姐在哪里?脱衣睡吧行者吭:先睡等我出个恭,那怪解衣上床动。 行者忽然叹口气,造化低了道一声!那怪问道你恼啥?说造化低为何情? 自从我到你们家,茶饭白吃却不曾,扫地捅沟替你家,种麦插秧地耙耕,筑土打墙搬砖瓦,创家立业银钱挣。 看你身上穿的锦,戴的首饰花果用,蔬菜烹煎八节有,哪些不趁心还剩,短叹长吁造化低? 你说这话我不明。行者言道不是这,父母丢砖撩瓦动,还要打我骂我行,怪道打骂为何情? 行者言道他说我,和你做了夫妻成,是他门下一女婿,一些礼体全不懂。 这样丑陋嘴脸人,连个姨夫会不成,又无脸面见亲戚,云来雾去闹不懂,端的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搞不清,败坏清德辱门楣,故此打骂不消停,所以烦恼那怪道:我虽丑陋是实情,若要俊俏也不难,刚来与他讲过曾,是他愿意才招我,今日又说不近情! 住福陵山云栈洞,相貌为姓姓猪姓,官名叫做猪刚鬣,再来问你告实情,行者暗喜怪老实,供得明白不动刑。 地方姓名既然有,要拿住他不费劲,行者言道他要请,有道法师拿你行。 那怪笑道莫睬他!有天罡数变化能,有九齿钯怕什么,法师和尚道士等? 就是你爹有虔心,九天荡魔祖师请,我也曾与他相识,不敢把我怎地整。 行者言道他说请,五百年前闹天宫,齐天大圣姓孙的,要来拿你除根净。 那怪闻得这名头,就有三分害怕惊:既这等说我去吧,看来两口作不成,行者问道咋就去? 怪道是你不知情,闹天宫的弼马温,有些本事恐难弄,低了名头不象样,套上衣服开门动,往外就走行者扯,脸上一抹现原形,喝道妖怪哪里走! 抬头看我可知名?那怪转过眼来看,行者咨牙俫嘴形,火眼金睛长毛脸,干脆就是活雷公,慌得手麻脚也软,挣破衣服划剌声,化阵狂风脱身去,行者掣棒打望风,万道火光那怪化,径转本山而去行。 行者驾云随后赶,叫声妖怪哪遁形!上天赶到斗牛宫!入地追至枉死城! 毕竟不知这一去,赶至何方擒妖成,到底胜败是如何,下回分解且细听。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 第十九回 云栈洞悟空收八戒 浮屠山玄奘受心经 那怪火光向前走,大圣彩霞随跟行,正行忽见一高山,光聚现相撞入洞,取出九齿钉钯来,行者见了喝一声:哪里来的一邪魔?怎么知道老孙名?有啥本事实供来,今天可以饶你命!那怪说道少夸口,我的手段你不明!你上前来站稳当,我告你说仔细听: 自小生来心性拙,贪闲爱懒无休歇。不曾养性与修真,混沌迷心熬日月。忽然闲里遇真仙,就把寒温坐下说。劝我回心莫堕凡,伤生造下无边孽。有朝大限命终时,八难三途悔不喋。听言意转要修行,闻语心回求妙诀。有缘立地拜为师,指示天关并地阙。得传九转大还丹,工夫昼夜无时辍。上至顶门泥丸宫,下至脚板涌泉穴。周流肾水入华池,丹田补得温温热。婴儿姹女配阴阳,铅汞相投分日月。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三花聚顶得归根,五气朝元通透彻。功圆行满却飞升,天仙对对来迎接。朗然足下彩云生,身轻体健朝金阙。玉皇设宴会群仙,各分品级排班列。敕封元帅管天河,总督水兵称宪节。只因王母会蟠桃,开宴瑶池邀众客。那时酒醉意昏沉,东倒西歪乱撒泼。逞雄撞入广寒宫,风流仙子来相接。见他容貌挟人魂,旧日凡心难得灭。全无上下失尊卑,扯住嫦娥要陪歇。再三再四不依从,东躲西藏心不悦。色胆如天叫似雷,险些震倒天关阙。纠察灵官奏玉皇,那日吾当命运拙。广寒围困不通风,进退无门难得脱。却被诸神拿住我,酒在心头还不怯。押赴灵霄见玉皇,依律问成该处决。多亏太白李金星,出班俯囟亲言说。改刑重责二千锤,肉绽皮开骨将折。放生遭贬出天关,福陵山下图家业。我因有罪错投胎,俗名唤做猪刚鬣[ ]。行者闻言心里道:这厮原来有道行,天蓬水神下界来,怪道知我老孙名。那怪道声弼马温,当年撞那祸不轻,不知带累我多少,今又欺人为何情!不要无礼吃一钯!行者怎么肯容情,高举起棒当头打,他俩在那半山中,黑灯瞎火只赌斗,杀得地动天也惊: 行者金睛似闪电,妖魔环眼似银花。这一个口喷彩雾,那一个气吐红霞。气吐红霞昏处亮,口喷彩雾夜光华。金箍棒,九齿钯,两个英雄实可夸:一个是大圣临凡世,一个是元帅降天涯。那个因失威仪成怪物,这个幸逃苦难拜僧家。钯去好似龙伸爪,棒迎浑若凤穿花。那个道你破人亲事如杀父!这个道你强幼女正该拿!闲言语,乱喧哗,往往来来棒架钯。看看战到天将晓,那妖精两膊觉酸麻。 他俩二更时分起,东方发白还没停,那怪不能再坚持,败阵依然化狂风,径回洞里紧闭门,再不出头把战迎,行者在这洞门外,一座石碣书洞名,是云栈洞三个字,见怪不出天大明,心思恐怕师傅等,且回见他告一声,再来捉此怪不迟,踏云高老庄回行,三藏与那诸老们,谈今论古一夜等,正想行者不回来,忽然看见在天井,站下行者很从容,收棒整衣走上庭,叫道师傅我来了,诸老下拜忙不停,一齐谢道言多劳!三藏开口问悟空:去这一夜拿得妖,行者回答师问声,那妖不是凡邪祟,也非山间怪兽种。天蓬元帅临凡尘,因错投胎变狰狞,嘴脸象个野猪样,其实尚存其性灵。 他说以相貌为姓,唤猪刚鬣是他名,老孙后宅掣棒打,他走化一阵狂风。老孙着风抡一棒,他化火光忙窜行,径转他那山洞里,九齿钉钯取一柄,与老孙战整一夜,怯战而走天色明,紧闭洞门不出战,老孙要打破门洞,与他最终见好歹,恐怕师傅疑虑等,故先回来报信息,老高跪下忙求情:没及奈何赶得去,去后复来该咋弄?索性累你拿住他,除根才无后患生。老夫绝不敢怠慢,自有重谢不敢轻:将这家财和田地,与长老分不心疼,凭众亲友立文书,剪草除根才能行,莫教坏我高门德,行者笑这说几声: 你这老儿不明白,那怪对我说也曾,他虽然是食肠大,吃些茶饭是实情,他也干了许多事,许多家资替你挣,不曾白吃你家饭,怯他怎的搞不懂。他是天神下凡界,替你做活家资挣,又未害你家女儿,一个女婿想这等,门当户对能算上,也不怎么坏家声,或辱行止留也罢,高道毕竟不好听。 动不动地人就说,妖怪女婿高家中!这话教人怎当起?三藏连忙嘱悟空,你既与他做一场,做个竭绝见始终,行者言道我刚才,试他耍笑非正经,此去拿来大家看,且莫杞人忧天倾,叫道老高侍我师,我这就去了事终。 无形无影说声去,跳到那山洞口行,铁棍打得两门碎,馕糠夯货骂口中,快出来与老孙打!那怪喘嘘睡在洞,听见打得洞门响,馕糠夯货听骂声,恼怒难禁拖着钯,抖擞精神出洞行,厉声骂道弼马温,着实惫懒不近情!这与你有何相干,打破我门理不通?看看律条你且去,打进大门入洞中,该个杂犯死刑罪!行者笑道呆子行!我打大门有辨处,强占人女无媒证,又无茶红白酒礼,问个斩罪正当刑!怪道且勿休闲讲,看老猪钯可答应!行者使棒支住道:这钯高家做园工,筑地种菜好使唤?有何好处怕你能!那妖怪道你错认!这钯岂是凡间用?九齿钉耙有来历,让我道来你且听: 此是锻炼神冰铁,磨琢成工光皎洁。老君自己动钤锤,荧惑亲身添炭屑。五方五帝用心机,六丁六甲费周折。造成九齿玉垂牙,铸就双环金坠叶。身妆六曜排五星,体按四时依八节。短长上下定乾坤,左右阴阳分日月。六爻神将按天条,八卦星辰依斗列。名为上宝沁金钯,进与玉皇镇丹阙。因我修成大罗仙,为吾养就长生客,勅封元帅号天蓬,钦赐钉钯为御节。举起烈焰并毫光,落下猛风飘瑞雪。天曹神将尽皆惊,地府阎罗心胆怯。人间那有这般兵,世上更无此等铁。随身变化可心怀,任意翻腾依口诀。相携数载未曾离,伴我几年无日别。日食三餐并不丢,夜眠一宿浑无撇。也曾佩去赴蟠桃,也曾带它朝帝阙。皆因仗酒却行凶,只为倚强便撒泼。上天贬我降凡尘,下世尽我作罪孽。石洞心邪曾吃人,高庄情喜婚姻结。下海掀翻龙鼍窝,上山抓碎虎狼穴。诸般兵刃且休题,惟有吾当钯最切。相持取胜有何难,赌斗求功不用说。铜头铁脑一身钢,钯到魂消神气泄! 行者闻言收铁棒,呆子不要信口说!老孙把头伸那里,你筑看能魂气泄?那怪真个举起钯,着力筑来扑响过,火光焰焰钻起钯,头皮不曾筑动些。手麻脚软唬得他,道声头硬好家伙!行者言道你不知,因闹天宫闯下祸,偷了仙丹盗蟠桃,窃了御酒二郎捉,押在斗牛宫前面,天神锤敲斧头剁,刀砍剑刺烧雷打,不曾损动分毫过,太上老君拿我去,八卦炉中用神火,火眼金睛锻炼成,铜头铁臂不肖说。不信你再筑几下,疼与不疼不吆喝?那怪说道你这猴,闹天宫时我记得,东胜神洲你家住,花果山上傲来国,水帘洞里称大王,久不闻名干什么,不远万里你怎么,来到门上欺负我?莫敢是我老丈人,去请你来傲来国?行者言道你丈人,的确不曾去请我。改邪归正是老孙,弃道从僧改昔过,保护东土大唐朝,御弟三藏名叫作,西天拜佛求真经,借宿高家庄路过,那高老儿话说起,请我救他女儿活,拿你这馕糠夯货!那怪一闻行者说,丢了钉钯唱大喏:那取经人哪里坐?累烦引见你替我,行者问道见为何?怪道菩萨已劝善,受她戒行持斋我,教我随那取经人,西天求经拜佛陀,将功折罪得正果,教我等他莫错过,不闻消息这几年,你既与他徒弟作,何不早说取经事,只倚凶强来打我?行者言道莫诡诈,欲为脱身欺软我,果保唐僧无虚假,你可朝天发誓说,我才带你见师傅,那怪扑地跪下着,捣碓一般望空拜,阿弥陀佛磕头说,我若不是真心意,劈尸万段可将我!赌咒发愿行者见,既此住处点把火,真搬芦苇和荆棘,点一把火全烧过,将那坚固云栈洞,象破瓦窑烧成个,对行者道无挂碍,去见师傅你引我。行者说道把钉钯,快递过来我拿着,那怪就把钉钯递,行者拔毛变绳索,走过把怪手背绑,那怪把手真背过,凭他咋绑不反抗,行者却又揪耳朵,拉着他叫快点走!那怪喊道轻着些!手重揪我耳根疼,答说轻重顾不得!善猪恶拿常言道,见师真心再放过,半云半雾他们俩,径转高家庄来过。行者降服猪刚鬣,后人有诗为证作: 金性刚强能克木,心猿降得木龙归。金从木顺皆为一,木恋金仁总发挥。一主一宾无间隔,三交三合有玄微。性情并喜贞元聚,同证西方话不违。 顷刻之间到庄前,行者拑着他钯行,揪着他的耳朵道:端坐是谁看大庭?高氏亲友与老高,背绑揪耳而来动,欣然迎到天井中,道声女婿我家中!那怪上前双膝跪,对着三藏叩头行,高叫师傅徒失迎,知师住丈人家中,早来拜接不折腾,三藏问道好悟空,咋降他来拜我成?行者敲打拿钯柄,喝道呆子赶快说!怪把菩萨劝善情,细向陈三藏报说,便忙口叫高太公,快取香案用一用,老高忙抬香案动,三藏净了手焚香,望南礼拜道几声:多蒙观音菩萨恩!老儿添香礼拜共,拜罢三藏上庭坐,就教悟空解他绳。 行者身抖毛收身,其缚自解自由松。那怪从新拜三藏,愿随西去取真经。与行者拜先为哥,遂称行者为师兄。三藏言道既从吾,要做徒弟起法名,答道菩萨摩顶戒,起了法名猪悟能。三藏笑兄孙悟空,悟能宗派法门中。悟能说受菩萨戒,五荤三厌[ ]断已经,持斋把素丈人家,动荤吃肉更不曾。今日既然见师傅,我开了斋中不中?三藏言道绝不可!五荤三厌沾不中,我再与你起别名,唤为八戒成不成?呆子欢欢喜喜道:叫猪八戒遵师命。 去邪归正高老见,安排筵宴命家僮,酬谢唐僧表心意,八戒上前扯高翁,请拙荆出拜公伯?行者笑着道一声:贤弟你既入沙门,做了和尚再不能,提起拙荆的话说,火居道士[ ]有可能,哪有火居的和尚?且叙坐次斋饭用,赶早往西天走路,高老摆了桌席成,三藏上坐俩徒弟,左右两旁都坐定,诸亲打横下边坐,素酒开樽高老动,满斟一杯奠天地,然后给与三藏奉。三藏说道不敢瞒,我是胎里素恕僧,自幼不吃一点荤,高道动荤不敢曾。素酒[ ]请一杯不妨,三藏说真不敢用,酒是僧家第一戒,悟能说酒断不曾,悟空也说虽量窄,不曾断酒是实情,三藏言道既如此,你俩素酒吃些行,醉饮误事不许可,遂而他俩接头盅,各人俱照旧坐下,摆下素斋杯盘盛。 师徒宴罢高老儿,红漆丹盘手中捧,散碎金银二百两,三位长老途中用;三领绵布褊衫[ ]拿,作为上盖之衣用,三藏言道行脚僧,化饭求斋遂处逢,金银财帛怎敢受?行者近前抡手动,抓了一把叫高才,昨日多亏你引领,今日师傅招徒弟,碎金碎银谢路领,拿了去买草鞋穿,以后但要有妖精,为我多作成几个,那时谢你还要重,高才接了叩头谢,老高说出话一通,师傅既不受金银,笑纳粗衣表心情,三藏道我出家人,一丝之贿难修成。席上剩下的饼果,带些去做干粮中,八戒在旁边说道:师傅师兄不要成,我作他家几年婿,挂脚粮三石该领,我的直裰兄扯破,青锦袈裟要一领,鞋子绽了换新鞋,高老闻言都答应,随买一双新鞋给,一领褊衫旧衣顶。摇摇摆摆那八戒,面对高老唱喏声:上复丈母姨姨夫,姑舅诸亲我今行,去做和尚不及辞,休怪浑家好待承,只怕真经取不来,好来还俗招赘仍。行者喝道莫胡说!不是胡说八戒明,只恐一时有差池,既误和尚妻落空。两下里都耽搁了?三藏言道赶早动,遂此收拾行李担,八戒担着算轻松,背了白马三藏骑;肩担铁棒行者领,一行三众辞高老,及众亲友投西行:满地烟霞树色高,唐朝佛子苦劳劳。饥餐一钵千家饭,寒着千针一衲袍。意马胸头休放荡,心猿乖劣莫教嚎。情和性定诸缘合,月满金华是伐毛。 三众进西路途中,一月平稳无事情,乌斯藏界行过了,抬头一座高山逢。三藏停鞭勒马道:悟空悟能山高耸,须索小心加仔细,八戒言道没事情。这山唤做浮屠山,乌巢禅师在山中,修行老猪曾会他,问道甚么勾当行? 八戒回道有道行,他曾劝我跟修行,只是我没跟他去,边说着话到山中。这浮屠山果然好!但见那山好风景:山南有青松碧桧,山北有绿柳红桃。闹聒聒,山禽对语;舞翩翩,仙鹤齐飞。香馥馥,诸花千样色;青冉冉,杂草万般奇。涧下有滔滔绿水,崖前有朵朵祥云。真个是景致非常幽雅处,寂然不见往来人。那师傅在马上遥观,见香桧树前,有一柴草窝。左边有麋鹿衔花,右边有山猴献果。树梢头,有青鸾彩凤齐鸣,玄鹤锦鸡咸集。 八戒指道那不是,要见的乌巢禅师[ ]!三藏纵马加鞭进,直至树下未停步。 禅师看见他仨来,便离巢穴跳下树,三藏下马忙奉拜,禅师用手来搀扶:圣僧请起失远迎,八戒作揖向禅师,禅师惊问你不是,猪刚鬣在福陵住?怎么有此大缘份,得与圣僧行同途?答道蒙菩萨劝善,愿意随他做小徒。禅师大喜道好好!又指行者问话出:此位是谁行者道:老禅认他不认吾?禅师言道少识耳,三藏答道他就是,我大徒弟孙悟空,禅师陪笑失礼乎!,三藏再拜问哪里,是西天大雷音寺?禅师答说路还远!路远难行多豹虎。三藏殷勤又致意,再问有多远路途?禅师答道路虽远,终有一个能到日,魔瘴难消却只是,《多心经》一卷有书,书凡有五十四句,共计二百七十字。路若遇魔瘴之处,但念此经伤害无,三藏拜伏地恳求,禅师遂口诵传之。经云《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尽, 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槃,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 ]多罗三藐三菩提。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唐朝法师本有根,耳闻一遍《多心经》,即能记忆至今传,此乃修真之总经。 禅师既把经文讲,要上乌巢踏云光,被三藏扯住讨教,定问西去路多遥。禅师笑云你听真: “道路不难行,试听我吩咐:千山千水深,多瘴多魔处。若遇接天崖,放心休恐怖。行来摩耳岩,侧着脚踪步。仔细黑松林,妖狐多截路。精灵满国城,魔主盈山住。老虎坐琴堂,苍狼为主簿。狮象尽称王,虎豹皆作御。野猪挑担子,水怪前头遇。多年老石猴,那里怀嗔怒。你问那相识,他知西去路。” 行者闻言冷笑道:不必问他问我好,三藏还不解其意,禅师化作金光了,径上乌巢而进去,长老往上拜谢祷,行者心中大怒生,手举铁棒望上捣,只见莲花生万朵,祥雾千层护卫着,行者纵有搅海力,莫想挽着那乌巢。三藏见了扯行者:这样一个菩萨好,你捣他窝巢怎的?行者愤怒开言道:骂我兄弟俩一场,心满意足他去了,三藏言道他讲的,西天取经路途遥,何尝骂你他言语?哪里晓得行者道?他说野猪挑担子,是骂八戒手法妙;他说多年老石猴,是骂老孙你咋晓?师兄息怒八戒道,过去未来他知道,但看他水怪前头,遇这句话灵验否?既然他都骂过了,饶他去罢不计较。莲花祥雾行者见,近那巢边早护好,只得请师傅上马,下山往西而去了。只因师徒那一去:管教清福人间少,致使灾魔山里多。 毕竟不知前程何,且听下回慢慢说。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 第二十回 黄风岭唐僧有难 半山中八戒争先 偈曰: 法本从心生,还是从心灭。生灭尽由谁,请君自辨别。 既然皆己心,何用别人说?只须下苦功,扭出铁中血。 绒绳着鼻穿,挽定虚空结。拴在无为树,不使他颠劣。 莫认贼为子,心法都忘绝。休教他瞒我,一拳先打彻。 现心亦无心,现法法也辍。人牛不见时,碧天光皎洁。 秋月一般圆,彼此难分别。 这篇偈子乃玄奘,法师悟彻《多心经》,打开门户那长老,常念常存灵光省。 餐风宿水他三众,披星戴月至夏景,风光随着季节换,一路走去但见景:花尽蝶无情叙,树高蝉有声喧。野蚕成茧火榴妍,沼内新荷出现。 那日正行天色晚,山路旁边村舍形,三藏言道好悟空,日落西山藏火镜,月升东海现冰轮,幸而道旁人家呈,我们且借宿一宵,明日再向西方行。八戒言道说得是,老猪有些饿不成,且到人家化斋吃,吃饱有力挑担动。行者言道恋家鬼!离家几日报怨生!八戒言道好哥啊,不像你呵烟喝风。我从跟师这几日,忍半肚饥你不省?三藏闻之道悟能,若是在家你心重,不是一个出家的,还是回去才适应,呆子慌得跪下道:师傅可别听师兄。他可有些赃埋 人,报怨什么我不曾,他就说我老报怨,直肠痴汉是一名,我说肚内有点饥,寻个人家化斋弄,他就骂我恋家鬼,我受菩萨的戒行,又承师傅施怜悯,伏侍师傅西天行,誓无退悔之心意,叫做恨苦也修行,咋说不出家的话!三藏说道既此行,呆子纵身跳起来,口里絮叨不消停,肩膀挑起行李担,死心塌地跟着行,到了路旁院门首,三藏下马交缰绳,悟空接缰牵着马,八戒歇肩行李松,都伫立在绿荫下,九环锡杖三藏挺,藤缠篾织斗篷按,先奔门前道一声,斜倚竹床一老者,嘤嘤念佛在口中。三藏不敢高言语,施主慢轻叫一声:老者一骨鲁跳起,忙敛衣襟出门迎:请问长老哪方来?到我寒门何事情?三藏答道在下是,东土大唐一贫僧,奉了圣旨雷音寺,礼拜佛祖求真经,适至宝方天色晚,意投檀府借宿停,万祈能够给方便,老儿摆手摇头称:西天取经去不得,要取真经得往东。三藏口中不言语,意下沉吟想不通:菩萨指道向西去,怎么此老说往东?东边哪里有经在?腼腆难言回无声,行者素来性凶顽,不忍上前高叫声:诺大年纪不晓事,远来借宿出家僧,把这厌钝话唬我,你家窄狭睡不能,在树底下坐一夜,不打搅你行不行?老者扯住三藏道:师傅你倒不吭声,你那徒弟拐子脸,别颏腮加红眼睛,痨病魔鬼雷公脸,对老年人咋恁冲!行者笑道你老儿,忒没眼色长相凭!似那俊刮些儿的,实不中吃看着中。老孙个小颇结实,一团筋骨皮裹中,老者说想有手段,行者说夸可不中。老者问道家何处?何故削发成为僧?行者闻听老者问,也不隐瞒告说听:老孙祖贯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居住。自小儿学做妖怪,称名悟空,凭本事,挣了一个齐天大圣。只因不受天禄,大反天宫,惹了一场灾愆。如今脱难消灾,转拜沙门,前求正果,保我这唐朝驾下的师傅,上西天拜佛走遭,怕甚么山高路险,水阔波狂!我老孙也捉得怪,降得魔。伏虎擒龙,踢天弄井,都晓得些儿。倘若府上有甚么丢砖打瓦,锅叫门开,老孙便能安镇。” 老儿听得这言语,哈哈笑道我弄清,原是撞头化缘的,熟嘴和尚到门庭。行者回道你儿子,才是熟嘴和尚僧!因跟师傅走路累,才懒说话跟你争。老儿说若不辛苦,活活聒杀我不成!你既然有这手段,西方也还去得成。请至茅舍里安宿,你们一行有几众?三藏言道蒙施主,不叱之恩俺三众。问道那众在哪里?行者指着道一声:你这老眼有点花,他不站在绿荫中? 老儿果然眼睛花,抬头细看八戒形,唬得一步一跌跤,往屋里跑叫大声:快点关门妖怪来!行者赶上扯住行:老儿莫怕不是妖,是我师弟猪悟能。老者颤兢兢地道:一个丑似一个更!八戒上前告老官,以相貌取可不中,我们丑是丑了点,却有本事都管用,老者正在门前讲,庄南两个少年行,带着一个老妈妈,三四小男女同行,敛衣赤脚插秧回,一匹白马门前停,一担行李放门口,门首喧哗几人正,也不知道啥来历,上前问道都一拥:口里问道干啥的?八戒调过头来正,他把耳朵摆几摆,长嘴伸了一伸动,吓得那些人乱跑,东倒西歪跄跌动,慌得三藏忙招呼:莫怕我们非妖精,俺是取经的和尚,老儿出门搀婆动:起来都不要害怕,师傅唐朝来圣僧,徒弟脸嘴虽丑些,面恶人善莫惊恐,带男女们回家去,妈才扯老儿女领。三藏坐在竹床上,埋怨徒弟谨慎行,相貌既丑言语粗,七损八伤吓不轻,都替我身造罪孽!八戒言道告师听:老猪自从跟了你,俊了许多都已经。若象在高老庄时,嘴朝前掬耳摆动,吓杀二三十个人,行者笑道别乱吭,把那丑相收拾些,三藏言道尽说空:相貌是早就生成,教他怎么收拾弄?行者说把耙子嘴,揣在怀里莫乱拱;把蒲扇耳贴后面,不要经常乱摇动。八戒真个把嘴揣,耳朵贴了把头拱,立于左右不动弹,行者行李拿门中,白马拴在马桩上,一个少年老儿领,双手端一个板盘,三杯清茶来献盅。茶罢吩咐办斋饭,一张旧桌摆屋中,桌有窟窿无漆面,破头折脚两条凳,放在天井请三众,凉处坐下饮茶茗,三藏问施主贵姓?老者答道是王姓,三藏问几位令嗣?两个小儿仨孙共,三藏恭喜人丁旺,又问老者寿高龄?答道痴长六十一,行者道好花甲逢,三藏复问老施主,何说西天难取经?答道并非经难取,艰涩难行路道中,向西只有三十里,山叫八百黄风岭,在那山中多妖怪,言难取者这道岭,若论此位小长老,说有手段也许行。 行者言道不妨事!有老孙与师弟同,任啥妖怪不敢惹,正说儿子斋饭盛,摆在桌上道请斋,三藏合掌讽斋经,八戒早已吞一碗,长老未了几句经,呆子又吃够三碗。行者言道馕糠 同!好像撞着饿死鬼!老王知趣添不停。呆子真个食肠大,吃十数碗低头中,三藏行者各两碗,呆子饥饿吃不停。 老王言道无菜肴,再进一筋各位请,三藏行者俱道够:八戒言道念啥经?说啥五爻六爻的!有饭只管添来盛,呆子一顿吃半饱,把一家饭吃尽罄。收了餐桌门楼下,竹床板铺睡下停,天晓行者去背马,八戒整担准备行,老王又教老妈妈,整治点心汤水用,师徒三众致谢辞,嘱咐有甚不虞生,是必还到茅舍来,行者言道只前行,遂此策马挑担去,不行被老王言中:果无好路朝西域,定有邪魔降大灾。三众前来无半日,一座高山果然逢,十分险峻说起来,三藏骑马临崖逢,斜挑宝镫观看清,果然那山大不同:高的是山,峻的是岭;陡的是崖,深的是壑;响的是泉,鲜的是花。那山高不高,顶上接青霄;这涧深不深,底中见地府。山前面,有骨都都白云,屹嶝嶝怪石,说不尽千丈万丈挟魂崖。崖后有弯弯曲曲藏龙洞,洞中有叮叮当当滴水岩。又见些丫丫叉叉带角鹿,泥泥痴痴看人獐;盘盘曲曲红鳞蟒,耍耍顽顽白面猿。至晚巴山寻穴虎,带晓翻波出水龙,登的洞门唿喇喇响。草里飞禽,扑轳轳起;林中走兽,掬律律行。猛然一阵狼虫过,吓得人心趷蹬蹬惊。正是那当倒洞当当倒洞,洞当当倒洞当山。青岱染成千丈玉,碧纱笼罩万堆烟。那师傅缓促银骢,孙大圣停云慢步,猪悟能磨担徐行。 正看那山忽闻得,正在大作阵旋风,三藏在马上心惊:喊叫悟空起了风!行者言道风何怕!天家四时之气成!三藏言道此风恶,比那天风大不同。行者言道怎见得,这风不比那天风?三藏言道真不同,不信你就看这风:巍巍荡荡飒飘飘,渺渺茫茫出碧霄。过岭只闻千树吼,入林但见万竿摇。岸边摆柳连根动,园内吹花带叶飘。收网渔舟皆紧缆,落篷客艇尽抛锚。途半征夫迷失路,山中樵子担难挑。仙果林间猴子散,奇花丛内鹿儿逃。崖前桧柏棵棵倒,涧下松篁叶叶凋。播土扬尘沙迸迸,翻江搅海浪涛涛。八戒上前只一把,扯住行者道师兄,十分风大暂且躲,先躲过风再前行。行者笑道太不济!风大就躲不敢行,倘或亲面撞妖精,怎的是好该咋弄?八戒回道大师哥,有句俗话不曾听,避色如同避仇寇,避箭一样躲避风!我们躲躲不丢人,行者说且莫言声,等我抓把风闻闻,八戒笑哥扯谎空,风咋能抓过来闻?就抓得来也钻行,行者说你不知道,老孙真能抓住风。大圣让头抓风尾,过来闻闻有些腥,说道果不是好风!不是虎风怪风定,有些蹊跷断乎是,正说见那山坡中,剪尾跑蹄跳出来,斑斓猛虎过来冲,三藏坐不稳雕鞍,跌下白马倒栽葱,斜倚路旁魂飞散,八戒忙丢行李动,不让行者走上前,手掣钉钯喝一声,孽畜想要干什么!赶去劈头钯筑凶。那虎直挺站起来,前左爪子抡起动,抠住自家的胸膛,往下一抓唿剌声,把个虎皮剥下来,站立道旁恶狰狞。你看它是啥恶相!模样看来令人惊: 血津津的赤剥身躯,红姢姢的弯环腿足。火焰焰的两鬓蓬松,硬搠搠的双眉直竖。白森森的四个钢牙,光耀耀的一双金眼。气昂昂地努力大哮,雄纠纠地厉声高喊。喊道:“慢来!慢来!吾党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今奉大王严命,在山巡逻,要拿几个凡夫去做案酒。你是哪里来的和尚,敢擅动兵器伤我?” 八戒骂道这孽畜!看来你不知我名!我等非过路凡夫,东土大国唐太宗,御弟三藏之弟子,奉旨西天去取经,远避他方你早些,让开大路各安生,休要惊了我师父,不作计较饶你命。若仍猖獗钯举处,要你小命不留情!哪容分说那妖精,丢个架子近步冲,劈脸来抓朝八戒,八戒闪过钯抡动。怪无兵器转头走,八戒随后赶不停,怪到山坡乱石丛,取出两刀是赤铜,转身来迎急抡起,两个坡前缠斗凶,一往一来一冲撞,那边行者搀唐僧: 师傅莫怕且坐住,去助八戒老孙行,打倒那怪好走路,三藏坐起颤兢兢,口里念着《多心经》,行者掣了铁棒动,口叫拿了喝一声!此时八戒抖威风,那怪立刻败下阵,行者连忙嘱一声:务要赶上莫饶他!钉钯铁棒一齐攻。怪慌使个脱壳计,打滚现了原身形,依然是一只猛虎,行者八戒追不停,赶着那虎要除根,怪见追近又抠胸,剥皮苫盖卧虎石,脱了真身化狂风,径回路口那师傅,口里正念《多心经》,被他一把拿在手,摄将去了驾长风。可怜那个唐三藏,取经路上磨难经:江流注定多磨折,寂灭门中功行难。 怪把唐僧擒洞口,对把门妖下命令:快去报告大王说,虎先锋已拿一僧,正在门外听王令,洞主传令拿进洞,虎先锋腰别两刀,双手捧着唐僧横,跪下报小将不才,山上巡逻蒙钧令,忽然遇到一和尚,来自东土叫唐僧,大唐驾下之御弟,三藏法师西方行,当面拜佛求真经,擒来奉上一馔用。洞主一旦闻此言,不觉暗里吃一惊:闻得前后有人说:三藏法师唐圣僧,奉了旨意去取经,手下一徒孙悟空,神通广大智高强,捉得他来你咋能?先锋回道俩徒弟:先来钉钯使一柄,嘴长耳大他生得;使金箍棒又一名,火眼金睛他生得,正与小将争持中,金蝉脱壳计使用,拿来和尚得个空,把他奉献给大王,聊表一餐之恭敬。洞主言道且莫吃,先锋说道理不明,见食不食为劣蹶 ,洞主言道你不懂,咱吃了他不打紧,他俩徒弟只惟恐,上门吵闹不稳便,后园定风桩绑定,待三五日不搅扰,那时身子也干净,二来也不动口舌,却不任咱心意弄?或蒸或煮或煎炒,不迟细嚼慢咽用。先锋大喜王深谋,说得有理如此整,即教小的们拿去,拥绑缚手七八名,便似恶鹰拿燕雀,索绑绳缠后园中。苦命江流思行者,遇难神僧想悟能,不知在哪山擒怪,何处降妖你们正?我被魔头拿在此,遭此毒害难见成?你们若能早些来,也许还能救我命;若十分迟断不保!嗟叹如雨泪不停。 却说那行者八戒,赶虎下山伏不动,行者举棒尽力打,震得自己手发疼。八戒复筑了一钯,亦将钯齿迸火星,原来只是张虎皮,一块卧虎石盖正。行者大惊不好了!中了他计咱已经!八戒言道中啥计?金蝉脱壳计高明! 行者说道将虎皮,苫在石上它遁形。赶紧回去看师傅,莫遭毒手第一宗。两个转来不见师,行者大叫如雷鸣:这怎的好咱师傅,被它擒去敢肯定。八戒牵马眼滴泪:天哪哪里找师行!行者抬着头跳道:莫哭一哭挫锐动。横竖想只在此山,我们到处寻师踪。他俩果奔入山中,穿岗越岭多时行,只见在那石崖下,一座洞府眼前耸。两人观瞻果凶险,但见那个妖魔洞:迭障尖峰,回峦古道。青松翠竹依依,绿柳碧梧冉冉。崖前有怪石双双,林内有幽禽对对。涧水远流冲石壁,山泉细滴漫沙堤。野云片片,瑶草芊芊。妖狐狡兔乱撺梭,角鹿香獐齐斗勇。劈崖斜挂万年藤,深壑半悬千岁柏。奕奕巍巍欺华岳,落花啼鸟赛天台。 行者言道猪贤弟,可将行李歇凹中,藏风山间放马匹,不要出头把我等。老孙去到它门首,与他赌斗拿妖精,只有拿到妖精后,方能救得师傅命。八戒说道莫吩咐,请你快去莫耽停。行者束了束虎裙,又把直裰整一整,掣棒撞至那门前,六个大字写分明,乃黄风岭黄风洞,却便丁字脚站定,执着铁棒高叫道:趁早把我师傅送,省得掀翻你窝巢,免你住处被躧平!小怪闻言个个怕,跑入里报颤兢兢:大王不好祸事了!那黄风怪坐在洞,闻报问道有何事?报道洞外来雷公,一个毛脸的和尚,大粗铁棒持手中,口里喊着要师傅!惊张唤叫虎先锋:我本教你去巡山,只该拿些山牛等,野彘肥鹿或胡羊,怎么拿了那唐僧,惹他徒弟来吵闹,这个麻烦咋对应?大王放心先锋道,高枕勿忧稳便等,小将不才领小妖,不多只带五十名,拿孙行者来凑吃,洞主有校七百名,凭你选择领了去,拿住行者吃唐僧,情愿与你拜兄弟;拿他不得我倒恐,反伤了你休埋怨,虎怪说你放心等,果然点校五十个,精壮小妖擂鼓鸣,手握两口赤铜刀,腾出门来叫厉声:哪里来个猴和尚,大呼小叫在我洞?行者骂道你这个,擅自剥皮的畜生!你弄什么脱壳法,把我师傅摄进洞,倒转问我做什么!趁早把我师傅送,还可饶你这性命!虎怪说师在洞中,给大王做下酒菜,你要识相回去行!不然拿你齐凑吃,买个饶个我大赢?行者闻言心大怒,钢牙错啮扢迸迸;火眼睁圆滴流流,手掣铁棒喝一声:多大欺心说大话!休走看棍可能承!先锋急持刀按住,果然不善这场争,各显威能他两个,一场恶战杀不停:那怪是个真鹅卵,悟空是个鹅卵石。赤铜刀架美猴王,浑如垒卵来击石。鸟鹊怎与凤凰争?鹁鸽敢和鹰鹞敌?那怪喷风灰满山,悟空吐雾云迷日。来往不禁三五回,先锋腰软全无力。转身败了要逃生,却被悟空抵死逼。 撑持不住那虎怪,回头就走要逃命,洞主面前说了嘴,不敢回洞山逃生。行者哪里肯放过,执棒赶来一股情,喊声不绝呼呼吼,赶到藏风山凹中,正遇八戒在放马,忽然听的呼喊声,回头观看乃虎怪,行者赶败正逃命,就丢了马举起钯,刺斜一筑虎先锋,脱身要跳黄丝网,岂知又遇罩鱼人,却被八戒这一钯,鲜血直冒九窟窿,一头脑髓尽流干,诗为猪悟能留证:三五年前归正宗,持斋把素悟真空。诚心要保唐三藏,初秉沙门立此功。呆子一脚躧脊背,两手抡钯筑不停,行者见了大喜道:兄弟正是该这等!他领几十个小妖,敢与老孙赌输赢,被我打败不回洞,跑来这里丢它命。亏你不然又跑了,问道摄师傅弄风,那个凶手可是他?行者言道是正凶。八戒问你可曾问,师傅下落可查明?行者说怪把师傅,拿在洞里下饭用,孝敬什么鸟大王,是老孙恼斗他赢,撵到这里碰见你,着你送了它性命。这个功劳算你的,白马行李你守定,死怪拖去洞口行,再去索战妖拿定,方能救得师傅回,八戒道哥说得中,你去若是打败妖,再赶这里我还等,待我老猪截杀它,行者如此安排定,一只手提金箍棒,一手拖死虎至洞。 这正是:法师有难逢妖怪,情性相和伏乱魔。 不知此去可降怪,下回分解请等待。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 第二十一回 护法设庄留大圣 须弥灵吉定风魔 那五十个败小妖,拿破旗鼓退入洞,报道大王不好了,和尚打败虎先锋,被他赶下东山坡,老妖闻说烦恼生,低头不语思计策,把门小妖又报称:毛脸和尚杀先锋,拖在门口骂得凶,老妖闻言愈烦恼,这厮无知气太盛!我不曾吃他师傅,他转打杀我先锋,可恨叫取披挂来,闻得什么孙大圣,等我出去看究竟,九头八尾什么形,拿他对命虎先锋,众妖急抬披挂送。三股钢叉绰一杆,老妖结束也齐整,率领群妖跳出洞,大圣在洞外立等,看见那怪走出来,看那架势也骁勇,看它打扮怎么样,但见装束够威风:金盔晃日,金甲凝光。盔上缨飘山雉尾,罗袍罩甲淡鹅黄。勒甲绦盘龙耀彩,护心镜绕眼辉煌。鹿皮靴,槐花染色;锦围裙,柳叶绒妆。手持三股钢叉利,不亚当年显圣郎。 那个老妖出门来,厉声高叫问一声:哪个叫作孙行者?虎怪皮囊脚躧定,手执如意金箍棒,答道在此孙外公,快送我师傅出来!那怪仔细看分明,身躯鄙猥见行者,不满四尺羸瘦容,笑道只当是好汉,原是骷髅病鬼形!行者笑道这孙子,忒没眼色瞎眼睛!外公虽是小个头,若肯照头打叉柄,就长三尺信不信,怪道硬头吃一柄,大圣公然不惧怕,那怪果然打一柄,行者把腰躬一躬,足长三尺还挂零,不时身长有一丈,妖按钢叉慌不中,喝道你把护身法,拿来我门前使用!莫弄虚头走上来,见我手段你才懂!行者笑道好孙子!常言举手不留情,也说留情不举手,动手你外公手重,怕捱不起这一棒!那怪拈转钢叉动,当胸就刺向行者,会家不忙这大圣,棒使乌龙掠地势,拨开钢叉打头动,黄风洞口拼厮杀,这场赌斗令人惊:妖王发怒,大圣施威。妖王发怒,要拿行者抵先锋;大圣施威,欲捉精灵救长老。叉来棒架,棒去叉迎。一个是镇山都总帅,一个是护法美猴王。初时还在尘埃战,后来各起在中央。点钢叉,尖明锐利;如意棒,身黑箍黄。戳着的魂归冥府,打着的定见阎王。全凭着手疾眼快,必须要力壮身强。两家舍死忘生战,不知那个平安那个伤! 老妖大圣缠斗经,三十回合都不胜,要见功绩这行者,分身手段很新颖:即把毫毛揪一把,嚼碎上喷变叫声!变有百十个行者,个个打扮都相同,各执一根金箍棒,把那妖怪围空中,那怪害怕使本事:回头巽地口张动,嘑一口气吹将出,忽然起一阵黄风,从空刮起好大风!真个利害了不成:冷冷飕飕天地变,无影无形黄沙旋。穿林折岭倒松梅,播土扬尘崩岭坫。黄河浪泼彻底浑,湘江水涌翻波转。碧天振动斗牛宫,争些刮倒森罗殿。五百罗汉闹喧天,八大金刚齐嚷乱。文殊走了青毛狮,普贤白象难寻见。真武龟蛇失了群,梓橦骡子飘其韂。行商喊叫告苍天,梢公拜许诸般愿。烟波性命浪中流,名利残生随水办。仙山洞府黑攸攸,海岛蓬莱昏暗暗。老君难顾炼丹炉,寿星收了龙须扇。王母正去赴蟠桃,一风吹断裙腰钏。二郎迷失灌州城,哪吒难取匣中剑。天王不见手心塔,鲁班吊了金头钻。雷音宝阙倒三层,赵州石桥崩两断。一轮红日荡无光,满天星斗皆昏乱。南山鸟往北山飞,东湖水向西湖漫。雌雄拆对不相呼,子母分离难叫唤。龙王遍海找夜叉,雷公到处寻闪电。十代阎王觅判官,地府牛头追马面。这风吹倒普陀山,卷起观音经一卷。白莲花卸海边飞,欢倒菩萨十二院。盘古至今曾见风,不似这风来不善。唿喇喇,乾坤险不炸崩开,万里江山都是颤! 妖怪使出这狂风,把小行者刮半空,却似纺车胡乱转,莫想抡棒身难拢?慌得行者抖毫毛,收上身来免失踪,独自高举金箍棒,上前来打不放松,被怪劈脸喷黄风,火眼金睛竟被蒙,紧紧闭合睁不开,因此难使铁棒争,眼看不见败下阵,那妖收了风回洞,却说那个猪八戒,见黄风作无光影,牵马守担伏山凹,不敢抬头把睁眼,念佛许愿口不住,不知行者败或胜,师傅死活不知道,正在不停疑思中,风定天晴却看到,洞门前看无戈兵不闻锣鼓喊杀声,呆子不敢门前行,马匹行李没人守,果是进退两难囧,怆惶不已忧虑间,西边吆喝来大圣,他才欠身迎着道:哥哥刚才好大风!你从哪里走过来?行者摆手利害称!自我老孙生以来,不曾见过这大风。妖使一柄三股叉,来与老孙交战动,战到三十余合后,身外身术老孙用,把它围打它着急,所以这阵来来弄,果是凶恶刮得我,站立不住收术行,冒风而逃哏好风!老孙也曾会呼风,还会唤雨使手段,风恶不如这妖精!八戒问道好师兄,武艺如何那妖精?也看得过行者道,叉法倒也算齐整,与老孙战个平手,只是风恶难得赢,八戒言道似这般,怎生救得师傅成?答说救师傅再处,不知哪有眼医生,教他把我眼医治,问道你眼啥情形?答道那怪一口风,吹得我眼珠酸痛,这会目冷泪常流,回说天晚半山中,且莫说要啥眼科,借宿之处寻不能!行者说宿处不难,不敢伤师那妖精,我们且找上大路,寻个人家住下成,过此一宵等天亮,再来降妖救师动。八戒说道好正是,牵马挑担路口行,此时天时渐黄昏,路南坡下犬吠声。二人停身仔细看,庄院影绰灯光明,他俩不管有无路,至家门首漫草行,但见庄园一片景:紫芝翳翳,白石苍苍。紫芝翳翳多青草,白石苍苍半绿苔。数点小萤光灼灼,一林野树密排排。香兰馥郁,嫩竹新栽。清泉流曲涧,古柏倚深崖。地僻更无游客到,门前惟有野花开。 不敢擅入他两个,叫声开门见老者,年幼农夫带几个,叉钯扫帚各人握,开口问道什么人?行者躬身答话说:东土大唐圣僧徒,西方拜佛求经过,黄风大王拿师傅,我们还未曾救得,天晚来府借一宵,万望方便莫推脱。老者答礼道失迎,此间人少云彩多,却才闻得叫门声,恐是妖狐老虎过,小介愚顽有冲撞,不知长老借宿活,有失远迎快请进,他俩牵马挑担妥,拴马歇担至里边,即与庄老拜叙坐,又有苍头献茶来,几碗胡麻饭用过。饭毕命设铺就寝,行者言道不睡可,敢问善人贵宝地,可有郎中卖眼药?老者问道是哪位,长老害眼是咋说?行者答道不瞒你,自来无病出家过,从不晓得啥害眼,老人更不明白说:既不害眼讨眼药?行者一五一十说:我们今日黄风洞,救我师傅打斗过,那怪一口风喷来,眼珠酸痛吹得我。有些眼泪汪汪地,故此要来寻眼药,老者口中说善哉!这个长老在骗我?黄风怪风最利害,比春秋风厉害多,和松竹风不一样,东西南北风更恶。八戒问道难道是,夹脑风、羊耳风、大麻风、偏正头风等等一类祸?”长者言道都不是,三昧神风它叫作,行者问道咋见得?老者详细告诉说:“那风,能吹天地暗,善刮鬼神愁,裂石崩崖恶,吹人命即休。你们若遇着他那风吹了呵,还想得活哩!只除是神仙,方可得无事。” 行者开口说果然!我们虽不是神仙,神仙还是我晚辈,要这条命急切难,眼珠酸痛吹得我!那老者道那既然,你是有来头的人,敝处买眼药却难,迎风冷泪老也有,曾遇异人一方传,名唤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泪眼。 行者闻言唱喏道:愿求一些点试看,老者应承走进去,取出玛瑙石小罐,拔开塞口用玉簪,蘸出少许行者点,教他闭眼不睁开,宁心睡觉明早痊。点毕老者收石罐,径领小介退里面。八戒解包展铺盖,行者乱摸闭着眼,八戒笑道明杖呢?行者闭目笑开言:你这馕糟的呆子!照顾我作瞎子管!呆子哑哑暗笑睡,行者坐铺神功练,三更以后才睡下,不觉又是五更天,行者抹脸睁开眼,果然好药不简单!言比常更百分明!转头望望何庄园!哪有房舍和窗门,但见老槐高柳现,兄弟睡在绿莎茵,八戒醒来也愕然:问道猴哥你嚷啥?行者叫你睁眼看,呆子发现没人家,毂辘爬起发声喊:我的马哩行者道:白马在那树上拴!咱的行李在哪里?答道不放你头边? 八戒说这家惫懒,不叫一声家就搬?如果通得老猪知,送些茶果也好看。想是有意躲门户,恐怕里长晓得搬,却就连夜偷搬家,我们也忒睡安然!怎么他家拆房子,一点响声没听见?行者嘻嘻笑着道:什么纸帖树上边?八戒上前用手揭,四句颂子云上面: 庄居非是俗人居,护法伽蓝点化庐。妙药与君医眼痛,尽心降怪莫踌躇。行者言道这强神,自换龙马未点他,他们倒来弄虚头!八戒言道莫扯架,他们咋伏你点札?行者言道你知啥!这护教伽蓝、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奉菩萨的法旨暗保我师父者。自那日报了名,只为这一向有了你,再不曾用他们,故不曾点札罢了。 八戒言道猴哥思,暗保师父既奉旨,现身明显不能够,点化仙庄故如此。你莫怪他幸昨日,与你点眼正当时,又亏管一顿斋饭,可谓尽心在扶持。你也莫要责怪他,我们且去救师傅,行者言道说得是,黄风洞近离此处。莫动林子看马担,老孙洞里打听之,下落如何看师傅,再与他战也不迟。八戒言道是这等,死活实信讨来知,假若师傅已经死,各人好寻头干事;若是未死竭力救,行者说去莫咋呼!将身一纵洞门首,门尚关着睡觉中,行者并不叫洞门,黄风妖怪不惊动,念个咒语捻着诀,摇身变做小蚊虫,花脚蚊虫真小巧!后人有诗为其证:扰扰微形利喙,嘤嘤声细如雷。兰房纱帐善通随,正爱炎天暖气。只怕熏烟扑扇,偏怜灯火光辉。轻轻小小忒钻疾,飞入妖精洞里。 把门小妖打鼾睡,行者脸上一口叮,小妖翻身醒了道:好大蚊子不见曾!一口叮个大疙疸!叫道天亮两眼睁,得支一声二门开,飞进行者蚊嘤嘤,老妖吩咐各门上,谨慎收拾兵器动:只怕昨日那阵风,刮死行者倒不曾,今日他必定还来,若来一定要他命,行者听说飞庭堂,径来后面探究竟。但见层门关得紧,漫门缝钻进去行,原来是个大空园,定风桩上绑唐僧。师傅纷纷落眼泪,心念悟空和悟能,现在不知在何处,行者停翅光头顶,叫声师傅长老认,说想杀我好悟空!你在哪里喊叫我?答道我在你头顶,莫要心焦少烦恼,我们务必拿妖精,方才救得你的命,问道几时拿妖精?答道虎怪八戒杀,风势利害老妖精,料着今日取拿他,放心莫哭耐心等。 说去嘤嘤飞前面,老妖上坐点札行,又见洞前一小妖,磨令字旗撞上庭报道小的去巡山,出门和尚坐林中,见他长嘴大耳朵,若非跑快被捉定。毛脸和尚却不见,老妖说是孙悟空,想必是风吹死也,或者哪里求救兵!众妖言道吹杀好,我们造化可安宁,只恐没有吹死他,他再去请些神兵,那却怎生是个好?老妖说怕啥神兵!若还定得我风势,除非灵吉菩萨行,其余谁来也不怕!行者落在屋梁听,听得他这一句话,欢喜飞出至林中,叫声兄弟现本相!八戒问道哪里行?刚有打令旗小妖,被我赶了去无踪。行者笑道多亏你!老孙变做小蚊虫,进他洞去探师傅,定风桩上绑哭正。老孙安慰教莫哭,飞在屋梁上又听,见那拿令旗小妖,喘嘘嘘地进报称:被你赶他不见我,乱猜乱说老妖精,说老孙是风吹杀,又说可能请神兵。自家供出一个人,甚妙破它一定成,八戒问道供的谁?行者言道他说明,哪个能定他风势!只有灵吉菩萨中,灵吉菩萨住何处?兄弟正在探讨中,路旁走出一老头,怎生模样那公公: 身健不扶拐杖,冰髯雪鬓蓬蓬。金花耀眼意朦胧,瘦骨衰筋强硬。 屈背低头缓步,庞眉赤脸如童。看他容貌是人称,却似寿星出洞。 八戒望见大喜道:师兄咱们有好命,常言要知山下路,须向去来人问明。你上前问他一声,他也许知说不定?大圣果然藏铁棒,放下衣襟上前躬,叫道公公问讯了,半答不答那老公,还了个礼开言问:你是哪里和尚僧?有何事干这旷野?行者回答很恭敬:我们是取经和尚,失了师傅此山中,特来动问老公公,哪里灵吉菩萨请?答道灵吉直南上,到那二千里路程。那山叫小须弥山,有个道场在山中,是菩萨讲经禅院,汝等是取他的经?答道不是取他经,我有一事烦引领,眼下不知啥路径,老者用手指南径:这条羊肠路便是,哄得大圣看路正,化作清风那公公,寂然不见路旁空,留下一张简帖子,上有四句颂云明: 上复齐天大圣听,老人乃是李长庚。须弥山有飞龙杖,灵吉当年受佛兵。行者执帖转下路,八戒说咱造化磞。连着忏日里见鬼!风去老儿啥子名?行者把帖递八戒,念过谁是李长庚?答西方太白金星,八戒慌拜向空中:老猪得救亏金星,若非金星奏玉帝,不知化啥我性命!说道要知感恩情。莫要出头藏深处,行李马匹紧看定,等老孙寻须弥山,去请菩萨降妖精。说道晓得快前去!老猪乌龟法学成,得缩头时且缩头,跳在空中孙大圣,纵筋斗云孙大圣,径往直南快不成,点头经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须臾见一座高山,半中间有祥云呈,瑞霭纷纷山凹里,一座禅院多庄重,钟磬悠扬只听得,香烟缥缈神秘生,大圣径直到门前,项挂数珠道相迎,口中念佛行者道:道人作揖礼拜动,道人躬身答礼道:哪里来的老爷名?问道灵吉菩萨处?正道此间何话明?行者言道累烦你,老人与我传达声:我是东土大唐驾下御弟三藏法师的徒弟,原叫齐天大圣孙悟空行者。 今有一事见菩萨,道人笑着道一声:老爷名号太长了,不能全记报不清。行者只好改口道:唐僧徒弟孙悟空,道人依言讲堂报,菩萨遂即添香迎。 大圣才举步入门,往里观看真不同: 只见那满堂锦绣,一屋威严。众门人齐诵《法华经》,老班首轻敲金铸磬。佛前供养,尽是仙果仙花;案上安排,皆是素肴素品。辉煌宝烛,条条金焰射虹霓;馥郁真香,道道玉烟飞彩雾。正是那讲罢心闲方入定,白云片片绕松梢。静收慧剑魔头绝,般若波罗善会高。 整衣出迓那菩萨,行者登堂客位中,随命看茶行者道:茶不劳赐急事情,师傅黄风山有难,菩萨施法特来请,助力降怪救师傅,答道我受如来令,在此镇押黄风怪,一定风丹赐手中,一柄飞龙宝杖在,被我拿住饶性命,隐性归山放它去,不许造孽再伤生,欲害令师他今日,我之罪过它违令。欲留行者那菩萨,治斋相叙恳辞请,遂即取了飞龙杖,一齐驾云与大圣。不多时至黄风山,菩萨言道孙大圣,有些怕我这妖怪,我在云端里驻定,与他索战你下去,诱他出来施法行,行者依言落云头,不容分说掣棒动,把他洞门全打破,叫道妖怪还师动!慌得那把门小妖,急忙传报怪吭声:着实无礼这泼猴!再不伏善破门洞!这一出去使神风,定吹死他不留情!手绰钢叉全披挂,走出门来见悟空,更不打话拈叉刺,大圣侧身躲过锋,举棒对面相还打,战不数合要呼风,怪吊回头望巽地,待要张口呼风动,灵吉菩萨飞龙杖,丢将下来从半空,不知念些啥咒语,现出八爪一金龙,拨喇喇抡开两爪,提头抓住老妖精,螟在大山石崖边,现相黄毛貂鼠精。行者赶上举棒打,菩萨拦住道大圣,我要带它见如来,暂时莫伤它性命,本是灵山得道鼠,偷琉璃盏清油用,油少致灯火昏暗,恐怕金刚拿它惩,故走在此处作怪,如来照它死罪重,着我辖押监督行,但他造孽又伤生,冲撞大圣害唐僧,拿见如来其罪正,才算这场功绩满,行者感谢菩萨行。 猪八戒直在林内,思量行者啥情形,听得山坂下叫声,牵马挑担来悟能。呆子认得行者音,收拾跑出从林中,见了行者道哥哥,怎的事情可干成?行者细细说分明:灵吉菩萨杖飞龙,已经拿住那妖精,原是黄毛貂鼠精,菩萨带它到灵山,去见如来罪责清。咱去洞里救师傅,呆子欢喜后跟从。二人撞入黄风洞,一窝狡兔妖狐等,还有香獐和角鹿,钉钯铁棒打尽情,却往后园救师傅,师傅出门问一声:你俩咋捉得妖精?如何方救得我成?行者便将请灵吉,菩萨降妖的事情,详陈师傅谢不尽,兄弟素物用洞中,安排一些茶饭吃,出门找大路西行。毕竟不知后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 木吒奉法收悟净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战流沙河 木吒奉法收悟净 唐僧师徒三位众,脱难前来不歇停,行过八百黄风岭,进西却是一脉平,光阴迅速夏到秋,见些败柳寒蝉鸣,大火西流正行处,大水狂澜浑波涌。 三藏马上忙呼道:前边水势宽阔情,怎不见有船只走,哪里过去我们从?八戒说果是狂澜,无舟可渡该咋弄?行者一耸跳在空,观看用手搭凉篷,也心惊道师傅啊,真个是难渡不成!这河若论老孙去,只消把腰扭一扭;若师傅过千分难,万载过去也难行,三藏言道我这里,一望无边宽几程?行者言道径直过,有八百里还挂零。八戒问道好师兄,远近之数咋得定?行者说不瞒师弟,老孙这双小眼睛,在白日里能看得,千里路上的吉凶。却才空中看此河,上下多远看不清,径过足有八百里,长老忧嗟烦恼生,兜马见岸有石碑,三众齐来观察动,看见上有仨篆字,乃流沙河有字称: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鹅毛飘不起,芦花定底沉。 师徒正在看碑文,浪涌如山又听闻,波翻若岭河当中,滑辣 一个妖精临,样子看来十分凶,一头红焰发蓬松,两只圆睛亮似灯,蓝靛脸庞黑又青,说话声音很震响,如雷如鼓老龙声,身披一领鹅黄氅,腰束双攒露白藤。项下骷髅悬九个,手持宝杖甚峥嵘,那怪使一个旋风,奔上岸来抢唐僧,行者忙把师傅抱,急登高岸走脱成,放下担子那八戒,掣出铁钯筑妖精,那怪使宝杖架住,流沙河岸各逞雄,这场好斗鬼神惊: 九齿钯,降妖杖,二人相敌河岸上。这个是总督大天蓬,那个是谪下卷帘将。昔年曾会在灵霄,今日争持赌猛壮。这一个钯去探爪龙,那一个杖架磨牙象。伸开大四平,钻入迎风戗 。这个没头没脸抓,那个无乱无空放。一个是久占流沙界吃人精,一个是秉教迦持修行将。 来来往往他两个,战二十合未负胜,大圣牵马护唐僧,守定行李没有动,八戒与那怪交战,咬牙切齿恨不中,擦掌磨拳忍不住,要去打他掣棒动: 师傅坐着莫害怕,老孙和他耍耍行,师傅苦苦留不住,打个唿哨跳前行。怪与八戒正战处,难解难分缠不清,行者手持金箍棒,望那怪头抡如风,怪急转身忙躲过,钻入流沙河里径。气得八戒乱跳道:谁着你来插手行!那怪渐渐手脚慢,难架我钯力不盈,再战不上三五合,我就擒住他成功! 他见你凶败阵逃,怎生是好藏水中!行者笑道猪兄弟,不瞒黄风怪降成,下山个把月不耍,你俩战美忍不能,手闲脚痒耐不得,跳来耍耍解闷行,谁知那怪不识耍,一耍就走不见影。他俩搀着正说笑,转头看见了唐僧,问道可曾捉妖怪?行者言道怪不中,败回钻入水里去,三藏言道渡河重:怪久住此知浅深,无边弱水舟楫空,须得有个知水性,渡河之时好引领。行者言道正说中,老近朱者必然红,近墨者黑有道理,那怪肯定识水性,我们如今拿住他,不要打杀过河领,他送师傅过河后,再做理会看情形,八戒言道不迟疑,让你先去拿他行,老猪看守好师傅,行者笑着道一声:这桩我不敢说嘴,水里你真比我能,老孙不大十分熟,空走捻诀念咒用,不然就要变化作,什么鱼虾蟹鳖成,我才去得水当中,其它手段都能行,凭你高山云彩里,干啥蹊跷事都中,只是水里这买卖,有些榔杭 不太行,八戒言道我老猪,总督天河当年曾,八万水兵大众掌,倒学得知些水性,只怕水里有什么,眷族老小成群涌,七窝八代全都来,弄他不过难得赢,一时不被他捞去?行者言道巧计用:你到水中与他战,不要恋战败不胜,你只把他引出来,老孙下手助你赢。八戒言道我就去,剥衣脱鞋舞钯动,分开水路使手段,跃浪翻波撞水中,径至水底往前走,那怪败阵方喘定,又听有人推水响,起身观看猪悟能,执钯推水杀上门,举杖当面高呼声:问那和尚哪里走!仔细看打别怕疼!八戒使钯架住道:问你是个啥妖精,敢在此间挡去路?那妖回答也大声:因是你不认得我。我非妖魔鬼怪精,少姓无名也不是,八戒接着再问声:邪妖鬼怪既不是,却咋在此伤生灵?姓啥名谁实说来,钯下可饶你性命,那怪不卑也不亢,说出他自己生平: 自小生来神气壮,乾坤万里曾游荡。英雄天下显威名,豪杰人家做模样。万国九州任我行,五湖四海从吾撞。皆因学道荡天涯,只为寻师游地旷。常年衣钵谨随身,每日心神不可放。沿地云游数十遭,到处闲行百余趟。因此才得遇真人,引开大道金光亮。先将婴儿姹 女 收,后把木母金公放。明堂肾水入华池,重楼肝火投心脏。三千功满拜天颜,志心朝礼明华向。玉皇大帝便加升,亲口封为卷帘将。南天门里我为尊,灵霄殿前吾称上。腰间悬挂虎头牌,手中执定降妖杖。头顶金盔幌日光,身披铠甲明霞亮。往来护驾我当先,出入随朝予在上。只因王母降蟠桃,设宴瑶池邀众将。失手打破玉玻璃,天神个个魂飞丧。玉皇即便怒生嗔,却令掌朝左辅相:卸冠脱甲摘官衔,将身推在杀场上。多亏赤脚大天仙,越班启奏将吾放。饶死回生不典刑,遭贬流沙东岸上。饱时困卧此山中,饿去翻波寻食饷。樵子逢吾命不存,渔翁见我身皆丧。来来往往吃人多,翻翻复复伤生瘴。你敢行凶到我门,今日肚皮有所望。莫言粗糙不堪尝,拿住消停剁鲊 酱!八戒闻言心大怒,骂道泼物眼不中!老猪还能掐出水,敢说粗糙了不成,要剁鲊酱看起来,作老走硝认我定。休得无礼要让你!吃这一钯知祖宗!那怪见钯凤点头,打出水面从水中,各人踏浪又登波,一场赌斗前不同,你看那:卷帘将,天蓬帅,各显神通真可爱。那个降妖宝杖着头抡,这个九齿钉钯随手快。跃浪振山川,推波昏世界。凶如太岁撞幛幡,恶似丧门掀宝盖。这一个赤心凛凛保唐僧,那一个犯罪滔滔为水怪。钯抓一下九条痕,杖打之时魂魄败。努力喜相持,用心要赌赛。算来只为取经人,怒气冲天不忍耐。搅得那鯾鲌鲤鳜退鲜鳞,龟鳖鼋鼍伤嫩盖;红虾紫蟹命皆亡,水府诸神朝上拜。只听得波翻浪滚似雷轰,日月无光天地怪。二人整斗有两个时辰,不分胜败。这才是铜盆逢铁帚,玉磬对金钟。 那大圣只保唐僧,立于左右未动兵,眼巴巴地看他俩,水上争持赌输赢,只是他不好动手,八戒虚晃一钯弄,佯输诈败转回头,东岸上走忙不停。那怪随后赶过来,将近岸边看赌赢,忍耐不住孙行者,撇师掣棒河边迎,劈头就打照妖精,那妖哪里敢相迎,飕的又钻入河内,八戒嚷道这坏怂,弼马温真是急猴!再缓些劲就不行?等我哄他到高处,你阻河边回不能,却不就能拿住他!他这进去肯出能?行者笑道你莫嚷!我们且回见师行。八戒行者到高岸,三藏欠身问好动:两个徒弟辛苦谢,八戒答道谢不用:倒且不用谢辛苦,降妖过河大事情,问与妖精战何如?八戒答道战个平:正战诈败赶到岸,师兄举棒跑水中,三藏问道该咋办?行者说宽心安宁。 师傅放心莫焦恼,天色又晚战不成,且在这崖次坐下,老孙去化斋饭用,你吃了睡明日处,八戒说去快回程,行者纵云跳起去,到直北下人家行,化钵素斋献师傅,师傅见他瞬间成,便叫去化斋人家,过河之策求问明,强似与这怪争持,行者笑道咋可能?这家相去七千里,哪里得知这水性?问他何益八戒道:哥哥扯谎脸不红!五七千里来去快?告道哪里搞得懂,老孙驾的觔 斗云,十万八千里一纵,七千头点腰一躬,就是往回何难成!八戒言道既恁易,背师点头腰一躬,就可跳过流沙河,何必苦苦与他争?问道你不会驾云?驮师傅过行不行?八戒说师傅凡胎,重似泰山咋驮动?须是你的觔斗云,背师傅过方可能,行者言道觔斗云,也是驾云之一种,只是去的有远近,你驮不动我相同?遣泰山轻如芥子,携凡夫难脱红尘。泼魔毒怪使摄法,弄风头是扯拉动,通常都是就地行,带空中去都不能。象那样法老孙会,隐身缩地法等等,老孙件件皆知道,但对师傅不适用。 师傅要穷历异邦,超脱苦海却不能,艰险之途必亲厉,少走寸步都不中。 我你只能做拥护,保得他身家性命,这些苦恼替不得,否则取不来真经,就是能先去见佛,佛也不肯给真经,叫作若将容易得,便作等闲看得轻。呆子闻言喏听受,无菜素食咽肚中,师徒就在流沙河,东岸悬崖次歇停。 次早三藏问悟空,今日怎生区处动?行者说没甚区处,还须八戒下水行。八戒说道猴哥哥,看来你要图干净,只是作成我下水,承诺这番不急性,只要你引他上来,我拦河沿回不成,务要将他擒在手,八戒抖擞精神动,双手拿钯到河沿,分水依然下巢行,那怪方才刚睡醒,推得水响忽然听,睁睛看看急回头,八戒执钯下至庭,他跳出来当头阻,喝道慢来看杖动,八戒举钯架住道:啥哭丧杖你手擎?还叫你祖宗看杖!怪道不晓告你听:宝杖原来名誉大,本是月里梭罗派。吴刚伐下一枝来,鲁班制造工夫盖。里边一条金趁心,外边万道珠丝玠 。名称宝杖善降妖,永镇灵霄能伏怪。只因官拜大将军,玉皇赐我随身带。或长或短任吾心,要细要粗凭意态。也曾护驾宴蟠桃,也曾随朝居上界。值殿曾经众圣参,卷帘曾见诸仙拜。养成灵性一神兵,不是人间凡器械。自从遭贬下天门,任意纵横游海外。不当大胆自称夸,天下枪刀难比赛。看你那个锈钉钯,只好锄田与筑菜!八戒笑道我把你,少打失教泼物称!且莫管它啥筑菜,只怕荡下难忍疼,教你没处贴膏药,一齐流血九窟窿!纵然不死也是个,陪你到老破伤风!那怪丢开架子打,水底打出水面行,他俩这一番苦斗,比前赌斗更不同: 宝杖抡,钉钯筑,言语不通非眷属。只因木母克刀圭,致令两下相战触。没输赢,无反复,翻波淘浪不和睦。这个怒气怎含容?那个伤心难忍辱。钯来杖架逞英雄,水滚流沙能恶毒。气昂昂,劳碌碌,多因三藏朝西域。钉钯老大凶,宝杖十分熟。这个揪住要往岸上拖,那个抓来就将水里沃。声如霹雳动鱼龙,云暗天昏神鬼伏。 来来往往这一场,不见强弱卅合争,八戒又使佯输计,拖钯怪追紧跟行,拥波捉浪至崖边,八戒怒道声连声:我把你个泼妖怪!上来高处打你疼!妖骂这厮哄我上,教那帮手阴谋弄,下来还在水里斗,妖乖再不上岸行,只在河沿吵八戒,行者急起心焦性,一把捉来恨不得,交待师傅坐莫动,饿鹰叼食纵筋斗,刷地落下从半空,要抓那妖趁不防,妖与八戒嚷闹正,忽听风响急回头,行者落下自云中,收杖一头淬下水,渺然不见隐潜踪。行者立岸告八戒:弄得这妖滑不行,看来他再不上岸,弄得咱俩难不中!八戒也说难战胜,吃奶气力使不剩,也只绷得个手平,行者说见师傅行。 二人又回到高岸,备言难捉见唐僧,长老满眼下泪道:似此艰难咋渡成!行者安慰莫烦恼,怪潜水底实难弄,安排八戒守师傅,再莫与他厮斗动,老孙南海走去来,问道南海啥事情?行者言道取经事,原是观音菩萨弄;脱解我等亦观音,今阻流沙河以东,不能前进法用尽,不求她帮怕不中,我去请她来帮忙,强如和妖争输赢,八戒也道说的是,去时与我复一声:向日多承菩萨教,三藏开口叫悟空,去请菩萨莫迟疑,快去赶来好西行。 行者即纵筋斗云,径上南海即时动,半个时辰哪消得,早已望见普陀境。坠下筋斗须臾间,紫竹林外见神众,那二十四路诸天,上前迎着问一声:大圣何来行者道:我师有难求救行,谒见菩萨特意来,请坐容报诸天称。当时轮日的诸天,报道径至潮音洞:悟空有事来朝见,菩萨宝莲池畔正,捧珠龙女陪看花,闻报即转云岩行,开门即唤大圣进,端肃皈依参拜动,问曰咋不保唐僧?又来见我啥事情?行者启上道分明:师傅高老庄上停,倒又收了个徒弟,猪八戒是他的名,菩萨赐法讳悟能,后又行过黄风岭,至八百里流沙河,弱水三千渡不能,河中又有个妖怪,武艺高强处事精,悟能与他战三次,只是不能取完胜,被他拦阻不能渡,特告菩萨怜悯动。济渡师傅过流沙,菩萨问道又逞能,不肯说保唐僧话?行者说只拿他中,教他送我师渡河,水里事情不大行,悟能寻着他窝巢,与他打话说不曾,没有说出取经事,菩萨言道对你明:那流沙河的妖怪,卷帘大将临凡动,也是我劝化善信,教他保唐僧取经,若说东土取经人,他决不会与你争,行者言道他怯战,不肯上崖水潜踪,如何能得他归顺?弱水我师咋渡成? 菩萨即唤惠岸来,取红葫芦从袖中,吩咐可将此葫芦,流沙河面同悟空,只叫悟净他就出,先要引他归唐僧,后把他那九骷髅,穿起布列按九宫,把这葫芦当中安,就是法船一只成,能渡唐僧过流沙,惠岸闻言遵师命,当时即与孙大圣,捧葫芦出潮音洞,奉旨辞了紫竹林,有诗为此作了证:五行匹配合天真,认得从前旧主人。炼已立基为妙用,辨明邪正见原因。金来归性还同类,木去求情共复沦。二土全功成寂寞,调和水火没纤尘。 他俩瞬时落云头,流沙河岸早来临,八戒认得是木吒,上前迎接引师尊。木吒与三藏礼毕,与八戒见又重新,八戒说向蒙尊者,指示得见菩萨人,老猪果然遵法教,今喜礼拜进沙门,一向在途中奔碌,未及致谢恕罪深。行者道且莫叙阔,我们叫唤那厮临,三藏问道要叫谁?回说菩萨见老孙,备陈前事菩萨告:流沙河怪自家人,卷帘大将下凡世,在天有罪此河临,忘形作怪菩萨劝,保师傅作取经人,因不曾说取经事,故此苦苦争斗狠。菩萨今差木吒来,用此葫芦渡咱们,让你过去流沙河,三藏闻言拜不尽,对着木吒作礼道:万望尊者作速引,木吒捧定红葫芦,半云半雾河面寻,厉声高叫唤悟净!在此久矣取经人,你咋还不快归顺!那怪害怕弼马温,回于水底歇息匀,听得叫他法名真,知是观音菩萨临;取经人在又听闻,他也不再惧斧钺,急翻波浪出头伸,木吒行者又认得,上前作礼笑殷殷:尊者失迎菩萨在?木吒言道师未临,差我吩咐你早些,唐僧做个徒弟跟。叫把你项下悬挂,九个骷髅葫芦跟,按九宫结做法船,过此弱水渡他们。问取经人在哪里?木吒用手指向准:东岸上坐的不是?悟净看着八戒问:不知何处来泼物,与我整斗两早晨,何曾言着取经字?又见行者再次询:这个是他的帮手,好不利害我不跟。木言说这猪八戒,那是悟空本姓孙,俱是唐僧的徒弟,菩萨劝化自己人,怕他怎的我和你,见唐僧去你师尊,那悟净才收宝杖,黄锦直裰整拉抻,跳上岸来对唐僧,双膝跪下叫师尊,弟子有眼没有珠,师傅尊容不能认,多有冲撞望恕罪,八戒说你脓包人,早不皈依与我打?为何不认自家人!行者笑道弟莫怪,事情还是怪我们,不曾说出取经事,师傅姓名不予闻。长老问道你果肯,诚心皈依吾教门?悟净答道弟子我,向蒙菩萨教化深,指河为姓沙悟净,岂有不从师傅论!既然如此三藏道,取刀落发断俗根。大圣依言将戒刀,与他剃头变僧人,又来礼拜了三藏,行者八戒再拜认,分了大小排老三,三藏见他行礼真,和尚家风真有个,叫沙和尚喊着亲。木吒言道秉迦持 ,不必叙烦正事紧,早作法船渡河去,不敢怠慢悟净遵,项挂九个骷髅取,结作九宫索穿引,菩萨葫芦安当中,师傅下岸船坐稳,果然稳似一轻舟,左有八戒扶持紧,右有悟净捧托稳,行者在后牵马跟,半云半雾紧相随,头上木吒驾祥云,飘然稳渡流沙河,浪静风平向西进,如飞似箭真个是,须臾之间彼岸临,得脱洪波无泥水,脚干手燥人清净,脚踏实地师徒们,木吒按落祥云动,收了葫芦见骷髅,九股阴风解化成,寂然不见无影踪,三藏拜谢木吒行,感谢作法渡流沙,顶礼膜拜菩萨重。 这正是:木吒径回东洋海,三藏上马却投西。 不知几时得正果,且听一回一回说。 第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 第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 四圣试禅心 诗曰: 奉法西来道路赊,秋风渐浙落霜花。乖猿牢锁绳休解,劣马勤兜鞭莫加。 木母金公原自合,黄婆赤子本无差。咬开铁弹真消息,般若波罗到彼家。 这回盖言取经道,不离一身务本道,师徒四众说他们,了悟真如尘锁掉,性海流沙自跳出,浑无挂碍轻飘飘,径投大路向西来,青山绿水历遍了。看不尽野草闲花。真个也光阴迅速,又值九秋,但见了些枫叶满山红,黄花耐晚风。老蝉吟渐懒,愁蟋思无穷。荷破青绔扇,橙香金弹丛。可怜数行雁,点点远排空。 不觉天晚正走时,三藏言道哪里住?行者言道师话差,出家人管住吃食?餐风宿水卧月霜,随处系家岂不是!问哪安歇是为何?猪八戒道哥不知。只知走路你轻省,别人累坠你哪知?自从过了流沙河,爬山过岭天天是,身挑重担太难挨!寻个人家歇合适,一则也好养精神,二可化些茶饭吃,行者言道好呆子,报怨之心似有之,还能象在高老庄,倚懒自在不求福,恐不能够入沙门,须是要吃辛受苦,才能做得好徒弟,说哥担重你可知?行者说有你沙僧,不曾挑着实不知?八戒言道大师兄,你看看数不难知:四片黄藤蔑,长短八条绳。又要防阴雨,毡包三四层。匾担还愁滑,两头钉上钉。铜镶铁打九环杖,篾丝藤缠大斗篷。似这般许多行李,难为老猪一个逐日家担着走,偏你跟师父做徒弟,拿我做长工! 行者笑道好呆子,你是向谁来诉苦?八戒说就与你说,行者言道错告知。老孙只管师傅好,行李马匹你俩事,但若怠慢一丁点,一顿粗棍孤拐 试! 八戒言道好猴哥,以力欺人打就是,尊性高傲晓得你,绝不肯挑肯定是;师傅骑马高大盛,只驮和尚太舒服,教它稍带上几件,弟兄之情不也是?行者告诉猪八戒:一匹凡马它不是,西海龙王敖闰儿,唤名龙马三太子。纵火烧了殿上珠,他父告了忤逆事,身犯天条要斩杀,观音菩萨挽救之,鹰愁陡涧久等师,菩萨亲临摘下珠,退鳞去角变马匹,驮师西天去拜佛。各人功果各人得,你莫攀他没意思,沙僧闻言问悟空,那马真是龙太子?行者答道真是龙,八戒心里不信服,闻得古人曾有云,龙能喷云暧烟雾,播土扬沙也能够,巴山捎岭不在乎,翻江搅海神通有,这等慢走有谁服?行者问道要快走,教他快走让你服,把金箍棒揝一揝,万道彩云顿生出。那马看见拿铁棒,怕打如飞蹄四只,疾电飕地跑将去,师傅手软勒不住,尽他劣性奔上崖,才停狂奔迈辿 步,师父喘息始定下,远见房舍松阴处:门垂翠柏,宅近青山。几株松冉冉,数茎竹斑斑。篱边野菊凝霜艳,桥畔幽兰映水丹。粉泥墙壁,砖砌围圜。高堂多壮丽,大厦甚清安。牛羊不见无鸡犬,想是秋收农事闲。 师傅正按辔徐观,悟空兄弟到跟前,悟净开口问师傅,不曾跌到马下边?长老骂道这泼猴,他把马儿惊一番,幸亏我还骑得住!行者陪笑道因缘:猪八戒说马行迟,着马快些让他看,呆子赶马走急些,累得嘘嘘把气喘,口里唧哝地闹道:罢了肚别腰松见,挑不上来担子沉,奔波赶马弄我惨!长老言道徒弟们,看那壁厢有庄院,我们却好借宿去,行者闻言举目观,见那半空庆云罩,瑞霭遮盈满庄院,情知定是佛点化,泄漏天机却不敢,只道好好借宿去,长老连忙下马牵,门楼乃垂莲象鼻,画栋雕梁不一般。沙僧歇担猪牵马:过当富实之家园,行者就要进门去,三藏言道不方便,你我既为出家人,切莫擅入自疑嫌,且自等他有人出,以礼求宿方可谈。八戒拴马倚墙根,三藏坐石鼓上边,行者沙僧坐台基,久无人出行者烦,起身入门里看处:三间大厅门向南,帘栊高控屏门上,挂一轴寿山福海的横披画;两边金漆柱上,贴着一幅大红纸的春联,上写着:丝飘弱柳平桥晚,雪点香梅小院春。正中间,设一张退光黑漆的香几,几上放一个古铜兽炉。上有六张交椅,两山头挂着四季吊屏。 行者正然偷看处,后门内有脚步声,走出一个妇人来,半老不老问娇声:啥人擅入寡妇门?喏喏连声慌大圣:小僧东土大唐来,奉旨西方去取经。一行四众过宝方,天晚菩萨檀府行,告借一宵明早去,妇人笑语忙相迎:长老那三位何在?请来行者叫高声:师傅师弟请进来,三人应邀进院行,三藏八戒和沙僧,牵马挑担到院中,妇人出庭去迎接,八戒饧眼偷看情,你道妇人啥打扮,说实在话不普通: 穿一件织金官绿纻丝袄,上罩着浅红比甲;系一条结彩鹅黄锦绣裙,下映着高底花鞋。时样鬘 髻皂纱漫,相衬着二色盘龙发;宫样牙梳朱翠晃,斜簪着两股赤金钗。云鬓半苍飞凤翅,耳环双坠宝珠排。脂粉不施犹自美,风流还似少年才。 妇人见了他三众,更加欣喜了不成,以礼邀入庭房内,一一相见礼毕成,请各叙坐看香茶,丫髻垂丝一女童,托黄金盘白玉盏,忽然走出从屏风,茶喷暖气果散香,人绰彩袖指纤长;传茶上奉擎玉盏,对着他们都拜上。茶毕又吩咐办斋,三藏启手开了腔:动问老菩萨高姓?是啥地名贵地方?答道西牛贺洲地,姓贾小妇人家娘,夫家姓莫住这庄,不幸公姑早故亡,守承祖业与丈夫,家资万贯田优良,命里无子夫妻俩,只是生了仨姑娘,前年不幸丧丈夫,今岁服满妇居孀。空遗下田产家业,再无个眷族亲人,只是我娘女们承领。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适承长老下降,想是师徒四众。小妇娘女四人,意欲坐山招夫,四位恰好,不知尊意肯否如何。三藏闻言装聋哑,瞑目宁心寂然答。妇人见他不作答,又把家资一通夸:“舍下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山场果木三百余顷;黄水牛有一千余只,况骡马成群,猪羊无数。东南西北,庄堡草场,共有六七十处。家下有八九年用不着的米谷,十来年穿不着的绫罗;一生有使不着的金银,胜强似那锦帐藏春,说甚么金钗两行。你师徒们若肯回心转意,招赘在寒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却不强如往西劳碌?” 三藏只当没听见,如痴如蠢默无话,妇人接着自介绍,报出年龄有多大,三个女儿各年龄,名字性格都是啥:“我是丁亥年三月初三日酉时生。故夫比我年大三岁,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名真真,今年二十岁;次女名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小女名怜怜,今年十六岁,俱不曾许配人家。虽是小妇人丑陋,却幸小女俱有几分颜色,女工针指,无所不会。因是先夫无子,即把他们当儿子看养,小时也曾教他读些儒书,也都晓得些吟诗作对。虽然居住山庄,也不是那十分粗俗之类,料想也配得过列位长老,若肯放开怀抱,长发留头,与舍下做个家长,穿绫着锦,胜强如那瓦钵缁衣,雪鞋云笠!” 三藏当时庭上坐,似雷惊骇淋虾蟆,只是呆挣翻白眼,打仰不能把话说。八戒闻得恁富贵,母女四人这美色,心痒难挠忍不住,坐椅似针屁股戳,左扭右扭难忍耐,上前扯师把话说:师傅娘子告诵话,咋佯不睬话不接?好歹也该做理会!抬头咄地喝八戒:孽畜我们出家人,岂以富贵心动挪,美色留意啥道理!妇人笑道可怜货!出家人有啥好处?反问何好在家过?那妇人道长老坐,我把在家好处说,你们听听是不是?有诗为证你听着:春裁方胜着新罗,夏换轻纱赏绿荷;秋有新蒭香糯酒,冬来暖阁醉颜酡。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羞件件多;衬锦铺绫花烛夜,强如行脚礼弥陀。三藏言道女菩萨,你在家人享荣华,富贵有穿也有吃,儿女团圆确不差。但不知我出家人,也有好处有诗夸: 出家立志本非常,推倒从前恩爱堂。外物不生闲口舌,身中自有好阴阳。 功完行满朝金阙,见性明心返故乡。胜似在家贪血食,老来坠落臭皮囊。 妇人闻言大怒道:这泼和尚无礼闹!若不看你东土来,就该叱出不侍招。我倒真心实意待,要把家缘汝赘招,你倒反将我伤害,受戒发愿志气高,难道你的手下人,我家一个招不着!这般执法你怎么?三藏见她怒火烧,只得者者谦谦叫:悟空你在这可好?行者言道我从小,不晓那般事咋搞,就教八戒在这里,不要栽人 八戒道:大家从长再计较,此时三藏又说道:你俩不肯不勉强,便教悟净在这好,沙僧言道看师傅,这话说得可蹊跷,弟子蒙菩萨劝化,受戒等候师傅到,自蒙师傅收了我,又承教诲跟着跑,这还不上两个月,更不曾建啥功劳,怎敢希图此富贵!宁死也要西天到,欺心之事决不干,妇人见都推辞掉,急抽身转进屏风,扑地腰门关上了。师徒们被撇外面,茶饭全无没人招,八戒心中焦燥起,埋怨师傅唐僧道:师傅忒不会干事,直把话通说死了,好歹把活说活套,含糊答应先哄着,混些斋饭吃一顿,一宵快活先得到,明日是肯与不肯,还不全在你和我。关门不出似这般,清灰冷灶夜咋过!悟净言道好二哥,她家女婿你就作。 八戒言道莫栽人,从长计较慢慢说,行者说道计较啥?要肯便就亲家作,你当倒插门女婿,她家财宝那么多,一定会倒陪妆奁,整个会亲筵席坐,我们也落些受用,你此还俗多快活,两全其美岂不是?八戒言道这等说,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也罪过!沙僧问道有二嫂?告诉沙僧行者道:你还不知他底细,他本在乌斯藏国,高老庄上倒插门,给高太公女婿作。因被老孙降伏了,菩萨戒行他受过,没及奈何做和尚,他弃前妻被我捉,投奔师傅西拜佛,想是别久惹的祸,想起男女那点事,勾起此心不用说。呆子与她作女婿,多拜老孙前掩过,我不检举你就罢,呆子言道别胡说!也是大家有此心,独拿老猪出丑何?天下人心都一样,常言那话是咋说:色中饿鬼和尚是,哪个容易这关过?无非扭捏地拿班,把件好事都弄裂。如今茶水不得见,也无人管点灯火,真难熬过这一夜,那马还要把人驮,又要走路翻山岭,不能再饿这一夜,等老猪去放马来,你们几个就坐着。呆子虎急解缰绳,拉出马去行者说:沙僧你且陪师傅,坐在这里等着我,看他哪里去放马,三藏吩咐紧看着,悟空要看便去看,只管嘲他却不可。行者答道我晓得,走出庭房变化作,变成一个红蜻蜓,飞出前门撵八戒。 呆子拉马有草处,不教吃草后门过,见那妇人带仨女,在后门外闲立着,观看菊花在玩耍,娘女看见八戒过,三个女儿闪进去,妇人门首伫立着:小长老往哪里去?呆子丢缰唱个喏,我来放马口叫娘,妇人说师不翻个 ,在我家里招女婿,比挂搭僧强得多,放着安逸不享受,往西跄路干什么?八戒笑道他们是,唐王旨意曾奉过,君命不敢有所违,不干这事理由多。 刚才庭上都栽我,奈上祝下不好说,恐娘嫌嘴长耳大,回道嫌你也不妥,只是家下无家长,招上一个也好说,但恐小女会嫌丑,八戒请娘费口舌,不要这等拣丈夫,如此选人终难过,像那唐僧人虽俊,其实不能干啥活,我的长相虽然丑,几句口号如此说: 我虽人物丑,勤紧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钯, 布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层。 地下不净扫一扫,阴沟不通通一通。家长里短诸般事,踢天弄井我皆能。那妇人道既如此,再去向师傅禀明,商量商量不尴尬,便招赘你女婿成。不用商量八戒道!生身父母不配称,干与不干都在我,妇人要向女说明,她闪进去掩后门,八戒也不放马动,拉着白马向前来,一一尽知孙大圣,转翅飞来现本相,先见唐僧禀一声:师傅悟能牵马来,长老开言接一声:马若不牵怕撒欢,行者笑得弯腰躬,把那妇人八戒话,从头到尾说一通,三藏似信似不信,少时呆子拴马定,长老问道马放了?八戒言说草不中,行者问道没处放,牵马之处可有曾?呆子闻得此言语,情知消息漏已经,努嘴皱眉不言语,只是垂头扭脖颈,此时腰门呀声开,一副提壶对红灯,香云霭霭环珮叮,妇人带着仨女行,叫真真爱爱怜怜,拜见取经师徒众。排立庭中仨女子,朝上礼拜庭辉生,果然生得太标致,但见她们真会生:一个个蛾眉横翠,粉面生春。妖娆倾国色,窈窕动人心。花钿显现多娇态,绣带飘飖 迥绝尘。半含笑处樱桃绽,缓步行时兰麝喷。满头珠翠,颤巍巍无数宝钗簪;遍体幽香,娇滴滴有花金缕细。说甚么楚娃美貌,西子娇容?真个是九天仙女从天降,月里嫦娥出广寒! 合掌低头唐三藏,佯佯不睬孙大圣,转背回身沙和尚,八戒却目不转睛,滢心紊乱色胆横,扭捏悄语出低声:有劳仙子下凡尘,还请姐姐离大庭。三个女子入屏风,一对纱灯留下用,妇人问道四长老,可肯留心商量定,留下哪个配我女?悟净答道商议定,招赘你门姓猪的,猪道栽我可不行,又说从众再计较,行者问计较啥情?在后门首说停当,娘都叫了好几声?师傅作个男亲家,作女亲家这婆正,老孙就作个保亲,沙僧作个媒人中。也无必要看通书,天恩上吉日今正,你来拜辞了师傅,进去作了女婿成。八戒假言弄不成!干这勾当咋能行!行者言道莫者嚣 ,口里叫娘多少声,又说什么弄不成?你就快点作应承,带携我们吃喜酒,也是好处你做成。他一只手揪八戒,一手扯住妇人称:亲家母带女婿进,呆子趔趄向里行。妇人即唤童子来:展抹桌椅晚斋呈,管待三位亲家客,我领姑夫房里动。吩咐庖丁排筵宴,明晨会亲嘱几盅,他们三众吃了斋,急铺安歇客座中。 八戒跟着丈母娘,行入里面一层层,不知多少房舍过,门槛绊脚尽磕碰。呆子喊娘慢些走,我在这里边路生,那妇人道这都是,仓房库房碾房等,还不曾到厨房边,八戒言道大家庭!转弯抹角多磕撞,半天才到堂屋中。那妇人道好女婿,说是吉日你师兄,招进来了就教你,仓卒阴阳不曾请,拜堂撒帐就省去,朝上八拜婚礼成。八戒说娘说得是,等我礼拜上坐请,就当拜堂并谢亲,两当一儿事却省?他丈母笑道也罢,女婿果是干家行。我就坐着你礼拜,银烛辉煌满堂中,呆子朝上礼拜过,问娘哪个婚配成?他丈母道正疑难:哪个配你都不中,大女配你二女怪;二女配你三气生;三女配你大二怨;所以疑惑难决定,八戒叫声我的娘,既怕相争都配成,省得闹吵乱家法,丈母娘道理不通!一人占我仨闺女!八戒理直气壮称:你看这娘说的话,三房四妾咋不中?就是再有多几个,女婿笑纳也都行。幼年曾学熬战法,个个伏侍欢喜中,那妇人道终不好!一方手帕遮脸蒙,撞个天婚教女儿,从你跟前走过动,伸手扯到哪一个,就把哪个配你成。呆子依言接手帕,顶头撞天婚诗证: 痴愚不识本原由,色剑伤身暗自休。从来信有周公礼,今日新郎顶盖头。呆子顶裹停当道:娘请姐姐出来行。丈母娘叫真爱怜,来撞天婚配婿成。只听得环珮响亮,兰麝馨香似仙动,呆子伸手去捞人,两边乱转瞎扑腾,左撞不着右不见,来往多少女子动,只是莫想捞一个,东扑抱柱人无踪,西扑摸着是板壁,两头跑晕稳不能,只是打跌前蹬门,后去趟着砖墙硬,磕磕撞撞坐地下,跌得嘴肿头脸青,喘气呼呼直叫苦:娘啊你女乖滑精,奈何捞不着一个!妇人揭他盖头称:不是女儿们乖滑,大家谦让招你成。八戒喊叫好娘啊,既是她们招不成,你就把我招了吧,妇人发出恼怒声:没大没小好女婿,连丈母娘不放空!我这仨女心性巧,珍珠篏锦汗衫成,她们一人结一个,都拿过来试穿行,穿得哪个哪配成,八戒听说忙答应,认为这个办法好!三件都拿来穿用。若都穿得就都招,妇人转身进房中,只取一件递八戒,青锦直裰脱干净,取过衫儿穿身上,未曾系带响一声,扑地一跤跌倒地,紧紧绷住几条绳,疼痛难禁那呆子,母女四人不见影。三藏行者和沙僧,东方发白一觉醒。忽睁眼睛抬头看,哪有大厦高堂踪,更无雕梁和画栋,睡在松柏树林中。慌得长老呼行者,沙僧说哥遇鬼曾!心中明白孙大圣,微微笑道说啥情?长老问看睡在哪!行者答道松林中,落得快活但不知,呆子在哪受罪中?长老问道谁受罪?行者笑道昨夜中,这一家子娘女们,不知哪里菩萨行,在此显化试我等,想是半夜去无踪,苦了猪八戒受罪,三藏闻言合掌动,只见后边古柏树,挂着简帖飘荡动。沙僧急去取下来,递与师傅看分明,却是八句颂子在,交待昨夜之事情: 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怠慢路途难!长老行者并沙僧,正然唱念此简颂,听得林深处高叫:师傅绷杀我很疼!救我一救下一次,再也不敢淫心动!三藏问一声悟空,那叫唤的是悟能?沙僧答道那正是,行者说道叫他能!莫要睬他我们去,三藏说那可不中。心性愚顽他虽是,却只是一味直懞 ,倒也还有些膂力,一直挑得行李动,还看当日菩萨念,救他随咱西天行,料他以后再不敢,卷起铺盖沙悟净,收拾担子挑起来;解缰牵马孙大圣,入林寻看引唐僧,吊在树上正喊疼。 这正是:从正修持须谨慎,扫除爱欲自归真。 呆子凶吉是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24回 万寿山大仙留故友 五庄观行者窃人参 第二十四回 万寿山大仙留故友 五庄观行者窃人参 穿林入里那三人,呆子吊树正**,痛苦难禁声声喊,行者上前笑殷殷:好女婿呀这早晚,还不起来去谢亲,不到师傅处报喜,卖解玩耍还过瘾!你丈母娘老婆呢?绷巴吊拷待新人!呆子见他来抢白,着羞咬牙疼痛忍,不敢叫喊沙僧见,心里老大不落忍,放下行李走上前,解了绳索救下人。磕头礼拜好呆子,羞耻难当伤自尊,《西江月》词说根本: 色乃伤身之剑,贪之必定遭殃。佳人二八好容妆,更比夜叉凶壮。 只有一个原本,再无微利添囊。好将资本谨收藏,坚守休教放荡。 那八戒撮土焚香,糟了罪礼拜向上,行者问认得菩萨?八戒道疼得心慌:晕倒昏迷我已经,眼花撩乱目无光,那还认得是菩萨?行者把简递手上,八戒看见是颂子,更加惭愧又恓惶。沙僧笑道二哥幸,四位菩萨做亲忙!八戒请弟再莫提,不当人子我已经!不敢妄为从今后,累折骨头没怨情,摩肩压担随师傅,甘心情愿西域行,破除万难见如来,虔心诚意取真经。三藏言道此说是,师徒四人向西动。行者领师上大路,餐风宿水路途中,忽见高山挡去路,三藏勒马鞭子停:前面一山须仔细,恐有作耗妖魔精,侵害吾党要小心,行言者道莫担惊:马前但有我仨人,怕啥妖魔鬼怪精?师傅安心向前进,只见那山好风景: 高山峻极,大势峥嵘。根接昆仑脉,顶摩霄汉中。白鹤每来栖桧柏,玄猿时复挂藤萝。日映晴林,迭迭千条红雾绕;风生阴壑,飘飘万道彩云飞。幽鸟乱啼青竹里,锦鸡齐斗野花间。只见那千年峰、五福峰、芙蓉峰,巍巍凛凛放毫光;万岁石、虎牙石、三尖石,突突磷磷生瑞气。崖前草秀,岭上梅香。荆棘密森森,芝兰清淡淡。深林鹰凤聚千禽,古洞麒麟辖万兽。涧水有情,曲曲弯弯多绕顾;峰峦不断,重重迭迭自周回。又见那绿的槐,斑的竹,青的松,依依千载斗穠华;白的李、红的桃,翠的柳,灼灼三春争艳丽。龙吟虎啸,鹤舞猿啼。麋鹿从花出,青鸾对日鸣。乃是仙山真福地,蓬莱阆苑只如然。又见些花开花谢山头景,云去云来岭上峰。 三藏马上满欢喜,一向西来众徒弟,经历许多山和水,都是嵯峨险峻极,不似此山好风景,果然非常幽雅趣,若是相近雷音近,整肃端严我们去。行者笑道还早哩!还远不得到那里!沙僧问道大师兄,有多少远雷音去?答道十万八千里,十停没走一停哩。八戒问哥几年到?答道若论二贤弟,走十来日也可到;我走五十遭日里,不起五更搭黄昏;若论师傅不能提。唐僧开口问悟空,几时方可到那里?行者直言你自小,走到老时变小去,老小千番也还难,见性志诚是第一,只要念念回首处,即是灵山遍天地。沙僧说道大师兄,此间虽非雷音地,观此景致好人住,行者言道言不虚。决无邪祟在这里,圣僧仙辈之乡里,我们慢行且游玩,接着就谈这话题。 这座山唤万寿山,有一座观在山里,名字唤作五庄观,有一尊仙观里居,道号称为镇元子,与世同君好名誉,一般异宝观里出,的确天下一奇迹:乃是混沌初分,鸿蒙始判,天地未开之际,产成这颗灵根。盖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贺洲五庄观出此,唤名草还丹,又名人参果。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短头一万年方得吃。似这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果子。果子的模样,就如三朝未满的小孩相似,四肢俱全,五官咸备。人若有缘,得那果子闻了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 当日镇元大仙者,元始天尊筒帖递,邀他到上清天上,弥罗宫中听讲去,混元道果要讲谈,不去听讲不相宜。大仙门下出散仙,不计其数人才济,还有四十八高徒,都是得道全真籍。当日带领四十六,上界听讲随他去,留俩绝小的看家:清风明月俩徒弟。清风一千三百二,明月一千二百齐。镇元子嘱二童道:大天尊帖违不宜,要往弥罗宫听讲,你俩在家要仔细。不日会有故人过,怠慢了他不可以,将人参果打两个,他吃权表旧情谊,童道故人是哪位?说与弟子接待齐。大仙言道他本是,东土大唐驾下的,圣僧道号曰三藏,今往西天拜佛去,要见如来求真经,这个和尚有来历。二童笑道孔子云,不相为谋道不同。太乙玄门我等是,交际和尚做啥用!大仙言道哪里知,和尚金蝉子转生,西方圣老如来佛,第二徒弟他曾经,五百年前我与他,兰盆会上识已经,亲手传茶他敬我,故此是为故人称。二童闻言不再说,接待师友谨遵命。大仙临行又嘱咐:果子有数再叮咛,只许与他吃两个,不得多费仔细行。清风言道开园时,吃了两个大众共,还有二十八个在,不敢多费记心中。大仙言道唐三藏,虽是故人很忠诚,须要防他手下人,罗唣所以莫惊动,二童领命在道观,大仙承众徒飞升。唐僧四众在山游,看见松篁有一簇,楼阁数层唐僧问:悟空那是啥去处?答道非观定是寺,我们走近方可知,来门首看不一时,松竹苍翠清幽处。往来白鹤送浮云,上下猿猴献果时。门前池宽树影长,石裂苔花破。宫殿森罗紫极高,楼台缥缈丹霞堕。真个是福地灵区,蓬莱云洞。清虚人事少,寂静道心生。青鸟每传王母信,紫鸾常寄老君经。看不尽那巍巍道德之风,果然漠漠神仙之宅。 三藏离鞍下马看,山门左边碑一通,乃是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观名。 长老说是悟空对,一座观宇果然呈,沙僧言道景鲜亮,必有好人居其中。我们进去看一看,功满东回算一景,行者言道说得好,遂都一齐进观行,一对春联二门上,韵脚对仗都工整: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行者笑道这道士,会说大话唬人傻,五百年前我老孙,大闹天宫那时下,在太上老君门首,也不曾见有此话,八戒言道只管进:有啥话说莫管他,有些德行这道士,亦未可知不用怕,及至进了二门里,只见里面急巴巴,走出两个小童来,气质穿戴都高雅: 骨清神爽容颜丽,顶结丫髻短发戟。道服自然襟绕雾,羽衣偏是袖飘风。环绦紧束龙头结,芒履轻缠蚕口绒。丰采异常非俗辈,清风明月二仙童。控背躬身俩童子,出来迎接很恭敬:失迎请坐老师傅,长老欢喜也感动,遂与二童上正殿,五间大殿向南正,上明下暗雕花格,仙童推格请唐僧,入殿只见那壁中,挂着五彩装饰成,只有天地俩大字,朱红雕漆香几用,黄金炉瓶有一副,方便整香炉边横,唐僧上前用左手,拈香注炉礼拜行,拜毕回头问仙童,西方仙界此观正,何不供养三清、四帝、罗天诸宰,只将天地二字侍奉香火?可说明?”笑答不瞒老师说,天地俩字谦虚供,那上头的礼还当;那下边的受不恭,是家师傅谄佞的,三藏问何为谄佞?童子答道:三清是家师的朋友,四帝是家师的故人,九曜是家师的晚辈,元辰是家师的下宾。 行者闻言笑打跌,八戒问哥笑什么?别人老讲我捣鬼,道童捆风敢胡说!令师何在三藏问?童子详细作回答:“家师元始天尊降简请到上清天弥罗宫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不在家。” 行者闻言忍不住,喝声道童不知臊!你连人也不认得,就敢胡乱把鬼捣,空心架子瞎扯啥!那弥罗宫有谁是太乙天仙?请你这泼牛蹄子去讲啥!三藏见他发了怒,童子回言又恐怕,斗起祸来便言道:悟空且休争竞了,我们进来就出去,显得方情有点差。鹭鸶不吃鹭鸶肉,他师既是不在家,搅扰他们干什么?你去山门前放马,教沙僧看守行李,八戒解开包袱拿,取些米粮借他锅,做顿饭吃再走吧,临行送他烧柴钱,这件事情算作罢,各依执事我歇息,饭毕就行再出发。 三人各依执事去,明月清风暗自夸,称不尽道好和尚!西方爱圣临凡下,真元不昧师傅命,我们热情接待他,将人参果与他吃,故旧之谊表情达,教防手下人罗唣,嘴脸凶顽果然仨,性情粗糙不顺眼,幸得已经调开了。若在不与人参果,真不知道发生啥?清风说还不知道,师傅故人可是吗?莫弄错了问问看,二童上前问句话:启问老师您可是,大唐取经西天发?长老回礼贫僧是,知我贱名为个啥?童子答道师临行,吩咐弟子远迎迓。不期车驾来快促,有失远迎接待差,老师请坐待弟子,马上来奉送热茶。三藏言道愧不敢,明月急转本房下,取杯香茶献长老,茶毕清风又说话:兄弟不可违师命,去取果子送给他,二童别了三藏后,把金击子手中拿,一拿丹盘丝帕垫,径到参园内到达,清风爬上人参树,使金击子敲果下;明月树下丹盘接,须臾两个果敲下,接在盘中至前殿,唐僧面前献奇葩:土僻山荒五庄观,无物可奉待阁下,土仪素果奉两枚,权为解渴请用吧。长老见了颤兢兢,远离三尺发出话:今岁倒也逢时稔,作荒吃人观里咋?三朝未满小孩童,与我解渴为个啥?清风暗道这和尚,那口舌场糊涂傻,是非海里肉凡胎,不识异宝我仙家。明月上前道老师,叫人参果却不差,不是孩童是水果,你吃一个不妨啥。三藏说你莫胡说!父母怀胎苦受大,生下未及三日满,拿来当果咋吃下?清风实说树上结,长老说莫说瞎话,树上咋会结出人?不当人子拿过吧!千推万阻不肯吃,俩童实在没办法,拿盘回房果蹊跷,摘下久放即僵化,不能再吃二人回,每人一个各吃下,道房厨房紧隔壁,听见另房悄说话,八戒厨房正做饭,听见道房说的话,取金击子拿丹盘,他在心里记准了;唐僧不认人参果,拿房自吃流哈喇,心想咋得尝新鲜!自家狼犺没办法,又不能动只得等,行者来后想办法,无心烧火厨门前,伸头探脑出观察,少时行者牵马来,在槐树上拴了马,呆子用手招呼来!行者厨房门到了,呆子你口嚷叫啥?饭不够吃还是咋?且让老和尚吃饱,我们前边大人家,再去化斋咱们吃,八戒言道不是那:这个观里有宝贝,你可未必晓得吧?行者问道啥宝贝?八戒笑道告你吧:我说与你不曾见;拿与你看认不下。行者言道这呆子,笑话老孙见识差,五百年前访仙道,云游海角和天涯,那般罕物不曾见?问道人参果是啥?行者惊道不曾见,但常闻得人说它,人参果乃草还丹,极能延寿人吃它,如今哪里能有得?这观里有八戒答,俩童拿给师傅吃,师傅不认没吃下,道是三朝未满孩,不曾敢吃谢绝了,老大惫懒那童子,师不吃该给咱仨,瞒着我们在隔壁,一人一个都吃了,口里水泱急得我,得个尝新没办法,我想你有些溜撒,园里偷尝背着他?这个容易行者道,我老孙去擒手拿,往前就走急抽身,八戒扯住道根芽:听得他在房里说,要拿金击子去打,须是才能干停当,走露风声就害怕。行者言道我晓得,大圣使个隐身法,闪进道房见道童,吃果与唐僧说话,行者四下里观察,看金击子是个啥,见窗棂挂着条金:二尺长短指头大;底下是个蒜疙疸,绿绒绳儿系眼挂,心想必是此物件,叫金击子他取下,出了道房入后边,推两扇门花园大!但见:朱栏宝槛,曲砌峰山。奇花与丽日争妍,翠竹共青天斗碧。流杯亭外,一弯绿柳似拖烟;赏月台前,数簇乔松如泼靛。红拂拂,锦巢榴;绿依依,绣墩草。青茸茸,碧砂兰;攸荡荡,临溪水。丹桂映金井梧桐,锦槐傍朱栏玉砌。有或红或白千叶桃,有或香或黄九秋菊。荼蘼架,映着牡丹亭;木槿台,相连芍药圃。看不尽傲霜君子竹,欺雪大夫松。更有那鹤庄鹿宅,方沼圆池;泉流碎玉,地萼堆金。朔风触绽梅花白,春来点破海棠红。诚所谓人间第一仙景,西方魁首花丛。那行者观看不尽,又见一层门,推开看处,却是一座菜园:布种四时蔬菜,菠芹莙荙姜苔。 笋薯瓜瓠茭白,葱蒜芫荽韭薤。窝蕖童蒿苦荬,葫芦茄子须栽。蔓菁萝卜羊头埋,红苋青菘紫芥。 行者笑道他也是,自种自吃的道士,走过菜园又见门,看处中间有大树,青枝馥郁真个是,绿叶阴森那叶儿,芭蕉模样却相似,高直上去有千尺,根下七八丈围圆,行者上看倚下树,只见向南一枝上,一个人参果露出,真象一个孩一般,原来尾间一蒂是,手脚乱动挂在枝,点头晃脑风过处,似乎有声喜滋滋,行者欢喜不能持,暗自夸称真好物!果然罕见前从无!他倚着树飕一声,撺将上去摘果子,猴子第一会爬树,偷果当然大本事,把金击子敲一下,果子落下一声扑,他随跳下来跟寻,寂然不见踪影无,四下草中找寻遍,更无踪影弄糊涂。行者想道太蹊跷!想是有脚会走路,就走墙也跳不出,土地不许偷果子,他收了去未可知,捻诀念口唵字咒,拘那花园土地至,对着行者施礼道:大圣呼神何吩咐?行者说我贼名有,当年曾经偷蟠桃,窃灵丹又盗御酒,没人敢与我分用,今日偷他一果够,你就敢抽我头分!果子是树上结就,空中过鸟份该有,老孙吃他一个就,有何大害刚打下,你就捞去居己有?园中土地开言道:大圣错怪小神又。这宝乃是地仙物,小神属鬼仙一路,怎么有胆敢拿去?闻也无福闻得住。行者问道你未拿,如何打下踪影无?土地说大圣只知,延寿不知他出处。行者问道啥出处?土地答道告你知:“这宝贝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方得成熟。短头一万年,只结得三十个。有缘的,闻一闻,就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活四万七千年。却是只与五行相畏;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敲时必用金器,方得下来。打下来,却将盘儿用丝帕衬垫方可;若受些木器,就枯了,就吃也不得延寿。吃他须用磁器,清水化开食用,遇火即焦而无用。遇土而入者,大圣方才打落地上,他即钻下土去了。这个土有四万七千年,就是钢钻钻他也钻不动些须,比生铁也还硬三四分,人若吃了,所以长生。大圣不信时,可把这地下打打儿看。 行者即掣金箍棒,筑了一下一声响,迸起棒来那土上,更无痕迹原模样。行者言道果然是!棍撞生铁有痕样,轻敲石头如粉碎,怎么打地毫不伤?看来我却错怪你,你回去吧劳你忙,大圣心里有算计:上树手击兜衣裳,串枝分叶敲仨果,兜在襟中到厨房,八戒笑道可有么?答道摘来不会诳。这果也莫背沙僧,叫他一声一起尝,八戒即招手叫道:悟净你快来品尝。 沙僧立即撇行李,边叫哥哥进厨房:行者放开衣兜道:看这是啥怎么样?沙僧看说人参果,行者说道你知详,你曾在哪里吃过?答道没有这福享! 小弟虽然不曾吃,旧时作卷帘大将,扶侍鸾舆蟠桃宴,尝见海外诸仙王,献果与王母上寿,见便曾见未曾尝,哥哥可给我尝尝?行者答道不消讲,一人一个兄弟们,仨人仨果各自享,八戒肠大口也大,一则听见童子享,馋虫拱动开始忙,却才见有果子享,拿过张开毂辘声,囫囵吞咽下肚忙,却又白着眼胡赖,对着行者沙僧嚷:你俩吃的是什么?是人参果沙僧讲。八戒问道啥味道?行者拦住悟净忙,不要睬他他先吃,问谁滋味怎么样?八戒言道吃得急,没有细嚼慢咽尝,也不知道啥滋味,有核无核不知详,就吞下去怪可惜,救人救彻才好样。已经调动我馋虫,再弄个儿来品尝,老猪这次细细吃,行者言道莫再讲,好不知足这东西,米食面食不一样,撞着尽饱咋可能?不要痴心作妄想,万年只结三十个,吃他一个已不瓤,大有缘法已经是,不等小可别再讲。欠身把个金击子,瞒着窗眼丢道房,竟不睬他不搭言,呆子只管絮叨嚷,不期两个小道童,取茶去献复进房,听得八戒直嚷啥,人参果吃心不畅,再得一个吃才好,清风听见疑心上:明月听长嘴和尚,讲人参果还要尝,师傅别时多叮咛,手下罗唣教提防,莫敢是偷咱宝贝?明月回头开了腔:哥耶不好出事了!金击子咋落地上?我们去园里看看!他俩走去急忙忙,只见花园门开着,清风记得门关上,如何开了咋回事?转过花园菜园往,门也开了入参园,倚在树下查数忙;颠倒来往二十二,明月问你会算帐?清风说会你说来,明月说卅在树上,师傅开园分吃俩,还有二十八个刚;适才打俩唐僧吃,二十六个有树上;如今只剩二十二,少了四个不消讲,定是那伙恶人偷,只骂唐僧我们往。俩出园门径来殿,指着唐僧骂开腔,秽语污言秃前后,不绝口地骂开腔;臭短骚长贼头脑,没好气地胡乱嚷,唐僧实在听不过:仙童你闹想咋样?不要胡说散乱道,消停话慢说不妨!清风说你耳朵聋?我是蛮话你不详?你偷吃了人参果,我就说说有何妨?问道人参果啥样?明月说你装模样:才拿过来与你吃,你说象孩童一样?阿弥陀佛唐僧道!见那东西我心慌,哪里还敢去偷他!害了馋痞不那样,咋会敢干这贼事,错怪了人不荒唐!清风言道你不吃,手下没偷敢保障?三藏说这说得是,我问他们且莫嚷,若果是偷教他赔,明月问道咋赔偿!你就有钱去哪买?三藏言道有法偿:纵使有钱没处买,仁义值钱常言讲,教他陪个礼便罢,是他不是不好讲,明月说咋不是他?分不均匀还在嚷,三藏叫声徒都来,沙僧听见说不祥,师傅叫咱道童骂,旧话走风才这样?行者说活羞杀人!饮食之类不好讲,说出就是咱偷嘴,只是莫认能咋样!八戒说是昧了吧,三人同意那样讲,他仨只得出厨房,走上殿去看端详,毕竟不知咋抵赖,且听下回分解详。 第25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第25回 镇元仙赶捉取经僧 孙行者大闹五庄观 兄弟三众到殿上,询问师傅很恭敬,饭将熟了叫俺咋?三藏严肃问一声:不是问饭这观里,有人参果似孩形,你哪一个偷他了?八戒说他不知情。悟空不言暗发笑,清风指他嘻笑正!行者喝道我老孙,生就脸上带笑容,还能因为你丢果,连我笑笑都不行?三藏言道出家人,休打诳语要真诚,莫要吃了昧心食,果然吃他陪个情,何苦这般样抵赖?行者见师说通情,就实说道是八戒,隔壁听见俩道童,在吃什么人参果,他想尝新告我听,我去打了他三个,各人吃了一个罄,吃也吃了要咋样?明月说偷四个共,和尚还说不是贼!阿弥陀佛八戒吭:既偷四个只拿仨,先打偏手不公平?呆子倒转胡乱嚷,问得是实二仙童,越加毁骂不消停,大圣钢牙咬响声,火眼金睛睁得圆,揝金箍棒紧蹦蹦,忍了又忍说童子,这样可恶又可憎,只说当面打人罢,受他这气意难平,送他一个绝后计,教他谁也吃不成!脑后毫毛拔一根,吹口仙气叫变声!变假行者跟唐僧,陪着悟能和悟净,忍着俩道童嚷骂;真身出神参园中,掣金箍棒树上打,推山移岭用神功,把人参树全推倒,叶落枒开根断罄,断绝道人草还丹!推倒参树寻果行,哪里还得有半个?遇金而落宝贝性,棒刃头是金裹物,五金之类铁又成,所以棒敲就振下,遇土而入何见踪?地上再没一个果,他道大家散火行!他收铁棒往前来,毫毛一抖收身动。肉眼凡胎那些人,看不明白啥事情。那俩仙童骂多时,清风对明月说声,这些和尚受得气,骂鸡一般不招声,也许真不曾偷吃,倘或树高没数清,不要诳骂再查查,明月说道那也行,他俩果又到园中,树倒枒开看得明,果无叶落只唬得,清风直跌根头动,明月腰酥打骸垢,魂飞魄散木头形。这种场面诗为证: 三藏西临万寿山,悟空断送草还丹,枒开叶落仙根露,明月清风心胆寒。 清风明月倒尘埃,语言颠倒叫苦声,只叫这该怎么办!观里丹头害罄净,断绝我仙家苗裔!师傅来家咋禀明?师兄莫嚷明月道,且整衣冠咱到庭,莫要惊张几和尚,非别定是那雷公,他来出神弄了法,坏了参树宝贝命。若是与他分说开,毕竟抵赖与他争,争起就要交手打,我俩他四咋能赢?且不如去哄一哄,说果子在没数清,转与他们陪不是,饭已熟了他们用,等吃饭时贴小菜,一人一碗端手中,你站门左我站右,把门关倒再锁定,这几层门都锁了,不放待师回观中,凭他怎样去处置,师傅故人他又曾,饶他是师傅人情;不饶拿贼在手中,庶几可以免咱罪,清风闻言说能行!强打精神装欢喜,从后园来到殿行,控背躬身对唐僧:师傅适间多撞冲,言语粗俗莫见怪,三藏问道啥情形?清风答道果不少,树高叶密没看清,又去查点是原数,八戒趁脚跷两声:年幼不知啥事体,乱骂好人俩小童,白口咀咒枉赖俺!不当人子差点劲!行者明白口不言,暗想是谎敢肯定,人参果子早了帐,咋地又说这话能?起死回生之法有?或是在谋别事情? 三藏言道既如此,盛将饭来吃罢行。八戒便去盛斋饭,沙僧安放桌椅凳。二童连忙取小菜,酱瓜、酱茄、糟萝卜、醋豆角、腌窝蕖、绰芥菜等,共排了七八碟儿,与师徒们加餐用;又提一壶好茶来,外又加上俩茶盅,伺候左右很殷勤,才拿起碗师徒众,一边一个俩小童,扑地把门关上动,两簧铜锁插一把,八戒笑道这俩童,不懂规矩无礼貌,关门吃饭为哪宗?明月说道是这样,好歹吃过开门动。清风扯开嗓子骂,偷嘴秃贼馋痨病!我们仙果你偷吃,田园瓜果之罪成,仙树推倒又把俺,五庄观里仙根弄,还要说嘴去西天!想参佛面万不能,只是除非你能够,转背摇车再托生!三藏闻言丢饭碗,把个石头放心中,童将前山二山门,上锁又来正殿行,恶语恶言贼前后,骂到天晚吃饭行,饭毕归房才歇息,唐僧埋怨行者声:番番撞祸你猴头!偷吃他果你已经,他骂几句受些气,便也罢了不痒疼,咋又推倒他的树!若论这般干事情,告状你老子做官,也没办法说得通,行者言道先莫闹,都睡去了等那童,睡着我们连夜走,沙僧言道门锁定,闭得甚紧如何走?莫管行者笑一声:老孙自有办法去,八戒言道知你行:你可变成啥虫蛭,瞒格子眼飞出能,只苦我们不会变,在此顶缸受酷刑!唐僧说他若敢于,干出这个勾当动,不同你我一起出,我就念起旧话经,看他却怎生消受!八戒闻言愁笑称:师傅,你说的哪里话?我只听得佛教中有卷《楞严经》、《法华经》、《孔雀经》、《观音经》、《金刚经》,不曾听见个甚那旧话儿经啊。行者说兄弟不知,戴这个箍我头顶,观音菩萨赐师傅,让我戴了师傅哄,就如生根的一般,想拿下来万不能,一段叫《紧箍儿咒》,又叫做《紧箍儿经》。他旧话儿经即此,念动我头疼不行,故有这个法难我,师傅莫念我肯定,管情大家一齐出,说话昏暗已天经,不觉东方月升起,行者言道可行动:此时万籁无声息,冰轮照耀地光明,咱们正好走了去,八戒言道门锁定,咱们门都出不去,往哪里走还可能?行者说你看手段!把金箍棒捻手中,使了一个解锁法,门上一指突蹡声,几层门锁双簧落,唿喇开了门扇动。八戒笑道好本事!炉匠使掭一般功!行者说像这个门,有甚稀罕费啥功!即南天门指也开,却请师傅出门动,上马八戒挑着担,沙僧拢马投西行。行者说您且慢行,老孙照顾那俩童,让他们睡一个月,三藏说勿伤性命;不然又要多一个,得财伤命的罪名,行者答道我晓得,说着复进门外停,腰里有带瞌睡虫,原在东天门上赢,曾与增长天王俩,猜枚玩耍他得赢。他即摸出两个来,瞒着窗眼弹进动,径奔到童子脸上,鼾鼾沉睡莫想醒,他才拽开云步去,赶上唐僧西奔动,马不停蹄这一夜,天晓三藏累不中:这个猴头弄杀我!为嘴累我睡不成!行者说别埋怨我,当下天色已大明,且在路旁树林中,将就歇歇养神行,长老只得下马来,作禅床坐倚老松,沙僧歇担子打盹,八戒枕石睡觉中,孙大圣偏有心肠,跳树扳枝顽耍动。大仙元始宫散会,领小仙出兜率宫,径下瑶天坠祥云,早到万寿山之中,五庄观门首看时,观门大开地干净,大仙道清风明月,却也还是管点用,日高三丈常时节,腰也不伸眼不睁,今日我们不在观,倒肯起早扫地净,众位小仙俱悦动,香火全无大殿中,人踪俱寂静悄悄,那有明月和清风!众仙疑惑他两个,因咱不在拐物行,岂有此理大仙道!修仙的人怀歹成!想是昨晚忘关门,去睡今早还未醒,众仙到他房门看,真关房门鼾睡中,外边打门大声叫,哪里叫得他们醒?众仙撬开道房门,扯下床喊只不醒。大仙笑道成仙人!神满再不思睡行,却咋会这般困倦?莫非被有人作弄?快取水来一童急,取水半盏递手中,念动咒语噀口水,喷脸即解睡魔醒。二人睁眼抹抹脸,抬头观看变清醒,认得仙师世同君,本观仙兄等人众,慌得清风急顿首,明月叩头忙不停:师傅你故人朋友,东来和尚原一名,一伙强盗很凶狠!大仙笑道莫惊恐,慢慢说来清风道:当日别后不久停,果有东土来唐僧,四个和尚是一行,连匹白马共五口,弟子不敢违师命,问及来因人参果,取俩奉上他不用,长老俗眼愚心重,不识宝贝厌不行,说是三朝未满孩,再三不吃推脱行,我俩各吃了一个,不期三个徒弟中,有个姓孙名悟空,偷四个果吃干净。弟子向他们理说,实说几句他不容,暗里却弄出神法,苦啊到此说二童,腮边泪落止不住,问道和尚打你疼?明月答道不曾打,把咱人参果树嗡。大仙闻言不恼怒,说道莫哭别看重!你不知那姓孙的,是个太乙散仙僧,大闹天宫也曾经,神通广大了不成。既然打倒了宝树,那些和尚认得清?清风答道都认得,大仙言道既认清,大家一齐跟我来,收拾刑具打他用,大仙与明月清风,来赶三藏驾云行,顷刻就有千里遥,向西观看云端中,不见唐僧向东看,多赶九百余里程,长老马不停蹄跑,一百二十里只行,大仙的云头一纵,赶过了九百余程。仙童开口喊师傅,路旁树下坐唐僧,大仙言道我已见,你俩回去安排绳,等我自家去拿他,先回不题童清风。按落云头那大仙,行脚道摇身变成: 穿一领百衲袍,系一条吕公绦。手摇塵尾,渔鼓轻敲。 三耳草鞋登脚下,九阳巾子把头包。飘飘风满袖,口唱《月儿高》。 径直来到松树下,对着唐僧高叫道:长老贫道起手了,长老连忙答礼道:失瞻失瞻大仙问:长老是从哪来到?为何在途中打坐?三藏如实回答道:贫僧乃东土大唐,差往西天取经跑,路过此间权一歇,大仙故意佯讶道:长老东来可曾在,荒山经过事业否?长老问道对不起:仙宫何山不知道?答万寿山五庄观,便是贫道栖止处,行者闻言忙答道:不曾俺打上路到。大仙指定笑着说,把你泼猴作废掉!在我观里不安分,人参果树你打倒,连夜走在此间停,还不招认遮饰搞?不要想着侥幸走!还我树来去趁早! 行者闻言心恼怒,不容分说掣棒高,劈头就打朝大仙,大仙侧身躲过了,径到空中踏祥光,行者腾云急赶着,大仙半空现本相,看他怎生打扮好:头戴紫金冠,无忧鹤氅穿。履鞋登足下,丝带束腰间。体如童子貌,面似美人颜。三须飘颔下,鸦瓴叠鬓边。相迎行者无兵器,止将玉尘手中拈。 行者没高又没低,棍打也不分东西。左遮右挡把玉尘,两三回合奈他去,使个袖里乾坤手,袍袖一展云端里,刷地前来把四僧,连马笼住袖子里。八戒喊道不好了!我们被装拉琏里!行者说道非拉琏,被他笼在衣袖里。八戒说这不打紧,一顿钉钯筑过去,筑它几个大窟窿,我们就可跑出去,只说他会不小心,若笼不牢掉下去。呆子使劲钯乱筑,那里筑得动毫厘?捻着虽然很柔软,比铁还硬真筑起。大仙拨转祥云后,落万寿山五庄观,叫徒弟们拿绳来,一一伺候众小仙。你看他从袖子里,象撮傀儡都一般,拿出唐僧缚殿柱;拿他三个柱上拴;将马拿出拴庭下,与他草料行李摊。言道和尚出家人,刀枪铁钺用不便,与我取出皮鞭来,打他人参果气还!众仙即忙取出一条鞭,不是甚么牛皮、羊皮、麂皮、犊皮的做的鞭,原是龙皮做的七星鞭,一直浸在水里边。令个有力量小仙,把鞭执定问开言:师傅咱先打那个?答道三藏管不严,就先打他行者想,打我师傅有点冤,他老和尚不禁打,打坏只用一皮鞭,假若真地坏师傅,我造的孽大无边?他忍不住开言道:先生差了惩罚偏。偷果吃果都是我,推倒果树是我干,怎么不先来打我,倒去打他冤不冤?大仙笑道这泼猴,言语膂烈敢承担。这等你便先打他,小仙问道打几鞭?答照果数打三十,小仙听说就抡鞭。仙家法大行者恐,瞅定小仙眼睁圆,看他打哪原打腿,把腰一扭叫声变!变作两条熟铁腿,看他咋打那小仙,一下一下打三十,天早晌午打半天。大仙吩咐还该打,三藏训教徒不严,纵放顽徒撒泼赖,那仙来打又抡鞭,行者言道又差了,偷果子时他在殿,与你二童正讲话,根本不知啥事端,是我兄弟做勾当,纵是教训不太严,我为弟子当替挨,还是再打不必换。大仙笑道这泼猴,虽然狡猾耍奸顽,他却倒也有孝意,既此就还打他完。小仙又打三十鞭,行者低头去看看,两腿光亮似明镜,通打亮了疼痒难。此时天色已将晚,嘱咐鞭浸水里面,再拷打他待明朝,小仙去浸且收鞭,各各归房晚斋毕,尽皆安寝无话谈,泪眼双垂那长老,三个徒弟他埋怨:你等闯出这等祸,在此受罪带累惨,你说这是咋地起?行者言道休报怨,打便打我没打你,嗟呀咋的你倒转?唐僧言道虽没打,绑得身疼却不免。沙僧言道师莫说,还有陪绑在这边,行者言道都莫嚷,再停一会走路咱。八戒说哥弄虚头,麻绳喷水紧绑间,比被关在大殿里,使解锁法开门难!行者说不夸口说,麻绳喷水有何难,就是碗粗的棕缆,只好当秋风一般!正话早已万籁静,正是天街人静间。行者把身小一小,身上绳索脱下完:师傅去也轻声唤!沙僧慌道哥救俺!解了三藏放八戒,行者吩咐悄悄言!解开沙僧整褊衫,扣背马匹行李搬,一齐出五庄观门,教八戒去干一件:崖边柳树伐四棵。八戒问道啥事干?行者言道有用处,快快取来莫等闲!呆子八戒有夯力,拱了四棵抱当面。行者将枝梢折了,兄弟二人复上边,原绳照旧绑在柱,大圣咒语念一遍,咬破舌尖血喷树,口里轻叫一声变!一根变作长老像,一根却把自身变,两根变沙僧八戒,变得容貌都一般,相貌皆同能说话,叫名答应也不难。他俩却才放开步,赶上师傅同向前,马不停蹄这一夜,却也躲离五庄观,从夜直走到天明,长老马上打盹现,行者见了叫一声:师傅咋地会这般?走这一夜就瞌睡,老孙千夜可不眠,且下马来歇一歇,莫教路人笑话咱,权在藏风聚气处,歇歇再走往前赶,不说师徒在路歇,大仙明起早斋餐,出在殿上教拿鞭:今日三藏该挨鞭,小仙抡鞭望唐僧,言道打你三十鞭,那柳树应你打么,乒乓打了三十鞭,抡过鞭来对八戒,打你三十鞭才完。那柳树也应道打,及打沙僧应一般,及打行者正在路,偶然寒噤打连连:说声不好三藏问:又有何事感不安?行者言道是我将,四颗柳树变作咱,师徒四众各变成,只说昨打我两遍,想他今日不打了,却又打我化身现,所以真身打寒噤,收了法罢不再玩,行者念咒忙收法,道童害怕丢皮鞭,报道师傅事怪诞,对唐和尚先打完,这会打的柳树根!大仙闻言冷笑间,夸不尽道孙行者,真好猴王不虚传!大闹天宫曾闻他,拿他地网天罗难,果有此理走便罢,咋绑柳树顶替玩?决莫饶他赶去来!大仙说声把他赶,纵起云头往西望,挑包策马走正然,大仙低下云头叫:行者要往那里蹿!还我人参果树来!八戒听见道没完,这个对头又来了!善字包起行者言,让我们也使凶恶,不结果他脱身难。唐僧闻言颤兢兢,还未来及答应言,沙僧双手掣宝杖,八戒钉钯举手间,大圣使出金箍棒,兄弟三人齐上前,把个大仙围在空,乱打乱筑恶斗战,有诗作证那场面: 悟空不识镇元仙,与世同君妙更玄。三件神兵施猛烈,一根尘尾自飘然。左遮右挡随来往,后架前迎任转旋。夜去朝来难脱体,淹留何日到西天! 兄弟三众举神兵,一齐攻打在半空,大仙只把蝇帚架,半个时辰恶斗停,大仙将袍袖一展,依然将那四位僧,一匹白马并行李,一袖笼去返回程,又到观里众仙接,仙师坐于殿当中,又从袖里一个个,搬出四个惹事僧,唐僧绑在矮槐树,两边绑八戒沙僧,捆倒行者行者道:想是调问看咋弄?捆绑停当不一时,十匹长头布取呈,行者笑道八戒弟!真好意思这先生,拿布与咱做中袖!省些做个一口钟,小仙将家机布搬,大仙此时发出令:“把唐三藏、猪八戒、沙和尚都使布裹了!”众仙一齐上前裹人行。 行者笑道好好好!夹活儿就大殓成!须臾缠裹已完毕,又教拿出漆来动。众仙即忙取了漆,自收自晒生熟成,三个布裹的刷漆,浑身上下裹漆弄,上头只留头脸外,八戒言道众先生,上头倒也不打紧,只是下面要留孔,方便我们好出恭,大仙又教抬锅动,行者笑着告八戒,抬锅煮饭我们用。八戒说道也罢了,能让我们吃饭行,做个饱死鬼好看,众仙抬锅阶下撑。大仙叫架干柴烧,清油一锅烧沸腾,将孙行者下油锅,炸他与树报冤情!行者闻言暗喜道:正可老孙之心情,不曾洗澡这一向,皮肤燥痒了不成,好歹荡荡感盛情,顷刻之间油沸腾。大圣此时却留心,恐他仙法难参明,难做手脚油锅里,急回头顾主意生,台下东边日规台,一个石狮西边挺。行者将身子一纵,滚西咬破舌尖红,朝石狮子喷一口,暗叫变成他身形,捆作一团似这般,他出元神云端中,低头看着道士们,报说锅中油沸腾。教把行者丢下锅!四个仙童抬不动,八个来也抬不动,又加四个还不动。仙道难移猴恋土,倒也结实小却重。却教二十个小仙,扛将起来掼锅中,只听嘭地一声响,滚油点子溅升腾,把小道士们脸上,燎浆大泡烫起成!听得烧火小童喊:锅漏锅油漏尽罄,锅底砸破大窟窿,原是石狮在其中。大仙怒道这泼猴,无礼当面手脚弄!走了便罢怎么又,捣灶锅砸大窟窿?大仙言猴拿不住,拿他似抟砂弄汞,捉影捕风也正像,这些手段弄不赢。 说饶他去吧作罢!解下三藏新锅弄,把他炸炸与参树,报仇雪恨也能成。众小仙们真动手,拆解布漆三藏烹,行者半空听明白,他想师傅哪得行?他若到了油锅里,一滚就死二焦成,到三五滚得稀烂,还是我去救他命。按落云头好大圣,上前叉手道一声:莫要拆坏了布漆,我下油锅替师烹。大仙惊骂这猢猴!咋弄手段捣灶行?行者笑道你遇我,就该倒灶弄不成,关我啥事你要弄?我要领你油汤烹,只大小便急不中,若在锅里就开风,怕污熟油难调菜,现大小便都干净,才好下锅更恰当,莫炸我师他不中,还来炸我大仙闻,呵呵冷笑出殿行,一把扯住孙行者,似乎有话要争竞。毕竟不知何话说,端的众僧脱身何?接着会有啥情节,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26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 第二十六回 孙悟空三岛求方 观世音甘泉活树 诗曰: 处世须存心上刃,修身切记寸边而。常言刃字为生意,但要三思戒怒欺。 上士无争传亘古,圣人怀德继当时。刚强更有刚强辈,究竟终成空与非。 镇元大仙用双手,搀着行者说心声:我知道你有本事,当然闻得你英名,只是你越理欺心,纵有腾挪我手中,和你讲理到西天,见你佛祖也能行,总得还我参果树,你也莫再弄神通!行者笑道你先生,小家子样惹笑生!若要树活有啥难!早说省一场争竞?大仙言道不争竞,我肯善自饶你能?行者言道解师傅,还你一棵活树中?大仙言道你若有,医得树活这神通,八拜为交我与你,结为兄弟中不中?行者言道不打紧,放了他们老孙应,管教还你一活树,大仙谅他脱不能,即命解放仨和尚,三藏八戒和沙僧。沙僧言道师傅啊,捣什么鬼大师兄?八戒言道捣啥鬼!当面人情鬼捣腾!树死咋可医得活?弄个光皮散儿成,借口求医救活树,单单脱身走路行,哪里还能顾我们!三藏说撒咱不能,问他哪里求医去,遂喊悟空你咋哄,仙长愿解放我等?行者问道咋是哄?真言实语老孙是,欺骗哄人咋能行? 三藏问何处求方?行者答道古人称,秘方多从海上来,东洋大海走一程,遍游三岛并十洲,访问仙翁圣老动,起死回生之法求,医得树活心安生。 问道此去几时回?只消三日行者称:三藏言道既如此,依你三日之限定。三日里回来便罢,三日不回念话经,行者答道谨遵命,看他虎皮裙急整,出门对大仙言称:去来放心请先生,好生伏侍我师傅,三茶六饭每日供,不可欠缺更不空,若少老孙决不依,和你算帐捣锅崩,衣服禳了 替浆洗。脸黄了些我不要;若瘦了些观不离,那大仙道放心去,忍饿受冻不会的。 猴王急纵筋斗云,别五庄观东海行,快如掣电在半空,疾如流星蓬莱境。按落云头仔细看,真好去处诗为证: 大地仙乡列圣曹,蓬莱分合镇波涛。瑶台影蘸天心冷,巨阙光浮海面高。五色烟霞含玉籁,九霄星月射金鳌。西池王母常来此,奉祝三仙几次桃。 行者看不尽仙景,径入蓬莱走处正,白云洞外松阴下,三个老儿围棋枰:寿星是个观局者,对局福星和禄星,行者上前叫老弟,作揖三星见大圣,拂退棋枰回礼道:大圣何来何公干?行者言道有点空:特来寻你们耍玩。寿星言道闻大圣,弃道从释脱苦难,保护唐僧去取经,遂日奔波向西天,那能得闲来玩耍?行者说事实不瞒,因往西方行半路,有些阻滞作小难,特来请求帮小忙,不知兄弟干不干?福星问道啥地方?是何阻滞乞明谈,吾好裁处行者道:因为路过万寿山,五庄观里遇阻滞,三老惊讶不一般:你说那个五庄观,宫主是镇元大仙,莫非偷吃人参果,笑答偷吃值得谈?三老言道你这猴,不知好歹和深浅,他那果子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年;吃活四万七千岁,叫做万寿草还丹,我们修道多少年,和他相比差得远! 他能得来甚容易,与天齐寿真不难;我们还要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费多少工夫。你怎么能说吃了他的值甚紧?天下只有此一种灵根!行者言道灵根断!三老惊道咋断根?行者从头细细谈:我们前日在他观,大仙听经不在观,只有两个小仙童,接待我师俩果献,我师不识决不吃,说是孩童三朝满,童子去吃各一个,不让我们见一见。老孙偷了他三个,我三兄弟尝了鲜,不知高低俩童子,贼前贼后骂连天。是老孙恼把他树,打了一棍又推翻,树上果子全不见,桠开叶落根枝断,人参果树全枯死,童子关俺五庄观,又被老孙开锁走,弄道童睡在大殿,次晨先生回到观,唤醒道童前时谈,先生向西撵上俺,言语不合赌斗战,被他闪闪袍袖展,一袖把俺笼里边,绳缠索绑抽皮鞭,就打一日不停闲。是夜又逃又赶上,依旧笼去不费难,身无寸铁尘尾架,兄弟兵器用三般,莫想打着他一毫,被他摆布这一番,布裹油炸我师傅,两个师弟同遭难,却拿我来下油锅,我作脱身才幸免,把他大锅都打破,拿我不住醋意添,是我又与他好讲,放我师傅师弟还,医树管活我与他,两家冤仇才算完。我想方从海上来,故此特游蓬莱山,访问三位好老弟,有医树方对我传。帮助解开两家怨,急救唐僧脱苦难,三星闻言开口道:这猴全不识人面。镇元子乃地仙祖,神仙之宗才是俺;你虽得了天仙籍,太乙散数还单单,未入真流到眼下,离脱他手还差远?走兽飞禽若打杀,蜾虫鳞长性命完,黍米之丹只用我,可以救活不费难,人参果乃仙木根,没方医治真的难?见说无方那行者,眉峰双锁心里烦,额蹙千痕露愁容,福星见此安慰劝,此处无方它处有,就生烦恼眼窝浅 ?无方别访行者道,海角天涯都找遍,转透三十六层天,亦是小可不作难;法严量窄我师傅,只给三日为期限。三日仍然找不到,那《紧箍儿咒》就念。三星笑道好好好!非这拘束又钻天。大圣放心寿星道,不须烦恼还有俺,那大仙虽称上辈,却与我等有识缘。一则久别未拜望;大圣人情在其间,如今我仨同去望,道达此情我仨愿,教那唐三藏和尚,《紧箍儿咒》就莫念,休说三日五日限,求得方来救活算。行者表示太感激!三位前行五庄观,三星驾起祥光去,一同前往五庄观。合众人等那观中,长天鹤唳忽听见,三老光临原来是,一诗尽表那壮观:盈空蔼蔼祥光簇,霄汉纷纷香馥郁。彩雾千条护羽衣,轻云一朵擎仙足。青鸾飞,丹凤筼 ,袖引香风满地扑。拄杖悬龙喜笑生,皓髯垂玉胸前拂。童颜欢悦更无忧,壮体雄威多有福。执星筹,添海屋,腰挂葫芦并宝箓 。万纪千旬福寿长,十洲三岛随缘宿。常来世上送千祥,每向人间增百福。概乾坤,荣福禄,福寿无疆今喜得。三老乘祥谒大仙,福堂和气皆无极。仙童看见忙报道:师傅海上三星到,此时观主镇元子,正与唐僧师徒聊,闻报即降阶奉迎,八戒见寿星笑道:说你这个肉头老,许久不见洒脱好,帽儿也不带个来,遂把自家一僧帽,扑地往他头上套,扑手呵呵大笑道:真是加冠进禄也!寿星掼帽骂声道:不知高低你夯货!我非夯货八戒道,你等才是真奴才!你个夯货福星叫,反敢骂人是奴才!那猪八戒又笑道:人家奴才既不是,添寿添福添禄叫?三藏喝退了八戒,整衣礼拜三星到。三星都以晚辈礼,见了大仙方坐好,坐定禄星开口说:久阔尊颜失恭了,因孙大圣扰仙山,特来相见大仙道:行者到了蓬莱去?寿星如实答说道,因伤大仙的丹树,求方医治他来找,我辈无方别处求,恐违圣僧之限到,怕要念《紧箍儿咒》, 我辈奉拜宽限讨,三藏闻言连声应:不敢念咒秘方找,正说八戒又跑进,扯住福星果子讨,去他袖里乱摸过,又在腰里胡乱找,不住揭他衣服检,咋没规矩三藏笑!八戒说非没规矩,番番是福这个叫。三藏叱令八戒出,呆子出门福星瞧,眼不转睛地发狠,福星不解发问道:我在哪里恼了你,这等恨我为哪稍?不是恨你八戒答,回头望福这个叫。呆子出门见小童,拿了四把小茶匙,寻锤取果看茶去,被他一把夺过到,跑上殿去拿小磬,两头玩耍手乱敲,大仙言道这和尚,越来越不尊重了!八戒笑着回说道:四时吉庆这个叫,跟不尊重没关系,耍诨打趣少不了。 八戒打诨乱缠时,行者离蓬莱向前,纵云早到方丈山,这山风光不一般:方丈巍峨别是天,太元宫府会神仙。紫台光照三清路,花木香浮五色烟。金凤自多槃蕊阙,玉膏谁逼灌芝田?碧桃紫李新成熟,又换仙人信万年。行者按落云头后,无心玩景正走间,香风馥馥只闻得,玄鹤声鸣有神仙:盈空万道霞光现,彩雾飘飖 光不断。丹凤衔花也更鲜,青鸾飞舞声娇艳。福如东海寿如山,貌似小童身体健。壶隐洞天不老丹,腰悬与日长生篆。人间数次降祯祥,世上几番消厄愿。武帝曾宣加寿龄,瑶池每赴蟠桃宴。教化众僧脱俗缘,指开大道明如电。也曾跨海祝千秋,常去灵山参佛面。圣号东华大帝君 ,烟霞第一神仙眷。觌 面相迎孙行者,叫声帝君起手见。帝君慌忙回礼道:大圣失迎太少见,荒居奉茶请大圣,搀行者手入里面。贝阙仙宫果然是,瑶池琼阁看不完。方坐待茶翠屏后,转出童儿咋打扮:身穿道服飘霞烁,腰束丝绦光错落。头戴纶巾布斗星,足登芒履游仙岳。炼元真,脱本壳,功行成时遂意乐。识破原流精气神,主人认得无虚错。逃名今喜寿无疆,甲子周天管不着。转回廊,登宝阁,天上蟠桃三度摸。缥缈香云出翠屏,小仙乃是东方朔。行者见了笑一声:这个小贼这里停!帝君没桃你偷用!东方朔则进礼称,老贼来这干啥动?我师没丹你偷能。帝君叫曼倩休言,还不赶快茶水呈。曼倩东方朔道名,入里急取茶两盅。饮讫行者直言道:老孙此来事一宗,未知肯否帮个忙?帝君问何事讲清? 答因保唐僧西行,万寿山五庄观经,因为他小童无状,是我一时发怒曾,把人参果树推倒,唐僧阻滞走不成,特来求赐一方治,万望慨然能答应。帝君言道你这猴,到处闯祸不安生,那五庄观镇元子,圣号与世同君称,地仙之祖他本是,冲撞着他你咋能?他那人参果树木,乃草还丹是其名。你偷吃了尚有罪;连树推倒干休能?行者说道咋不是?两次走脱撵回程,把俺当汗巾一般,一展袖子笼其中,所以角气 没奈何,许他求方治活成,故此拜求帝君道:你这个忙帮不成,九转太乙还丹有,只能治世间生灵,不能医树活转成,果树乃水土之灵,天滋地润仙界树,凡间果木治可能;先天福地万寿山,贺洲五庄观有名,人参果树更特殊,天开地辟灵根生,如何可治没有方!行者言道不再停:既然无方老孙别,帝君欲留玉液奉,行者拜谢事紧急,不敢久滞别处行,瀛洲海岛驾云至,也好去处诗为证:珠树玲珑照紫烟,瀛洲宫阙接诸天。青山绿水琪花艳,玉液锟鋘 铁石坚。五色碧鸡啼海日,千年丹凤吸朱烟。世人罔究壶中景,象外春光亿万年。大圣驾云至瀛洲,丹崖珠树之下停,几个皓发皤髯 辈,童颜鹤鬓之仙翁,着棋饮酒笑讴歌,有诗描绘那情景:祥云光满,瑞霭香浮。彩鸾鸣洞口,玄鹤舞山头。碧藕水桃为按酒,交梨火枣寿千秋。一个个丹诏无闻,仙符有籍;逍遥随浪荡,散淡任清幽。周天甲子难拘管,大地乾坤只自由,献果玄猿,对对参随多美爱;衔花白鹿,双双拱伏甚绸缪。 那些老儿正洒乐,行者高叫发厉声:带我共耍怎么样!趋步相迎诗为证:人参果树灵根折,大圣访仙求妙诀。缭绕丹霞出宝林,瀛洲九老来相接。行者认得是九老,笑道哥们真逍遥!接道当年若存正,不闹天宫不要搞,可比我们还自在,归真拜佛如今好,如何得暇至此地?医树求方之事告,九老闻听大吃惊:你忒惹祸瞎胡闹!我等实无救树方,说既无方奉别了。 九老留他饮琼浆,再食碧藕招待好,行者定然不肯坐,饮浆一杯块藕要,急离瀛洲东洋转,去落伽山早见到,落云直到普陀岩,大圣看见观音菩萨在紫竹林中与诸天大神、木吒、龙女,讲经说法。 有一首诗境况描:海主城高瑞气浓,更观奇异事无穷。须知隐约千般外,尽出希微一品中。四圣授时成正果,六凡听后脱樊笼。少林别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满树红。 菩萨早见行者来,即命守山大神迎,大神出林叫悟空,哪里去了问一声?行者抬头喝叫道:熊罴配叫我悟空?当初不是我饶你,黑风山鬼早作成!今跟菩萨受善果,居此仙山法教听,你不该叫我老爷?黑熊真个正果成,镇守普陀菩萨处,称神也亏行者功,只得陪笑叫大圣,君子不念旧恶名,只管提那干什么!菩萨着我把你迎,端肃尊诚行者就,进紫竹林大神领,参拜菩萨问悟空,行到何处今唐僧?答说到西牛贺洲,在万寿山被滞停。问曰在那万寿山,有五庄观可曾经?镇元大仙你曾会?行者顿首告实情:就是因在五庄观,镇元大仙不识曾,毁伤他人参果树,冲撞了他前不能,菩萨情知怪行者:不知好歹泼猴能!人参果树他那棵,天开地辟灵根生。镇元子乃地仙祖,让他三分我也曾,你咋就打伤他树!行者再拜不知情,他不在家那一日,候待我等俩仙童,悟能晓得他有果,尝新弟子偷仨动,兄弟分吃童知觉,辱骂无已我怒生,推倒他树到次日,撵上将我一袖笼,绳绑鞭抽打一日,当夜走脱又被笼,三番两次难逃脱,与他医树我答应。却才自海上求方,遍游三岛没办成,众神仙都没本事,弟子因此朝礼动,特拜菩萨望慈悯,俯赐一方救唐僧,菩萨问咋不早来?却往岛上寻方行?行者闻言心暗喜:造化菩萨有方用!他又上前再恳求,答道有方可以用:这净瓶底甘露水,善治仙树灵苗生,问道可曾经验过?答曰当然经验曾。行者问有何经验?答道与老君赌胜:他把我的杨柳枝,拔放炼丹炉当中,炙得焦干送还我,是我拿了插瓶中,青枝绿叶一夜得,拿出与旧无不同。行者笑道真造化!烘焦了的复活能,此推倒的何难哉!菩萨遂吩咐大众:看守林中去去来,嘱毕遂手托净瓶,前边巧啭白鹦哥,随后相从孙大圣。一行前往万寿山,五庄观去有诗证: 玉毫金象世难论,正是慈悲救苦尊。过去劫逢无垢佛,至今成得有为身。几生欲海澄清浪,一片心田绝点尘。甘露久经真妙法,管教宝树永长春。 观里大仙与三老,正然清话见大圣,按落云头高叫道:菩萨来了快接迎!慌得三星镇元子,三藏师徒出殿迎,菩萨方才住祥云,与镇元子先陪情,后与三星作礼见,礼毕上坐在大庭,在那阶前行者引,唐僧八戒和沙僧,依次个个都参拜,观中诸仙拜见同,行者请大仙勿疑,陈设香案趁早动,就请菩萨替你治,那啥人参果树行,大仙躬身谢菩萨:小可勾当敢惊动,辛劳菩萨下降来?菩萨诚心答一声:唐僧本乃我弟子,悟空冲撞了先生,理当赔偿你宝树,岂敢再言啥劳动?三老皆说既如此,不须谦讲到园中。 大仙即命设香案,扫园请菩萨先行,三老随后紧跟着,三藏师徒本观众,都到园内观看时,树倒地下惨相重,土开根现叶枝枯,伸手菩萨叫悟空,行者将左手伸开,菩萨拿杨柳枝动,蘸出瓶中甘露水,就在行者手心中,起死回生符描画,树根之下手放定,但看水出为尺度,行者捏拳根揣定,须臾清泉一汪涌,菩萨细声开言道:“那个水不许犯五行之器,须用玉瓢舀出,扶起树来,从头浇下,自然根皮相合,叶长芽生,枝青果出。”行者喊道小道们,快取玉瓢取水用,镇元子道贫道山,没有玉瓢是现成,有玉茶盏玉酒杯,不知是否可以用?菩萨答道凡玉器,可舀得水便能成。 大仙即命小童子,茶盏二三十个用,又拿酒盏四五十,根下清泉舀出罄。行者八戒和沙僧,扛起树来扶周正,拥土玉器内甘泉,瓯瓯捧菩萨手中。将杨柳枝细洒上,口中又念经咒动,霎时洒净舀出水,只见那树又复生,青枝绿叶郁阴森,二十三个参果剩。清风明月二童道:前日验看果子曾,二十二个只数得,咋多一个今回生?行者言道不信人:要见人心日久成。前日老孙只偷仨,那个落下就无踪,遇土而入土地说,我打偏手八戒吭,故走风信缠到今,才见明白算善终。菩萨言道我方才,五行之器不使用,知它与五行相畏,大仙欢喜了不成,急令取来金击子,敲下十个果子呈,恭请菩萨与三老,复回宝殿坐叙行,首先谢劳同时想,做个人参果会众。小仙遂调开桌椅,铺设丹盘待客请,上面正席菩萨坐,三老左席右唐僧,前席相陪镇元子,各食一个诗为证: 万寿山中古洞天,人参一熟九千年。灵根现出芽枝损,甘露滋生果叶全。三老喜逢皆旧契,四僧幸遇是前缘。自今会服人参果,尽是长生不老仙。此时菩萨与三老,各吃一个唐僧见,仙家宝贝才知道,也吃一个不畏难,悟空三人各吃个,分吃一个本观仙,镇元子陪吃一个,十个果子正吃完。 行者谢了菩萨回,礼送三星蓬莱转,安排蔬酒镇元子,就与行者兄弟攀。真是不打不相识,两家合了一家欢,师徒四众喜欢欢,当夜歇了因天晚。长老才是真有缘: 有缘吃得草还丹,长寿苦捱妖怪难。 毕竟明日咋作别,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27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 第二十七回 尸魔三戏唐三藏 圣僧恨逐美猴王 三藏师徒四人众,次日天明欲前动,行者结兄镇元子,情投意合不放行,安排管待五六日,服了草还丹自从,神爽体健三藏觉,脱胎换骨一般同。取经心重向西天,五庄观里岂再停?观主镇元子无奈,忍痛割爱遂放行。 师徒离观上西路,一座高山面前耸,三藏言道山险峻,马不能前路难行,需要仔细加小心,行者言道放心行,我等自然要理会,悟空马前开路通,横担着棒剖山路,上了高崖见光景: 峰岩重叠,涧壑湾环。虎狼成阵走,麂鹿作群行。无数獐豝 钻簇簇,满山狐兔聚丛丛。千尺大蟒,万丈长蛇。大蟒喷愁雾,长蛇吐怪风。道旁荆棘牵漫,岭上松楠秀丽。薜萝满目,芳草连天。影落沧溟北,云开斗柄南。万古常含元气老,千峰巍列日光寒。 长老马上害心惊,布施手段孙大圣,舞着铁棒哮吼起,唬得狼虫虎豹腾。师徒四众入此山,嵯峨之处正前行,三藏马上喊悟空,我这一日饿肚中,你去哪里化些斋?行者陪笑说一声:师傅你好不聪明,半山之中像这等,前不巴村后无店,即使有钱买不成,教我往哪里寻斋?三藏对此不愿听,口里骂道你这猴!想在两界山押情,如来压你石匣内,口能言足不能行,也亏我救你性命,摩顶受戒徒弟成,你怎么就不努力,懒惰之心常怀萦!行者答道弟子我,亦颇殷勤懒不曾?三藏问道既殷勤,何不化斋供我用?我的肚饥咋前走?山岚瘴气此地重,怎么得上雷音寺?行者劝师怪暂停,尊性高傲我知你,违慢要念紧箍经,下马稳坐先歇会,寻有人处化斋行。行者纵身跳云端,睁眼观看搭凉篷,西方沿路甚寂寞,更无庄堡人家影,正是多树少人烟,细看正南高山峰,山向阳处有一片,鲜红点子果可能。行者按下云头道:师傅有果充饥能,长老问是啥东西,行者答道没人影:南山向阳有片红,熟透山桃有可能,我摘几个你充饥,三藏喜欢不能行,出家人有桃子吃,就为上分快去弄!行者取了钵盂出,纵起祥光驾云动,觔斗晃晃你看他,冷气飕飕向南动,须臾之间到南山,摘些山桃代斋用。 常言山高必有怪,岭峻却经常生精,果然这山有妖怪,孙大圣去怪惊动,她在云端踏阴风,看见长老坐地平,不胜欢喜说造化!几年家人都讲曾,东土唐僧取大乘,他金蝉子化身成,十世修行的原体,吃他一块肉长生。真个今日他到了,妖精要拿他手中,长老手下俩大将,护持不敢拢身动。他说俩大将是谁?说是八戒和沙僧,八戒沙僧本事小,但是两个有威名,天蓬元帅八戒是,卷帘大将沙僧曾,他们威气不曾泄,故不敢近那妖精。但说等我戏耍他,看怎么说咋行动?停下阴风好妖精,摇身一变山凹中,月貌花容女儿变,眉清目秀俊俏灵,齿白唇红身苗条,提青砂罐左手中,右提一个绿磁瓶,从西向东奔唐僧。 圣僧歇马在山岩,忽见裙钗女近前。翠袖轻摇笼玉笋,湘裙斜拽显金莲。汗流粉面花含露,尘拂峨眉柳带烟。仔细定睛观看处,看看行至到身边。三藏见了叫八戒,还有沙僧俩人听,悟空说旷野无人,那里咋来女娇容?八戒说师傅你坐,沙僧坐着也别动,等我老猪去看看,呆子放下钉钯行,整整直裰摇摆摆,斯文气象充作成,觌面相迎一直去,远看未实近分明,女子生得羙不中: 冰肌藏玉骨,衫领露酥胸。柳眉积翠黛,杏眼闪银星。月样容仪俏,天然性格清。体似燕藏柳,声如莺啭林。半放海棠笼晓日,才开芍药弄春晴。八戒见他生得俏,呆子凡心早就动,胡言乱语忍不住,问女菩萨哪里行?手里提的啥东西?是个妖怪很分明,不能认得他骚情,女子连声作答应:长老青罐香米饭,是炒面筋在绿瓶,特来此处无他故,因还誓愿要斋僧。八戒闻言满心喜,抽身跑个猪颠风,报与三藏高声叫:吉人天报自然能!师饿化斋教师兄,猴子强说没人影,不知摘桃哪里耍,桃子吃多也不中,虽说可饱不伤人,吃多下坠不安宁。你睁眼看那不是,来了一个人斋僧?唐僧不信开口道:你个夯货胡缠中!我们走了这一向,好人一个不遇曾,从何而来人斋僧!不是再作白日梦?八戒说师这不是?三藏见忙跳起动,合掌当胸问菩萨,府上何处大山中?甚家甚愿来斋僧?对面分明是妖精,长老凡眼认不清,妖精立地起虚情,花言巧语来哄骗:此山叫做白虎岭,蛇回兽怕行人少,正西下面我家庭。看经好善父母在,广斋方上远近僧,只因无子生奴奴,老来无倚招婿成,不求门第多高贵,只图养老并送终,三藏闻言女菩萨,语言差了得纠正。圣经曾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与你招了女婿,有愿心,教你男子还,便也罢,怎么自家在山行走?又没个侍儿随从。这个是不遵妇道了。 女子笑吟陪俏语:丈夫山北凹里中,带几庄客在锄田,奴煮午饭送他用,五黄六月无人使,父母年老我亲送。忽遇三位远来客,父母好善饭斋僧,如不弃嫌愿芹献,三藏谢菩萨善行!我有徒弟摘果子,就来你饭不敢用。假如和尚吃你饭,丈夫晓得骂你动,却不罪坐贫僧也?女见唐僧不肯用,却又满面春生道:是你师傅不知情,父母斋僧还小可;丈夫斋僧更真诚,修桥补路一生好,爱老怜贫伴终生,见说饭送师傅吃,与我夫妻情更浓,要比寻常更亲密,三藏只是不吃用,旁边八戒恼不中,那个呆子努着嘴,口里埋怨直咕哝,天下和尚数不清,不曾象我这师傅,和尚罢软 了不成!现饭三份倒不吃,等猴子来四份成!不容分说上一嘴,罐子拱倒口要动。行者自南山顶上,摘桃托着钵盂行,一个筋斗点回来,观看睁火眼金睛,认得女子是妖精,放下钵盂铁棒擎,当头就打唬得个,长老用手扯住动:悟空你要打哪个?行者说女是妖精,要来骗你三藏道:你这猴头莫胡行,原来倒也有眼力,今日如何胡乱行!这女菩萨有善心,要将这饭斋我等,你咋说她是妖精?行者笑你哪认清!老孙作妖水帘洞,想人肉吃这样弄:或变金银或庄台,或变醉人女色容。有痴心的爱上我,我就迷他到我洞,或蒸或煮尽我意;晒干防雨吃有剩!我若来迟入她套,遭她毒手丢性命!唐僧哪里肯相信,说是好人老不停,行者说我知道你,是你见她那貌容,动了凡心果有意,就叫八戒伐树动,再让沙僧寻些草,我做木匠窝铺弄,圆房成事你与她,散伙各自奔前程,这却不是件好事?何必跋涉取啥经!长老原是软善人,哪里吃得这话重!羞得光头彻耳红,三藏正在羞惭中,行者却又发起性,掣棒劈脸打妖精,有些手段那怪物,使个解尸法遁形,她见棍子打来时,抖擞精神先走动,把个假尸留地下,唬得长老颤兢兢,口中作念猴无礼!屡劝不从伤人命!师傅莫怪行者道,来看这罐啥情形。沙僧搀着长老看,啥香米饭哪里盛,是拖尾巴的长蛆,是癞虾蟆乱跳动。长老才有三分信,怎禁八戒挑唆动,说这女子是农妇,送饭下田遇我等,却咋栽她是妖怪?试手哥哥的棍重,一下不期就打杀;害怕《紧箍咒》念动,故意使个障眼法,变出这样东西等,演幌你眼不念咒,八戒谗言三藏听,手中捻诀口念咒,行者就叫脑袋疼!有话便说莫念咒,唐僧言道说不成!出家人常要方便,念念不离善心行,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你咋步步要行凶,打死无故平人命,似此取经有何用?你回去吧别跟行!行者问我回哪里?答说你别徒弟称,行者言道我离去,怕你西天去不成。我命在天唐僧道,若该哪个妖精蒸,或是煮了算不过,你却救我大限能?你快回去行者道:让我回去也能成,只是不曾报你恩,唐僧问我啥恩情?大圣闻言跪叩头:老孙因为闹天宫,以致惹下伤身难,佛压两界山之中,观音菩萨受我戒,师傅救脱吾身幸,若不与你上西天,咋报解救大恩情!知恩不报非君子,万古千秋留骂名,三藏慈悯大圣僧,他见行者哀告情,却也回心转意道:既此饶你一次中,再休无礼若作恶,咒语就念廿遍动!行者说卅遍由你,只是我不打人动,伏侍唐僧上了马,摘来桃子又上奉。唐僧马上吃几个,权且充饥再前行,脱命升空那妖精,咬牙切齿恨悟空,原来行者那一棒,不曾打杀那妖精,妖精出神离化身,在云端里盘算定,几年闻听他手段,名不虚传果然行,唐僧已此不识我,将要吃饭入套中。他若低头闻一闻,我就一把捞住行,却不成了我的人?任我煮蒸由我烹!不期被他破勾当,几乎挨棒丢性命,如果饶了这和尚,诚是辛劳而无功,我还下去戏戏他,按落阴云白骨精,在前山坡摇身变,一老妇人又变成,年满八旬拄竹杖,每进一步哭一声,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寻人行!唐僧问道寻啥人?答说打杀被师兄,定是老太她女儿,是她娘寻这肯定!行者言道莫胡说!看这老妇八十零,女子最多十八岁,六十多岁还能生?这个断乎是假的,老孙去看但要等,行者拽开步近观,见那怪物已变成:假变一婆婆,两鬓如冰雪。走路慢腾腾,行步虚怯怯。弱体瘦伶仃,脸如枯菜叶。颧骨望上翘,嘴唇往下别。老年不比少年时,满脸都是荷叶摺。 行者认得是妖精,举棒照头便打动,棍子起时那怪见,依然抖擞脱真行,把假尸首留山路,唐僧摔下马被惊,睡在路旁无二话,念二十遍紧箍经,可怜把个行者头,勒似亚腰葫芦形,十分疼痛难忍耐,滚将起来哀告声:师傅莫念有话说!有啥话说唐僧称!耳听善言出家人,不堕地狱是正经。我就这般劝化你,只是不听只行凶?刚把平人打死个,又打死个是何情?行者说她不是人,而是一个老妖精,唐僧说猴子胡说!哪有这许多妖精!你是无心向善辈,有意作恶之人成,你快去吧不要你!行者说叫去也中:只是一件不相应,问道有啥不相应?八戒口里叫师父,他要行李分他行。跟你和尚作几年,空手回去面难撑?你把旧衫破帽子,分他两件就能行。行者闻言气暴跳:就你尖嘴夯货能!老孙一向秉沙门,嫉妒之意无毫生,贪恋之心不曾有,分啥行李亏你称?唐僧问你不贪恋,如何不去要跟行?行者说不瞒师父,五百年前老孙曾,居花果山水帘洞,曾经也大展英雄,收降邪魔进 二洞,四万七千群怪拥,头上戴的紫金冠,身穿赭黄袍一领,腰中系的蓝田带,足踏步云履从风,手执如意金箍棒,着实也曾为人雄。自从涅槃罪过度,削发秉正沙门中,跟你做了大徒弟,金箍儿勒在我顶,若回也难见故人,师傅果不许跟从,把松箍咒念一念,退下这箍还你动。随你套在别人头,我就快活得相应,也是我跟你一场,这点人意莫不成?唐僧大惊告悟空,当时菩萨暗受经,只有一卷紧箍咒,却没有啥松箍经。行者言道原如此:若真没有松箍经,你还带我作徒弟,长老无奈道一声:你且起来饶这次,却不可以再行凶,行者答应再不敢,伏侍师傅上马行。 说那妖精有神通,行者二打没夺命,那怪物在半空中,夸奖不尽对悟空:好个猴王真有眼!我那般变认得清,这些和尚去得快,西下四十就出境,过了此山不服管,别魔捞去有可能,那就笑破他人口,使碎自家心肝疼,我再下去戏戏他,好个妖怪耸阴风,摇身一变山坡下,变成一个老公公,其貌真个是俊明: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寿星,耳中鸣玉磬,眼里幌金星。 手拄龙头拐,身穿鹤氅轻。数珠掐在手,口诵南无经。 唐僧骑在马上见,心中欢喜真不轻:阿弥陀佛这西方!真是福地言不空!公公路都走不稳,逼法 口里还念经!八戒提醒师傅说,且莫夸奖祸根成。唐僧问说啥祸根?八戒言道事摆明:行者打杀他女儿,又杀他的婆子命,这个老儿寻将来,我们正撞他怀中,师傅死罪需偿命,老猪为从充军行;沙僧喝令问摆站 ;悟空使个遁法行,却不苦了我们仨,顶缸领罪受酷刑?行者听见说呆根,胡说唬师敢这等?等老孙再去看看,棍藏身边怪物迎,叫声老官哪里去?咋又走路又念经?妖精错认定盘星,当个等闲把大圣,答道长老我老汉,祖居此地好斋僧,看经念佛命无儿,一个小女是独生,招婿下田早送饭,想是路上虎遭逢,老妻来找不见回,全然不知俩人踪,老汉特来寻找看,果然伤残她们命,也没奈何将骸骨,收拾安葬坟茔中。行者笑道我是个,吓唬人的老祖宗,你咋袖里笼个鬼,敢来这里把我哄?你瞒诸人难瞒我!认得你是个妖精!顿口无言妖精怯,掣出棒来孙悟空,自忖若要不打他,显得他倒弄个风 ;若要打他又害怕,师傅念那紧箍经。又思量道不杀他,一时捞师他抄空,费心劳力去救他?还应该打是正经!就一棍子打杀他,哪怕师傅念起经,常言虎毒不食子,巧言花语凭我能,嘴伶舌便哄师傅,倒也罢了好大圣,念咒叫当坊土地,还有本处山神等:妖精三番戏弄师,这番却要杀他命,你们与我作个证,不许走它神听令,谁敢不从都停在,云端里面作照应,看那大圣棍起处,打倒妖魔灵绝崩。 唐僧骑在马上见,早又唬得颤兢兢,口不能言耳听见,八戒在旁叽笑动:好个行者风发了!行半日路杀仨命!唐僧正要念咒语,行者急到马前停,叫道师父莫要念!且来看它模样形,却是一堆粉骷髅,不由唐僧不吃惊:悟空说这人才死,一堆骷髅咋化成?行者说它是僵尸,潜灵作怪的妖精,迷人败本专在此,被我打杀现了形,脊梁上有一行字,白骨夫人是她名。唐僧闻说倒也信,怎禁八戒唆嘴动:悟空手重棍又凶,杀人怕你念那经,故意变化这模样,掩你眼目看不明!唐僧果然耳根软,又信八戒复念动。行者禁不得疼痛,跪于路旁哀叫声:莫念有话就快说!唐僧口叫孙悟空!这不又打死一人,还有啥话能说明!出家的人之行善,有如春园之草同,每天看来都一样,不见其长日有增;行恶之人的行为,如磨刀石之情形,不见其损日有亏,这种道理不难懂。你在这荒郊野外,一连打死三人命,无人检举没对头;倘使到了城市中,人烟凑集之场所,拿哭丧棒在手中,一时不知好和歹,乱打起人闯祸成,教我怎的好脱身?你回去吧别跟行!行者说师傅错怪,它是妖魔很分明,他实有心加害你,杀他替你除害成,你不认得信谗言,屡次逐我又念经。事不过三常言道,我若不去无耻成。实要我去我便去,手下无人真不中,唐僧发怒猴无礼!看来在你的眼中,只你悟空是个人,悟能悟净都不中?大圣闻得说他俩,止不住凄惨伤情,对唐僧道说苦啊!出了长安你独行,送你西来刘伯钦;到两界山救我动,我才投拜你为师,曾入深林穿古洞,擒魔捉怪收八戒,千辛万苦得沙僧。今昧惺惺使糊涂,教我回去不再用:鸟尽弓藏这才是,可以说兔死狗烹!但只多了紧箍咒,唐僧说不念保证,行者不信这难说,若到毒魔苦难逢,不得脱身要命时,八戒沙僧救不能,想起我来那时节,你忍不住又念诵,就是远隔十万里,我的脑袋也会疼;假如再回来见你,不如不作此意动。唐僧见他言语此,越添恼怒下马动,就叫沙僧取纸笔,取水石上磨墨动,一纸贬书写好了,递到孙行者手中:叫声猴头此为照,你这徒弟再不用!如过再与你相见,阿鼻地狱 我堕行!行者连忙接贬书:不消发誓我就行。他将书摺留袖中,却又软款告唐僧:我也是跟你一场,菩萨指教我又蒙,今日竞半途而废,成得功果不不曾,受我一拜你请坐,我也可以放心行。唐僧转回身不睬,口里不停地唧哝:我本是个好和尚,受你歹人礼不能!大圣见他不理睬,使身外法四变成,四面围住拜师傅,受了一拜躲不成。大圣吩咐沙僧道:贤弟好人你一名,留心防八戒谗言,更要仔细在途中。倘有妖精拿师傅,说我是他徒弟曾,西方毛怪闻听我,不敢伤我师傅命。唐僧说我好和尚,决不提你歹人名,你回去吧别多情!大圣看见唐僧情,三番两复不回心,无可奈何离开动: 噙泪叩头辞长老,含悲留意嘱沙僧。一头拭迸坡前草,两脚蹬翻地上藤。上天下地如轮转,跨海飞山第一能。顷刻之间不见影,霎时疾返旧途程。 行者忍气别师傅,纵筋斗云花果径,凄凄惨惨独自个,忽闻聒耳是水声,大圣在那半空看,东洋大海潮发声,一见又想起唐僧,腮边泪坠祥云停,住步良久方继续,三藏不该贬大圣,毕竟此去可反复,下回分解且慢听。 第28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妖聚义 黑松林三藏逢魔 大圣虽被唐僧赶,感叹不已犹思念,东洋大海早望见,不走此路五百年!只见东洋那海水,汹涌澎湃仍依然: 烟波荡荡,巨浪悠悠。烟波荡荡接天河,巨浪悠悠通地脉。潮来汹涌,水浸湾环。潮来汹涌,犹如霹雳吼三春;水浸湾环,却似狂风吹九夏。乘龙福老,往来必定皱眉行;跨鹤仙童,反复果然忧虑过。近岸无村社,傍水少渔舟。浪卷千年雪,风生六月秋。野禽凭出没,沙鸟任沉浮,眼前无钓客,耳畔只闻鸥。海底游鱼乐,天边过雁愁。 将身一纵那行者,东洋大海过已经,至花果山落云头,睁睛观看凄惨景,花草俱无那山上,烟霞尽绝寂无声;峰岩倒塌林焦枯,你道怎么会这等?只因他闹了天宫,拿上界去遭折腾,山被显圣二郎神,率领梅山七弟兄,放火烧坏这模样,倍加凄惨这大圣,那个情景有一篇,败山颓景古风证:回顾仙山两泪垂,对山凄惨更伤悲。当时只道山无损,今日方知地有亏。可恨二郎将我灭,堪嗔小圣把人欺。行凶掘你先灵墓,无干破尔祖坟基。满天霞雾皆消荡,遍地风云尽散稀。东岭不闻斑虎啸,西山哪见白猿啼?北溪狐兔无踪迹,南谷獐豝没影遗。青石烧成千块土,碧砂化作一堆泥。洞外乔松皆倚倒,崖前翠柏尽稀少。椿杉槐桧栗檀焦,桃杏李梅梨枣了。柘绝桑无怎养蚕?柳稀竹少难栖鸟。峰头巧石化为尘,涧底泉干都是草。崖前土黑没芝兰,路畔泥红藤薜攀。往日飞禽飞哪处?当时走兽走何山? 豹嫌蟒恶倾颓所,鹤避蛇回败坏间。想是日前行恶念,致令目下受艰难。 正当大圣悲切见,听得芳草山坡前,曼荆凹里响一声,七八小猴跳当面,一拥上前围叩头,高叫大圣爷家还!今日来家不走了?猴王问咋不耍玩:潜踪隐迹一个个?我来多时影不见?群猴听说垂泪告:大圣擒拿上界天,即受猎人围猎苦,着实难捱每一天!硬弩强弓怎禁他,加上黄鹰和劣犬,网扣枪钩各惜命,不敢出头去耍玩,只在深潜洞府里,或者窝巢要避远,饥去坡前偷草食,渴来涧下吸清泉,听得大圣爷爷声,伏望扶持特来见。那孙大圣闻此言,愈加显得更凄惨,便问你们有多少,当下还住在此山?答道老小有千把,大圣问道在当年,群妖有四万七千,如今却都在哪边?答道自从爷去后,这山被二郎点燃,有一大半被烧杀,我们蹲在井里边,钻在涧内铁桥下,一条性命得保全,及至火灭烟消时,又没花果可养赡,难以存活去一半,剩下我们这一半,住在山中捱苦难,不想到了这两年,又被猎户抢一半,行者言道猎户们:抢了你去作何干?群猴言道很凄惨:这些猎户实可恨!我们许多中他箭,或者着枪中毒死,剥皮剔骨作下饭,酱煮醋蒸油煎炒,当下酒菜桌上端,或有遭网遇扣的,夹活拿去让人玩,跳圈做戏翻筋斗,竖起蜻蜓让人看,筛锣擂鼓当街上,无所不为耍笑玩。大圣闻此言恼怒,啥人执事洞里边?答道马流二元帅,奔芭二将军经管。大圣言道你们去,报他知道我回还,那些小妖撞入门,报道大圣回了山。马流奔芭们闻报,出门叩头迎接到,大圣坐在正中间,罗拜于前群猴道:大圣爷爷近闻得,你得性命被救了,西天取经保唐僧,何不向西回山到?大圣言道小的们,许多事情你不晓,不识贤愚唐三藏,一路擒魔又捉妖,使尽平生的手段,打杀妖精好几遭,行凶作恶他说我,不要我做徒弟了,把我逐赶回山来,写立贬书以为照,永不听用众猴笑:作个和尚有啥好?回来带携我们耍,要比取经好多少!叫快安排椰子酒,与爷接风咱要搞。大圣说且莫饮酒,问那猎人几时到?马流回道没时度,逐日都在这缠扰。 问道今日咋不来?看待来耶马流道,大圣吩咐小的们,出去烧酥碎石找,与我搬将来堆着,二三十个一推好,或五六十个一堆,我有用处等着瞧。那些小猴一窝峰,跳天搠地飞快跑,搬了许多石堆集,大圣看了高叫道:小的都往洞内躲,老孙作法你们瞧,大圣上了山巅看,见南半边锣鼓敲,千余人马闪上来,都架鹰犬持枪刀,猴王细看那些人,凶猛骁勇似英豪:狐皮苫肩顶,锦绮裹腰胸。袋插狼牙箭,胯挂宝雕弓。 人似搜山虎,马如跳涧龙。成群引着犬,满膀架其鹰。 荆筐抬火炮,带定海东青。粘竿百十担,兔叉有千根。 牛头拦路网,阎王扣子绳,一齐乱吆喝,散撒满天星。 见那些人上他山,大圣心中怒气生,手里捻诀口念词,往那巽地吸口风,呼地一口吹将去,便是一阵暴狂风,但见暴风吹得动:扬尘播土,倒树摧林。海浪如山耸,浑波万迭侵。乾坤昏荡荡,日月暗沉沉。一阵摇松如虎啸,忽然入竹似龙吟。万窍怒号天噫气,飞砂走石乱伤人。 大圣作起这暴风,碎石飞舞乘着风,千余人马好可怜:一个个石打乌头粉碎,沙飞海马俱伤。人参官桂岭前忙,血染朱砂地上。附子难归故里,槟榔怎得还乡?尸骸轻粉卧山场,红娘子家中盼望。有诗描写那境况:人亡马死怎归家?野鬼孤魂乱似麻。可怜抖擞英雄将,不辨贤愚血染沙。 大圣按落云头后,鼓掌大笑道造化!自从归顺唐三藏,作他徒弟成和尚,他每每劝我话道: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真有此话!我跟着他,打杀几个妖精,他就怪我行凶,今日来家,却结果了这许多猎户。看来作孽有点重。 呼叫小的们出来!群猴听见刮狂风,风过闻得大圣唤,跳将出来见大圣,大圣吩咐南山下,打死猎户衣服等,剥下来家洗净血,穿了遮寒好过冬;把那尸首都推在,万丈深潭里当中;把死倒马拖将来,剥了马皮做靴用,将肉腌着慢慢吃;弓箭枪刀捡回洞,躁演武艺给你们;杂色旗号我要用。群猴一个个领诺,打扫战场齐奋勇,把旗拆洗孙大圣,杂彩花旗总斗成,上写着“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十四个字,竖杆旗挂水帘洞,逐日招魔又聚兽,积草屯粮乐其中,和尚二字再不题,他本就有大人情,手段又高脑清醒,四海龙王处常行,借些甘霖仙水来,把花果山又洗青。前栽榆柳后松楠,桃李枣梅椰梨杏,逍遥自在无不备,乐业安居多从容。 唐僧听八戒狡性,纵放心猿 上马行,前边开路有八戒,挑着行李有沙僧。过白虎岭见林丘,藤攀葛绕柏松青,三藏叫道路崎岖,难走又松林簇丛,树木森罗须仔细,妖邪妖兽又有恐。抖擞精神那呆子,带着白马叫沙僧,他使钉钯去开路,入松林内领唐僧,正行长老兜住马:八戒这会饥不中,哪里寻些斋饭吃?答道下马在此等,老猪这就去寻斋,下马歇担钵盂送。八戒接了钵盂去,长老问道哪里弄?八戒说莫管这去,钻冰取火寻斋行,压雪求油化饭来,看他出了松林动,往西行经十余里,撞个人家更不曾,只有狼虎无人处,呆子辛苦累不轻,心内沉吟行者在,老和尚要就有弄,今日轮到我身上,才知化斋不轻松,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子方晓父恩重,公道没有化斋处,走得瞌睡又不行,心想我若就回去,没处化斋回说明,不信我走许多路,多晃一会再回程,才好回去答他话,草科里睡解乏行,呆子把头拱草里,当时只说睡朦胧,岂知走路辛苦人,倒头齁齁 入梦中,不言八戒在此睡,却说长老那林停,耳热眼跳身心燥,急忙回头叫沙僧,悟能化斋咋不回?答师傅说不知情,他见这西方人家,斋僧的多他吃能,这个时候他管你?等他吃饱才回程,三藏言道正是呀,倘或他贪吃斋正,我们到哪去会他?天晚此间住不中,须要寻个住处好,沙僧安慰师傅行:师傅这个不打紧,你且坐在这里等,我去把他寻回来,三藏也说这样中:有斋没斋倒罢了,寻个下处住正经,沙僧遂绰了宝杖,出林去找八戒动,长老闷倦独坐林,跳起强打精神行,他把行李攒一处,马在树上拴紧定,戴上斗笠插锡杖,整整缁衣徐步动,出了幽林权散闷,野草山花看风景,归巢鸟噪听不得,原来在那林子中,皆是草深路小处,情思紊乱他脑中,一来他是要散闷,二寻八戒和沙僧。不期俩徒走直西,长老转向南边行,出得松林忽抬头,那厢金光闪烁中,彩气腾腾仔细看,宝塔放光在金顶,这是那西落日色,映着放亮那金顶。心想弟子没缘法!自离东土向西行,发愿逢庙必烧香,遇塔扫塔拜佛动,那放光的应该是,黄金宝塔发光顶?咋就没走那条路?塔下有寺院必定,院内必然有僧家,等我走走运气碰,无人行走料此处,行李白马丢不能。那里若有方便处,徒弟们来借歇同,长老一时晦气到,拽步朝着那塔行: 石崖高万丈,山大接青霄。根连地厚,峰插天高。两边杂树数千棵,前后藤缠百余里。花映草梢风有影,水流云窦月无根。倒木横担深涧,枯藤结挂光峰。石桥下,流滚滚清泉;台座上,长明明白粉。远观一似三岛天堂,近看有如蓬莱胜境。香松紫竹绕山溪,鸦鹊猿猴穿峻岭。洞门外,有一来一往的走兽成行;树林里,有或出或入的飞禽作队。青青香草秀,艳艳野花开。这所在分明是恶境,那长老晦气撞将来。 举步进前那长老,塔门之下才来到,只见一个斑竹帘,挂在里面也正好。破步入门揭起来,往里就进抬头瞧,那石床上一妖魔,伸展四肢侧睡着。你道它生啥模样,正常人间必吓着: 青靛脸,白獠牙,一张大口呀呀。两边乱蓬蓬的鬓毛,却都是些胭脂染色;三四紫巍巍的髭髯,恍疑是那荔枝排芽。鹦嘴般的鼻儿拱拱,曙星样的眼儿巴巴。两个拳头,和尚钵盂模样;一双蓝脚,悬崖榾柮枒槎 。斜披着淡黄袍帐,赛过那织锦袈裟。拿的一口刀,精光耀映;眠的一块石,细润无瑕。他也曾小妖排蚁阵,他也曾老怪坐蜂衙,你看他威风凛凛,大家吆喝叫一声爷。他也曾月作三人壶酌酒,他也曾风生两腋盏倾茶,你看他神通浩浩,霎着下眼游遍天涯。荒林喧鸟雀,深莽宿龙蛇。仙子种田生白玉,道人伏火养丹砂。小小洞门,虽到不得那阿鼻地狱;楞楞妖怪,却就是一个牛头夜叉。 长老见他这模样,唬得倒退酥麻糠,两腿酸软抽身忙,转了个身恰刚刚,妖魔灵性实在强,金睛鬼眼撑一双,怪叫一声小的们,去看门外啥人闯!小妖伸头门外看,是个光头的和尚,连忙跑进去报道:外面光头一和尚,团头大面耳垂肩,一身嫩肉闻着香,细娇娇的一张皮:真的是好个和尚!那妖闻言呵声笑:这叫苍蝇蛇头上,自己送来的衣食,众小的们疾赶上,与我拿来到这里,对您重重都有赏!那些小妖就好像,是一窝蜂齐拥上。三藏见了虽则是,归心似箭一样忙,两脚如飞心惊颤,腿软脚麻瘫痪样,况且山路多崎岖,林深日暮心胆寒,步儿那里移得动?被那小妖平抬还: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原被犬欺。纵然好事多磨障,谁象唐僧西向时? 那众小妖抬长老,竹帘之外安置好,欢欢喜喜报大王,拿得和尚回来了。老妖偷眼瞧一瞧,只见三藏貌堂堂,果然是个好和尚,他在心中便暗想:这等和尚必上方,小可对他不恰当,若不给个下马威,他咋轻易肯服降?狐假虎威陡然间,红须倒竖血发刚,眼睛迸裂喝一声:赶快带进那和尚!众妖答应是声响,推着三藏向里往,这是既在矮檐下,你不低头能咋样!三藏只得双手合,与妖见礼怪开腔:你是哪里的和尚?从哪里来哪里往?快快说明莫撒谎!答道我来自大唐,奉大唐皇帝敕命,访求经偈往西方,经过贵山塔谒圣,惊动威严不成想,望乞恕罪放了我,待我取经灵山上,回到东土注高名,不杀之恩永不忘,那妖闻言呵呵笑:我说你来自上邦,果然是你正要吃,来得甚好太恰当!不然却不错放过?你该让我口里尝,自然要自撞将来,想放出去无法放,你就想逃走不脱!叫把和尚拿去绑!果然小妖拥上前,长老绳缠索来绑,缚在那根定魂桩,老妖持刀问端详:问你一行有几个?一人不敢西天向?见他持刀老实说:我有俩徒回大王,叫猪八戒沙和尚,都出松林化斋忙,一匹白马松林拴,一担行李松林放。老妖说又造化了!两个徒弟你加上,连马四个够一顿!我和小的美味享:小妖都要去捉来,老妖说甭出去忙,他俩化斋不见师,寻找师傅第一庄,遍寻不着一定会,寻到我们大门上。上门买卖容易作,慢慢捉他不着忙。众小妖把前门闭,专等他俩到门上。不言三藏逢灾祸,沙僧寻找八戒忙,直有十余里远近,不曾见个庄村样,站在高埠正然看,听得草中有声响,急使杖拨深草看,原是呆子梦话讲。沙僧揪着耳朵喊,方叫醒了迷糊样:师傅教你去化斋,在此睡觉真胆壮?呆子冒失醒来问:兄弟当下啥时光?沙僧说你快起来!师说斋饭好商量,教咱寻下个住处,钵盂懵懂托手上,拑 着钉钯与沙僧,径直回到林中央,不见师傅沙僧怨:化斋不来妖拿攘 ,八戒笑道莫胡说,林子是清雅地方,决然不会有妖精,是坐不住老和尚,去往哪里观风去,我们寻他回再讲。二人牵马挑行李,收拾斗篷和锡杖,寻找师傅出松林,也是唐僧不该丧,他俩寻一会不见,忽见正南闪金光,八戒说道兄弟啊,福人只是有福享,你看师傅往他家,是座宝塔在放光,一定会安排斋饭,留他在那受用忙。我们还不快些走,吃些斋饭快赶上,吉凶难定沙僧说,且去看来才知详。雄纠纠地到门前,咋闭着门大门上?门上横安白玉板,六个大字镌板上:是碗子山波月洞,沙僧言道哥看详,这可不是啥寺院,妖精洞府是这样,师傅可能在这里,事情也许不吉祥!兄弟莫怕八戒道,拴马守行李你忙,待我问他的信看,呆子举钯高叫嚷:快点给我打开门!小妖见他俩模样,抽身跑入里面告:买卖来了报大王!老妖问道啥买卖?报道门外俩和尚,一个长嘴大耳朵,一个晦气色脸上!老妖喜道送上门:八戒沙僧俩和尚!他俩也还真会寻!咋就寻到我门上?既然嘴脸够凶顽,莫要怠慢备停当!叫道快取披挂来!小妖抬来忙束装,绰刀在手出门来,八戒沙僧等门上,只见妖魔来凶险,怎生打扮诗描当:青脸红须赤发飘,黄金铠甲亮光饶。裹肚衬腰磲 石带,攀胸勒甲步云绦。闲立山前风吼吼,闷游海外浪滔滔。一双蓝靛焦筋手,执定追魂取命刀。要知此物名和姓,声扬二字唤黄袍。 黄袍老怪出得门,哪方和尚开口问,在我门首吆喝啥?八戒说你爷不认:大唐差我往西天!御弟三藏我师尊,若在你家早送出,省我钉钯筑进门!怪笑你说得不错,唐僧正在我家门,可我不曾怠慢他,人肉包子正吃进。你们何不进吃个?呆子认真就要进,沙僧一把扯住道:哥啊他哄你进门,几时你吃人肉包?呆子却才省悟临,钉钯劈脸筑妖怪,怪物躲过急侧身,急架相迎使钢刀,都显神通纵起云,跳在空中狠厮杀,沙僧加入不顾身,撇了行李和白马,急急帮攻宝杖抡,此时两个猛和尚,一个妖魔泼辣狠,在云端里好厮杀,那个场面人眼晕: 杖起刀迎,钯来刀架。一员魔将施威,两个神僧显化。九齿钯真个英雄,降妖杖诚然凶咤。没前后左右齐来,那黄袍公然不怕。你看他蘸钢刀晃亮如银,其实的那神通也为广大。只杀得满空中雾绕云迷、半山里崖崩岭炸。一个为声名,怎肯干休?两个为师傅,断然不怕。他三个在半空中,往往来来,战经数十回合,不分胜负。各因性命要紧,其实难解难分。 不知怎样救唐僧,下回分解你且听。 第29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 第二十九回 脱难江流来国土 承恩八戒转山林 词曰: 妄想不复强灭,真如何必希求?本原自性佛前修,迷悟岂居前后? 悟即刹那成正,迷而万劫沉流。若能一念合真修,灭尽恒沙罪垢。 八戒沙僧与怪斗,三十回合无负胜,你道怎么无输赢?若论手段立判明,莫说只有俩和尚,即便二十也难赢,本领不敌那妖精,只为要保唐僧命,护法神祇在暗中,保护着他在空中,又有那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助着八戒沙僧。 不言他仨正战斗,长老洞里悲啼中,思量他那俩徒弟,眼中流泪道悟能:不知你在哪个村,逢了善友贪斋供!不知悟净在哪寻,可能得会八戒成?岂知我却遇妖魔,在此受罪难活命!几时会您脱大难,早赴灵山取真经!正当悲啼烦恼时,一个妇人走出洞,扶着定魂桩问道:那位长老何来从?为何被他缚在此?长老闻言泪朦胧,偷看妇人约三十,遂道菩萨问不用,我因该死进你家,要吃就吃问何用?妇人说我不吃人,我家西下有座城,有三百里宝象国,第三公主在王宫,乳名叫做百花羞,十三年前祭月行,被这妖魔弄狂风,摄来与他夫妻成,生儿育女十三年,杳无音信回朝通,思量父母不能见,你从何来它绑定?唐僧详细说来历:贫僧西天去取经,不期闲步误撞此,要拿俩徒一齐蒸。公主陪笑请宽心,你既西天去取经,我救得你保活命,宝象国乃路必经,与我捎书信一封,拜上父母在王宫,我就教他饶了你,三藏点头忙应承,菩萨救得贫僧命,捎书寄信必办成。急转后面那公主,一纸家书即修成,封固停当到桩前,交付书信解唐僧,唐僧得解捧书告:多谢洪恩救活命。贫僧此去过贵处,国王之处一定送。只恐日久年月深,父母不认奈何行?莫怪贫僧打诳语,公主言道莫担惊:父王无子生仨女,见书必然相看重。三藏紧紧袖家书,谢了公主往外行,公主扯住告诉他,你出前门走不通!门外摇旗齐呐喊,那些大小众妖精,擂鼓筛锣助大王,与你徒弟厮杀中,你从后门里走去,若大王拿审问能,只恐小妖捉了去,不分好歹伤你命,等我去到他面前,行个方便说个情,若是大王放了你,待你徒弟示下明,一同好走寻着你,三藏闻言磕头动,谨依吩咐辞公主,躲离后门之外停,不敢自行乱走动,将身藏在荆棘丛,公主娘娘生巧计,急往前来出门行,分开大小群妖们,耳中只听响噹叮,兵刃乱响是那怪,厮杀与八戒沙僧,那怪时在半空里,公主高叫发厉声:妖王听得公主唤,丢了八戒和沙僧,按落云头揪钢刀,搀着公主问一声:请问浑家有啥话?答道有话对郎明,我才睡在罗帏内,见金甲神睡梦中,妖魔问哪金甲神?他让我们咋行动?公主言道我幼时,对神暗许心愿曾,若得招个贤驸马,上山拜仙施斋僧。自从配你夫妻欢,到今提起再不曾,金甲神人讨誓愿,喝醒却是南柯梦。因此整容见郎君,不期桩上绑个僧,万望郎君发慈悯,看我薄意饶她命,只当与我还旧愿,不知郎君肯否应?怪道浑家你多心!甚么关紧之事情,吃人哪里不能捞?个把和尚放他行,公主说放他后门,妖魔说前后都行:遂绰钢刀高叫道:那猪八戒过来听,不是怕你不与战,看着浑家份上情,饶你师父后门首,寻着他往西方行,如果再来犯我境,断乎不饶刀不应!八戒沙僧闻此言,鬼门关回一般同,即忙牵马挑行李,鼠窜而去后门行,转过波月洞后门,俩人师傅高叫声!长老认得徒声音,在荆棘中忙答应,沙僧就剖开草径,搀着师父上马动。 狠毒险遭青面鬼,殷勤幸有百花羞。鳌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逐浪游。 八戒领路沙僧后,出那松林上大路,哜嘈埋怨他两个,三藏解和话说透。以后遇晚先投宿,鸡鸣看天才上路,一程一程长短亭,二百九十九里走。抬头只见一座城,是宝象国好去处: 云渺渺,路迢迢。地虽千里外,景物一般饶。瑞霭祥烟笼罩,清风明月招摇。嵂嵂崒 崒的远山,大开图画;潺潺湲 湲的流水,碎溅琼瑶。可耕的连阡带陌,足食的密蕙新苗。渔钓的几家三涧曲,樵采的一担两峰椒。廓的廓,城的城,金汤巩固;家的家,户的户,只斗逍遥。九重的高阁如殿宇,万丈的层台似锦标。也有那太极殿、华盖殿、烧香殿、观文殿、宣政殿、延英殿,一殿殿的玉陛金阶,摆列着文冠武弁;也有那大明宫、昭阳宫、长乐宫、华清宫、建章宫、未央宫,一宫宫的钟鼓管籥 ,撒抹了闺怨春愁。也有禁苑的,露花匀嫩脸;也有御沟的,风柳舞纤腰。通衢上,也有个顶冠束带的,盛仪容,乘五马 ;幽僻中,也有个持弓挟矢的,拨云雾,贯双雕 。花柳的巷,管弦的楼,春风不让洛阳桥。取经的长老,回首大唐肝胆裂;伴师的徒弟,息肩小驿梦魂消。看不尽宝象国的景致。师徒三众,收拾行李、马匹,安歇馆驿中。 唐僧步行朝门外,对着阁门大使道:唐朝僧人来面驾,倒换文牒乞奏告。黄门奏事官忙至,白玉阶前启奏道:万岁唐朝有高僧,欲求见驾文牒倒。国王闻知是唐朝,方上圣僧又知晓,心中甚喜即准奏,宣他进来口谕诏。宣唐三藏至金阶,山呼礼毕伴舞蹈,两边文武多官叹:上邦礼乐雍容好!国王问道贵长老,到我国中何需要?答道小僧唐释子,承我天子敕旨诏,前往西方去取经,今日陛下上国到,领有文牒合倒换,故此不识进退了,惊动龙颜国王道:既有文牒取上瞧,三藏双手捧上去,展开放在御案道:“南赡部洲大唐国奉天承运唐天子牒行:切惟朕以凉德,嗣续丕基,事神治民,临深履薄,朝夕是惴。前者,失救泾河老龙,获谴于我皇皇后帝,三魂七魄,倏忽阴司,已作无常之客。因有阳寿未绝,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感蒙救苦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孤魂。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到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放行。须至牒者。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上有宝印九颗) 国王见了取玉宝,用了花押三藏交,三藏谢恩收文牒,接着复又启奏道:贫僧一来换文牒,二来陛下家书稍,国王惊喜问啥书?三公主信三藏道:被碗子山波月洞,黄袍妖怪摄去了,贫僧偶尔相遇她,故寄书来陛下瞧。国王闻言眼垂泪:十三年前失去渺,两班文武找公主,贬退官员知多少,宫内宫外婢太监,打死多少不知道,走出皇宫只说是,迷失路径无处找,百姓人家满城中,盘诘无数无下稍,妖怪摄去咋知道!乍听这话泪水抛。三藏袖中取出书,来献国王亲接到,见平安字手发软,拆不开书更心焦,传翰林院大学士,上殿读书口谕叫,学士随即上金殿,殿前文武官不少,后妃宫女在殿后,侧耳听书静悄悄,学士拆开书朗诵,公主来信上写着:“不孝女百花羞顿首百拜大德父王万岁龙凤殿前,暨三宫母后昭阳宫下,及举朝文武贤卿台次:拙女幸托坤宫,感激劬劳 万种,不能竭力怡颜,尽心奉孝。乃于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良夜佳辰,蒙父王恩旨着各宫排宴,赏玩月华,共乐清霄盛会。正欢娱之间,不觉一阵香风,闪出个金睛蓝面青发魔王,将女擒住,驾祥光,直带至半野山中无人处,难分难辨,被妖倚强,霸占为妻。是以无奈捱了一十三年,产下两个妖儿,尽是妖魔之种。论此真是败坏人伦,有伤风化,不当传书玷辱;但恐女死之后,不显分明。正含怨思忆父母,不期唐朝圣僧,亦被魔王擒住。是女滴泪修书,大胆放脱,特托寄此片楮 ,以表寸心。伏望父王垂悯,遣上将早至碗子山波月洞捉获黄袍怪,救女回朝,深为恩念。草草欠恭,面听不一。逆女百花羞再顿首顿首。” 学士读罢家书后,国王大哭不能停,三宫滴泪官伤情,无不哀念满皇宫。 国王痛哭之许久,便问两班文武动:兴兵领将哪个敢,捉获妖魔代孤行,救我百花羞公主?连问数声无人应,真是木雕的武将,文官皆为泥塑成。心生烦恼那国王,思念公主泪泉涌,多官齐俯伏奏道:陛下烦恼且休生,公主已失十三载,无音无信杳无影,偶遇唐朝这圣僧,寄书来此未查明。凡人凡马臣俱是,习学兵书武略曾,只可布阵安营寨,保国无患无侵陵。云来雾去那妖精,觌面相见不得行,实无本事救公主,敢从东土去取经,几个上邦的圣僧,定是道高伏虎龙,降妖之术必娴熟,德重赢得神钦敬。古言来说是非者,也许就是是非人,就请长老降妖邪,搭救公主靠他们,国王闻言急回头,便请三藏去救人:长老施法捉妖怪,救女回朝江山分。结为兄弟朕与你,同坐龙床富贵均?三藏慌忙启奏道:贫僧粗知念佛人,其实不会降妖怪,国王不解又询问:你既不会降妖怪,咋敢西天拜佛尊?瞒不过去只好说,两个徒弟紧随跟,俩徒逢山能开路,遇水造桥功夫真,保护贫僧才到此,国王闻听发怪嗔:你这和尚没道理,有徒咋不同见朕?到朝虽无多赏赐,斋供必然有随分,答道徒弟貌丑陋,不敢擅自入朝门,恐惊伤陛下龙体,国王笑道缺分寸:难道认为朕怕他?僧道那可说不准:大徒姓猪名悟能,也叫八戒貌惊人,长嘴獠牙他生得,刚鬃扇耳大肚身,食量超大总不饱,行路生风吓煞人,二徒姓沙名悟净,身长丈二超常人,臂阔三停脸蓝靛,眼光闪灼口血盆,牙齿排钉令人恐,都是这等模样人,不敢擅领见陛下,所以贫僧独朝觐,国王言道既先告,寡人不怕就宣进。随着金牌馆驿请,呆子见请喜在心,对沙僧道好兄弟,你还不教下书进,才见下书的好处,师傅下书国王问:同行还有几个人,不可怠慢捎书人,整治筵宴招待他,你我牢记师傅心,举出着金牌来请,让咱大家吃一顿。沙僧说哥不管他,我们且去知原因,行李马匹交驿丞,各带兵器随自身,入朝行到白玉阶,立下唱喏再不进,文武多官无不怕,各种说法乱纷纭:这俩和尚貌丑罢,只是粗俗也太甚!见我国王不下拜,可怪挺立喏平身!八戒听见说列位,我们这般莫议论,乍看果然有些丑,却也耐看若认真。 见他丑陋国王惊,及听呆子说话音,越发胆颤坐不稳,跌下龙床打个滚,幸有近侍官员扶,慌得唐僧掉了魂,不住叩头告陛下,罪该万死贫僧人!我说徒弟貌丑陋,恐伤龙体不朝觐,果然惊驾对不起,国王颤兢兢走近,搀起长老亏先说;猛然见他唬煞人!国王定性多时问:猪沙两位长老尊,善于降妖是哪位?不知好歹和浅深,呆子答道老猪会,怎么降妖王又问: 八戒答道我本是,天蓬元帅凌霄神,罪犯天条堕下世,幸今皈正为僧人。自从东土来到此,我是第一降妖人,再问既然原天将,善能变化不费神。八戒谦道不敢夸,几个变化嫌丢人,国王言道劳长老:试变我看见识真。八戒说请出题目,依样好变不操心,国王言道变大的,卅六变化八戒臻,就在阶前弄手段,捻诀念咒长出唇!躬腰长有八九丈,却似一个开路神。两班文武颤惊惊;呆呆挣挣国君臣,时有镇殿将军问:这等变高可有尽?呆子又说出呆话,这与风向关系紧,东风犹可西将就;若是南风不好禁,能把青天拱窟窿!国王大惊才相信:赶快收了神通吧,这般变化看得准。八戒矬身现本相,侍立阶前王又问:长老要用何兵器?掣出钉钯示众人:老猪使的是钉钯,国王笑道坏面门!这里有的是兵器,任凭鞭简瓜锤,刀枪钺斧,剑戟矛镰,随你选称手的拿一件去。那钉钯算做甚么兵器? 陛下不知八戒道,我这钉钯虽粗笨,随身兵器自幼用,天河水府帅令引,八万水兵我辖押,全仗此钯之力钧,今临凡世护吾师,钉钯始终不离身,逢山筑破虎狼窝,遇水翻穴擒龙蜃,皆是此钯用顺手,国王闻言欢喜信。即命九嫔妃子们:朕用御酒整瓶饮,权与长老壮送行,奉与八戒爵满斟:杯酒聊引奉劳意,捉妖救女大宴宾,千金重谢再相酬,呆子接杯表斯文,面对三藏唱大喏:这酒本该你先饮,但君王赐不敢违,老猪先吃助兴仅,好捉妖怪饮而干,才斟一爵递师尊。我不饮酒三藏道,两兄弟吃去救人,沙僧近前接了饮,八戒足下驾起云,腾空霎时不见人,王问悟能会腾云!呆子去了沙僧饮,然后告诉师傅云:那黄袍怪拿你时,与他交战手平仅,二哥独去怕不抵,三藏说道去帮衬。沙僧闻言纵云起,国王慌扯唐僧紧:长老且陪寡人坐,你可不敢也腾云,唐僧实告太惭愧:我驾不得半步云!沙僧赶上八戒道:口说哥我来帮衬。八戒问道来干啥?答道帮你建功勋,八戒大喜说得是,来得正好俩齐心,捉那怪物虽不咋,此国扬名也关紧,你看八戒和沙僧:唐僧二三徒弟们: 叆叇 祥光辞国界,氤氲 瑞气出京城。领王旨意来山洞,努力齐心捉怪灵。俩不多时到洞口,按落云头战斗动,掣钯波月洞门上,尽力一筑成窟窿。吓得小妖开了门,看见他俩进报称:长嘴大耳那和尚,与那晦气脸的僧,又来把门打破了!那怪惊道理不通:还是八戒沙和尚,饶他师傅不伤命,咋又敢来打我门!小妖疑惑想不明,许是忘了啥物件,又回来取说不定。老怪咄的一声道:胡扯忘物门打洞?必有缘故整披挂,绰刀走出问一声:我既饶了你师傅,来打我门理不通?八戒说你这泼怪,干得一件好事情!老魔问道什么事?八戒言道你可曾?把宝象国三公主,骗来洞内占妻成,倚强霸占十三载,也该还她回王宫,奉国王旨来擒你,你快进去自绑绳,免得老猪亲动手!老怪闻言怒不中,你看把他气发疯,听八戒言啥情形:屹迸迸,咬响钢牙;滴溜溜,睁圆环眼; 雄纠纠,举起刀来;赤淋淋,拦头便砍。 八戒侧身躲过刀,使出钉钯劈面迎,随后又有沙和尚,举起宝杖齐打动。三个山头上赌斗,真个比前大不同: 言差语错招人恼,意毒情伤怒气生。这魔王大钢刀,着头便砍;那八戒九齿钯,对面来迎。沙悟净丢开宝杖,那魔王抵架神兵。一猛怪,二神僧,来来往往甚消停。这个说:“你骗国理该死罪!”那个说:“你罗闲事报不平!”这个说:“你强婚公主伤国体!”那个说:“不干你事莫闲争!”算来只为捎书故,致使僧魔两不宁。 他们在那山坡前,八九回合战不停,八戒渐渐撑不住,钉钯难举气力穷。如何这等战不过?初相战斗大不同,因为唐僧困在洞,护法诸神暗助功,八戒沙僧得平手;此时诸神护唐僧,都在宝象国里停,所以二人难敌攻。呆子出言叫沙僧,你来与他缠斗动,让我老猪出恭来,不顾沙僧斗不赢,蒿草薜萝一溜钻,藏身在荆棘葛藤,那管刮破他头皮,搠伤嘴脸不嫌疼,打一毂辘就睡倒,再也不敢出来争,但留半边耳朵外,细心听着那梆声。那怪见八戒逃走,一心一意奔沙僧,沙僧措手不及躲,被怪一把抓手中,捉进洞去叫小妖,四马攒蹄捆沙僧,不知沙僧命如何,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30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 第三十回 邪魔侵正法 意马忆心猿 那怪教妖捆沙僧,不杀不打骂不曾,绰起钢刀心暗想:上邦人物那唐僧,礼义之邦知恩报,既知我饶他性命,又着他徒弟拿我,这个道理讲不通!多是浑家有书信,到他那国走讯风!等我去问她一问,要杀公主起凶性。 却说公主并不知,梳妆方毕前来行,怒目攒眉见那怪,咬牙切齿恨填膺。公主陪笑脸相问:这等烦恼何事情?那怪咄地一声骂:狗心贱妇没人伦!我当初带你到此,更无半点说话份。你穿的锦,戴的金,缺少东西我去寻,四时受用,夫妻情意日日深。你咋只老想你父母,更无一点夫妇心?公主闻说跪在地,今日咋了好郎君,说起无情分离话?怪道不知是我分,还是你心里要分!我把那唐僧拿进,算计要把他吃用,你咋放他不先云?原你暗地修书信,替你传寄密透信;不然咋有俩和尚,又来打上我的门,教我还你回王宫?不是你干有别人?回道郎君差怪我,我何尝有啥书信?怪道你还敢犟嘴!拿住一个对头人,这还不是或证见?问道你拿什么人?妖道唐僧二徒弟,沙僧悟净是证人,原来临死谁肯认,只得与他放赖混。公主说你且息怒,我你同去问他人,果然有书就打死,我也甘心不怨愤;无书却不枉杀奴?那怪闻言大手抡,不容分说抓公主,金枝玉叶发万根,揪上前去捽 地下,执着钢刀沙僧审,咄一声问沙和尚!你俩辄敢擅打门!可是女书到她国,国王教您来救人?沙僧已被捆在那,看见妖精凶恶甚,掼倒公主持刀杀,不免心中暗思忖:分明是她有书去,救我师傅莫大恩。我若实说杀公主,恩将仇报失天伦?老沙跟我师一场,也没寸功可报恩,今日在此已被缚,就将此命报师恩,喝道妖怪休无礼!她有什么破书信,这等冤枉害她命!来要公主有缘因,你把我师捉在洞,我师曾见公主人,至宝象国换关文,公主画影图形真,国王前后多访问,公主形影示师尊,问师沿途可曾见,我师遂提公主人,国王知是他女儿,赐了御酒来要人,此情是实无书信?要杀就杀老沙人,不可枉害三公主,大亏天理冤好人! 妖见沙僧说慷慨,丢刀抱起公主亲:一时粗鲁多冲撞,莫怪我是粗鲁人。挽了青丝遂为她,扶上宝髻软款温,怡颜悦色撮哄她,进去上坐陪礼紧,公主原有妇人性,见他错敬叫郎君,若念夫妇恩爱情,绑沙僧绳莫太紧。老妖闻言命小妖,解沙僧绳上锁仅,沙僧见解缚锁住,立起心中暗思忖:与人方便自方便,就是要记古人云,我若不是方便她,教把我松她咋肯? 老妖又教摆酒席,陪礼压惊给夫人,吃酒半酣那老妖,忽地换件衣服新,取口宝刀佩在腰,转手摸着公主云:浑家且在家吃酒,看着俩孩要细心,不要放了沙和尚,唐僧在那国里趁,我也赶早去认亲,公主问道认啥亲?老妖说认你父王,我是驸马他丈人,你我夫妻十三载,怎么不去认一认?公主说你去不得,老妖问道啥原因?答道父没见阵仗,祖宗遗留社稷存。太子登基他自幼,不曾远出连城门,这等凶汉没见过,嘴脸相貌吓死人,怕吓了他反不美,不如就不去认亲,老妖说既如此讲,我就变成俊俏人。公主说你变我看,怪物席间变另人: 形容典雅,体段峥嵘。言语多官样,行藏正妙龄。才如子建成诗易,貌似潘安掷果轻。头上戴一顶鹊尾冠,乌云敛伏;身上穿一件玉罗褶 ,广袖飘迎。足下乌靴花摺 ,腰间鸾带光明。丰神真是奇男子,耸壑轩昂美俊英。 公主见了喜不禁,妖问变得可匀称:公主笑道朝廷进,父王一定不灭亲,饮宴文安排武官,吃酒中间要小心,莫要现出原嘴脸,露出马脚走风讯,若要官员晓真相,那就有点不斯文,妖道不消多吩咐,自有道理记谨慎。纵云到了宝象国,按落云光朝门停,对着阁门大使道:三驸马来见驾行。黄门奏事官来到,白玉阶前奏一声:有三驸马来见驾,在朝门外听宣等。国王与唐僧叙话,三驸马到忽然听,言道只有俩驸马,来三驸马咋可能?官道三驸马自称,来者必是那妖精,国王问道该咋弄?长老此时心内惊,告王不精者不灵,过去未来都知情,腾云驾雾他也会,宣与不宣都进能,不如干脆宣他进,倒也省事当面清。国王准奏叫宣进,把怪宣至金阶行,舞蹈山呼行礼毕,看与常人无不同。生得俊丽多官见,不敢认他是妖精,肉眼凡胎文武是,当做好人驸马称。耸壑昂霄国王见,以为济世之梁栋,便问家居在哪里?何方人氏何姓名?几时得我公主配?咋到今日认亲行? 老妖叩头道主公,臣居碗子山城东,波月庄里是我家,王问离此多远程?妖道不远三百里,王问三百是远程,公主如何到那里,与你匹配咋得成?巧语花言那妖精,虚情假意答一通:微臣自幼习弓马,采猎为业好谋生,十三年前带家童,数十逐犬又放鹰,斑斓猛虎见一只,身驮一个女子行,微臣兜弓射一箭,射倒猛虎救女命,带到本庄温水汤,灌醒救了她性命,因问他家在哪里,公主二字提不曾。早知万岁三公主,怎敢欺心配婚成?当得进身上金殿,讨个官职荣身命。只说她是民家女,才被微臣留庄中,女貌郎才两情愿,配合多年也已经。配合之后欲宰虎,邀请诸亲同享用,公主娘娘教莫杀,不杀之故甚好听,说道托天地成婚,姻缘无媒又无证,前世赤绳曾系足,老虎当作媒人证。臣因此言解虎索,饶了斑斓猛虎命,跑蹄剪尾带伤去,不知他得了性命,在哪山中修几年,终于炼体成了精,专一迷人又害人,臣闻昔年有取经,是大唐来的唐僧,想是这虎害唐僧,得他文引变模样,今在朝中骗主公。绣墩坐的是猛虎,十三年前驮女行,不是真正取经人!那个君王太水性 ,愚迷不能识妖精,转把妖怪虚词情,完全当真被欺蒙,问道你咋认得清,和尚是驮公主虎?妖道微臣在山中,吃的穿的是老虎,与他同眠同起曾,怎么会能不认得?王道可教现原形?怪道借半盏净水,臣就教他现原形,国王命官取净水,递与驸马法术用,妖怪接净水在手,纵身起来上前动,使个黑眼定身法,念咒将水喷唐僧,口里大叫一声变!长老真身隐在殿,斑斓猛虎真变成,此时君臣同眼看,那虎生得真威风:白额圆头,花身电目。四只蹄,挺直峥嵘;二十爪,钩弯锋利。锯牙包口,尖耳连眉。狞狰壮若大猫形,猛烈雄如黄犊样。刚须直直插银条,刺舌騂騂 喷恶气。果然是只猛斑斓,阵阵威风吹宝殿。国王一见魂魄飞,唬得多官尽躲避,几个大胆的武将,将军校尉拥上去,乱砍使用各兵器,不是唐僧该有命,二十僧人成肉酱。此时幸有丁甲、揭谛、功曹、护教诸神,在半空中护佑,所以那些人,兵器皆不能伤及。众臣嚷到天晚时,才把那虎活捉去,用铁绳锁收朝房,放在一个铁笼里。国王传旨光禄寺,谢驸马恩排筵席,不然险被和尚害,当晚众臣朝散去,妖魔进了银安殿,选十八个宫娥女,吹弹歌舞劝妖魔,饮酒作乐坐上席,左右排列众宫娥,艳质娇姿都美丽,饮酒到了二更时,醉将上来没顾及,胡为跳起身大笑,陡发凶心本相易,伸开簸箕般大手,弹琵琶女抓手里,张开血盆口扢咋,把她整个头咬去,吓得另十七宫娥,乱跑乱藏没命地,此时你看那宫里: 宫娥悚惧,彩女忙惊。宫娥悚惧,一似雨打芙蓉笼夜雨;彩女忙惊,就如风吹芍药舞春风。捽碎琵琶顾命,跌伤琴瑟逃生。出门那分南北,离殿不管西东。磕损玉面,撞破娇容。人人逃命走,各各奔残生。 那些人出吓破胆,吆喝喊叫不敢地,夜深害怕惊了驾,躲在短墙檐惊栗。 怪物独坐在上面,自斟自酌很得意,喝一盏酒啃口人,受用人肉王宫里。外面人则尽传道:唐僧是老个虎精!传嚷到金亭馆驿,驿里人去房也空,白马槽上吃草料,他本西海一小龙,因犯天条去角鳞,变成白马驮唐僧,直往西方取经去,闻讲唐僧是虎精,他在心中暗想道:师傅好人多分明,今被妖怪变虎精,害了师傅怎么行!大师兄已去得久,无信八戒和沙僧! 万籁无声二更时,心想必须救唐僧:我今若不救唐僧,功果休矣永不成!顿绝缰绳松鞍辔,纵身显化依作龙,驾云直上九霄里,观看情况诗为证:三藏西来拜世尊,途中偏有恶妖氛。今宵化虎灾难脱,白马垂缰救主人。小龙王在半空里,灯烛辉煌银安殿,八个满堂红 之上,八根蜡烛正点燃,低下云头仔细看,妖魔独自在上面,逼法饮酒吃人肉,这厮不济龙笑暗!走了马脚破风讯,躧匾秤砣又吃人,看来是个不长进!不知师况到如今,倒遇泼怪困自身,戏他且待我前进,得手先拿住妖精,再救师傅大好人,小龙他摇身一变,变作宫娥很逼真,仪容娇媚身轻盈,移步入里献殷勤,对着妖魔道万福:驸马莫伤我性命,我来替你把个盏,妖道斟酒我享用,小龙接过酒壶来,将酒斟在它盏中,酒比盅高三五分,更不漫出现奇景,小龙使的逼水法,那怪不识喜心中:你有这般好手段!龙道再高几分能:怪道那就再斟上!他举着壶斟专情,杯中之酒只管高,十三层塔一般同,尖尖满满不漫出,怪物伸嘴喝一盅,扳着死人吃一口,你会唱歌问一声?龙道也略晓得些,唱个小曲依韵声,小龙又奉酒一杯,怪问跳舞你可能?龙道略微会一点,素手舞蹈看不成。那怪揭起衣服来,腰佩宝刀解下送,小龙接刀就留心,在酒席前舞不停,上三下四左五六,丢开花刀法已经,怪看眼咤龙丢花,一刀劈去朝妖精,好个怪物侧身躲,慌手举起满堂红,架住宝刀没劈中,满堂红原铁造成,连柄八九十斤重,出银安殿斗不停,龙现本相驾起云,妖魔也跳在半空,两个相杀这一场,黑夜好杀那光景:那一个是碗子山生成的怪物,这一个是西洋海罚下的真龙。一个放毫光,如喷白电:一个生锐气,如迸红云。一个好似白牙老象走人间,一个就如金爪狸猫飞下界。一个是擎天支柱,一个是架海金梁。银龙飞舞,黄鬼翻腾。左右宝刀无怠慢,往来不歇满堂红。 他两个在云端里,八九回合战不停,小龙感到手软麻,老魔身强力壮正。小龙知道抵不住,飞刀砍那妖怪动,接刀之法妖怪有,接了宝刀在手中,抛下满堂红便打,小龙措手不及中,被他后腿着一下,按落云头忙走动,多亏御水河救命,小龙一头钻水中,妖魔赶来寻不见,执刀拿了满堂红,转身回上银安殿,照旧吃酒睡觉行。小龙潜伏于水底,半个时辰不见声,方才咬牙忍腿疼,跳将起去踏云动,径转馆驿变成马,伏于槽下焦心疼,浑身是水腿有伤,救师不成该咋弄: 意马心猿都失散,金公木母尽凋零。黄婆伤损通分别,道义消疏怎得成! 三藏逢灾小龙败,那猪八戒离沙僧,一头藏在草科里,猪浑塘睡自然醒。醒来时已到半夜,又不知是啥地名,摸摸眼睛定神思,侧耳才听没动静,正是山深无犬吠,身在野旷少鸡鸣,星移斗转他见那,时分约莫有三更,心中想道救沙僧,单丝不线掌难鸣,我且进城见师傅,奏准当今选骁勇,添些人马助老猪,明日再来救沙僧。呆子急纵云头起,半霎时已径回城,到了馆驿无人影,此时人静月光明,两廊寻不见师傅,见白马睡倒马棚,浑身水湿后腿上,盘子大小青痕明,八戒失惊双晦气!亡人 走路又不曾,怎么身上会有汗,腿上青痕咋造成?想是歹人劫师傅,把马打坏说不定。白马认得是八戒,口吐人言叫师兄!呆子被吓了一跌,扒起急往外逃命,被马探身咬皂衣,你莫怕我好师兄,八戒颤兢兢问道:兄弟你咋说话能?你但说话必不祥,龙说师傅灾难逢!八戒问道我不知,龙道当然不知情!你与沙僧弄本事,想拿妖魔求赏功,不想妖魔本领大,你们手段又不中,斗他不过倒回来,信息你更不爱听,俊俏文人妖精变,认亲直撞入朝中,一与国王认亲眷,斑斓猛虎师变成,现已被众臣捉住,锁在朝房一铁笼。这般苦恼我听得,心如刀割一般疼,两日不在你不知,恐怕一时伤性命。只得化龙身去救,到朝不见师傅影,银安殿外遇妖精,我又变个宫娥形,哄那怪物信任我,叫我舞刀助酒兴,遂尔留心砍一刀,被他闪过没砍中,他手举个满堂红,把我打败占上风,我又飞刀砍过去,接刀捽下满堂红,把我后腿打一下,钻御水河逃得命,满堂红打腿上青,八戒闻问真事情?龙道莫成把你哄!八戒言道这咋整?你可还能挣得动?龙问要咋挣得动?八戒说你挣得动,挣下海去你便行,行李挑去高老庄,回炉女婿再作成。龙闻咬住他直裰,哪里肯放泪不停:师兄休要生懒惰!回道不懒惰咋弄?被他拿住沙兄弟,战不过他我肯定,不趁此散还等啥?小龙沉吟半晌声,师兄莫说散伙话,救得师傅请人动,问道教我请谁去?答道去情孙悟空:趁早驾云花果山,请孙行者大师兄,他有降妖大法力,管教救了师父命,也报你我败阵仇,答道另请别人行,猴子与我有不睦,前者就在白虎岭,打杀那白骨夫人,怪我让师傅念经,我本也只当耍子,不想真念紧箍经,还真把他赶逐去,他咋恼我说不成,去请他也决不来,倘或言语轻或重,他那哭丧棒又狠,捞上几下活得成?龙道他决不打你,有仁有义也有情。见他莫说师傅难,只说师傅想不中,把他哄来到此处,看见当前这情形,必然不忿断乎要,与那妖精比拼动,管情拿得那妖精,救得我们师傅命。八戒说你倒尽心,我若不去心不忠,我去果然他肯来,我就与他一路行;不来也别指望我,单独我来也没用,龙道那你快点去,他一定来我管情。 呆子收拾了钉钯,整束直裰跳起动,径往东去踏着云,这回该唐僧有命,呆子正遇着顺风,俩大耳朵撑起动,便似风篷一般同,东洋大海过已经,花果山上落云头,不觉见到太阳星,入山寻路正行际,忽闻有人言语声。八戒用目仔细看,行者正在山凹中,聚集群妖作操练,一块石头崖坐定,一千二百多猴子,分序排班万岁称!八戒心想好受用,怪道和尚不作行!原来他有这好处,许大家业累积成,又有这多猴伏侍!何必辛苦去取经!老猪若有这山场,作啥和尚取啥径?今到这里怎么好?见他一见是必定。呆子有些怕行者,明去见他怕担惊,往草崖边溜阿溜,溜在一群猴子中,挤着跟那猴磕头,岂知那个孙大圣,眼又乖滑坐得高,早已看得他分明,便问班部中乱拜,是个夷人啥行踪?快拿上来问清楚!推上八戒一窝蜂,按倒在地行者问:你个夷人哪来从?八戒低头道不敢,承问非夷熟人行。问道我部下群猴,一般模样都相同,你这嘴脸不一样,相貌雷堆妖魔定。既是别来要投我,脚色手本递报名,我好留你随点扎,不留乱拜还能行!八戒低头拱嘴道:拿这嘴脸不羞红!和你兄弟作几年,推认不得夷人称!行者笑道抬头看,呆子把嘴往上拱:你看你若不认我,不识这嘴咋可能!行者忍不住笑道:好个八戒猪悟能,呆子听见一声叫,一毂辘跳大声应:正是我即猪八戒!思量认得说话行,问道你不跟唐僧,却来这里啥事情?想是你冲撞师傅,师傅贬你回来动?有啥贬书拿来看,答道赶我咋可能? 我也不曾冲撞他,什么贬书也不曾,问道既然无贬书,赶你回来又不曾,你来我这干什么?答道想你我来请,行者说他不想我,也更不会把我请。他那日曾对天誓,一张贬书亲写成,怎么又会想念我,又肯着你远来请?我是断然不好去,就地扯谎八戒能,忙道委实他想你!问道他想我咋成?答道师傅在马上,叫声徒弟没听清,沙僧又推耳朵聋,师傅想起你在情,就说我们不济事,说你伶俐又聪明,常时声叫即声应,问一答十样样通。就因为这想念你,专门教我来相请,万望你去走一走,一则不负想念情,二来顾及我来意,行者跳下崖来动,用手搀住八戒道:贤弟远来累不轻,且和我来玩耍去,回道挺远这路程,恐怕师傅盼望久,我不玩耍快登程。行者言道来一场,简单看看我山景,呆子不敢苦推辞,只得随他走一程。 二人携手相搀着,概众小猴随后动,到花果山极巅处,好山一片好风景!自是大圣回到家,复旧如新收拾成: 青如削翠,高似摩云。周围有虎踞龙蟠,四面多猿啼鹤唳。 朝出彩云封山顶,暮观落日挂林间。流水潺潺鸣玉珮,涧泉滴滴奏瑶琴。 山前有崖峰峭壁,山后有花木秾 华。上连玉女洗头盆,下接天河分派水。乾坤结秀赛蓬莱,清浊育成真洞府。丹青妙笔画时难,仙子天机描不就。玲珑怪石石玲珑,玲珑结彩岭头峰。日影动千条紫艳,瑞气摇万道红霞。洞天福地人间有,遍山新树与新花。 八戒游览观不尽,满心欢喜叫一声:哥啊真是好去处!天下第一不虚称!行者问道好贤弟,这里日子过得成?八戒笑道师兄话,洞天福地宝山景,咋说度日之言语?谈笑多时下山顶,路旁有几个小猴,跪在路旁叫道请,香喷喷的梨枣拿,紫巍巍的葡萄捧,黄森森的枇杷端,红艳艳的杨梅供: 大圣爷爷进早膳,行者笑道客先请:我猪猪弟食肠大,果子作膳却不中。也罢莫嫌太菲薄,将就吃个点心用,八戒答虽食肠大,随乡随俗却也行。我也吃几个尝新,二人吃果日高升,呆子怕误救唐僧,只管催促一声声:师傅那里盼你我,望你和我早点动,行者请进水帘洞,八戒坚辞谢猴兄:奈何怕师傅久等,也就不劳再进洞,行者言道既如此,不敢久留奉别请。八戒问哥你不去?行者问道哪里行?这天不收地不管,自由自在好耍动,做啥和尚我不去,你去但上复唐僧:既赶退了莫想我,呆子闻言逼不能,只恐逼发他性子,打上两棍咋担承?无奈只得喏告辞,找路而去独自行。行者看见他去了,差俩溜撒小猴动,跟着八戒悄听讯,他说些啥报来听。真个呆子下了山,不上三四里路程,回头指着行者骂:这个猴子是坏怂,不做和尚倒作妖!不知好歹猢狲精,他却不去特意请!不去别怪骂几声!走了几步骂几声,嘟嘟囔囔骂不停,那俩小猴跑回报:那猪八戒骂不停。行者大怒叫拿来!众猴满地飞赶行,把个八戒掀翻倒,抓鬃扯耳拉尾动。捉将回去交大圣,怎么处治下回听。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 第三十一回 猪八戒义激猴王 孙行者智降妖怪 词曰: 义结孔怀,法归本性。金顺木驯成正果,心猿木母合丹元。 共登极乐世界,同来不二法门。经乃修行之总径,佛配自己之元神。 兄和弟会成三契,妖与魔色应五行。剪除六门趣,即赴大雷音。 群猴捉住那呆子,扛抬扯拉不放松,唠唠叨叨自念诵:这去只有打杀情!不大一时到洞口,石崖之上坐大圣,骂你这馕糠劣货!你去骂我为何情?八戒跪在地下道:骂你我可从不曾,若骂嚼了舌头根,只说哥不去薄情,我自回去报师傅,咋敢骂你事没影?行者说你能瞒我?我这耳朵可管用,上扯卅三天说话;右耳往下一扯听,十代阎王与判官,算帐细节听得明。你今走路把我骂,我不听见岂可能?八戒说哥我晓得,贼头鼠脑你真行,变个什么小东西,紧跟着我仔细听,行者吩咐小的们,先选大棍伺候行!先打二十见孤拐,再打二十背花动,然后等我使铁棒,今天就与他送行!八戒慌得磕头道:哥哥看师傅面情,饶了我吧行者道:师傅仁义记心中!八戒又说好哥哥,你若不念师傅情,海上菩萨之恩重,看菩萨面饶我行? 行者听见说菩萨,三分转意心中生:既这等说不打你,你老实说别瞒哄。唐僧在哪里有难,你却来此把我哄?八戒说道大师兄,没啥难处想你疯。行者骂你这劣货!你咋还在者嚣 中?老孙身回水帘洞,一心随逐取经僧。师父步步有磨难,处处该灾早告诵,免打八戒此言听,叩头上告哥哥听,分明瞒着请你去,不期你竟这样灵,莫打放我起来说,行者叫罢起说明。众猴撒手呆子起,两边乱张眼不停,行者问道你看啥?答道哪空好跑动。行者言道跑哪里?让你提前三日行,自有本事赶转你!快早说来大事情,这一恼发我性子,断不饶你试着行!答道实不瞒哥哥,你回由我与沙僧,保护师父向前行,一座黑松林里停,师傅下马我化斋,许远并无人家影,辛苦略在草里睡,不想沙僧寻我动,你知师傅少坐性,独步林间看风景,出林见宝塔放光,只当寺院朝着行,不期塔下有妖精,唤黄袍怪拿住行。后边我与沙僧回,只见白马行囊停,不见师傅寻至洞,与怪厮杀师在洞,一个救星幸亏遇,公主宝象国王生,被怪摄来十三年,他修家书有一封,委托师傅带家书,解放师傅遂说情,到宝象国递家书,降妖国王师傅请,取回公主你晓得,哪会降妖和尚曾?我俩复去与怪战,那怪却有大神通,又将沙僧捉了去,我败阵走伏草中,俊俏文人那怪变,入朝认亲驸马成,变老虎样把师傅,夜寻师傅马白龙,师傅倒不曾寻见,怪银安殿饮酒行。巡酒舞刀变宫娥,乘机而砍没砍中,被他用满堂红打,伤马后腿一片青。是他教我请师兄,有仁有义说师兄,不念旧恶是君子,定肯来救师傅命。望哥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感情,千万救师傅一救!行者问咋不记清?你这呆子临别时,曾千嘱托万叮咛,若有妖魔捉师傅,就提大徒老孙名。你咋偏却不说我?八戒思量多一层:请将不如激将好,等我激将法一用。哥啊不说你还好,只为说你无状更!行者问道怎么说?八戒胡乱答一通:“我说:‘妖精,你不要无礼,莫害我师父!我还有个大师兄,叫做孙行者。他神通广大,善能降妖。他来时教你死无葬身之地!’那怪闻言,越加忿怒,骂道:‘是个甚么孙行者,我可怕他?他若来,我剥了他皮,抽了他筋,啃了他骨,吃了他心!饶他猴子瘦,我也把他剁碎着油烹!’”行者闻言就气得,抓耳挠腮不安定,暴躁乱跳是哪个,也敢骂我似这等!八戒说哥哥息怒,是黄袍怪骂这等,我是学来与你听,行者说贤弟起来,不是我非去不成,既敢骂我那妖精,不能降他就不中,我和你去降它动。五百年前闹天宫,普天神将谁不恭,控背躬身看见我,口口声声称大圣。这怪无礼背前后,骂我如此不好听!把他拿住这次去,碎尸万段仇雪平,以报骂我之仇恨!报毕我即回来行,八戒说道好哥哥,正是只去拿妖精,报了你仇回不回,任从尊意还不中?猴跳下崖撞入洞,脱了妖衣直裰整,束了一束虎皮裙,执金箍棒出门径,慌得群猴拦住问:大圣爷爷哪里行?带俺耍几年也好,行者告小的们听,这是说的哪里话!这桩大事保唐僧,天上地下尽皆知,唐僧徒弟孙悟空,他倒不是赶我回,教我来家看看动,送我来家耍一阵,如今只因这事情,仔细看守家业要,依时插柳又栽松,毋得废坠莫放松,待我还去保唐僧,取经回东功成后,共乐天真你们同。众猴各各领了命,大圣八戒驾云行,离花果山水帘洞,过东洋大海已经,到了西岸住云光,叫道兄弟且慢行,等我下海净身子,问净身子干啥用?行者说你哪知道,从回妖精气味弄,师傅历来爱干净,恐怕嫌我妖味浓。八戒始识行者心,更无他意歪心生,洗毕复驾云西进,须臾见金塔光明,八戒指道那不是,黄袍怪家关沙僧,即叫八戒在空中,等我下去看情形,好与妖精见阵斗,告说不在家妖精,行者说道我晓得,按落祥光径至洞,俩小孩使弯头棍,抢窝 耍子毛球弄,大十来岁小八九,行者上前抓手中,那俩孩子吃了唬,夹骂带哭乱嚷声,惊动波月洞小妖,急报公主知道情: 不知啥人抢公子!俩孩公主与怪生,公主赶忙走出洞,行者提孩高崖停,意欲下掼公主叫:那汉关你啥事情,咋把我儿子拿去?他爹利害不闻听?有些差错不干休!问道不识孙大圣?我是唐僧大徒弟,又名行者孙悟空。我有师弟沙和尚,在你洞里放他行,我把俩孩交还你,俩换一个便宜重。公主闻言急往里,喝退小妖亲手动,把沙僧解沙僧道:公主解我恐不行,那怪来家带累你,公主说你恩情重,替我折辩家书事,已经救过我一命,我也留心放了你,洞外有你大师兄,孙悟空来叫放你,沙僧一闻孙悟空,醍醐灌顶好便似,甘露滋心好激动,一件天生大喜事,满腔充溢进春风,不似闻得这人来,如拾金玉一般同,捽手佛衣走出门,忙施礼道对悟空:哥你真是从天降!万乞救我一条命!行者笑道这沙尼!念紧箍咒时讲情?不保师傅向西走,蹲在这里啥事情?沙僧叫哥不必说,既往不咎君子风。我等都是败军将,救我不可语言勇!行者叫道你上来,跳上石崖沙僧纵。 八戒停立在空中,看见沙僧出了洞,按下云头开口叫:心忍心忍沙弟兄!沙僧问二哥哪来?八戒说败阵进城,白马告知师傅难,被怪使法变虎形。白马让我请师兄,休要叙阔说悟空,你俩抱着这俩孩,先进宝象国都城,激那怪来我好打,沙僧问哥咋激弄?行者说你俩驾云,金銮殿上俩孩扔,有人问你是啥人,便说俩儿黄袍精,被我两个拿将来,怪听必回我管情,不须进城与他斗,城上厮杀大动静,喷云嗳雾播土尘,惊扰黎庶和朝廷,文武百官俱不安,八戒笑哥干事情,就左我们行者问:如何为左你 说清?答道俩孩被你抓,已唬破胆哭哑声,必死无疑再一会,往下一掼成肉饼,那怪赶上岂肯放?定要我俩去偿命,你却还是干净人?也没有你连见证,你却不是左我们?行者言道若扯动,你俩就与他打动,战场宽阔这里有,我就在此等打他,沙僧说道这样行,大哥说得有道理,他俩才倚仗威风,将俩孩子抓手中,行者跳下石崖动,到塔门下公主道:和尚全不讲信用!你说放了你师弟,就放我孩回家中,怎么放你师弟去,却把我孩留不送,反来我门首干啥?行者陪笑说一声:公主休怪你来久,带令郎去认外公。公主道你莫无礼,黄袍郎比众不同,你若唬了我的孩,就是与他压压惊。行者笑道公主啊,天地之间为人生,怎么才算是得罪?公主言道我都懂。行者说你女流家,晓得甚么装聪明?公主说自幼在宫,父母教训多受曾。记得古书曾有云,之属三千那五刑 ,而罪莫大于不孝,行者说你不孝正。盖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哀哀父母,生我劬劳!故孝者,百行之原,万善之本,却怎么将身陪伴妖精,更不思念父母?非得不孝之罪如何能?公主闻此铮铮言,耳红面赤半晌中,惭愧无地忽失口:长老之言最善听,我岂不思念父母?摄骗在此被妖精,他的法令又谨严,我的步履难移动,路远山遥难传信,欲要自尽又惟恐,父母疑我自逃走,事终无法弄分明。苟延残喘没奈何,天地第一罪人成!说罢泪水如泉涌,行者言道莫悲痛:八戒曾告事一宗,说你曾有一封书,曾救我师傅一命,书有思念父母情,我来与你拿妖精,带你回朝见驾动,别寻佳偶侍双亲,到老你意可得行?公主说你莫寻死,你俩师弟多英勇,不曾打过黄袍郎,你这筋多骨少形,似个螃蟹瘦鬼样,骨头在外包不盈,敢说擒拿妖魔话?行者笑眼色不中,认不得人俗语云:尿泡虽大无斤秤,秤铊虽小压千斤,他们相貌大无用,穿衣费布走抗风,顶门腰软火心空,能吃会喝没功夫,老孙虽小筋骨硬。公主问道有手段?回道手段不见曾,绝会降妖能伏怪,又道你莫误我命。答道决然不误你,又问你既会降妖,如今却咋拿他动?回说你暂且回避,莫在我眼前晃动,他来手脚不好动,只恐你与他情浓,舍不得他碍事情。问道我咋不舍他?稽留于此离不能!言道十三年夫妻,岂无情意在其中?我若见他不儿戏,一棍便是一棍动,一拳便是一拳打,须要打倒他才行,能领你回朝见驾,公主果然依言行,往僻静处躲避过,也是姻缘该结终,所以遇着大圣来,把公主藏孙悟空,摇身一变公主样,专候那怪回洞中。 八戒沙僧把俩孩,拿到宝象国宫中,往白玉阶前捽下,可怜掼成俩肉饼,鲜血迸流骨骸碎,满朝多官慌不行:不好天上掼俩人!八戒高叫发厉声:孩是黄袍妖精儿,拿来老猪与沙僧!那怪还在银安殿,正睡梦间酒未醒,听得有人叫他名,抬头观看翻身动,见云端里是八戒,二人吆喝有沙僧。妖怪心中暗想道:八戒在此倒可能,沙僧是我绑在家,他咋出来在云中?浑家咋肯放了他?我孩咋到他手中?怕是八戒与我战,故用此计激我动。我若认了这泛头 ,就与他打酒未醒!假若被他筑一钯,却不灭了我威风,既识破了那关窍,等我回家看看行,是或不是我儿子,再与他说话能行。妖怪也不辞王驾,转过山林径回洞,查寻信息怪自去,朝中已知妖怪情,夜里他吃一宫娥,还有十七个脱命,五更时分奏国王,说他如此这般形。不辞而去又因他,越发知他是妖精,国王即着文武官,守着假虎害心惊。 那黄袍怪径回洞,行者见他设法哄,把眼一挤泪如雨,儿天儿地手捶胸,嚎啕痛哭在洞里,那怪哪里认得清?上前搂住叫浑家,何事烦恼这般痛?大圣编成了鬼话,捏出虚词泪告动:好郎君啊常言道,一句俗话可曾听,男子无妻财没主,妇女无夫身落空!昨日你进朝认亲,怎不回来呆在宫?早被八戒劫沙僧,又把俩孩抢去行,是我苦告不肯饶,他说去朝认外公,不见俩孩这半日,存亡如何不知情,又不见你回家来,我咋割舍心口疼!故此止不住痛哭,那怪闻言怒填膺:真个是我俩儿子?行者答道是抢动,妖魔气得乱跳道:被他掼杀活不能!只有拿那俩和尚,报仇为俩儿偿命!浑家莫哭心咋样?医治一下用不用?行者言道也不咋,不舍孩哭心口疼,妖道不打紧起来,有件宝贝可以用,只在疼处抹一抹,疼处立好不再疼,仔细休用大指弹,弹着我就现原形,行者闻言心暗笑:泼怪自供不动刑,等他拿出宝贝来,试弹看他怪原形。怪携行者向洞里,深远密闭之处行,口中吐出一件宝,鸡子大小卵圆形,舍利子玲珑内丹,行者暗喜在心中:是好东西这物件,不知打多少坐工,炼了几多年磨难,配了几次转雌雄,炼成这内丹舍利,大有缘法老孙碰,拿将过来孙行者,哪里是有哪里疼,故意摸摸大指弹,妖慌劈手来抢动,好不溜撒那猴子,宝贝一口吸肚中,妖魔攥着拳头打,行者隔住抹脸动,现出本相叫妖怪!不要无礼且认清,睁开眼看我是谁?那妖怪见吃大惊:浑家咋拿这嘴脸?行者开口骂一声:你这泼怪太混账!谁是你的浑家成?连你祖宗不认得?那怪忽然有悟省:好象有些认得你,行者说不打认清。怪道虽见你眼熟,一时忘了你姓名。你果是谁从哪来?把我浑家何处弄,却来我家诈宝贝?无礼可恶真不中!行者说你认不得,我是行者孙悟空,东土唐僧大徒弟,五百年前你祖宗!怪道没有这个话!拿唐僧时曾问明,他也只有俩徒弟,是猪八戒和沙僧,何曾有人说姓孙,哪来怪物骗我行!行者说我不同来,那是因为另有情,老孙惯常打妖怪,杀伤甚多活性命,他是慈悲好善人,将我逐回没同行。不知你祖宗名姓,怪道愧背丈夫名!既已受师傅赶逐,有啥嘴脸见人行!行者说你这泼怪,人之根本都不懂,岂知一日为师傅,终身为父情谊重,父子本无隔宿仇!你要伤害师傅命,我咋能不来救他?你害师傅罪孽重,又在背后辱骂我,是怎的说为何情?怪问我何尝骂你?答道八戒告说情,怪道你不要信他,八戒尖嘴有何能?就会学老婆舌头,你敢听他咋能中?行者说不讲闲话,老孙到了你家中,你好怠慢了远客?虽无酒馔款待行,头却是有伸过来,老孙打棍当茶用!那怪闻得说要打,大笑叫道孙悟空,你差计较既要打,不该跟我进洞中。大小群妖有百十,满身是手难出洞,行者言道莫胡说!几千几万嘦 查明,明白好打无空棍,教你断根绝迹净!那怪闻言传号令,山前山后群妖众,洞里洞外诸魔怪,点起各执器械动,把那三道四层门,密密拦阻不放行。行者见了满心喜,双手理棍变喝声!三头六臂晃铁棒,三根金箍棒变成,他六只手三根棒,打将下去好威风,好便似虎入羊群,鹰来鸡栅展翅动,可怜小怪汤着的,头如粉碎没了命;刮着鲜血似水流!如入无人境纵横,最后只剩一老妖,赶出门来骂连声:着实惫懒这泼猴!欺负人家上门行!行者回头招手呼:要打倒你才是功! 那怪物举宝刀,分头便砍,好行者,掣铁棒,觌面相迎。这一场在那山顶上,半云半雾的杀哩:大圣神通大,妖魔本事高。这个横理生金棒,那个斜举蘸钢刀。悠悠刀起明霞亮,轻轻棒架彩云飘。往来护顶翻多次,反复浑身转数遭。一个随风更面目,一个立地把身摇。那个大睁火眼伸猿膊,这个明幌金睛折虎腰。你来我去交锋战,刀迎棒架不相饶。猴王铁棍依三略,怪物钢刀按六韬。一个惯行手段为魔主,一个广施法力保唐僧。猛烈的猴王添猛烈,英豪的怪物长英豪。死生不顾空中打,都为唐僧拜佛遥。 五六十合他俩战,不分胜负无输赢。行者心中暗喜道:泼怪那刀抵棒能。老孙丢个破绽等,看他可认得不能。想着双手举起棍,高探马的势子成。怪不识计见有空,下三路砍舞刀动,行者急转大中平,挑开他那口刀锋,又使叶底偷桃势,头顶一棍朝妖精,急收棍子细看处,竟然打得无影踪,咋就不见那妖精,恁不禁打行者惊:一棒打得不见了。果是打死有血脓,如何没一毫踪影?想是走了难隐形。纵身跳在云端里,细察四边无动静。老孙这火眼金睛,不管那里一抹清,却咋走得恁溜撒?行者一想有点明,说他有些认得我,想必不是凡间精,多是天上来的怪,不忍怒发那大圣,攥着铁棒打筋斗,上南天门急匆匆。慌得那庞刘苟毕,和张陶邓辛等众,两边躬身控着背,不敢拦阻他前行,就让他打入天门,直至通明殿下停。张葛许邱四天师,大圣何来问一声?行者言道保唐僧,到了宝象国里行,遇见一个黄袍怪,欺霸国女夫妻成,伤害吾师与他斗,正斗这怪隐了形,想怪不是凡间魔,多是天上之妖精,特来查勘哪一路,走了什么妖神曾。天师奏进灵霄殿,蒙差查勘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东西南北中央五斗、河汉群辰、五岳四渎、普天神圣都在天上,更无一个敢离方位。又查那斗牛宫外,二十八宿,颠倒只有二十七位,内独少了奎星。天师回奏道: 独奎木狼下界行,玉帝问道何时动?四卯不见天师答,三日点卯一次动,今天已经十三日,可见并非今日行,玉帝说天十三日,下界已是十三冬,即命本部收上界,二十七宿星员共,领了旨意出天门,各念咒语惊奎星,你道他在那躲避?他原来是孙大圣大闹天宫时打怕了的神将,闪在那山涧里潜灾,被水气隐住妖云,所以不曾看见他。他听得本部星员念咒,方敢出头,随众上界。 被大圣拦天门外,要打劝住亏众星,押见玉帝取金牌,殿下叩头纳罪请,玉帝问道奎木狼,天有无边之胜景,你不受用私下界,这个到底为何情?奎宿叩头奏万岁,赦臣死罪不隐情,那宝象国三公主,并非凡人宝象生。披香殿侍香玉女,因为欲与臣私通,臣恐点污了天宫,让她下界去先行,托生宝象国皇宫,不负前约臣跟动,变作妖魔占名山,摄他到洞夫妻成,一十三年夫妻配,一饮一啄皆前定,到此成功被大圣,玉帝闻言知前情,收了金牌贬他去,太上老君兜率宫,带俸差躁去烧火,待有功劳复职动,无功加重治其罪,玉帝处治木狼星,心中欢喜孙大圣,唱个大喏说起动。天师笑道那猴子,还是这等村俗形,替他收了怪神魔,他也不谢天恩重,却就道声喏而退,玉帝说他无事幸。按落祥光那大圣,转碗子山波月洞,寻出公主诉前事,将那思凡下界情,收妖言语正陈述,听得半空有叫声,八戒沙僧厉声喊:师兄留几个妖精,也让我们打几个,行者告已除妖精。沙僧说既已打绝,就将公主引朝中,闭眼使个缩地法,公主只闻风响声,霎时间径回城里,仨带公主金殿中,公主拜父王母后,会了姊妹官拜迎。那公主才启奏道:多亏孙长老立功,法力降了黄袍怪,救奴回国王问情: 黄袍是个什么怪?行者前后都说明:驸马是上界奎星,令爱侍香玉女曾,降落人间因思凡,不非小可前世定,该有这些姻眷在,也非一日啥事情。那怪被老孙上天宫启奏玉帝,玉帝查得他四卯不到,下界十三日,就是十三年了,盖天上一日,下界一年。随差本部星宿,收他上界,贬在兜率宫立功去讫,老孙却救得令爱来也。” 国王谢了行者恩,便教看你师傅行,径下宝殿他三人,众官同到朝房中,抬出铁笼假虎解,别人看他是虎行,看他是人独行者,原来师傅妖魇行,心里明白口难开,不能行走眼不睁,行者笑道师傅啊,你好和尚咋弄成,这般个恶模样来?怪我作恶又行凶,赶我要一心向善,这等嘴脸咋弄成? 八戒说哥救他吧,别揭挑他行不行?行者说你多撺唆,是他得意好门生,你不救他咋寻我?原说好的降妖精,报了骂我仇就行,沙僧跪下真求情:不看僧面看佛面,兄长既是到此行,万望救师傅一救,我们能救不敢请。行者用手挽起道:不救之心岂有曾?快取水来那八戒,飞身跑去馆驿中,取了行李和马匹,紫金钵盂取出动,盛水半盂递行者,行者接水在手中,念动真言水喷虎,退妖解气原身成,定性睁睛认行者,一把搀住喊悟空!你这是从哪里来?沙僧侍立左右定,把请行者降妖精,救公主解虎气等,并回朝那上项事,备陈一遍三藏听。谢之不尽三藏道:贤徒多亏你救命!早诣西方这一去,径回东土取到经,奏明唐王功劳大,行者笑别念那经,只要不再念那话,足感爱厚之深情。国王闻听此言后,再次劝谢他四众,整治素筵开东阁,师徒受了皇恩重,辞王西去上征途,国王率多官远送。 这正是:君回宝殿定江山,僧去雷音参佛祖。 不知此后会如何,且听下回再分解。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 逢灾 第三十二回 平顶山功曹传信 莲花洞木母 逢灾 唐僧复得孙悟空,一心同体师徒众,共诣西方取经路,救公主宝象国中,送出城西承君臣,饥餐渴饮沿路动,夜住晓行值三春,时节景候诗描成:轻风吹柳绿如丝,佳景最堪题。时催鸟语,暖烘花发,遍地芳菲。 海棠庭院来双燕,正是赏春时。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 正行赏间师徒们,又见一山挡路中,唐僧要徒弟仔细,恐有虎狼山高耸。 行者说道好师父,出家家话说不成,乌巢和尚的《心经》,你可记得那内容?经云心无挂碍,无挂碍,方无恐怖,远离颠倒梦想之言?但只是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 师傅你莫生忧虑,但有老孙保你行,就是塌下大天来,可保无事得安宁。你怕什么虎狼豹!长老勒回马说声: 当年奉旨出长安,只忆西来拜佛颜。舍利国中金象彩,浮屠塔里玉毫斑。寻穷天下无名水,历遍人间不到山。逐逐烟波重迭迭,几时能够此身闲?行者闻说呵呵笑:师要身闲有何难?功成之后罢万缘,诸法皆空皆自然。真地到了那时节,却不就是身闲然?长老闻言乐忘忧,放松銮辔催银驵 ,紧兜丝缰趱玉龙,师徒四人把山上,十分险峻那座山,真个嵯峨好山样:巍巍峻岭,削削尖峰。湾环深涧下,孤峻陡崖边。湾环深涧下,只听得唿喇喇戏水蟒翻身;孤峻陡崖边,但见那崒嵂嵂 出林虎剪尾。往上看,峦头突兀透青霄;回眼观,壑下深沉邻碧落。上高来,似梯似凳;下低行,如堑如坑。真个是古怪巅峰岭,果然是连尖削壁崖。巅峰岭上,采药人寻思怕走:削壁崖前,打柴夫寸步难行。胡羊野马乱撺梭,狡兔山牛如布阵。山高蔽日遮星斗,时逢妖兽与苍狼。草径迷漫难进马,怎得雷音见佛王? 长老勒马正观山,再想前进有点难,看见在那绿莎坡,一个樵夫立上边。这个樵夫不平常,你看他是啥打扮:头戴一顶老蓝毡笠,身穿一领毛皂衲衣。老蓝毡笠,遮烟盖日果稀奇;毛皂衲衣,乐以忘忧真罕见。手持钢斧快磨明,刀伐干柴收束紧。担头春色,幽然四序融融;身外闲情,常是三星淡淡。到老只于随分过,有何荣辱暂关山? 樵子坡前伐朽柴,忽逢长老自东来,停柯住斧出林外,趋步将身上石崖,对着长老厉声叫:西进长老停片刻,我有一言要奉告,听我之言免祸灾:此山有毒魔狠怪,专要吃人从东来,魂飞魄散长老闻,颤惊几乎掉下来,回头忙呼徒弟道:听那樵夫说话来,毒魔狠怪此山有,去细问他有谁敢?行者叫师傅放心,等老孙去问明白,行者拽步径上山,叫声大哥问口开,道个问讯樵答礼:长老因何缘故来?行者说不瞒大哥,东土大唐差俺来,前往西天去取经,我的师傅白马载,他胆子小蒙见教,说有什么毒魔怪,故此来奉问一声:都有啥样魔和怪?那魔它是几年魔,那怪又是几年怪?是个把势还是雏?麻烦大哥说明白,好着山神和土地,递解他们早离开。樵子闻言仰天笑:原疯和尚问话来,行者言道我不疯,是老实话我说的。樵子言道是实话?递解起身口敢开?行者说道你这等,长他威风好奇怪,胡言乱语报假信,莫不与他亲戚带?不亲必邻或必友,樵子说莫玩笑开!疯泼和尚没道理,我是好意来报特,教您早晚间防备,你倒转身把我赖。莫说不晓妖出处,晓得敢把他递解?怎么递解解何处?行者一一说明白:若是天魔,解与玉帝;若是土魔,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主,是鬼祟解与阎王,各有地头方向。我老孙到处里人熟,发一张批文,把他连夜解着飞跑。樵子不住冷笑道:你这疯泼和尚能,想是在方上云游,学些书符咒水功,法术可驱邪缚鬼,狠毒魔怪见不曾,行者问道咋狠毒?樵答此山曰平顶,径过有六百里远,山中有个莲花洞,洞里住有俩魔头,他们已画影图形,要捉和尚抄名姓,声言定要吃唐僧,来自别处还好些,犯个唐字难去成!行者说道我们是,唐朝来的一群僧,樵道正要吃你们,行者言道造化逢!不知他会咋样吃?樵问咋吃你觉行?行者若是先吃头,还好耍子道轻松;若先吃脚就难为,樵问先吃头咋行?若先吃脚咋难为?行者答吃头不疼:若先吃头一口咬,已死凭它咋折腾,煎炒熬煮不知疼;若先吃脚受疼痛,啃了孤拐嚼腿亭,吃腰截骨死不能,却不零碎受些苦?所以难为了不成。樵子他哪有工夫?把你拿住捆放笼,囫囵蒸熟慢慢吃,行者笑道这更行!受些闷气倒不疼,樵道调嘴你不用,妖怪五件宝贝有,有极大极广神通。就是擎天的支柱,哪怕架海金梁栋,唐朝和尚要保得,也要先发昏才成。行者问发几个昏?樵答发昏三四行,行者言道不打紧,常发七八百年中,三四个昏容易发,发发过去倒轻松,全然无惧好大圣,一心只要保唐僧,捽脱樵夫拽步转,径至山坡马前停:告知师傅没大事,便有就个把妖精,这人胆小放心上,有我怕他真不用?长老见说放怀走,行处不见樵夫影。长老问樵何不见?八戒说昼见鬼碰,行者想是钻林子,大圣火眼金睛睁,漫山越岭望不见,抬头功曹云端中,他就纵云赶上去,你个毛鬼骂几声,你咋有话不直说,演样老孙变化弄?慌得功曹忙施礼,报信来迟请大圣,勿罪那怪神通大,变化多端难摆弄,看你腾那乖巧劲,运动神机仔细行,保你师父过平顶;怠慢西天去不成,行者闻言退功曹,在心按云来山径。长老八戒与沙僧,簇拥前进暗想动:若把功曹实言告,师傅必哭事难弄;假若不与他实说,只懵着头带他行,乍入芦圩常言道,不知深浅也不中。倘或被妖魔捞去,又要老孙费心整?且等照顾猪八戒,着他与那怪交锋,打得过他算他功;被怪拿去救他动,那时救八戒出来,好显我本事名声。计较以心问心道:八戒躲懒不肯恐,师傅又有些护短,等老孙羁勒他动。他弄虚头把眼柔,柔出些泪师傅迎,往前径走八戒见,连忙大声叫沙僧,歇下担子拿行李,咱俩分了行李动!沙僧问二哥为啥?八戒说分各自行!你流沙河作妖怪,我高老庄招赘仍,卖了白马买棺木,给咱师傅送老用,大家散火各自奔,还往西天干啥用?长老在马上听见,言道夯货走路正,怎么又开始胡说?八戒答儿胡说动!不见行者那里哭?定是大难搞不定。钻天入地他都会,斧砍火烧不担惊,下油锅炸都不怕,真正好汉是一名,如今戴了个愁帽,眼泪汪汪哭无声,必是怕那山险峻,妖怪凶狠过不能。似咱这样软弱人,这山过不去肯定!长老说你休胡谈,待我问悟空一声,看看他是咋说话,问道悟空啥情形,你有啥话当面讲,何必独自烦恼生?这般样个哭包脸,是吓唬我装扮成?行者报说师傅啊,刚才报信那一名,日值功曹暗保你,他说妖精非常凶,果然山高路险峻,不能前进改日行。恐惶悚惧长老闻,扯虎皮裙说一声:我们三停走停半,退悔之言咋说能?行者言道我尽心,魔多力弱但只恐,行势孤单难成事,满身是铁打几钉?长老道你说得是,果然一个人难撑,兵云寡不可敌众,还有八戒和沙僧,都是徒弟凭你调,或为护将帮手成,协力同心清山径,领我过山正果成?一场扭捏那行者,长老这几句逗动,他揾 了泪道师傅,要过此山得答应,须是八戒依两件,才有三分去得行;假若不依我要求,不替我手过不能。八戒说师兄不去,散伙不要攀我动,长老叫八戒问明,他教你做啥事情?呆子真个问行者:哥教我做啥事情?答道一是看师父,二是巡山你先行。问道看师傅是坐,出去巡山要走动。不能既要教我坐,一会又要去走动,两处怎么顾得来?行者说选一件行:八戒又笑这好说,不过两件事说清,照看师傅是怎样,巡山要干啥事情,你先与我讲明白,依个相应去完成。行者说若看师父:“师父去出恭,你伺候;师父要走路,你扶持;师父要吃斋,你化斋。若他饿了些儿,你该打;黄了些儿脸皮,你该打;瘦了些儿形骸,你该打。” 八戒慌道这个难!伺候扶持通都行,就是不离身驮着,也还容易能背动;教我乡下去化斋,西方路上村稀空,不识我是取经人,只道是从那山中,走出来的一健猪,伙人叉钯扫帚用,把老猪围拿家宰,腌着过年遭瘟逢?行者言道巡山去,问道巡山便咋弄?答道就入此山去,有多少怪去打听,是什么山什么洞,我们师徒好通行,八戒说这个小可,老猪就去巡山行。撒起衣裙那呆子,雄纠纠地钉钯挺,奔上前去气昂昂,朝着深山进去径。 行者在旁忍不住,嘻嘻冷笑长老吭:我说你这个泼猴!全无爱怜对弟兄,经常怀着嫉妒心,做这獐智行捉弄,巧言令色叫他去,什么巡山笑他熊!行者说不是笑他,我这笑中滋味浓,你看八戒这一去,决不巡山去打听,也不敢去见妖怪,躲闪半会捏谎成,欺哄我们偷个懒,长老问咋敢肯定? 行者言道我估计,他是这样不信等,我跟他去看一看,他会说啥听一听,一则帮他降妖怪,二看拜佛心可诚,长老说去跟他好,却莫对他行捉弄。行者应诺赶上山,摇身变作蟭蟟虫,其实变得很轻巧,你看他变啥体型:翅薄舞风不用力,腰尖细小如针。穿蒲抹草越花阴,疾似流星还甚。眼睛明映映,声气渺喑喑。昆虫之类惟他小,亭亭款款机深。几番闲日歇幽林,一身浑不见,千眼莫能寻。 嘤的一翅飞将去,赶上叮八戒耳根,呆子只管向前走,怎知身上有个人,向前行有七八里,撇下钉钯调转身,指手画脚骂唐僧:你老和尚罢软人,面弱的个沙和尚!更有捉掐弼马温,都在那里享自在,捉弄老猪跄 路巡!取经都望成正果,偏教我来把山巡!知有妖怪躲着走,不够一半把妖寻,这等晦气事交我!我却睡觉地方寻,睡觉回去含糊答,只说此山已巡尽。一时侥幸那呆子,搴 着钉钯又前进,山凹一弯红草坡,他就一头钻得进,扑个地铺使钉钯,毂辘睡下把腰伸,道声这里睡快活!自在超过弼马温!行者在他耳根后,他话句句听得准,忍耐不住飞起来,捉弄八戒变自身。变作一个啄木鸟,与啄木鸟一样真:铁嘴尖尖红溜,翠翎艳艳光明。一双钢爪利如钉,腹馁何妨林静。最爱枯槎朽烂,偏嫌老树伶仃。圜睛决尾性丢灵,辟剥之声堪听。这虫鹥不大不小的,上秤称,只有二三两重,红铜嘴,黑铁脚,刷剌的一翅飞下来。 八戒丢倒头睡着,被他扢揸嘴唇啄,呆子慌忙爬起来,口里乱嚷有妖魔!把我戳了一枪去!嘴上疼得好难过!伸手摸摸泱出血,他道蹭蹬 红嘴角!我又没遇啥喜事,嘴上挂红为什么?八戒看着这血手,两边乱看口絮叨,不见动静没妖怪,戳我一枪怎么说?抬头往上再看时,是啄木虫正飞着。呆子咬牙骂声道:这个亡人瞎胡闹!弼马温正欺负我,你也欺负凑热闹!它定不认我是人,嘴当朽枯烂树着,内中生虫虫寻找,啄我一下它倒跑,等我把嘴揣怀里,毂辘依然再睡倒,行者飞来耳根后,又啄一下疼不了。呆子慌得爬起来:亡人咋又来打搅!想必这是它窠巢,生蛋布雏怕占了,故此这般打搅我,罢了不睡它窠巢!搴钯径出红草坡,找路又走喜行者,笑倒一个美猴王,心想夯货眼睁着,自家人也认不得!变蟭蟟虫身子摇,叮在八戒耳朵后,不离他身紧跟着,呆子入山四五里,三块青石他看到。放钯对石头唱喏,行者暗里笑声道:几块石头不是人,说话还礼不会搞,唱喏干啥是瞎帐?原来呆子准备好,石头当作师徒仨,朝着演习编谎道:“我这回去,见了师父,若问有妖怪,就说有妖怪。他问甚么山,我若说是泥捏的,土做的,锡打的,铜铸的,面蒸的,纸糊的,笔画的,他们见说我呆哩,若讲这话,一发说呆了,我只说是石头山。他问甚么洞,也只说是石头洞。他问甚么门,却说是钉钉的铁叶门。他问里边有多远,只说入内有三层。十分再搜寻,问门上钉子多少,只说老猪心忙记不真。此间编造停当,哄那弼马温去!” 呆子已经捏合好,拖钯径回本路找,怎知行者在耳后,听得明白尽知晓。行者见他快回来,即腾两翅先回到,现出原身见师傅,师傅问悟空来了,怎么不见悟能回?他在编谎行者笑,就待来也长老道:他俩耳朵眼盖着,愚拙之人编啥谎?赖他鬼话捏合搞,行者说师傅护短,有对问的话编好。把他钻在草睡觉,叮醒被个啄木虫,朝着大石头唱喏,编造甚么石头山、石头洞、铁叶门、有妖精的话,等等一切预先说了。 说毕呆子走回了,怕忘那谎低着头,口里温习在念叨,却被行者喝声道:呆子口里啥念叨?八戒掀起耳朵看:原来我到地头了!呆子上前忙跪倒,长老搀起辛苦道:八戒说走路爬山,当然第一辛苦了,长老问道可有妖?八戒回道妖不少!问道咋打发你来?八戒回说妖怪好:“它们都叫我做猪祖宗,猪外公,安排些粉汤素食,教我吃了一顿,而且还说道,摆旗鼓送我们过山哩。”行者说道想是在,草里睡着作梦好?呆子闻言就吓得,矮了三寸心想道:我睡他怎么晓得?行者上前揪住道:过来等我来问你。呆子又慌颤兢道:要问便问揪咋的?行者道:“是甚么山?”八戒道:“是石头山。”“甚么洞?”道:“是石头洞。”“甚么门?”道:“是钉钉铁叶门。”“里边有多远?”道:“入内是三层。”至此一切都明了,再不用说行者道:这后半截我记得,不信我替你说了,八戒强辩啥嘴脸!你不曾去咋知道?要替我说凭什么?行者笑道:“门上钉子有多少,只说老猪心忙记不真。可是么?”那呆子即慌忙跪倒。行者道:“朝着石头唱喏,当做我三人,对他一问一答,可是么?又说,等我编得谎儿停当,哄那弼马温去!可是么?”那呆子连忙磕头道:“师兄,我去巡山,你莫成跟我去听到?”行者骂道我把你,馕糠夯货瞎胡闹!这般要紧一件事,教你巡山却睡觉!啄木虫不叮你醒,你还在那睡大觉,叮醒又编这大谎,误了大事该咋搞?你快伸过孤拐来,打你五棍心记牢!八戒慌道哭丧棒,轻挽筋伤擦皮掉,若打五下早死翘!行者言道怕命掉,却咋扯谎一套套?八戒说哥只这遭,以后再不敢扯谎,只打三棍行者道,八戒说道好爷呀,就是半棍禁不了!呆子无奈扯师傅,替我说情免打了,说你编谎我不信,今果如此咋得了!其实该打不应饶,如今过山正用人,悟空当下暂且饶,过山再打好不好?行者答道古人云,顺父母言为大孝,师说不打我就饶,再去巡山莫偷巧,如果再说谎误事,我定一下也不饶!呆子只得爬起来,奔上前去巡山搞。也是疑心生暗鬼,只疑行者老跟着,故见一物即怀疑,走七八里老虎到,他也不怕举钉钯,师兄听谎这一遭,再也不编又走处,风猛枯木被刮倒,滚至面前跌脚道:哥啊这是怎么搞!早说不敢编谎话,变树打人可不好!又见一个白颈鸦,当头几声喳喳叫,他又说道哥不羞!我说不编能做到,只管变着老鸦咋?你来听么没乱搞?原来巡山这一番,行者却不曾跟着,自惊自怪他那里,乱疑乱猜不着调,那山叫做平顶山,那洞叫做莲花洞。洞里住着俩妖精:金角银角大王称,金角正坐说银角:多少时不巡山行?银角答道有半月,金角今日巡山动,银角问道巡山咋?金角说道你未听?东土唐王差御弟,西方拜佛叫唐僧,一行师徒四个人,叫做行者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和尚,连白龙马五口共,你看他在啥地方,把他拿来咱享用。银角说道要吃人,哪里不捞几个能?到得那里这和尚,让他去吧不动兵。金角言道你不知,出天界时尝闻听:唐僧乃金蝉临凡,好人经十世修行,一点元阳未曾泄,吃他块肉能长生。银角答道若如此,还打啥坐立啥功,还炼什么龙与虎,又配什么雌与雄?只该吃他最省事,去拿他来把我等。金角怪说你性急,且莫忙着去行动,出门不管好和歹,但是和尚就拿动,假如他不是唐僧,却也不当人子行?他的模样我记得,将他师徒画了影,每人图了一个形,你可以拿去使用,但与和尚作照验,又将某人是某名,一一告诉银角知,银角得图像姓名,点卅小怪即出洞,便来山上巡逻行。 八戒运拙正行处,撞见群魔挡道中:来的啥人抬起头,掀耳看见妖魔形,他慌心中暗想道:若说和尚是取经,他就可能捞了去,只说过路的才行。小妖回报走路的,在那卅名小怪中,有认得的有不认,旁边指点有人听,这个象是猪八戒,叫影神图挂起动,八戒看见大惊道:怪道精神有点囧!原把影神传将来!小妖用枪挑图影,银角用手指着道:骑白马的是唐僧,这毛脸是孙行者,八戒许愿只不停,这黑长的沙和尚,长嘴大耳猪悟能。呆子听见说他嘴,嘴揣在怀不漏形,怪叫和尚伸出嘴!答道伸不出来病。怪令小妖钩子钩,八戒慌得嘴伸动:小家子形这不是?要看便看钩啥用?那怪认得是八戒,掣出宝刀就砍动,呆子举钉钯按住,休要无礼看钯动!怪笑半路出家的,八戒答道有灵性!你咋就晓得老爷,半路出家这一宗? 怪道你会使这钯,园圃筑地用一定,把他这钯偷将来,八戒言道休显能:哪里认得爷这钯,比那筑地钯不同: 巨齿铸来如龙爪,渗金妆就似虎形。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能替唐僧消障碍,西天路上捉妖精。抡动烟霞遮日月,使起昏云暗斗星。筑倒泰山老虎怕,掀翻大海老龙惊。饶你这妖有手段,一钯九个血窟窿!那怪闻言哪肯让,使七星剑丢开整,一往一来与八戒,山中赌斗廿合整,不分胜负未输赢,八戒发狠舍死争。那怪见他捽耳朵,口喷粘涎舞钯钉,口里吆喝有悚惧,招呼小怪一齐动,若是一个打一个,八戒其实不担惊。他见小妖一齐上,慌神遮架打不赢,败阵回头就要跑,谁知道路很不平,被蓏萝藤 绊踉跄,挣扎起来想跑正,被个小妖压倒地,扳脚跌个吃屎形,赶上按住被群妖,揪耳拉尾抓毛鬃,扛扛抬抬擒进洞。这可正是: 一身魔发难消灭,万种灾生不易除。 八戒性命会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 第三十三回 外道迷真性 元神助本心 怪将八戒拿进洞,报道哥拿一个成,老魔喜道拿来看,二魔说这已绑绳。老魔言道错拿了,这个和尚没有用,八戒绰经 就说道:没用和尚放他行!二魔说哥别放他,唐僧一伙虽没用,他就叫作猪八戒,浸在后边水池中,浸退了毛使盐腌,晒干天阴下酒用,八戒听言真蹭蹬!撞着贩腌腊妖精!小妖抬进八戒去,抛在水里泡干净,三藏坐在山坡前,耳热眼跳不安宁,叫声悟空这怎么,悟能巡山不见影,去这么久不回来?叫人心里害担惊。行者说你不晓得,他的心思没弄懂?他有啥心三藏问?行者回道明白清:此山若是有妖怪,他是半步也难行,一定虚张声势起,跑回报我擒妖动;想是无怪路途静,他一直去说不定,三藏言道若真去,却在哪里相会成?此间山野空阔处,比店市城井不同,行者说师傅莫虑,且请上马向前行。那个呆子有点懒,走得迟慢敢断定,你把白马打动些,定赶上他去一同。唐僧听了骑上马,沙僧挑起行李动,行者引路上了山,师徒三人向西行。 老怪又唤二魔道:既拿八戒有唐僧,再去巡山莫放过,二魔答道这就行。 他点小妖五十名,上山巡逻正走动,只见祥云缥缈起,瑞气盘旋正升腾,唐僧来了二魔道,唐僧在哪众问声?二魔向妖解释称:观云望气可判明,祥云照耀好人头,黑气冲天恶头顶,金蝉长老唐僧是,他经过十世修行,所以头顶祥云缥,众小怪都看不明,二魔手指那不是?三藏马上寒噤动,又指又打个寒噤,三指三个寒噤行,心神不宁问徒弟,老打寒噤为何情?沙僧说道打寒噤,想是发了伤食病,行者言道休胡说,深山峻岭师傅行,必然胆怯心虚惊,莫怕老孙棒打动,我来与你压压惊,抡开金箍套路弄,几个解数马前丢,上三下四左五六,六韬三略使神通,长老马上观看清,寰中少有世上全,剖开山路直前行,险些唬倒那怪物,魂飞魄丧在山顶,忽失声道几年间,闻说行者孙悟空,今日才知话不虚,果然是真太威风。众怪上前齐声道:大王咋灭自威风?反而长他人志气,你是夸谁威风重?二魔言道孙行者,神通广大非虚名,今日遇到这硬茬,恐怕难于吃唐僧。妖道大王没手段,去报大大王你等,教他点起本洞兵,摆开阵势合力攻,怕他走了哪里去!魔道铁棒见不曾:真有万夫不当勇,四五百兵我洞中,怎能禁得他一棒?妖问唐僧吃不成?把猪八戒错拿了?如今还他中不中?二魔说也没错拿,送便也不好轻送,唐僧终是还要吃,只是眼下尚不能。妖问还要过几年?答道不消几年等,唐僧只可以善图,一味恶取怕不中。若要倚势强拿他,恐怕闻也闻不成,善去感他只可以,赚得他与我心同,善中取计可以图,妖道大王妙计定,这里可用我们等?二魔答道回本洞,不许报与大王知,若惊动他怕走风,败我计策会坏事,拿他变化有神通。 妖散他独跳下山,道路之旁他变成,一个年老的道者,那个打扮真生动:星冠幌亮,鹤发蓬松。羽衣围绣带,云履缀黄棕。神清目朗如仙客,体健身轻似寿翁。说甚么清牛道士,也强如素券先生。妆成假象如真象,捏作虚情似实情。 他就在那大路旁,装做折腿道士形,脚上鲜血直淋津,只叫救人口哼哼!三藏仗着孙大圣,还有沙僧保护行,师傅救人听得叫!三藏闻得道一声:善哉这旷野山中,更无村舍四下空,这是啥人叫救命?想必遇虎豹狼虫。长老兜回俊马叫:有难之人啥情形?怪从草科爬出来,长老马前磕头行。三藏马上看见他,是个道者已高龄,甚不过意忙下马,搀道请起怪喊声!丢手看处脚流血,三藏惊问老先生,你从哪来咋伤足?那怪巧语花言蒙,虚情假意告师傅,此山西去观幽清,我是那观里道士,三藏疑惑问一声:不在本观奉香火,演经为何此闲行?魔道前日山南里,一施主家邀道众,禳星散福来得晚,师徒二人一路行。行至深衢遇猛虎,衔去徒弟丧了命,贫道颤惊亡命走,乱石坡上跌跤重,伤了腿足谜回路,今有天缘师遇逢,万望师傅发慈悲,施以援手救我命。到观一定谢深恩,不惜典身卖性命,三藏闻言以为真,请放宽心老先生,虽然你道我是僧,衣冠虽别都修行,不救咋作出家人,救你你却走不成,怪道立也立不起,道路崎岖咋走成?三藏言道我能走,将马让你骑一程,还我马来到上宫,怪道深感蒙厚情,腿胯跌伤不能骑,三藏言道是实情。叫沙和尚驮上你:行李捎马上就行,沙僧答应驮老道,怪急回头扫眼动:我被猛虎胆吓破,见晦气脸愈怕惊,不敢要他驮我走,三藏叫悟空驮行,行者答应驮老道,那妖认定孙悟空,再不言语让他驮,沙僧暗笑眼不中!我驮不好让他驮,师傅眼错不见中,掼断筋骨三尖石,让你疼痛说不成!行者驮了口中笑,泼魔敢来惹我动?你也问问我老孙,是几年人好被蒙!鬼话只好瞒师傅,想来瞒我嫩不中!认得你是山中怪,要吃我师诡计弄。师傅岂是等闲辈,是你想吃你就能!要吃分我多一半,魔闻行者口念诵,说道师傅是好人,作了道士今不幸,遇虎狼厄非妖怪,问道你遇虎狼惊,怎么不念北斗经?三藏此时上马正,闻言骂道这泼猴!胜造浮屠救人命。既然答应你驮他,讲啥北斗南斗经!行者说这厮造化!师傅慈悲好善行,有些外好里枒槎 ,我不驮你他不行,驮你也行讲明白:要大小便先说明,在脊梁上淋下来,骚气不堪衣污弄,没人浆洗不好穿,怪道我已不年轻,岂不知道你的话?行者拉起背着行,山上高低不平处,留心慢走让唐僧,前行不上三五里,师傅沙僧山凹中,行者不见心埋怨:师傅虽老事不明,路远空身嫌手重,恨不得捽驮妖重!莫说是妖即好人,这个年纪死该应,掼杀驮他干什么?大圣要掼怪知省,使个移山倒海术,行者背上捻诀行,念动真言把一座,须弥山遣在空中,劈头来压孙行者,大圣慌地头偏动,压在他的左肩背,笑道压我重身用?倒也不怕小儿科,只是正担好挑动,偏担难挨显别扭,魔道一山压不行!又念咒语把峨眉,来压行者遣在空,行者又把头一偏,压在右肩挑山行,迈开大步赶师傅!魔头看见被吓懵,遍体生津浑身汗,叹道他会担山动!又整性情念真言,再把泰山遣在空,劈头压住孙悟空,力软筋麻那大圣,遭逢泰山压顶法,三尸神咋七窍红。妖魔法术压行者,赶唐三藏驾长风,从云端里伸下手,马上挝人不留情。慌得沙僧丢行李,掣降妖棒挡住正,妖魔举口七星剑,对面来迎厮杀动:七星剑,降妖杖,万映金光如闪亮。这个圜眼凶如黑杀神,那个铁脸真是卷帘将。那怪山前大显能,一心要捉唐三藏。这个努力保真僧,一心宁死不肯放。他两个喷云嗳雾照天宫,播土扬尘遮斗象。杀得那一轮红日淡无光,大地乾坤昏荡荡。来往相持八九回,不期战败沙和尚。 十分凶猛那魔怪,宝剑流星解数来,软弱难搪战沙僧,败阵回头要走开,逼住宝杖早被他,抡开大手挝过来,挟左胁下将右手,拿了三藏马上在,钩着行李用脚尖,咬着马鬃口张开,使起摄法一阵风,一起拿到洞中来,厉声高叫道哥哥!这些和尚都拿来!老魔闻言大喜道:拿来我看好不好?二魔言道这不是?魔道贤弟错拿了,二魔道要拿唐僧,这是唐僧老魔道,只是不曾拿行者,须拿住他能开销,如果不曾拿得他,拿他的人莫开刀。神通广大那猴王,变化多般想不到,我们若吃他师傅,他肯甘心门前闹?从此莫想能安生,忒抬举他二魔笑:如果像你夸奖他,天上少有地难找,叫我看来只如此,没甚手段好夸耀,魔道你可拿住他?二魔开口答哥道:他已被我遣三山,压在山下动不了,所以才能把唐僧,沙僧行李马弄到。老魔闻言心欢喜:造化二弟手段高!拿住这厮唐僧是,咱口里食跑不掉。叫小妖快安排酒,端杯二大王功高,二魔道哥莫吃酒,把猪八戒捞来吊。遂把八戒吊东廊,沙僧就在西廊吊,唐僧就吊在中间,把那白马送上槽,行李包裹收进去,弟好手段老魔笑!两次捉了仨和尚,孙猴虽压不牢靠,也须作法拿来蒸,这顿盛宴才完好,二魔言道兄长坐,拿孙行者俩小妖,拿俩宝贝把他装,老魔问道拿啥宝?答我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你好。老魔将宝贝取出:差哪两个小妖好?答道可差精细鬼、伶俐虫二人去妙。吩咐你俩拿宝贝,径至高山绝顶到,将底朝天口朝地,喊孙行者大声叫!他若答应已装进,随即就贴上封条,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儿贴,一时三刻化脓了,两个小妖叩头去,手持宝贝和封条,去拿行者不轻饶。 大圣被妖使魔法,压在三座大山中,真是遇苦思三藏,逢灾心中念圣僧,厉声叫道师傅啊!与你两界山前逢,揭帖老孙脱大难,秉教沙门徒弟成,感菩萨赐与法旨,和你同住同修行,同缘同相,同见同知,乍想到了此处,遭逢魔障,又被他遣山压了。可怜!可怜!你死该当,只难为沙僧八戒与那小龙化马一场!这正是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 叹罢珠泪如雨崩,山神土地早惊动,与五方揭谛神众,金头揭谛问一声:这几座山是谁的?是我们的土地应,你山下压的是谁?土地答实不知情。 揭谛道您原不知,压的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早已皈依正果行,跟着唐僧作徒弟,咋把山借压他行?他若脱身能出来,岂肯饶你便从轻,山神问个充军罪,土地也问摆站刑,我们也领大不应,山神土地怕不行:魔头念起遣山咒,我们就把山移动,哪里晓得是大圣?揭谛言道怕不用,律云不知者不坐,与你计较放他行,不要教他打你们,土地言道没理性,既放出来又要打?揭谛言道岂知情!他有如意金箍棒,真的利害了不成:打着就死挽着伤,磕筋骨断擦丢命!土地山神心恐惧,五方揭谛商议中,来到三山门外叫:我们一起见大圣!来者山神和土地,五方揭谛陪来动。行者虎瘦雄心在,自然气象昂扬形,声音朗朗见我咋?土地歉意告大圣,遣山请大圣出来,赦小神罪不恭敬,答道遣山不打你,起去官府发放同,真言咒语众神念,遣归本位三山动,放起行者跳将来,抖土束裙棒手中,山神土地伸孤拐,先打两下散闷用!众神大惊已吩咐,恕罪出来打咋行?行者道土地山神!怕妖不怕孙悟空!答道那魔神通大,真言咒语直念动,拘唤我等在他洞,轮流当值不敢空!听见当值两个字,行者却也害心惊,仰面朝天高叫道,尽发心中之不平:苍天!苍天!自那混沌初分,天开地辟,花果山生了我,我也曾遍访明师,传授长生秘诀。想我那随风变化,伏虎降龙,大闹天宫,名称大圣,更不曾把山神、土地欺心使唤。今日这个妖魔无状,怎敢把山神、土地唤为奴仆,替他轮流当值?天啊!既然生了我老孙,又生此辈干啥用? 正感叹间那大圣,霞光焰来山凹中,行者问山神土地,你既当值在洞中,那放光的啥物件?答魔宝贝放光明,妖拿宝贝来降你,这却好耍行者吭!问你与啥人相往?土地回答见到情:烧丹炼药他喜欢,全真道人有交情。怪道他变老道士,骗我师傅既这等,都且记打请回去,老孙自家拿他动。腾空而散那众神,摇身一变这大圣,变做一个老真人,你道打扮他怎生: 头挽双髽髻 ,身穿百衲衣。手敲渔鼓简,腰系吕公绦。 斜倚大路下,专候小魔妖。顷刻妖来到,猴王暗放刁。 过不多时小妖到,行者金箍棒伸动,妖不防备绊着脚,扑地一跤跌得疼。爬起来才见行者,口里嚷道惫懒?!若非大王敬道人,和你计较不肯松。行者陪笑计较啥?道人见道人一家,怪问你咋睡这里,绊我一跌为个啥?回答小道见老道,跌一跤作见面钱,妖道大王见面钱,几两银子多简单,你咋会用跌一跤,当作初次见面钱?看来别是一乡风,决非我近处道观。行者言道我不是,我是来自蓬莱山,妖道听过蓬莱山,海岛仙界尽神仙。行者言道啥奇怪:我非神仙谁神仙?那妖回嗔作喜道:多多拜上老神仙!肉眼凡胎不识认,言语冲撞莫怪俺,行者言道不怪你,不识不怪是常言,仙体不常踏凡地,你怎知我到你山,要度成仙了道人,那个肯跟我向前?精细鬼道我跟你,伶俐虫求我向前,行者明知故问道:二位从哪来此山?怪答来自莲花洞,要往哪里去何干?怪道奉大王教命,拿孙行者来此山。行者问道拿哪个?拿孙行者怪答言,问道可是跟唐僧,取经那个倒霉蛋?妖道正是认得他?行者答道他操蛋:我认得他也恼他,同拿他去当助战。怪道不须你助功,二大王有法术宽,遣三座山把他压,寸步难移山下边,我俩拿宝贝装他,问是啥宝贝装填?精细鬼答红葫芦,伶俐虫玉净瓶端。 行者问道咋装他?答道我俩到山巅:把这宝贝底朝天,口儿朝地把他喊,他若答应装里边,贴上一张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一时三刻脓血变。行者见说心暗惊:着实利害不一般!日值功曹曾报信,说有宝贝是五件,现在知道这两件,不知是啥另三件?笑问宝贝可借看,小妖哪知啥机关,袖中取出俩宝贝,双手递与行者看,行者见了心暗喜:是好东西实罕见!我若抉 尾飕跳起,当送老孙初拜见,忽又思道这不好!抢去老孙名头烂,这可叫作白日抢,复递与他轻轻谈:你不曾见我宝贝,怪问啥宝能否看?借与凡人看压灾,行者拔毫捻叫变!变作紫金红葫芦,一尺七寸是长短,从他腰里拿出来:我的葫芦看不看?那伶俐虫接在手,认真细致看一遍:这葫芦大有样范,却不中用只好看。行者问咋不中用?怪道宝贝这两件,每个可装上千人,问能装人啥稀罕?我这葫芦都装天,怪道吹牛咋装天?行者说真能装天,怪道说谎装来看,不然咋敢相信你,恼我一月装几遍,不恼半年也不装,伶俐虫道与他换,精细鬼道他装天,怎肯轻易与咱换?伶俐虫道若不肯,贴他净瓶也划算,行者心中暗喜道:拿假葫芦真的换,外贴净瓶还不算,合适一件换两件!即上前扯伶俐虫:你可真换能装天?小妖说装天就换,我是你儿若不换!行者言道也罢了,我就装天让你看。 大圣捻诀念咒语,叫那日游、夜游神、五方揭谛神汉:与我奏到玉帝前,皈依正果说老孙,保着唐僧去西天,师逢苦厄高山阻,妖魔那宝诱他换,拜上借天半时辰,以助成功装会天,如果道半声不肯,动兵即上灵霄殿!日游神至南天门,启奏玉帝灵霄殿,备言前事玉帝道:这泼猴头乱出言,前者观音来报说,保护唐僧放他还,朕这里又差遣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轮流护持,如今他又要借天装,这岂天随便装着玩?有说天能装着玩?哪吒三太子奏道,万岁装天也不难,玉帝问天怎么装?那师徒值哪吒谈:“自混沌初分,以轻清为天,重浊为地。天是一团清气而扶托瑶天宫阙,以理论之,其实难装;但只孙行者保唐僧西去取经,诚所谓泰山之福缘,海深之善庆,助他成功愿把力量添。玉帝问道卿咋助?哪吒奏道旨意传,往北天门问真武借皂雕旗在南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闭了。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哄那怪道,说装了天,以助行者成功,能把妖怪骗。玉帝闻言依卿奏,太子北天门旨传,备言前事见真武,祖师旗付太子管。 游神急降大圣耳:哪吒太子来助战,行者仰面观天上,祥云缭绕有神现,回头笑对小妖道:现在是否要装天,小妖道要装就装,屙绵花屎 咋只管?行者言道我念咒,小妖睁大眼睛看,看他怎么样装天?将假葫芦抛上天。这是一根毫毛变,能有多重随风转?飘荡足有半时辰,方才落下到手边。却只见那南天门,哪吒太子皂旗展,日月星辰俱遮闭,真是乾坤似墨染,宇宙瞬间变紫靛,两个小妖大惊喊:才说话时正晌午,却怎么就黄昏天?行者言道天既装,怎不黄昏时辰辨!又问如何这等黑?答道日月装里面,外面无光咋不黑!妖道师傅在哪边?答道就在你面前!小妖伸手摸着喊:只听说话不见面,师傅啥去处此间?行者哄他莫动脚,此间乃是渤海岸,若塌了脚落下去,到底要等七八天!小妖大惊放天吧,我们晓得能装天。再弄一会落下海,要想回家可就难!行者见他认了真,念咒告太子旗卷,却早看见日正午,小妖笑妙不可言!这好宝贝若不换,诚为不养家儿男!那精细鬼交葫芦,伶俐虫拿净瓶献,一齐递与孙行者,将假葫芦递怪还。行者既换了宝贝,却又干事找绝断:脐下拔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铜钱,叫道小童拿这钱,买张纸来快回还,小妖问买纸何用?答道文书些事圆。你将这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装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向后去日久年深,有甚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免得以后你们再来找麻烦。妖道此间无笔墨,写啥文书莫心担?赌个咒誓我与你,行者问是啥誓言?妖道两件装人宝,一件装天宝贴换,若有反悔该遭瘟,行者笑道同誓言。说了誓言将身纵,尾翘南天门之前,答谢哪吒太子等,麾旗相助之功宽。太子回宫缴玉旨,去见真武旗送还,行者伫立霄汉间,把那小妖再观看。毕竟不知咋区处,且听下回分解谈。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挪骗宝贝 第三十四回 魔王巧算困心猿 大圣腾挪骗宝贝 小妖手拿假葫芦,争看一会忽抬头,不见行者在四周,伶俐虫心犯糊涂,神仙也会打诳语,说换宝贝把咱度,怎么不辞别就去?精细鬼道莫犯愁:我们相应便宜多,我巴不得他快走?拿葫芦来装装天,咱俩试演看个够。真把葫芦往上抛,扑地一声落下就,慌得伶俐虫叫道:怎么不装掉下就!莫是行者变神仙,换咱宝贝假葫芦?精细鬼道胡说啥!行者三山正压住,怎生得出拿过来?等我再念几句咒,看看能不能装天,也把葫芦望空丢,口中念道若不肯,动兵灵霄殿上就!咒念不了扑一声,落将下来那葫芦。妖道不装定是假,两个小妖正嚷处,大圣半空听明白,真实情况看个够。恐怕弄得时辰多,走了风讯紧要处,将身一抖收毫毛,两妖四手没葫芦。精细鬼道拿葫芦,伶俐虫道在你手:天呀怎么不见了?俩妖到处找葫芦,地下乱摸草胡寻,吞袖揣腰哪里有?二妖吓得呆怔怔:这该咋办场咋收?大王宝贝给我们,教咱拿宝行者收,行者既不曾拿得,宝贝也都被弄丢。我们咋敢去回话?一顿打死才罢休!这种囧境怎的好!逃走说道伶俐虫? 精细鬼问哪里逃?伶俐虫道哪都行,不然回去丢宝贝,断然你我断送命。精细鬼道不要走,二大王对你还行,我推一句你身上,若肯将就留得命,真说不过就打死,还在此间不落空,两头不着莫弄得,两怪商议回山洞。 行者半空见妖回,摇身一变作苍蝇,跟着小妖进了洞,要看妖魔干啥弄。你道他既变苍蝇,两件宝贝该咋弄?丢在路上藏草里,被人看见拿去动,却不辛劳而无功?他还带在身上行。苍蝇豆粒般大小,容得葫芦和净瓶?宝贝如同金箍棒,如意佛宝是其名,随身变化可大小,亦可容得随身形。嘤的一声他飞去,跟定那怪到了洞,两个魔头正饮酒,小妖跪下请罪行,行者叮在门柜上,侧着耳朵细心听,妖道大王二老魔,停杯问可拿悟空?小妖叩头不敢言,老魔又问不敢应,只是叩头问再三,俯伏在地求饶命:请赦小的万死罪!我俩才敢报实情,我俩执宝到半山,忽遇蓬莱山仙翁。他问我们哪里去,回答去拿孙悟空,神仙听说孙行者,他也恼他要帮功。我们不曾叫他帮,宝贝装人说他听,神仙也有个葫芦,善能装天他宣称。当时当地曾实验,半个时辰装天成,我们也是妄想心,养家之意有点浓:咱的装人他装天,与他换了贴净瓶,仙家之物谁想是,凡人之手近不能,正试演处葫芦丢,就连神仙不见影,万望饶我俩死罪!老魔暴躁如雷霆:就是行者装神仙,骗哄去了丢已经!神通广大那猴头,处处人熟有交情,骗个毛神放他出,骗去宝贝神仙弄!兄长息怒二魔道,着然无礼猴头中,既有手段走也罢,又骗宝贝怎么行?若没本事拿住他,西方为怪永不能!老魔问道咋拿他?答道五件宝贝拥,去了两件还有仨,务要拿住他才中。老魔问道哪三件?二魔答道七星剑,身边还有芭蕉扇,那幌金绳母亲管,母亲住在压龙洞,压龙洞在压龙山,如今差俩小妖去,吃唐僧肉娘赴宴,教她带来幌金绳,拿孙行者现把现,老魔问差哪个去?答答不差糊涂蛋!唤细鬼伶俐虫,俩道造化事算完,二魔叫那俩常随,可靠伴当老娘搬,一个叫作巴山虎、一个倚海龙名唤,二妖跪下听吩咐:却要小心仔细办。俱应小心会仔细,又问老奶家认全?俱应路家都认得,既认快去早回还,见老奶奶多拜上,吃唐僧肉对奶谈,就着带来幌金绳,拿孙行者用绳拴。 二怪领命疾忙走,怎知行者在旁边,一一听得都明白,展开双翅飞去赶,盯在巴山虎身上,行二三里想打翻,又思打死并不难,有幌金绳奶保管,可不知她住何处,等我问清打不晚,嘤地一声离小妖,让他先行百步先,摇身一变成小妖,狐皮帽子色鲜艳,将虎皮裙倒插上,勒在腰间后边赶。喊道走路的等我,倚海龙就回头看:你这是从哪里来?答道不认自家伴?妖道我家没有你,又道咋没再认看,妖道面生不曾会,再道未会是外班。妖道是外班长官,是不曾会往哪赶?行者说大王差遣,二位请奶来赴宴,吃唐僧带幌金绳,拿孙行者用绳拴,恐你二位走得慢,误了正事怕贪玩,又差我来催快去,妖见说着海底眼,更不疑惑认一家,急忙飞跑往前赶,一气跑有八九里,又道忒快家多远?怪道有十五六里,问道还剩有多远? 倚海龙指开了言,乌林子是在前面,已经看见黑松林,料得老怪林不远,停步让小怪前走,取出铁棒走上前,着怪脚后一轻刮,可怜小妖成肉团,拖脚藏在深草科,拔根毫毛吹气变!变作一个巴山虎,那倚海龙自身变,假装两个小妖怪,请奶压龙洞内见,七十二变神通大,指物腾挪有手段。 跳林子里三五步,正找寻处看得清,两扇石门半开掩,不敢擅入叫一声:请打开门早惊动,把门一个女怪听,将那半扇门打开,你从哪里来问声?答道我是平顶山,莲花洞里差来行,请老奶奶去赴宴,那女怪道进去行。到二层门闪着头,往里观看见当中,高坐一个老妈妈,怎生模样有诗称:雪鬓蓬松,星光幌亮。脸皮红润皱纹多,牙齿稀疏神气壮。貌似菊残霜里色,形如松老雨余颜。头缠白练攒丝帕,耳坠黄金嵌宝环。 大圣见了不敢进,仵着个脸在二门,活脱脱地哭起来,你道他哭啥原因,莫成就是害怕她?就是怕也哭不轮,况先哄了她宝贝,打杀小妖命归阴,为何而哭不明白?就说明白不丢人。“他当时曾下九鼎油锅,就煠 了七八日也不曾有一点泪儿,只为想起唐僧取经的苦恼,他就泪出痛肠,放眼便哭,心却想道:“老孙既显手段,变做小妖,来请这老怪,没有个直直的站了说话之理,一定见他磕头才是。我为人做了一场好汉,止拜了三个人:西天拜佛祖,南海拜观音,两界山师傅救了我,我拜了他四拜。为他使碎六叶连肝肺,用尽三毛七孔心。一卷经能值几何?今日却教我去拜此怪。若不跪拜,必定走了风讯。苦啊!算来只为师父受困,故使我受辱于人!” 没及奈何到此际,朝上跪下撞进去,口喊给奶奶磕头,怪道我儿快快起。行者暗道好结实!老怪问来从哪里?答平顶山莲花洞,二位大王有令急,请奶奶吃唐僧肉,教带幌金绳过去,要拿孙行者绳捆,好孝顺儿老怪喜!就叫去抬出轿来,行者想还抬轿去!后壁厢有俩女怪,一顶香藤轿抬去,门外青绢纬幔挂,老怪出洞坐轿里,后有几个小女怪,梳妆用品都捧齐。跟随左右老怪道:你们一起去咋地?我往自家儿子家,没人伏侍愁那里,献勤塌嘴要你们?关门看家都回去!几个小妖果俱回,只有两个抬轿的。老怪问道差来的,叫啥名字行者应,他名叫作巴山虎,我的名字倚海龙。老怪吩咐你两个,先走与我开路行,悟空暗想真晦气!真经取得倒不曾,且来替她作皂隶!不敢抵强引路动,行了五六里远近,坐在石崖上不动,等那抬轿的到了,说道略歇肩头疼,小怪那知啥诀窍,就把轿子歇下停。行者轿后拔毫毛,变做一个大烧饼,抱着啃吃轿妖道:长官吃啥这会正?行者言道不好说,这远的路奶奶请,没些赏赐饥不中,原带干粮吃些等,轿妖问道分些行?行者笑道咋不中:怎么计较一家人?小妖不知好歹情,围着行者分干粮,行者掣棒一磨动,打得稀烂汤着的,擦着不死还哼哼。老怪听得有哼声,伸出头看从轿中,跳到轿前被行者,劈头一棍打窟窿,脑浆迸流鲜血冒,拖出轿来才看清,九尾狐狸原来是,行者笑道孽畜能!叫她什么老奶奶!老孙是上太祖公!把幌金绳搜出来,笼在袖里喜心中:泼魔纵然有手段,三件宝贝得已经!拔毫变个巴山虎、也变一个倚海龙,两根变作抬轿的,他却老奶奶变成,坐在轿里抬起走,不时径回莲花洞,那毫毛变小妖们,俱在前喊开门声!内有把门的小妖,开了大门问一声:巴山虎倚海龙回?毫毛答道已回洞,你们请的奶奶呢?毫毛用手指轿动。轿内坐的不就是?怪道且住通报行,报道大王奶奶来,两个魔头闻说动,即命排香案来接,行者听得喜心中:造化轮到我为人!先变小妖老怪请,磕她一头这番来,我变老怪母亲成,定行四拜八叩礼,好先赚他多磕行!大圣下轿抖衣服,四根毫毛收身动。把门小妖空轿抬,他后入门徐徐行,娇娇啻啻 扭扭捏,全似那老怪行动,径自进去见群妖,都来跪接鼓乐鸣。箫韶一派齐响喨 ;博山炉 里霭香浓。他到正庭南面坐,魔头双膝跪倒行,朝上叩头叫母亲,孩儿拜揖行者声,我儿起来客气让,吊梁八戒笑一声。沙僧叫二哥吊笑!八戒说笑有缘情,问道你笑啥缘故?答道奶来要开蒸;原不是奶是旧话。什么旧话沙僧懵?笑答来了弼马温,问你怎么认得清?答曰弯腰叫我儿,后就掬起猴尾动,我比你要吊得高,所以看得他分明。 沙僧说且别言语,听他会说啥话能?回道正是仔细听,坐在中间孙大圣,问道我儿何事请?魔答有话母亲听,连日少礼缺孝顺,今早却拿得唐僧,来自大唐不敢吃,请母亲来献献生,蒸与母亲吃延寿,老妖说不吃唐僧,听说有个猪八戒,耳朵甚好脆生生,割下整治我下酒,八戒听见慌不中:你遭瘟的割我耳,我喊出来不好听!呆子一句通情话,走了猴王变化风。几个巡山小妖怪,把门众妖撞进洞,报道大王祸事了!打杀奶奶孙悟空,假装进来魔头闻,哪容分说掣七星,宝剑朝行者劈砍,将身一晃好大圣,只见满洞尽红光,预先走了剑劈空,这般手段太厉害,散则成气聚成形。唬得那个老魔头,魂飞魄散胆颤惊,噬指摇头众精怪,老魔说道好弟兄,咱把唐僧与沙僧、八戒白马行李同,都送还那孙行者,闭了是非之门动。二魔问说那里话?不知费了多少劲,施计将那和尚摄,哪知如今你这等,怕惧孙行者诡谲,就去还他你俱送,真是畏刀避剑人,岂大丈夫之所行?你且请坐勿惧怕,你说行者有神通,我虽与他曾相会,与他比试却不曾。取披挂来你等我,交战三合寻他行,若他三合不胜我,我们还是吃唐僧;三战我不能胜他,还他未迟送唐僧,魔说贤弟说得是,抬出披挂束齐整,二怪执剑出门叫:往哪里走孙悟空?大圣已在云端里,急回头看闻叫名,原来是那二魔头,看他打扮多威风: 头戴凤盔欺腊雪,身披战甲晃镔铁。腰间带是蟒龙筋,粉皮靴靿 梅花摺。颜如灌**真君,貌比巨灵无二别。七星宝剑手中擎,怒气冲霄威烈烈。二魔高叫孙行者!母亲宝贝还我行,饶你保护唐僧去!西天雷音取真经。大圣忍不住骂道:泼怪错认孙外公!赶早送还我师父,师弟白马行囊等,添些盘缠我往西,半个不字出牙缝,你就自家搓根绳,免得动手让外公。二魔闻言跳空中,抡七星剑刺悟空,行者掣棒劈手迎,他俩恶斗在半空,这场厮杀天地惊: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棋逢对手难藏兴,将遇良才可用功。行者魔怪相交手,好便似南山虎斗,北海龙争。龙争处,鳞甲生辉;虎斗时,爪牙乱落。爪牙乱落撒银钩,鳞甲生辉支铁叶。这一个翻翻复复,有千般解数;那一个来来往往,无半点放闲。金箍棒,离顶门只隔三分;七星剑,向心窝惟争一寸。那个威风逼得斗牛寒,这个怒气胜如雷电险。他俩战有三十合,胜负输赢难分辨。 行者暗喜这泼怪,老孙铁棒他能挨!我已得他三件宝,苦苦厮杀似不该,可不误了我工夫?葫芦净瓶装他来,又想不好常言道:物随主便合规则。倘若我叫他不应,误了我事划不来?且使幌金绳扣头,心想手就动起来,一手使棒架他剑,一手把那绳抛开,刷喇一声扣魔头,原来魔头有安排,有《紧绳咒》《松绳咒》,扣人《紧绳咒》念来,莫能得脱扣自家,把《松绳咒》念起来,二魔认得自家宝,念《松绳咒》脱出来,反望行者抛将去,早扣大圣动不得。大圣要使瘦身法,念《紧绳咒》脱不开,一直褪到颈项下,原是金圈套实在。那怪将绳一扯动,照头七八剑砍来,行者头皮不曾红,魔道猴头硬得怪,不砍带回去再打,俩宝趁早还我来!行者问道啥宝贝,你问我要从哪来?魔头将身细搜检,葫芦净瓶都搜来,绳子牵着带进洞:兄长已经拿将来。老魔问道拿了谁?答道行者抓这在。老魔认得是行者,满面欢喜道善哉!用上一根长点绳,柱枓 之上拴他在!真个把行者拴住,后堂饮酒魔自在,大圣柱根下爬蹉 ,忽然惊动猪八戒,吊在梁上那呆子,大声哈哈笑开怀:哥呀耳朵吃不成!行者问吊可自在?我现如今就出去,管情再救你们来。八戒说道不害羞!自己本身难脱灾,还说大话救别人,师徒都死一处在,到阴司里好问路!行者说莫犯疑猜!看我出去八戒道:看你怎么解绳开?大圣八戒说着话,眼里却抹那妖怪,他们在里边吃酒,拿盘小妖忙不开,执壶酾酒 两头跑,关防略松自然态。他见面前暂无人,顺棒吹气变锉来!扳过颈项三五锉,锉做两段脱出来,拔根毫毛变假身,真身晃变小妖怪,八戒又在梁上喊:不好事情正变坏,吊的正身假货拴,老魔停杯问开来:猪八戒在喊什么?行者已变小妖怪,上前答道八戒坏,撺道行者变走开,他不肯走下吆喝,二魔言道说他呆,原来这等不老实!二十嘴棍打应该!行者就去拿棍打,八戒言道只轻挨,若打重了就喊破,我认得你躲不开!行者言道老孙变,只为你们咋胡来,倒走风息为什么?妖精全都认不得,偏你认得咋会就?八戒原因说出来,你虽变了头和脸,不曾变得屁股来,你屁股上两块红,不管咋变都还在,因此我总认得你,这时行者才明白,行者随即往后面,厨中锅底摸把来,两臀抹黑至前边,八戒又笑看过来:猴子去哪混一会,弄了个黑屁股来?行者仍站魔跟前,偷他宝贝再铺排,行者真个有见识:上庭扯腿对那怪:大王看那孙行者,左右爬蹉柱上在,磨坏那根金绳子,得根粗绳换下来。老魔言道说得是,解下腰间狮蛮带,递与行者接了带,假变行者拴实在,换下那条幌金绳,窝好笼进袖内在,拔根毫毛吹仙气,假幌金绳变出来,双手送与大魔头,贪酒收下大魔怪,大圣腾挪弄本事,换幌金绳毫毛再。得这件宝急转身,行者跳出洞门外,现了原身叫妖怪!把门小妖问话来:你是啥人乱呼喝?行者叫泼魔出来,说者行孙来说事,小妖如实报言开,老魔惊拿孙行者,咋有者行孙又来?二魔言道怕他咋?我们手里宝贝在,等我拿那葫芦去,立刻把他装进来,老魔交待弟仔细,二魔拿出葫芦来,出门看见与行者,模样一般只略矮,问道你从那里来,答道行者弟我来,闻你拿了我家兄,与你寻事特地来,二魔言道是我拿,锁在洞中等开斋。你今既来必索战,与你交兵不用来,叫你一声敢应我?行者言道放开怀:你叫千声万声应!魔执宝贝空中在,把底朝天口朝地,者行孙声叫起来。行者却不敢答应,暗想若应装进栽,魔道你咋不应我?行者答道耳闭塞,不曾听见你再叫,者行孙怪又叫开,行者掐指算了算,假名可能装不得。就忍不住应一声,飕地被吸葫芦中,原来宝贝有神通,不管什么真假名,哪怕绰号但应气,就被装去不容情,大圣到他葫芦里,浑然乌黑头上顶,塞得甚紧顶不动,心中焦躁得不行:我在山上遇小妖,曾经向我作告诵:不拘葫芦或净瓶,装在立时化血脓,敢莫也能化了我?却又想道另一宗:“没事他化我不成!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被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中炼了四十九日,炼成个金子心肝,银子肺腑,铜头铁背,火眼金睛,那里一时三刻就化得我?且跟他进去,看他怎的!” 二魔拿入里面道:哥哥拿来了已经,老魔问道拿了谁?答道者行孙是名,我把他装葫芦里,老魔欢喜了不成:贤弟请坐不要动,等摇得响揭帖行。行者听得我这般,整身咋摇得响声?化成稀汁摇得响,我撒泡尿助响声,摇响一定揭帖起,走他娘地我乘空!又思这样不太好!尿响衣裰遭污弄。摇时聚唾津漱口,稀漓呼喇揭盖哄,大圣已经作准备,那怪贪酒不摇动。大圣作法哄他摇,叫道孤拐都化脓!那魔仍然不去摇,又叫腰截骨化动!老魔说若化至腰,都快化尽揭看情,大圣闻言拔毫毛,叫变半截身子成,在葫芦底他真身,却变作个蟭蟟虫,叮在葫芦口边上,二魔揭起帖看时,大圣飞出打滚动,又变作个倚海龙,倚海龙却是原去,请老奶那小妖精,站在旁边看动静,老魔扳着葫芦口,见是半截身子动,他也不认真和假,忙叫盖上化不曾!二魔依旧贴上帖,大圣在旁暗笑中:不知老孙已在此! 老魔拿壶斟杯酒,双手递与二魔请:贤弟与你递个盅。二魔开口叫老兄,我们吃这半会酒,兄长又递啥酒盅?唐僧八戒沙僧拿,索孙行者立了功,今又装了者行孙,此功该多递几盅,二魔见哥哥恭敬,怎敢不接失尊重,但一只手托葫芦,一只手接欠恭敬,葫芦递与倚海龙,双手接杯很隆重,倚海龙是行者变,他端葫芦殷勤奉,二魔接酒吃了后,出于礼貌要回奉,老魔说道不回敬,陪你一杯咱共同。两人只管谦逊让,行者目不转睛盯,左右传杯看他俩,毫无计较全放松,把个葫芦揌 入袖,拔毫假葫芦变成,一样无二捧在手,那魔喝酒变懵懂,不看真假接宝贝,上席安坐叙饮行,撤身走过孙大圣,得宝暗喜在心中: 饶这魔头有手段,毕竟葫芦还姓孙! 不知向后咋施为,救师灭怪看下回。 第35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 第三十五回 外道施威欺正性 心猿获宝伏邪魔 本性圆明道自通,翻身跳出网罗中。修成变化非容易,炼就长生岂俗同? 清浊几番随运转,辟开数劫任西东。逍遥万亿年无计,一点神光永注空。 此诗道妙合大圣,他得魔宝笼袖中,喜道泼魔想拿我,水中捞月一般同;老孙若要擒妖魔,好似火上弄块冰。藏着葫芦溜出门,现相高叫发厉声:精怪开门小妖问:你是啥人吆喝动?回道快报老泼魔,吾乃行者孙来争。小妖急入里报道:大王行者孙来称。老魔大惊道贤弟,不好惹动一窝蜂!幌金绳拴孙行者,者行孙装葫芦中,咋又来个行者孙?想是都来几弟兄。二魔说兄长放心,装一千人葫芦能。才装者行孙一个,啥行者孙怕个熊!等我出去看一看,一发装来事倒省!兄弟仔细老魔道,二魔象前纠纠雄,拿假葫芦气昂昂,走出洞门高呼动:来者你是哪里人,敢于吆喝不消停?行者言道问来历,我说出来吓你懵:“你认不得我?现在告你听:家居花果山,祖贯水帘洞。只为闹天宫,多时罢争竞。如今幸脱灾,弃道从僧用。秉教上雷音,求经归觉正。相逢野泼魔,却把神通弄。还我大唐僧,上西参佛圣。两家罢战争,各守平安境。休惹老孙焦,伤残老性命!”二魔说你且过来,与你相打都不用,叫你一声可敢应?笑答敢叫我就应;我若叫你你敢应?魔道你叫咋不应?我有一个宝葫芦,可以装人不敢应;叫我你却有何物?答道也有葫芦同,魔道既有拿出看,行者取出从袖中:泼魔且看晃一晃,恐他来抢藏袖中,那魔见了大惊道:哪来葫芦与我同?纵是一根藤上结,也有大小不全同,偏正不一色深浅,一般无二咋可能?便正色道行者孙,你那葫芦哪里弄?行者不知反问道,你那葫芦来历明?那魔不知套他话,根本从头说分明:葫芦混沌初分时,天开地辟祖师翁,太上老君我道祖,解化女娲之名能,炼石补天救浮世;补到乾宫夬 地正,发现昆仑山脚下,生长有一缕仙藤,上结紫金红葫芦,老君留下如今用。大圣闻言绰口气,我的葫芦大致同,魔头问道咋见得?大圣开口胡乱蒙:自清浊初开,天不满西北,地不满东南,太上道祖解化女娲,补完天缺,行至昆仑山下,有根仙藤,藤结有两个葫芦。我得一个是雄的,你那个却是雌的。” 怪道也莫说雌雄,只装得人就能行,大圣言道说得是,让你先装中不中。那怪甚喜急纵身,跳将起去到空中,执葫芦叫行者孙,大圣连应八九声,只是不能装进去,魔坠跌脚又捶胸:只说世情不改变!这个宝贝怕老公,雌见了雄不敢装!行者笑道收起行,轮到老孙该叫你,急纵筋斗跳在空,将底朝天口朝地,对准妖魔紧照定。银角大王叫一声,那怪不敢闭口动,只得勉强应一声,倏地装在葫芦中,马上被行者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 行者暗喜在心中:今日你来试试新!看你几时化血脓?按落云头拿葫芦,心念要救师傅行,又往莲花洞口来,那山洼踏路不平,他又是个圈盘腿,拐呀拐地走着动,摇得葫芦漷 索响,你道他咋有响声?原来大圣熬炼过,急切化他不得成,腾云驾雾怪虽能,是些法术也普通,凡胎未脱大端是,到葫芦里就化脓。行者不当他就化,笑道撒尿漱口弄?老孙干过的买卖,没七八日化汁等,不揭盖看啥样成,有啥要紧不能等?想着我出来容易,千年不看也能成!他拿葫芦说着话,不觉到了莲花洞,把那葫芦摇更响,他道这象发课筒,等老孙我发一课,看师啥时出门行?看他手里不住摇,口里不住念道声:周易文王孔圣人、桃花女鬼谷先生,洞里小妖看见道:祸事二大王没命!那行者孙已把他,装在紫金葫芦中,老魔闻听得此言,魂飞魄散唬已经,骨软筋麻跌倒地,放声大哭不住声:私离上界我和你,下凡享受荣华同,指望永为山洞主,咋知和尚伤你命,断吾手足之情份!满洞群妖齐哭痛。猪八戒被吊梁上,一家齐哭他得听,忍不住叫道妖精,莫哭老猪讲你听。那先来的孙行者,次来者行孙相同,再后来的行者孙,返复三字次序更,都是我师兄一人,是孙大圣叫悟空,他有七十二变化,腾挪进来盗宝成,装了令弟已是死,这等扛丧有啥用,快些刷净你锅灶,办些香蕈、蘑菇、茶芽、竹笋、豆腐、面筋、木耳、蔬菜、新鲜瓜果等,一顿斋饭快做成,请我师徒们下来,与弟念卷受生经,老魔闻言心中怒:八戒老实原来听,其实他真不老实!打觑我倒笑话成!且休举哀叫小妖,解猪八戒稀烂蒸,等咱大家吃饱了,再去捉拿孙悟空,沙僧埋怨八戒道:教你莫说你不听,多说话的先蒸吃!呆子也有几分惊,旁一小妖报大王,八戒皮厚不好蒸。阿弥陀佛八戒念!这位哥哥积德正?我的确是不好蒸,有妖说剥皮好蒸,八戒听了慌忙道:其实不剥也好蒸!皮骨虽然粗糙些,汤滚就烂棬户 同!正嚷前门小妖报:骂上门来孙悟空!那老魔又大惊道:轻我无人这厮竟!叫道八戒照旧吊,还有宝贝查分明,管家妖道三件宝:现在扔藏在洞中,老魔问是那三件?答有剑扇与净瓶,老魔道瓶不中用,原是叫人装得应,转把口诀教悟空,倒把自己装其中,放在家里不用它,快将剑扇拿来用。管家两宝给老魔,魔插芭蕉扇后领,把七星剑提在手,点起群妖三百名,拈枪弄棒教群妖,理索抡刀上阵冲,顶盔贯甲这老魔,赤焰丝袍罩一领,群妖摆出大阵势,分明要拿孙大圣,早知二魔化葫芦,拴扣停当挂腰中,持金箍棒准备杀,红旗招展老妖动,跳出门来啥打扮?乍看起来挺威风: 头上盔缨光焰焰,腰间带束彩霞鲜。身穿铠甲龙鳞砌,上罩红袍烈火然。圆眼睁开光掣电,钢须飘起乱飞烟。七星宝剑轻提手,芭蕉扇子半遮肩。行似流云离海岳,声如霹雳震山川。威风凛凛欺天将,怒率群妖出洞前。 魔令小妖摆阵势,开口大骂不消停:你这猴子太无礼!伤我手足害弟兄,着实可恨了不得!行者当即骂回声:你这讨死的怪物!竟舍不得妖精命,似我师傅和师弟,连马四个皆生灵,平白吊在你洞里,我心何忍没有情!快送出来还给我,贴些盘费多少行,喜欢打发我起身,饶你老妖的狗命!那怪哪里容分说,劈头就砍举七星,大圣使棒举手迎,洞门厮杀好风景!金箍棒与七星剑,对撞霞光如闪电。悠悠冷气逼人寒,荡荡昏云遮岭堰。那个皆因手足情,些儿不放善;这个只为取经僧,毫厘不容缓。两家各恨一般仇,二处每怀生怒怨。只杀得天昏地暗鬼神惊,日淡烟浓龙虎战。这个咬牙锉玉钉,那个怒目飞金焰。一来一往逞英雄,不住翻腾棒与剑。老魔大圣俩厮杀,不分胜负廿合经,魔把那剑梢一指,小妖齐来叫一声!三百余精齐拥上,围在垓心把悟空,公然无惧好大圣,使一条棒左右冲,后抵前遮棒抡疯,那些小妖手段中,越打越上紧围绕,绵絮缠身一般同,搂腰扯腿不退后,大圣慌忙施法动,使身外法拔毫毛,喝变小行者变成!高的使棒低抡拳,再小没处下手弄,抱着孤拐啃筋骨,星落云散众妖崩,齐声喊道事不谐!难矣乎哉满地盈,都是小的孙行者,群妖一并扫干净,止撇老魔围中间,赶得走西又奔东,出路无门那魔慌,七星宝剑左手擎,右手取出芭蕉扇,东南丙丁火离宫,唿喇喇地一扇子,搧将下来火焰腾。原来这把芭蕉扇,平白搧出火焰能。那个怪物实无情:七八扇子搧不停,熯 天炽地烈焰起,烈火恶焰顿生成: 那火不是天上火,不是炉中火,也不是山头火,也不是灶底火,乃是五行中自然取出的一点灵光火。这扇也不是凡间常有之物,也不是人工造就之物,乃是自开辟混沌以来产成的珍宝之物。用此扇,搧此火、煌煌烨烨,就如电掣红绡;灼灼辉辉,却似霞飞绛绮。更无一缕青烟,尽是满山赤焰,只烧得岭上松翻成火树,崖前柏变作灯笼。那窝中走兽贪性命,西撞东奔;这林内飞禽惜羽毛,高飞远举。这场神火飘空燎,只烧得石烂溪干遍地红! 看见如此之恶火,胆颤心惊孙大圣,道声不好我可处,毫毛不济落火中,岂不真如燎毛易?抖身毫毛收身行,只将一根变假身,避火逃灾跑无影,真身捻着避火诀,跳起脱离大火中,径直奔他莲花洞,想着先救师傅行。洞前落云见小妖,破头折脚乱哼哼,原是小行者打伤,这里声唤立忍疼,大圣按不住恶性,抡棒一路打前行,可怜就把那一帮,苦炼人身小妖精,苦心练就的功果,打回皮毛肉饼饼!打绝小妖撞入洞,大圣要解师傅动,又见内有火光焰,唬得手慌脚忙行:火从后门烧起来,难救师傅我悟空!正悚惧处仔细看,原非火光放光明,他正了性往里看,放光羊脂玉净瓶,却自心中欢喜道:山上放光这宝瓶,老孙得了怪搜去,今藏这里放光明。他拿这瓶喜欢欢,不救师傅急出洞,出门只见那妖魔,提剑拿扇南回洞。 孙大圣已避不及,老魔举剑砍头动,大圣急纵筋斗云,跳去无影又无踪。 那怪到莲花洞口,尸横满地尽群精,慌得仰天长哀叹,放声大哭不能停:苦哉有诗为凭证: 可恨猿乖马劣顽,灵胎转托降尘凡。只因错念离天阙,致使忘形落此山。鸿雁失群情切切,妖兵绝族泪潺潺。何时孽满开愆锁,返本还原上御关? 惭惶不已那老魔,一步一声哭入洞,见那什物家伙在,只是落得悄悄静,愈加凄惨悲切切,独自一个坐洞中,蹋伏在那石案上,斜倚案边剑七星,插于肩后把扇子,昏昏默默入睡中,人逢喜事精神爽,愁闷招来瞌睡虫。 大圣拨转筋斗云,佇立山前想事情,首要之事救师傅,牢扣腰间把净瓶,径来洞口作打探,门开两扇悄寂静,不闻消耗轻移步,即便潜入莲花洞,只见魔斜倚石案,呼呼正在睡梦中,褪出肩衣芭蕉扇,半盖脑后看得清,斜倚案边七星剑,行者拔扇在手中,回头呼地跑出去,扇柄刮发怪惊醒,抬头看是行者偷,执剑来赶急忙动。大圣早跳出门前,扇子插在腰已经,双手抡开金箍棒,与魔抵敌厮杀行: 恼坏泼妖王,怒发冲冠志。恨不过挝来囫囵吞,难解心头气。恶口骂猢狲:“你老大将人戏,伤我若干生,还来偷宝贝!这场决不容,定见存亡计!”大圣喝妖魔:“你好不知趣!徒弟要与老师争,累卵焉能击石碎?”宝剑来,铁棒去,两家更不留仁义。一翻二复赌输赢,三转四回施武艺。盖为取经僧,灵山参佛位,致令金火不相投,五行拨乱伤和气。扬威耀武显神通,走石飞沙弄本事。交锋渐渐日将晡,魔头力怯先回避。魔与大圣奋力战,三四十合天将晚,抵敌不住败下阵,奔压龙洞往西南。 按落云头这大圣,闯入莲花洞里边,解下唐僧与八戒,和沙和尚脱灾难,几人谢了孙行者,却问妖魔在哪边?答道二魔装葫芦,想是这会已化完;大魔才然被打败,往西南去压龙山,小妖分身杀一半,败残回的刚杀完,方得到此救你们,唐僧感谢又称赞:多亏徒弟受劳苦!行者笑劳苦诚然。你们只是吊受疼,老孙不曾把脚站,比递铺的急兵甚,反复里外奔不断。因是偷了他宝贝,平退妖魔能安然,猪八戒叫道师兄,葫芦拿来我们看。只怕二魔已被化,净瓶解下大圣先,金绳扇子又取出,再把葫芦拿手间:莫看先曾装老孙,被我漱口将他骗,扬开盖子我方出,切莫揭盖防弄喧。师徒四人喜欢欢,寻出菜蔬和米面,烧刷锅灶作素斋,饱餐安寝洞里边。一夜无词又天晓,老魔径投压龙山,会聚大小女妖怪,打杀母亲事备言,装了兄弟灭妖兵,几件宝贝又偷骗,一齐大哭众女怪,哀痛多时发誓愿:你等且不要凄惨。身边还有七星剑,欲会汝等女兵们,都去压龙山后边,会借外家亲戚们,断拿行者报仇冤,正说门外小妖报,大王老舅到后山,率领若干兵卒来,老魔闻言孝服换,迎老舅爷洞外边,狐阿七大王名唤,闻得哨山妖兵报,姐被行者打死变,盗了外甥的宝贝,连日大战平顶山。他率本洞二百妖,助阵姐家问信先,进门见老魔挂孝,二人大哭声不断。老魔拜下言前事,阿七怒命孝服换,尽点女妖提宝剑,合同纵风东北赶。 大圣教沙僧备斋,吃了走路风听见,出看是一伙妖兵,纵风赶来自西南。大惊抽身呼八戒:兄弟妖精救兵添,三藏闻言惊失色:徒弟似此如何办?行者笑道请放心!把他宝贝拿我管,葫芦净瓶系在腰,金绳笼于袖里边,芭蕉扇插在肩后,双手金箍棒抡圆,保守师傅教沙僧,稳坐洞中别动弹,着猪八戒执钉钯,同出洞外迎敌战,摆开阵势那怪物,阿七大王当头站。 钢眉刀耳他生得,长个玉面配长髯,金炼之盔头上戴,锁子铠甲身上穿,执方天戟高声骂:你个泼猴太大胆!怎敢这等欺负人!偷了宝贝伤族眷,杀了神兵占洞府!引颈受死雪姐怨!行者开口大骂道:你这作死小毛团,不识孙外公手段!领吾一棒莫走远!怪物侧身躲过棒,方天画戟迎劈面。一来一往在山头,三四回合经过战,那怪力软败阵回,行者赶来老魔战,又斗三合阿七转,这壁厢里八戒见,急掣九齿钯挡住,一抵一个多时战,不分胜败老魔喝,妖兵一齐围上战,三藏坐在莲花洞,听得喊声振地天,便叫悟净出去看,胜负如何师兄战?沙僧果举降妖杖,撞将出去一声喊,打退群妖阿七见,事势不利回头转,八戒赶上只一钯,鲜红血冒九个点,可怜灵性赴前程,拖来剥了衣服看,原来也是狐狸精,老魔见舅阎王见,丢了行者提宝剑,就劈八戒钯架战,正赌斗间沙僧来,举杖便打妖抵难,纵起风云往南逃,八戒沙僧紧追赶,大圣纵云跳在空,解瓶金角大王喊!那怪只道小妖叫,回头应声装里边,被行者贴上“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奉敕”的帖子。 坠落尘埃七星剑,归了行者当自然,八戒迎着问开言:宝剑你得怪不见?行者笑道事算完!已装在我这瓶里,沙僧八戒都喜欢。 当时通扫净诸邪,报喜回至洞里边:妖已尽除山已净,师傅上马西方赶。三藏自然喜不胜,师徒吃了早斋饭,收拾行李和马匹,奔西找路正行间,路旁闪出一瞽者,扯三藏马走上前,言道和尚哪里去?我的宝贝需纳还!八戒大惊道罢了!老妖来讨宝贝还!行者仔细再观看,太上老君到面前,慌得近前施礼道:老官哪里去公干?老祖急升玉局座,九霄空里佇立站,叫孙行者还宝贝,大圣空中问开言:什么宝贝应该还?老君一样一样谈:净瓶是我盛水的,葫芦是我盛金丹,宝剑是我炼魔的,扇子我用把火搧,绳子是我勒袍带,俩怪原在我身边:一是我看金炉童,看我银炉另童男,他俩偷了我宝贝,走下界来妖怪变,正无觅处你拿住,得了功绩一大件,大圣言道你老官,着实治家不谨严,纵放家属为邪魔,该问罪钤 束不严,不干我事老君道,你错怪人对你谈。此乃海上那菩萨,问我借三次童男,送他在此化妖魔,看你师徒志可坚,可有真心往西去,大圣闻言心作念:菩萨也老大惫懒 !当时解脱老孙难,教保唐僧去取经,我说路途艰涩难,他曾许我急难处,亲来相救是诺言。如今反使魔掯 害,好多事情说不成,该她一世无夫君!若非老官亲来动,决不与他我留用,既这等说还你行,老君收得五件宝,揭开葫芦与净瓶,倒出两股仙气来,用手一指仍化成,金童银童二童子,相随左右老君行,霞光万道只看见,师徒四人都看清:缥缈同归兜率院,逍遥直上大罗天。 不知此后有啥事,大圣怎生保唐僧,几时才到得西天,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36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 第三十六回 心猿正处诸缘伏 劈破旁门见月明 按落云头孙行者,对师傅报前事情,备言菩萨借童子,老君收去宝贝情。三藏从心底称谢,死心塌地够虔诚,舍命投西骑上马,行李猪八戒挑动,拢着马头沙和尚,行者执棒开路动,径下高山向前进,水宿风餐说不清,披霜冒露行多时,一山阻挡前路中,三藏在马上高叫:山势崔巍路难行,须是要仔细提防,又有魔障侵身恐,行者言道请师傅,休要胡思乱想动,只要定性存精神,自然无事会太平,三藏言道徒弟呀,西天咋会恁难行?记得自从离长安,春尽夏来秋至冬,已有四五个年头,咋到西天还不能?行者闻言笑声道:早哩大门出不曾!八戒说哥别扯谎,这般大门人间曾?行者言道好兄弟,堂屋里转咱们正!沙僧笑道大师兄,少说大话吓我等,哪有这般大堂屋,这大过梁哪买能!行者言道兄弟们,依老孙看是这等,把这青天作屋瓦,日头月亮作窗棂,四山五岳为梁柱,天地犹如一敞厅!八戒听说道罢了!我们转些时回行,行者言道莫乱谈,只管跟老孙走动。 横担铁棒好大圣,剖开山路领唐僧,一直前进那师傅,马上遥观好山景:山顶嵯峨摩斗柄,树梢仿佛接云霄。青烟堆里,时闻得谷口猿啼;乱翠阴中,每听得松间鹤唳。啸风山魅立溪间,戏弄樵夫;成器狐狸坐崖畔,惊张猎户。好山!看那八面崖巍,四围险峻。古怪乔松盘翠盖,枯摧老树挂藤萝。泉水飞流,寒气透人毛发冷;巅峰屹崒,清风射眼梦魂惊。时听大虫哮吼,每闻山鸟时鸣。麂鹿成群穿荆棘,往来跳跃;獐兔结党寻野食,前后奔跑,伫立草坡,一望并无客旅;行来深凹,四边俱有豺狼。应非佛祖修行处,尽是飞禽走兽场。 那师父颤颤兢兢,进山凄惨在心中,屡遭妖怪捉磨难,兜住白马叫一声:自从益智登山盟,王不留行送出城,路上三棱子相逢,途中催趱马兜铃。寻坡转涧求荆芥,迈岭登山拜茯苓。防己一身如竹沥,茴香何日拜朝廷?大圣闻言冷笑道:师傅不必心焦惊,且自放心向前进,保你功到自然成。 师徒玩景信步行,红轮西坠不觉中,这正是: 十里长亭无客走,九重天上现星辰。八河船只皆收港,七千州县尽关门。 六宫五府回官宰,四海三江罢钓纶。两座楼头钟鼓响,一轮明月满乾坤。 马上遥观那长老,楼台迭迭山凹中,殿阁重重三藏道:此时天晚夕阳红,幸得那厢楼阁近,庵观寺院很可能,借宿一宵到那里,明日一早再西行。行者言道师说对,莫慌好歹先看明,跳在空中那大圣,是座山门细看中:八字砖墙泥红粉,两边门上钉金钉。迭迭楼台藏岭畔,层层宫阙隐山中。万佛阁对如来殿,朝阳楼应大门雄。七层塔屯云宿雾,三尊佛神现光荣。文殊台对伽蓝舍,弥勒殿靠大慈庭。看山楼外青光舞,步虚阁上紫云生。松关竹院依依绿,方丈禅堂处处清。雅雅幽幽供乐事,川川道道喜回迎。参禅处有禅僧讲,演乐房多乐器鸣。妙高台上昙花坠,说法坛前贝叶生。正是那林遮三宝地,山拥梵王宫。半壁灯烟光闪灼,一行香霭雾朦胧。按下云头孙大圣,报与师傅三藏听:果然就是一寺院,却好借宿我们行。 长老放马直前来,径到山门之外停,行者问师什么寺?师答马蹄才然停,脚尖还未出来镫,问我啥寺糊涂虫!行者言道老人家,从出生起就为僧,讲过儒书演经法,本来文理皆晓通,唐王恩宥然后受,门上大字认不清?长老骂道泼猢狲!说话不分西和东!面西催马太耀眼,门虽有字尘朦胧,所以未曾看得见,行者闻言把腰躬,身子长了两丈多,抹去灰尘字分明,师傅请看五个字,敕建宝林寺是名,行者收了法身问:谁去借宿进寺中?三藏言道我进去,你们进去怕不中,嘴脸丑陋语粗疏,性刚气傲话难听,倘或冲撞僧人们,不容借宿有可能,行者言道既如此,不必多言师傅请。 长老丢杖解斗篷,整衣径入山门行,两边红漆栏杆里,金刚装塑恶丑形:一个铁面钢须似活容,一个燥眉圜眼若玲珑。左边的拳头骨突如生铁,右边的手掌崚嶒赛赤铜。金甲连环光灿烂,明盔绣带映飘风。西方真个多供佛,石鼎中间香火红。 三藏见了点头叹:我那东土有人能,泥胎塑这大菩萨,烧香供养日日行,我也不往西天去,叹息又进门二层,四大天王之相在,乃是持国多闻容,再者增长和广目,东北西南位排定,风调雨顺之意明,二层门里四乔松,翠盖蓬蓬一树树,树冠长得如伞形,抬头大雄宝殿在,合掌皈依下拜动。拜罢起来过佛台,后门之下到已经,倒座观音又见有,普度南海之相正。壁上是良工巧匠,虾鱼蟹鳖装塑成,出头露尾跳江海,戏波耍潮多生动。长老点头三五度,感叹万千说出声:鳞甲众生都拜佛,为人何不肯修行!正赞叹间三门里,走出一个道人正,相貌稀奇见三藏,丰姿非俗急趋行,上前施礼问师傅,哪里来的正打听?三藏答道弟子是,来自东土大唐僧,大唐皇帝御驾差,西天拜佛去求经,今到宝方天将晚,告借一宿明早行。道人说师傅莫怪,这个主意作不成,我管扫地撞钟事,打勤劳的道一名,管家师傅待我禀,他若留你出来请;不留我不敢羁迟,三藏说累及你禀。 道人急到方丈报:外面和尚来一名,僧官起身换衣服,按按毗卢帽一顶,披上袈裟急开门,向那道人问一声:哪里人来道人指:他在正殿后边停?三藏光着一个头,达摩正装穿一领,拖泥带水达公鞋,那后门首斜倚等。僧官见了大怒道:道人少打胡乱整!岂不知我是僧官,士夫降香我方迎。这等和尚啥玩意,多虚少实报我迎!看那嘴脸非诚实,多是云游方上僧,天晚想是要借宿,容他打搅方丈中!教他前廊底下蹲,报我咋地回转动。长老闻言眼垂泪:人离乡贱这正经!从小出家作和尚,吃荤生歹从不曾,看经怀怒坏禅心;抛砖伤殿不敢行,没有剥金阿罗脸,触伤天地哪世曾!教我常遇不良人!不留我们宿也成,咋说这等惫懒话,教俺道廊下蹲竟?不告行者说还好,若说猴来铁棒动,打断孤拐算轻的!又想也罢礼乐重,我且进去问一声,看他意下如何弄?师踏脚迹跟他进,僧官脱衣气哼哼,坐那念经写法事,纸札堆积桌案中,唐僧不敢深入去,也就立身于天井,躬身高叫老院主,弟子这里问讯行!和尚有些不耐烦,对他进来不高兴,半答不答还礼道:你是哪里来的僧?答道弟子乃东土,大唐驾下差来僧,西天拜活佛求经,经过宝方晚已经,求借一宿明早走,万望院主方便行。僧官欠起身来道:那唐三藏是你名?三藏答道真不敢,弟子便是那唐僧。僧官问道你既然,要往西天去取经,怎么路也不会走?答道贵处来不曾。 他道正西四五里,三十里店很有名,店上有卖饭人家,方便好宿可前行。这里不便留远僧,三藏合掌问一声:古云庵观和寺院,方上人的馆驿称,见山门有三升米,你不留我为何情?僧官怒声呵斥道:没见你这游方僧!油嘴滑舌地说话!问咋油嘴滑舌成?僧官答道古人云,如果老虎进了城,家家户户都闭门,虽不咬人坏了名。三藏问道有啥事?咋就日前坏了名?他道向年行脚僧,来山门口坐下停,是我见他们可怜,衣破鞋无褴褛形,请入方丈延上坐,款待斋饭衣物赠,住了几日留他们,怎知贪图自在生,不思起身赖本寺,住了八个年头竟,住便也罢又干出,许多不公的事情。三藏问道都干啥,不公不法坏事情?僧官言道听我说:几个赖皮远来僧: 闲时沿墙抛砖瓦,闷来壁上扳钉钉。冷天向火折窗棂,夏日拖门去拦径。幡布扯来为脚带,牙香偷去换蔓菁。常将琉璃把油倾,夺碗夺锅去赌胜。三藏听言心暗想:可怜我师徒四众!可是那无赖和尚?欲待要哭又惟恐,寺里那和尚笑他,揩泪忍气又吞声,急走出去见徒弟,行者见师含怒容,向前问师和尚打?唐僧答道打不曾,八戒说道一定打,不然咋有哭包声?那行者道骂你了?唐僧答道也不曾,行者问道没打骂,这般苦恼为何情?总不会是思乡吧?答说借宿没说成,行者笑问是道士?唐僧怒道和尚僧,观里才是道士管,行者说是你不中,和尚与我们一般,那种常言说得清,既然都在佛会下,都是有缘人相逢,你坐等我进去看,行者按金箍头顶,束束腰间虎皮裙,执棒大雄宝殿中,指着三尊佛像道:泥塑金装假像成,内里岂能无感应?老孙保领大唐僧,西天拜佛取真经,今晚此处投宿行,趁早与我报个名!假若不留宿我等,打碎金身变泥土!发狠乱说这大圣,一个烧晚香道人,点几枝香插炉中,行者咄声唬一跌,爬起才把脸看清,吓得滚蹡又一跌,跑入方丈报连声:外面有个和尚来!僧官说道打得轻!说教他往廊下蹲,再说二十打你疼!道人说道这和尚,比那个和尚不同,生得恶躁没脊骨,僧官问是啥情形?道人答说查耳朵,满面毛发圆眼睛,长着一个雷公嘴,执棍咬牙发恨声,正在寻人准备打,僧官说道我看等。他即开门见行者,面貌丑陋真不行:七高八低孤拐脸,脸上两只黄眼睛,肩上一个磕额头;满嘴獠牙往外生,他就象属螃蟹的,肉在里面骨外生。僧官慌关方丈门,行者扑地门打洞,扫净房子一千间,老孙今晚睡觉用!僧官躲房告道人:怪他生得丑不中,原来只是说大话,这般嘴脸折作成。我这寺里的房屋,连同方丈佛殿等,钟鼓两楼加两廊,不上三百间总共, 他睡却要一千间,这些房子哪里弄?答说我被吓破胆,你咋答应他都行,僧官战索索高叫:借宿长老请你听,这小荒山不方便,不敢奉留在寺中,请到别处去借宿,行者将棍变化动,盆来粗细直壁壁,就竖立在天井中,说道和尚不方便,你就搬出寺院动!僧官言道我从小,住这师傅接师公,师傅又传与我辈,远继儿孙我辈等,哪里勾当不知他,冒失教我们搬动。道说十分不狤魀,咱搬出去也能行,扛子就要打进门,不搬出去该咋弄。僧官言道莫胡说!四五百名老少众,往哪里搬有处住?行者听见说一声:没处搬便来一个,出来打个样棍动!和尚叫道人出去,与我打个样棍行。道人慌道爷爷呀!你看那大扛子形,咋教我去打样棍!僧官说养军为用,用军一朝千日养,你不出去谁前行?小道人说那扛子,倒下压也成肉饼!老和尚道莫说压,只要一直竖天井,夜间走路不记得,一头撞个大窟窿!道人说师傅晓得,教我去打样棍行?自家里面闹起来,行者听见暗想中:样棍是也禁不得,打杀一个怪行凶,另寻一个什么打,与他看看厉害行。抬头只见方丈外,有石狮子怪威风,举棍一下打粉碎,和尚窗眼看分明,骨软筋麻只吓得,慌忙就往床下拱,道人往锅门里钻,口中不住叫棍重!寺里方便可留宿!行者说不打也行,问你寺里多少僧?僧官颤索索地称:二百八十五房头,度牒和尚五百共,行者说道你快去,把那五百和尚僧,都点得齐齐整整,穿了长衣服出动,把我师傅接进来,就不打你莫心惊。僧官言道若不打,抬他进来都能中,行者言道趁早去!僧官吩咐道人动,莫说你被吓破胆,就吓破心也不行,便也得去与我叫,这些人来接唐僧。道人只得舍性命,不敢撞门钻狗洞,出去径到正殿上,东边打鼓西撞钟。钟鼓一齐响动处,惊动大小各僧众,上殿问道这早晚,打啥鼓来撞啥钟?快换衣服道人说,随老师父排班行,出山门外去迎接,唐朝来的老爷僧。齐齐整整众和尚,摆班出门迎接动,有披袈裟着褊衫,有穿直裰一口钟,十分穷的没长衣,腰裙接起披身行,行者问穿啥衣服?和尚怕打见他凶,口叫爷爷不要打,等我对你作说明,这是城中化的布,此间也没有裁缝,只是自家胡乱做,一个裹穷自己弄。行者暗笑押众僧,出山门外跪齐整。僧官磕头高叫道:请唐老爷方丈行,八戒看见叫师傅,你去借宿真不中,你出来时泪汪汪,嘴上能挂得油瓶,师兄就以此獐智,教他磕头来接迎?三藏言道你呆子,好不晓礼信口哼!常言鬼也怕恶人,这个道理都不懂!唐僧见磕头礼拜,甚不过意在心中,叫道列位快请起,叩头叫老爷齐声,告你徒弟说方便,不打跪满月也行,唐僧叫悟空莫打,行者答道打不曾,若打这会已断根,那些和尚起身动,有牵马的有挑担,驮着八戒抬唐僧,有的挽着沙僧走,进门到了方丈中,依叙坐下众僧拜,三藏让院主起请,不必行礼作践僧,佛门弟子你和我,僧官道不敢并提:老爷上国钦差奉,不识尊仪怪俗眼,有失远迎怪小僧,动问老爷一路上,吃素吃荤请示明?我们好去办斋饭,吃素三藏答一声,僧官问道徒弟们,这个爷爷吃荤行?行者答道胎里素,那和尚道想不通:这等凶汉也吃素!有胆量大的问声:几位老爷既吃素,煮多少米方够用?八戒答小家子气!一人一石米就行,那和尚们都慌了,刷洗锅灶一齐弄,安排茶饭各房中,调开桌椅掌明灯,全寺上下众和尚,殷勤细心待唐僧,师徒们吃罢晚斋,收拾家伙寺众僧,三藏称谢老院主,打搅宝山难为情,僧官道不敢怠慢,三藏问歇哪房中?僧官答道不要忙,自有区处贫小僧,问有几人听使令?道人回说有几名。僧官吩咐两个去,安排草料喂马动;三间禅堂几个去,打扫干净床帐整,快请老爷去安歇,道人听命齐备整,来请唐老爷安寝,师徒牵马挑担动,径至禅堂门首看,里面灯火正光明,铺着四张藤屉床,行者见了唤一声,草料抬来放禅堂,拴马喂马安置定,教那道人都出去,三藏坐在禅堂中,灯下两班齐站立,五百和尚伺候等,列位请回三藏道,自在安寝待贫僧。众僧决不敢自退,僧官上前吩咐声:伏侍老爷安寝回,三藏言道安置定,都就请回众人听,才敢散去各自行。出门小解唐僧去,明月当天夜清静,回头叫声徒弟们,行者八戒和沙僧,听叫都出来侍立,月光皎洁受感动,玉宇深沉情思重,圆月高照地分明,对月怀归诗情发,口占古风长篇成: 皓魄当空宝镜悬,山河摇影十分全。琼楼玉宇清光满,冰鉴银盘爽气旋。万里此时同皎洁,一年今夜最明鲜。浑如霜饼离沧海,却似冰轮挂碧天。别馆寒窗孤客闷,山村野店老翁眠。乍临汉苑惊秋鬓,才到秦楼促晚奁。庾亮有诗传晋史,袁宏不寐泛江船。光浮杯面寒无力,清映庭中健有仙。处处窗轩吟白雪,家家院宇弄冰弦。今宵静玩来山寺,何日相同返故园?行者闻言近前答:师父只知月光华,心怀故里人常情,月中之意可明察?“月之圆缺有定数,乃先天法象之规绳也。月至三十日,阳魂之金散尽,阴魄之水盈轮,故纯黑而无光,乃曰晦。此时与日相交,在晦朔两日之间,感阳光而有孕。至初三日一阳现,初八日二阳生,魄中魂半,其平如绳,故曰上弦。至今十五日,三阳备足,是以团圆,故曰望。至十六日一阴生,二十二日二阴生,此时魂中魄半,其平如绳,故曰下弦。至三十日三阴备足,亦当晦。此乃先天采炼之意。我等若能温养二八,九九成功,那时节,见佛容易,返故田亦易也。对此有诗说分明,诗曰: 前弦之后后弦前,药味平平气象全。采得归来炉里炼,志心功果即西天。”长老听说顿解悟,明彻真言喜心中,真心诚意谢悟空,沙僧在旁笑出声:师兄此言虽得当,只说的是弦前属阳,弦后属阴,阴中阳半,得水之金;更不道水火相搀各有缘,全凭土母配如然。三家同会无争竞,水在长江月在天。” 长老闻得开茅塞,理明一窍通千窍,说破无生即是仙,八戒上前扯长老:师傅莫听他乱讲,误了咱睡安稳觉,你就说这月亮啊,一会又缺一会圆:缺之不久又团圆,似我生来不十全,吃饭嫌我肚子大,拿碗又说有粘涎。他都伶俐修来福,我自痴愚积下缘。我说你取经还满三途业,摆尾摇头直上天! 三藏言道也罢了,走路辛苦先睡安,等着我把这卷经,拿出来再念一念。行者言道师父差,自幼出家和尚担,哪本不熟小时经?又领旨意上西天,见佛求取大乘经,功未完成佛未见,经未曾取有啥念,你又能够念哪卷?三藏言道出长安,奔波跋涉日夜赶,小时经文恐怕生;幸遇今夜得空闲,等我温习小时经,行者道既说这般,我们就先去睡觉,他仨藤床分别占。长老掩上禅堂门,剔灯铺经默看念。 正是那:楼头初鼓人烟静,野浦渔舟火灭时。 不知长老咋离寺,下回分解告你知。 第37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 第三十七回 鬼王夜谒唐三藏 悟空神化引婴儿 三藏宝林寺禅堂,念会《梁皇水忏》经,《孔雀真经》看一会,一直坐到时三更,才把经本包囊里,正欲起身睡觉行,听得门外扑拉响,刮阵狂风淅零零。 长老恐怕吹灭灯,褊衫袖遮慌忙中,见那灯或明或暗,便觉胆颤心内惊。此时困倦又上来,伏在经案盹睡中,虽是两眼合朦胧,却还明白在心中,窗外阴风飒飒响,长老耳内嘤嘤听:那阵风,真个那淅淅潇潇,飘飘荡荡。淅淅潇潇飞落叶,飘飘荡荡卷浮云。满天星斗皆昏昧,遍地尘沙尽洒纷。一阵家猛,一阵家纯。纯时松竹敲清韵,猛处江湖波浪浑。刮得那山鸟难栖声哽哽,海鱼不定跳喷喷。东西馆阁门窗脱,前后房廊神鬼嗔。佛殿花瓶吹堕地,琉璃摇落慧灯昏。香炉鞍尚倒香灰迸,烛架歪斜烛焰横。幢幡宝盖都摇拆,钟鼓楼台撼动根。 长老昏梦听风声,一时过处又闻听,禅堂外隐叫师傅!抬头梦中观看影,门外站着一汉子,浑身上下水淋凌,眼中垂泪口里叫:师傅师傅声连声!三藏欠身开口问:魍魉妖魅报个名,神怪邪魔夜深时,来此戏我为何情?我非贪欲贪嗔类,本是光明正大僧,奉东土大唐旨意,拜佛求经西天行。三个徒弟我手下,皆降龙伏虎英雄,扫怪除魔之壮士,见你害我绝不容,碎尸粉骨回教你,化作微尘都可能,我怀大慈大悲意,方便之心告你明。潜身远遁你趁早,莫上我的禅门行,那人倚定禅堂道:我有冤枉师傅听,妖魔鬼怪我不是,魍魉邪神非我能,问道你既非此类,深夜来此怎么能?答道请你舍眼看,长老果看定眼睛,头戴一顶冲天冠,一碧玉带束腰中,飞龙舞凤赭黄袍,来者居然穿一领,双脚踏双彩云头,绣口无忧履适中,列斗罗星白玉圭,他的手中执一柄,面如东岳长生帝,文昌开化君王形。大惊失色三藏见,厉声高叫躬身正:你是那一朝陛下?用手忙搀扑个空,回身坐定再看处,还是那人不变形,便问你是何皇王?何邦帝主请告明?想必是国土不宁,谗臣欺虐夜逃生,至此有何话要说,你就说与我听听。泪滴腮边谈旧事,愁攒眉上诉前情,我家就住在正西,四十里远有座城。城池便是兴基处,三藏问道叫啥名?那人答道不瞒师,立邦乌鸡国为名。三藏问道那陛下,因甚至此惊慌形?答道这里五年前,天年干旱草不生,民皆饥死甚伤情,三藏闻言叹一声:陛下古人曾有云,天心顺时则国正。想必你不慈恤民,既遭荒歉躲离城?该开仓库赈黎民;悔过前非善重兴,枉法冤人尽放赦,自然天心和合能,雨顺风调百苗长,盼来五谷皆丰登。答道国中仓禀空,钱粮尽绝俸禄停,寡人膳食亦无荤,仿效禹王治水情,同受甘苦与万民,沐浴斋戒祈祷动,如此三年不见效,河枯井涸遍国中。正都在危急之处,忽然来了终南翁,全真道士呼风雨,点石成金一先生。他先见了文武官,后来见朕也恭敬,登坛祈祷当即请,他祈雨水果有应,只见令牌响起处,大雨滂沱顷刻能,寡人只望三尺雨,他说久旱润不能,多下二寸雨才停,见他尚义结弟兄,三藏言道陛下喜,人问喜自何来从?三藏言道那全真,既有这等真本领,若要雨时他下雨,要金教他点金成。还有哪些不满足,却要来此离皇城?回道与他同寝食,只得二年便告终。阳春天气又遇着,开花绽蕊杏桃红,家家士女各王孙,游春赏玩多尽兴。文武归衙那时节,嫔妃转院急匆匆,朕与全真缓步走,去到御花园当中,到八角琉璃井边,不知他抛啥井中,忽有万道金光起,井边看宝把朕哄,谁知他陡起凶心,扑通把朕推下井,盖住井口用石板,拥土芭蕉移栽成,已死三年可怜我,冤屈之鬼落井中!唐僧见他说是鬼,筋力酥软吓不中,毛骨耸然没奈何,只得将言又问动:陛下这话不在理,根本不在情理中,既死三年文武官,三宫皇后嫔妃众,遇三朝见驾殿上,见不到你不寻踪?那人答道师傅啊,他的本事还真中,果然世间不多见!自从害朕他变容,摇身一变在花园,变作朕的模样成,更无差别分不出,占了我的江山竟,我的国土他暗侵,文武百官听他用,六院嫔妃三后宫,尽属了他任意行,三藏言道你忒懦,问道何懦能说成?三藏言道陛下讲,那怪倒真有神通,变你模样侵乾坤,文武不识后妃懵,只你明白却又死,阎王处告何不行?把你屈情去伸诉?答道他太有神通,官吏情熟都城隍,与他会酒经常共,与他有亲海龙王,东岳天齐好友称,十代阎罗异兄弟,这般我告无门通,三藏问道阴司里,没本事告路不通,却来阳世干什么?答道师傅你细听,就我这一个冤魂,怎敢上你门诉倾?山门前有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紧随鞍马,把你牢牢护卫中。却才夜游神阵风,进来诉说把我送,说我三年水灾满,拜谒师父着我行,说你有个大徒弟,齐天大圣孙悟空,极能斩怪降妖魔,志心拜恳今前行,千乞到我乌鸡国,拿住妖魔邪正明,朕当结草又衔环,报酬师傅恩情重!三藏问道你此来,是请我徒除妖动?那人答道正为此!三藏言道这事中:我徒干别事不济,降妖捉怪他真行,他拿妖怪虽不难,但恐理上难于行,那人问道咋难行?答道那怪有神通,变得与你模样同,三宫妃嫔意洽情,满朝文武和心顺;徒有手段不敢动,倘被多官捉拿住,欺邦灭国定罪名,困陷城中不得出,画虎刻鹄 却不成?答道朝中还有人,三藏言道那就中:想必是亲王侍长,发付何处镇守行?那人答道倒不是,有个太子我本宫,是我亲生的储君,三藏言道怕不行,太子想必被妖贬?那人答道倒不曾,只在金銮五凤楼,或与学士讲书共,或共全真同登位,自此三年禁入宫,不能与娘娘相见,三藏问道为何情?答道此是妖怪计,母子相见他只恐,闲中论出长或短,怕走消息漏出风。故此两不相会面,他得永住常存能,三藏言道你灾屯,想应天付与我同,我父曾被贼伤生,母被水贼欺占曾,经三个月分娩我,我在水中逃性命,幸金山寺恩师救,恩养成人作了僧。我幼年时无父母,太子失去双亲同,惭惶不已又问道:纵有太子在朝中,我怎能与他相见?问道咋就见不成?三藏言他被妖魔,拘辖生母见不成,我个和尚见何由?答道明早出朝定。三藏问出朝作甚?答道三千人马领,出城采猎架鹰犬,得与他见一定能,见时将我言语告,他便相信事可成。三藏言道他本是,肉眼凡胎妖魔哄,他在殿上哪一日,不叫父王好几声?咋肯听信我言语?答道他不信既恐,留件表记我与你,三藏问是何物种?那人把他手中执,金厢白玉圭放动:此物可以为表记。三藏问此物何情?答道全真变我样,这件宝贝我手中,他说被全真拐去,自此三年此无影,睹物思人太子见,此仇必报是一定。三藏言道我留下,与你处置徒弟动,你却就在这里候?那人回道不敢等。我去还央夜游神,再使神风送进宫,托梦与正宫皇后,教他母子合意行,请你师徒同心帮,三藏点头作应承:叩头拜别那冤魂,三藏举步去相送,不知怎么踢了脚,跌个筋斗被惊醒,却原来是南柯梦,慌得对着那昏灯,连忙高叫徒弟们!八戒醒来问一声:甚么土地土地称?我做好汉那一程,专一吃人度日月,有多快活腥膻用,偏你出家作了僧,教俺保你跑路动!原来只说作和尚,如今拿作奴才用,日间挑包袱牵马,夜间务脚提尿瓶!到这早晚不睡觉,又叫徒弟啥事情?三藏言道徒弟们,刚才伏案打盹中,不期作一个怪梦,行者跳起道一声:师傅梦从想中来,怕妖上山你未曾,又愁去雷音路远,担心去得到不能,思念长安不知道,何日能归心多梦,一点真心似老孙,西方见佛一心定,更无一个梦找我,三藏言道这桩梦,不是思念家乡梦,才然合眼一阵风,风过禅房门外停,乌鸡国王他自称,浑身水湿眼垂泪,如此这般说一通,将那梦中话说出,行者笑道来托梦,照顾老孙已分明,一场生意把我等,必是妖怪在那里,篡位谋国说不定,等我辨个真假去,那魔棍到要成功,三藏提醒徒弟道,他说那怪大神通,行者说道怕他啥!知老孙到无神通!三藏言道我记得,他留一宝表记用,八戒答道莫胡缠,哪能当真作个梦?沙僧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才行。我们打火开了门,看看如何便分明,行者开门一齐看,只见星闪月光中,阶檐之上真放着,金厢白玉圭一柄,八戒近前拿起道:这个东西是啥名?行者言道这个是,宝贝国王执手中,名唤玉圭师傅啊,既有此物是真情,都在老孙明拿妖,三桩低造化你用,八戒言道好好好!又告诵他作个梦,他本就爱作弄人!教造化低三桩能,三藏回入里面道:是那三桩早说明?行者言道明日要,顶缸受气遭瘟行,八戒笑道一桩难,三桩怎么耽得动?唐僧是个聪明人,便问三事啥情形?行者言道不消讲,与你二件物先行,拔根毫毛吹口气,变作红金漆匣成,把白玉圭放在内,交待此物捧手中,天晓锦蝠袈裟穿,正殿坐着去念经,等我去看那城池,端的是妖打杀命,此间也立个功绩;不是决不撞祸行。三藏言道说的是!行者说看太子情,他若不出城便罢,若真应梦出了城,我定引他来见你,问道见他我咋应?行者说他来到时,我先报说你知情,你把匣盖扯开些,我变二寸长小僧,钻在匣里你连我,一起捧在你手中,那个太子进寺来,拜佛必是第一功,尽他咋拜只不睬,定教拿你因不动,你凭他拿不反抗,打绑杀都由他弄。三藏说他军令大,真杀了我该咋整?行者说没事有我,到紧关处护你命。若问说是东土来,钦差西天拜佛行,是取经进宝和尚,有啥宝贝问一定,锦襕袈裟对他说,告他此宝是三等,还有一等二等宝,但问就说在匣中,一件宝贝不简单,知道许多密事情,知上五百下五百,中间五百年事情,共有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事门清,却把老孙放出来,我将梦中话告诵,那个太子若肯信,就去拿了那妖精,一则与他父报仇,二来我们立个名;不信白玉圭给他,只恐年幼认不明,三藏闻言大喜道:此计绝妙我看行!但说宝贝得有名,锦襕袈裟一宝名,一个叫作白玉圭,你变宝贝叫啥名?行者说叫立帝货,三藏依言记心中,师徒一夜何曾睡,都恨不得天快明,点头唤出扶桑日,喷气吹散满天星,没待多时东方白,行者吩咐师弟行:不可搅扰咱师傅,我成功后汝同行,才别唐僧打唿哨,一个筋斗跳在空,睁开火眼平西看,果然见有一座城,你道咋就看见了?离寺四十里那城,故此凭高就望见,行者近前看分明,怪雾愁云漠漠见,妖风怨气纷纷重。行者空中赞叹道,要变国王是真情: 若是真王登宝座,自有祥光五色云;只因妖怪侵龙位,腾腾黑气锁金门。行者正然感叹间,忽然听得响炮声,又只看见东门开,闪出一路人马雄:真个是采猎之军,果然势勇,但见晓出禁城东,分围浅草中。彩旗开映日,白马骤迎风。鼍鼓冬冬擂,标枪对对冲。架鹰军猛烈,牵犬将骁雄。火炮连天振,粘竿映日红。人人支弩箭,个个挎雕弓。张网山坡下,铺绳小径中。一声惊霹雳,千骑拥貔 熊。狡兔身难保,乖獐智亦穷。狐狸该命尽,麋鹿丧当终。山雉难飞脱,野鸡怎避凶?他都要捡占山场擒猛兽,摧残林木射飞虫。 出得城来那些人,散步东郊铺排成,有二十里高田地,又只看见中军营,有小小的一将军,装扮气势都不同: 顶着盔,贯着甲,果肚花,十八札,手执青锋宝剑,坐下黄骠骏马,腰带满弦弓,真个是隐隐君王象,昂昂帝主容。规模非小辈,行动显真龙。 行者在空暗喜道:是皇太子辨得清,等我戏耍他一戏,按落云头中军营,撞到太子黄马前,变作白兔很机灵,只在太子马前跑,太子看见很高兴,即拈起箭拽满弓,朝着那兔一箭中,原来大圣教他中,眼乖手疾接手中,把箭翎花落前边,丢开脚步跑前动,太子见箭中玉兔,兜马独自赶来动。不知那马行得快,行者脚步快如风;马行得迟行者慢,面前不远引他行。看他一程一程撵,宝林寺门太子哄,行者现身不见兔,插在门槛一雕翎。径撞进去见唐僧:师父来了报一声!却又变作二寸长,小和尚钻红匣中。 太子赶到山门前,那只白兔不见影,一雕翎箭门槛插,太子失色心大惊:怪哉我箭中玉兔,怎么不见玉兔影,只见我箭在此间!想是年多成了精。拔箭抬头仔细看,山门五个大字清,写着敕建宝林寺,太子言道记得明。清楚记得几年前,金銮殿上父王曾,差官赍些金帛送,佛殿佛象重修整,不期今日到此行。因过道院逢僧话,又得浮生半日闲,我且进去走看动。 太子下马正要进,保驾官将三千兵,人马赶上宝林寺,都入山门簇拥拥。慌得那本寺众僧,都来叩头拜接迎,参拜佛象入正殿,观瞻欲游廊玩景,忽见当中坐和尚,太子大怒发吼声:这个和尚太无礼!半朝銮驾我出动,虽无旨意不远接,军马临门坐不动?口叫给我拿下来!两边校尉手齐动,要把唐僧抓起来,急理绳索便捆动,行者匣里默念咒:“护法诸天、六丁六甲,我今设法降妖,这太子不能知识,将绳要捆我师父,汝等即早护持,若真捆了,汝等都该有罪!”大圣暗中作吩咐,谁敢不遵怠慢行,却将三藏紧护持:想摸他头模不定,好似一壁墙挡住,想靠近他身难拢。太子问你哪方来,使隐身法欺我行!三藏上前施礼道:无隐身法我贫僧,来自东土曰唐僧,上雷音寺拜佛行,再进宝贝求真经,太子心中疑惑生,你那东土是中原,有啥宝贝那么穷?要进啥宝说来听,三藏说也可亮明:我身穿的这袈裟,在宝贝中属三等,当然还有第二等,自然最好是一等!太子问道那衣服,半边苫身半露空,敢称宝贝值几何!三藏言道你不懂:这袈裟虽不全体,有诗几句说贵重: 佛衣偏袒不须论,内隐真如脱世尘。万线千针成正果,九珠八宝合元神。仙娥圣女恭修制,遗赐禅僧静垢身。见驾不迎犹自可,父冤未报枉为人! 太子闻言心中怒:这泼和尚胡说正!你那半片破衣服,夸好夸强口舌凭。 我父冤从何处来,啥叫未报说来听,三藏进前合掌问:殿下难于与你逢,既遇有事欲相问,不吝赐教太子请,为人生在天地间,能有几恩解惑能?太子答道有四恩,问哪四恩请告明?答曰天地盖载恩,日月照临之恩隆,国王水土之恩深,父母养育之恩重。三藏笑曰听殿下,刚才之言有失敬,天地盖载日月照,国王水土三恩情,那来父母养育恩?太子怒道大不敬:看来和尚你是个,游手游食逆君僧!父母养育人不得,身从何来咋有命?三藏答殿下别恼,贫僧不知这匣中,有件宝贝立帝货,他的本事不曾听:他上知五百年,中知五百年,下知五百年,共知一千五百年过去未来之事,便知无父母养育之恩,令贫僧在此久等多时矣。”不信他来说你听。 太子闻说拿来看,三藏扯开匣盖缝,跳将出来孙大圣,乱走太子问情形:星星小人能懂啥?行者闻言嫌小形,把腰一伸使神通,三尺五寸就长成。众军将官吃惊道:这般快长破天撑,长到原身不再长,太子开始问正经:这老和尚说你能,知未来过去吉凶,你却有龟来作卜?还是有蓍 作筮 行?凭书句断人祸福?行者说我都不用,只是全凭三寸舌,万事尽皆知详情,太子道这厮胡说,《周易》之书玄妙中,断尽天下吉凶事,使人早知趋避能,故可用龟所以卜,拿蓍所以筮来行。听汝之言据何理,妄言祸福扇惑动!行者说殿下莫忙,等我说与你来听。你本乌鸡国太子,那里五年前曾经,年程荒旱万民苦,你家皇帝臣子共,秉心祈祷无点雨,道士来钟南山中,点石为金呼风雨,君王忒也爱小动,与他结拜为兄弟,这桩事情可有曾?太子道有你再说,其后过了三年整,不见全真他人影,称孤是谁可知情?太子道果有全真,父王与他拜弟兄,食则同食睡同寝,三年前御花园中,被他刮一阵神风,金厢玉圭父手中,摄回终南山去了,至今父王思慕总,因不见他无心玩,花园紧闭三年整,皇帝非我父而何?行者哂笑不言声,再问不答只哂笑,太子怒道为何情:这厮当言不言语,如何哂笑只这等?行者又道许多话!不是说处左右众,太子见他言有因,袍袖一展退随从,三千人马门外札,殿上无人太子剩,坐上长老立前边,行者左手旁立定,本寺诸僧皆退出,行者正色上前禀:化风去是生身父,坐位祈雨全真成,太子言道别胡说!风调雨顺全真行,国泰民安依你说,不是父王是妖精,是我年孺容得你;父王听见绝不容,碎尸万段拿了去!咄地喝下行者动,行者对唐僧说道:我说他不信果成!如今拿宝贝进他,倒换关文往西行,三藏即将红匣子,递与行者接手中。将身一抖匣不见,原是他毫毛变成,被他收到身上去,将白玉圭双手捧,献与太子太子道:好个和尚有神通!你五年前是全真,来骗我家宝贝行,如今装和尚进献!叫声拿了传号令,长老唬得指行者:你这弼马温真行!撞空头祸带累我!行者近前拦住行:休嚷莫要走了风!我非立帝货有名。太子怒道你上来!我今要问你真名,好送法司去定罪!行者款款道分明:我是长老大徒弟,名唤行者孙悟空,因保师傅上西天,昨宵到此觅宿行。夜读经卷我师傅,三更时分得一梦,梦见你父王告诵,他被全真欺害命,推入八角琉璃井,全真变他模样成,满朝官员不能知,亦无分晓你年轻,禁你入宫关花园,大端怕漏了风声,你父来请我降魔,我恐不实看空中,他果然是个妖精,正要动手拿他行,不期你出城打猎,箭中玉兔我变成,把你引寺见师傅,诉此衷肠皆实情,你既认得白玉圭,咋不念鞠养恩情,替父报仇太子闻,心中惨慽暗伤情:若是不信此言语,却有三分真实情;若信父王殿上正?进退两难该咋弄,行者见他疑惑间,言道不必心疑重,驾回本国请殿下,问你国母娘一声,问她夫妻恩爱事,与三年前可相同,一问便可知真假,太子心想那也行,待我问我母亲去,跳起笼了玉圭动。行者扯住告诉他:人马都回怕漏风,你单人独马进城,不可为扬名卖弄,回去莫入正阳门,后宰门进去须从,到宫中见你母亲,高声大气可不中,须是悄语低声言,恐那妖怪大神通,如果一时走消息,难保你娘俩性命。太子谨慎遵教命,出门吩咐将官听:稳此札营莫移动,待我回来同进城。你看太子他行动:指挥号令屯军士,上马如飞即转城。 不知太子见娘娘,有何话说再分解。 第38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 第三十八回 婴儿问母知邪正 金木参玄见假真 逢君只说受生因,便作如来会上人。一念静观尘世佛,十方同看降威神。欲知今日真明主,须问当年嫡母身。别有世间曾未见,一行一步一花新。那乌鸡国王太子,自别大圣回至城,不奔朝门报宣诏,径至后宰门首行,几个太监在把守,见太子来让他行,太子夹马锦香亭,正宫娘娘坐在亭,数十嫔妃在掌扇,正倚雕栏流泪中,道她流泪为什么?她四更时做一梦,记得一半忘一半,沉沉思想闹不懂,太子下马跪亭下,叫声母亲娘整容,叫声孩儿今日喜!这二三年前殿中,与父开讲不得见,我甚思念今日逢,如何得暇来看我?万千之喜实在诚!为啥声音恁悲惨?父王年纪高已经,龙归碧海有一日,凤返丹霄帝位承,还有甚么不悦处?太子叩头问一声:即位登龙是哪个?称孤道寡何人行?娘娘说这孩发疯!当然父王龙位登,你问这个是何意?太子叩头再恳请:万望母亲赦无罪;不敕不敢问分明。娘娘言道子母间,儿有何罪赦不能?敕你有话赶快说,太子这才问出声: 我问夫妻宫里事,三年前后恩爱同?魂飘魄散娘娘听,抱起搂怀急下亭,眼中滴泪告孩儿!你我久别问来宫?太子发急说一声,母亲有话早说明,不说就会误大事,娘娘喝退左右屏,泪眼低说这桩事,不问九泉下不明。 你既问时听我说:三载之前温暖中,三年之后冷如冰,问时他说老不中!太子闻言脱身走,攀鞍上马娘扯动:孩儿你有啥急事,急忙就走话不终?太子跪在面前道:母后现不敢说明!今日早期蒙钦差,架鹰逐犬猎出城,偶遇东土驾下来,一个取经的圣僧,有大徒弟孙行者,极善降妖有神通。父王死在御花园,淹在八角琉璃井,全真假变成父王,侵了龙位三年整。今夜三更父托梦,请他捉怪到皇宫,孩儿不敢尽听信,特来问母说这等,看来必然是妖精,娘娘还在疑惑中,外人之言咋敢信,信以为实咋就能?答道儿不敢认实,父王遗表记为证,娘娘问是何物件,取白玉圭从袖中,递与娘娘认国宝,止不住泪如泉涌,叫声主公死三年,不来见我先见僧?太子问话怎的说?答道四更作一梦,见你父王水淋淋,告我三年死已经,鬼魂拜请了唐僧,降假皇帝洗冤情,记便记得这些话,只是一半不分明,正在这里犯狐疑,你又来说这情形,宝贝拿出我收下,你快去请那圣僧,急为果然荡妖氛,辨明邪正还光明,报你父王养育恩,太子急忙上马行,出后宰门离城池,向宝林寺急驰骋:噙泪叩头辞国母,含悲顿首复唐僧。没有多时出城门,至宝林寺山门停,接着太子众军士,又见红轮将坠倾。太子传令军不动,独自入了山门中,整束衣冠拜行者,猴王摇摆走来正,太子双膝跪下道:师傅我已打问明,行者上前搀住道:请起你自到城中,可曾问谁太子道:问母前言说来听,行者微微笑声道:全真若是那般冷,想是啥冷东西变,老孙与你扫荡清,却只是今日晚了,不好干事先回城,待到明日我早来,太子跪地叩拜声:师傅我在此伺候,明日与师同登程。行者言道那不好!若是与你同入城,怪物生疑不说是,撞你却说专门请,却不惹他反怪你?答道也怪现进城,行者问道怪你啥?答道早朝蒙差命,三千人马鹰犬动,一天闹个大动静,一日更无一野物,怎么见驾回皇宫?若问我个不才罪,监陷羑里不能动,明日进城将何倚?更没相知班部中。行者笑道这值啥!早说却不寻些等?大圣就在太子前,显个手段将身纵,跳在云端捻着诀,“唵 蓝净法界”念声,拘得山神土地们,施礼都在半空中:呼唤小神何使令?行者对神道一声:老孙保唐僧到此,欲拿邪魔打不平,太子无猎不敢回,讨个人情问汝等,快将走兽飞禽类,寻些打发他回城。山神土地忙承命?各要几何问大圣:不拘多少取些来,各神即着自阴兵,聚兽阴风刮一阵,捉些野鸡山雉等,角鹿肥獐狐獾狢,虎豹狼虫千余共,献与行者行者道:老孙不要捻筋行,摆四十里路两旁,教那些人拿回城,不纵鹰犬费弓箭,也算汝等立一功,众神依言散阴风,摆在左右回途中。才按云头告太子:殿下请回猎物等,你自收去带回城,太子见他在半空,弄此神通咋不信,叩头拜别传了令,三千军士们回城,路旁无限野物丰,不放鹰犬军士们,着手擒捉喝采声,俱道千岁殿下福,怎知是老孙神功?只听凯歌声嘹亮,三千军士拥回城,行者保护了三藏,并那本寺中僧众,见与太子此绸缪,没有哪个不恭敬?却又安排些斋供,管待唐僧师徒众,依然还歇在禅堂,时分将近有一更,行者心中有了事,急睡不着爬起动,唐僧床前叫师傅,长老未睡还清醒,失惊打怪知行者,假装睡着不答应。行者摸着他光头,乱摇师傅睡恁重?唐僧怒道这顽皮!还不睡觉啥捣弄? 行者言道好师傅,和你计较一事情,长老问道什么事?答道日间夸口称,说我手段比山高,比那大海深几成,拿妖如探囊取物,伸手就拿不费劲,现睡不着想起来,还有些难不好弄,唐僧言道你说难,便就不拿还不成?行者说拿还要拿,只是理上不太通,唐僧道猴头乱说!夺人君位这妖精,怎么叫作理不顺!行者言道您老僧,只打坐参禅念经,萧何律法哪见曾?拿贼拿赃常言道,怪作皇帝三年整,又不曾走了马脚,更加没有漏风声。与三宫后妃同眠,两班文武共乐行,老孙能够拿住他,也不好给定罪名。问道咋不好定罪?答即没嘴葫芦成,要辩是乌鸡国王,有啥逆天之事情,你来拿我因为啥?拿啥执照与他争?问道凭你咋裁处?行者笑道说一声,我虽有计很妥当,碍你护短弄不成,唐僧问我咋护短?答八戒夯偏他总。唐僧问我咋偏向?答若不偏向他行,如今把胆放大些,只在这里与沙僧。现待老孙与八戒,先入乌鸡国城中,御花园打琉璃井,皇帝尸首捞上行,放在我们包袱里,倒换文牒明进城,见怪掣棍子就打,不认骨榇当面呈,说你杀的这个人!太子上来哭父动,皇后出来认夫尸,文武百官立刻明,老孙与兄弟动手,对头官司好打动,唐僧闻言暗喜道:只怕八戒不肯行。行者笑说你护短,咋就知他不肯动?象我叫你不答应,半个时辰便完成!但凭三寸不烂舌,莫说八戒九戒动,教他跟着我走路,唐僧说罢随你整。 行者离师叫八戒!呆子走路辛苦重,倒头打呼哪叫醒?揪着耳朵抓着鬃,把他拉起打棱挣,行者用劲叫一声,呆子说睡莫玩耍!明日还要赶路行!行者说可不是玩,有桩买卖咱俩弄,八戒问道啥买卖?问太子话你可听?八戒说我没见面,听说什么咋可能?行者说太子告诵,有件宝贝那妖精,他有万夫不当勇,我们明日进朝行,不免要与他争敌,那怪执宝咱不赢,降倒我们反不美,不如咱先下手动,咱俩去偷他宝贝,你说这事中不中?八戒说道好猴哥,叫去做贼把我哄,这个买卖也去得,实在帮衬这行动,与你事先讲明白:偷了宝贝降妖精,我不耐烦小家气,宝贝归我不分成,问道要宝贝干啥?答道乖巧我不中,人面前能化得斋,身夯语粗不念经,若到无济无生处,可好换斋吃也中!行者言道我图名,宝贝全归你都中。呆子听说都给他,满心欢喜爬起动,穿衣跟着行者走,开门纵云奔那城。正是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例证,不多时到落云头,听得楼头打二更。行者言道好兄弟,现在时分是二更,八戒言道时辰好!人在头觉睡正浓。二人不奔正阳门,径到后宰门首停,听得梆铃声响起,行者道门进不成:八戒问贼能走门?瞒墙跳过不就行,行者依言将身纵,跳上里罗城墙动,八戒跟着跳上去,二人潜入找路径,寻找那个御花园,三檐白簇门楼耸,三个亮灼灼大字,星月光辉映照明,面前正是御花园,行者近前看得请,几重封皮门锁锈,八戒动手当即命,那个呆子掣铁钯,尽力一筑门碎空。行者举步先插入,大呼小叫跳不停,唬得八戒扯住道:哥呀你要害我命!哪见做贼的乱嚷,这般吆喝人惊醒,拿住我们送法司,不死也要充军行。行者言道兄弟呀,我急为何你不懂,你看这里啥情形?这御花园太凋零:彩画雕栏狼狈,宝妆亭阁尚歪。莎汀蓼岸尽尘埋,芍药荼蘼俱败。茉莉玫瑰香暗,牡丹百合空开。芙蓉木槿草垓垓,异卉奇葩壅坏。巧石山峰俱倒,池塘水涸鱼衰。青松紫竹似干柴,满路茸茸蒿艾。丹桂碧桃枝损,海榴棠棣根歪。桥头曲径有苍苔,冷落花园境界!” 八戒说叹他做甚?快干我们的买卖!行者虽然在感慨,唐僧的梦想起来,芭蕉树下方是井,正行一株芭蕉栽,生得茂盛不同众,这棵芭蕉看起来:一种灵苗秀,天生体性空。枝枝抽片纸,叶叶卷芳丛。 翠缕千条细,丹心一点红。凄凉愁夜雨,憔悴怯秋风。 长养元丁力,栽培造化工。缄书成妙用,挥洒有奇功。 凤翎宁得似,鸾尾迥相同。薄露龛龛滴,轻烟淡淡笼。 青阴遮户牖,碧影上帘栊。不许栖鸿雁,何堪系玉骢。 霜天形槁悴,月夜色朦胧。仅可消炎暑,犹宜避日烘。 愧无桃李色,冷落粉墙东。 行者叫八戒动手!芭蕉树下宝贝埋,呆子双手举起钯,筑倒芭蕉嘴拱开,一拱总有三四尺,见有一块石板盖。呆子欢喜道哥呀!造化果有宝贝在,原是一片石板盖!不知坛盛柜装载?行者说你掀起来,呆子一嘴掀拱开,霞光灼灼白气明,笑道宝贝放光在!近前细看星月光,映得井水亮起来。八戒说哥你干事,便要留根才自在,行者问道咋留根?八戒道宝水井在:早说井中有宝贝,两条捆包绳带来,咋作个法放我下,空手东西咋上来?行者问你下去吗?答道要下绳没带,行者笑道你脱衣,给你作个手段来。八戒说啥好衣服?只需把这直裰解,大圣拿出金箍棒,两头一扯叫长来!足长有七八丈长,口叫八戒抱起来,我就把你放下井,八戒说哥水边在。行者言道我晓得,抱着铁棒那憨呆,行者轻轻提起来,将他放进井中来,放至水边八戒道:我这已经把水挨!行者听说往下按,呆子扑通水中栽,负水口里哺嚷开:这天杀的成心害!我说到水莫再放,他却把我按下来!行者擎上金箍棒,笑问可有宝贝在?八戒说没见啥宝贝,只有一井清水在!行者说宝沉水底,下去摸摸能找来,呆子真个识水性,打个猛子往下栽,井底深得不得了!着实潜水不懈怠,睁眼见有一牌楼,有水晶宫字亮彩。八戒大惊走错路!咋就轻易下了海!海内才有水晶宫,水晶宫能井里在?原来八戒不知道,井龙王水晶宫在,八戒正在思索时,巡水夜叉把门开,见他模样急抽身,报道大王祸事该!井上落下个和尚,长嘴大耳摸样呆!衣服全无赤淋淋,逼法说话命还在,忽闻此言井龙王,惊是天蓬元帅来。夜游神奉上敕旨,乌鸡国王魂灵带,拜见唐僧请大圣,降妖大圣元帅来,不可怠慢快去接,龙王忙整衣冠带,领众水族出门来,高叫接天蓬元帅,八戒却才欢喜道:是个故知却原来,呆子不管好和歹,径入水晶宫里来。其实也不知上下,赤淋淋地坐下来,龙王问天篷元帅,近闻得了性命来,皈依释教保唐僧,取经此处咋到得?正为此说八戒道,师兄孙悟空多拜,着我问你取宝贝,龙王答真可怜哉,这里哪有啥宝贝?江河淮济比不得,飞腾变化便有宝,困此日月见不得,宝贝果从何处来?答道莫推快拿来。龙王道有一件宝,只是我却拿不来,元帅亲自来看看,看是怎么作安排?八戒言道有就妙!须是亲自看明白,龙王前走呆子随,水晶宫殿转过来,只见廊庑下横躺,六尺长躯人一名,龙王用手指定道:元帅宝贝那厢停。八戒见是死皇帝,一冲天冠戴头顶,穿着一领赭黄袍,一双无忧履踏定,腰里系着蓝田带,睡在那厢直挺挺,八戒笑道开玩笑!这算宝贝哪一宗!老猪在山为怪时,此物当饭是常情,且莫说见的多少,吃够无数记不清,哪里能算啥宝贝!龙王说你不知情,是乌鸡国王尸首,定颜珠定我使用,所以三年不曾坏,你驮出去交大圣,假有起死回生意,宝贝让你眼花成,凭你要啥都会有,八戒道既说这等,我把他给驮出去,多少烧埋钱你送?其实无钱龙王道,问白使唤人哪行?果然没钱我不驮!龙王道不驮请行。八戒就走龙王差,两个夜叉尸抬动,送到水晶宫门外,丢下辟水珠摘动,而且没有水响声,水晶宫门不见影,八戒急回头看时,皇帝尸首变冰冷,慌得他脚软筋麻,撺出水面扳着井,叫道师兄伸下棒,赶快救我出水井!行者问可有宝贝?答道啥宝在井中!水下有个井龙王,教驮死人我不应,他就把我送出门,就看不见水晶宫,只是摸着那尸首,唬得手软筋麻成,弄得我挣搓不动!好歹救我出水井!行者说那是宝贝,为啥不驮上来行?八戒说他死几年,让我驮他干啥用?行者说你若不驮,我就回去不再等。八戒问回那里去?行者答道回寺中,陪同师父睡觉去,八戒问我不去行?行者说你爬上来,便带着你回寺行,爬不上来便作罢,八戒慌说咋爬成!这井肚大口儿小,四周壁陡墙倒形,几年不曾打水井,团团都长苔癣成,滑不拉几我咋爬?不要失了兄弟情,等我驮上他同行,行者说快驮上动,你我同回去睡觉,呆子一个猛子冲,摸着尸首拽过来,背上撺出水面行,扶井墙说我驮上,行者睁眼看得明,真背国王在身上,把金箍棒伸下井,呆子着了恼的人,张口咬铁棒不松,行者轻轻提出来,八戒将尸放地坪,捞过衣服穿在身,看时皇帝旧颜容,未改分毫与生时,行者向八戒打听,这人死了有三年,尸体不坏保颜容?八戒说你不知道,一定颜珠龙王用。行者言道大造化!一则他冤未报清,二来该我们成功,兄弟快驮他咱动。八戒问驮哪里去?答道驮见师父行,八戒口中作念道:今晚这是啥事情!本来好好正睡觉,被花言巧语糊弄,哄我教做啥买卖,如今却驮死人行!驮他肮脏臭水淋,污衣没人浆洗弄,天阴发潮几补丁,这衣如何再穿用?行者说你只管驮,到寺换衣我保证,八戒说你不害羞!你没穿的替我能!行者说既这弄嘴,咱便不驮行不行!八戒答道就不驮!行者说不驮也中,伸过孤拐打二十!八戒慌道棒子重,若是打上二十棒,我与皇帝一般同。行者说若真怕打,趁早驮着走路动!八戒果然怕挨棒,拽尸背身出园行。大圣捻诀念咒语,往巽地上吸口风,吹去一阵狂风起,八戒被撮出皇宫,躲离城池息风头,落地徐徐走动中,呆子心中暗恼怒,算计报恨行者动。猴子实在捉弄我,回寺我把他捉弄,撺唆师父只说他,医活国王他定能;若医不活教师傅,念《紧箍咒》把他惩,勒出猴子的脑浆,方趁我心气才平!走在路上再寻思:这个办法不好用,教他医人却容易:去阎王家讨魂灵,只说不许赴阴司,阳世医活才能行,话说不了到山门,进去尸首禅堂扔,叫道师父起来看,正睡不着那唐僧,正在说话与沙僧,讲说行者八戒哄,去搞宝贝久不回,忽听八戒叫一声,唐僧连忙起身道:徒弟要看啥风景?八戒说行者外公,教我老猪驮来动,行者说你这馕糟,我哪里有啥外公?八戒问非你外公,教老猪驮有啥用?不知费了多少力!开门来看唐沙僧,容颜未改那皇帝,就跟活人一般同,长老忽然惨凄道:陛下哪世冤家逢?暗丧你身遇着他,抛妻别子文武懵,百官不晓妻子昏,焚香献茶谁见曾?忽然失声泪如雨,八戒笑着问一声:他死可关你啥事?不是你家父祖翁,你这哭他为个啥!三藏答道你不懂,慈悲为本出家人,方便为门心恁硬?八戒说不是心硬,能医得活我师兄。若医不活也不驮,长老原本是水性,耳软被呆子摇动,便叫悟空手段用,医活皇帝救人命,建造七级浮图胜,强似灵山去拜佛,行者说师父莫听,咋信这呆子乱谈!人死很难再回生,三七五七七尽日,阳间罪过受满经,就会阴司转生去,如今他死三年整,如何救得他回生!三藏闻言道理明:心想这事也罢了,八戒恼恨不息称:师傅你莫被他瞒,他是有些夹脑风。你只念念那话儿,管他还你活人能。唐僧就念《紧箍咒》,勒得猴子眼头疼。不知怎生救国王,下回分解仔细听。 第39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 第三十九回 一粒金丹天上得 三年故主世间生 头痛难禁孙大圣,师父莫念哀告动!等我医吧长老问:要怎么医需说明?行者道除过阴司,查哪阎王有魂灵,要来他魂救他活,八戒说师不信能。他说不用过阴司,在阳世间医活能,这样方能见手段,长老就专信邪风,就又念起《紧箍咒》,慌得行者满口应:就在阳世间医治!八戒叫念莫要停!行者骂道呆孽畜,撺辍师父咒我疼!八戒笑得打跌道:就是要把你捉弄!行者求师父莫念!老孙阳世间救命,三藏问阳世咋医?答我驾筋斗云行,一头撞入南天门,不入灵霄斗牛宫,径到三十三天上,离恨天宫兜率行,太上老君前去见,九转还魂丹求弄,管取救他活转来,三藏闻言大喜声:就去快来救他命,行者言道已三更,投到回来好天明,人睡这里不可冷;须得举哀人看哭,八戒说定把我坑,行者说怕你不哭!不哭我也医不成!八戒说去我自哭,行者说哭有几种:干着口喊谓之嚎,扭搜出泪谓啕称。又要哭得有眼泪,又要哭得心肠疼,才能算嚎啕痛哭,八戒说哭样子成。不知哪里扯纸条,拈作纸拈捅鼻孔,接着几个喷嚏打,粘涎答答眼泪涌,不住絮叨哭起来,数黄道黑亲死同,待哭到那伤情处,长老泪滴心酸痛。行者笑道哀痛样,只是再不许住声,哄得我去就不哭,莫管多远都会听! 若是这等哭便罢,如果略微住住声,二十个孤拐打定!说道做到不容情。八戒笑道你快去!哭动两天不得停,沙僧见此也数落,寻香烧献才正宗,行者笑道好好好!家有敬意好用功,此时也有半夜时,别了他师徒三众,纵筋斗云南天门,果然不上斗牛宫,灵霄宝殿也不谒,一路云光兜率宫,三十三层离恨天,太上老君直找行,只见他正坐丹房,扇火炼丹与仙童。老君看见行者来,吩咐仔细看丹童:偷丹的贼又来了,行者作礼笑一声:老官这等没搭撒,如今不干那事情,老君言道你猴子,五百年前闹天宫,把我灵丹偷吃尽,捉拿上界二郎圣,四十九日丹炉炼,炭费多少说得清?你如今幸得脱身,皈依佛果保唐僧,前往西天去取经,前者平顶山路经,降魔刁难藏我宝,今日又来啥事情?行者言道前日事,老孙更没稽迟动,五件宝贝当时还,你咋疑心怪我能?老君问你不走路,潜入吾宫想啥弄?行者言说自别后,西过一国乌鸡名,国王却被一妖精,假妆道士呼雨风,阴害其命变其貌,现坐金銮殿王称,我师夜坐宝林寺,国王鬼魂拜师行,敦请老孙降妖怪,辨明邪正冤申平,是老孙思无指实,与弟八戒御园中,打破花园寻藏所,八角琉璃井之中,捞他尸首颜不改,见我师傅到寺中,师傅慈悲着老孙,医救乌鸡国王命,不许阴司索灵魂,只教阳世间救成。我想着无处回生,特来参谒帮我动,万望道祖垂怜悯,九转还魂丹借用,你就给我一千丸,老孙搭救他命用,老君道猴子胡说!什么一千二千蒙!当饭吃哩不怕撑!这等容易土捘 成?咄着快去不给你!行者笑道百十行,老君答道也没有,行者说十丸也中,老君怒道这泼猴,缠帐不给出去动! 行者笑道真没有,我向别处搬救兵,老君喝道快点去!大圣拽步往前行。老君忽地寻思道:猴子惫懒去咋能,只怕溜进来就偷,即叫回来命仙童:你这猴子手不稳,还魂丹送一丸用,行者言道这老官,晓得老孙手高明,快把金丹拿出来,与我四六来分成,这还算是你造化;一个皮笊篱就送,一下笊篱捞罄尽,就连一粒也不剩!老祖取过葫芦来,倾出一粒金丹送,递行者道只有此,拿去一粒医活命,行者接说且休忙,我尝怕假被他哄。扑地往口里一丢,慌得老君扯住动,一把揪着顶瓜皮,揝 着拳头骂一声:泼猴若要咽下去,就直打杀信不能!行者笑小家子样!那个吃你吓傻形!能值几钱虚多少,这里不是值吓疯?猴子颏下有嗉袋 ,金丹噙在嗉袋中,老祖捻着嗉袋道:去吧休再缠绕动!大圣拜谢了老祖,直接出离兜率宫。 千条瑞霭离瑶阙,万道祥云降世尘,须臾下了南天门,东观早见太阳星。落云宝林寺门外,听得八戒哭喊中,忽然近前叫师傅,三藏喜道回悟空,可有丹药求得来?行者答有能救命,八戒说咋会没有?偷也偷些他能行!行者笑道兄弟去,用不着你再哭痛,你揩眼泪别处哭,教沙和尚取水用。沙僧忙往后井上,正有个方便吊桶,半钵盂水递行者,接水吐丹从口中,安在皇帝口唇里,手扳牙齿清水冲,把金丹冲灌下肚,半个时辰有响动,只是身体难动弹,行者问师傅一声,不能救活弄金丹,掯 杀老孙可是能!三藏说无不活理,久死之尸似这等,如何吞得水下去?此乃金丹仙力动。金丹入腹就肠鸣,肠鸣乃血脉活动,但是气绝难回伸,莫说人浸三年整,就是生铁锈不中,只是元气尽绝罄,得人度他一口气,八戒上前度气行,三藏一把扯住道:你使不得教悟空,三藏师傅有主张:八戒吃人多伤生,有气也尽是浊气;从小修持惟悟空,咬松嚼柏吃桃果,一口清气胸腔中。大圣把个雷公嘴,皇帝口唇噙嘴中,呼一口气入咽喉,度下重楼,转明堂,径至丹田,从涌泉倒返泥垣宫。呼的一声响喨,那君王气聚神归,便翻身,抡拳曲足,叫了一声“师傅!”双膝跪在尘埃道:“记得昨夜鬼魂拜谒,怎知道今朝天晓返阳神!” 三藏慌忙搀起道:陛下不关我事情,要谢且谢我徒弟,行者笑道那不行:师傅你说哪里话?家无二主常言称,你受他一拜不亏,三藏歉意满心中,搀起皇帝入禅堂,又见八戒和沙僧,本寺僧人整早斋,欲来奉献有点懵;忽然见那水皇帝,个个惊张疑惑生,行者跳出来说道:和尚不要这等惊,乌鸡国王这本是,乃汝**到寺中,三年前被怪害死,老孙今夜救活命,如今带他进城去,当面与怪辨邪正,若有了斋摆将来,吃斋走路我们等。 奉献汤水寺众僧,与他洗面换衣整。把那皇帝赭黄袍脱了,本寺僧官,将两领布直裰,与他穿了;解下蓝田带,将一条黄丝绦子与他系了;褪下无忧履,与他一双旧僧鞋撒了。却才都吃了早斋,扣背马匹。 行者开口问八戒,你那行李有多重?八戒说哥这行李,虽挑不知有多重。行者吩咐你把那,一担行李两担成,其中一担你挑着,另担皇帝去挑动,我们进城干事情,八戒欢喜造化重!先驮他来费了力,如今医活替身成。那呆子就弄玄虚,行李分开两担成,就问寺中取匾担,轻些自己挑了行,重的教那皇帝挑,行者笑问国王动:着你打扮挑担子,跟我们走亏觉重?国王慌忙跪下道:重生父母一般同,执鞭坠镫我情愿,伏侍西天去同行。行者说莫去西天,有个缘故这内中,只挑四十里进城,待我替你捉妖精,你还作你的皇帝,我们还取我们经,八戒听了这等说,只挑四十里路程,老猪还是个长工!行者说你莫胡说,趁早外边引路行,八戒领皇帝前行,沙僧扶师傅上马,行者随后跟着行,本寺那五百僧人,吹打细乐齐整整,一起送出山门外,行者笑道莫远送,但恐官家有人知,泄漏事机事难成,但把皇帝衣冠带,整顿今晚明早等,送进城来讨封赏,各自回讫众依命。行者迈步赶师傅,前向乌鸡国皇城: 西方有诀好寻真,金木和同却炼神。丹母空怀蒙懂梦,婴儿长恨杌樗 身。必须井底求明主,还要天堂拜老君。悟得色空还本性,诚为佛度有缘人。 师徒路上未半日,早就望见城池近,三藏道悟空前面,想是乌鸡国城临。行者答道此正是,我们快赶进城门,师徒进得都城来,街市境况喜欢人,风光闹热人齐整,凤阁龙楼壮丽新,乌鸡国都之气象,写诗评价后有人:海外宫楼如上邦,人间歌舞若前唐。花迎宝扇红云绕,日照鲜袍翠雾光。孔雀屏开香霭出,珍珠帘卷彩旗张。太平景象真堪贺,静列多官没奏章。三藏下马叫徒弟,我们进朝换关文,省得拢衙门费事,行者说好咱都进,去人多才好说话,唐僧道进莫撒村 ,先行君臣礼再讲,行者说咱非君臣,行君臣礼要下拜,答五拜三叩头循,行者笑师傅不济,对他行礼不智很。让我先走到里边,自有处置有分寸,他有言语我对答,我拜跟拜蹲也蹲。惹祸猴王至朝门,对阁门使道原因:“我等是东土大唐驾下差来上西天拜佛求经者,今到此倒换关文,烦大人转达,是谓不误善果。” 那黄门官入端门,跪下丹墀启奏君:朝门外有五僧众,言是东土大唐人,钦差西天去拜佛,求经至此换关文,不敢擅入在门外,等候听宣入朝门。 魔王即令快传宣,唐僧同入朝门进,回生的国主随行,腮边堕泪不能忍,心中暗道真可怜!铜斗江山我至尊,铁围社稷多牢固,谁知竟被他占阴!行者说切莫伤感,走漏消息眼下恐。棍子在我耳里跳,如今决然要见功,打杀妖魔荡邪物,江山不久归还中。君王不敢再违言,扯衣揩泪暂忍行,径直来到金銮殿,见那两班文武卿,威严端肃朝官们,像貌轩昂多威风,行者引领唐僧众,白玉阶前站不动,阶下众官无不惧,和尚愚浊这般形!咋不下拜见我王,开言呼祝亦不声?甚至喏也不唱个,大胆无礼糊涂僧!听得魔王开口问:是哪方来几位僧?行者昂然答回声:“我是南赡部洲东土大唐国奉钦差前往西域天竺国大雷音寺拜活佛求真经者,今到此方,不敢空度,特来倒换通关文牒。” 魔王闻说心中怒:便你东土咋就能!我不向你朝进贡,不与你国啥相通,你咋见吾就抗礼,不行参拜为何情!行者笑道我东土,古立天朝上国称,汝等乃下土边邦,自古上邦父君称;下邦皇帝为臣子,未曾接我不拜争?魔王大怒教文武,给我拿下这野僧!说声叫拿那多官,一齐踊跃把手动。行者喝声用手指,教声莫来俱被定,校尉阶前如木偶,将军殿上泥人同。魔王见他定文武,跳下龙床纵身动,就要来拿猴王喜,正合吾意这一动,就是生铁铸的头,汤着棍子打窟窿!正要动手在旁边,转出一个救命星。原是乌鸡国太子,上前扯住魔王动,跪道父王请息怒,问孩咋说那妖精?太子道启父王知,三年之前曾闻听,东土唐朝驾钦差,圣僧往西天求经,不期今日到我邦,父王威烈有尊性,若将和尚拿斩首,大唐得息嗔怒生。那李世民称王位,心尚未足江山统,又兴过海来征伐,若知王害御弟僧,一定兴兵发战马,要与我王来争锋,奈何兵少将寡微,那时悔之晚已经。父王依儿所奏听,问那和尚来历明,定他一个不参驾,然后方可问罪刑。原来是太子小心,恐怕魔伤了唐僧,故意先稳住妖魔,不知要打行者定。魔王果信太子言,立龙床前喝一声:和尚几时离东土?唐王因何着求经?行者昂然而答道:我师唐王御弟称,号曰三藏唐玄奘,唐王丞相名魏徵,奉旨梦斩泾河龙,唐王梦游阴司中,复得回了生之后,大开水陆道场行,普度冤魂并孽鬼,因我师傅敷演经,广运慈悲观世音,菩萨指教西取经。大发弘愿我师傅,报国尽忠情欣浓。蒙唐王赐与文牒。那时正是大唐贞观十三年九月望前三日。离了东土,前至两界山,收了我做大徒弟,姓孙,名悟空行者;又到乌斯国界高家庄,收了二徒弟,姓猪,名悟能八戒;流沙河界,又收了三徒弟,姓沙,名悟净和尚;前日在敕建宝林寺,又新收了个挑担的行童道人,共五众。 魔王闻说又没法,详细搜检那唐僧,盘诘行者弄巧计,怒目问道那唐僧,起初一人离东土,又收徒弟共四众,三僧可让佛教徒,这一道士却难容。行童断然是拐来,他可叫作什么名?是有度牒无度牒?立马拿他来取供。唬得皇帝颤兢兢:师傅我却怎地供?行者捻他一把道:休怕等我替你供。趋步上前好大圣,对着怪物叫厉声:这道是个瘖痖 人,却又有一些耳聋。因他曾走过西天,认得道路把他用,他的起落和根本,我尽知之替他供。魔王言道你既知:趁早实实替他供,免得取罪不合算,行者替他供分明:供罪行童年且迈,痴聋瘖痖家私坏。祖居原是此间人,五载之前遭破败。天无雨,民干坏,君王黎庶都斋戒。焚香沐浴告天公,万里全无云叆叇。百姓饥荒若倒悬,终南忽降全真怪。呼风唤雨显神通,然后暗将他命害。推下花园水井中,阴侵龙位人难解。幸吾来,功果大,起死回生无挂碍。情愿皈依作行童,与僧同去朝西界。假变君王是道人,道人转是真王代。魔王就在金銮殿,一篇言语刚闻听,唬得心头撞小鹿,面上红云起升腾,急忙抽身就要走,奈无兵器手内空,回头见镇殿将军,一口宝刀挎腰中,被行者使定身法,如痴如痖直挺挺,立在那里怪近前,夺刀驾云头腾空。气得沙僧爆如雷,八戒高喊发厉声,埋怨行者急猴子:慢些说话就不行?如今他驾云逃走,何处追寻又费劲?行者笑道兄弟们,且莫乱嚷趁这空。叫那太子来拜父,嫔后出来拜夫动,又念咒语解定身,教那文武百官醒,都来拜君真皇帝,才见分晓诉前情,大圣再去寻全真,吩咐八戒和沙僧:用心保护好师傅,君臣父子嫔后众!听说声去不见影,纵身跳在九霄中,睁眼四望寻魔王,那畜果然逃性命,径往东北上走行,行者赶得将近动,喝道怪物哪里去!老孙来也跑得成!魔王回头掣宝刀,高叫惫懒孙悟空!我来占别人帝位,关你何事抱不平,泄漏我的机密事!行者呵呵笑连声:把你大胆的泼怪!皇帝你随便作成?你既知我是老孙,就该远遁不相逢;咋还刁难我师傅,要取甚么供状弄!适才供状是不是?你不要走好汉充,就吃老孙这一棒!那魔侧身躲过锋,劈面相还掣宝刀。他俩搭手厮杀景:猴王猛烈魔王强,刀迎棒架敢相当。一天云雾迷三界,只为当朝立帝王。他俩战经数合后,妖魔抵不住猴王,回头旧路跳入城,白玉阶前再次闯,两班文武丛中变,变得与唐僧一样,并搀着手立阶前,这时悟空后赶上。 举棒来打那怪道:徒弟莫要打我伤!掣棒要打真唐僧,徒弟莫打又听嚷!两个唐僧摸样同,实难辨认都一样。一棒打杀那妖怪,成了功果算得上;假若打杀我师傅,却怎么好咋收场!只得停手问师弟,都说俩人一个样:行者闻言捻诀念声咒语,叫那护法诸天、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驾伽蓝、当坊土地、本境山神开言讲:“老孙至此降妖,妖魔变作我师傅,气体相同,实难辨认。汝等暗中知会者,请师傅上殿,让我擒魔。” 善腾云雾那妖怪,听得行者言语讲,撒手跳上金銮殿,行者打师举起棒,若非那几位神护,两千唐僧成肉酱!多亏众神架铁棒,告说那怪殿先上,行者赶上金銮殿,他又跳下扯三藏,在人丛里混一起,依然难认心彷徨。 行者不快八戒笑,行者大怒夯货样?如今咱有俩师傅,看你可能伏侍上?你却这般欢喜紧!八戒笑着开了腔:人说我呆你更呆!辨认师傅有主张!你忍头疼叫师傅,念念那话会咋样?我与沙僧各搀听,不会念的就下棒。行者说亏你提醒,那话只有三人详,也罢师傅你就念,那真唐僧念开腔。魔王口里胡乱哼,哼的是妖没商量!八戒放手举钯筑,纵身跳起那魔王,踏着云头便逃走,八戒喝声去赶上,沙和尚忙丢唐僧,也赶来打掣宝杖,唐僧这才停咒语,大圣忍着头疼上,揝着铁棒赶空中,这场厮杀仨和尚,围住一个泼魔打,八戒沙僧围魔王,钉钯宝杖左右攻,行者笑道我不上,若当面打他怕我,只恐他逃费阵仗,等我老孙跳高些,给个捣蒜打灭亡。起在九霄纵祥光,正欲下手东北上,彩云里人厉声叫:悟空且休下忙!看处是文殊菩萨,上前施礼急收棒:请问菩萨哪里去?答道收怪帮你忙。行者谢道累烦了,取照妖镜菩萨忙,照住那怪现原身,招呼八戒沙僧忙,来见菩萨镜里看,好不凶恶那魔王:眼似琉璃盏,头若炼炒缸。浑身三伏靛,四爪九秋霜。搭拉两个耳,一尾扫帚长。青毛生锐气,红眼放金光。匾牙排玉板,圆须挺硬枪。镜里观真象,原是文殊坐骑一个狮猁王。 行者道文殊菩萨,青毛狮子坐骑养,却咋走将来成精,不收服他咋这样? 菩萨告诉孙悟空,他不曾走佛旨降。行者言道我不信,这畜成精乱朝纲,侵夺帝位奉佛旨,俺保唐僧受苦样,就该领几道敕书!说是前情你不详;好善斋僧这国王,度他归西差我当,早证金身罗汉当,不可原身相见往,变一凡僧化斋供,几句言语相难上,我是好人他不识,一条绳索把我绑,送在那御水河中,三日三夜浸冤枉。六甲金身救我归,奏与如来知端详,如来令此怪到此,推他下井三年上,报吾三日水浸恨,一饮一啄前定当,今汝等来成功绩,行者说你仇报尝,那怪害多少受伤,菩萨道他人未伤,风调雨顺这三年,国泰民安谁受伤?行者言道虽如此,可知那三宫娘娘,同眠同起污身体,坏了伦理和纲常,不曾害人这还叫?答道点污说不上,他是骟 了的狮子,八戒闻言开了腔:这妖精真个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了! 行者言道既如此,收了去吧不争竞,如果不是菩萨来,我决不饶他性命。那菩萨却念个咒,喝道畜生快皈正,这时不皈待何时!魔王现身狮子成。菩萨放下莲花罩,罩定妖魔坐背挺,踏着祥光辞行者,文殊菩萨才离境: 径转五台山上去,宝莲座下听谈经。 唐僧师徒咋出城,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40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 第四十回 婴儿戏化禅心乱 猿马刀归木母空 那孙大圣兄弟仨,按下云头朝内停,只见君臣后嫔妃,几班拜接谢恩行。菩萨降魔收怪事,行者讲给君臣听,顶礼不尽一个个,都在贺喜之间正,听得黄门官来奏:外面又来四个僧,八戒慌道莫非是,妖精弄法骗我等,假捏文殊假菩萨,哄了我等又变僧,来与我们斗智慧?行者道岂有此情!即命宣他进来看,文武传令进皇宫,行者看时原来是,宝林寺的僧人动,捧冲天冠碧玉带,赭黄袍无忧履等,国王穿戴送过来,行者大喜道正行:教道人来摘包巾,把冲天冠戴头顶;脱衣穿上赭黄袍;系碧玉带绦子扔;登无忧履脱僧鞋,太子拿白玉圭动,执在手里让国王,早请上殿孤王称,朝廷不可日无君,皇帝哪里肯坐动,跪在阶心哭啼啼:我死三年救回生,全蒙师父再造恩,妄自称尊咋敢行?请一位师傅为君,情愿领妻子出城,当个老百姓足矣,三藏哪里肯受封,只是要拜佛求经,又请行者笑口称:老孙若肯做皇帝,万国九州皇帝成,只是作惯了和尚,这般懒散倒适应。若作皇帝留长发,黄昏不睡五鼓动,心神不安有边报;忧愁无奈有灾情。我们怎么弄得惯?你还做你皇帝行,我们照样作和尚,继续拜佛取真经。国王苦让没人接,上殿南面称孤动,大赦天下赐封赠,奖赏宝林寺僧众。筵宴唐僧开东阁,传旨宣召画丹青,写下师徒四喜容,金銮殿上常供奉。 师徒安定乌鸡国,欲辞王驾不再停,皇帝与三宫妃后,太子诸臣文武众,金银缎帛镇国宝,献与师傅酬恩情,三藏分毫不收受,只是倒换关文行,背马早行催悟空,甚不过意国王等,摆整銮驾唐僧坐,两班文武引导动,他与三宫妃后们,并和太子一家整,捧毂推轮送城廓,才下龙辇相别众。国王恳请师傅啊,等到西天取了经,回返之日是必还,寡人界内停一停。弟子领命三藏道,皇帝含泪回王宫,唐僧一行四和尚,上了西向大路行,一心专去拜灵山,时值秋尽临初冬。 霜凋红叶林林瘦,雨熟黄粱处处盈。日暖岭梅开晓色,风摇山竹动寒声。师徒离了乌鸡国,夜住晓走半月行,一座高山忽又见,摩天碍日那山峰。三藏马上害心惊,急兜缰绳唤悟空,行者问有何吩咐?三藏道有大山岭,须要仔细作提防,又有邪物来侵恐,行者笑道莫担心:只管走路防护中。只得宽怀那长老,加鞭策马山岩行,十分险峻那座山,山势险峻在眼中:高不高,顶上接青霄;深不深,涧中如地府。山前常见骨都都白云,扢腾腾黑雾。红梅翠竹,绿柏青松。山后有千万丈挟魂灵台,台后有古古怪怪藏魔洞,洞中有叮叮狢狢滴水泉,泉下更有弯弯曲曲流水涧。又见那跳天搠地献果猿,丫丫叉叉带角鹿,呢呢痴痴看人獐。至晚巴山寻穴虎,待晓翻波出水龙。登得洞门唿喇地响,惊得飞禽扑鲁地起,看那林中走兽鞠律律大行。见此一伙禽和兽,吓得人心扢磴磴惊。堂倒洞堂堂倒洞,洞堂当倒洞当仙。青石染成千块玉,碧纱笼罩万堆烟。 正当悚惧师徒们,见山凹里起红云,直冒到九霄空内,一团火气结聚临。行者大惊走近前,搊 脚把师马下沉,叫兄弟们不要走,妖怪来了已临近。八戒急忙掣钉钯,沙僧忙把宝杖抡,围护唐僧在当中,保护师傅各尽心。 在红光里有妖精,数年之前它曾闻:东土唐僧去西天,金蝉长老转生人,十世修行不寻常,吃他块肉长生人。朝朝在山间等候,不期今日唐僧临。他在半空正观看,只见三个徒弟们,把个唐僧紧围护,各准备好厮杀紧。精灵夸赞不尽道:这个和尚好幸运!才看白面胖和尚,骑马真是唐僧临,咋被三个丑和尚,护持住了还恁紧!伸拳敛袖执兵器,似乎要与人打拼。不知哪个有眼力,想是已经把我认,似此咋吃唐僧肉?沉吟半晌心问心,倚势而擒莫能近;以善迷他好近身,但哄得他心迷惑,善内生机断能擒。我且下去戏戏他,即散红光按落云,去山坡里摇身变,七岁顽童有童真,赤条条的身无衣,手足用麻绳捆紧,高吊松树梢头上,口口声声唤救人! 大圣抬头再看处,见那红云已散尽,火气全无叫师傅,上马走路咱前进。唐僧问说妖怪来,怎么又敢向前进?行者答我刚才见,从地而起有红云,空中结一团火气,断是妖精弄鬼神,到这一会红云散,过路妖精说不准,不敢伤人我们去!八戒笑道话笑人,妖精分啥过路的?行者说你别胡云:若是魔王设宴会,邀请各洞妖精们,各路精灵都赴会,路过无意再伤人。三藏似信也不信,攀鞍上马顺路奔,三藏正在行进时,听得叫声唤救人!长老大惊半山中,哪里是谁叫救人?行者说只管走路,骑着白马莫分心,人轿骡轿明睡轿,莫缠有轿抬没人,唐僧说非扛抬轿,唤人之叫听得真。行者笑道我晓得,莫管闲事不累人。三藏依言策马进,不上一里又声音,唤叫救人长老道:叫声非妖必是人;鬼魅妖邪有出声,绝对不会有回音。听他一声一声叫,想必是个有难人,我们可去救救他,行者说收慈悲心,待过此山发慈悲,凶多吉少面前临,倚草附木之说知?物可成精古语云。诸般还可有蟒蛇,修得年久日子深,成精善知人小名,若在山凹草科存,叫人不答应还可;答应绰去人元神,当夜跟来伤人命,脱去谢神古人云,切不可以听他唤,只得依他长老奔,加鞭催马而西去,行者心中暗思忖:泼怪不知在哪里,只管唤叫烦人心,卯酉星法送他个,两不见面倒省心。大圣叫来沙和尚:教他拢马慢前进,让我老孙解个手,他让先行唐僧们,念咒使个缩地法,把金箍棒后指引,过此峰头他师徒,把怪撇下只前进,赶上唐僧拽开步,一路奔山西行进,三藏又听山背后,声声连着喊救人!长老说那有难人,大没缘法遇我们,我们已经走过他,他在山后喊叫紧。八戒说便在山前,风也转了到如今,行者言道不管他,转不转风啥关紧?因此遂都无言语,一步插过此山恨,那妖精在山坡里,叫三四声无人问,他在心中思量道:在此我等唐僧人,见他离不上三里,却咋半晌还不临?想是抄下路去了,抖抖身躯脱绳捆,上空再看纵红光,大圣仰面正搜寻,识是妖怪把唐僧,撮脚推下马叫人:仔细妖精又来了!八戒沙僧持兵刃,围护唐僧在中间,精灵半空羡不尽:白面和尚坐马上,却咋又藏被他人?这一去见面方知,先要弄倒有眼人,捉得唐僧方可能,徒费心机难获人,枉劳情兴总成空,又按云头变化臻,高吊松树山头等,不上半里遇见人。 那孙大圣抬头看,只见又散那红云,复请师傅上马行,妖精又来三藏问,如何又要再走路?答道不敢惹我们,长老心中怀怒道:泼猴耍弄我十分!正当有了妖魔处,却说无事让放心;似这一般清平处,却又恐吓说妖临,不时嚷道有妖精,虚多实少欺骗人,不管轻重搊我脚,捽下马来而如今,却说什么过路妖,容易把我跌伤很!行者说师傅莫怪,跌伤手足不要紧,若是被妖精捞去,却到何处去找寻?三藏怒念《紧箍咒》,沙僧苦劝上马进。 三藏马上未坐稳,又听师傅快救人!长老抬头观看时,小童赤条吊树荫,兜住缰绳骂行者:泼猴多大惫懒很!全无一些善良意,撒泼行凶只心心!我那般说是人声,他就只嚷妖怪真!树上吊的不是人?大圣见师怪罪真,觌面看见那模样,不得手脚急煞人,二又怕念《紧箍咒》,低头没有回言份,看着唐僧到树下,长老鞭梢指着问:你是那家小孩童?吊在此间啥原因?说与我听好救你,他是精灵分明真,肉眼凡胎那师傅,要他识妖难为人。 那妖魔见他下问,越弄虚头眼泪噙,叫道师傅山西去,枯松涧边有庄村,我是那村里人家,祖公姓红积金银,混名唤做红百万,已是年老归世人,家产遗与我父继,人事奢侈渐废尽,改名唤做红十万,结交四路豪杰们,金银借放图利息,怎知那些无籍人,设骗本利无所归,发誓再不借分文。身贫无计借钱人,结党白日杀上门,财帛尽情劫掳去,而且杀了我父亲,见我母亲有恣色,掠去做压寨夫人,舍不得我我母亲,把我抱在怀里紧,哭哀颤惊贼寇跟,不期到山又杀人,多亏我母亲哀告,免教挨刀作冤魂,却将绳子吊树上,冻饿而死作冤魂,不知那些贼将娘,掠往哪里没音讯。在此被吊三昼夜,更没遇见一个人,不知哪世里修积,得遇老师傅好人,您若肯舍大慈悲,救我一命回家门,典身卖命酬谢恩,黄沙盖面永记心。三藏闻言认了真,教八戒解绳救人,那呆子也不识人,便要上前解索捆,行者在旁忍不住,喝声泼怪我可认!架空捣鬼莫要搞,莫要说谎瞒哄人!遭劫父杀母被掳,救你去交与谁人?你将何物作答谢?这谎脱节不丢人!那怪闻言心中怕,就知大圣是能人,暗里将他放心上,却又颤惊泪水奔:虽然我父母空亡,家财尽绝没分文,还有些田产未动,亲戚故友还皆存。行者问有啥亲戚?怪道外公山南人,我姑娘家居岭北,涧头李四姨父亲;林内红三我族伯,左右堂叔堂兄们,老师傅若肯救我,到了庄上见诸亲,将老师父拯救恩,一一对众说纷纭,典卖田产重酬谢,八戒听说信为真。对行者道好猴哥,对个小孩盘诘问!强盗只打劫浮财,莫成房田劫去尽?若与他亲戚们说,广大食肠纵我们,十亩田价吃不了,救他下来才是真。呆子只是想吃食,什么好歹管得匀,挑断绳索使戒刀,放下怪来不费劲。怪到唐僧坐马下,只管磕头泪纷纷,长老心慈叫孩儿,上马我带你家寻。怪道手脚都吊麻,腰胯疼痛乡下人,马上害怕骑不稳,唐僧叫八戒驮人,妖怪抹了一眼道:我的皮肤冻熟很,不敢要这师傅驮,嘴长耳大鬃硬很,搠得我慌唐僧道:那教沙僧驮前进,怪也抹了一眼道:这位师傅像贼人,贼来打劫我家时,都搽花脸胡不真,拿刀弄杖被唬怕,见晦气脸没了魂,实在不敢要他驮,唐僧教悟空背人,行者笑道我来驮!那怪听了喜不尽,顺当要行者驮他,扯怪路旁试假真,只有三斤十两重,行者笑道命该尽:敢在我面前捣鬼!你是那话认得准,怪道好人家儿女,不幸逢此大难临,怎么是个啥那话?行者问道既好人,怎么这等骨头轻?怪道我骨小得很。问道你今年几岁?怪答我是七岁人,行者笑道岁一斤,七岁也该有七斤,你咋不满四斤重?怪道小时失侞 人,行者说我驮着你,若要屙尿把话云,三藏八戒沙僧前,行者背着孩后跟,一行径向西投去,后人写诗此事云: 道德高隆魔障高,禅机本静静生妖。心君正直行中道,木母痴顽履外桥。意马不言怀爱欲,黄婆无语自忧焦。客邪得志空欢喜,毕竟还从正处消。大圣驮妖怨唐僧,不知艰苦峻山中,空身难走教老孙,再驮个人跟着行。莫说这厮是妖怪,是人没父母已经,不知将他驮给谁,不如掼杀倒高明。那怪却早已知觉,便就暗中使神通,四下吸了四口气,吹行者背千斤重。行者笑道我儿啊,压老爷我重身弄!怪闻恐怕伤害他,出了元神解尸动,跳去佇立九霄空,行者背上越发重。猴王发怒抓过他,路旁赖石掼一通,尸骸掼得象肉饼,他又无礼还惟恐,索性四肢都扯下,丢在路边粉碎净。 那怪明看在空中,心头火起忍不能:这猴和尚太惫懒!就作我是个妖精,要害你师不曾动,咋就伤损我这等!幸我算计出神走,不然便无故伤生,不趁此时拿唐僧,再让一番教他停,好个怪物在半空,弄了一阵恶旋风,呼地一声响亮后,走石扬沙诚然凶: 淘淘怒卷水云腥,黑气腾腾闭日明。岭树连根通拔尽,野梅带干悉皆平。黄沙迷目人难走,怪石伤残路怎平。滚滚团团平地暗,遍山禽兽发哮声。三藏马上难留存,八戒仰视也不能,沙僧低头快掩面,大圣情知怪弄风,急纵几步赶来时,怪骋风头摄唐僧,不知摄向何方去,无处跟寻无踪影。 一时风息日色明,行者上前看情形,见白龙马喊声嘶,行李担丢在路中,八戒伏于崖下吟,沙僧叫唤蹲坡中,行者大声喊八戒!呆子听见行者声,抬头看时狂风静,爬起手扯住悟空:哥哥好大一阵风!沙僧上前道旋风。行者问师傅在哪?八戒道突起大风,我们藏头遮眼睛,师傅伏马没有动。行者问如今在哪?沙僧道是灯草成?能被一阵风卷去? 行者说只散伙能!八戒说道趁早散,各寻头路好事情,那西天路无穷尽,几时能到说得清!沙僧闻言打失惊,浑身麻木叫师兄,你都说的哪里话,前生有罪你我等,感蒙观世音菩萨,劝化与我们摩顶,受戒之后换法名,皈依佛果情愿行,保护唐僧上西方,拜佛求经愿立功,今日到此说散伙,各寻头路这话等,违了菩萨的期望,坏了自己的德行,惹人耻笑太丢人,说咱有始而无终!行者道你说的是,劝说师傅从不听,我老孙火眼金睛,认得好歹这场风,是那树上吊孩弄,我认得他是妖精,师傅不识您不认,认作好人家儿童,教我驮他我算计,惩他重身法他弄,是我把他掼粉碎,使解尸法弄旋风,把咱师傅摄了去,怪师好话每不听,意懒心灰说各散,既是贤弟此意诚,进退两难教老孙,八戒端底要咋行?八戒道才失了口,乱说几句散不能,没及奈何信沙弟,寻那妖怪救师动,行者回嗔作喜道:要结同心好弟兄,收拾行李牵马匹,上山寻怪救师行,附葛扳藤三个人,寻坡转涧寻师动。行经有五七十里,没个音信无踪影,飞禽走兽全没有,常见老柏和乔松。孙大圣着实心焦,纵身跳上巅险峰,口里喝一声叫变!三头六臂就变成,似那大闹天宫象,将金箍棒一晃动,三根金箍棒变成,劈哩扑辣打西东,八戒见了告沙僧,师兄寻师不见踪,已经恼出气心疯,看他下步该咋弄? 行者打了好一会,打出一伙穷神拢,都披一片挂一片,裩 无裆裤无口形,跪在山前叫大圣,山神土地来见迎,行者问咋恁多神?众神叩头告大圣:钻头号山六百里,山神土地我们等,每二十里各一位,山神土地六十名。昨日已闻大圣来,因会不齐迟接迎,致令大圣发震怒,万望恕罪小神幸。行者道我且饶你,问你山上几妖精?众神答道好猴爷,一个妖精难担承,已把我们头摩光,少香没纸把俺弄,衣不蔽体食不够,还能承得几妖精!问道妖在山前后?答道前后说不清,在这山中有条涧,枯松涧边有座洞,火云洞里一魔王,神通广大了不成,常把山神土地拿,烧火顶门提号铃。小妖又讨常例钱,搅得我们不安宁,问道汝等阴鬼仙,有何钱钞供他用?神说正是没有钱,捉得山獐野鹿送,打点群精早晚间;若是没有物件送,拆庙剥衣不安生!剿除此怪望大圣,拯救山上众生灵,问道你常在他洞,可知他是啥妖精,知道他叫什么名?众神答道说起他,或者大圣也知情。他是牛魔王的儿,和罗刹女一起生,他曾经在火焰山,有三百年苦修行,三昧真火他炼成,有真本事大神通,牛魔王使镇号山,叫红孩儿他乳名,圣婴大王是外号,行者闻言喜不成,喝退众土地山神,现了本象跳下峰,对着八戒沙僧道:放心莫念不记萦,师傅不会受伤害,老孙有亲与妖精。八戒笑道莫说谎,东胜神洲西牛贺,路程遥远千山隔,之间海洋有两个,咋地与你有亲戚?答道土地山神说:他是牛魔王儿子,叫红孩儿乳名喝,圣婴大王是外号,闹天宫时想起我,遍游名山寻豪杰,寻来魔王共七个,与老孙结七弟兄,把牛魔王称大哥,妖精是牛魔王儿,我的大哥是他爹,相识之后论起来,我是他叔稳妥妥,他咋敢害我师傅?我们趁早去说破。沙和尚笑常言道:咱们还是得小心,如果三年不上门,是真亲戚也不亲,与他相别六百年,不曾往还有酒尊,节礼相邀又没有,他会与你认啥亲? 行者说你咋这等!熟人之间有交情,一叶浮萍归大海,为人何处不相逢!纵然他不必认亲,不伤师傅就能行,相留酒席不望他,还囫囵唐僧必定。各办虔心三兄弟,白马驮着行李动,一直前进找大路,百十里远昼夜行,见一松林有曲涧,活水飞流碧澄澄,涧头有座石板桥,通到那厢洞府中。行者道看那壁厢,石崖磷磷有府洞,想必是妖精住处,从众商议你我等,谁守行李和马匹,谁肯跟我降妖行?八戒说我没坐性,我随你去降妖精。行者说好教沙僧:马匹行李藏林中,小心守护待我俩,上门去寻师父动。沙僧依命八戒随,各持兵器向前行。 正是:未炼婴儿邪火胜,心猿木母共扶持。 第41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 第四十一回 心猿遭火败 木母被魔擒 善恶一时忘念,荣枯都不关心。晦明隐现任浮沉,随分饥餐渴饮。 神静湛然常寂,昏冥便有魔侵。五行蹭蹬破禅林,风动必然寒凛。 大圣八戒别沙僧,跳过枯松涧一径,来到那怪石崖前,果然见有一府洞,景致非凡真个是,与寻常洞大不同: 回銮古道幽还静,风月也听玄鹤弄。白云透出满川光,流水过桥仙意兴。猿啸鸟啼花木奇,藤萝石蹬芝兰胜。苍摇崖壑散烟霞,翠染松篁招彩凤。远列巅峰似插屏,山朝涧绕真仙洞。昆仑地脉发来龙,有分有缘方受用。 行到门前一石碣,上镌八个大字明,标明此处乃是号山枯松涧火云洞。那壁厢有群小妖,抡枪舞剑玩跳疯,那孙大圣厉声叫:去报洞主快进洞,教他送出我师傅,免杀你洞精灵命!半个不字牙迸出,掀翻山场躧平洞!那些小妖闻此言,慌忙转身各归洞,关了两扇石头门,来报大王祸事生! 怪把三藏拿到洞,四马攒蹄剥衣行,捆在后院着小妖,打干净水刷洗净,就要上笼蒸了吃,听得祸事报一声,不刷便来前庭问:有何祸事要发生?小妖报道有一个,毛脸和尚嘴雷公,带个长嘴大耳朵,门前要什么唐僧,若牙迸半个不字,掀翻山场躧平洞,魔王微微冷笑道:这是八戒孙悟空,他却也算会寻找,拿他师傅半山中,到此有百五十里,咋就寻上门来动?教管车的推出车!几个小妖推车动,五辆小车出前门,八戒望见问一声:妖精是怕我们打,推出车子搬家动?行者答道不搬家,且看他放哪里行。只见几个小妖精,金木水火土安定,五妖看着五通报,魔王问已停当弄?答应车已摆停当,取过枪来魔王命,有管兵器的小妖,丈八火尖枪抬动,妖王抡枪拽步上,什么盔甲也不用,锦绣战裙束腰间,赤脚走出门前行。行者八戒抬头看,但见那个怪物形: 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分新月似刀裁。战裙巧绣盘龙凤,形比哪吒更富胎。双手绰枪威凛冽,祥光护体出门来。哏声响若春雷吼,暴眼明如掣电乖。要识此魔真姓氏,名扬千古唤红孩。 红孩儿怪出门来,高叫啥人吆喝在!行者近前笑声道:莫弄虚头贤侄乖,你今早在山路旁,松树梢头高吊在,瘦怯怯的黄病孩,哄我师傅救你来。我倒好意驮着你,弄风把我师摄来,如今又弄这个样,我岂把你不认得?趁早送出我师傅,失了亲情面皮白,恐你令尊知道后,以长欺幼把我怪,不象模样面子栽,说我老叔不让孩!那怪闻言心大怒,咄的一声喝起来:我与你有啥亲情?你这满口胡乱柴,哪个听你说瞎话!谁是你侄啥往来?行者说你不晓得,令尊弟兄情谊在,还不知你在哪里,怪道莫要胡说再:你哪里人我哪里,咋与我父兄弟拜?行者说是你不知,大闹天宫五百载,齐天大圣孙悟空,就是在下别吓呆,当初未闹天宫时,海角天涯游过来,四大部洲无不到,专慕豪杰行结拜:你令尊叫做牛魔王,称为平天大圣,与我老孙结为七弟兄,让他作了大哥;还有个蛟魔王,称为复海大圣,作了二哥;又有个大鹏魔王,称为混天大圣,作了三哥;又有个狮狔王,称为移山大圣,作了四哥;又有个猕猴王,称为通风大圣,作了五哥;又有个獝狨 王,称为驱神大圣,作了六哥;惟有老孙身小,称为齐天大圣,排行第七。我老弟兄们那时节耍子时,你爹娘还不曾把你生出来! 怪物闻言哪肯信,举火尖枪就刺来,会家不忙那行者,使个身法闪过来,抡起铁棒骂畜生,不识高低看棍挨!妖精使身让铁棒:猢狲看枪可敢挨!他俩也不论亲情,各使神通脸变坏,跳在云端杀起来,这场厮杀特精彩:行者名声大,魔王手段强。一个横举金箍棒,一个直挺火尖枪。吐雾遮三界,喷云照四方。一天杀气凶声吼,日月星辰不见光。语言无逊让,情意两乖张。那一个欺心失礼仪,这一个变脸没纲常。棒架威风长,枪来野性狂。一个是混元真大圣,一个是正果善财郎。二人努力争强胜,只为唐僧拜法王。 妖魔迎战孙大圣,战二十合没输赢,猪八戒在旁边看,明白哪个最终胜:妖精虽不败降,却只是遮拦隔架,全无攻杀之能;行者纵不赢他,棒法精强,来往只在那妖精头上,不离了左右。 八戒暗想这不好,行者溜撒计谋精,丢个破绽哄那妖,钻进一棒打倒能,我的功劳就没了,在这旁观再不能,抖擞精神举钉钯,劈头就筑朝妖精。那怪见了心发惊,败下阵来拖枪行,行者教八戒赶上!二人赶到洞门行,妖精一手举着枪,站在中间小车中,一手捏着成拳头,自家鼻子上捶动。八戒笑放赖不羞!捶破鼻子血流动,搽红了脸装伤重,往哪诬告我们行?魔捶两拳念咒语,口里喷出火焰生,浓烟迸出鼻子里,闸闸烟火焰齐生。五辆车上火光涌,连喷几口火更盛,只见红焰火烧空,迷漫一座火云洞,熯天炽地 真个是,八戒慌道不敢停!钻在火里莫想活,烧熟加料他受用!说声快走啥不顾,跑过涧去急匆匆,神通广大孙行者,捏避火诀撞火中,找寻妖怪在哪里,怪见行者吐口重,那火比前更猛烈,那火烧得人心惊:炎炎烈烈盈空燎,赫赫威威遍地红。却似火轮飞上下,犹如炭屑舞西东。不是燧人钻木火,不是老子炮丹隆,亦非天火非野火,三昧妖魔修炼成。五辆车儿合五行,五行生化火煎成。肝木能生心火旺,心火致令脾土平。脾土生金金化水,水能生木彻通灵。生生化化皆因火,火遍长空万物荣。妖邪久悟呼三昧,永镇西方第一名。行者被他烟火腾,不能寻怪见路径,抽身跳出烟火中,看得明白那妖精,见行者走收火具,率领群妖转进洞,闭了石门以为胜,排宴奏乐欢乐中,行者跳过枯松涧,按下云头耳闻听,八戒沙僧朗朗讲,就在松间树林中,行者上前喝八戒:你这呆子无亲情!惧怕妖火败走逃,却把老孙丢下扔,早是我有些南北!八戒道哥被说中,果然你不识时务,识时务者俊杰称,妖精不认你亲戚,强要认亲哪能成?既已开打与你斗,放那般火已无情,你又不走还恋战!行者问怪比我能?八戒答道他不济,枪法比我还高明?八戒大道也不行,老猪见他撑不能,却来帮你筑一钯,他不识耍败阵竟,没有天理就放火,行者说不该显能。我再与他斗几合,捞他一棒取巧成,他俩只管论妖精,讲那妖精毒火攻,沙僧倚松根笑呆,行者问笑为何情?你好道有啥手段,擒妖救师立大功,沙僧答没甚手段,降伏妖怪也不能,笑你两个忙晕头,问道咋就晕头懵?沙僧言道那妖精,手段枪法差一程,只是多了些火势,你们才不能取胜。依我以相克拿他,还有啥难不取胜?行者闻言呵呵笑:谢谢兄弟你提醒。果然着忙忘这事,相克之理以水攻,却往哪里寻水来,泼灭妖火救师命?沙僧道是莫迟疑,行者安排此间停,莫要向他再索战,待我大海借龙兵,带些水来熄妖火,捉这泼怪救师命,八戒答道放心去,我俩就在这里等。大圣纵云离此地,顷刻东洋不看景,使逼水法分波浪,巡海夜叉相撞碰,见大圣回水晶宫,报知那老龙王听,敖广率子孙虾蟹,一齐出门去恭迎,请里面坐先告茶,行者言道茶不敬,今有一事相烦托,还请龙王助成功。我保师父唐三藏,西天拜佛去取经,经过号山枯松涧,火云洞有红孩精,圣婴大王拿师去,老孙寻与他争锋,他放出火禁不得,水能克火特来动,求些水去下大雨,泼灭妖火救唐僧。龙王言道大圣差,求雨问我可不中。行者说你话难懂,不来求你找谁行?四海龙王主司雨,下雨肯定你得动!答道司雨不擅专,须得玉帝旨意明,吩咐地方和尺寸,啥时辰起何时停,三官举笔太乙文,雷公电母齐得令,风伯云童得协同,俗云无云雨不行。行者说雷电不用,要些雨水灭火中。答道既不用雷电,一人助力也不能,着舍弟们助大圣,同建一功可能行?行者问令弟何在?龙王答道分别停:他们是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闰、西海龙王敖顺。敖广言语行者听。笑道若再游三海,不如求帝旨意行,答道不消大圣去,只撞动铁鼓金钟,他们顷刻而可至,行者即请撞鼓钟,须臾三海龙王至,问哥何事命弟等?敖广言道孙大圣,借雨灭火降妖精,三弟即引进见毕,行者言借水事情,众神个个欢喜从,都想助力立大功:鲨鱼骁勇为前部,鳠痴 口大作先锋。鲤元帅翻波跳浪,鯾 提督吐雾喷风。鲭 太尉东方打哨,鲌 都司西路催征。红眼马郎南面舞,黑甲将军北下冲。鱑 把总中军掌号,五方兵处处英雄。纵横机巧鼋 枢密,妙算玄微龟相分。有谋有智鼍 丞相,多变多能鳖总戎。横行蟹士抡长剑,直跳虾婆扯硬弓。鲇外郎查明文簿,点龙兵出离波中。诗曰: 四海龙王喜助功,齐天大圣请相从。只因三藏途中难,借水前来灭火红。 领着龙兵那行者,号山枯松涧上行,行者告敖氏昆玉,有烦远涉辛苦动。此间乃是妖魔地,汝等且停于空中,出头露面先不要,老孙与他赌斗动,赢他不须列位捉;输他助阵也不用,只是他但放火时,听唤一齐喷雨行。几位龙王俱听令,行者却按云头动,入林见八戒沙僧,八戒问龙王可请?行者答道俱都来,切须仔细行李冲,待我老孙与他打,沙僧道兄放心行,行者过涧到门首,叫声开门小妖听:报说孙行者又来,红孩仰面笑出声:想是火中不曾烧,故此又来想送命,切莫饶他这一次,皮焦肉烂断烧成!挺火尖枪急纵身,教小的们推车动!他出门前问行者:你咋还敢来我洞?行者叫还我师傅,怪道猴头不变通,唐僧可作你师傅,作我按酒咋不行?你还思量要他回,岂非白日作美梦!行者闻言十分恼,掣金箍棒打头疯。妖精使枪急架迎,这场赌斗前不同:怒发泼妖魔,恼急猴王将。这一个专救取经僧,那一个要吃唐三藏。心变没亲情,情疏无义让。这个恨不得捉住活剥皮,那个恨不得拿来生蘸酱,真个忒英雄,果然多猛壮。棒来枪架赌输赢,枪去棒迎争下上。举手相抡二十回,两家本事一般样。妖王行者正鏖战,二十回合不能胜,虚晃一枪急抽身,捏拳又将鼻捶动,却就喷出毒火来,烟火迸起车子中;赤焰飞腾口眼内,大圣回头叫一声:龙王何在龙兄弟,率众水族大雨倾: 潇潇洒洒,密密沉沉。潇潇洒洒,如天边坠落星辰;密密沉沉,似海口倒悬浪滚。起初时如拳大小,次后来瓮泼盆倾。满地浇流鸭顶绿,高山洗出佛头青。沟壑水飞千丈玉,涧泉波涨万条银。三叉路口看看满,九曲溪中渐渐平。这个是唐僧有难神龙助,扳倒天河往下倾。 那雨淙综真不小,妖精火势止莫能。原来龙王下私雨,泼熄凡火很轻松,妖精的三昧真火,如何泼得它熄能?反而似火上浇油,越泼越灼烧越凶,大圣说我捻着诀,奋不顾身钻火中!抡起铁棒寻妖打,妖见口烟喷脸动,行者急回头躲避,已被喷中很不幸,煼 得眼花雀乱起,泪落如雨忍不能,原来大圣不怕火,只是对烟怕不成。当年大闹天宫时,老君放八封炉中,锻过一番巽位立,不曾烧坏金身成,只是风搅得烟来,火眼金睛被煼成,故至今日只怕烟,妖又喷烟挡不能,急纵云头离大火,妖收火具回归洞,一身烟火燥难禁,救火径投涧水中。怎知猛被冷水激,火气攻心三魂扔,可怜气塞喉舌冷,魂飞魄散丧残生!四海龙王在半空,收雨大喊放高声:天蓬元帅帘将军!休再藏隐在林中,且寻你师兄出来!八戒沙僧听得清,急忙解马挑着担,出林哪还顾泥泞,顺着涧边去找寻,只见上溜头涧中,翻波滚浪急流里,淌下一个人来正。沙僧连衣跳下水,抱住却是孙大圣,踡跼 四肢伸不得,浑身上下冷如冰。沙僧满眼垂泪道:可惜了你好师兄!亿年不老长生客,如今中途变短命!八戒笑道弟莫哭,猴子装死吓咱弄,摸他胸前有点热?沙僧答道浑身冷,就有一点热乎气,咋地能让他回生?八戒说有进 二变,就有进二条性命,你扯着脚我摆布,真扯着脚那沙僧,八戒扶头拽直他,推上脚来盘膝定,八戒将两手搓热,仵住他的七窍孔,使了一个按摩法,原来被激因水冷,气阻丹田难出声,幸得八戒按揉行,气透三关转明堂,冲开孔窍师傅声:沙僧叫哥生为师,死也叫师在口中,快点苏醒我们在,行者慢睁开眼睛:俩兄弟都在这里?老孙吃亏这一宗!八戒笑道才发昏,老猪不救已丧命,还不谢我行者起,何在问敖氏弟兄?四海龙王在半空,在此伺候众小龙,累您远劳行者道,这次功果不得成,且请回去改日谢,龙王率水族回营。沙僧搀着孙行者,同到松林下坐定,定神顺气少时间,泪滴腮边不止停,口里又叫师父啊!一路走来坎坷重: 忆昔当年出大唐,岩前救我脱灾殃。三山六水遭魔障,万苦千辛割寸肠。托钵朝餐随厚薄,参禅暮宿或林庄。一心指望成功果,今日安知痛受伤!沙僧说哥休烦恼,早安计策请救兵,搭救师父第一务?行者想哪救兵请?沙僧说菩萨吩咐,保护唐僧着我等,曾许叫天天应答,如果叫地地应灵。天地之间皆可请!行者想起闹天宫,那神兵们难禁我,神通不小这妖精,须比老孙手段强,才能降得这妖精,天神地煞都不济,拿妖南海菩萨请。皮肉酸麻奈何我,驾不起云去不成?八戒说你就吩咐,观音菩萨我去请。行者笑道你去得,见面切休仰视动,低头礼拜她问时,地名妖名说她听,再请搭救师傅事,肯来定擒怪物能。八戒闻言驾云雾,向南去请观音行。妖王在洞欢喜道:吃了亏去孙悟空,虽不得死这一阵,发个大昏好道正。只怕他又请救兵,开门看他请谁行,众妖开门妖精出,仔细观看跳在空,只见八戒往南去,想道观音菩萨请,按云叫道小的们,把我皮袋寻出用。不用怕口绳不牢,与我换一条口绳,放在二门等我去,八戒赚来装袋中,蒸得稀烂犒劳您,原来有宝那妖精,如意皮袋宝贝名,小妖拿来换口绳。妖王久居于此地,熟地熟路晓地形,知哪条路南海近,他近路上驾云动,赶过八戒坐壁岩,假变观音菩萨形,等候八戒过看见,呆子纵云正南行,忽然望见菩萨坐,识得真假他哪能?见象作佛这才是,呆子停云下拜动:菩萨叩头猪悟能,妖问你不保唐僧,却来见我何事情?答道弟子号山经,过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把我师父摄进洞,是弟子与师兄等,寻上它门交战动,它会放火俺没赢;二阵请龙王助雨,不能灭火输一程。师兄烧坏不能动,着我来请菩萨动,万望垂慈救师傅!妖精说知火云洞,洞主从来不伤生,冲撞了它您一定。答说我不曾冲撞,冲撞它的悟空兄。它变作一个小孩,吊在树上呼救中。师傅善心教我解,着师兄驮它一程。师兄掼了它一掼,他就弄风摄师动,妖道起来跟着我,去见洞主进那洞,我去与你说个情,放你师傅陪礼动。八戒答道菩萨呀,还师磕个头也行。那妖王道你跟来,呆子真就跟它行,不向南海旧路回,赴枯松涧火云洞,顷刻之间到门首,妖精临进讲一声:你休疑忌我故人,进来呆子入门动。众妖一齐呐喊起,捉倒八戒装袋中,束紧口绳吊驮梁,妖现本象坐当中:猪八戒有啥手段,敢保唐僧去取经,敢请菩萨来降我?你睁两个大眼睛,认得圣婴大王我!拿你三五日吊动,蒸熟赏赐小妖们,权为案酒有点用!八戒听言里面骂:泼怪无礼太差劲!百计千方骗我吃,管遭肿头天瘟病!呆子一遍一遍骂,嚷了又嚷不歇声,大圣与沙僧正坐,刮面而过阵腥风,打了一个喷嚏道:凶多吉少这阵风,想是八戒走错路,沙僧道错路问明?行者说怕撞妖精,沙僧说见妖回行?行者说再不能等,你在这里守护中,等我过涧去打听,沙僧说师兄腰疼,又着他手我只恐,还是让小弟出动。行者说你不济事,还让我去看动静,行者咬牙忍着疼,捻着铁棒过涧行,火云洞前叫泼怪!把门小妖急报行:行者又在门首叫!叫拿那妖王传令,小妖枪刀簇拥喊,开门都道拿住行!行者疲倦不敢迎,钻在路旁将身影,念个咒语叫声变!销金包袱即变成,小妖看见报大王,他怕听拿慌遁形,把个包袱丢下跑,妖笑包袱啥贵重?和尚褊衫旧帽子,背进拆洗补衬用。小妖将包袱背进,岂知是行者变成,行者言道这下好!销金包袱背着用!不以为事那妖精,包袱就在门内扔,假中又假虚里虚:行者拔根毫毛动,吹口仙气变包袱;真身又变作苍蝇,叮在门枢上细听,听得八戒哼哩哼,声音不清似瘟猪,飞去寻时皮袋中,行者叮袋听八戒,恶言恶语骂妖精,你假变成菩萨样,哄我吊装在袋中,还要蒸熟等师兄,我的师兄一定能:大展齐天无量法,满山泼怪登时擒!解开皮袋放我出,筑你千钯方趁心!行者闻言暗笑道:呆子虽然装袋中,在这里面受闷气,不倒旗枪却还行。老孙定要擒此怪,否则雪恨怎么能!正欲设法救八戒,只听妖王叫一声:六位健将今何在?时有六个小妖精,是他知己的精灵,封为健将都有名:一个叫做云里雾,一个叫做雾里云,一个叫做急如火,一个叫做快如风,一个叫做兴烘掀,一个叫做掀烘兴。六位健将上前跪,妖王对着问一声: 可认得老大王家?六健将答认得清,妖王言道你与我,星夜将老大王请,说我这里捉唐僧,寿延千纪与他蒸,六怪领命厮拖扯,径出门去老王请。嘤地一声行者飞,下袋那六怪跟定。毕竟不知咋请来,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42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 第四十二回 大圣殷勤拜南海 观音慈善缚红孩 那六健将出洞门,径往西南依路行,行者心中暗想道:请老大王吃唐僧,老大王是牛魔王,当年相会情谊浓,至今我已归正道,他还是魔不相同。虽则久别记模样,变牛魔王哄一哄,看是何如好行者,躲离小妖向前行,超过小妖十数里,摇身牛魔王变成,拔下毫毛叫声变!即几小妖山凹中,搭驽张弓驾鹰犬,打围的样正在充,其实等那六健将,厮拖厮扯正前行,见牛魔王坐中间,那兴烘掀掀烘兴,扑地一声跪下道:老大王爷在这停。云里雾和雾里云,急如火并快如风,都是肉眼和凡胎,认得真假哪里能?一同跪倒磕头道:小的来自火云洞,受了圣婴大王差,请老大王吃唐僧,行者借口回答道:孩起回换衣服动,小妖叩头望爷爷,不消回府换衣行。路远恐大王见责,小的们就此请行,行者笑道好乖儿,也罢开路跟你行。抖擞精神六健将,喝路随后来大圣,过不多时到本处,急如火和快如风,撞进洞里报大王,老大王爷来已经,妖王欢喜道你们,来这等快却中用。 便叫各路摆队伍,开旗老大王爷迎,满洞群妖遵依令,摆将出去齐整整。昂昂烈烈这行者,挺着胸脯向前行,只把身子抖了抖,架鹰犬的毫收净,拽开大步入门里,坐在南面正当中,当面跪下红孩儿,朝上叩头父王称。行者言道孩免礼,妖王四大拜恭敬,立于下手行者问:我儿请我何事情?妖王躬身道孩儿,不才昨日得一僧,乃东土大唐和尚,人讲他十世修行,有人吃他一块肉,寿似不老仙蓬瀛。愚男不敢自己食,父王同享特去请,行者闻言失惊道:我儿是哪个唐僧?妖答西天取经人,问道他徒孙悟空?妖王答道正是他,行者摆手摇头称:还劝我儿莫惹他!最不好惹孙悟空!不曾会他你不知?那猴真有大神通,他有七十二变化,五百年前闹天宫,玉皇差十万天兵,天罗地网密布成,也不曾能捉得他,咋敢吃他师父行!快早送出去还他,惹那猴子了不成,若知你吃他师傅,不来打你咋可能?他只把那金箍棒,山腰一搠成窟窿,连整座山都掬去,何处安身你咋弄?教我倚靠谁养老!妖王言道父不明,你倒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孩儿威风。行者有兄弟三人,领着唐僧向西行,我就在那半山中,使个变化摄师动。他与八戒寻门前,讲托熟言攀亲情,我怒与他战几合,也不见他啥高明。那猪八戒来助战,三昧真火孩吐动,把他烧败了一阵,助雨请来四海龙,三昧真火不能灭,一个小发昏烧成,着猪八戒请菩萨,我变观音赚进洞,见吊在如意袋中,要蒸分与小的众,来我门首吆喝声,传令拿他包袱扔。却才去请父王来,看看唐僧活像形,方可蒸熟给你吃,延寿不老得长生。行者笑道贤郎啊,三昧真火把他赢,他有七十二般变!答道凭他变化能,我也认得我谅他,决意不敢进我洞,行者说儿认得他,他不变大变小形,狼犺大象难进门;他若变小认不能,妖王答道凭啥小,五个小妖守一层,多层门户细把守,怎生得入凭他能!行者言道你不知,他会变成小昆虫,苍蝇蚊子或虼蚤,蜜蜂蝴蝶蟭蟟虫,又会变成我模样,你却哪里认得清?妖王言道勿忧虑,铁胆铜心他炼成,也不敢近我的门,行者言道如此行,儿有手段敌他过,吃唐僧肉方来请,奈何今日我不吃,妖王问道为何情?答道我近来年老,你娘经常劝我行,多作善事少作恶,无啥善作持斋动。问道长斋是月斋?答道长月斋不行,唤做雷斋四日中,是哪四日妖问动?答道三辛逢初六,今朝恰是辛酉逢,一则正当斋戒日,二来酉不会客东。明日亲自刷洗蒸,共同分享与儿等,妖王闻言心暗想:父王以吃人为生,今活够有千余岁,又吃起斋想不通?作恶多端想当初,三四日斋德积成?此言有假太可疑!抽身走向二门行,叫六健将过来问:老大王在哪里请?答是半路请来的,妖道怪快家不曾?小妖答不曾到家,妖王说道出事情!这个不是老大王!小妖跪下搞不懂,自家父亲认不得?还会有人来冒充?妖道观形容动静,都象只是言语迥,只怕着假吃了亏。你们都要仔细行:会使刀的刀出鞘,会使枪的枪磨明,会使棍的使棍子,会使绳的使索绳。待我再去问问他,看他言语如何情,如果真是老大王,便迟个月吃也中!假若言语不对劲,只听我哏的一声,一齐下手拿住他,群魔各自都领命,妖王转身到里面,当面又拜对悟空。行者说孩在家里,不拜有话直说明,妖王伏于地下道:愚男今把父王请,一则奉献唐僧肉,二来有句话问明,前日闲行驾祥光,直至九霄空内行,逢着道龄张先生,问是天师张道龄?妖王答道正是他,行者问曰啥话鸣?答见孩五官周正,长得三停平均等,问我是几年哪月哪日哪个时辰出生,儿因年幼记不准,他要与我推五星,今请父王欲问此,下次再会他有用,烦他推算知未来,行者闻言有点惊,坐在上面暗笑道:好妖怪呀可够精!自归佛果保师傅,路上也捉几妖精,都不似这厮刻薄,问我家长里短行,少米无柴话好说,也好信口吓捏弄。如今问生辰八字,我却怎么知道能!十分乖巧好猴王,巍巍端坐在当中,并无一丝恐惧色,面上反露喜盈盈:贤郎请起因年老,连日有事心不宁,把你生辰八字忘,明日回家只得等,向你母亲问便知,妖王言道理不通:父王把我八个字,时常不离口论动,说有同天不老寿,怎么今日忘干净!岂有此理必是假!狠狠发出哏一声,群妖枪刀齐簇拥,没头没脸砍悟空。大圣金箍棒架住,现出本象骂妖精:贤郎你太没道理,儿子打爷啥家风?满面羞惭那妖王,不敢回视孙悟空,行者化金光出洞,小妖报说走悟空。妖王说就让他走!吃他这场亏已经!关门莫与他搭话,只来刷洗蒸唐僧,。 搴着铁棒那行者,呵呵大笑离妖洞,自山涧那边过来,沙僧听见出林迎:哥啊这半日方回,如何哂笑似这等,想是已救师傅出?答说救师却不曾:师傅虽然没救出,不过老孙得上风,沙僧问占啥上风?行者原委告沙僧:原来八戒被那怪,假变观音哄进洞,装吊一个皮袋内,我欲设法救援动,不期他着六健将,去把老大王相请,要来吃咱师傅肉,想他牛魔王去请,就变牛魔王模样,充将进去坐当中,他叫父王我就应;他便叩头我受径,凭空当他爹快活!果然不是得上风!沙僧说图小便宜,恐怕难保师傅命。行者言道不忧虑,我请菩萨去你等,沙僧说你腰未好,行者说我腰不疼。人逢喜事精神爽,占大便宜顾得疼?你看着行李马匹,等我去情菩萨动。 沙僧说你置下仇,恐他害师傅性命,你须快去快回来,答说来回顿饭功。 说话之间离沙僧,纵筋斗云南海径,哪消半个时辰到,望见普陀山羙景。按云直至落伽崖,整衣端肃正前行,二十四路诸天迎,问道大圣哪里行? 行者答道见菩萨,诸天说容通报动,时有鬼子母 诸天,赶去报告潮音洞:孙悟空特来参见,菩萨闻报命进洞,敛衣皈命捉定步,径入倒身下拜动。问你不领金蝉子,西方拜佛去求经,却来此处有何干?行者上告菩萨听,弟子保护唐僧行,一座峻岭号山名,有枯松涧火云洞,有个红孩儿妖精,唤作圣婴大王称,把我师傅摄进洞,我与八戒救师傅,他放三昧火来攻,我等不胜没救出,东洋大海龙王请,龙王施水不胜火,熏坏弟子几丧生。问他既是三昧火,本事广大有神通,咋请龙王不请我?行者答道欲来请,只是弟子被烟熏,不能驾云托悟能,菩萨言道不曾来,行者道出其中情。八戒未曾到宝山,假变菩萨那妖精,把猪八戒赚入洞,现吊一个皮袋中,也要蒸吃菩萨听,不由心中大怒生:泼妖敢变我模样!恨了一声在口中,将手中宝珠净瓶,往海心里掼扑腾,毛骨竦然孙悟空,起身侍立下面等,火性不退这菩萨,是怪老孙话难听,坏了她的好德行,她就掼了那净瓶。可惜早知送老孙,一件大人事不成?霎时只见海当中,翻波跳浪钻出瓶,原是怪物驮瓶出,行者细看怪驮瓶,驮瓶那怪啥模样,有一首诗作说明: 根源出处号帮泥,水底增光独显威。世隐能知天地性,安藏偏晓鬼神机。藏身一缩无头尾,展足能行快似飞。文王画卦曾元卜,常纳庭台伴伏羲。云龙透出千般俏,号水推波把浪吹。条条金线穿成甲,点点装成彩玳瑁。九宫八卦袍披定,散碎铺遮绿灿衣。生前好勇龙王幸,死后还驮佛祖碑。要知此物名和姓,兴风作浪恶乌龟。 那龟上崖驮净瓶,二十四次点头动,权为二十四下拜,行者见了暗笑动:原来是个看瓶的,就问他要不见瓶,菩萨问道孙悟空,你在下面啥咕哝?行者答道没说啥,观音菩萨教拿瓶,行者伸手去拿瓶,莫想能拿得瓶动。好似蜻蜓撼石柱,摇得半分毫咋能?行者上前跪下道:菩萨弟子拿不动。菩萨言道这猴头,说嘴瓶也拿不动,怎么去降妖缚怪?不瞒菩萨说悟空,今拿不动平日行,筋力弱亏怨妖精,菩萨说常是空瓶,如今净瓶抛海动,这一时间,转过三江五湖,八海四渎,溪源潭洞间,借了一海水总共。你哪里有架海力?此所以你拿不动,行者合掌弟子愚,菩萨走前右手动,轻轻提起那净瓶,托在左手掌之中,只见那龟点点头,钻下水去不见影。行者言道原来是,夯货养家看净瓶!菩萨坐定告悟空,甘露水浆这瓶中,与龙王私雨不同,能灭妖精三昧火,要你拿去拿不动;待着善财龙女行,你却又不是好心,专会骗人狗盗行,见我这龙女貌美,又是宝物我净瓶,假若被你骗了去,寻你哪有功夫能?你须留些啥作当!行者说可怜不中!菩萨咋这等多心,自秉沙门弟子从,一向不干那样事,教我留当何物行?绵布直裰是你赐,虎皮裙子值几铜?这根铁棒要护身,头上这箍金作成,情愿将此以为当,被你弄法长头顶,取不下来要当头,念松箍咒取下用,不然将以何为当?菩萨道想好事情!我也不要你衣服,铁棒金箍都不用,只要将你那脑后,救命毫毛拔根用,拿来与我作当吧,行者言道那不中:毫毛是你给与我,恐拔一根破群动,关键时刻没毫毛,拿啥去救我性命?菩萨骂道你这猴!一毛不拔你究竟,我这善财也难舍,行者笑着说一声:菩萨你却也多疑,要看佛面不看僧,千万救我师傅难!菩萨不得不行动,逍遥欣喜下莲台,云步香飘上石崖。只为圣僧遭障害,要降妖怪救回来。十分欢喜孙大圣,请观音出潮音洞,诸天大神都列在,普陀岩上来送行。悟空过海菩萨道,悟空请菩萨先行,菩萨言道你先过,行者磕头道一声:菩萨面前敢施展?驾筋斗云不敢行,掀露身体不雅观,恐菩萨怪我不敬。菩萨闻言着善财,龙女去莲花池中,劈瓣莲花放水上,上莲花瓣教悟空,上去我渡你过海,行者见了有点惊:这莲花瓣轻又薄,如何载得我起能!这一躧翻跌下水,虎皮裙不打湿弄?若走了硝冷咋穿!菩萨喝道上去动!行者不敢再推辞,花瓣上跳宁舍命,果然先见轻且小,上后比船大三成,行者欢喜载得我,菩萨问载不过动?问道没篙桨篷桅,怎么能够过得成?菩萨言道都不用,一口气吹开吸拢,再又着实一口气,吹过南洋苦海能,脚躧实地登彼岸,笑道菩萨卖神通,呼来喝去把老孙,全不费力她轻松! 菩萨吩咐众诸天,各负其责守仙境,善财龙女闭洞门,离普陀岩祥云纵,到那边叫惠岸在?惠岸木吒是俗名,托塔天王二太子,菩萨亲传徒弟成,不离左右为护法,合掌伺候菩萨动,菩萨说你快上界,见父借王罡刀 用。惠岸问用着几何?答道全副都要用,惠岸领命驾云头,径入南天门里行,云楼宫殿拜父王,儿从何来问一声?木吒答道随师傅,请去降妖被悟空,着儿来拜上父王,将天罡刀借一用,天王即唤哪吒来,三十六把天罡动,递与木吒手里行,木吒对弟哪吒说:兄弟多拜母亲行:我事紧急送刀等,再给母亲磕头吧,按落祥光南海径,将天罡刀捧菩萨,菩萨先接在手中,念个咒语抛将去,千叶莲台刀化成,菩萨纵身端坐中,在旁暗笑孙悟空:菩萨太省使俭用,五色宝莲台坐拥,都舍不得坐将来,又问别人去借用。菩萨叫道孙悟空,你跟我来休咕哝,却才驾云离海上,白鹦哥在前飞行。大圣惠岸随其后,顷刻一座山头迎,行者言道是号山,约四百里见妖精。菩萨即命住祥云,在那号山头上停,唵字咒语念一声,周山许多神鬼拢,本山土地和山神,宝莲座下磕头行,菩萨言道莫惊张,我今来此擒妖精。把这团围弄干净,方圆三百里之中,不许有一个生灵,窝中小兽窟雏虫,都要送之上巅峰,众神遵依而退行,须臾之间来回复,答道回祠既干净。遂把那净瓶扳倒,唿喇喇地大水倾,声如平地起炸雷,排山倒海令人惊:漫过山头,冲开石壁。漫过山头如海势,冲开石壁似汪洋。黑雾涨天全水气,沧波影日幌寒光。遍崖冲玉浪,满海长金莲。菩萨大展降魔法,袖中取出定身禅。化做落伽仙景界,真如南海一般般。秀蒲挺出昙花嫩,香草舒开贝叶鲜。紫竹几竿鹦鹉歇,青松数簇鹧鸪喧。万迭波涛连四野,只闻风吼水漫天。 大圣见了暗赞叹:大慈大悲非虚名,果然是个好菩萨!我有此力拿净瓶,望山一倒还管啥,禽兽蛇虫命不命!菩萨叫悟空伸手,行者敛袖左手动。菩萨拔出杨柳枝,甘露迷字写手中,教他捏拳找妖精,索战许败不许胜。把怪引来我跟前,自有法力收它行,行者领命返云光,径直来到火云洞。一手使拳一用棒,妖怪开门高叫声!小妖忙进去报道:他又来了孙悟空!妖王教紧关了门!不要睬他任他疯!行者叫道好儿子!把你老子赶出行,还不开门接回家!小妖进去报一声:他又骂出那脏话!妖王只教不要听:叫了两次不开门,举棒门打大窟窿,慌得小妖跌进报:行者打门成窟窿!妖王听见报几次,打破前门又闻听,跳将出去急纵身,挺火尖枪骂悟空:猴子老大不识相!你得便宜还不行,又来欺我打破门,你这该是啥罪名?行者说儿赶老子,你该背个不孝名?妖王羞怒绰长枪,劈刺悟空举棒迎,搭手斗经四五合,行者捏拳拖棒行,悟空暂时败下阵,妖王立山道一声:我要刷洗唐僧去!行者说儿天看正!你有本事就再来!愈加嗔怒妖闻听,赶到面前喝一声,挺枪又刺不消停,行者抡棒战几合,败阵又走妖骂声:前有三十合本事,今咋几合不能挺?行者笑道怕放火,我不放火说妖精,行者说既不放火,走开一些离你洞,好汉莫在家门前,殴打老人不好听。不知是诈那妖精,真个举枪又赶行,行者拖棒放拳开,着了迷乱那妖精,只紧追赶不消停,一走一追好风景:流星过度前面走,弩箭离弦后跟行。 不多一时见菩萨,行者回头告妖精,我怕你了饶我吧,赶至南海今已经,到了观音菩萨处,还不回去想咋弄?妖王不信咬着牙,只管赶来不肯停。行者将身自一晃,藏在菩萨神光影。妖精见没了行者,走近前来圆眼睁,问菩萨道你是谁,是他请来的救兵?菩萨不理没答应,妖拈长枪喝一声:你是他请的救兵?菩萨仍然不答应。妖向菩萨劈心刺,菩萨化光九霄空。行者跟定道菩萨,你好欺伏我不成!妖精再三逼问你,你咋装哑又推聋,到底不敢应一声,被他一枪几刺定,却把莲台都丢扔!菩萨只教莫言声: 等看他再要咋的,行者木吒俱在空,并肩同看见那妖,呵呵冷笑道一声:泼猴他却错认我!当作啥人把圣婴,几番与我战不过,去请脓包菩萨动,又却被我这一枪,搠得无形无影踪,又把宝莲台儿丢,上去坐坐把我等。好妖精也学菩萨,盘手盘脚坐当中,行者看见道很好!莲花台好送人行!菩萨问悟空说啥?答道莲台送人用!妖精坐在放婰下,这你还能要得成?菩萨说正要他坐,行者说它身伶仃,比你坐得还稳当,菩萨说看法力动。将杨柳枝下指定,一个退字叫出声!只见莲台花彩无,祥光尽散天罡剩,妖王坐在刀尖上,即命木吒前出动,使降妖杵把刀柄,打打结实不要松。木吒按云降魔杵,筑墙一般抡开动,筑了有千百余下,把红孩儿那妖精,两腿肉上刀尖出,血流成汪皮穿通。好怪咬牙忍着痛,且丢长枪手舞动,将刀乱拔行者道:菩萨那怪不怕痛,拨刀菩萨唤木吒,且莫伤害它性命,却把杨柳枝垂下,唵字咒语又念动,天罡刀变倒须钩,狼牙一般褪不能,那妖精才慌了神,扳着刀尖苦告痛:弟子我有眼无珠,广大法力识不清,千乞垂慈饶我命!不敢恃恶愿戒行。菩萨却与二行者,及白鹦哥低下行,到妖精前问一声:你可愿受吾戒行?妖王点头滴泪道:愿受戒行若饶命,又问你可入我门?愿入法门果饶命。菩萨言道既如此,受戒我与你摩顶,取出一把金剃刀,剃了几刀怪分顶,太山压顶剃作个,三个顶搭给留成,挽起三个窝角揪,行者在旁笑不中:这个妖精大晦气!不男不女被弄成,不知象个啥东西!菩萨言既受戒成,我却也不慢待你,称你做个善财童?那妖点头受戒持,只是渴望饶性命。菩萨却用手一指,叫退撞地响一声,天罡刀都落尘埃,身躯不损那孩童。菩萨开口叫惠岸,刀还你父送天宫,莫来接我回普陀,会众诸天等我行。木吒领命上天界,给他父王送刀动,野性不定那童子,见那褪刀处不疼,婰破地方也不破,头挽三个揪儿成,他走过去绰起枪,望着菩萨道一声:哪有真法力降我!掩样术法骗我行!我不受戒你看枪!劈脸朝菩萨刺动。恨得行者要抡棒,菩萨教我惩治动,袖中取出一金箍:这个宝贝正好用,派我东寻取经人,赐我金紧禁箍用,紧箍先与你戴了,禁箍守山大神用,金箍不舍得给人,此怪无礼送他用,将箍迎风晃叫变!五个金箍即变成,朝童子身抛过去,喝叫着声套头顶!两个套他左右手,两个左右脚套定。菩萨叫悟空走开,等我金箍咒念动,行者慌道好菩萨,降妖咒我为何情?菩萨言道这篇咒,非紧箍咒咒你用,是金箍咒咒那童,行者放心随左右,菩萨捻诀咒念动,搓耳柔腮妖精疼,攒蹄打滚受不了,心服口服受戒行。 这正是:一句能通遍沙界,广大无边法力深。 不知童子咋皈依,且听下回分解听。 第43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第四十三回 黑河妖孽擒僧去 西洋龙子捉鼍回 菩萨念几遍住口,那妖精就不再疼,起身看处又正性,金箍手足与项颈,勒得疼痛想除箍,分毫莫想褪得动,见肉生根这宝贝,他越抹措越疼痛。 行者笑道我乖乖,菩萨怕你养不成,与你戴颈圈镯头,童子闻言烦恼生,就绰起枪刺悟空,行者菩萨后立定,叫道菩萨快念咒!菩萨杨柳枝摇动,蘸点甘露洒叫合!见他丢枪合掌胸,再也不能分开掌,留观音扭即此形,开不得手那童子,拿不得枪方清醒,知是法力太深微,无奈纳头下拜动。菩萨又念动真言,敧 倒手中拿净瓶,将一海水尽收去,更无半点留涧中,对行者道妖已降,只是野心并未定,一步一拜我教他,拜落伽山收法行。你今快早去洞中,赶紧救你师傅命!行者转身叩头道:菩萨远涉我当送。菩萨说你不消送,恐怕误你师性命,行者闻言喜叩别,妖精也已归了正,五十三参 拜观音,善菩萨收善财童,沙僧久坐在林间,时刻盼望孙悟空,行李捎在马背上,降妖宝杖执手中,一手牵着马缰绳,出林向南看不停。只见行者欣喜来,沙僧口叫哥哥迎,去请菩萨这才来!焦杀我也又担惊!行者言道还作梦,老孙早把菩萨请,降了妖怪事摆平,菩萨法力备陈明。沙僧十分欢喜道:救师傅去咱弟兄!他俩才跳过涧去,撞到门前马拴定,齐打入洞举兵器,洞中群妖剿干净,解下皮袋放八戒,呆子谢了孙悟空:问那妖精在哪里?筑他几钯气才平!行者说寻师傅去,三人去到后边径,只见师傅赤条条,捆在院中放哭声,沙僧连忙解开绳,取衣服穿孙悟空,三人跪在面前道:弟子不才师苦经,三藏谢道多累你,怎生降得妖魔动?行者告师请菩萨,收取童子备陈清,三藏听得忙跪下,朝南礼拜谢恩情。行者说咱不消谢,是咱与她作福成,如果不是这件事,咋能收得善财童?今说童子拜观音,五十三参此事情,沙僧将洞宝物收,且寻米粮斋饭弄,管待师傅压压惊,三藏长老可真是:得命全亏孙大圣,取经只靠美猴精。 师徒四人出洞来,攀鞍上马大路行,笃志投西大雷音,去见佛祖取真经。 路途行经一月多,水声振耳忽然听,三藏大惊叫徒弟,又是哪里大水声?行者笑道老师傅,多疑和尚做不成,我们一同四人众,偏你听见啥水声。把《多心经》又忘了?唐僧言道多心经,乌巢禅师浮屠山,五十四句口授动,二百七十个字共。当时耳传常念诵,你说我忘那一句?行者回答师傅听,无眼耳鼻舌身意,就这一句忘干净:我等出家人,眼不视色,耳不听声,鼻不嗅香,舌不尝味,身不知寒暑,意不存妄想,如此谓之祛褪六贼。你如今为求经,念念在意,怕妖魔不肯舍身,要斋吃动舌,喜香甜嗅鼻,闻声音惊耳,睹事物凝眸,招来这六贼纷纷,怎生得西天见佛求来真经?三藏闻听不言语,默然沉虑徒弟称: 一自当年别圣君,奔波昼夜甚殷勤。芒鞋踏破山头雾,竹笠冲开岭上云。夜静猿啼殊可叹,月明鸟噪不堪闻。何时满足三三行,得取如来妙法文? 行者听毕忍不住,鼓掌大笑好几声:师傅思乡难平息!三三行满 何难成! 常言功到自然成,八戒回头道一声:魔障凶高依这般,走上千年难成功!沙僧说二哥和我,拙口钝腮一般同,不要惹大哥热擦,捱肩磨担有日成。 师徒话间脚不停,马蹄正疾向西行,黑水滔天见前面,马不能进四众停,仔细观看立岸边,见那河水令人惊: 层层浓浪,迭迭浑波,层层浓浪翻乌潦,迭迭浑波卷黑油。 近观不照人身影,远望难寻树木形。滚滚一地墨,滔滔千里灰。 水沫浮来如积炭,浪花飘起似翻煤。牛羊不饮,鸦鹊难飞。 牛羊不饮嫌深黑,鸦鹊难飞怕渺弥。岸上芦蘋 知节令,滩头花草斗青奇。湖泊江河天下有,溪源泽洞世间多。人生皆有相逢处,谁见西方黑水河! 唐僧下马问徒弟,这水浑黑为咋的?八戒说道是哪家,泼了靛缸倒河里。沙僧说道要不然,谁家涮洗笔砚哩,行者说别胡乱猜,保师过河最紧急。八戒说道这条河,老猪过去容易行,或是驾云或凫水,不消顿饭功夫用,沙僧也说我过河,纵云躧水也只用,行者言道咱容易,只是师傅该咋弄。三藏问河有多宽?十来里宽八戒称,三藏言道你三个,计较谁驮我过行?行者说八戒驮得,八戒答道驮不成,驮着腾云难离地,凡人腾云若山重。若是驮着凫水过,坠下水去连我同。师徒河边正商议,见上溜头小船动。唐僧喜道有船来,叫他渡咱过河行。沙僧厉声高叫道:那棹船的渡人行!船上人道非渡船,如何渡得过河能?沙僧言道天地间,方便第一是常情。虽非渡船俺罕来,我等东土钦差僧,还请你能行方便,渡俺过去重谢承。那人闻言船傍岸,扶桨说船小不行,你们人多咋全渡?近看一段木刻成,中间只有一舱口,坐下俩人勉强行,三藏言道该咋好?沙僧说分两遭行。八戒躲懒讨乖术,悟净大哥这边等,看着行李和马匹,我保师傅先过动,再来渡马行李你,就教大哥跳过动,行者点头说可以,呆子下船扶唐僧,梢公撑船棹冲流,方才行到河当中,一声响喨只听得,遮天迷目浪波涌。十分利害起狂风!风刮天摇地也动: 当空一片炮云起,中溜千层黑浪高。两岸飞沙迷日色,四边树倒振天号。翻江搅海龙神怕,播土扬尘花木凋。呼呼响若春雷吼,阵阵凶如饿虎哮。蟹鳖鱼虾朝上拜,飞禽走兽失窝巢。五湖船户皆遭难,四海人家命不牢。溪内渔翁难把钩,河间梢子怎撑篙?揭瓦翻砖房屋倒,惊天动地泰山摇。 这风棹船人操弄,怪物在黑水河中,那唐僧与猪八戒,淬在水里无形影,不知被摄哪方去,岸上沙僧行者惊,步步逢灾老师傅,才脱魔障平安幸,黑水迍邅 又遇着!沙僧翻船下流冲,行者说道非翻船,翻船八戒好水性,必保师傅凫水出,才见棹船有不正,想必就是他弄风,拖了师傅下水中。沙僧道哥不早说,马匹行李你看承,等我下水找寻去,行者说水色不正,恐怕你还不能去,水比流沙河更凶?脱了褊衫沙和尚,札抹手脚扑一声,分开水路抡宝杖,钻入波中大步行,正在走处听人言,沙僧闪在旁边停,观看有一座亭台,八个大字门横封,细看乃是个啥衡阳峪黑水河神府。 那怪坐在上面道:一向辛苦今得成,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一块肉能长生,我为他也等多时,今朝不负我志成。快把铁笼抬出来,囫囵蒸熟这俩僧,具柬去请二舅爷,与他暖寿 吃唐僧。沙僧闻言心火起,掣杖乱打门一通,口中骂道泼怪物,快把师傅师兄送!唬得门内小妖邪,急跑进去报怪听:大事不好老怪问:甚么祸事小妖惊:有个晦气色和尚,打着前门骂连声,朝咱要师傅师兄!怪闻唤取披挂弄。小妖抬出披挂来,老妖结束也齐整,手提一根竹节鞭,凶顽毒像自生成:方面圜睛霞彩亮,卷唇巨口血盆红。几根铁线稀髯摆,两鬓朱砂乱发蓬。形似显灵真太岁,貌如发怒狠雷公。身披铁甲团花灿,头戴金盔嵌宝浓。竹节钢鞭提手内,行时滚滚拽狂风。生来本是波中物,脱去原流变化凶。要问妖邪真姓字,前身唤做小鼍龙。那怪喝道是啥人,在此打我门逞凶!沙僧言道我把你,无知泼怪玄虚弄!变作梢公架小船,骗摄我师傅师兄?快早送还饶你命!不送后果很严重!那怪呵呵笑声道:不知死活晦气僧!你的师傅是我拿,请客来吃正要蒸!你来与我见雌雄!三合敌我还师行;三合不敌就连你,干脆放到一块蒸,休想再往西天去!沙僧闻言大怒生,劈头就打抡宝杖,怪举钢鞭急架迎。两个就在水底下,这场厮杀黑水腾: 降妖杖对竹节鞭,二人怒发各争先。一是黑水河中千载怪,一个灵霄殿外旧时仙。那个因贪三藏肉中吃,这个为保唐僧命可怜。都来水底相争斗,各要功成两不然。杀得虾鱼对对摇头躲,蟹鳖双双缩首潜。只听水府群妖齐擂鼓,门前众怪乱争喧。好个沙门真悟净,单身独力展威权!跃浪翻波无胜败,鞭迎杖架两牵连。算来只为唐和尚,欲取真经拜佛天。 大战经过三十合,不见高低沙僧算:怪物虽是我对手,枉自战它取胜难,引出教师兄打它,虚丢架子拖杖还,妖精却不赶过来,且去请客开筵宴。 沙僧气呼呼跳出,见孙行者开了言:哥哥这怪物无礼。行者问你去半天,许多时候才出来,是啥妖邪哪路仙?可曾寻见咱师傅?沙僧说他这里边,有座亭台八个字,唤作一个什么衡阳峪黑水河神府。 下去我闪在旁边,听着它在里面说,刷洗铁笼小妖干,待把师傅与八戒,请它舅爷暖寿宴。我发起怒去打门,怪物提竹节钢鞭,出来与我斗半日,有三十合胜它难,我却使个佯输法,要引它出你助战,怪乖得紧不来撵,只要回去发请柬,我才上来行者道:不知是个啥怪诞?沙僧答道那模样,象个大鳖都一般;不然便是个鼍龙,行者心中作盘算:不知哪个它舅爷?正说下湾老人见,远远跪下叫大圣,黑水河神叩头晚,行者问道你莫是,棹船妖邪来骗俺?老人磕头滴泪道:我的神府妖怪占,我是这河内真神,妖精旧年五月间,从西洋海趁大潮,来此就与小神战,年迈身衰敌不过,把我坐的神府贪,叫衡阳峪黑水河,许多水族被伤残。我个小神没奈何,径往海内告他占。西海龙王是它舅,我的状子不准判,教我让神府与它,我欲启奏去上天,奈何神微官职小,得见玉帝十分难,今闻大圣到此地,特来参拜诉屈冤,万望大圣帮帮我!行者闻说心放宽:如此龙王都有罪,摄我师傅师弟先,扬言都要蒸熟了,请它舅爷暖寿宴,正要拿它你报信,你陪沙僧此守看,等我海中捉龙王,擒此怪物叫它干,河神感谢大圣恩!行者驾云西海赶,捻避水诀分波浪,正走黑鱼精撞见,棒着浑金请书匣,下流头来快似箭,速如穿梭钻上来,刚被行者扑满面,分顶一下掣铁棒,脑浆迸出打可怜,腮骨查开嗗都声,连尸带匣飘水面,大圣揭开匣看处,一张简帖在里边,拿出简帖用目看,上面写得很全面: “愚甥鼍洁,顿首百拜,启上二舅爷敖老大人台下:向承佳惠,感感。今因获得二物,乃东土僧人,实为世间之罕物。甥不敢自用。因念舅爷圣诞在迩,特设菲筵,预祝千寿。万望车驾速临是荷!” 行者笑道这波厮,供状先递老孙看!正袖帖子前再行,早有探海夜叉见,抽身撞上水晶宫,报告大王大圣见,龙王敖顺领水族,出宫迎请大圣安,请入小宫坐献茶,行者连说带笑玩:我还不曾吃你茶,你倒先吃我酒宴!龙王笑道孙大圣,皈依佛门酒不沾,几时请我吃酒来?行者说你罪名担,敖顺大惊何有罪?行者袖中取出简,递与龙王敖顺见,跪下叩头魂魄散: 大圣恕罪那厮是,舍妹九子不服管,妹夫错行了风雨,下雨点数有刻减,天曹降旨人曹官,魏征丞相梦里斩,舍妹没有安身处,小龙带它到此间,恩养成人到前年,舍妹疾故撒人寰,惟他无地方居住,养性修真黑水间,不期它作此恶孽,小龙差人擒它还。行者问道你令妹,几个贤郎水族间?都在那里作妖怪?龙王道舍妹有九个儿子。那八个都是好的。第一个小黄龙,见居淮渎;第二个小骊龙,见住济渎;第三个青背龙,占了江渎;第四个赤髯龙,镇守河渎;第五个徒劳龙,与佛祖司钟;第六个稳兽龙,与神官镇脊;第七个敬仲龙,与玉帝守擎天华表;第八个蜃龙,在大家兄处砥据太岳。此乃第九个鼍龙,因年幼无甚执事,自旧年才着他居黑水河养性,待成名,别迁调用,谁知他不遵吾旨,冲撞大圣也。” 行者闻言又笑问:令妹几个妹丈换?敖顺答只一妹丈,泾河龙王已被斩,舍妹孀居于我处,因疾病故是前年。行者问一夫一妻,咋生杂种这一串?敖顺答道此正谓,龙生九种各不连。行者言道才心中,烦恼欲将简帖证,上奏天庭问你个,通同抢夺人罪名。据你所言是那厮,不遵教诲造孽动,我且饶你这一次:看你昆玉份上行,年幼无知怪那厮,你也不甚太知情。你快差人擒他来,救我师傅第一宗。敖顺唤太子摩昂:快点五百虾鱼兵,将小鼍捉来问罪!安排酒席谢大圣。行者言道请龙王,再勿多心既讲清,饶你便罢办啥酒?我今须回令郎同:一则师傅正遭愆 ,二则师弟盼归程。那老龙苦留不住,又见龙女捧茶盅。行者立饮一盏茶,随与摩昂别老龙,离西海到黑水河,行者言道太子请,好生捉怪我上岸,摩昂道宽心大圣,小龙将他拿上来,先见大圣惩治行,把贵师傅送上来,才敢带回海内动,行者欣然相别离,捏避水诀出水中,径直到了东边岸,沙僧河神共同迎:师兄你从空中去,回来却咋从河中?行者把那打死鱼精,得简帖,见龙王,与太子同领兵来之事,备陈了一遍。沙僧十分欢喜。都立在岸边等。 摩昂太子着介士 ,到他水府门前停,报与妖怪它知道:西海龙王太子动,摩昂来也怪正坐,闻摩昂来疑惑中:差黑鱼精投简帖,去把二舅爷拜请,不见回话这早晚,舅爷不来来表兄?说间巡河小怪报:大王河内有支兵,屯于水府之西边,‘西海储君摩昂小帅’旗号上书明,妖怪不满在心中,这表兄也太狂妄:想是舅爷来不成,命他赴宴既赴宴,如何劳士又领兵?但恐其间有变故,教小的们披挂整,钢鞭伺候恐变暴,待我出去把他迎,看是何如妖领命,擦掌摩拳准备动,鼍龙出得门来看,札营在右有海兵:征旗飘绣带,画戟列明霞。宝剑凝光彩,长枪缨绕花。弓弯如月小, 箭插似狼牙。大刀光灿灿,短棍硬沙沙。鲸鳌并蛤蚌,蟹鳖共鱼虾。 大小齐齐摆,干戈似密麻。不是元戎令,谁敢乱爬喳! 鼍怪见了至营门,厉声高叫大表兄,小弟在此恭候请,巡营螺至军帐中:报知千岁殿下晓,外有鼍龙正叫请,太子按顶上金盔,腰间宝带束束动,手提一根三棱简,拽开大步跑出营:你来请我干什么?鼍龙进礼道一声:小弟今早有简帖,拜请舅爷赴宴动,想是舅爷已见弃,代为赴宴着表兄,兄长既是来赴席,如何又劳师动众,不入水府此扎营,贯甲提兵为何情?太子问请舅做甚?答道小弟蒙恩宠,赐居于此久别颜,未得孝顺报恩情。东土僧人昨捉得,闻他经十世修行,人吃了他可延寿,欲请舅爷看过行,上笼蒸熟同分享,与二舅爷暖寿行。太子喝道你这厮,年幼无知太懵懂!你道这僧人是谁?怪道唐朝来的僧,要往西天去取经,说你只知是唐僧,你却不知他手下,徒弟利害了不成,妖道有个大长嘴,唤作八戒猪悟能,我也把他捉住了,要与唐僧一同蒸,还有一个沙和尚,一条黑汉晦气重,使根宝杖讨师傅,被我率出众河兵,一顿钢鞭败阵逃,不见咋地利害能。太子言道你不知!还有大徒孙悟空,五百年前闹天宫,上方太乙金仙成,齐天大圣自己称,如今正保护唐僧,拜佛求经往西天,观音菩萨劝善动,你咋莽撞闯这祸?他又遇着黑鱼精,夺帖径入水晶宫,拿捏我们父子行,结连妖邪抢人口,快把唐僧八戒送,河边交还孙大圣,与他陪礼凭我行,还好保得你性命,半个不字出口动,全生居此休想能!怪鼍闻此大怒生:你我嫡亲表兄弟,你倒反护他人动?听你所言唐僧送,哪有这便宜事情!你便怕他我不怕?若有手段府门行,交战三合他若赢,与他师傅我认命,敌不过我连他拿,一齐蒸熟自享用,没啥亲人不请客,自家关门在府中,唱唱舞舞教小的,坐上自在吃受用!太子见说开口骂:泼邪果然无状盛!不教大圣与你对,你敢与我相持动?怪道既要做好汉,怕啥相持请起动!呼唤一声取披挂!跟随左右小妖众,献上披挂捧钢鞭,他俩变脸逞英雄;一齐擂鼓传号令,这场比拼甚不同,但见那:旌旗照耀,戈戟摇光。这壁厢营盘解散,那壁厢门户开张。摩昂太子提金简,鼍怪抡鞭急架偿。一声炮响河兵烈,三棒锣鸣海士狂。虾与虾争,蟹与蟹斗。鲸鳌吞赤鲤,鯾鲌 起黄鱨 。鲨鲻 吃鮆 鲭 鱼走,牡蛎擒蛏 蛤蚌慌,少扬刺硬如铁棍,鱑 司针利似锋芒。鲆 鱑追白蟮,鲈 鲙 捉乌鲳 一河水怪争高下,两处龙兵定弱强。混战多时波浪滚,摩昂太子赛金刚。喝声金简当头重,拿住妖鼍作怪王。 太子将那三棱简,闪了一个破绽上,妖精不知是个诈,朝着破绽钻进网,摩昂太子使解数,一简妖精右臂上,打个躘踵 赶上前,又一拍脚跌倒状,一拥上前众海兵,揪翻双手绳背绑,铁索穿了琵琶骨,拿上岸来押前往,见孙行者叫大圣,妖鼍交到你手上。行者沙僧见了道:这厮不遵旨令狂,舅爷原着你居此,教你养性存身长,待你名成有迁用,水神之宅强占上,倚势行凶欺诳上,骗我师傅师弟往?待要打你这一棒,棒子略打性命亡。将我师傅安何处?叩头不住鼍妖王:小鼍不知大圣名,才逆表兄好主张,骋强背理表兄拿,幸蒙大圣不杀亡,你师捆在水府间,解我铁索把我放,我到河中送他出,摩昂在旁开口讲:这厮逆怪极奸诈,恐生恶念若要放。沙和尚道我认路,寻师傅去自前往。他俩跳入黑水河,径向水府门前往,门扇大开无小卒,亭台唐僧八戒绑,赤条条都捆那里,解了师傅沙僧忙,河神亦随解八戒,一人背个岸边上。八戒见妖绑在侧,上前就筑掣钯忙,口里骂道泼邪畜!如今吃我味道尝?行者扯住道兄弟,饶他死罪不再讲,就看敖顺父子情,进礼叫大圣摩昂,不敢久停小龙子,既然救得师傅上,我带这厮见家父;大圣虽饶他不亡,家父不饶他活罪,定有发落处置讲,然后复大圣谢罪,行者道领他前往,拜上令尊另面谢,押那妖鼍太子往。 黑水河神谢行者:复得水府恩不忘!唐僧言道徒弟啊,我们还在东岸上,如何渡过黑水河?河神言道不用慌:且请上马由小神,开路引领过河忙。师傅才骑了白马,八戒两手采绳缰,挑着行李沙和尚,扶持左右行者忙,河神作起阻水法,上流挡住水不淌。须臾下流被撇干,开条大路够宽敞。行过西边师徒们,谢了河神登崖上。 这正是:禅僧有救来西域,彻地无波过黑河。 怎生得拜佛求经,且听下回分解讲。 第44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 第四十四回 法身元运逢车力 心正妖邪度脊关 诗曰: 求经脱障向西游,无数名山不尽休。兔走乌飞催昼夜,鸟啼花落自春秋。 微尘眼底三千界,锡杖头边四百州。宿水餐风登紫陌,未期何日是回头。 幸亏龙子降鼍妖,黑水河神开路行,师徒过了黑水河,找到大路朝西动。迎风冒雪真个是,多时戴月披星星,又值早春季节到,但见沿途春色浓:三阳转运,万物生辉。三阳转运,满天明媚开图画;万物生辉,遍地芳菲设绣茵。梅残数点雪,麦涨一川云。渐开冰解山泉溜,尽放萌芽没烧痕。正是那太昊乘震,勾芒御辰,花香风气暖,云淡日光新。道旁杨柳舒青眼,膏雨滋生万象春。 师徒路上观景色,放辔缓马向西行,忽然听得一吆喝,似千万人呐喊声。唐三藏心中害怕,兜住马缰进不能,急回过头问悟空,这等响振什么声?八戒说似地崩裂,沙僧道如霹雳声,人喊马嘶三藏道,行者轻微笑一声:你们都还没猜着,看是何如老孙动,将身一纵孙行者,踏着云光起空中,睁眼观看一城池,祥光隐隐近觑行,凶气纷纷倒不见,暗自沉吟孙悟空:此处何有大响声?城中又无戈戟明,旌旗闪灼也不见,又非响振是炮声,何以似人马喧哗?正想沙滩空地中,那城门外攒簇了,许多和尚推车动。 一齐着力打呼号,大力王菩萨喊动,所以惊动了唐僧,行者按云看分明!车装砖瓦土坯类;滩头坡坂最高耸,夹脊小路两座关,小路直立壁陡呈,那车咋拽得上去?天色和暖拉车僧,衣衫蓝缕鞋袜破,十分窘迫相当穷。行者心疑盖寺院,看来是五谷丰登,出杂工人寻不来,要这和尚做苦工?猜疑未定城门俩,少年道士摇摆动,看那道士咋打扮,但见俩道打扮成: 头戴星冠,身披锦绣。头戴星冠光耀耀,身披锦绣彩霞飘。足踏云头履,腰系熟丝绦。面如满月多聪俊,形似瑶天仙客娇。 和尚看见道士来,个个胆颤心里惊,加倍着力苦拽车,看出蹊跷孙悟空,想必和尚怕道士,不然拽扯似这等?我曾听得有人言,有处敬道灭佛僧,断乎就是这地方,待回师傅事不明,反惹他怪看我轻,敢道我这等聪明,探个实信都不能?且等下去问分明,也好向回师傅话,你道他向谁打听?按落云头城脚下,云水全真即变成,左臂挂个水火篮,手敲渔鼓唱道情,城门迎着俩道士,贫道起手把身躬:那俩道士还礼道:从哪里来问先生?行者回道弟子我云游于海角,浪荡在天涯;今朝来此处,欲募善人家。 动问二位小道长,城中情况可告俺,那条街上好道士?那个巷里好绳贤?贫道好去化斋吃,道士笑道败兴谈?行者问何为败兴?答道化斋败兴堪?行者言道出家人,乞化为由很普遍,不化斋吃有钱买?道士笑道你来远,所以不知城中事,休说文武众百官,富民长者都爱贤,拜请奉斋男女见,这些都不须挂齿,君王好道最关键,又说贫道年纪幼,远方乍来少识见。还烦请二位道长,这里地名告诉俺,君王好道爱贤事,详细告说我一遍?答说此唤车迟国,宝殿君王是亲眷,行者闻言笑问道:想是皇帝道士干?答道那倒也不是,只因就在廿年前,民遭亢旱天无雨,地绝谷苗草死完,君臣黎庶大小人,沐浴焚香求拜天,都在倒悬捱之处,三个仙长降人间,俯救生灵行者问:上天降了哪三仙?道士答说我师傅,问师尊号可告咱?道士答道大师傅,尊号是虎力大仙;鹿力大仙二师傅,三师傅是羊力仙。行者问三位尊师,多少法力啥会干?道士答曰那师傅,呼风唤雨翻掌间,点石成金水为油,容易却如转身般,能夺天地之造化,玄微之间星斗换,君臣相敬水乳融,国王与师结亲眷,行者言道这皇帝,十分造化且能干。术动公卿 常言道,你师有这般手段,结亲其实不亏他,不知贫道有星缘,得见令师傅一面?笑曰只要你想见,有何难处不肖谈!我俩心腹师爱贤,说个道字只听见,他会接出大门前,若是我俩引进你,犹如吹灰样方便。行者深唱大喏道:就此进去承举荐,少待片时道士说,在这里坐等待俺。干了公事引你进,问出家人啥公干?手指沙滩上僧人:做我家活恐躲懒,我们去把一卯点,行者笑道差去远!僧道都是出家人,为何替咱把活干,为何又服咱点卯?道士说因有缘源,因为当年求雨时,僧人道士各一边,和尚拜佛道告斗,请朝廷饷都一般;谁知和尚不中用,空念空经雨不见,我师唤雨呼风来,拔济万民免涂炭,恼了朝廷怪和尚,佛家山门都拆完,毁他佛像追度牒,不放回乡御赐俺,要给我们家干活,就如当小厮一般。家里烧火也是他,扫地顶门他们干,因为后边有住房,未曾完备有活干,着这和尚拽砖瓦,拖木材把房盖完,贪歇躲懒恐他们,所以我俩去查点。行者扯道士滴泪:我说无缘真无缘,不得见令师尊面!道士问何不得见?答道我在方上游,先为性命寻亲干,道士问你有啥亲?答道叔父和尚干,年程饥馑外求乞,不见回家这几年,念祖上恩来寻访,羁迟在此脱身难,咋寻着他见一面,与你进城心放宽?道士说这却容易,你去沙滩查一遍,只点头目五百数,查你令叔在里边?若有俺看道中情,放他进城你随俺? 行者顶谢长揖声,别道敲着渔鼓喊,往沙滩上过双关,转下夹脊和尚见,一齐跪下磕头道:我等都不曾躲懒,半个不少五百名,推拽这车拼命干。行者看见暗笑道:这些和尚打怕惨,见假道士就悚惧,若真道士活命难。行者忙摇手说道:莫跪休怕寻亲眷,听说认亲非监工,就把他围在中间,出头露面一个个,咳嗽打响想露脸,心道不知他认谁?行者认会笑开颜,僧问为啥要发笑?答道笑您太不堪!父母生下你们来,皆因华盖 你命犯,妨爷克娘姊妹拒,让你出家舍了断,不遵三宝你咋的,不敬佛法经拜忏?却咋与道士佣工,当作奴婢听使唤?僧道你来羞我们!不知利害来外边!行者说是外方来,不知有啥利害谈,众僧滴泪告行者,这国君王道士偏,恼俺佛子不得了,行者问道为哪般?僧答只因呼风雨,三个仙长来此间,灭了我等哄君王,寺拆牒追乡不还,补役当差亦不许,赐与仙长家使唤,苦楚难当似这般!游方道者到此间,即请拜王领赏钱;僧来佣工仙家干。问道想必那道士,有巧法术君王骗?呼风唤雨小法术,安能动得君心贪?僧答会抟砂炼汞,点水为油石金变,三清观宇今兴盖,看经忏悔昼夜间,万年不老祈君王,君心惑动磐石般,行者言道原如此,你们都走事不完?僧道根本走不脱!仙长奏准君王先,画了影身图形在,四下张挂乡镇满。地界也宽车迟国,乡村店集府州县,都有一张和尚图,御笔亲题在上面。你若是有官职的,拿僧高升三级官;无官职的拿和尚,白银五十两赏现,所以无法走得脱,秃子毛稀逃也难,快手又多四下里,缉事又广跑真难,没及奈何此苦捱,行者言道既这般,你们惟死脱苦难,僧道老爷说在点,捉来加上本处僧,共有二千还挂单,有的吃不得苦楚,有的受不得熬煎,有人服不得水土,有人忍不得严寒,病饿凍死六七百,有七八百自了断,只这五百不得死,问道不得死咋谈?僧答刀刎不觉疼,悬梁自尽绳子断,飘起不沉投河的,身安不损毒药咽。行者言道你造化,天赐汝等长寿间!僧答少说一个字,是长受罪遭苦难!日食糙米熬稀粥,到晚就睡在沙滩,冒露安身才合眼,神人拥护在身边,行者言道是累苦,闭上眼睛鬼怪见?僧道见的不是鬼,六丁六甲护伽蓝,至夜就要来保护,有要死的保护严,不教他死行者道:这些神也没理谈,该教早死早升天,却来保护啥事干?答道梦中劝解俺,不要寻死暂捱难,等那东土大唐僧,西天取经的罗汉,手下有个大徒弟,齐天大圣悟空唤,神通广大秉忠心,不平之事专门管,恤孤念寡扶危困,只等他来神通显,灭了道士还教你,敬重你们沙门禅,行者闻得众僧语,心中暗笑多喜欢:莫说老孙有手段,神圣预先羙名传,他急抽身敲渔鼓,别了众僧道士见,道士迎着问先生,哪位令亲可寻见?答道五百都有亲,两个道士笑开言:你咋就有这多亲?行者说你听我言,有一百个是左邻,一百个是右舍间,有我父党一百个,母党一百个里边,是我交契一百个,没有一个无挂牵,你若肯放这五百,与你进见师傅面,你若不放我不去,道士说你疯病犯,这一时间就胡说,和尚御赐像人犯,放一二名师傅处,先递病状死状办,咋能说放都放了?此理不通事难办!不要说家没人使,朝廷要怪怎么办,朝廷要差官查勘,有时御驾亲来点,如此这般咋敢放?行者问道不放还?道士答说不能放!连问三声答依然,怒起耳里取铁棒,碗来粗细迎风捻,晃照道士脸上刮,头破血流够可怜,皮开颈折脑浆倾!滩上僧人远望见,打杀道士小命丢,丢车跑来大声喊:不好打杀皇亲了!行者问谁皇亲沾?众僧把他簸箕围,他师不参王上殿,下殿不用辞皇帝,国师兄长国王唤,你咋到这里闯祸?监工与你啥相干,你咋就把他打死?仙长不说是你干,来此监工只说是,我们害他性命完,我等咋办且与你,进城弄清人命案。行者笑道休吵嚷,云水全真不相干,我是来救你们的,僧道杀人连累俺,害了我们添了担,如何救得俺命还?答道我是大唐僧,徒弟悟空到跟前,特来此处救您命,僧道不要胡乱骗!那老爷俺认得他。问道不曾见过面,如何认得众僧道:我们梦中曾经见,老者称太白金星,教诲我等仔细辨,说那孙行者模样,莫教错认事情耽,行者问道他咋说?众僧学说金星言: 磕额金睛幌亮,圆头毛脸无腮。咨牙尖嘴性情乖,貌比雷公古怪。 惯使金箍铁棒,曾将天阙攻开。如今皈正保僧来,专救人间灾害。 行者闻言嗔又喜,喜替老孙传名远!嗔道那老贼惫懒,元身说在凡人间!忽失声道你诚然,对孙行者认不全,我是孙行者门人,来此学着闯祸玩。那里不是孙行者?用手向东一指喊,众僧回头现本相,众僧方才认得全,倒身下拜一个个:莫怪我等凡胎眼,爷爷显化不知是,恳望爷爷救救俺,雪恨消灾早进城,降妖除邪从正扳!行者言道跟我来,众僧紧随左右边。 大圣径至沙滩上,使个神通车过关,穿过夹脊提起来,摔得粉碎成片片,把那砖瓦和木料,尽数抛扔下坡坂,喝教众僧快点散!不要在我手脚边,等我明日见皇帝,灭那道士绝祸患!僧道不敢远走去,但恐被拿解回还,吃打发赎又生灾,行者言道如此办,我与你个护身法,拔把毫毛嚼成段每个和尚拿一截,捻在无名指甲边,捻着拳头只管走,有人拿你攒紧拳,齐天大圣叫一声,就来护你莫胆寒,僧问倘若去得远,不见不应怎么办? 行者言道放宽心,万里之遥可保全,众僧有胆量大的,捻着拳头悄悄喊,齐天大圣叫出口!一个雷公站面前,手执铁棒护佑僧,千军万马近身难。有百十僧众齐叫,百十大圣护持站,众僧纷纷叩头道:护佑果然很灵验! 行者吩咐叫寂字,还你收到指缝间,有胆大的真叫寂!毫毛指甲缝依然。众僧这才欢喜逃,五百和尚一齐散,行者言道别远遁,城中消息勤打探。但有招僧榜文出,进城把我毫毛还,五百和尚东西走,也有南北四方散。 却说唐僧在路旁,行者回话等不见,引马投西猪八戒,遇着僧人奔走散,将近城边见行者,十数和尚未走散,三藏勒马问悟空,打听信息久不还?行者十数个和尚,对唐僧施礼马前,将上项事说一遍,三藏大惊心胆寒:如此我们咋对付?和尚安慰心放宽,大圣乃是天神降,神通定能保安全。我等都是这城里,智渊寺僧寺敕建,寺是先王太祖造,太祖神象在里边,所以未曾被拆毁,城中寺院皆拆完,赶早进城请老爷,到我荒山安下先。明日早朝孙大圣,必有处置等着看,行者言道说得是,趁早进城歇下安。长老下马到城门,太阳西坠时已晚,过吊桥进三层门,街上许多人看见,智渊寺的和尚们,牵马挑包回避先,正不多时到山门,金字大匾门上悬,写着敕建智渊寺,众僧推开门两扇,过金刚殿正殿开,唐僧取出袈裟穿,拜毕金身方入内,僧叫看家的高喊!那老和尚走出来,看见行者就拜喊,爷爷你到底来了?行者问道莫乱喊:认得我是哪个爷,这等呼拜领不敢?老和尚道认得你,齐天大圣来救俺,夜夜梦中见到你,太白金星托梦谈,说道只能等你来,我们性命才得全,今见尊颜梦无异,喜得早来今得见!再迟两日俺为鬼!行者笑道请起谈,明日就会有分晓,众僧安排吃斋饭,师徒斋后净方丈,安寝一宿次日动,二更时候睡不着,大圣心中有事情,只听那里吹了打,悄起穿衣跳在空,观看原来正南上,灯烛荧煌亮彤彤。低下云头仔细看,三清观道士禳星,但见那灵区高殿,福地真堂好风景。灵区高殿,巍巍壮似蓬壶景;福地真堂,隐隐清如化乐宫。两边道士奏笙簧,正面高公擎玉简。宣理《消灾忏》,开讲《道德经》。扬尘几度尽传符,表白一番皆俯伏。咒水发檄,烛焰飘摇冲上界;查罡布斗,香烟馥郁透清霄。案头有供献新鲜,桌上有斋筵丰盛。殿门前挂一联黄绫织锦的对句,绣着二十二个大字,云:“雨顺风调,愿祝天尊无量法;河清海晏,祈求万岁有余年。 行者见仨老道士,披了法衣正作功,虎力鹿力羊力仙,下有七八百散众,司鼓司钟侍香表,尽都侍立两边行,行者暗自欢喜道:欲去与他混混动,奈何单丝不成线,历来孤掌难响鸣,照顾八戒和沙僧,一同来耍玩个疯。 按落祥云至方丈,通脚八戒与沙僧,行者首先叫悟净,很快沙僧被叫醒:哥哥你还不曾睡?行者说起去受用,问道这半夜三更,口枯眼涩啥受用?答道城里三清观,观里道士修蘸正,许多供养三清殿:斗大馒头足供奉,烧果一个六十斤,衬饭无数鲜果盈,咱们两个受用去!八戒听吃睡梦中,立马从睡中就醒,说哥就不带我行?行者言道好兄弟,不要把师傅惊醒,都跟我来套衣服,走出门前悄无声,跟随行者踏云头,呆子见灯下手动,行者扯住说休忙,待他散了下去行,八戒说在兴头上,却咋肯散何时等?行者说我弄个法,他就散了好大圣,念个咒语捻着诀,往巽地上吸气动,呼地吹去就形成,卷三清殿阵狂风,尽把花瓶和烛台,四壁悬挂功德等,一齐刮倒灯无光,道士胆颤心也惊,虎力大仙教且散,神风吹灭花烛灯,各人归寝明早起,补数多念几卷经,众道士果各退回,行者引八戒沙僧,落云闯上三清殿,呆子不论熟或生,拿过烧果张口啃,行者掣棒止阻行。八戒缩手躲过道:就打滋味尝不曾!行者说别小家行,叙礼坐下再受用。八戒言道不害羞!偷东西吃叙礼动!若是请来却如何?行者问坐菩萨名。 八戒笑道认不得:哪有菩萨是三清!行者问是哪三清?八戒说道告你听:灵宝道君在左边,元始天尊在当中,太上老君右边坐,行者有个主意生,都要变成这模样,吃得稳妥又安生,闻得香喷供养吃,呆子急得了不成,爬上高台一拱嘴,老君坐像响咕咚:老官你也坐够了,让我老猪坐可行?太上老君八戒变,元始天尊行者成,灵宝道君沙僧变,原象推下倒地坪。坐下八戒抢馒头,行者说声莫忙动!八戒问已变如此,还不开吃有啥等?行者言道吃事小,泄漏天机大事情,这些圣象推地下,倘有道士来撞钟,或绊一个大根头,走漏消息误事情?你把他藏一边去。八戒说道此路生,摸门不着哪里藏?行者说道告你听,右手有一重小门,里面秽气畜人重,必是五谷轮回所,你把他送那里行,呆子有些夯力量,三个圣像扛出动。到那用脚登开看,是大东厕一茅坑,笑道这个弼马温,弄嘴弄舌胡乱蒙!毛坑也起个道号,五谷轮回之所称!仨像呆子扛肩上,不丢口里祷啯哝:三清三清,我说你听:远方到此,惯灭妖精,欲享供养,无处安宁。 借你坐位,略略少停。你等坐久,也且暂下茅坑。你平日家受用无穷,做个清净道士;今日里不免享些秽物,也做个受臭气的天尊!” 祝罢砰地望里捽,半襟臭水灒 了动,走上殿来行者问:可藏得好了已经?答道藏便藏得好;只是灒起污水动,污衣有些肮脏气,你休恶心就能成。行者笑道且受用,干净身子出门行,呆子还变作老君,三人坐下尽享用,首先吃了大馒头,后吃簇盘、衬饭、点心、拖炉、饼锭、油楔、蒸酥,哪里管甚么冷热,任情吃起。原来孙行者不大吃烟火食,只吃几个果子,陪他两个。那一顿如流星赶月,风卷残云,吃得罄尽,已此没得吃了,还不走路,且在那里闲讲消食耍子。 世上原有这般事!真是无巧书不成,东廊下有小道士,才睡想起一事情:手铃忘记在殿上,失落师傅见责重。告那一起同睡者,你睡我去寻手铃。不穿底衣急忙中,止扯直裰有一领,径到正殿中寻铃,摸来摸去摸着铃,回头听得呼吸声,道士害怕拽步行,往外走时不知咋,荔枝核子髹 着正,扑地滑了一跤跌,朅 地一声粉碎铃。八戒忍不住大笑,把小道士吓掉命,唬走三魂失七魄,一步一跌方丈行,打着门叫老师公!不好祸事要发生!三个老道未曾睡,即开门问啥祸生?小道颤颤兢兢道:弟子忘失了手铃,因去殿上寻手铃,听得有人大笑声,险些唬杀我的命!老道闻言叫掌灯!看看是啥邪物弄?惊动两廊道士众,大小爬起点灯火,观看动静正殿中。不知端底是如何,下回分解你且听。 第45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 第四十五回 三清观大圣留名 车迟国猴王显法 大圣右手捻八戒,伸出左手捻沙僧,他二人即就省悟,高坐倥脸不言声,凭那道士点灯火,前后照看无人影,他仨泥塑金装般,虎力大仙先出声:没有歹人供献吃?鹿力大仙倒聪明:却象人吃的情况,有皮东西皮剥净,果有核的吐出核,却咋就不见人形?羊力大仙开言道:师兄勿疑咱心诚,想是我们虔心重,在此昼夜老诵经,朝廷名号总申文,断然把天尊惊动。圣驾降临三清爷,这些供飨尽受用,趁现在仙尚未返,鹤驾在斯见我等,拜告天尊求圣水,加上金丹陛下贡,长生永寿却不是,见得我们功果重?虎力大仙说道好,教徒弟动乐诵经!一壁厢取法衣来,等我步罡拜祷动。小道士们俱遵命,两班乐器摆齐整,当的一声磬声响,念《黄庭道德真经》。虎力大仙披法衣,擎简舞蹈扬尘动,拜伏于地磕头响,朝上启奏很虔诚:诚惶诚恐,稽首归依。臣等兴教,仰望清虚。灭僧鄙俚,敬道光辉。 敕修宝殿,御制庭闱。广陈供养,高挂龙旗。通宵秉烛,镇日香菲。 一诚达上,寸敬虔归。今蒙降驾,未返仙车。万望赐些,金丹圣水, 进与朝廷,寿比南山。 八戒闻言心忐忑,默对行者道心声:我们弄得过了份,且不走路吃已经,只等受这般祷祝,我们却该咋答应?行者捻八戒一把,忽地开口叫一声:晚辈小仙休拜祝,蟠桃会上来我等,金丹圣水不曾带,再来垂赐改日行?道士听见说出话,个个抖衣而颤惊:爷爷活天尊临凡,是必莫放求长生! 鹿力大仙前拜云:扬尘顿首办丹诚,微臣归命仰三清,来此兴道又除僧。敬重玄龄 国王喜,罗天大醮夜看经,幸得天尊之不弃,屈降圣驾而临庭。俯求垂念望恩荣,是必留些圣水用,延寿长生与弟子,沙僧捻着行者动,默默说道要得紧,又来祷告该咋弄?行者言道给他些,八戒寂道哪里弄?行者言道只看我,我有你们照着动,那道士们吹打毕,行者开言道一声:不须拜伏晚辈们,不留圣水灭裔恐;与你又显忒容易,众道闻言俯伏整,叩头言道望天尊,念及弟子虔心敬,千万乞喜赐些须,弟子广宣道德经,普敬玄门奏国王,行者显得无奈声:既然如此取器皿,道士顿首谢恩情。虎力大仙爱要强,抬口大缸放殿中;鹿力大仙端砂盆,供桌之上放稳定;羊力大仙把花瓶,摘花移在中间用,行者言道有器皿:你们都到殿前停,掩门不可泄天机,好留圣水你们用。众道跪伏丹墀下,掩了殿门大殿静。 行者立掀虎皮裙,骚尿撒了一花瓶。八戒见了欢喜道:我把你作几年兄,只有这些不教我,吃喝东西欲登东,呆子揭衣忽喇喇,就似吕梁正泄洪,沙沙尿了一砂盆,也撒半缸沙悟净,依旧整衣端坐上:口喊领取圣水动。道士推门磕头谢,抬缸手端盆花瓶,将缸瓶盆归一处,呼教徒弟取茶盅,先来尝尝啥味道,小道拿来个茶盅,道士舀出一盅来,喝下抹唇咂嘴动,鹿力大仙问好喝?老道努嘴说一声:不甚好喝酣郸味 ,羊力大仙尝一盅,说是显猪尿骚气,行者坐在上面正,听见说出这话来,已此识破这事情:想到我弄个手段,索性这里留个名,于是大叫说真情,就是要教道士听:道号道号,你好胡思!哪个三清,肯降凡基?吾将真姓,说与你知。大唐僧众,奉旨来西。良宵无事,下降宫闱。吃了供养,闲坐嬉嬉。蒙你叩拜,何以答之?哪里是什么圣水,你们吃的都是我们一溺之尿而已! 闻得此言那道士,拦住殿门不放松,叉钯扫帚瓦块石,没头没脸里打扔。 行者右手挟八戒,左手挟了弟沙僧,驾着祥光闯出门,智渊寺方丈转径,不敢惊动他师傅,又复睡下悄悄静,早是五鼓又三点,国王设朝金銮中,聚集两班文武臣,四百朝官俱进宫,但见绛纱灯火明,宝鼎香云缭绕中。时唐三藏醒来叫:伏侍倒换关文行,行者沙僧与八戒,急起穿衣侍立称:昏君信道正灭僧,言语差错又唯恐,不肯为咱换关文,护持师傅进朝行。唐僧大喜道正好,披了锦襕袈裟动,通关文牒行者带,捧着钵盂教悟净,拿了锡杖沙悟能,行囊马匹留寺中,智渊寺僧看守着,径向五凤楼前行,对黄门官行过礼,报了师徒之姓名,东土大唐取经僧,倒换关文转奏请。阁门大使进朝去,俯伏金阶启奏称:四个和尚外面来,东土大唐取经僧,来朝欲倒换关文,五凤楼前候旨等,国王闻奏开言道:这些和尚不要命!跑来这里要寻死!巡捕咋不拿解动?当驾太师启奏道:这些和尚怕不同, 南赡部洲有大唐,号曰中华大国称,到此怕有万里遥,路多妖怪艰难行。和尚一定有法力,方敢西来去取经,请看中华之远僧,召来验牒且放行,庶不失却善缘意,国王准奏宣唐僧,等到金銮殿之下,排列阶前师徒整,捧上关文递国王,国王展开方看中,又见黄门官来奏:三位国师来朝中。慌得国王收关文,急下龙座躬身迎,着近侍的设绣墩,三藏回头观看清,见那大仙摇摇摆,带丫髻蓬头小童,直进两班官躬身,径上金銮礼不行。 国王问朕未奉请,如何肯降本朝中?老道士云有事告,问那和尚那国从?答道东土大唐遣,差往西天去取经,来此倒换通关文,那仨道士大笑动: 我说他走还在这!国王听此有点惊:国师有何话说明?他们才来报姓名,正欲拿送国师使,当驾太师奏理明,朕因看他远来意,不失中华善缘情,方才召入验度牒,不期国师有此情,想是他们犯尊颜,有得罪处请说明?道士笑陛下不知,他们昨日到此境,东门杀我俩徒弟,放了五百个囚僧,捽碎车辆夜闯观,三清圣象毁坏罄,御赐供养偷吃光,我等还被他们蒙,只道他是天尊降,求些圣水金丹行,进与陛下寿长生;他遗小便哄我等,我等各喝了一口,尝出滋味不正宗,正欲下手擒拿他,他却走了没影踪,不想今日在此间,冤家路窄正相逢!国王闻言怒气生,就欲诛杀师徒众,大圣合掌开言道,有理有节叫厉声:陛下暂息雷霆怒,容僧启奏陛下听,国王说你撞国师,国师之言差谬能!行者问道他说我,城外打杀俩徒命,是谁见了谁为证?就算我等屈认从,就着俩和尚偿命,该放另俩去取经,他又说我捽碎车,放了囚僧无见证,就算屈认不该死,领罪再着一个僧,他说我们毁三清,闹了观宇栽害更。国王问咋是栽害?行者答俺东土僧,乍来此处道不通,如何知他观事情?既遗小便让他喝,就该当时捉现行,却这早晚诬害人,天下有假名托姓,怎么断定就是我?陛下回嗔详察清,国王本来就昏庸,被行者说断不定。正疑惑间黄门奏,门外乡老听宣等,国王问有何事干?即命宣来殿前等,来了乡老四十名,朝上磕头口里称:今年一春无雨水,但恐夏月干荒成,特来启奏请国师,祈场甘雨济民生,国王答道乡老退,就有雨来莫担惊,乡老谢恩国王道:唐朝僧众告你听,敬道灭僧朕为何?只为当年求雨情,僧人未求一点雨;天降国师求雨成,拯援涂炭你远来,冒犯国师问罪行。姑且恕你你可敢,与我国师赌个胜?你若祈得一场雨,济度万民饶罪名,倒换关文放西去,求不来雨将汝等,推赴杀场刑示众,行者笑道祈雨行:国王见说扫坛场,摆驾五凤楼观明,摆驾须臾上楼坐,三藏师徒楼下等,仨道士陪国王坐,少时一官来报称:坛场诸色皆完备,请国师爷登坛动。虎力大仙拱个手,辞了国王下楼径,行者向前拦住道:先生欲往哪里行?登坛祈雨大仙道,行者说你忒自重,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不让我远乡僧。先生先去须讲开,大仙问啥要讲清?行者言道我与你,上坛祈雨同时动,知雨是你是我的?谁的功绩咋分清。国王听见心暗喜:有些筋节那小僧。沙僧听见暗笑道:一肚筋节拿不曾!大仙说那不消讲,陛下自然知道能。行者说是虽然知,奈我是个远来僧,未曾与你相会过,彼此混赖也不成,须讲开方好行事,大仙讲了他流程:上坛只看我令牌:一声令牌响来风,二声令响云起动,三声响雷闪齐鸣,四声令响雨必至,五响云散雨收净。行者笑道你令妙!倒不曾见我小僧!大仙拽开步前进,三藏等众随后行,到坛门外抬头看,那里有座高台呈,高度约有三丈多,二十八宿旗号明,顶上放一张桌子,一个香炉桌上供,炉中香烟霭燎绕,两只烛台两边呈,台上风烛煌煌燃,炉边靠个金牌令,牌上镌雷神名号,五个大缸底下用,缸里都注满清水,水上杨柳枝浮动,杨柳枝上托铁牌,雷霆都司符书明。五个大桩分左右,分写蛮雷使者名,每桩边立俩道士,各执铁锤打桩用,许多道士台后面,写作文书那里等,一架纸炉正中设,象生 人物有几名,都是那执符使者,土地赞教之神等,大仙走进不谦逊,直上高台站立定,旁边有个小道士,几张黄纸书符捧,一口宝剑递大仙,宝剑大仙手执定,念声咒语烛烧符,底下仨道士支应,拿个执符的象生,一道文书火焚动。乒的一声令牌响,半空悠悠飘来风,八戒口里作念道:不好道士果然中!令牌只响了一下,果然天上就刮风!行者说都悄悄地,不要与我说话动,只管护持好师傅,等我干事去来等,拔根毫毛吹口气,一假行者就变成,站立在唐僧手下,身出元神真身动,赶到半空高声叫:是哪一个在司风?慌得风婆捻布袋,巽二郎紧扎口绳,上前施礼行者道:我保唐僧去取经,过车迟国与妖道,赌胜祈雨分输赢,你咋不帮助老孙,反助妖道为何情?我且饶你把风收,有一丝风都不行,风把道士髯吹动,打二十棒别嫌轻!风婆言道绝不敢!遂而没有一丝风。八戒忍不住乱嚷:那先请退令牌动,怎么不见一丝风?你下让俺上去弄!道士又执令牌起,烧了符檄扑打动,云雾遮满见空中,大圣当头叫一声:正布云的是哪个?慌得那个推云童,布雾郎君忙施礼,行者前事说得清,云童雾子收云雾,放出耀耀太阳星,一天万里更无云,八戒笑道这仙能,搪塞黎民哄皇帝,真实本事不见影!令牌已经响两下,如何不见云雾生? 道士心焦仗宝剑,解散头发念咒动,烧符令牌打下去,只见南天门当中,那邓天君正领着,雷公电母到当空,迎着行者忙施礼,行者又述前事情,你们咋来恁志诚!是何法旨让你动?邓天君道那道士,五雷法倒是正经。他发文书烧文檄,惊动玉帝下旨动,径至九天应元雷,普化天尊府下声。我等奉旨助雷电,行者言道如此中,暂住候老孙行事,电也不灼雷不鸣。 虎仙道士愈着忙,添香烧符念咒动,打下令牌半空中,四海龙王一齐拥。行者问敖广干啥?施礼敖氏四弟兄,行者又将前事说,又道有劳未成功;今日之事望助力,四位龙王答遵命!行者又谢敖顺道:令郎缚怪救师命。 敖顺说还锁海中,未敢擅便发落动,行者言道就凭你,怎么处治都能行,如今且助我一功,道士四声令牌动,轮到老孙下去整,不会发符烧檄弄,打甚令牌我不会,列位却要助我行,邓天君道你吩咐,哪里有谁敢不从!但只是得一号令,各位方敢依令行;不然雷雨乱了套,显得大圣无款形。行者说以棍为号,雷公听了吃大惊:谁能吃得这棍子?言说非打是指动,但见棍子往上指,就是要你刮大风,风婆巽二郎答应:看指就是要放风! 棍子二指要布云,推云布雾二童应,棍子三指要雷电,雷公电母都说行:棍子四指要下雨,四龙王道谨遵命!棍子五指大晴天,却莫违误坏事情。吩咐已毕按云头,毫毛一抖收身动,那些人肉眼凡胎,行者在旁高叫声:四声令牌俱响毕,风云雷雨不见影,该让我了道无奈,不敢久占下台动,努嘴往楼上见驾,行者跟去说啥听,听得国王问道士:寡人这里洗耳听,四声令响你那里,不见风雨为何情?道士说神不在家,行者严厉道一声: 陛下诸神俱在家,只是国师法不灵,请不来神他不中,和尚请来你看等。国王言道请登坛,寡人候雨在此等,行者得旨急抽身,坛所一把扯唐僧:现在请师傅上坛,问不会祈雨咋整,八戒笑道他害你,若还没雨上柴蓬,放一把火烧了帐!答不求雨会念经,等我助你求雨来,长老举步登坛动,到了上面端然坐,默念那《密多心经》,正坐忽见一员官,飞马来问那位僧,咋不打牌烧符檄?行者高声答不用!我们祈祷用静功,经文念尽行者听,耳内取出金箍棒,丈二长短迎风动,碗来粗细已变成,将棍望空一指动,风婆见了开皮袋,巽二郎忙解口绳:听得呼呼风声响,揭瓦翻砖满城中,扬砂走石大风起,看来真个是好风,比那寻常风不同,任谁都能见风景:折柳伤花,摧林倒树。九重殿损壁崩墙,五凤楼摇梁撼柱。天边红日无光,地下黄砂有翅。演武厅前武将惊,会文阁内文官惧。三宫粉黛乱青丝,六院嫔妃蓬宝髻。侯伯金冠落绣缨,宰相乌纱飘展翅。当驾有言不敢谈,黄门执本无由递。金鱼玉带不依班,象简罗衫无品叙。彩阁翠屏尽损伤,绿窗朱户皆狼狈。金銮殿瓦走砖飞,锦云堂门歪槅碎。这阵狂风果是凶,刮得那君王父子难相会;六街三市没人踪,万户千门皆紧闭! 正是狂风大作时,孙行者又显神通,把金箍棒钻一钻,望空一指云雾重:推云童子,布雾郎君。推云童子显神威,骨都都触石遮天;布雾郎君施法力,浓漠漠飞烟盖地。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因风离海上,随雨出昆仑。顷刻漫天地,须臾蔽世尘。宛然如混沌,不见凤楼门。 此时天昏雾朦胧,浓云叆叇 迷西东。 行者把棒钻一钻,望空再次一指动,慌得雷公和电母,同心协力帮悟空:雷公奋怒,电母生嗔。雷公奋怒,倒骑火兽下天关,电母生嗔,乱掣金蛇离斗府。唿喇喇施霹雳,振碎了铁叉山;淅沥沥闪红绡,飞出了东洋海。呼呼隐隐滚车声,烨烨煌煌飘稻米。万萌万物精神改,多少昆虫蛰已开。君臣楼上心惊骇,商贾闻声胆怯忙。那沉雷护闪,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崩之势,唬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家家化纸。 行者高声呼老邓!仔细替我分辨清,看那贪赃坏法官,忤逆不孝之子中,多多打死他几个,在百姓中好示众!那雷越发振响起,行者又把棒指动:龙施号令,雨漫乾坤。势如银汉倾天堑,疾似云流过海门。楼头声滴滴,窗外响潇潇。天上银河泻,街前白浪滔。淙淙如瓮捡,滚滚似盆浇。孤庄将漫屋,野岸欲平桥。真个桑田变沧海,霎时陆岸滚波涛。神龙借此来相助,抬起长江望下浇。这场雨,自辰时下起,直下到午时前后,下得那车迟城,里里外外,水漫了街衢。 车迟国王传旨道:雨够再多也不行,渰 坏禾苗反不美,五凤楼下官员听,策马冒雨来报说:大雨够了报圣僧,行者闻言棒上指,雷风云雨霎时停。国王满心尽欢喜,文武百官皆赞称:强中更有强中手!国师求雨虽则灵,要晴细雨落半日,和尚要晴立马晴,杲杲日出顷刻间,万里无云青碧空? 国王回銮换关文,打发唐僧过去行,正用御宝仨道士,上前阻住不放行,说这场雨非僧功,道门之力起作用,国王问道你才说,龙王都不在家中,不曾有雨他走上,雨下祈祷以静功,怎么又与他争功,这个道理说不通,虎力仙道我上坛,发书烧符击牌令,哪个龙王敢不来?想是别方也召请,风云雷雨司不在,随赶而来闻我令,适遇我下他上去,撞这机会很可能,所以就雨从根算,龙王下雨是我请,怎么算作他功果?国王昏庸惑不定。行者近前合掌奏:旁门法术算不成,他的我的没意思,四海龙王现在空,我未发放不敢退,龙王现身能不能?叫龙王现国师能,算他功劳我不争。王喜二十三年帝,看见活龙倒不曾,各显法力你两家,但叫得来就有功;叫不出的定罪名,道士哪有那本事?就叫龙王现大圣,不敢出头是肯定。我辈不能道无奈,仰面朝空那大圣,厉声高叫敖广在?叫弟兄们现身形!龙王听唤忙现身,东西南北四条龙,度雾穿云在半空,向金銮殿飞舞动:飞腾变化,绕雾盘云。玉爪垂钩白,银鳞舞镜明。髯飘素练根根爽,角耸轩昂挺挺清。磕额崔巍,圆睛幌亮。隐显莫能测,飞扬不可评。祷雨随时布雨,求晴即便天晴。这才是有灵有圣真龙象,祥瑞缤纷绕殿庭。国王殿上紧焚香,阶前礼拜众公卿,国王拜道实有劳,贵体降临回龙宫,寡人改日再醮谢,行者感谢列神众,各自归去这国王,改日醮谢众神动。龙王径自各归海,众神各回各天庭。 这正是:广大无边真妙法,至真了性劈旁门。 不知怎么除妖邪,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46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 第四十六回 外道弄强欺正法 心猿显圣灭诸邪 国王看见孙行者,呼龙使圣之法精,即将关文用宝印,要递唐僧西放行。仨道拜倒金銮殿,启奏皇帝一声声,国王御手忙搀扶:行此大礼为何情?道士说陛下我等,至此匡扶社稷行,保国安民二十年,今日和尚弄法动,抓了功去败声名,陛下以一场雨情,恕他杀人之罪行,可不太轻看我等?陛下且留他关文,让我兄弟再赌胜,国王着实太昏庸,西说向西东说东,真个收了关文道:国师你咋赌输赢?虎力大仙开言道:我与他赌坐禅行。国王言道国师差,禅教出身那高僧,先会禅机必然是,才敢奉旨去求经,你咋敢与他赌此?大仙说坐禅不同,云梯显圣是异名,王问云梯咋显圣?大仙说要百张桌,五十张桌禅台成,一张一张迭起去,不许手攀上台行,亦不用梯凳而登,驾云各上禅台行,上台坐下要约定,几个时辰不能动。国王见此有些难,传旨问道僧可中?国师要与你再赌,云梯显圣坐禅功?行者闻言不作答,八戒问哥咋不应?行者说兄实不瞒,比试坐禅哥不行,若是踢天弄井,搅海翻江,担山赶月,换斗移星,诸般巧事,我都干得;就是砍头剁脑,剖腹剜心,异样腾那,却也不怕。但说坐禅我就输了,我哪里有这坐性?你就把我锁在铁柱上,我也要上下爬蹅,莫想坐得定。三藏忽地开言道:我会坐禅别担惊,行者欢喜道却好!多少时间可坐能?三藏言道我幼年,讲道遇方上禅僧,在那性命根本上,定性存神死生中,也坐两三个年头,行者言道师傅能,坐两三年取啥经,多仨时辰就足行,三藏言道上不能,行者说你去答应,我来送你上坛去,长老合掌在当胸:贫僧愿意比坐禅,国王传旨禅台弄,不消半个时辰到,金銮左右禅台耸。 虎力大仙立阶心,踏朵席云将身纵,西边禅台上坐下,行者拔根毫毛动,变做假象陪师弟,五色祥云他变成,把唐僧撮起空中,至东边台上坐定。敛光变作蟭蟟 虫,飞在八戒耳边吭:仔细观看着师父,莫与替身说话动。呆子笑道理会得!鹿力大仙绣墩中,坐看多时高台上,不分胜负助师兄:脑后短发拔一根,捻团弹去害唐僧,变大臭虫咬长老,长老先痒然后疼。不许动手坐禅时,动手算输唐僧疼,难禁缩头衣襟擦,八戒说师羊角风。沙僧说是发头风,行者听见想心中:志诚君子我师傅,说会坐禅断然能,如果不会说不会,岂有谬乎君子能?你俩休言我去看,嘤地一声飞头顶,豆粒大小一臭虫,叮他师傅捻下动,挠挠摸摸替师傅,长老不痒也不疼,端坐上面行者想:头光虱子安不能,如何能有此臭虫?想是道士玄虚弄,害我师傅想赌赢!等我老孙将他弄!飞去金殿兽头上,变七寸长一蜈蚣,径来道士鼻凹里,叮咬道士稳不能,一个筋斗翻下去,几乎跌丧小性命,幸亏官员人多救,见此国王吃大惊,当即着当驾太师,领他文华殿里行,行者仍旧驾祥云,驮下师傅僧得胜。国王又只教放行,鹿力大仙又奏称:师兄原有暗风疾,因到高处冒天风,旧疾举发和尚胜,隔板猜枚再赌动。问啥叫隔板猜枚?鹿力言道贫道能,隔板就知啥东西;看那和尚可也能。若猜得过让他去;否则陛下问罪名,雪我昆仲之仇恨,不污廿年保国名。十分昏庸那国王,依此谗言传旨行,将一朱红漆柜子,内官抬到宫殿中,教娘娘放件宝贝,放在白玉阶前停:各赌法力你两家,是何宝贝猜柜中。三藏问那柜中物,如何得知咋猜中?行者变作蟭蟟虫,唐僧头上叮立定,放心等我去看来,大圣轻轻飞柜行,爬在那柜脚之下,见有一条细板缝。钻进见一红漆盘,一套宫衣放盘中,乃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配动。用手拿起先抖乱,咬破舌尖流血红,哨喷将去叫声变!变作破烂流丢钟,一泡骚溺又撒上,还从板缝钻出行,飞在唐僧耳朵道:破烂流丢一口钟 。三藏问教猜宝贝,流丢是啥宝贝名?行者说只这么猜,唐僧要猜进前正,鹿力大仙要先猜,两件宝贝那柜中,一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配成。唐僧猜道都不是,破烂流丢一口钟,国王怒道僧无礼!敢笑无宝我国中,什么流丢一口钟!无视车迟国朝廷,口教拿了那两班,校尉就要把手动,慌得唐僧合掌呼:且赦贫僧一时行?打开柜看真是宝,贫僧甘愿领罪名;如果不是啥国宝,却不冤屈了贫僧?国王就教打开看,果然破烂流丢钟。国王大怒谁放物?三宫皇后答一声,亲放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梓童,不知咋变成此物,御妻请退国王命,寡人知道宫中物,无非缎绢绫罗种,那有此甚么流丢?传旨抬柜朕亲弄,皇帝即转御花园,仙桃树上大桃红,碗来大小摘放柜,抬下叫猜难唐僧,行者说我再去看,飞进柜子嘤一声,见是桃子合其意,现身桃子啃干净,桃核安在漆盘中,飞出仍变蟭蟟虫,叮在唐僧耳朵道:只猜是桃核就行,长老说休耍弄我,先非口快拿典刑。这番须猜宝贝好,桃核算啥宝贝种?行者言道休害怕,就这么猜只管赢。三藏正要开言猜,羊力大仙抢发声,贫道猜一颗仙桃,三藏猜桃核在中,国王喝道朕亲放,仙桃咋会变核成?这回三国师猜对,三藏说开看分明。抬上开柜捧丹盘,果是桃核挺干净,皮肉俱无国王见,不由心里不发惊: 言道国师莫再赌,让他去吧斗不赢,寡人亲手藏仙桃,如今一核却变成,是什么人吃了桃?想是鬼神暗助动,八戒沙僧直冷笑,他会吃桃积年灵! 话间见那虎力仙,文华殿里梳洗净,走上殿前奏陛下,搬运抵物之术能,抬上柜来破他术,与他再猜国王懵:国师还要猜什么?虎力大仙说分明:术法只抵得物件,人身他却抵不成,将这道童藏里面,抵换不得他输定。果将小道藏柜里,掩上柜盖抬下动,教那和尚你再猜,是啥宝贝在柜中。三藏言道又来了!行者说我再看等,飞入见是小道童,好个大圣真聪明,果是腾挪天下少,似这伶俐无双能!摇身变作虎力仙,进柜徒弟叫一声,道童问从哪里来?答道遁法进来动,童问来有啥教诲?说那和尚见你形,他若猜个是道童,却不又输盈不能?特来和你作计较,剃头我们就猜僧。童道说凭师傅处,只要我们能够赢,再输不但低名声,还恐朝廷不敬重。行者言道说得是,过来赢他赏你重,将金箍棒变剃刀,搂抱道童忍着疼,与你剃头莫放声,须臾剃发窝一团,塞在柜脚纥络中,收刀摸着道童头:光头便象个和尚,只是衣裳不趁形,脱下我与你变变,道童原来穿一领,云头花绢葱白色,鹤氅绣锦沿边曾,真个脱下行者吹,一口仙气变叫声!变做土黄色直裰,与他穿了大小行,两根毫毛变木鱼,递在道童手里称: 徒弟记着叫道童,千万不要出去动;若叫和尚你就要,顶盖敲着木鱼动,念卷佛经钻出来,方得助师傅成功,道童说道只会念,三官北斗消灾经,不会念啥佛家经,问道念佛你可行?道童说你小看人,念阿弥陀佛准行。行者言道就念佛,省得教你又费功,一定记着我去也,钻出又变蟭蟟虫,飞在唐僧耳边道:你就只猜是个僧,三藏说这番他赢,行者问你咋肯定?三藏道经上有云,三宝包括佛法僧,和尚却也是一宝,话间虎力大仙吭:陛下三番喊道童,他只管叫没人应,三藏合掌叫和尚,八戒尽力叫帮声:柜子里头是和尚!顶开柜盖那道童,手敲木鱼口念佛,钻出文武喝采动:三个道士被唬得,拑口无言脸通红。国王言道这和尚,鬼神辅佐每成功!怎么道士入柜子,变作和尚念佛经?纵有待诏跟进去,不过剃得光头能,如何衣服也趁体,口里念佛一声声?我说几位国师啊!让他去吧咱清净! 虎力大仙奏陛下,棋逢对手今已经,将遇良材不容易,贫道定要再赌胜,将终南山幼学艺,与他再赌就索性。国王问道啥武艺?答道我仨有神通,砍下头来能安上;剖腹剜心再长成;滚油锅里可洗澡,国王听了大吃惊:三事都是寻死路!虎力言道我弟兄,有此法力才敢说,断要与他赌输赢!国王叫道东土僧,国师不肯放你行,与你砍头剖腹赌,滚油锅里洗澡弄,行者正变蟭蟟虫,往来报事此言听,收了毫毛现本相,哈哈大笑造化成!今日买卖上门了!八戒言道这事情,三件都是丧命事,买卖上门咋轻松?行者言道你不知,我的本事和神通?八戒说哥会变化,还有本事似这等?行者言道至如今,你还不知我神通: 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臂膊打得人。扎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就似人家包匾食,一捻一个就囫囵。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汤涤垢尘。八戒沙僧闻言笑,行者上前开口称:陛下小僧会砍头,问你咋能砍头行?答道在寺里修行,方上禅和子遇曾,教我一个砍头法,想试好用不好用,国王笑你不知事,砍头试新哪里行?六阳之首是脑袋,砍下人即没有命。虎力言说正要此,方才出得我气平,昏君听信他言语,传旨教设杀场行。 传旨三千羽林军,朝门之外摆列动,国王教僧先去砍,行者欣然应声动,我就先去拱着手!高呼国师恕先行,一拽回头往外走,唐僧一把扯手中:徒弟仔细非耍处,行者言道怕不用!撒手等我去就来,大圣径至杀场中,刽子手挝捆一团,土墩高处按到动,只听喊一声开刀!飕的把头砍离颈,被刽子手踢了去,似滚西瓜一般同,滚有三四十步远,行者腔子不见红,听得肚里叫头来!鹿力大仙咒念动,教本坊土地神祇:扯住他头待我赢,奏王把你小祠堂,盖庙泥塑金身整,原来他有五雷法,土地神祇也得听,暗中真按行者头,头来行者再叫声:那头好一似生根,一寸一分莫想动。行者心焦捻着拳,捆的绳子挣断净,大喝一声长出来!腔内长出一头另。唬得那些刽子手,一个一个都心惊;人人胆颤羽林军,监斩急奏入朝庭: 万岁小僧砍了头,长出一颗与前同。八戒冷笑道沙僧,哥哥还有这本领。沙僧说道他既会,七十二般变化能,就有七十二个头,正说师傅叫一声。三藏问徒可辛苦?答道不苦玩耍弄,八戒问可用疮药?回道摸看刀痕剩?呆子伸手摸一把,笑得呆呆又睁睁:妙哉长得也完全,截疤一点不见影!正都欢喜师徒们,国王又叫关文领:赦你无罪快点去!行者言道那不行:国师必须试砍头,他不砍头不公平。国王言道大国师,和尚对你不放松,与他赌胜莫唬我,虎力大仙只得行,被刽子手捆翻地,挥刀砍头踢滚动,他腔子也不出血,头来他也叫一声!行者拔下一毫毛,吹口仙气叫变成,一条黄犬跑入场,衔道士头跑去径,御水河边丢下去,道士连着叫三声,人头不到没招数,长不出头腔子中,红光迸出骨都声,可怜虎力仙丢命:空有唤雨呼风法,怎比长生果仙能?须臾倒伏在尘埃,众人争先围观看,乃是无头黄毛虎,又来启奏监斩官:大国师被砍下头,不能长出死当面,是只无头黄毛虎,国王闻奏目不转,把那两个道士看,鹿力起身说一番:师兄命到禄缘绝,如何是只黄虎变!都是那和尚惫懒,使的掩样法儿鲜,将我师兄变畜类!我今与他没有完,定要与他继续赌,剖腹剜心亮肝胆!国王听说才回神,又叫和尚没赌完,二国师要与你赌,行者言道合心愿:僧久不吃烟火食,前日遇斋公劝饭,几个馍馍多吃了,腹中作痛这几天,想是生虫欲借刀,剖开肚皮拿出肝,洗净脾胃等脏腑,方好见佛西天行,国王教拿他赴曹,有许多人搀扯动。行者推开搀不用,自去缚手可不中,我好用手洗脏腑,传旨莫绑他手行。行者摇摆至杀场,靠桩解衣露肚胸,一条绳套膊项上,一条绳扎腿足定,牛耳短刀晃一晃,割肚皮下一窟窿,行者双手扒肚腹,拿出肠脏多时弄,然后依然安里面,照旧盘曲皮捻动,吹气叫长即长合,王惊关文捧手中:圣僧莫误向西行,关文已给你换定,行者笑道非大事,国师剖剜肚腹中?国王转对鹿力说:这事我说怕不中,是你要与他做对,剖剜肚腹请去弄,鹿力请国王放心,料我不输一定赢,看他也象孙大圣,摇摇摆摆杀场径,被刽子手套上绳,牛耳短刀唿喇声,割开肚腹拿肝肠,正在用手在理弄。行者拔毛吹仙气,变作一只饿老鹰,展开翅爪飕一声,五脏心肝抓尽情,飞向远处尽受用,空腔破肚鬼道成,少脏无肠浪荡魂,刽子手把大桩蹬,拖尸来看啥东西!白毛角鹿现原形!那监斩官忙奏道:怪二国师晦气重,正剖腹时饿老鹰,脏腑肝肠刁去空,死在那里到现在,原是白毛角鹿形。国王害怕开口问:怎么是个角鹿成?羊力大仙又奏道:兄死如何现兽形?和尚弄术法害俺,我要报仇为师兄。国王问道咋赢他?答道洗澡滚油中,便教取一口大锅,满着香油俩赌行。行者言道承下顾,好久洗澡都不曾,皮肤燥痒这两天,好歹荡荡洗干净。当驾官果安油锅,架起干柴烈火猛,将油烧滚僧先下,行者合掌问一声:不知文洗或武洗?国王问道啥不同:答道文洗不脱衣,叉手打个滚就行,只是不许污衣服,有点油腻不算赢,武洗要用张衣架,一条手巾衣脱净,跳下任意翻筋斗,当耍子洗竖蜻蜓,国王问羊力一声:文洗武洗你决定?羊力说道若文洗,恐他衣服药炼成,隔油看不出功夫,还是武洗赌输赢。行者言道恕大胆,屡次占先我先动。他脱直裰褪虎裙,跳在锅内身一纵,翻波斗浪似凫水,各种动作玩耍疯,八戒见了咬指头,对沙僧道不知情:我们错看这猴子!劖言讪语 平时中,只是斗他耍子玩,这真本事他坐拥!夸奖不尽他两个,行者望见心疑生:呆子在那笑话我!巧者多劳拙闲正,老孙舞弄他自在,等我作成捆他绳,看他可怕笑不成,正洗打个水花动,淬在油锅底深处,变作一个枣核钉,再也不随油浮动,监斩官近奏一声:和尚被滚油烹死,国王大喜骨骸弄,刽子手拿铁笊篱,油锅里捞来回动,因那笊篱眼大稀,行者变成小核钉,往来从眼孔漏下,哪里捞得着悟空!又奏和尚骨头嫩,俱炸化了捞不成,国王教拿仨和尚!两边校尉一齐动,看见八戒面相凶,首先揪翻捆紧崩,慌得三藏高声叫:陛下一时赦贫僧。我那徒弟自归教,降妖除魔历有功,今日冲撞了国师,已经死在油锅中,奈何先死者为神,怎敢贪生我贫僧!天下官员管百姓,若教臣死岂贪生?只望宽恩恩赐我,半盏凉浆水饭行,三张纸马油锅边,烧一陌纸师徒情,也表我师徒一念,那时再领罪也中,国王闻言开言道:那中华人多有情。 命取浆饭和黄钱,果然取了递唐僧,唐僧教沙僧同去,行至阶下祭祀行。几个校尉把八戒,揪耳拉在锅边动,三藏对着油锅祝,叫声徒弟孙悟空:自从受戒拜禅林,护我西来恩爱深。指望同时成大道,何期今日你归阴!生前只为求经意,死后还存念佛心。万里英魂须等候,幽冥做鬼上雷音!八戒听见道师傅,这般祝告不顺心,悟净替我奠浆饭,等我祷告都听准。被捆地下那呆子,气呼呼地话出唇:“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你这猴儿了帐,那弼马温断了根!” 行者在那油锅底,听得呆子乱骂云,现了本相忍不住,站油锅底赤淋淋:馕糟夯货你骂谁!唐僧见了又回魂:徒弟你要唬杀我!沙僧言道着弄人:干净推佯死惯了!慌得两班文武臣,上前奏道万岁爷,和尚没死钻出人,监斩官怕诳朝廷,奏道已死来显魂,行者闻言冲天怒,出锅揩油衣上身,掣棒挝过监斩官,着头一打肉团陈,问道我显什么魂!多官忙解八戒捆,跪地哀告请恕罪!国王下龙座赶紧,行者上殿扯住道:莫走三国师抓紧,下油锅去正赌斗,皇帝颤颤兢兢云:三国师你救朕命,快下油锅去比拼。莫教和尚打我棍,羊力下殿帝旨遵,照依行者脱衣服,跳下油锅洗浴匀。行者放了那国王,近锅烧火添柴紧,却伸手去探一把,滚油冰冷暗思忖:我洗滚热他洗冷,哪个龙王护持紧,纵身跳空念唵咒,唤来北海龙王临: 把你带角的蚯蚓,好个泥鳅长有鳞!咋助道士冷龙护,教他显圣赢我人!龙王喏喏连声道:不敢相助我敖顺,大圣原来不知道,孽畜苦修行一门,只是五雷法真受,其余都躧了旁门,难归仙道他终究,他在小茅山成人,那里学的大开剥,并不高明只骗人,那俩已被大圣破,现了本相命归阴,这是他自炼冷龙,只好哄瞒世俗人,咋能瞒得大圣眼!收他冷龙我如今,骨碎皮焦管教他,什么手段显摆陈,行者道早收免打!龙王化旋风一阵,到油锅边捉冷龙,径下北海暂不论,行者空中跳下来,师傅师弟三个人,站在殿前油锅边,见那道士油锅滚,打挣不起爬不出,滑了一跌霎时沉,骨脱皮焦肉炸烂,上来奏道监斩人:万岁三国师煠化,国王满眼泪流奔,手扑御案放声哭,教人好笑又气愤: 人身难得果然难,不遇真传莫炼丹。空有驱神咒水术,却无延寿保生丸。圆明混,怎涅槃,徒用心机命不安。早觉这般轻折挫,何如秘食稳居山!这正是:点金炼汞成何济,唤雨呼风总是空! 不知师徒咋维持,下回分解细听知。 第47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 第四十七回 圣僧夜阻通天水 金木垂慈救小童 车迟国王倚龙床,泪如泉涌到晚上,行者上前高呼道,如此昏用国咋掌!道士尸骸见放着,一虎一鹿一羚羊,不信捞上骨头看,啥人骷髅那个样?他们成精的山兽,同心到此害你亡,因见气数不够旺,没敢下手发力瓤。再过二年气数衰,害你性命没商量,一统江山尽属它,幸我早来除祸殃,灭了妖邪救你命,你还哭的哪一场?急换关文送我去,方才醒悟昏国王。文武多官俱奏道:死者鹿虎早显样,果是羊骨油锅里,圣僧之言不虚诳。国王言道既这等,感谢圣僧今晚上,请圣僧至智渊寺,大开东阁明早上,安排素净筵宴酬,教光禄寺排周祥,果然送至寺安歇,次日五更金銮上,国王设朝聚多官,传旨招僧榜文放,四门各路满张挂,大排筵宴一壁厢,摆驾直至智渊寺,门外下撵请三藏,共入东阁赴素宴,不在话下尊敬享。那些脱命的和尚,闻听挂有招僧榜,个个欣然都入城,交纳毫毛谢恩偿。长老散宴换关文,皇后嫔妃文武将,送出朝门依依别,和尚跪拜在道旁:齐天大圣救命爷!脱命僧人沙滩上,闻知爷爷除妖孽,救拔我等免祸殃,出榜招僧蒙我王,交纳毫毛特赶上,叩谢天恩行者笑:来了多少名和尚?答道五百半不少,行者抖将毫毛上,对着君臣僧俗说:这些和尚是我放,明告也是我老孙,运转双关穿脊梁,捽碎运砖那辆车,打杀两个妖道亡。今灭妖邪方知道,禅门有道不虚诳,向后再不可乱信,妖道信口胡乱讲,三教归一望你把,敬僧敬道人为上,保你江山永牢固,国王依言记心上,感谢不尽除妖邪,隆重欢送唐僧往,只为殷勤经三藏,努力修持一元光。晓行夜住渴饥餐,春尽夏残见秋光,天色已晚有一日,唐僧勒马开了腔:今宵何处咱安身?行者开言答慌忙:咱出家人不能够,和在家人话一样。三藏问道在家咋?出家又该是咋样?行者言道在家人,此时有暖被温床,怀中抱子脚蹬妻,自在睡觉心舒畅;我等出家哪能够!便要披星戴月亮,餐风宿水有路走,无路方住未必房,八戒说哥知其一,不知其二恁细详。如今道路多险峻,我挑重担赶不上,须要寻个歇息处,好眠一觉精神养,明日方好挑担子,不然累倒我难讲!行者言道咱今天,再走一程趁月光,到了有人家之所,咱再住下找地方,师徒四众没奈何,只得相随行者往。 向前行了不多时,听得滔滔水浪响,八戒言道这下好!来到道路尽头上!沙僧言道一股水,把咱前进道路挡,唐僧发愁咋得渡?八戒说等我试量,看它这水深浅何,三藏说悟能乱讲,水之浅深如何试?八戒答看样听响:寻鹅卵石抛当中,水浅溅起水泡样,若是骨都沉有声,那是水深无法量。行者说你去试看,呆子摸石在路旁,直望水中抛下去,泛起鱼津骨都响,沉下水底俏没声,呆子说深不能淌!唐僧说道试得深,有多少宽不知详。八戒答说却不知,行者说我看端详,大圣纵云跳空中,定睛观看见水样: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灵派吞华岳,长流贯百川。千层汹浪滚, 万迭峻波颠。岸口无渔火,沙头有鹭眠。茫然浑似海,一望更无边。 急收云头落河边,口说师傅河很宽!看来还是去不得!火眼金睛看得远,常看千里白日里,凶吉祸福瞧得见,三五百里夜能看,如今通看不见岸,宽阔之数怎定得?三藏大惊不能言,声音哽咽道徒弟,似这等样怎么办?师傅莫哭沙僧道,你看是人立水边?行者说许扳罾人,等我向他去打探。拿棒跑到面前看,却不是人碑一面。篆文大字通天河,仨字刻在碑上面,下边两行十小字,“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显现。行者叫师父来看。三藏看了滴泪道:我在当年别长安,只说西天容易走,那知妖阻路迢远!八戒叫道师傅听,哪里响起鼓钹声?想是人家正作斋,且去赶些斋饭用,问个渡口寻渡船,明日过河也能成,三藏马上似听得,果然是有鼓钹声,但却不是道家乐,是我僧家举事情,我等就去行者引,闻响而来一行众。那里有啥正经路,沙滩高低也不平,望见一簇人家住,四五百家村庄成,却也都住得不错,傍岸临溪山路通:处处柴扉掩,家家竹院关。沙头宿鹭梦魂清,柳外啼鹃喉舌冷。短笛无声,寒砧不韵。红蓼枝摇月,黄芦叶斗风。陌头村犬吠疏篱,渡口老渔眠钓艇。灯火稀,人烟静,半空皎月如悬镜。忽闻一阵白蘋 香,却是西风隔岸送。 三藏下马见路头,门外竖起幢幡迎,内里有灯烛荧煌,香烟馥郁满院中。三藏开言叫悟空,此处比河边不同,即便在人屋檐下,可以遮得寒露冷,放心稳睡你莫来,我先告求寻斋公,肯留我就招呼汝;不留撒泼也不中。汝等丑陋恐唬人,闯祸却倒无处停,说得有理行者答,师傅先去我们等。长老摘笠光着头,拖着锡杖褊衫动,径直来到家门外,那门半开半掩中,三藏不敢擅自入,聊站片时见老翁,项下挂一串数珠,阿弥陀佛念不停,径来关门长老慌,合掌高叫喊一声,贫僧问讯老施主,老者还礼答一声: 你这和尚来迟了,三藏问道迟缘情?答道来迟无物了,早来舍下正斋僧,尽饱吃饭米三升,白布一段十文铜,你咋这时候才来?三藏躬身道一声:贫僧不是赶斋的,问道来此啥事情?答我东土大唐僧,钦差西天去取经,今到贵处天色晚,听得府上鼓钹声,特来告借歇一宿,天明我就向西行。老者摇手说和尚,休打诳语出家僧,东土大唐到这里,五万四千里路程,如何来得你单身?三藏答道施主明,我有三个小徒弟,开路迭桥保贫僧,方得到此老者道:既有徒弟不同行?口教请舍下安歇,三藏回头叫一声:徒弟们到这里来,本来性急孙悟空,八戒生来就粗鲁,却也莽撞那沙僧,三人听得师傅唤,牵马挑担来似风,闯将进去老者见,唬得跌倒在地坪,口里只说妖怪来!三藏搀起安慰动:施主莫怕非妖怪,是我徒弟共三名。老者颤兢兢说道:好俊师父似这等,咋寻这样丑徒弟!三藏耐心作说明:虽然相貌不好看,降龙伏虎却都能,捉怪擒妖拿手戏,老者似信不信中,扶着唐僧慢慢走,三个凶顽闯入庭,丢下行李拴了马,庭中几和尚念经,八戒掬着长嘴问:和尚念的什么经?那些和尚听见问,抬头来人观看清:嘴长耳朵大,身粗背膊宽,声响如雷咋,行者与沙僧,容貌更丑陋, 庭堂几众僧,无人不害怕,阇黎 还念经,班首教行罢,难顾磬和铃, 佛象且丢下,一齐吹熄灯,惊散光乍乍,跌跌与爬爬,门槛何曾跨! 你头撞我头,似倒葫芦架,清清好道场,翻成大笑话。 行者兄弟三个人,见那些人跌爬爬,哈哈大笑鼓着掌,那些僧人越害怕,磕头撞脑各顾命,统统跑净撒了丫,三藏搀老走上庭,灯火全无黑压压,三人嘻哈还在笑,唐僧开口愤怒骂,十分不善仨泼物!朝朝教诲都忘了,日日叮咛古人云,说得什么该记下:不教而善,非圣而何!教而后善,非贤而何!教亦不善,非愚而何! 汝等竟这般撒泼,诚为至愚又至下!进门不知高和低,先把老施主唬吓,惊散念经众和尚,好事搅坏把人家,堕罪与我这不是?说得他们不敢答,老者方信是他徒,回头作礼急接话:老爷没有啥大事,才关了灯散了花 ,佛事也将要收场,八戒赶紧接了话:既此摆出满散斋,好去睡觉俺吃了,老者叫道掌灯来!家人听了都惊讶,念经香烛那么多,又教掌灯是咋了?老爷这是为什么?几个僮仆要犯傻。看见庭上黑洞洞,拥至灯笼和火把,抬头见八戒沙僧,丢了火把受惊吓,忽然抽身关中门,往里嚷道妖来了!行者拿起火把来,点灯扯椅师坐下,他兄弟们坐两旁,老者前面也坐下。正叙坐间里门开,老者拄杖问了话:什么邪魔黑夜里,来到我这善门家?前面老者急起身,迎到屏门后回答:哥哥莫嚷非邪魔,大唐罗汉到咱家,相貌虽凶徒弟们,相恶人善果不差。老者方才放拄杖,与他四位行礼罢,坐了面前叫看茶,排斋数声没人答,几个僮仆颤兢兢,不敢拢帐到庭下。八戒忍不住问道:咋两边走这盛价?老者言道教他们,侍奉老爷捧斋茶。八戒问几个伏侍?安排八个老者答。问八个人伏侍谁?你们四位老者答,八戒言道我师傅,只一个人足够了;毛脸雷公消两个;晦气脸就八个吧;我得二十人伏侍,老者言道明白了:想是你的食肠大,将就看得八戒答。老者言道咱有人,三四十人不差啥,几个和尚与老者,一问一答在讲话,众人方才不害怕,上面一张桌摆下,当然请唐僧上坐;摆三张桌稍靠下,请他三位各自坐;前桌坐着老者俩,摆上素果品菜蔬,然后是面饭、米饭、闲食、粉汤,齐齐整整都摆下。举起箸来唐长老,一卷《启斋经》念罢。呆子本来就急吞,二来确实也饿了,哪等唐僧经完经,红漆木碗早早拿,已把一碗白米饭,扑地一口早丢下。旁边伏侍家人道:老爷忒没算计呀,不笼馒头笼米饭,不把衣服弄污了?八戒笑道不曾笼,一碗米饭早咽下。小的问道没举口,你咋就能吃得下?八戒说儿才说谎!分明都是我咽下;不信再吃与你看,小的又盛一碗拿,看着呆子晃一晃,丢下口去就了了。众僮仆门见了道:砖砌喉咙光溜滑!唐僧一卷经未完,五六碗米过手了,然后却才同举箸,一齐吃斋弟兄仨,呆子不论米或面,果品闲食乱噇 下,口里不停嚷添饭!渐渐不见饭来了!行者叫道弟少吃,强似山凹忍饿吧,将就够半饱也好,八戒问道是啥话?常言道斋僧不饱,还就不如活埋了,行者言教收家伙,饱与不饱莫睬他!二位老者躬身道:不瞒老爷说根芽,大肚长老这一号,若在白日倒不怕,也斋得起百十众;只是现在天晚了,收了残斋只蒸得,一石面饭有点少,五斗米饭与素食,亲邻众僧散福饱。不期列位突然来,唬得僧众都开跑,连亲邻也不敢请,尽数供奉列位了。再教蒸去如不饱,快再蒸去八戒道,家伙桌席话毕收,三藏拱身谢斋道,才问老施主贵姓?贱姓陈字老者道,三藏合掌这是我,贫僧华宗一家了。老者问爷也姓陈?俗家姓陈三藏道:请问做的啥斋事?八戒笑道问啥用?必然会是青苗斋,平安斋了场斋等,老者答道都不是,三藏又问何斋名?老者回答很无奈:一场预修亡斋行,八戒笑得打跌道:忒没眼力老公公!扯谎架桥要哄人,我们可以大王称,你咋把这谎哄俺!不知斋事和尚能?只有预修寄库斋,或预修填还斋等,哪里有预修亡斋?你家死人又不曾,做的什么预亡斋?行者闻言暗喜中:呆子果然乖了些,你错说了老公公,怎么叫预修亡斋?二位欠身道一声:取经咋不走正路,蹡路 到我这里行?行者答道是正路,见一股水挡路中,不能得渡闻鼓钹,特来造府借宿动。老者问道到水边,见些什么你可曾?行者言道见石碑,通天河字上书明,下书‘径过八百里,亘古少人行’。再无别物老者道:再往上岸走走动,离那石碑有里许,灵感王庙见不曾?行者答道未曾见,何为灵感公说明?两个老者齐垂泪:那个大王了不成:感应一方兴庙宇,威灵千里祐黎民。年年庄上施甘露,岁岁村中落庆云。行者言道施甘雨,落庆云到你庄中,是好意思你这等,伤情烦恼为何情?跌脚捶胸那老者,无限悲哀哏一声:虽则恩多还有怨,纵然慈惠伤人更,只因要吃童男女,非昭彰正直神称,行者问吃童男女?老者答道是实情,行者问道轮你家?答道轮到舍下正,这里有百家人住,属车迟国管辖中,元会县管陈家庄,一年一次祭赛行,一对童男女要恭,猪羊牲醴供献并,它吃保风调雨顺;不祭降祸灾害生。行者问府几令郎?老者悲愤直捶胸:可怜还说啥令郎,说起真羞杀我等!这是舍弟名陈清,老拙名字叫陈澄,六十三岁我今年,他今五十八岁整,儿女之上都艰难,我五十岁无后生,亲友劝我纳一妾,生得一女八岁正,取名唤做一秤金,八戒言道好贵名!怎么叫作一秤金?答道儿女艰难中,修桥补路寺立塔,布施斋僧帐目清,哪使三两哪五两,生女之年却好用,三十斤金用曾经,三十斤刚为一秤,所以唤一秤金名,行者问童男咋整?老者答舍弟有儿,也是偏出七岁龄,取名唤作陈关保,问道为何取此名?答道供养关圣爷,关爷之位求子成,故名关保我兄弟,加在一起百二龄,只得这两个后人,不期轮到我家中,所以不敢不祭赛,难割难舍父子情,超生道场与儿作,故曰预修亡斋称,三藏闻言泪不止,正是古人云那情:黄梅不落青梅落,老天偏害没儿人。行者笑道我问他,多大家当老公公?二老答道颇有些,水田就有五十顷,旱田也有七十顷,八九十处草场拥,水黄牛有三百头,三二十匹驴马共,猪羊鸡鹅无数计,舍下陈粮吃不清,衣服多得穿不了,家财产业颇丰盛。行者说你这家业,亏你省将起来成,老者言道我咋省?行者言道家私丰,咋舍亲生儿女祭?五十两银拚不能,就可买得一童男;拚百两银童女成,绞缠不过二百两,留下儿女就不中?二老滴泪说老爷!不知大王甚是灵,常来我们家行走,行者问道他来曾,看见他是啥嘴脸?几多长短啥情形?答道从未见其形,闻得有一阵香风,就知道是大王来,满斗焚香下拜动。他把我们这人家,匙大碗小之事情,老幼出生年月日,都知道得十分清,只要献出亲儿女,买来抱来不受用,别说三百没处买,万两去哪买相同。行者说原来这等,也罢抱令郎出庭,陈清急入到里面,关保抱出到大庭,小孩那里知死活,笼袖果子吃耍弄,行者见了默念咒,变作关保一般同。两个男孩搀着手,灯前跳舞老者懵,慌忙跪着求唐僧:老爷不当人子行!这位老爷才说话,咋就变我儿相同,叫他一声齐应走!却折我的年寿命!快请老爷现本相!行者抹脸现本形,老者跪在面前道:老爷原来有这功。行者笑道象你儿?答道真象无不同!果然是一般嘴脸,声音衣服长短同。行者言道没细看,取秤来称一般重,老者言道是是是,真与我儿一般重。行者言道似这等,送去祭赛可得行?老者言道忒好了!祭赛得过一定中!行者言道我这次,去替这孩丢性命,留下后代继香火,祭那大王我去行。陈清跪地磕头道:老爷慈悲果舍命,白银千两我拜送,与唐老爷盘缠用。行者问何不谢我?老者说替祭没命,行者问道咋没命?答道大王吃干净。行者问他敢吃我?老者说不吃嫌腥?行者笑道任天命,吃我是该我短命;不吃那是我造化,替去祭赛我肯定,陈清只管磕头谢,银五百两又允送,惟那陈澄不磕头,痛哭倚着那门屏,行者知之前扯道:老大不谢我知情,想是不舍你女儿?才跪下道老陈澄:心下实是舍不得,敢蒙老爷之盛情,救替我侄也足够,老拙无儿女独生,我死她也痛切哭,怎么舍得她小命!行者言道你快去,五斗米饭蒸上笼,多整治些好素菜,与那长嘴师傅用,教他变作你女儿,同去祭赛我弟兄,索性行个阴骘德,救你两个儿女命,八戒听此心大惊:哥弄精神你去行,死活不要攀扯我,行者言道理不通: 小鸡不吃无功食,你我进门斋饭盛,你还嚷着没吃饱,救人患难咋不行?八戒说你会变化,我却没有变化功,行者说道你也会,三十六般变化能,这会咋说不会变?唐僧开口叫悟能,你师兄他说得是,处得甚当这事情。常言救人一条命,胜造七级浮屠成,一则感谢厚待情,二来当积阴德动,况且凉夜无别事,玩耍去来你弟兄,八戒道看师傅说!变山变树我只能,变块石头或癞象,水牛大胖汉还行,若变小女有点难,行者说莫信他蒙,抱出令爱让他看,急入里边老陈澄,一秤金女抱出来,一家老小都到庭,不分妻妾和大小,老幼内外一齐动,磕头礼拜都出来,只请救下小女命。女儿头上戴一个,花箍八宝垂珠成,身穿一件红闪黄,纻丝棉袄很干净,套件官绿缎子质,棋盘领的小披风;腰系大红花绢裙,脚踏虾蟆头浅红,一双纻丝绣花鞋,绡金膝裤系腿中,袖着果子正在吃,行者说八戒看清,这是女孩变象她,我们祭赛去行动,八戒说哥这小巧,我咋有本事变成?行者说快莫讨打!答道莫打我变动,呆子念咒把头摇,真个头变女孩形,肚大郎伉不太象,行者笑道再变动!八戒说就凭你打!变不过来该咋弄?行者说道莫成是,僧身小女孩面容?不男不女怎生好?布起罡来 助你成。 他就吹一口仙气,果然身子变玲珑,与一秤金一般样,便教俩孩引进行,不要错了过一会,兄弟躲懒讨乖动,若走进去难识认,叫她莫哭好果哄,恐大王知走了风,等我俩人玩耍动!吩咐沙僧护唐僧,童男童女俩变成。二人俱已备停当,行者问咋供献弄?是要捆绑送过去?还是剁碎蒸熟送?八戒说哥莫耍我,这些手段我不中,老者答道都不敢!两个红漆丹盘用,就请二位坐盘内,放桌再着俩后生,用张桌子抬上庙,行者言道那就行:拿出盘子俺试试,老者取俩丹盘动,行者八戒俩坐上,抬起两桌四后生,往天井里走一圈,抬回放在庭堂中,行者欢喜告八戒,上过台盘和尚成。八戒说抬去回来,不怕两头抬天明;只是抬去就要吃,却不是耍有点惊!行者说你只看我,划吃我时你走动,八戒说不知咋吃?先吃童男我跑能;先吃童女却如何?答说常年祭赛曾,有胆大的钻庙后,或在供桌底下等,看见他先吃童男,后吃童女八戒听,口言造化还不轻!兄弟正然谈论中,锣鼓喧天只听得,灯火照耀白昼同,同庄众人前门叫:童男童女抬出动!哭哭啼啼这老者,抬出二人四后生,不知性命会何如,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48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 第四十八回 魔弄寒风飘大雪 僧思拜佛履层冰陈家庄众信人等,猪羊牲醴二小童,喧嚷抬至灵感庙,安排童男童女动,放在上首摆好供,行者看见供桌中,香花蜡烛在正面,金字牌位字恭正,写着灵感大王神,更无别的神象并,众信摆列停当后,一齐朝上叩头称:大王爷爷情纳贡,今年今月今日中,祭主陈澄等信众,年甲不齐年例奉,供献童男陈关保,童女陈一秤金名,猪羊牲醴如数上,奉上请大王享用,保祐能风调雨顺,护佑可五谷丰登,祝罢即焚烧纸马,各回本宅自家中。见人散了八戒道:我们也就回家行,行者问你家在哪?答道陈家睡觉动。行者说你又乱谈,既允许了这愿成,八戒说你倒不呆,反说我呆想不通!不过哄他玩耍罢,与他祭赛当真弄!行者言道莫胡说,为人为彻第一宗,一定等那大王来,吃了才是全始终;不然教他降灾害,反为不美害村众。正说只听风呼响,八戒说听风响动,就是那货来到了!行者说等我答应。顷刻之间庙门外,真地来了一妖精,你看他长啥模样:夜光之下看得清:金甲金盔灿烂新,腰缠宝带绕红云。眼如晚出明星皎,牙似重排锯齿分。足下烟霞飘荡荡,身边雾霭暖熏熏。行时阵阵阴风冷,立处层层煞气温。却似卷帘扶驾将,犹如镇寺大门神。怪物拦住庙门问:今年祭祀哪家人?行者笑吟吟答道:有幸承大王下问,庄头陈澄陈清家,怪闻心中起疑云,童男伶俐胆也大,常年供养受用人,问他一声不言语,再问一声吓掉魂,用手去捉是死人,这个童男善对论?怪物不敢就来拿,二童叫啥怪又问?笑答童男陈关保,童女名叫一秤金。怪物言道这祭赛,上年旧规变如今,旧规应当先吃你,答道我非抗拒人,自在受用凭大王,怪物听说又沉吟,拦门喝道莫顶嘴!改变规矩凭我心,先吃童男我常年,先吃童女到如今!八戒慌道好大王,还照旧罢别变动,不要随便吃坏例,八戒之言怪不听。不容分说放开手,就捉八戒口里送,呆子扑地跳下来,现了本相钯抡动,劈手一筑那怪物,缩手往前就走动,只听铛地一声响,八戒说是甲筑中!行者也现本相看,鱼鳞冰盘大小同,喝声赶上跳空中,怪物兵器不带曾,空手在云里问道:到此欺人何方僧,不仅破了我香火,而且坏了我名声!行者言道告泼物,我等乃东土大唐圣僧三藏奉钦差西天取经之徒弟众。昨夜借宿寓陈家,闻有邪魔灵感名,要童男女年年祭,我等慈悲救生灵,捉你这个泼怪物!趁早如实作招供!年吃两个童男女,几年大王这里称?吃了多少童男女?个个算还饶你命!那怪闻言就要走,八戒一钯未打中,化阵狂风钻入河,行者说赶它不用,这怪想是河中物,设法拿它待天明,送师傅过通天河,八戒依言回庙行,把那猪羊祭醴品,桌面齐搬陈家中。长老沙僧陈兄弟,正在候信庭堂中,忽然看见他二人,猪羊等物丢天井。三藏迎来开口问:祭赛之事何情形?行者仔细说一遍,赶怪钻进入河中,二老心中很欢喜,打扫厢房随即命,安排床铺请师徒,就寝休息在家中。那怪得命归水内,默默无言坐宫中,水中大小眷族问:今日烦恼为何情?大王每年享祭回,都是欢喜了不成,今天遇到啥情况,怎么显得不高兴?怪道常年享祭毕,带些余物汝受用,今日我也不曾吃,造化太低太不幸,撞着一个死对头,几乎伤害我性命,众水族问是哪个?怪道东土大唐僧,他的两个啥徒弟,西天拜佛去求经,假变男女坐庙里,被他显相险伤命。一向闻得有人讲:唐僧乃十世修行,但能吃他一块肉,延年益寿得长生。不期他有这般徒,我又被他坏名声,我有心要捉唐僧,现在只怕不得能。斑衣鳜婆水族中,对怪跬拜 笑一声:要捉唐僧有何难!捉他可赏酒一盅?妖道有谋合用力,捉了唐僧兄妹称,等到要吃唐僧肉,兄妹共席同享用。鳜婆拜谢知大王,呼风唤雨有神通,搅海翻江势力强,不知降雪可会能?怪道当然会降雪,又道可会冷结冰?怪答结冰更加会!鳜婆鼓掌笑一声:如此这事极容易!怪道极易讲来听。鳜婆说现三更天,趁早作法起寒风,大下一阵鹅毛雪,把通天河皆冻冰。着我等善变化者,变作几个人物形,背包持伞在路口,担担推车冰上行。唐僧取经之心急,看见如此有人行,断然踏冰而渡河,大王稳坐河心中,待他脚踪响起处,裂冰师徒坠水中,一鼓可得怪闻言,满心欢喜计高明,即出水府踏长空,兴风作雪结冷冰。师徒四人歇陈家,天晓师徒感到冷。八戒咳咳直打颤,冻醒叫道师兄冷!行者说你这呆子,忒不长进乱哼哼!寒暑不侵出家人,你咋吆喝怕啥冷?三藏也觉浑身寒,言道徒弟果然冷,你看眼下这景况,确实冷得真不行: 重衾无暖气,袖手似揣冰。败叶垂霜蕊,苍松挂冻铃。地裂因寒甚, 池平为水凝。渔舟不见叟,山寺怎逢僧?樵子愁柴少,王孙喜炭增。 征人须似铁,诗客笔如菱。皮袄犹嫌薄,貂裘尚恨轻。蒲团僵老衲, 纸帐旅魂惊。绣被重裀褥,浑身颤抖铃。” 师徒们都睡不得,爬起穿了衣服动,开门看处白茫茫,原来夜里下雪竟!行者说怪道嫌冷,却是这般大雪弄!四人睁眼同观看,一场大雪好风景:彤云密布,惨雾重浸。彤云密布,朔风凛凛号空;惨雾重浸,大雪纷纷盖地。真个是六出花,片片飞琼;千林树,株株带玉。须臾积粉,顷刻成盐。白鹦歌失素,皓鹤羽毛同。平添吴楚千江水,压倒东南几树梅。却便似战退玉龙三百万,果然如败鳞残甲满天飞。那里得东郭履,袁安卧,孙康映读;更不见子猷舟,王恭币,苏武餐毡。但只是几家村舍如银砌,万里江山似玉团。好雪!柳絮漫桥,梨花盖舍。柳絮漫桥,桥边渔叟挂蓑衣;梨花盖舍,舍下野翁煨。客子难沽酒,苍头苦觅梅。洒洒潇潇裁蝶翘,飘飘荡荡剪鹅衣。团团滚滚随风势,迭迭层层道路迷。阵阵寒威穿小幕,飕飕冷气透幽帏。丰年祥瑞从天降,堪贺人间好事宜。 纷纷洒洒那场雪,剪玉飞绵好风景,叹玩多时师徒们,陈家老者着仆僮,扫路送热汤洗面,滚茶侞饼须臾送,抬出炭火到厢房,叙坐师徒四人众。长老问道老施主,不知贵处这时令,春夏秋冬可有分?陈老笑着回一声:此间虽是偏僻地,风俗与上国不同,至于谷苗牲畜等,都是同天共日中,岂有不分四时理?三藏言道搞不懂:既分四时这如今,这般大雪这般冷?陈老答道虽七月,白露节气交已经,眼看就是八月节,八月霜雪也可能。三藏说比我东土,气候确实不相同,在我那里交冬节,下这样雪才可能。 话间僮仆来安桌,粥罢之后雪大更,须臾平地雪二尺,三藏心焦垂泪动,陈老说老爷放心,莫见雪深忧虑重,舍下颇有几石粮,供得老爷们半生。三藏言道老施主,不知贫僧之苦情,当年奉旨蒙圣恩,出关摆大驾亲送,唐王御手擎杯饯,问道几时可回程?贫僧不知山川险,顺口回奏三年用,别后今已有八年,连个佛面没见成,恐怕违误了钦限,又怕妖魔太狠凶,所以焦虑在心中,有缘得寓潭府中,昨夜愚徒报答恩,实望求船渡河行。不期天降这大雪,道路迷漫无法动,不知几时到西天,取经回故土能成!陈老言道爷放心,那多日子过已经,哪里就在这几日?且待天晴化了冰,老拙即使倾家产,处置老爷过河送,一僮又请进早斋,庭上吃毕没多停,午斋相继又端上,三藏见品物丰盛,再四不安开言道:既蒙见留常待行。陈老言道深感蒙,替祭救命之恩情,虽逐日设筵奉款,难酬难谢救俩命。 此后大雪方停住,也就有人走不停。陈老见三藏不快,打扫花园架火弄,闲耍散闷去雪洞,八戒笑着说一声:忒没算计那老儿!春二三月赏花景,这等大雪天又冷,赏玩何物手脚冻!行者说呆子不知!观赏雪景更幽静,一则游赏看雪景,二来为师宽怀动,陈老言道是此意,遂此邀请到园中,但见雪景大不同:景值三秋,风光如腊。苍松结玉蕊,衰柳挂银花。阶下玉苔堆粉屑,窗前翠竹吐琼芽。巧石山头,养鱼池内。巧石山头,削削尖峰排玉笋;养鱼池内,清清活水作冰盘。临岸芙蓉娇色浅,傍崖木槿嫩枝垂。秋海棠,全然压倒;腊梅树,聊发新枝。牡丹亭、海榴亭、丹桂亭,亭亭尽鹅毛堆积;放怀处、款客处、遣兴处,处处皆蝶翅铺漫。 两篱黄菊玉绡金,几树丹枫红间白。无数闲庭冷难到,且观雪洞冷如冰。那里边放一个兽面象足铜火盆,热烘烘炭火才生;那上下有几张虎皮搭苫漆交椅,软温温纸窗铺设。四壁上挂几轴名公古画,却是那七贤过关,寒江独钓,迭嶂层峦团雪景;苏武餐毡,折梅逢使,琼林玉树写寒文。说不尽那家近水亭鱼易买,雪迷山径酒难沽。真个可堪容膝处,算来何用访蓬壶? 众人观玩良久时,就于雪洞坐下停,取经之事告邻叟,又捧香茶品饮行。陈老问曰可饮酒?三藏答道不饮僧,几杯素酒小徒饮,陈老大喜取酒命:取素果品炖暖酒,为列位挡寒动盅,僮仆即抬桌围炉,两个邻叟饮几盅,收了家伙天将晚,又仍晚斋请到庭,听得街上行人说:好冷通天河冻罄!三藏闻言道悟空,我们咋办河被冻?乍寒乍冷陈老道,河边浅水处结冰。那行人道八百里,冻得就像一面镜,路口上还有人走!三藏听说人走动,就要去看陈老道:老爷莫忙晚已经,明日去看别邻叟,斋毕依歇厢房中。 次日天晓八戒起:师兄今夜天更冷,想必河水冻结实,三藏迎门礼拜动:众位护教大神们,弟子一向西来行,虔心拜佛历山川,更无一句报怨声。今至于此感皇天,祐助通天河结冻,弟子空心权谢过,待得经回奏上听,定教唐皇竭诚酬,拜毕背马叫悟净,趁冰过河陈老道:莫忙待几日冰融,老拙定办船相送,沙僧出面答一声:就算行也不是话,再住下去也不行,口说无凭亲眼见,背马请师亲看行,言之有理陈老道,教六匹马背来动:快去背咱自己马!唐僧老爷马别动,六个小厮紧跟随,一行径往河边行,真个是:雪积如山耸,云收破晓晴。寒凝楚塞千峰瘦,冰结江湖一片平。朔风凛凛,滑冻棱棱。池鱼偎密藻,野鸟恋枯槎。塞外征夫俱坠指,江头梢子乱敲牙。裂蛇腹,断鸟足,果然冰山千百尺。万壑冷浮银,一川寒浸玉。东方自信出僵蚕,北地果然有鼠窟。王祥卧,光武渡,一夜溪桥连底固。曲沼结棱层,深渊重迭。通天阔水更无波,皎洁冰漫如陆路。三藏一行到河边,勒马观看有人行,三藏问道那些人,在那冰上哪里行?陈老答道河那边,乃是西梁女国境,这起人是做买卖,来往买卖利颇丰,在我这边百钱物,可值万钱西梁境;那边百钱的东西,可值万钱在我境。利重本轻所以人,不顾生死去经营,有五七人一只船,或十数人一船行,飘水而过见如今,河道冻住而步行,三藏言道世间事,惟有名利为最重。似他这些为利的,能够舍死而忘生,弟子奉旨全为忠,也只是为一个名,与他能够差几何!随即高声叫悟空,回施主家整行囊,叩背马匹趁结冰,早向西方而奔去,行者笑吟吟答应。沙僧言道师傅啊,常言千日米千升。今已托赖陈府上,再住几日待天晴,等冰化冻办船过,万一有错忙中恐。三藏言道沙悟净,这等愚见你咋能!若正二月日渐暖,可以等待冰解冻。此乃八月日渐冷,如何可便望解冻!如果这样等下去,却不误半年行程? 八戒跳下马来道:休讲闲口没有用,等我老猪来试看,有多厚薄这河冰。 行者说道这呆子,前夜试水抛石行,如今冰冻重漫漫,怎生试得啥法用?八戒说师兄不知,等我筑下钉钯用,假若筑破是冰薄,咱们也且不敢行;若筑不动是冰厚,如何还不放心行?三藏说道言有理,呆子撩衣拽步动,走到河边举钉钯,尽力一筑扑一声,筑了九个白印迹,双手被振得生疼。呆子笑道能去得!连这河底都上冻。三藏闻言心欢喜,同回陈家师徒众,只教收拾要走路,苦留不住俩老翁,安排些干粮烘炒,做些烧饼馍相送。 磕头礼拜一家子,散碎金银一盘捧,跪在面前诚信道:活子之恩比山重,聊表途中一饭敬,三藏摆手摇头动,只是不受话说明:财帛出家人何用?不敢取出在途中,化斋度日正事情,收了干粮就足行,二老再三央求动,行者指尖捻小块,约莫有四五钱重,递与唐僧道师傅,当些衬钱且受用,莫教空负二老意,遂此相向而别动,径向河边冰上走,马蹄一滑有险情,三藏差点跌下马,沙僧说师傅难行!八戒言道先别走!讨些稻草来我用。行者问稻草何用?八戒言道你不懂,稻草包着马蹄子,方才不滑冰上行,免教师傅跌下来,陈老在岸上早听,急命家人取稻草,唐僧上岸下马请。八戒将草包马足,然后踏冰而前行,告别陈老离河边,三四里路远近行,九环锡杖八戒拿,双手递唐僧手中:师傅横此在马上,行者说你奸诈弄!锡杖原是你挑的,咋叫师傅拿手中?八戒言道看来你,不曾走过在冰凌,冰冻之上有凌眼,倘或躧在凌眼中,脱下若没横担物,骨都落水沉底动,就如大锅盖盖住,如何钻得上来能!须是如此架住可,行者暗笑呆子精,像是积年走冰凌!果然都依他行动。长老横担着锡杖,行者横担铁棒行,降妖宝杖沙僧横,行李八戒扁担横,腰里横着别钉钯,师徒放心向前动。这一直行到天晚,吃些干粮不久停,对着星月光华亮,观看亮灼满河冰,白茫茫的只奔走,马不停蹄向西行,莫能合眼师徒们,走了一夜至天明,吃些干粮望西进,正行听得扑喇声,在冰底下特响喨,白马险些被唬惊。 三藏大惊问徒弟!这般响喨什么声?八戒言道是这河,忒冻结实响地凌,或者从这半中间,连底通锢冻已经,三藏闻言惊又喜,策马前进紧趱行。 妖邪自从归水府,在于冰下引众精,等候多时只听得,马蹄响处弄神通,滑喇地迸开冰冻,慌得大圣跳上空,早把白马落水内,三人尽皆脱河中。妖邪将三藏捉住,径回水府引群精,高叫鳜妹在哪里?鳜婆迎门施礼行:大王在下可不敢!与你兄妹来相称!妖道妹何出此言!驷马难追言出声。原说听计捉唐僧,与你拜为兄妹成。今日妙计捉唐僧,就好昧了前言能?教小的们抬案桌,磨快刀来即行动,剖腹剜心把和尚,剥皮剐肉器乐动,我与贤妹共食之,延年谊寿得长生。鳜婆说且休吃他,寻来吵闹他徒恐,且耐两日不来寻,剖开大王上坐动,眷族环列吹弹歌,奉上大王从容用,那怪依言把唐僧,藏于六尺石匣中。八戒沙僧在水里,捞着行囊作集中,放在白马身上驮,分开水路翻波涌,凫水而出到水面,行者看见在半空,问道师傅在哪里?八戒开口答一声:师傅姓陈名到底,一沉到底没踪影,如今没处找寻他,上岸区处再寻动。八戒本是天蓬帅,掌管天河众水兵,沙僧出身流沙河,西海龙孙白马曾:故此都深知水性,大圣指引在空中,须臾回转东岸上,刷马靦掠衣裳 行,大圣云头也按落,到陈家庄又一同,有人报与二老道:四个老爷三个剩,兄弟即忙接出门,果见衣裳还湿凌,忙道我等多苦留,却不肯住这样成,三藏老爷咋不见?八戒说三藏非名:改名叫做陈到底,口叫可怜垂泪动!我说雪融备船送,坚执不从丧性命!行者言道莫耽忧,师傅不死必长命,知道必是那灵感,弄法算计这一宗,放心与俺浆衣服,晒晒关文喂马等,等我弟兄寻那厮,救师剪草除根动,替你庄人除后患,庶几永永得安生。陈老闻言满心喜,即命安排斋饭供,兄弟饱餐一顿后,马匹行囊交庄中,各整兵器赴道边,寻师擒怪齐心动。 正是:误踏层冰伤本性,大丹脱漏怎周全? 不知怎么救唐僧,下回分解你且听。 第49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 第四十九回 三藏有灾沉水宅 观音救难现鱼篮 八戒沙僧孙大圣,辞别陈老河边行,大圣言道俩师弟,谁先下水咱议定,八戒说俺功夫差,你先下水赢保证,行者说我不瞒弟,若是山里的妖精,完全不用您费力,水中之事我不行,下海须捻避水诀,或者要变鱼蟹形。捻诀却抡不得棒,也就使不得神通,征服妖怪打折扣,久知你俩惯水功,所以你俩先下去,沙僧说哥我去中,但不知道水下情,大家都去行不行?哥哥变个啥模样,或是我来驮你行,分开水道先寻着,妖怪巢 穴先探明,你先进去作打听,若是师父伤不曾,我们努力去征讨,假若法非这怪弄,或者师傅被渰 杀,或者已被妖吃净,我等不须苦寻求,早点别寻道路行?行者言道话在理,你们哪个驮我行?八戒心中暗欢喜:准备把猴子捉弄,以前多次捉弄我,我今驮他行捉弄!呆子笑嘻嘻叫道:今天我驮孙师兄。行者已知八戒意,将计就计装高兴,你比悟净膂力强,八戒就背孙悟空。沙僧前面开水路,入通天河仨弟兄,水底行有百十里,呆子要捉弄悟空,行者拔毫变假身,伏在八戒背不动,真身变作一猪虱,紧贴八戒耳朵中。八戒正行打躘踵 ,故意把行者掼动,扑地跌个大跟头,原来假身毛变成,就飘起去无影形,沙僧问二哥一声,你咋不好生走路,跌在泥里也能中,咋把大哥跌丢了!八戒说那猴不中,一跌就把他跌化,管他死活有啥用,咱俩且去寻师傅,沙僧言道怕不行,还得他来一起找,比咱乖巧差水性。若无他来你我去,害怕事情办不成,行者在八戒耳里,高声叫唤沙悟净!老孙我就在这里,沙僧听得笑一声:罢了呆子要寻死!你咋连他敢捉弄!如今闻声不见面,如此这般却咋弄?八戒跪泥直磕头:哥哥是我太不恭,待救师傅上了岸, 赔礼致歉我在弄,你在哪里说这话?就影杀我害心惊!你请现出原身来,我驮着你不撞冲,行者言道是你驮,你赶快走我不弄!呆子只管絮叨叨,陪礼道歉直念诵,爬起来与沙僧进,又百十里远近行,抬头望见一楼台,“水鼋 之第”四字明。沙僧言道看起来:这厢必然住妖精,我俩也不知虚实,怎么上门索战动?行者问道沙悟净,那门里外在水中?沙僧说道没有水,行者言道无水中,你们藏隐在左右,待我老孙去打听。大圣爬离八戒耳,变作长脚虾婆形,跳到门里睁眼看,那怪坐上正当中,众水族们列两边,斑衣鳜婆侧陪同,正在商议吃唐僧,行者寻找不见影,忽见大肚虾婆来,径往西廊下立定,行者到前呼姆姆,大众商议吃唐僧,唐僧却藏在哪里?虾婆说道那唐僧,降雪结冰被大王,昨日拿住藏后宫,装在六尺石匣中,只等徒弟到天明,不来吵闹讨师傅,我们就奏乐享用。 行者闻言演了会,径直寻到宫后动,看见果有一石匣,人家槽房猪槽形,又似一口石棺材,足有六尺长短形;伏在上面听一会,听得三藏嘤哭声。行者不言侧耳听,师傅挫牙哏一声: 自恨江流命有愆,生时多少水灾缠。出娘胎腹淘波浪,拜佛西天堕渺渊。前遇黑河身有难,今逢冰解命归泉。不知徒弟能来否,可得真经返故园?行者忍不住叫道:师傅莫恨水灾重,经云土乃五行母,水乃五行之源称。无土不生有水长。老孙来了救你命!三藏闻得叫徒弟,赶快来救我的命!行者说你且放心,等待我们擒妖精,保管教你脱苦难,三藏叫快闷不中!行者说没事我去!回头跳出现原形:叫声八戒并沙僧:正是此怪骗师行,师傅未曾受伤损,被怪盖在石匣中,你俩快早去挑战,老孙先出水面动,若擒得他您就擒;若擒不得佯输用,引他出水等我打,沙僧说哥放心行,鉴貌辨色待小弟,行者避水法捻动,钻出波中立岸边,等候师弟战妖情。看那猪八戒行凶,闯至门前叫厉声:泼怪送我师傅出!慌得门里小妖精,急报大王大门外,有人要师傅喊声!妖道定是泼和尚,教取披挂兵器用!众小妖们忙取出,妖邪兵器执手中,即命开门走出来,妖邪披挂好齐整: 头戴金盔幌且辉,身披金甲掣虹霓。腰围宝带团珠翠,足踏烟黄靴样奇。鼻准高隆如峤耸,天庭广阔若龙仪。眼光闪灼圆还暴,牙齿钢锋尖又齐。短发蓬松飘火焰,长须潇洒挺金锥。口咬一枝青嫩藻,手拿九瓣赤铜锤。一声咿哑门开处,响似三春惊蛰雷。这等形容人世少,敢称灵显大王威。 那个妖邪出门来,百十小妖紧随从,抡枪舞剑一个个,摆开两哨问悟能:你是哪寺里和尚,为啥到此嚷不停?八戒喝道泼怪物!前夜与我顶嘴曾,今日何推不知我?我是东土大唐僧,第二徒弟猪八戒,保师拜佛求真经。你弄玄虚假灵感,专在陈家庄逞凶,每年要吃童男女,我一秤金父陈清,你咋又装不认我?妖道没道理赖僧!你曾变作一秤金,该个顶替之罪名。我倒不曾吃了你,反被你伤手背疼,当时我已让了你,咋又寻上门来争?八戒问道既让我,却咋又要弄冷风,下场大雪冻坚冰,谋害我等师徒众?快早送我师傅出,万事皆休不争竟!半个不字敢迸出,看手中钯饶你能!妖邪闻言微冷笑:卖此长舌这泼僧,胡夸大口逞啥能,作冷冻河是我弄,摄你师傅也是我,今嚷上门讨师动,只怕这番非那番,那时兵器不带曾,误中你伤非你强,今且休走三合争,三合你若敌过我,还你师傅算你赢;三合如果敌不过,连你一发吃干净,八戒言道好乖儿!你这样说我正等!仔细看钯妖邪道:原是半路出家僧,八戒言道我的儿,有些灵感真个行,咋晓我半路出家?妖邪回道钉钯用,想是雇在哪种园,把他钉钯拐来动。八戒言道好儿子,这钯并非种地用: 巨齿铸就如龙爪,逊金妆来似蟒形。若逢对敌寒风洒,但遇相持火焰生。能与圣僧除怪物,西方路上捉妖精。抡动烟云遮日月,使开霞彩照分明。筑倒泰山千虎怕,掀翻大海万龙惊。饶你威灵有手段,一筑须教九窟窿! 妖邪哪里肯听信,举起铜锤劈头动,八戒钉钯架住道:泼物半路成妖精!怪问你是咋认得,我是半路成的精?八戒说你使铜锤,想是银匠家雇用,生炉整日拉风箱,被你得手锤偷成,妖邪言道你走眼:这锤不是打银用:九瓣攒成花骨朵,一竿虚孔万年青。原来不比凡间物,出处还从仙苑名。绿房紫菂 瑶池老,素质清香碧沼生。因我用功抟炼过,坚如钢锐彻通灵。枪刀剑戟浑难赛,钺斧戈矛莫敢经。纵让你钯能利刃,蹚着吾锤迸折钉! 沙僧见他俩攀话,不禁近前高叫声:休得浪言那怪物!古人曾云说无凭,做出便见不要走!吃我一杖看可疼!妖邪锤杆架住道:也是半路出家僧。沙僧问道咋认得?妖邪说你模样明,象是一个磨博士,沙僧问道何证凭:妖邪说非磨博士,会使赶面杖争锋?沙僧骂道这孽障,太少见识夸口行:这般兵器人间少,故此难知宝杖名。出自月宫无影处,梭罗仙木琢磨成。外边嵌宝霞光耀,内里钻金瑞气凝。先日也曾陪御宴,今朝秉正保唐僧。西方路上无知识,上界宫中有大名。唤做降妖真宝杖,管教一下碎天灵!那妖邪不容分说,三家变脸出手打,在水底下好厮杀,教人看着都害怕:铜锤宝杖与钉钯,悟能悟净战妖邪。一个是天蓬临世界,一个是上将降天涯。他两个夹攻水怪施威武,这一个独抵神僧势可夸。有分有缘成大道,相生相克秉恒沙。土克水,水干见底;水生木,木旺开花。禅法参修归一体,还丹炮炼伏三家。土是母,发金芽,金生神水产婴娃;水为本,润木华,木有辉煌烈火霞。攒簇五行皆别异,故然变脸各争差。看他那铜锤九瓣光明好,宝杖千丝彩绣佳。钯按阴阳分九曜,不明解数乱如麻。捐躯弃命因僧难,舍死忘生为释迦。致使铜锤忙不坠,左遮宝杖右遮钯。 僧妖三个在水下,两个时辰争斗杀,不分胜败猪八戒,料道难于赢得它,丢个眼色对沙僧,二人诈败佯输诈,各拖兵器回头走,怪物教小妖此扎,等我赶上这俩厮,捉来与汝凑吃吧!风吹败叶看它像,又似暴雨打残花,赶出水面将他俩,大圣东岸正等它,目不转睛望水势,波浪翻腾忽见了,喊声号吼见八戒,先跳上岸道来了!沙僧也到岸边叫:泼墨水怪出来了!妖邪后叫哪里走!才出行者举棍打!那妖邪闪身躲过,急使铜锤相招架。一个河边涌浪起,一个岸上施威发,未经三合搭上手,遮架不住那妖差,打个水花钻水里,风平浪息暂作罢。行者回转岸上道:两位兄弟辛苦啊!沙僧说哥这妖精,觉到不济岸上打,在水底下挺利害!左右齐攻两平罢,该咋处置救师傅?行者言道疑迟怕,恐怕师傅被他伤,八戒说哥我哄它,你莫做声半空等,他钻出头捣蒜打,照它顶门着实下!纵然不能打死它,护疼发晕难顾啥,老猪赶上补一钯,教它了帐回老家!行者言道是这话:里迎外合可济事,复入水中他们俩。败阵逃生那妖邪,回宅众妖迎接它,鳜婆忙上前问道:哪方来的俩冤家?妖邪答道俩和尚,原有帮手在河岸,他俩跳到岸上去,帮手抡铁棒打俺,被我闪过与他持,铜锤架棒非常难,战未三合却败回,鳜婆问道记容颜?妖答毛脸雷公嘴,查查耳朵鼻梁弯,火眼金睛一和尚,鳜婆闻说打寒颤:大王亏了你识俊,逃了性命若再战,决然不能得全生!我知那和尚深浅,妖问你咋认得他?鳜婆答道我当年,东洋海内曾闻得,他的名誉龙王谈,乃是五百年之前,大闹天宫搞一番,混元一气在上方,闹动太乙众金仙,齐天大圣美猴王,归依佛教如今愿,西天取经保唐僧,叫孙悟空改名唤,神通广大变多端,你咋惹他莫与战! 正说小妖来通报:两个和尚来索战!妖精说道是贤妹,所见甚长不去见,看他还能怎么办,传令小妖门紧关,正是任君门外叫,只是不开门见面,就让他们缠两日,总有回时等性瘫,却不自在吃唐僧?小妖一齐石头搬,又塞泥块门闭杀,八戒沙僧连叫唤,那妖不出呆子急,就使钉钯筑门翻。那门已经紧闭关,他举钉钯筑八遍,筑破门扇一大片,泥土石块塞里边,高迭千层沙僧见:二哥怪物惧怕咱,闭门不出泥石填,泥石太厚筑不完,暂且回岸与大哥,再作计较转东岸,行者半云半雾里,提着铁棒等妖现。见他俩回不见怪,按落云头迎至岸,问道兄弟那话儿,怎么就不上来撵? 沙僧言道那怪物,紧闭宅门不见面,二哥打破门扇看,泥土石块里边填,实实在在迭住们,故此不能接着战,却来与哥哥计议,去救师傅该咋办?行者言道似这般,却无它法可以选,你俩只在岸巡视,不可放他别处窜,待我去来八戒问:哥哥去哪谁人见?行者答去普陀岩,拜问菩萨查查看,看这妖怪啥出身,姓名祖居在哪边?拿他家属捉四邻,来此擒怪救师还。八戒笑道这等干,也忒费事时辰耽,行者言道不费事,也不耽搁啥时间!我去就来放宽心!你俩巡视在河岸,急纵祥光好大圣,离了河口南海边。那里消用半时辰,望见落伽山不远,低云径至普陀崖,只见那二十四路诸天与守山大神、木叉行者、善财童子、捧珠龙女,一齐施礼迎上前:大圣何来行者道:有事要见菩萨面,神道菩萨早出洞,自入竹林里观玩。知道大圣今必来,吩咐我等此候见,请在翠岩坐片时,待菩萨出再相见。行者依言还未坐,善财童子走上前,施礼言道孙大圣,前蒙盛意真不浅,幸有菩萨不弃留,早晚不离左右边,莲台之下专伏侍,甚得善慈随心愿。行者知是红孩儿,笑道那时魔孽牵,今朝终得成正果,才知老孙好人原。 行者久等老不见,心焦列位与我传,但迟恐伤吾师命,诸天都道报不敢,菩萨吩咐只等她,自己出来才安然,行者性急哪等得,纵身便走往里边。这个美猴王,性急能鹊薄。诸天留不住,要往里边皐 。 拽步入深林,睁眼偷觑着。远观救苦尊,盘坐衬残箬 。 懒散怕梳妆,容颜多绰约。散挽一窝丝,未曾戴缨络。 不挂素蓝袍,贴身小袄缚。漫腰束锦裙,赤了一双脚。 披肩绣带无,精光两臂膊。玉手执钢刀,正把竹皮削。 行者见了忍不住,对着菩萨高叫声,弟子悟空心朝礼,菩萨教外俟候等。行者叩头告菩萨,师傅有难紧急中,特来拜问通天河,妖怪根源请指明。菩萨言道先出去,待我出来你且等,行者哪里敢强求,只得走出竹林动,对着众诸天说道:菩萨重置家事动,不坐莲台不妆饰,林里削篾干啥用?诸天答道却不知,出洞未妆入林中,教我在此候大圣,必然为大圣事请。行者万般没奈何,只得耐心在此等。菩萨手提紫竹篮,出林就叫孙悟空,我与你去救唐僧,行者慌忙跪下称:弟子不敢太催促,菩萨着衣弟子请。菩萨言道不着衣,就此去也带悟空,菩萨撇下诸天们,纵起祥云而腾空,孙大圣只得相随,到通天河顷刻中,八戒沙僧看见道:师兄性急了不成,不知南海咋乱嚷,未梳妆的菩萨请,话未说了到河岸,二人下拜道几声: 菩萨恕我等擅干,真是有罪宽恕行!菩萨解下束袄绦,将那紫竹篮拴定,提着丝绦抛河中,上溜头扯踏云行,口里直念颂子道:“死的去,活的住,死的去,活的住!” 念了七遍提起篮,但见那个竹篮中,一尾金鱼亮灼灼,还在动鳞斩眼 睛。菩萨叫道孙悟空,下水救师快行动。行者问道未拿妖,如何救得师傅能?菩萨道篮里不是?八戒沙僧拜问同:这鱼咋有那手段,答道在莲花池中,每日浮头听我经,修成手段了不成,九瓣铜锤那一柄,未开菡萏 运炼成。不知哪日海潮涨,走到此间成妖精,今早扶栏看花时,不见这厮出拜行,掐指巡纹算着它,害你师傅此成精,故此未来及梳妆,运功织篮擒它行。行者言道既如此,且待片时行不行?叫陈家庄众信人,看看菩萨金面容:一则留恩收此怪,好教凡人信心供,菩萨言道快去叫,高呼八戒与沙僧,飞跑庄前告庄民,观音菩萨正显灵!一庄老幼和男女,都向河边一齐拥,不顾泥水跪在地,磕头礼拜不消停,内中有善图画者,传下影神传世用,鱼篮观音亲现身,菩萨后归南海行,八戒沙僧分水道,水鼋之第寻师动。水怪鱼精那里边,尽皆死烂没有剩,却入后宫开石匣,出离波津驮唐僧,与众相见那陈清,兄弟叩头谢不停:老爷不依小人劝,致令如此受苦情。行者言道不消说,这里祭赛再不用,那个大王被除根,永无伤害老百姓。陈老如今好累你,快寻船儿把俺送,过通天河是大事,肯定有船答陈清!就教解木板打船,庄客闻得此事情,无不喜舍都主动,那个道我买桅篷,这个道我办篙桨,有的说我绳索弄,有的说我雇水手,都在河边热情拥,忽听河中高声叫:不要打船孙大圣,不要花费人财物,你们过河我来送。众人听说都心惊,胆小直接回家中,胆大颤兢兢贪看,须臾一怪来水中,你道水怪啥模样?概括讲来你细听: 方头神物非凡品,九助灵机号水仙。曳尾能延千纪寿,潜身静隐百川渊。翻波跳浪冲江岸,向日朝风卧海边。养气含灵真有道,多年粉盖癞头鼋。那个老鼋叫大圣,不要打船我来送,你们师徒过河去,行者抡棒道一声:我把你这个孽畜!再前一棒要你命!鼋道我感大圣恩,好心把你师徒送,你咋反而要打我?行者问道啥恩情?鼋道大圣你不知,水鼋之第河底中,那本就是我住宅,历代祖传我手中,我悟本根养灵气,长期在此处修行,我将祖居翻盖过,水鼋之第才立成,那妖乃是九年前,海啸波翻随潮动,来此仗逞凶顽斗,伤我许多儿女命,夺我许多眷族们,斗他不过我逃命,巢穴白白被他占,搭救唐师蒙大圣,扫净妖氛请菩萨,收怪第宅归我能,团圞 老小我如今,挨土帮泥再不用,得居旧舍此恩重,丘山大海一般同。不但我等蒙恩惠,庄人免得祭赛行,救了多少童男女,一举而两恩情重!敢不报答行者闻,暗喜收了铁棒动:你说端底是真情?鼋道咋敢虚谬弄?行者言道既真情,朝天赌咒你可能?老鼋张开着红口,朝天发誓说一通:不送唐僧过此河,将身化为血水成!行者笑道你上来,老鼋却才将身纵,爬上河岸众人看,四丈围圆白盖明,行者说咱上他身,渡过通天河西行。三藏言道徒弟呀,先前河上厚冻冰,尚且迍邅 不能过,况此鼋背不稳恐。老鼋言道请放心,我比那层冰厚冻,稳当得多别担心,但歪一歪不成功!行者言道师傅啊,会说人话诸众生,不打诳语兄弟们,快牵马来过河动。 老少男女陈家庄,一齐河边来拜送,把马牵上白鼋盖,马颈左边师站拢,沙僧站在师右边,八戒站在马后停,行者站在马前头,那鼋无礼又惟恐,解下虎筋绦子来,穿在老鼋鼻空中,扯起象一条缰绳,一只脚踏在盖中,一脚登在鼋头上,一只手扯着缰绳,一只手执着铁棒,叫道老鼋慢慢行,稍歪一点头一下!鼋道不敢放心行!老鼋蹬开四只足,踏在水面如履平,焚香叩头人在岸,阿弥陀佛念不停,正是真罗汉临凡,活的菩萨现身形,众人拜到望不见,师徒形影方回程。师徒驾着哪白鼋,一日时间也不用,过八百里通天河,干手干脚西岸登,三藏上岸合手谢:老鼋累你无物赠,待我取经回谢你,鼋道赐谢倒不用。无灭无生闻佛祖,能知过去未来情,我在此间整修行,千三百年还挂零,虽然延寿说人语,脱去本壳还不能,万望师傅到西天,替我问佛祖一声,看我几时脱本壳,可得一个人身形,三藏响允道我问,那老鼋才淬水中,遂伏侍唐僧上马,八戒挑着行囊行,沙僧跟随在左右,师徒沿路奔西动。这才是: 圣僧奉旨拜弥陀,水远山遥灾难多。意志心诚不惧死,白鼋驮渡过天河。不知此后啥路程,还有什么凶或吉,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50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第五十回 情乱性从因爱欲 神昏心动遇魔头 词曰:心地频频扫,尘情细细除,莫教坑堑陷毗卢。本体常清净,方可论元初。性烛须挑剔,曹溪任吸呼,勿令猿马气声粗。昼夜绵绵息,方显是功夫。 这词牌名《南柯子》,单道唐僧师徒事,脱却通天河寒灾,踏白鼋负西岸至。四众奔西遇严冬,但见林光淡烟中,山骨棱棱水外清,正当师徒们西行,忽然又遇一大山,路窄崖高多峻岭,人马确实很难行,三藏马上兜缰绳,叫声徒弟三兄弟,近前侍立问一声,师傅您有何吩咐?三藏言道山高耸,只恐又有虎狼怪,今番是必仔细行!行者言道莫忧虑,有我兄弟三人等,性和意合归正真,荡怪降妖法还行,害怕啥虎狼妖兽!三藏闻言放怀动,促马登崖到谷口,抬头观看好山景: 嵯峨矗矗,峦削巍巍。嵯峨矗矗冲霄汉,峦削巍巍碍碧空。怪石乱堆如坐虎,苍松斜挂似飞龙。岭上鸟啼娇韵美,崖前梅放异香浓。涧水潺湲 流出冷,巅云黯淡过来凶。又见那飘飘雪,凛凛风,咆哮饿虎吼山中。寒鸦拣树无栖处,野鹿寻窝没定踪。可叹行人难进步,皱眉愁脸把头蒙。 师徒四众冒雪寒,颤澌澌 过那巅峰,远远望见山凹中,楼台高耸舍幽清。唐僧马上欣然道:徒弟金日饥寒中,幸得在那山凹里,楼台房舍看得清,很可能是庄户家,庵观寺院也可能,且去化些斋饭来,吃了再走中不中。行者闻言睁睛看,凶云隐隐恶气重,回首忙对唐僧说:那厢不好去不能!问道有楼台亭宇,咋非好处去不能?行者笑道师傅啊,你哪知道有隐情?西方路上可多有,妖怪邪魔擅长能,点化它物成庄宅,楼台房舍馆阁亭,俱能指化了哄人,可知龙能生九种,内有一种名叫蜃 ,蜃气放出楼阁成。若遇大江雾迷漫,蜃现此势鸟鹊腾,定来歇翅上万千,被他一气吞尽净。此意害人最为重,那厢气色凶恶盛,断不可入早提醒,三藏言道饥不中。行者说师傅果饥,下马坐歇这里平,我到别处化些斋,三藏依言下马停。八戒即采定缰绳,放下行李沙悟净,解开包裹取钵盂,转身递行者手中。行者接钵盂在手,再次又吩咐沙僧:贤弟却不可前进,保护师父稳坐定,我化斋回再往西,沙僧领诺作保证,行者又向三藏道:此处少吉多为凶,切莫动身别处往,老孙化斋动身行,唐僧言道勿多言,快去快来这里等。行者转身欲前行,却又回来说一声,我知道你没坐性,给个安身法才中。取金箍棒晃了晃,平地周围画圈成,就请唐僧坐中间,左右立八戒沙僧,马与行李放近身,合掌说道对唐僧:老孙画的这个圈,铜墙铁壁比不能,凭他啥虎豹狼虫,妖魔鬼怪近不能。不许你们出圈外,中间稳坐无虞能;出圈必定遭毒手,千万至嘱必须听!三藏依言师徒仨,端然坐下不乱动。 行者这才起云头,寻庄化斋直南行,古树参天忽见那,一村庄舍按云停,仔细观看但只见:雪欺衰柳,冰结方塘。疏疏修竹摇青,郁郁乔松凝翠。几间茅屋半装银,一座小桥斜砌粉。篱边微吐水仙花,檐下长垂冰冻箸 。飒飒寒风送异香,雪漫不见梅开处。 行者随步看庄景,耳只听得呀一声,柴扉响处出老者,手拖藜杖羊裘顶,身穿破衲踏蒲鞋,拄杖仰身朝天声:西北风起明日晴,跑出哈巴狗说正,望着行者汪乱吠,老者却才转头中,看见行者捧钵盂,打个问讯向老翁,和尚我来自东土,大唐钦差西天行,拜佛求经过宝方,师傅饥馁忍不能,特造尊府募化斋,老者闻言顿杖吭:长老你且休化斋,走错路了可不轻。行者言道路不错,老者言道西天行,大路在那直北下,此间到那千里程,还不去找大路走?行者笑道直北正,师傅现在路上坐,等我化斋午斋用。 老道这和尚胡说,师傅大路化斋等,千里之遥就会走,须得六七日才行,回去又要六七日,却不饿坏他老僧?行者笑道不瞒你,才离师傅盏茶功,却就走到这地方,化斋还作午斋用,老者见说心害怕:和尚是鬼敢料定!急忙抽身往里走,行者扯住不放松:施主别去化些斋,老者言道怕不中!别转一家去化吧!行者说你不通情,你说离此千里遥,再转一家千里增? 真是饿杀我师傅,那老者道不瞒情,我家老小六七口,淘米下锅才三升,未曾煮熟别处转,行者言道古人称,走三不如坐一家,贫僧我就在此等。老者见他缠得紧,恼怒举藜杖打动,行者公然不惧躲,打七八下光头冲,只当与他拂拂痒,老者说是撞头僧!行者笑道这老官,凭你咋打数记明,打我一杖一升米,慢慢量来账算清,老者闻言丢藜杖,把门关了跑进行,只嚷白日见活鬼!慌得一家颤兢兢,把前后门俱关上,行者心中暗想动:老者才说淘了米,不知是虚是实情,道化贤良释化愚,老孙进去看且等。捻诀使个隐身法,径直走入厨房中,果然锅里气腾腾,半锅干饭煮锅中。就把钵盂往里挖,满一钵盂挖了行,即驾祥云回转去,师傅午斋话来成。 唐僧坐在圈子里,等待多时不见影,欠身怅望这猴子,哪里化斋去无踪?八戒在旁笑着说:知他哪里耍兜风!哪里是化什么斋,我们在此坐牢等!三藏问说啥坐牢?八戒说道师傅听,你原不知古人曾,划地为牢这一宗?他将棍子划个圈,强似铁壁铜墙同,如有虎狼妖兽来,如何挡得它住能?只好白白送它吃,三藏问道猪悟能,凭你怎么样处治?答道此间不避风,若依老猪顺路走,朝着西方且前行,师兄化斋驾了云,必然来快他赶行。如果有斋吃再走,坐这一会脚老冷!三藏闻听此言后,也是晦气星进宫,遂依呆子出圈外,牵马前进沙悟净,八戒担了行李担,长老顺路举步行,不时到那楼阁所,坐北向南豪宅形,门外八字两粉墙,门楼倒垂莲斗形,都是五彩颜色装,那门半开半掩中,沙僧把马拴石鼓,八戒歇了担子停,三藏畏风坐门槛,八戒开口师傅称,这院想是公侯宅,相辅之家说不定。门外无人想必是,里面烘火天太冷,你们坐着我进去,看看是个啥情形。唐僧言道要仔细!莫要冲撞人家动,呆子说道我晓得,自从归正禅门中,一向学了些礼数,村莽之夫已不同,呆子钉钯撒在腰,青锦直裰整一整,斯斯文文走入门,只看见是三间庭,帘栊高控静悄悄,全无人迹桌椅櫈。转过屏门往里走,一座穿堂映眼中,堂后有一座大楼,楼上窗格半开形,隐见黄绫帐幔顶,呆子想道人怕冷,还睡他不分内外,拽步走上楼来动,用手掀开细看时,呆子唬了个躘踵。原来在象牙床上,白媸媸的骸骨形,骷髅就有巴斗大 ,四五尺长骨腿挺,呆子略微定了性,腮边泪落止不停,点头叹云对骷髅:你是哪个谁说准: 哪代哪朝元帅体,何邦何国大将军。当时豪杰争强胜,今日凄凉露骨筋。不见妻儿来侍奉,哪逢士卒把香焚?谩观这等真堪叹,可惜兴王霸业人。八戒正才感叹中,帐幔后有火光幌,呆子想是有侍奉,香火之人后面藏,急转步过帐观看,却是穿楼窗扇光,有张彩漆的桌子,乱搭东西桌子上,有几件锦绣绵衣,呆子提起看端详,是三件纳锦背心,不管好歹拿手上,下楼出庭告师傅,这里没人甚恓惶,亡灵之宅是一所,老猪走至高楼上,黄绫帐内堆骸骨,纳锦背心串楼旁,刚有三件我拿来,也是造化咱碰上,此时天气正寒冷,正当用处可穿上。且脱褊衫穿底下,受用受用比冷强。三藏言道绝不可!没听律条怎么讲?公取窃取皆为盗,倘或人知来赶上,当官断然窃盗罪,还不送进放原样!在此避风坐一坐,等悟空来走路忙,出家之人莫爱小,八戒言道尽黄腔 :这里四顾无有人,鸡犬不知谁知详?只咱知道谁人告?有何证见拾一样,哪里论啥公窃取!三藏言道别胡强!虽人不知天何盖!玄帝垂训亏心上,神目如电早送还,莫爱非礼之物享。呆子不听对唐僧,笑道师傅听我讲,我也曾经穿背心,不曾见这纳锦样。待我穿穿试试新,焐焐脊背别太凉,等师兄来脱还他,咱再走路怎么样?沙僧道既如此说,我也来一件穿上,两个齐脱了直裰,顺手将背心套上。才紧带子站不稳,扑地一跤跌地上,背心赛过绑缚手,霎时把他俩捆上。 三藏跌足急报怨,上前来解急慌忙,哪里还能解得开?仨人在那吆喝嚷,嚷声不绝却早就,惊动魔头惹祸殃。那座楼房果然是,妖精点化拿人忙。他在洞里正坐着,忽闻怨恨之声响,急忙走出门来看,见几个人被捆上。魔头即唤小妖们,随他一同到那厢,收了楼台房屋形,就把唐僧搀住往,牵了白马挑行李,八戒沙僧都捉上,老妖魔头登台坐,小妖推近唐三藏,跪伏于地妖魔问:你是那方来和尚?怎么这般胆子大,白日偷盗我衣裳?三藏滴泪告妖魔: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往西天取经,腹中饥馁大徒往,化斋未回未依他,误撞仙庭避风霜,不期俩徒弟爱小,拿这衣物焐脊梁,贫僧决不敢坏心,当教送还本处往,不听吾言要暂穿,不料算计被大王,拿贫僧来望慈悯,留我残生取经往,永注大王之恩情,回到东土永传扬! 妖魔笑道听人言:一块唐僧肉吃上,发白还黑齿落生,不请自来幸碰上,你还指望我饶你!你大徒弟啥情况,叫啥名字何化斋?八戒闻言开称扬:我的师兄孙悟空,五百年前闹天宫,齐天大圣自己称,天上地下都知名。妖魔听说孙悟空,老大有些悚惧惊,口内不言心暗想:久闻那厮有神通,如今不期而相会,教小的们捆唐僧,将那两个解宝贝,捆了换成绳子用。暂且抬到后边去,待拿大徒孙悟空,一发刷洗凑笼蒸,众小妖们应一声,把三个人一齐捆,抬在后边地下扔,白马拴在槽头上,行李担子挑屋中。众妖都在磨兵器,准备擒拿孙悟空,行者南庄那人家,挖一钵盂斋饭弄,驾云回返旧路来,径向山坡平处行,按下云头不见人,圈子还在人没影,连那白马也不见,不见先前楼台亭,惟见山根怪石嶙,不由行者不心惊:这不消说他们定,遭妖毒手受难中!急忙循路看马蹄,向西而赶六里行,正在行者凄怆际,闻得北坡有人声,看时乃是一老翁,毡衣苫体头帽蒙,足踏半新半旧靴,龙头拐棒持手中,后边跟个年幼仆,折枝腊梅歌而行。行者放下钵盂来,觌面道个问讯动,贫僧问讯老公公,即便回礼那老翁:长老打从哪里来?答道东土大唐僧,拜佛求经往西天,一行师徒共四众。因师傅饥我化斋,教他三众山坡等,化斋回来却不见,不知朝着哪路动?动问公公可曾见?老者闻言冷笑声:三众有长嘴大耳?行者答道有一名!晦气色脸有一个,牵着一匹白马行,领个白脸胖和尚?行者答道全照应! 翁道你们走错路,你休寻他各顾命,行者言道那白脸,是我师傅曰唐僧,那怪样者俩师弟,我们共发虔心动,要往西天去取经,不寻他们咋能行!翁道才然从此过,看见他们错走径,闯入妖魔口里去,行者请公指教行,居于何方啥妖魔,我好上门取索行,答道山叫金皘 山,山前有个金皘洞,洞中独角兕 大王,威武高强大神通,三众此回断难活,去寻你也难保命,不如不去为上策,我不敢留不阻行,只凭你心中度量,行者再拜谢公公:多蒙公公作指教,不寻他们咋能行!把这斋饭倒与他,告空钵盂自家用。老翁放拐接钵盂,递与僮仆本象呈,双双跪下叩头叫:不敢隐瞒对大圣,山神土地我们俩,在此候接孙大圣,斋饭钵盂小神收,好施法力你身轻。待救唐僧出苦难,将此斋饭还唐僧,显得大圣至恭孝,行者喝道讨打行!我到为何不早迎?藏头露尾理不通?土地言道你性急,不敢造次威严碰,故此隐象告知你,行者息怒道一声:你且记打收钵盂!待我前去拿妖精!大圣束束虎筋绦,拽起虎皮裙子动,手中执着金箍棒,径奔山前寻妖洞。转过山崖只看见,乱石磷磷翠崖挺,崖边有两扇石门,门外许多小妖众,在那舞剑抡枪棒,还真个是有风景:烟云凝瑞,苔藓堆青,崚嶒怪石列,崎岖曲道萦。猿啸鸟啼风景丽,鸾飞凤舞若蓬瀛。向阳几树梅初放,弄暖千竿竹自青。陡崖之下,深涧之中,陡崖之下雪堆粉,深涧之中水结冰。两林松柏千年秀,几簇山茶一样红。 观看不尽这大圣,拽步径至门洞停,厉声高叫那小妖,快去报与洞主听,我本唐朝圣僧徒,齐天大圣孙悟空,快送我师傅出来,免教你等丧性命!那伙小妖急入洞,报道大王在门洞,毛脸勾嘴一和尚,自称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师傅,魔王闻言喜心中:正要他来自离宫,降世武艺试不曾,今日他来是对手,命小妖取兵器用,洞中大小群魔们,精神抖擞都奋勇,抬出钢枪丈二长,递与老怪怪传令:各要整齐小的们,进前者赏退诛命!众妖得令随老怪,出门问谁是悟空?行者在旁闪过去,见那魔王生丑凶:独角参差,双眸幌亮。顶上粗皮突,耳根黑肉光。舌长时搅鼻,口阔版牙黄。毛皮青似靛,筋挛硬如钢。比犀难照水,象牯不耕荒。全无喘月犁云用,倒有欺天振地强。两只焦筋蓝靛手,雄威直挺点钢枪。细看这等凶模样,不枉名称兕大王! 孙大圣则上前答:我在这里孙外公!赶快早还我师傅,两无毁伤不动兵!若道半个不字出,教你葬身无地用!那魔喝道我问你,这个大胆泼猴精!你都有些啥手段,敢出大言不脸红!行者说你这泼物,老孙手段见不曾!魔道你师盗我衣,实是我拿个现行,如今待要蒸了吃,是啥好汉敢来洞,上我的门来取讨!行者言道别胡蒙,我师忠良正直僧,偷你妖物岂可能?魔道我在山路边,点化一座仙庄成,你的师傅潜入里,心爱情欲伸手动,将我三领纳锦绵,背心偷穿在衣中,只有赃证才拿他,果有手段比输赢,假若三合敌得我,饶了你师傅之命;如果三合敌不过,教你一路归阴行!行者笑道泼怪物!但已说起比输赢,恰正合我老孙意,吃吾一棒试轻重!那怪也不怕赌斗,挺起钢枪劈面迎,这场斗杀惊寰宇!看那厮杀天地惊:金箍棒举,长杆枪迎。金箍棒举,亮藿藿似电掣金蛇;长杆枪迎,明幌幌如龙离黑海。那门前小妖擂鼓,排开阵势助威风;这壁厢大圣施功,使出纵横逞本事。他那里一杆枪,精神抖擞;我这里一条棒,武艺高强。正是英雄相遇英雄汉,果然对手才逢对手人。那魔王口喷紫气盘烟雾,这大圣眼放光华结绣云。只为大唐僧有难,两家无义苦争抡。 他俩战经三十合,不分胜负没输赢,那个魔王已见识,棍法齐整孙悟空,一往一来无破绽,喜得他喝采连声:真是一个好猴儿!大闹天官本事中!大圣爱魔枪法好,甚有解数功夫精,右遮左挡不紊乱,叫道也算能妖精!偷丹魔头果然是!又斗二十合不停,枪尖点地那魔王,小妖齐来便喝令。泼怪个个拿刀杖,执剑抡枪围大圣,行者丝毫不惧怕,只叫正合吾意中!前迎后架金箍棒,东挡西除群妖精,莫想肯退众群妖,行者不禁焦躁生,把金箍棒丢起去,千百条棒即变成,便似飞蛇走蟒阵,乱落下来盈满空。妖精个个魂魄散,抱头缩颈逃洞中,魔王唏唏冷笑道:不要无礼那猴精!看我手段从袖中,一个圈子取手中,亮灼灼又白森森,望空抛起着叫声,唿喇把那金箍棒,收做一条套其中,赤手空拳孙大圣,翻个筋斗逃性命。妖魔得胜回归洞,朦胧失计孙悟空。这正是: 道高一尺魔一丈,性乱情昏错认家。可恨法身无坐位,当时行动念头差。 不知这番咋结果,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51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 第五十一回 心猿空用千般计 水火无功难炼魔 大圣空手败了阵,金皘山后来坐停,两眼滴泪扑梭梭,叫师指望和你同: 佛恩有德有和融,同幼同生意莫穷。同住同修同解脱,同慈同念显灵功。同缘同相心真契,同见同知道转通。岂料如今无主杖,空拳赤脚怎兴隆!大圣凄惨心暗想:他认得我那妖精,他在阵上曾夸奖:真个是曾闹天宫!这等决非凡间怪,定是天上某凶星,也许因思凡下界,哪降魔头搞不清,须到上界去查勘,以心问心孙悟空,自张自主急翻身,纵云南天门外行,广目天王抬头见,当面迎着长揖声:大圣要往何处去?要见玉帝答一声,问广目在此何干:答巡南天门轮更,马赵温关元帅道,大圣来有失远迎,请在这里用杯茶,行者说事忙不中,遂辞广目四元帅,径入南天门里行,直至灵霄宝殿外,果又见张道陵、葛仙翁、许旌阳、丘弘济四天师并南斗六司、北斗七元都在殿前迎悟空,一齐起手动问道:大圣如何到此行?保护唐僧之功完?行者言道早不成!路遥魔广太艰难,最多才有一半功,见如今又被阻滞,金皘山的金皘洞,妖洞有一个兕怪,把唐师傅拿进洞,老孙与他战一场,神通广大那厮竟,抢去老孙金箍棒,难缚魔王两手空。 疑是上界哪凶星,思凡下界成妖精,不知它从哪里降,来寻玉帝查问清,问他钳束不严罪,许旌阳笑说一声:还如此刁这猴头!行者言道落刁名:老孙就是这口紧,才寻着头办事情,张道陵道莫多说,与他传报完事情。 行者言道多感谢!天师传奏灵霄中,引见玉帝唱喏动:老官这次累你动!我老孙保护唐僧,径往西天去取经,一路凶多吉却少,到金皘山金皘洞,兕怪捉唐僧在洞,要煮要晒或要蒸,老孙寻到他洞门,交战要救师傅命,那怪却认得老孙,神通广大兕怪凶,抢去老孙金箍棒,因此难缚妖魔能。疑是上天一凶星,思凡下界作妖精,为此老孙特启奏,伏乞天尊垂慈行,洞鉴降旨查凶星,收剿妖魔发天兵,老孙不胜颤栗屏!却又打了个深躬:旁有葛仙翁笑道:猴何前倨而后恭?行者言道真不敢!不是啥前倨后恭,老孙如今没有棒,彼时玉皇已闻听,降旨可韩司 查勘,悟空所奏要查明:诸天星斗可随查,各宿神王也查明,有无思凡下界者,随即复奏施行情。可韩丈人领御旨,去查即随同大圣。先查了四天门门上神王官吏;次查了三微垣垣中大小群真;又查了雷霆官将陶张辛邓,苟毕庞刘;最后才查三十三天,天天自在;又查二十八宿:东七宿角亢氏房参尾箕,西七宿斗牛女虚危室壁,南七宿,北七宿,宿宿安宁;又查了太阳太阴,水火木金土七政;罗睺 计都噹孛 四余。满天星斗,并无思凡下界者之踪影。既是如此行者道,灵霄宝殿不须停,打搅玉帝深不便,回旨去吧你自行,我只在此等回话,可韩丈人遂依命,等候良久孙行者,吟诗一首作纪兴:风清云霁乐升平,神静星明显瑞祯。河汉安宁天地泰,五方八极偃戈旌。 可韩司丈人真君,历历查勘回奏明:满天星宿都不少,各方神将皆存正,并无思凡下界者,玉帝闻奏着悟空,挑选几员勇天将,下界擒魔去出动。四大天师奉旨意,即出灵霄宝殿中,对行者道大圣啊,玉帝宽恩降旨行,虽天宫无神思凡,着你选将擒魔动,行者低头暗想道:天将难将老孙胜,闹天宫派十万兵,天罗地网曾布成,没有一将敢比我,调了小圣二郎胜,那怪手段强似我,天将咋能够取胜?许旌阳道不一时,各种情势大不同。常言一物降一物,违背旨意怎么行?但凭高见选天将,勿得迟疑误事情。行者言道既如此,感恩违旨也不能,老孙这遭不空走,旌阳转奏玉帝听,只教天王与哪吒,几件降妖兵器行,下界与怪见一仗,果能擒他老孙幸;若不能擒再区处,天师启奏玉帝动,即令李天王父子,率领众部之天兵,下界与行者助力,天王奉旨会悟空,行者又对天师道:蒙帝遣差天王行,谢之不尽还有事,转达两个雷公用,等待天王战斗时,云端下个雷捎用,顶门锭死那妖魔,深为良计可能中,天师笑道那好办!天师又奏玉帝动,传旨九天府下点,邓化张蕃二雷公,缚妖救难配天王,下南天门随大圣。 顷刻而到行者指:此金皘山金皘洞,商议哪个先索战?天王停下云头称,扎住天兵山南坡,小儿哪吒降妖中,曾降九十六洞魔,能变降妖兵器拥,须教他先去出阵,行者言道如此行,等老孙引太子去,太子抖擞雄威动,就与大圣跳高山,径至洞口前进行,洞门紧闭无妖精,行者上前高叫声:泼魔开门还师傅!把门小妖见报称:孙行者领小童男,正在门前叫战凶。那魔王道这猴子,铁棒被夺空手成,难争想是请救兵,叫道兵器取手中!魔王绰长枪在手,走到门外看小童,生得相貌够清奇,十分精壮非娇童:玉面娇容如满月,朱唇方口露银牙。眼光掣电睛珠暴,额阔凝霞发髻髽。绣带舞风飞彩焰,锦袍映日放金花。环绦灼灼攀心镜,宝甲辉辉衬战靴。身小声洪多壮丽,三天护教恶哪吒。 魔王笑道你本是,天王第三个孩儿,唤作哪吒三太子,门前呼喝为何事?太子言道因为你,泼魔作乱困圣僧,今奉玉帝金御旨,特来拿你问罪名!魔王大怒开口道:请来你的孙悟空,我是困僧的魔头!量你小儿有何能,敢出浪言不要走!吃吾一枪尝尝疼!太子使出斩妖剑,立即劈手去相迎。他俩搭手才赌斗,急转山坡孙大圣,叫道雷公快早去,朝着妖魔雷捎动,协助太子降妖魔!即踏云光邓张公,正欲下手见太子,使出法来身变动,变作三头六臂膀,手持六般兵器用,望着妖魔砍过来,三头六臂魔变成,三柄长枪抵敌住,太子弄出降妖法,六般兵器抛将去,六般兵器都有名:是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大叫一声“变!”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都是一般兵器,如骤雨冰雹,纷纷密密,望妖魔打将去。 魔王公然不惧怕,白森森圈取手中,望空抛起叫声着!唿喇兵器全套中,慌得哪吒三太子,赤手逃生魔王胜。邓张二公暗笑道:早是先看势不行,不曾放了雷捎去,幸好未被他套中,否则回去见天尊,却拿啥话去回奉?邓张二公落云头,与太子来南坡同,对李天王回报道:妖魔果然有神通!悟空在旁笑声道:那厮神通也平庸,争奈那圈子利害,也不知道是啥名,善套诸物丢起来,哪吒恨道泼大圣,我等折兵败下阵,十分烦恼了不成,都只为你反嘻笑!行者言道你不懂,老孙咋会不烦恼?但哭不得只笑能。天王言道似如此,怎生结果这赌争?行者言道凭我想,圈套不去物可用。王道圈子套不去,惟有水火才可能,水火无情常言道,其实水火也无形。行者闻言道有理!你且稳坐在此等,待我老孙再上天,干啥问邓张二公?行者言道老孙去,不消启奏玉帝动,到南天门彤华宫,就请荧惑火德星,放火烧死那怪物,或者连圈灰烬成,捉住妖魔取兵器,还汝兵器归天动,二则可解脱吾师,太子闻言喜心中,言道不必再迟疑,早去早来在此等。 行者纵起祥光去,南天门外广目等,四将迎着问大圣,如何又来啥情形?行者言道李天王,着太子出没打赢,被那魔王把兵器,六件尽皆捞去罄。如今要到彤华宫,助阵请君火德星,四将不敢久滞留,让他进至彤华宫,火部众神即入报:孙悟空欲见主公,南方三噹 火德星,整衣出门慌忙迎:昨日可韩司查点,无人思凡在小宫,行者言道已知道,天王太子败阵曾,失了兵器特来请,前去救援助成功,星君言道那哪吒,三坛海会大神童,曾降九十六洞妖,神通广大他不能,小神又咋敢指望?行者道出其中情:因与李天王计议,世间水火最无情,那怪有个白圈子,套人物件最善能,不知是个啥宝贝,说火能灭诸物能,特请星君领火部,纵火去烧那妖精,救我师傅这一难,火德星君闻言听,即点起本部神兵,金皘山南坡下动,相见天王雷公等,天王言道孙大圣,还是你去叫那厮,出来与他交战等,待他拿动那圈子,我却闪过火德星,率众烧他行者笑:正是我和你去同。火德共太子邓张,与他挑战立高峰,大圣到了金皘洞,叫声开门还师动!小妖又急通报道:他又来了孙悟空!那魔率众出了洞,见了行者骂猴精,又去请了啥兵来?托塔天王喝一声:认得我么泼魔头!魔王笑道天王称,想是与令郎报仇,欲讨兵器又动兵?天王言道要兵器,二来拿你救唐僧!吃吾一刀不要走!怪物躲过挺枪迎,他俩洞前好厮杀!你就看看那场景:天王刀砍,妖怪枪迎。刀砍霜光喷烈火,枪迎锐气迸愁云。一个是金皘山生成的恶怪,一个是灵霄殿差下的天神。那一个因欺禅性施威武,这一个为救师灾展大轮。天王使法飞沙石,魔怪争强播土尘。播土能教天地暗,飞沙善着海江浑。两家努力争功绩,皆为唐僧拜世尊。 大圣见他俩交战,转身跳上山高峰,对火德星君言道:瞅准机会用火攻。妖魔天王正斗处,却又取出圈子用,天王看见拨祥光,败阵而走战场腾。火德星君高峰上,号令火神放火攻,这场大火真利害,好火天地间不曾: 经云南方者火之精,虽星星之火,能烧万顷之田;乃三噹之威,能变百端之火。今有火枪、火刀、火弓、火箭,各部神祇,所用不一,但见那半空中,火鸦飞噪;满山头,火马奔腾。双双赤鼠,对对火龙。双双赤鼠喷烈焰,万里通红;对对火龙吐浓烟,千方共黑。火车儿推出,火葫芦撒开。火旗摇动一天霞,火棒搅行盈地燎。说甚么宁戚鞭牛,胜强似周郎赤壁。这个是天火非凡真利害,烘烘焃焃火风红!那妖魔见火来时,全无恐惧,将圈子望空抛起,唿喇一声,把这火龙火马,火鸦火鼠,火枪火刀,火弓火箭,一圈子又套将下去,转回本洞,得胜收兵。 火德星君执空旗,招回众将败一程,会合天王坐南坡,对行者道好大圣,这个凶魔真罕见!折了火具该咋弄?行者笑道莫报怨,列位宽坐坐且请,待老孙再去去来,天王问你往哪行?行者言道那怪物,既不怕火怕水正。水能克火常言道,去北天门老孙行,水德星君布水阵,用水灌满他一洞,魔王妖怪渰死罄,取回物件还你们,此计虽妙天王道,但恐你师要丢命。行者言道没有事!渰死我师我救能,稽迟列位甚不当,火德说此且请行。 大圣又驾筋斗云,径到北天门外停,多闻天王施礼道:前往何处问大圣?行者答道有一事,需要进入乌浩宫,去见水德星君行,反问在此啥事情?多闻说轮该巡视,正说庞刘苟毕等,四大天将进邀茶,行者谢道不劳动!我有急事别诸神,直接到了乌浩宫,水部众神即时报,报道来了孙悟空。水德星君闻听言,即将查点四海五湖、八河四渎、三江九派并各处龙王俱遣退,整冠束带,接出宫门迎进宫:“昨日可韩司查勘小宫,恐有本部之神,思凡作怪,正在此点查江海河渎之神,尚未完也,正在进行。”行者言道那魔王,不是江河之神种,神通广大之精怪,先蒙玉帝差天兵,天王父子并雷公,下界擒拿他圈用,六件兵器套去罄,无奈又上彤华宫,火德星君率火部,众神放火战妖精,又将火龙火马等,一圈套去干干净。我想它既不怕火,必然怕水才合情,特请星君施水势,与我捉拿那妖精,取回兵器还天将,吾师之难可救成,水德闻言即下令,黄河水伯神王动:跟随大圣去助功,水伯从自衣袖中,取出一个白玉盂:我有此物盛水用。行者说看这盂儿,能盛多少水当中?妖魔如何渰得死?水伯说不瞒大圣。我这一盂黄河水,半盂半河水在中,行者喜道半盂足,辞别水德急回行。 水伯将盂望黄河,舀了半盂携手中,跟大圣至金皘山,向南坡下见天兵,天王、太子、雷公、火德,具言前事之详情。觉得这个妖魔有神通。 行者言道不细讲,且教水伯跟我动,待我叫开它洞门,不等它出水倒倾,怪物一窝都渰死,我去捞出师尸行,我再救活师不迟,黄河水伯紧随行,转过山坡至洞口,妖怪开门高叫声!把门小妖听得是,熟悉声音孙大圣,急又去报大圣来!魔闻带宝绰枪动,开了石门响一声,水伯白玉盂一倾,妖见水来撒长枪,取出圈子二门撑。只见那水骨都都,不进反倒外泛涌,慌得大圣纵筋斗,就与水伯跳高峰。天王同众都驾云,观看停立于高峰,水波泛涨成狂澜,好水真个是不同: 一勺之多,果然不测。盖唯神功运化,利万物而流涨百川。只听得那潺潺声振谷,又见那滔滔势漫天。雄威响若雷奔走,猛涌波如雪卷颠。千丈波高漫路道,万层涛激泛山岩。冷冷如漱玉,滚滚似鸣弦。触石沧沧喷碎玉,回湍渺渺漩窝圆。低低凹凹随流荡,满涧平沟上下连。 行者见了心慌道:水漫四野不好弄!渰了民田未灌洞,岂不弄巧拙反成?急唤水伯忙收水,水伯无奈道一声:小神会放不会收,泼水难收常言称。那座山却也高峻,水也只向低奔涌,须臾之间流四散,大多已归涧壑中。 洞外跳出几小妖,伸拳逻袖吆喝声,弄棒拈枪喜欢耍,天王言道水不曾,灌入洞内枉费力!行者怒发手抡动,闯至妖洞门首喝!找打看你哪里行!唬得几个小妖怪,丢了枪棒跑入洞,颤兢兢地报大王,打将来了孙悟空!魔王挺枪迎出门:老大惫懒泼猴精!敌不过我你几番,纵水放火伤不能,咋又踵将来送命?行者言儿说反正!是我送命你送命!过来一拳吃外公!妖魔笑道这泼猴,强勉缠帐还真行!他使拳头我使枪,别人听了坏名声,那般筋骷子拳头,核桃大小也总共,怎么称得起锤子?也罢放下枪不用,与你走路拳看看,行者笑道走上动!那妖撩衣丢架子,举起两个拳头动,拳似打油铁锤样,展足挪身孙大圣,摆开解数洞门前,递走拳势与魔共。这一场打不一般!天将群妖看够劲: 拽开大四平,踢起双飞脚。韬胁劈胸墩,剜心摘胆着。仙人指路,老子骑鹤。饿虎扑食最伤人,蛟龙戏水能凶恶。魔王使个蟒翻身,大圣却施鹿解角。翘跟淬地龙,扭腕拿天橐。青狮张口来,鲤鱼跌脊跃。盖顶撒花,绕腰贯索。迎风贴扇儿,急雨催花落。妖精便使观音掌,行者就对罗汉脚。长掌开阔自然松,怎比短拳多紧削?两个相持数十回,一般本事无强弱。他两个在那洞门前厮打,只见这高峰头,喜得个李天王厉声喝采,火德星鼓掌夸称。那两个雷公与哪吒太子,帅众神跳到跟前,都要来相助;这壁厢群妖摇旗擂鼓,舞剑抡刀一齐护。孙大圣见事不谐,将毫毛拔下一把,望空撒起,叫“变!”即变做三五十个小猴,一拥上前,把那妖缠住,抱腿的抱腿,扯腰的扯腰,抓眼的抓眼,挦 毛的挦毛。那怪物慌急拿圈,大圣天王见圈弄,拨云上高峰逃阵,妖抛圈子唿喇声,就把那三五十个,毛变小猴套入洞,洞前这阵魔得胜,领兵闭门贺喜庆。 三太子道孙大圣,是个好汉不虚名!锦上添花这路拳,人前显贵分身用,行者笑道在远观,那怪本事老孙同?李天王道他松慢,不如大圣紧疾能,见我们去就着忙;见使分身法来动,他急所以弄圈套,行者言道魔好弄,只是套子难以降,火德水伯道齐声:取胜除非得它宝,魔王可擒不费劲。行者言道那宝贝,如何可得到手中?除非设法去偷来,笑道邓张二雷公:说偷除非孙大圣,大闹天宫那一程,偷了御酒偷蟠桃,龙肝凤髓金丹等,那是何等高手段!正该拿来此处用,行者言道这好说!既然如此且坐等,等我老孙打听去,跳下峰头好大圣,私至洞口摇身变,变作一个麻苍蝇。 真个秀溜你看它: 翎翅薄如竹膜,身躯小似花心。手足比毛更奘,星星眼窟明明。善自闻香逐气,飞时迅速乘风。称来刚压定盘星,可爱些些有用。 飞在门上轻轻地,爬门缝边钻进洞,只见大小群妖们,舞唱两旁排列整;魔王高坐在台上,面前摆着些蛇肉、鹿脯、熊掌、驼峰、山蔬果品供,青磁酒壶有一把,羊酪椰醪喷香浓,宽怀畅饮用大碗,行者落于小妖丛,又变一个獾头精,沿近台边慢慢地,看够多时未探明,不见宝贝放哪里。抽身转至台后去,又见高吊那后庭,火龙吟啸火马嘶,东壁金箍棒靠停,心痒难挝 喜得他,忘记变象和更容,走上前拿了铁棒,丢开解数现身形,一路铁棒打出去,群妖胆颤心又惊,措手不及老魔王,推倒三个被悟空,放倒两个开血路,径自打出了妖洞。 这才是:魔头骄傲无防备,主杖还归与本人。 不知吉凶是如何,下回分解接着说。 第52回 悟空大闹金皘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第五十二回 悟空大闹金皘洞 如来暗示主人公 大圣得了金箍棒,打出门前上高峰,满心欢喜对众神,天王问道这场行?答道变化进他洞,怪物唱舞吃酒庆,宝贝在哪没探道,后面龙吟马叫听,知道都是火部物,金箍棒靠东壁中,老孙拿棒在手中,一路打将出来动。神道你的宝贝得,我们宝贝何时弄?行者言道不犯难!有了铁棒我手中,不管咋地打倒他,还你宝贝不放空,正在讲处只听得,那山坡下锣鼓鸣,喊声振地原来是,兕王率领众精灵,来赶行者行者见,叫道正合吾意中! 列位请坐待老孙,再去捉他好大圣,举金箍棒劈面迎,喝道看棍哪里行!那怪使枪支住骂:贼猴劫物白昼中?行者言道不知死!倒弄圈套白昼中,明抢豪夺我物件!哪件属你这堆中?吃爷一棍不要走!那怪举枪隔架迎。一场好战开了打,在金皘山金皘洞:大圣施威猛,妖魔不顺柔。两家齐斗勇,那个肯干休!这一个铁棒如龙尾,那一个长枪似蟒头。这一个棒来解数如风响,那一个枪架雄威似水流。只见那彩雾朦朦山岭暗,祥云叆叆 树林愁。满空飞鸟皆停翅,四野狼虫尽缩头。那阵上小妖呐喊,这壁厢行者抖擞。一条铁棒无人敌,打遍西方万里游。那杆长枪真对手,永镇金皘称上筹。相遇这场无好散,不见高低誓不休。 那魔王与孙大圣,战仨时辰未输赢,早又看见天将晚,妖魔支枪道一声:天昏地暗孙悟空,也不好再赌输赢,咱们暂且各歇息,明朝再比拼可行?泼畜休言行者骂!老孙这才刚来兴,管它什么天早晚!是必与你定输赢!怪喝一声虚晃枪,败阵逃脱了性命,率领群妖收干戈,将门紧闭入洞中。 拽棍方回孙大圣,崖头贺喜天神同,有能力的大齐天,无量无边真本领!行者笑道承过奖!天王近前道一声:此言决非虚褒奖,尽现一条好汉景!刚才与妖这一阵,不亚地网天罗境!行者说休题夙话,魔被老孙打不停,必然疲倦斗志怂,你们放怀坐休整,设法偷他宝贝圈,打听他圈我进洞,捉住那怪寻兵器,奉还汝等归天动,今已天晚太子道,不如安眠一宿行,明早去罢行者笑:不知世事小郎童!哪见做贼在白昼,这等掏摸须夜动,不知不觉是买卖,火德雷公齐发声:太子休言这件事,惯家熟套是大圣,趁此时候须教他,魔头困倦不灵醒,夜黑无防火眼睛,说干就干快行动! 大圣笑唏藏铁棒,下峰又到金皘洞,变作一个促织虫: 须长皮黑嘴巴硬,爪脚丫叉眼睛明。风清月明叫墙涯,夜静如同人话。泣露凄凉景色,声音断续堪夸。客窗旅思怕闻他,偏在空阶床下。 蹬开大腿三五跳,跳到门边钻门缝,蹲在那墙壁根下,迎着灯光看分明。只见大小群妖们,狼吞虎咽个个正,都在抢着吃东西,揲揲锤锤发叫声。不长时间收家伙,安排窝铺睡觉行,约摸到了一更时,行者到他后房中,只听那老魔传令,各门小的睡灵醒!恐孙悟空又变化,入家偷盗防备中。有些该班坐夜的,涤涤托托响梆铃,越好行事这大圣,见有石床钻房中,抹粉搽胭山树鬼,几个左右排列中,展铺盖伏侍老魔,脱脚解衣各分工。见那魔王宽衣服,左肐膊上圈套动,象个连珠镯头样,不卸肐膊紧勒行,行者见了身又变,黄皮虼蚤钻被中,爬在那怪肐膊上,着实一口使劲叮,那怪翻身开口骂:少打奴才真不中!被也不抖床不扫,咬我一下痒不中!圈子往上捋两捋,依然睡下圈不松。行者爬到那圈处,又咬一口怪痒更,睡不安稳翻过身,刺闹杀我哀叹声!行者见他关防紧,宝贝随身不懈松,料偷不得跳下床,还变促织出房中,径至后面又听得,龙吟马嘶有响声,原来那层门紧锁,火龙火马吊其中。行者现身走近门,使解锁法咒念动,用手一抹扢扠响,那锁双鐄脱落动,推门闯进去观看,里面火器照幌明,犹如白日是一般,东西两边看得清,几件兵器斜靠着,太子降妖刀剑等,火德火弓和火箭,行者映火看分明,见门背后一石桌,篾丝盘中毫毛盛,大圣心喜拿毫毛,呵口热气即变成,三五十个小猴子,就教他们都拿了刀、剑、杵、索、球、轮及弓、箭、枪、车、葫芦、火鸦、火鼠、火马一应套去之物,骑了火龙,纵起火势,从里边往外烧来。只听得烘烘焃焃,扑扑乒乒,好便似咋雷连炮之声。慌得那些大小妖精,梦梦查查的,披着被,朦着头,喊的喊,哭的哭,一个个走头无路,大半被火烧死命。 得胜回来美猴王,时候只好有三更。那高峰上李天王,众位忽见火幌明,一拥前来见行者,喝喝呼呼骑着龙,纵着小猴上峰头,厉声高叫兵器领!火德哪吒应一声,将身一抖孙悟空,把那毫毛收上身,兵器回哪吒手中,火德星君众火部,收了火龙火马等,都笑吟吟赞行者,悟空不亏真英雄。 火焰纷纷金皘洞,魂不附体兕王惊,急忙欠身开房门,拿看圈子双手擎,东西推挡灭火情,冒烟突火满空中,执着宝贝跑遍洞,四下烟火俱熄净。急忙收救众群妖,烧杀大半百十剩,查看套来之兵器,一件未留拿去空,又去后面忙查看,八戒悟净和唐僧,还都捆着未解开,还在槽上马白龙,行李担子亦在屋,妖魔遂恨哪妖弄?太不小心失了火,致令如此伤惨重!旁有近侍告魔道:这火不干本家行,多是偷营劫寨贼,放火部物兵器弄,老魔方然省悟道:没别断乎孙悟空,怪道我睡不安稳!贼猴变化玄虚弄,我肐膊上叮两口,偷我宝贝他一定,见我抹勒看得紧,不能下手兵器动,纵着火龙放此火,欲烧杀我狠毒更,贼猴你枉使机关,我的本事了不成!我但带了这宝贝,入海溺杀我不能,奔赴火池不能焚!拿住那贼点天灯,说着这话恼多时,不觉天晓鸡打鸣。六件兵器太子得,对行者道天已明,不须怠慢我们趁,妖魔锐气被挫动,与火部等辅助你,再战庶几擒它成!行者笑道言有理,我们齐心耍擒行!抖擞威风一个个,喜弄武艺洞口径,行者叫道泼魔来!与老孙打可敢应!两扇石门烧成灰,几个小妖撮灰正,忽见众圣齐打来,丢帚撇耙报跑动,孙悟空又领天神,门外骂战不消停!那兕怪闻报大惊,钢牙咬响扢迸迸;环眼睁圆滴溜溜,带了宝贝长枪挺,走出门来破口骂:贼猴放火又偷营!你到底有啥手段,竟藐视我敢这等?行者笑脸骂出口:要知我的手段行,泼怪物且上前来,我就说给你来听:自小生来手段强,乾坤万里有名扬。当时颖悟修仙道,昔日传来不老方。立志拜投方寸地,虔心参见圣人乡。学成变化无量法,宇宙长空任我逛。闲在山前将虎伏,闷来海内把龙降。祖居花果称王位,水帘洞里逞刚强。几番有意图天界,数次无知夺上方。御赐齐天名大圣,敕封又赠美猴王。只因宴设蟠桃会,无简相邀我性刚。暗闯瑶池偷玉液,私行空阁饮琼浆;龙肝凤髓曾偷吃,百味珍馐我窃尝;千载蟠桃随受用,万年丹药任充肠。天宫异物般般取,圣府奇珍件件藏。玉帝访我有手段,即发天兵摆战场。九曜恶星遭我贬,五方凶宿被吾伤。普天神将皆无敌,十万雄师不敢当。威逼玉皇传旨意,灌江小圣把兵扬。相持七十单二变,各弄精神个个强。南海观音来助战,净瓶杨柳也相帮。老君又使金刚套,把我擒拿到上方。绑见玉皇张大帝,曹官拷较罪该当。即差大力开刀斩,刀砍头皮火焰光。百计千方弄不死,将吾押赴老君堂。六丁神火炉中炼,炼得浑身硬似钢。七七数完开鼎看,我身跳出又凶张。诸神闭户无遮挡,众圣商量把佛央。其实如来多法力,果然智慧广无量。手中赌赛翻筋斗,将山压我不能强。玉皇才设安天会,西域方称极乐场。压困老孙五百载,一些茶饭不曾尝。金蝉长老临凡世,东土差他拜佛乡。欲取真经回上国,大唐帝主度先亡。观音劝我皈依善,秉教迦持不放狂。解脱高山根下难,如今西去取经章。泼魔休弄獐狐智,还我唐僧拜法王! 那怪闻言指行者:原是偷天大贼称!吃吾一枪不要走!使棒来迎孙大圣。两个正自相持时,哪吒太子生嗔动,火德星君也发狠,即将那六件神兵,火部等物朝妖魔,身上抛来帮大圣,雷公使捎不迟慢,天王举刀一齐拥。巍巍冷笑那魔头,暗取宝贝袖子中,撒手抛起叫声着!只听唿喇地一声,把六件神兵、火部等物、雷公捎、天王刀、行者棒,又都全部捞去尽情,依然赤手众神灵,仍是空拳孙大圣。妖魔得胜回身叫:搬石砌门修造动,从新整理房廊备,谢土杀唐僧三众,大家散福齐受用,众位小妖都领命。 天王率众回高峰,怨哪吒急火德众,天王放刁雷公怪,惟有水伯旁无声。面不厮睹行者见,没有奈何心思萦,怀恨强欢对众笑:胜败兵家常事情。我和它去论武艺,也只如此无输赢,只是它多这个圈,所以为害真不轻,把我兵器套将去,放心待我去查清,查它脚色和来历,哪吒说查无影踪:天上地下已查遍,如今何处去查明?行者言道我想起,佛法无边难遁形,且上西天问如来,教他慧眼观看动,大地四部洲看过,看这怪是哪方生,何处乡贯住居地,圈子这件宝贝命,不管咋地定拿它,各种兵器还汝等。欢喜归天不耽搁,众神言道这法行:既有此意莫久停,快去快回我们等! 好个行者说声去,即就纵筋斗云动,早至灵山落祥光,四方观看好风景: 灵峰疏杰,迭嶂清佳,仙岳顶巅摩碧汉。西天瞻巨镇,形势压中华。元气流通天地远,威风飞彻满台花。时闻钟磬音长,每听经声明朗。又见那青松之下优婆讲,翠柏之间罗汉行。白鹤有情来鹫岭,青鸾着意佇闲亭。玄猴对对擎仙果,寿鹿双双献紫英。幽鸟声频如诉语,奇花色绚不知名。回峦盘绕重重顾,古道湾环处处平。正是清虚灵秀地,庄严大觉佛家风。 行者正然看山景,忽然听得人叫声:孙悟空从哪里来?往何处去啥事情?急回头看原来是,比丘尼尊者问动,大圣作礼道有事,欲见如来请通禀。比丘尼道这顽皮!既然要见如来行,怎么不去登宝刹,且在这里看山景?初来贵地行者道,故此大胆也新颖,比丘尼道跟我来,悟空紧紧跟随动,至雷音寺山门下,八大金刚纠纠雄,挡住比丘尼言道,暂候片时请悟空,等我与你奏上去,行者只得门外等,那比丘尼至佛前,奏道悟空有事情,要见如来传旨入,金刚才闪路放行,行者低头礼拜毕,如来问道孙悟空,观音尊者解脱汝,皈依释教保唐僧,来此求经你怎么,独自到此何事情?行者顿首告我佛,弟子自秉迦持行,保护唐朝师傅来,至金皘山金皘洞,遇着一个恶魔头,唤兕大王有神通,摄师傅师弟入洞,弟子向它求取动,它不答应两家比,被他白森圈子用,抢了我的金箍棒,天将思凡我惟恐,查勘不出在上界,玉帝差遣李天王,父子助援擒魔往,太子兵器它套光。火德星君放火烧,火具又被它套抢,水德星君放水渰,渰它不着毫不伤,弟子费精神气力,偷出我的金箍棒,哪吒火德之兵器,索战又被它套光,无法收降告我佛,垂慈与我看细详,何物出身果然是,拿他家属四邻往,擒此魔头救我师,合拱虔诚灵山上,如来听说开慧眼,遥观早已知识详,对行者道我虽知,不可与你说端详,你这猴儿口不紧,传道是我说它详,不与你斗定要嚷,遗祸于我灵山上,我着法力助你擒,行者再拜称谢讲:如来助我啥法力,如来即令罗汉往,十八罗汉开宝库,十八金丹砂带上,去与悟空助力擒,问道金丹砂咋样?如来说你去洞外,叫那妖魔比试往。引它出来教罗汉,放砂陷它难伸张,动不得身不拔脚,凭你揪打擒它上。行者笑道妙早去!罗汉不敢迟延往,即取金丹砂出门,行者谢了如来往。查看罗汉十六尊,却卖放人行者嚷:这里却是啥去处,众罗汉道谁卖放?行者说差十八尊,今咋只十六尊往?话说不了里边出,降龙伏虎二尊上,言道悟空恁放刁?后听如来有话讲,行者言道忒卖法!刚才我若不叫嚷,也许你就不出来,众罗汉笑驾云往,不多时到金皘山,罗汉见了李天王,率众相迎言前事,罗汉说不絮繁讲,快去叫它出洞来,大圣捻拳洞口嚷,泼怪快出见外公!小妖飞跑报魔王,怒道贼猴又请谁,又来这里猖獗放!小妖报道没啥将,只他一人在叫嚷,魔王言道那根棒,已被我收空手上,咋敢一人来到此?敢是又要走拳上?绰枪在手带宝贝,小妖搬开石块忙,跳出门来骂贼猴!不得便宜几番上,就该回避咋又来,吆五喝六像啥样?行者言道这泼魔,不识好歹真怂样!若要你外公不来,除非你已服了降,陪礼送师傅师弟,饶你不去见阎王!怪道你那仨和尚,被我洗净宰杀往,你还真不识起倒!宰杀二字行者听,腮边火发扢蹬蹬,心头之怒难按平,斜行抅步丢架子,朝妖魔面抡拳动,怪展长枪劈手迎,行者左跳右跳动。哄那妖魔离魔洞,妖魔不知计谋行,赶离洞口向南来,行者招呼罗汉动,把金丹砂望妖魔,一齐抛下显神通,真是好砂有神功!你看那是啥情形: 似雾如烟初散漫,纷纷霭霭下天涯。白茫茫,到处迷人眼;昏漠漠,飞时找路差。打柴的樵子失了伴,采药的仙童不见家。细细轻飘如麦面,粗粗翻复似芝麻。世界朦胧山顶暗,长空迷没太阳遮。不比嚣尘随骏马,难言轻软衬香车。此砂本是无情物,盖地遮天把怪拿。只为妖魔侵正道,阿罗奉法逞豪华。手中就有明珠现,等时刮得眼生花。 妖魔见飞砂迷目,把头低了一低动,足下就有三尺深,慌得他将身一纵,跳在浮上那一层,未曾立得稳身定,又有二尺余深增,眼见陷入不能动。 怪急赶忙拔出脚,取圈上撇着叫声!唿喇一下十八粒,金丹砂被套尽净,径归本洞拽回步,罗汉个个手中空,行者近前开言问:罗汉怎么下砂停?罗汉说才响一声,金丹砂就不见踪,行者笑道被套去,天王等众道齐声:这般难伏咋捉得,何日归天才得行!有何颜面见玉帝?降龙伏虎告悟空:晓得我俩出何迟?答道躲避不来动,却不知有啥话说,答曰如来吩咐听,神通广大那妖魔,失金丹砂教悟空,上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处寻踪,庶几可以一鼓擒,行者闻言可恨声!如来却也闪赚我!当时该对我说明,不免教汝等远涉!李天王道既此情:就当早起请大圣,说去就纵云行动,行者直入南天门,四大元帅拱手动:擒捉妖怪事如何?行者且答且前行:还没捉住寻根去,四帅不敢留阻停,让他进了南天门,不入灵屑斗牛宫,径至三十三天外,离恨天上兜率宫,两仙童立不通名,一直径走慌两童,扯住问道你何人?待往何处去说明?答说是齐天大圣,欲寻李老君前行。仙童说你太粗鲁?停下我们通报行,哪容分说喝一声,往里径走步未停,忽见老君自内出,撞个满怀行者躬,唱个喏道李老官,一向少看想不中。老君笑道这猴头,来此何干不取经?行者言道:“取经取经,昼夜无停;有些阻碍,到此行行。”老君道:“西天路阻,与我何干?”行者道:“西天西天,你且休言;寻着踪迹,与你缠缠。” 老君言道我这里,乃是无上一仙宫,有啥踪迹可以寻?行者却目不转睛,东张西看走廊宇,见牛栏边盹睡童,青牛却不在栏中,行者言道牛走空:老君大惊这孽畜,几时走了不知情?嚷间那童儿方醒,跪于当面一声禀:弟子睡着实不知,青牛几时出栏动。老君骂道你这厮,如何盹睡不清醒?童儿叩头道弟子,丹房拾丹吃肚中,在此睡着没有醒,老君言道前时中,七返火丹掉一粒,竟被这厮拾吃行,丹吃一粒睡七日,因你睡着孽畜动,无人看管乘机走,下界亦是七日整,即查可曾偷宝贝,行者告诉老君听:无啥宝贝只见他,有一个圈了不成,老君急忙查看时,只金刚琢不见影。老君言道这孽畜,偷金刚琢下界行!行者言道原来是,这件宝贝它手中!当时打老孙是这!下界张狂是这凭,不知套多少物件!老君问道畜哪停?行者言道这孽畜:住金皘山金皘洞,他捉我师唐僧去,抢我金箍棒其中。天兵相助它又抢,神将兵器火具等,水伯虽未淹死它,抢他物件倒不曾。至请如来着罗汉,又将金丹砂抢空,就似你这等老官,纵怪抢物伤人命,该当何罪老君道:金刚琢是我曾经,过函谷关化胡器,自幼炼就之宝成。任凭你是啥兵器,水火近它俱莫能。它若偷我芭蕉扇,难奈它何我不能。 大圣这才欢欢喜,随着老君降妖动,老君执了芭蕉扇,驾着祥云一同行,出仙宫离南天门,低云金皘山至径,见了十八尊罗汉、雷公、水伯、火德、李天王父子,备言前事述一通。老君言道烦悟空,诱他出来收降动。跳下峰头这行者,高声骂道泼畜生!趁早出来快受死!小妖又去报知听,魔道又不知贼猴,这次又把谁来请,绰枪举宝迎出门,行者骂道必死定:吃吾一掌不要走!跳个满怀纵身动,劈脸打个耳括子,回头就跑魔赶行,只听高峰上叫道:牛不归家何日等?那魔抬头见老君,唬得胆颤心又惊:贼猴真是地里鬼!咋就访得我主公?老君念动个咒语,扇子一搧圈丢动,老君一把接在手;又搧力软筋麻成,现相原是一青牛,老君过函关骑用,将金钢琢吹仙气,穿了那怪鼻孔中,解勒袍带系琢上,牵在手中牛缰绳。留下拴牛鼻拘儿,又名宾郎物件同,老君辞了众天神,跨上青牛背上行,驾彩云,径归兜率院;缚妖怪,高升离恨天。 大圣才同天王等,打入洞里除妖净,百十小妖皆打死,各取兵器自手中,行者谢了天王父子回天,雷公入府,火德归宫,水伯回河,罗汉向西;解放唐僧师徒仨,拿回金箍棒手中,他仨又谢了行者,收拾马匹行装动,师徒离开金皘洞,找到大路向西行。正走只听路旁叫:吃斋饭去唐圣僧,长老听叫心发惊,不知啥事又发生。要想知道啥人叫,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53回 禅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第五十三回 禅主吞餐怀鬼孕 黄婆运水解邪胎 德行要修八百,阴功须积三千。均平物我与亲冤,始合西天本愿。 魔兕刀兵不怯,空劳水火无愆。老君降伏却朝天,笑把青牛牵转。 路旁叫唤者是谁?山神土地金皘山,捧着紫金钵盂叫:大圣好处化钵饭。不听良言因你等,误入妖魔手里边,劳苦万端令大圣,方救得出脱苦难。吃了这饭再走路,莫负大圣孝心愿,三藏说道太亏你!早知如此不出圈,哪里会有杀身祸?对行者说话不瞒,因你不信我画圈,别人圈里你偏钻。多少苦楚你遭受!八戒问咋又有圈。答道孽嘴夯货怨:师傅遭此一大难!翻天覆地着老孙,天兵水火佛砂丹,尽被他使一个圈,全部套去没法办。是如来暗示罗汉,对我说出妖根源,才请老君来收伏,青牛作怪卅三天。感激不尽师闻听:贤徒今经此一番,听你吩咐听你说,遂此四人分吃饭,那饭仍然热气腾,行者问道这钵饭:经过多时咋还热?土地跪下道渊源:小神知大圣功完,才自热来伺候干,须臾饭毕收钵盂,土地山神谢一番。 师傅攀鞍过高山,涤虑洗心皈正间,餐风宿水向西行,行够多时早春天,听了些“紫燕呢喃,黄鹂。紫燕呢喃香嘴困,黄鹂襕睆 巧音频。满地落红如布锦,遍山发翠似堆茵。岭上青梅结豆,崖前古柏留云。野润烟光淡,沙暄日色曛。几处园林花放蕊,阳回大地柳芽新。 行处遇到一小河,湛湛寒波水澄清,长老勒过马观看,河边垂碧柳荫浓,茅屋几椽微露着,行者遥指那厢吭:那家一定是摆渡,三藏跟着出了声:我见那厢似这般,不见船只未出声,八戒放下行李担,厉声高叫船来撑!连叫几遍只见那,柳荫里面咿哑声,撑出一只小船来,不大一会近岸停。师徒仔细看那船,真个与别船不同: 短棹分波,轻桡泛浪。瞰堂油漆彩,艎 板满平仓。船头上铁缆盘窝, 船后边舵楼明亮。虽然是一苇之航,也不亚泛湖浮海。纵无锦缆牙樯,实有松桩桂楫。固不如万里神舟,真可渡一河之隔。往来只在两崖边,出入不离古渡口。 那船须臾靠了岸,有个梢子叫一声:有过河的这里来,三藏纵马近前停,看那梢子啥模样,不由让人又吃惊: 头裹锦绒帕,足踏皂丝鞋。身穿百纳绵裆袄,腰束千针裙布衫。手腕皮粗筋力硬,眼花眉皱面容衰。声音娇细如莺啭,近观乃是老裙钗。 行者近于船边道:是你摆渡问妇人:答道我即摆渡人,梢公何在行者问?却着梢婆来撑船?妇人微笑不答云,只用双手拖跳板,悟净行李挑上紧,行者扶着师傅上,然后再把船调顺,八戒牵白马上船,收了跳板对岸奔。妇人撑船摇动桨,顷刻过河岸登临,长老教沙僧解包,包内钱钞取几文,妇人也不争多寡,傍水桩上缆拴紧,笑嘻嘻径入庄屋,三藏见那水清很,一时口渴着八戒:取钵舀水润口唇,那呆子道我也渴,正要喝水解渴紧。即取钵盂舀一钵,递与师傅半钵饮,还剩多半呆子接,一气饮干抹嘴唇,伏侍三藏上了马,找路西行师徒们,过了不到半时辰,长老马上腹痛吟:八戒随后也腹痛,沙僧说是冷水因?师傅声唤疼得紧!八戒也道不能忍。他俩疼痛难忍受,肚子渐大似怀孕,手摸血团肉块有,骨冗骨冗动纷纷。三藏正觉不稳便,路旁村舍似有人,树梢挑着俩草把,行者言道师傅忍,那厢人家似卖酒,化些热汤去求人,打听可有卖药的,讨药治腹痛关紧。三藏闻言甚喜欢,却打白马村舍临,门口下马见门外,恰有一个老妇人,坐在草墩上绩麻,行者上前打问讯:婆婆贫僧是东土,大唐来的取经人,师傅乃唐朝御弟,吃了河水腹疼紧。婆婆喜哈哈地问:哪河吃水来你们?答道东边清水河,婆婆笑得喜欣欣:这可好耍都进来,我把原因告你们。 行者即忙搀唐僧,沙僧扶着八戒进,两人声唤腆着肚,疼得面黄眉皱紧,入草舍坐行者叫:婆婆烧汤与我们,那婆婆且不烧汤,笑唏跑后边叫人:你们都快来这看!蹼烤蹼踏来几人,半老不老的妇人,望着唐僧笑不禁。行者大怒喝一声,把牙一呲挺吓人,几个老妇跌蹡蹡 ,往后就走不顾人。行者扯住老婆子:快早烧汤饶你人!婆子颤兢兢说道:烧汤不治肚疼人。你放了我告你说,行者放她说原因,这里是西梁女国,在这一国尽女人,更无男子因为此,见了你们格外亲。你师喝那水不好,喝那河水生小人,那河唤作子母河,国王城外迎阳馆,驿门外有照胎泉,生下一代配套全,这人年超二十岁,吃那河水方才敢。吃水便觉腹有胎,三日之后照胎泉,如果照得有双影,便就知道要生孩,你师吃子母河水,成了胎气要生孩,热汤怎么能治得?三藏闻言惊失色:徒弟似此怎么办?八戒扭腰撒胯喊,要生孩子俺男身!哪里可有产门开?如何能生得出来,行者笑道慌啥来?瓜熟自落古人云,到那时节自安排,胁下裂个大窟窿,小孩从那钻出来。八戒见说颤兢兢,腹中疼痛忍不得:罢了不如死自在!沙僧笑道莫扭歪,错肠胎前病弄得,呆子越慌噙泪带,扯行者道好哥哥!问她产婆早安排,这会阵阵动荡紧,想是摧产来阵疼,沙僧笑道好二哥,既知阵疼莫扭动,只恐浆泡被挤破,造成难产可要命,三藏哼着叫婆婆,可有医家堕胎能?答道有药不济事,落胎泉水堕胎能,正南街有解阳山,山中有个破儿洞,洞里有眼落胎泉,泉水吃口胎堕成,如今那水取不得,向年来了道一名,名子叫作如意仙,改聚仙庵破儿洞,护住落胎泉水源,不肯善赐与人用。欲求水者花红礼,羊酒果盘奉献诚,才能拜求一碗水,你们这种行脚僧,哪有许多钱财办?只可待产而认命,行者闻言满心喜:问解阳山几多程?婆婆答有三十里,行者说好放心等,待我去取水来吃,吩咐沙僧照管中: 你好仔细看师傅,若她无礼师侵哄,旧时手段拿出来,假装吓唬她们动,等我解阳山取水,沙僧谨遵行者命,婆子端个大瓦钵,递到行者的手中:拿这钵头多取些,好给我们留着用,行者真个接瓦钵,出了草舍纵云行。婆子望空礼拜道:爷呀他会驾云动!进去叫出几妇人,磕头礼拜对唐僧,罗汉菩萨都称为,烧汤办饭奉唐僧,大圣驾云顷间见,山阻云角按云停,睁睛看处好山景!但见那:幽花摆锦,野草铺蓝。涧水相连落,溪云一样闲。重重谷壑藤萝密,远远峰峦树木蘩。鸟啼雁过,鹿饮猿攀。翠岱如屏嶂,青崖似髻鬟。尘埃滚滚真难到,泉石涓涓不厌看。每见仙童采药去,常逢樵子负薪还。果然不亚天台景,胜似三峰西华山! 大圣正然观看山,见背阴处一庄院,犬吠之声忽闻得,大圣径至庄所前,却也是个好去处:小桥通活水,茅舍倚青山。村犬汪篱落,幽人自往还。 不时来至庄门首,盘坐绿茵老道见,大圣放钵前问讯,道人欠身把礼还:哪方来者至小庵,有何勾当告诉俺?行者答道我贫僧,东土大唐差西天,师父误饮子母水,腹疼肿胀土人谈,结成胎气无方治,访问得知解阳山,破儿洞有落胎泉,可以消得胎气散,故此特来求拜见,求些泉水如意仙,搭救师傅烦老道,指引道人笑开言:此间就是破儿洞,今改名为聚仙庵。我却不是别个人,大徒跟如意真仙,你叫啥名告诉我?与你通报我好前。行者答道我本是,大徒三藏法师前,贱名叫作孙悟空,问有花红酒礼钱?答道过路挂搭僧,不曾办得酒礼钱,道人笑道你好痴!我师护住这山泉,并不曾经白送人,你快回去办礼钱,我好通报去向前,不然请回莫想泉!答说人情胜圣旨,把老孙名说一遍,做个人情他必然,或者连井都送俺。 那道闻言去通报,真仙抚琴正不闲,只待琴终方说道:有个和尚在外面,口称他是唐三藏,大徒悟空到庵前,救师求水落胎泉,不听不脑那真仙,听说孙悟空仨字,怒从心上起波澜,恶从胆生急起身,下床脱素道衣换,如意钩子取一把,跳出庵门大声喊:那孙悟空在哪里?行者见真仙打扮:头戴星冠飞彩艳,身穿金缕法衣红。足下云鞋堆锦绣,腰间宝带绕玲珑。一双纳锦凌波袜,半露裙襕 闪绣绒。手拿如意金钩子,鐏 利杆长若蟒龙。凤眼光明眉菂 竖,钢牙尖利口翻红。额下髯飘如烈火,鬓边赤发短蓬松。形容恶似温元帅,争奈衣冠不一同。 行者合掌作礼道:贫僧便是孙悟空,先生笑道真悟空,或是假姓托人名?行者言道看先生,这话说得不分明,常言说道君子者,行坐不更改名姓。我是悟空非假托,先生言道知我名?行者言道归释门,秉诚僧教去取经,登山涉水这一向,幼时朋友疏失送,少识尊颜未拜访,子母河西才打听,如意真仙方言及,识号还不知姓命,仙道你走你的路,我修我的全真行,你来访我要咋的?行者言道有缘情:因误饮子母河水,腹疼成胎意外生,拜碗落胎泉之水,救解师难故求情,先生怒目问声道:你师可就是唐僧?行者言道没有错,先生咬牙恨不中:你们可曾会一个,男孩圣婴大王称?行者言道他就是,号山枯松火云洞,红孩妖怪的绰号,真仙问他为何情?先生说他我舍侄,牛魔王乃我长兄,前者家兄信报我,称说惫懒孙悟空,害了我侄红孩儿,我在寻你报仇正,你倒寻我要啥水!行者陪笑道先生,令兄曾是我朋友,幼年曾拜七弟兄,不知先生之尊府,有失拜望遗憾成。如今令侄得好处,观音菩萨作善童,我等尚且不如他,咋反怪我害他行?先生喝道泼猢狲!还弄巧舌骗我等!舍侄自在为王好,与人为奴咋比能?你先吃我这一钩!大圣使棒架住吭:先生莫说打的话,给些泉水解急用。先生骂道泼猢狲!不知死活泉水弄!如若三合敌得我,与你水去不争竞;不敌把你剁肉酱,方与我侄报仇行,大圣骂道这孽障:不识起倒蠢货种!既打走上来看棍!先生如意钩相迎,聚仙庵前好厮杀,成为笑柄人传谈:圣僧误食成胎水,行者来寻如意仙。那晓真仙原是怪,倚强护住落胎泉。及至相逢讲仇隙,争持决不遂如然。言来语去成僝僽 ,意恶情凶要报冤。这一个因师伤命来求水,那一个为侄亡身不与泉。如意钩强如蝎毒, 金箍棒狠似龙巅。当胸乱刺施威猛,着脚斜钩展妙玄。阴手棍丢伤处重,过肩钩起近头鞭。锁腰一棍鹰持雀,压顶三钩蜋捕蝉。往往来来争胜败,返返复复两回还。钩挛棒打无前后,不见输赢在那边。 先生大圣厮杀战,经十数合抵敌难,大圣越战越猛烈,棒似流星头乱点,先生筋力已挫败,倒拖如意钩上山,大圣寻水不赶他,来庵道人庵门关。 大圣拿钵至门前,尽力一脚庵门翻,闯进道人伏井栏,大圣喝声举棒撵,道人往后跑进院,猴拿吊桶取水泉,正自打水却又被,先生赶到泉水边,使如意钩把大圣,钩脚一跌倒地翻,大圣爬起使棒打,他却躲闪在旁边,执着钩子口说道:看你可取得我泉!大圣骂道你上来!先生就是不上前,只是不许他打水,大圣见他不动弹,却使左手抡铁棒,右使吊桶放水泉,索子突鲁才放下,又来使钩乱钩攀,大圣一手撑不得,被他一钩钩脚间,扯个躘踵站不稳,连索带桶跌井间,大圣说这厮无礼!爬起双手抡棒欢,没头没脸打过去,那厮迎敌却不敢,大圣又要去取水,没有吊桶井索难,又恐怕它再钩扯,心中暗想不可单,且去叫个帮手来!拨转云头村舍返,门首叫声沙和尚,三藏忍痛在里边,哼声不绝猪八戒,听得叫唤笑开颜,二人欢喜道沙僧,悟空回来可解难,沙僧连忙出门接:大哥取来落胎泉?大圣进门对唐僧,细将前事说一遍,三藏滴泪该咋办?大圣说来沙僧喊,与我同去到庵边,老孙厮杀你取泉,三藏言道没病去,丢下俩病谁照管?那个婆婆在旁道:只管放心老罗汉,照顾不须你徒弟,看顾伏侍我自然。你们早间到来时,我等心里实爱怜,云来雾去见菩萨,知你是菩萨罗汉。我家决不敢害你,行者咄地一声喊:女流之辈敢伤谁?婆子笑道福不浅:来到我家是万幸!若到别家囫囵难!八戒哼道不囫囵,还能把俺怎么办?婆道我家四五口,有些年纪都已然,把那风月事皆休,不肯伤你是自然。若到别家老小众,年少之人不来缠?必定要与你交合,假如不从性命完,会割你们身上肉,去做香袋好卖钱,八戒言道若这等,我决无伤不心担。他们肉都香喷喷,香袋能卖好价钱;我是骚猪割肉去,也是骚的不值钱,故此可以无伤残,行者笑道少插言:不要再多耍贫嘴,省些力气好生产。婆道不必再迟疑,快求水去是关键,行者问可有吊桶?婆取吊桶索子连,递与沙僧沙僧道:带两条索去保险,恐怕井深不够用,沙僧桶索接手间,即随大圣出村舍,一同驾云解阳山,不消半个时辰到,按下云头径至庵。大圣吩咐沙僧道:你拿桶索躲一边,等老孙我去索战,待我战浓取水泉。沙僧依言谨遵命,大圣掣棒近门喊:快开庵门守门见,通报急进入里边:那孙悟空又来了,先生心中怒气添:老大无状这泼猴!一向闻他有手段,果然今日方知道,那棒难敌不虚传,道人言说师傅想,没占便宜啥手段?你不亚他是对手,先生说他赢两遍,道人言虽赢两回,一猛之性不过看;后面两次打水时,钩他两跌可比肩!无奈而去今复来,三藏胎成多埋怨,他不得已而再来,慢师之心他必然,决胜无疑管我师,满怀春意仙闻言。一阵威风笑盈盈,挺如意钩出门喊:又来作甚泼猢狲?答道只是取水泉。真仙答道这泉水,吾家之井归我管,凭是帝王宰相们,表礼羊酒来求泉,方才仅给她少许,你是仇人本无缘,白手来取也擅敢?大圣认真问一遍,真的不给真仙道:就是不给你咋办!大圣骂道泼孽障!既不与水拿棍谈!丢个架子抢满怀,着头便打不容宽,侧身躲过那真仙,使出钩子急架还。比前更胜这一场,厮杀场面更好看: 金箍棒,如意钩,二人奋怒各怀仇。飞砂走石乾坤暗,播土扬尘日月愁。大圣救师来取水,妖仙为侄不容求。两家齐努力,一处赌安休。咬牙争胜负,切齿定刚柔。添机见,越抖擞,喷云嗳雾鬼神愁。朴朴乒乒钩棒响,喊声哮吼振山丘。狂风滚滚催林木,杀气纷纷过斗牛。大圣愈争愈喜悦,真仙越打越绸缪。有心有意相争战,不定存亡不罢休。 他俩庵门外交手,跳跳舞舞坡下走,恨苦相持不停休,你来他往只管斗。 提着吊桶沙和尚,闯进门去泉水求,道人井边挡住道:啥人敢来取水就!沙僧先放下吊桶,降妖宝杖拿在手,着头便打不对话,躲闪不及挨个够,一杖打折左臂膊,道人挣命倒地就,沙僧骂道打杀你,是个人身不能够! 我还怜你饶你去!让我打水别来凑!道人叫天又叫地,爬着直往后面走。沙僧却才用吊桶,一吊桶水满打够,走出庵门驾起云,告诉行者水打够:我已取了泉水去!饶他能放且放手!大圣听得使铁棒,支住钩子道缘由:本待斩尽杀绝你,触犯律条不曾有,看牛魔王是令兄,先头两次被钩动,未得水去才然来,调虎离山计施用,哄你跳出来争战,着我师弟取水行,老孙若真来打你,莫说如意真仙名,就是再有几个来,也打死个干干净。打死却不如放生,再活几年饶你中,已后再有取水者,切切不可勒掯行。不识好歹那妖仙,演演就来钩脚动,闪过钩头被大圣,上前休走喝一声!措手不及那妖仙,挣扎不起蹼辣 声,大圣夺过如意钩,抉作四段掷地声:再敢无礼泼孽畜!妖仙无言颤兢兢,大圣笑着驾云起,这段经历有诗证:真铅若炼须真水,真水调和真汞干。真汞真铅无母气,灵砂灵药是仙丹。婴儿枉结成胎象,土母施功不费难。推倒旁门宗正教,心君得意笑容还。大圣纵云赶沙僧,得了真水喜欢行,子母河西按云头,径来村舍婆家中,只见八戒腆着肚,倚在门枋上哼哼,行者悄悄上前问:呆子几时占房动?呆子慌道莫取笑,可有水来或不曾?行者还要再耍他,沙僧随后到已经,笑道落胎泉水来!三藏欠身道忍痛:徒弟可又累你们!那婆却也很高兴,几口都出礼拜道:却是难得菩萨功!即忙取个花磁盏,舀了半盏递唐僧:请老师父细细吃,只消一口胎解净,八戒说我不用盏,等我喝了连吊桶。那婆子道唬杀人!这吊桶水肠化净!吓得呆子不敢喝,也只吃了半盏停。没有等到顿饭时,他两个腹中绞痛,毂辘三五阵肠鸣,肠鸣之后忍不能,大便小便一齐流,静处解手唐僧行,行者说道师傅啊,切莫地里去招风。怕生产时冒了风,生产之后落疾病,那婆即取俩净桶,教他两个方便用。须臾之间行几遍,才觉腹中不疼痛,渐渐地又销肿胀,血团肉块化干净。老婆煎些白米粥,与他补虚滋养行,八戒言道老婆婆,补虚我倒不需用。烧些汤水洗个澡,却好吃粥洗干净。沙僧说哥莫洗澡,坐月子人水莫弄。八戒说道非大生,左右小产充量称,怕它咋的洗干净,那婆真地烧汤弄,与他两个净手脚,两盏粥汤吃唐僧,八戒就吃十数碗,还只要添不消停,行者笑道少吃些!莫弄沙包肚子成,八戒说道没有事!不是母猪怕个熊?那家真又去煮饭,那老婆婆求唐僧:师傅这水赐我吧,行者问呆还他用?八戒言道肚不疼,胎气想是行散净,洒然无事吃水何?行者说水就赠送。那婆谢了孙行者,余剩装于瓦罐中,埋在后边地底下,对众老一声:这水够我棺材本!无不欢喜老小众,整顿斋饭调桌凳,吃了斋饭师徒众,将息一宿消消停,安稳睡到大天明,师徒谢了婆婆家,出离村舍大路动,攀鞍上马唐三藏,挑着行囊沙悟净,前边引路孙大圣,猪八戒则拢缰绳。 这才是:洗净口孽身干净,销化凡胎体自然。 不知又有啥事情,下回分解仔细听。 第54回 法性西来逢女国 心猿定计脱烟花 第五十四回 法性西来逢女国 心猿定计脱烟花 师徒别了村舍家,依路向西再前行,三四十里已走过,早到西梁国都城。唐僧在马上指道:前面城池能看清,人语喧哗市井上,西梁女国到已经。汝等处处须仔细,必须谨言又慎行,放荡情怀切不要,紊乱法门旨不行。谨遵严命三人答,到东关街言未停,长裙短袄人都是,粉面油头老少同,尽是妇女没男人,两街买卖忙不停,忽见他四众到来,一齐鼓掌欢笑容:人种来了齐唤叫!三藏勒马难前行,塞满街道须臾间,惟闻笑语双耳盈。八戒口里乱嚷道:我是销猪 都听清,行者说你莫胡谈,拿旧嘴脸就能成。八戒真个把头摇,大蒲扇耳竖摇动,扭动莲蓬吊搭唇,发一声喊震耳聋,把那满街妇女们,唬得跌爬诗为证: 圣僧拜佛到西梁,国内衠 阴世少阳。农士工商皆女辈,渔樵耕牧尽红妆。娇娥满路呼人种,幼妇盈街接粉郎。不是悟能施丑相,烟花围困苦难当! 遂此众人皆恐惧,不敢上前搭讪往,捻手矬腰一个个,摇头咬指颤惊慌,排塞街旁大路下,都看唐僧好排场,大圣却也弄丑脸,沙僧装出吓唬相,八戒牵马掬着嘴,摆着耳朵向前闯,一行向前进了城,房屋齐整市井上,铺面轩昂卖卖米,杂货加酒肆茶房,鼓角楼台通货殖,旗亭候馆挂帘幌。转弯抹角师徒们,女官侍立大街上,高声叫道远来客,擅入城门不妥当,请投馆驿注名簿,下官执名奏驾往,验引放行是规矩,三藏闻言离马上,看衙门上有一匾,上书迎阳驿字样。长老道悟空村人,传言是实不虚诳,果然有迎阳之驿,沙僧笑对八戒讲:照胎泉边照照去,可有双影看端详。八戒说莫捉弄我!吃落胎水胎气光,我还照它啥胎样?三藏回头吩咐响:悟能谨言莫乱说!与那女官作礼上。女官引路进驿内,正庭坐下唤茶汤。三绺梳头手下尽,两截穿衣之摸样,看她拿茶笑咪咪,茶罢女官问开腔:使客何来行者答:我等东土大唐王,驾下钦差上西天,拜佛求经灵山上,师傅则是王御弟,佛号唤做唐三藏,我乃大徒孙悟空,还有师弟是两名,猪悟能和沙悟净,也称猪八戒沙僧,还有一匹白龙马,一共五口西天行。通关文牒随身有,乞为照验后放行。女官执笔记写罢,下来叩头表谦情:下官乃迎阳驿丞,老爷到来不知情,未能远接请恕罪,拜毕即把管事令,安排饮馔请师徒,宽坐一时启奏动,下官进城奏我王,倒换关文打发领,礼送老爷们西进,三藏欣然坐下等。整了衣冠那驿丞,入城五凤楼前停,对黄门官报告说:我是迎阳馆驿丞,有事见驾黄门奏,降旨传宣至殿中,问曰驿丞何事奏?微臣在驿答驿丞,接得东土大唐僧,曰唐三藏御弟称,三个徒弟随他行,孙悟空并猪悟能,白龙马匹沙悟净,西天拜佛取真经,特来启奏我主公,倒换关文许放行?女王闻奏满心喜,对众文武道出声:寡人夜来曾梦见,金屏生彩玉镜明,乃是今日之喜兆,拥拜丹墀女官众:怎见得是今喜兆?面对女王问主公。女王答道东土男,唐朝御弟来一名,自混沌开辟之时,累代帝王我国中,从不曾见男人至,唐王御弟降国中,想是上天赐来的,一国之富寡人用,愿招御弟为国王,我愿为后富贵共,与他阴阳相配合,生子生孙帝业承,不是今日之喜兆?拜舞称扬女官众,无不欢悦驿丞奏:主公之论国之幸,万代传家之好事,只是御弟三徒众,外表凶恶相貌丑,女王问道御弟形,怎生模样师徒别?徒弟凶丑啥情形?驿丞奏道唐御弟,相貌堂堂姿俊英,诚是天朝上国男,南赡中华之人精,形容狞恶那仨徒,相貌如魔师不同,女王言道既如此,把他徒弟发给领,倒换关文往西天,留下御弟何不中?官奏主公言极当:臣等已钦命遵从,但只属于匹配事,无媒不可古语称,姻缘配合凭红叶,月老夫妻系赤绳,女王言道依卿奏,当驾太师作媒证,迎阳驿丞为主婚,前去求亲到驿中,待他许可婚事后,寡人摆驾亲出迎,太师驿丞领旨出,作媒说亲馆驿行,三藏师徒在驿庭,正享斋饭人报称:当驾太师到驿馆,由本官老姆陪同,三藏问道太师来,却是何意搞不懂?八戒言道恐怕是,那女国王把咱请,行者一下话说明,是来说亲不是请。尴尬局面咋应对,三藏开言问悟空,假如不放逼成亲,却咋对付该咋弄?行者答道只管允,老孙自可处治能,师徒二人未说完,二女官至下拜动。长老一一还礼道:僧出家人何德能,敢劳太师下拜礼?那女太师初相逢,看见相貌轩昂容,心中暗喜想心中:西梁女国有造化,我王之夫能配成。二官拜毕站起来,侍立左右开口称:御弟爷爷万千喜!三藏问道喜何从?太师躬身道此处,西梁女国之国境,国中自来没男子,御弟爷爷降临幸,臣奉王旨来求亲,三藏善哉口中称!贫僧只身到贵地,又无儿女相随行,止有顽徒三个人,哪个亲事欲求成?驿丞回道是下官,启奏换文师徒众,我王欢喜夜吉梦,梦见金屏彩艳生,殿上玉镜展光明,中华上国男儿逢,我王愿以一国富,招赘御弟爷夫成,南面称孤坐金銮,我王愿改帝后称,传旨着太师作媒,下官主婚求亲动,故此特来求这亲,三藏闻言不吭声,太师言道大丈夫,不可错过好事情,似此招赘虽然有;托国之富世罕逢,御弟速允好回奏,长老越加痴哑聋,八戒掬着碓挺嘴 :上复国王快回行:我师久修的罗汉,托国之富也不中,倾国之容他不爱,倒换关文快放行,打发他往西天去,留我在此招赘行?太师闻说心胆颤,不敢回话驿丞声:你虽男身容丑陋,我王之意看不中,八戒笑你不通变,常言俗话没有听?粗柳簸箕细柳斗,世上谁见男儿丑?行者说你勿胡谈,任由师父意裁定,可行则行可止止,莫要耽搁媒妁工,三藏诚心问悟空,凭你来说中不中!行者道依老孙说,你在这里也能中,千里姻缘一线牵,哪里有这般相应?三藏说这贪富贵,谁却去西天取经?那不使我大唐帝,望眼欲穿苦苦等?御弟在上太师道,微臣不敢隐实情,王意与御弟为亲,教你三位徒弟众,赴会亲宴发领给,倒换关文西天行,就替御弟去取经,行者言道说这中,我等不必太作难,留下师父情理中,与你国王作丈夫,快换关文俺西行,待取经回好到此,礼拜爷娘盘缠封,俺回大唐交旨去,作礼太师与驿丞,对行者道谢师傅,玉成之恩记心中!八戒言道谢太师,口里摆菜碟 不中,既然我们已许诺,安排一席吃几盅?太师言道肯定有,就教摆设筵宴行。驿丞太师很欢喜,回奏女王姻缘成,长老扯住行者骂:你这猴头杀我弄!怎么说出这般话,教我在此招婚动,你们西天去拜佛,不敢如此死都中,师傅放心行者道:老孙深知你性情,但到此地遇此人,只有将计就计行!问道咋将计就计?答道你若不答应,倒换关文办不成,不放我们离西梁。倘或意恶心毒生,喝令多人你肉行,拿去做啥香料袋,我等岂有善报终?定使降魔荡怪手,我们手脚又都重,器械又凶但动手,这一国人打杀净。阻当我等她虽然,却又不是魔妖精,还是一国平常人;你又好善慈悲行,一灵不损在路上,打杀无辜你忍能!诚为不善莫此甚,咱咋能干这事情?三藏听说道悟空,此论最善但我恐,女主招我去为夫,夫妇之礼定要行,我怎么肯丧元阳,败坏佛家之德行;又咋可以坠人身?与那女王走真精!行者言道允亲事,她定以皇帝礼动,摆驾出城迎接你,不要推辞随她动,就坐上她龙凤辇,面南坐下宝殿登,女王取出御宝印,宣召我们进朝中,通关文牒用了印,写个手字花押行,佥押交付给我们,教摆筵宴一壁请,就当与女王会喜,也算与我们送行,等待筵宴已完毕,再叫排驾送出城,回来与女王配合,君臣欢悦把她哄,她们没有阻挡心,毒恶之念咱不生,却待送出城外去,你下龙车凤辇动,伺候左右教沙僧,伏侍你骑白马行,老孙使个定身法,教她君臣不能动,我们顺路直西行,过一昼夜念咒动,解了术法教她醒,君臣一起回都城,一则不伤她性命,你的元神保不动,这叫做假亲脱网,一举两全之计用,三藏闻言如醉醒,似梦初觉忘忧痛,称谢不尽道悟空:深感贤徒高见明,四众同心全合意,正自商量细节动。太师驿丞不等宣,白玉阶前启奏称:主公佳梦真是准,鱼水之欢今就成。女王闻奏卷珠帘,下床露齿樱唇动,娇声问曰笑吟吟:卿见御弟可说成?太师回奏到驿中,拜见御弟求亲行,御弟还有推托辞,幸亏大徒慨允应,愿留师傅赘我王,面南称帝留国中,只教先倒换关文,打发他仨向西行;取得经回好到此,拜认爷娘盘缠封,回到大唐去交旨,女王笑问御弟情,太师奏道不言语,愿配我主他心中,只是他那二徒弟,吃席掯酒倒说明?女王闻言即传旨,教光禄寺排宴动,一壁厢则排大驾,出城接夫君回宫。钦遵王命众女官,铺设庭台打扫宫,一班摆宴火速备;一班摆驾整流星。西梁国虽妇女邦,銮舆不亚中华盛,但见:六龙喷彩,双凤生祥。六龙喷彩扶车出,双凤生祥驾辇来。馥蘛 异香蔼,氤氲瑞气开。金鱼玉佩多官拥,宝髻云鬟众女排。鸳鸯掌扇遮銮驾,翡翠珠帘影凤钗。笙歌音美,弦管声谐。一片欢情冲碧汉,无边喜气出灵台。三檐罗盖摇天宇,五色旌旗映御阶。此地自来无合卺 ,女王今日配男才。 大驾出城迎阳馆,人报三藏师徒称:驾到三藏等闻言,整衣出庭大驾迎。女王卷帘下辇问:唐朝御弟哪位僧?太师指道驿门外,穿襕衣者香案停。女王凤目蛾眉动,观看果然不同众,你看他:丰姿英伟,相貌轩昂。齿白如银砌,唇红口四方。顶平额阔天仓满,目秀眉清地阁长。两耳有轮真杰士,一身不俗是才郎。好个妙龄聪俊风流子,堪配西梁窈窕娘。 女王看到唐三藏,心欢意美欲发狂,滢情汲汲爱欲恣,樱桃小口展开腔:大唐御弟还不来,占凤乘鸾风流尝?耳红面赤三藏听,不敢抬头羞得慌。八戒在旁掬着嘴,饧眼观看那女王,袅娜双眉如翠羽,肌似羊脂。脸衬桃花瓣,鬟堆金凤丝。秋波湛湛妖娆态,春笋纤纤妖媚姿。斜軃 红绡飘彩艳,高簪珠翠显光辉。说甚么昭君美貌,果然是赛过西施。柳腰微展鸣金珮,莲步轻移动玉肢。月里嫦娥难到此,九天仙子怎如斯。宫妆巧样非凡类,诚然王母降瑶池。 看到好处那呆子,口嘴流涎忍不住,骨软筋麻心撞鹿,雪狮向火都化无。 女王走近扯三藏,俏语娇声樱口出:御弟哥哥上龙车,金銮宝殿同出入,匹配夫妇享天伦,长老颤兢立不住,似醉如痴不清醒,早已吓破他胆子。行者在侧提醒道:不必太谦虚师傅,请同师娘共上辇,倒换关文我们出,长老不敢多说话,摸摸行者止不住,落下泪来行者道:切莫烦恼请师傅,这般富贵不受用,还待怎么莫迷糊?三藏无奈只得依,揩泪装欢与女主:同携素手,共坐龙车。那女主喜孜孜欲配夫妻,这长老忧惶惶只思拜佛。一个要洞房花烛交鸳侣,一个要西宇灵山见世尊。女帝真情,圣僧假意。女帝真情,指望和谐同到老;圣僧假意,牢藏情意养元神。一个喜见男身,恨不得白昼并头谐伉俪;一个怕逢女色,只思量即时脱网上雷音。二人和会同登辇,岂料唐僧各有心! 西梁那些文武官,国王长老同登辇,并肩而坐一个个,眉花眼笑仪从转,复入城中孙大圣,才教沙僧行李担,牵着白马随大驾,后边同行跟车辇。往前乱跑猪八戒,抢先到五凤楼前,嚷道自在好现成!这弄不成不沾弦!吃了喜酒才进亲!唬得执仪引导官,个个回至驾边道:长嘴大耳在楼前,嚷道要先吃喜酒,女主长老倚香肩,偎并桃腮开檀口,俏声御弟哥哥喊,长嘴大耳哪高徒?答道二徒食肠宽,一生只要图口肥,安排酒食须是先,与他吃了方行事,女主急问宴排完?女官奏道宴摆好,荤素两样东阁间,女王又问咋两样?女官奏道臣心担,唐朝御弟与高徒,平素只吃素斋饭,故有荤素两样宴,女王偎僧香腮间,笑吟吟问御弟哥,吃荤吃素啥方便? 贫僧吃素三藏答:但是酒未曾戒断,须得几杯素酒用,二徒吃些才方便。话未说完太师奏:请到东阁赴喜宴,吉日良辰今宵是,主公御弟结姻缘,明日上天开黄道,请御弟爷登宝殿,面南改年号即位,王喜与僧携手搀,下了龙车入端门,但见那: 风飘仙乐下楼台,阊阖中间翠辇来。凤阙大开光蔼蔼,皇宫不闭锦排排。麒麟殿内炉烟袅,孔雀屏边房影回。亭阁峥嵘如上国,玉堂金马更奇哉! 既至东阁又闻见,一派韵美笙歌声,两行红粉貌娇娆,两般盛宴设堂中:左边上首是素筵,右边上首荤筵整,下面两路是单席,女王急忙安席 行,敛起袍袖十指尖,捧着玉杯把酒敬,行者说俺都吃素,左手素席师傅请,转下三席分左右,坐俺兄弟师傅拥,太师喜道说的是,师徒并肩可不行。女官连忙调席面,女王一一传杯敬,安了弟兄三位席,丢师眼色孙悟空,教他回礼三藏下,擎杯为王安席行,文武官员朝上拜,谢了皇恩依品从,分坐住乐请饮酒,不管好歹猪悟能,放开肚子只管吃,也不管什么玉屑米饭、蒸饼、糖糕、蘑菇、香蕈、笋芽,木耳、黄花菜、石花菜、紫菜、蔓菁、芋头、萝菔 、山药、黄精、一骨辣噇 了个罄尽,五七杯酒下肚中。口里嚷道看添换!拿大觥来吃几觥 ,咱们吃过这喜酒,各人干事还要忙。沙僧问好筵不吃,还要干啥那么忙?呆子笑道古人云,造弓造箭各不妨。我们如今招的招,嫁的嫁,取经的还得去取经,走路的还要去走路,莫只管贪杯误干事,赶快早儿打点换关文,正是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女王即命取大杯,近侍官连忙取几个鹦鹉杯、鸬鹚杓、金叵罗、银凿落、玻璃盏、水晶盆、蓬莱碗、琥珀盅,满斟玉液,连注琼浆,各饮一巡。 三藏欠身而合掌,对着女王开了腔:多蒙盛设酒已够,即登宝殿请女王,倒换关文赶天早,送他三人出城往,女王依言携长老,散了筵宴金銮上,即让长老即王位,三藏言道不能忙,适才太师已经讲,明日黄道称孤当。 今印关文打发去,女王依言坐龙床,并取金交椅一张,就在龙床左手放,请唐僧坐伴女王,通关文牒徒拿上,大圣教沙僧解包,取出关文猴捧上。女王细细看一番,宝印九颗文牒上,上有大唐皇帝印,下有印玺国印章,乌鸡车迟两国印,女王看罢问端详,娇滴滴地笑问道:哥哥姓陈为哪桩?三藏答道俗姓陈,法名叫作陈玄奘,唐王圣恩认御弟,也就御赐我姓唐。女王问道看关文,高徒之名没在上?三藏答道仨顽徒,并非出自我大唐。王问既非唐朝人,肯随你来请道祥?答道大的这徒弟,东胜神洲祖贯乡,傲来国人孙悟空;又名行者本领强,第二个徒猪八戒,西牛贺洲乌斯庄,三徒流沙河人氏,悟净也称沙和尚,他仨都因犯天条,南海观音解祸殃,秉善皈依脱他苦,将功折罪保我往,西天取经求正果,皆是途中收得上,故此未注名在牒,女王言道我添上?三藏言道凭陛下,女王即令笔砚上,浓磨香翰润香毫,牒文之后名写上,孙悟空和猪悟能,沙悟净等仨和尚,取出御玺端正印,手字花押又画上,传将下去大圣接,即教沙僧包停当。金银一盘女王赐,递与行者下龙床:你仨将此为路费,早上西天取经忙。汝等取经待回来,还有重谢才应当,行者言道出家人,不受金银乞化当。见他不受取绫锦,对行者道行色忙,裁制不及在路上,遮寒避热做衣裳。行者言道出家人,穿着绫锦不恰当,自有护体布衣服,不受钱锦王欣赏,教取御米三升来,权为一饭怎么样?八戒听说个饭字,即接包袱里面装。行者言道行李沉,挑米且倒有力量?八戒笑道你哪知,米一顿饭就了帐。遂此合掌谢王恩,三藏此时求女王:敢烦陛下同贫僧,送他三人出城邦,待我嘱付几句话,教他好生西天往,我与陛下享荣华,无挂无牵凤交凰。女王不知是计谋,传旨摆驾同僧往,同登凤辇倚香肩,出西城去送徒往。盏添净水满城中,家家焚炉降真香,一则看女王銮驾,二看御弟男身样。没老没小满国中,粉容娇面遍城乡,尽是绿鬓云鬟辈,大驾出城西关上,行者八戒和沙僧,同心合意计停当,结束整齐迎銮舆,厉声高叫谢女王,不必远送就拜别,长老却在龙车上,对着女王拱手道:请回贫僧取经往。大惊失色女王闻,扯住唐僧大声嚷:御弟哥哥我愿将,一国之富尽皆让,招你为夫到明日,高登宝位称国王,我愿为后让王位,咋又变卦喜筵刚? 八戒听说发起疯,把嘴乱扭耳摇晃,闯至驾前叫嚷道:做啥夫妻俺和尚!女王见他那等泼,弄丑唬得魂魄丧,跌入辇驾不清醒,沙僧却把三藏抢,拽出人丛扶上马,闪出一女那路旁,喝道御弟哪里走!和你耍弄风月往!沙僧骂道贼休狂!劈头就打掣宝杖,弄阵旋风那女子,呜的一声摄三藏,不知下落无影踪,举步维艰唐三藏!正是:脱得烟花网,又遇风月魔。那女是人还是怪,师傅性命得死生,接着还会有啥事,下回分解仔细听。 第55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 第五十五回 色邪淫戏唐三藏 性正修持不坏身 孙大圣与猪八戒,正要使法妇女定,忽然闻得沙僧嚷,回头不见了唐僧。行者问道谁抢师?沙僧答道女阵风,把咱师傅摄了去,行者唿哨跳云中,手搭凉篷四下观,一阵灰尘风滚动,径往西北渐远去,急叫驾云同追风!八戒沙僧把行囊,捎在马上响一声,纵云都跳在半空,西梁君民无不惊,跪在尘埃拜不停:这是罗汉会飞升,我主不必太惊疑,御弟有道一禅僧,有眼无珠是我们,中华男子错认定,这场神思算枉费,上辇回朝请主公。女王自觉有惭愧,随文武官回王宫,大圣兄弟仨腾空,踏雾追寻那旋风,赶去至一座高山,灰尘息落风散静,更不知怪向何方,兄弟按落云雾停,找路寻访一壁厢,青石光明似屏风,三人牵马转过石,两扇石门藏石屏,六个大字门上有,是毒敌山琵琶洞,八戒无知使钉钯,上前就筑石门动,行者急止弟莫忙,我们追赶随旋风,赶到这里寻这会,方遇此门事不明,深浅如何都不知,是否这门搞不清,惹她见怪若不是?你俩牵马转石屏,立等片时待老孙,进去先打听打听,察个有无和虚实,咱再决定咋行动。沙僧听说大喜道:粗中有细该此行,果然急时从宽处,他俩牵马回头动。 显个神通孙大圣,捻诀念咒变蜜蜂,真个轻巧那蜜蜂!你看他: 翅薄随风软,腰轻映日纤。嘴甜曾觅蕊,尾利善降蟾。 酿蜜功何浅,投衙礼自谦。如今施巧计,飞舞入门檐。 自门瑕处钻进去,行者飞过二门里,只见当中花亭上,一个女怪端坐起,女怪左右几女童,丫髻两鬏 彩绣衣,讲论什么正不知,看来都欢天喜地。行者轻轻飞上去,叮上花亭格子去,侧耳才听见两个,蓬头女子总角 的,捧来两盘热包子,告说一盘人肉的,一盘素素馅素的,女怪笑命搀御弟。 几个彩衣绣服女,走向后房扶御弟,面黄唇白眼泪滴,行者暗中叹不已,师傅已经中毒了!那怪直走下亭去,十指纤纤露春葱,扯住长老道御弟,这里不是西梁国,富贵奢华比不成,清闲自在却也是,正好念佛看佛经。作个道伴我与你,百岁和谐咋不中,三藏不语那怪道:且休烦恼我知情,你在女国赴宴时,一点饮食也没动,这里荤素饭两盘,凭你受用些压惊。 三藏沉思默想道:我不说话饭不动,此怪比女王不同,女王是人怪妖精,女王行动是依礼;此怪妖精加害恐!三个徒弟不知我,困陷在这该咋整?倘或加害丢性命?以心问心没法弄,强打精神开口道:荤的素的啥情形?怪道荤的人肉馅,素的豆沙馅作成,贫僧吃素三藏道,那怪笑着命女童,看热茶给家长爷,吃素包子把饥充,女童果捧茶一盏,放在长老面前供。 女怪将素包劈破,递到三藏手当中,三藏将个荤包子,囫囵递与女怪动。女怪笑着问御弟,咋不劈破与我行?三藏合掌答一句:不敢破荤出家僧。那女怪道出家人,不敢破荤话好听,怎么就在前几日,子母河边吃水高,今日又吃豆沙馅?三藏回答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行者格子眼上听,两个言语相攀谈,恐怕师父乱真性,再忍不住现本相,怒喝孽畜无礼行!怪见喷一道烟光,严严罩住把花亭,教小的们收御弟!三股钢叉拿一柄,跳出亭门骂泼猴!私入吾家窥我容!莫走吃老娘一叉!铁棒架住孙大圣,且战且退打出洞,八戒沙僧在石屏,忽见他俩在争持,八戒将马牵过动:沙僧守行李马匹,老猪前去帮打动,双手举钯好呆子,赶上前叫靠后兄,让我来打这泼贱!怪见八戒手段用,呼地一声鼻出火,口内生烟身抖动,三股叉飞舞冲迎,女怪几只手不清,没头没脸滚将来,行者八戒两边攻,那女怪道孙悟空,不识进退你发懵!你不识我我认你,你佛如来怕我拧,量你这两个毛人,到得哪里都来攻,仔细看打一个个!这一场斗不轻松:女怪威风长,猴王气概兴。天蓬元帅争功绩,乱举钉钯要显能。那一个手多叉紧烟光绕,这两个性急兵强雾气腾。女怪只因求配偶,男僧怎肯泄元精!阴阳不对相持斗,各逞雄才艰苦争。阴静养荣思动动,阳收息卫爱清清。致令两处无和睦,叉钯铁棒赌输赢。这个棒有力,钯更能,女怪钢叉丁对丁。毒敌山前三不让,琵琶洞外两无情。那一个喜得唐僧谐凤侣,这两个必随长老取真经。惊天动地来相战,只杀得日月无光星斗更! 三个争斗已多时,不分胜负没输赢。那个女怪将身纵,使出倒马毒桩动,不觉扎大圣头皮,行者叫声苦啊疼!忍耐不得负痛走,八戒见状拖钯行。那怪得胜收钢叉,行者抱头疼不中,皱眉苦脸叫厉害!八戒跟前问一声:你咋正战到好处,叫苦连天喊头疼?行者抱头只叫疼!沙僧问道发头风?行者跳道倒不是!八戒言道怪事情:不曾见你头受伤,你咋老是说头疼?行者哼哼了不得!我正与它打斗中,它见我破它叉势,它就把身子一纵,不知是件啥兵器,着我头上扎来动,头疼难禁就这般,故此败阵没斗赢。八戒笑道你这等,平常静处夸口行,说你的头修炼过,咋就一扎禁不能?行者言道也正是:我这头自从修炼成真,盗食了蟠桃仙酒,老子金丹,大闹天宫时,又被玉帝差大力鬼王、二十八宿,押赴斗牛宫处处斩,那些神将使刀斧锤剑,雷打火烧,及老子把我安于八卦炉,锻炼四十九日,俱未伤损。今日不知这妇人用的是甚么兵器,把老孙头给弄伤还恁疼!沙僧说道你放手,等我看看莫破洞!行者言道没有破!八戒说西梁国行:讨付膏药你贴贴,答道不肿不破洞,贴付膏药没有用,八戒笑道哥真行,我的胎前产后病,倒不曾有正常中,你这没病没灾的,倒是弄个脑门痈,沙僧说你休取笑,如今天色晚已经,大哥莫名伤了头,师傅不知死活命,咋地是好行者道:师傅没事能保命。我进去时变蜜蜂,见那妇人坐花亭,少顷丫鬟捧包子:人肉豆沙馅不同,着俩女童扶师父,出来吃一个压惊,要与师父作道伴,师父始初不吭声,一个包子也不动,甜言美语见妖精,不知咋地开口应,说吃素的妖精听,劈开素包递师行,师傅囫囵荤包送,递到那妇人手中,问不劈破为何情?答道不敢破荤僧,她问不破荤因僧,子母河边饮水高,好吃豆沙馅何情?师傅不解其隐意,顺口回答她两声,言道水高船去急,沙陷马行迟难动,我在格子上听见,怕师乱性现原形,棒打妖怪使神通,喷雾收师盖花亭,抡起钢叉与我斗,我俩一直打出洞,沙僧听说咬指道:泼贱早对咱跟踪。上项事情都知道!八戒说这歇不成!莫管黄昏或半夜,上门索战总不停,嚷闹搅它不能睡,教它捉弄师不能,行者说疼去不得!沙僧说不索战动:一则师兄正头疼,二来师傅是真僧,决不以色空乱性,在山坡下选避风,坐这一夜养精神,再作理会待天明,三个弟兄拴白马,守护行囊歇山中。女怪放下凶恶心,欢愉之色又重整,叫小的们门关紧,防守行者俩支更,但听门响即通报,又教女童卧房整,掌烛焚香请御弟,与他亲热不再等,遂把长老搀出来,女怪娇媚之态弄,携定唐僧蜜语动,黄金不贵常言听,安乐享受值钱多,和你做会夫妻成!长老咬牙声不透,欲待不去恐害命,只得胆颤又心惊,跟它步入香房中,如痴如哑又如聋,抬头举目更不曾,看它房里啥床幔,不知有啥梳妆笼,女怪雨意云情说,三藏漠然无所听,唐僧是个真和尚,面对色诱无所动: 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滢声。他把这锦绣娇容如粪土,金珠美貌若灰尘。一生只爱参禅,半步不离佛地。哪里会惜玉怜香,只晓得修真养性。那女怪,活泼泼,春意无边;这长老,死丁丁,禅机有在。一个似软玉温香,一个如死灰槁木。那一个,展鸳衾,滢兴浓浓;这一个,束褊衫,丹心耿耿。那个要贴胸交股和鸾凤,这个要画壁归山访达摩。女怪解衣,卖弄她肌香肤腻;唐僧敛衽,紧藏了糙肉粗皮。女怪道:“我枕剩衾闲何不睡?”唐僧道:“我头光服异怎相陪!”那个道:“我愿作前朝柳翠翠。”这个道:“贫僧不是月庠黎。”女怪道:“我美若西施还袅娜。”唐僧道:“我越王因此久埋尸。”女怪道:“御弟,你记得宁教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唐僧道:“我的真阳为至宝,怎肯轻与你这粉骷髅。”他两个散言碎语的,直斗到更深,唐长老全不动念。那女怪扯扯拉拉的不放,这师傅只是老老成的不肯。直缠到有半夜时候,把那怪弄得恼了,叫:“小的们,拿绳来!”可怜将一个心爱的人儿,一条绳,捆的象个猱狮模样,又教拖在房廊下去,却吹灭银灯,各归寝处。 一夜无词鸡三鸣,那山坡下孙大圣,欠起身道我这头,先疼这会痒不中,八戒笑道若怕痒,教它再扎一下中?行者啐了一口道:放放放放连几声! 八戒道你放放放!师傅这夜浪浪浪!沙僧道莫斗天亮,要捉妖怪赶早上。行者言道好兄弟,只管在此马守当,休动八戒跟我去,呆子抖擞精神往,皂锦直裰束一束,带了兵器山崖上,径至石屏之下停,行者言道先别忙:怕这怪物夜伤师,等我进去打听详,若被妖哄丧元阳,亏了德行坏榜样,却就大家就散伙;若不乱性禅心强,却好努力灭精怪,救师西去雷音向。八戒道你好痴哑!常言干鱼猫枕旁?就不如此抓把柄!行者言道莫胡讲!待我看去好大圣,别了八戒转屏往,摇身还变个蜜蜂,飞入俩丫在那厢,头枕梆铃正然睡,观看又到花亭上,妖精原来弄半夜,辛苦还睡不知亮。行者飞到后面去,隐隐听见唐僧嚷,抬头见那步廊下,四马攒蹄捆三藏。行者轻叮唐僧头,叫声师傅开了腔,唐僧认得行者音,悟空救命第一桩!问道夜来好事何?答道宁死不上当!又问昨见甚怜爱,这般挫折为哪桩?答道把我缠半夜,衣不解带未沾床,不肯相从它见我,捆我吊起半晚上,千万救我取经去!师徒问答正商量,那个妖精被惊醒,虽是下狠抱希望,听见取经去一句,它就急忙滚下床,高叫好夫妻不作,却取啥经去傻样!行者慌忙撇师傅,飞将出去展翅膀,现了本相叫八戒,呆子转过石屏上:那话可是办成了?答道师傅还原样,被它摩弄大半夜,不从恼怒被捆绑,诉说前情正与我,那怪惊醒出来慌。八戒问道师说啥?衣不解带未沾床。八戒笑道好好好!师傅是个真和尚!我们救他不彷徨!呆子粗鲁举钯忙,望那石头门上筑,筑成几块唿喇响,唬得枕棒睡丫环,跑至二层门外嚷,前门被俩丑男人,已经打破不成样!女怪正走出房门,四五丫环跑来讲:昨日那俩丑男人,打碎前门挑战嚷,那怪忙叫小的们!快烧汤洗面梳妆!御弟连绳抬后房,等我出去打他伤!妖精举着三股叉,骂道泼猴野彘狂!老大无知敢破门!八戒开口骂一声:滥滢贱货陷我师,强抢来作你老公,死不要脸敢硬嘴!快送我师饶你命!敢再说半个不字,一顿钉钯山倒倾!哪容分说那妖精,抖擞身躯前法弄,喷烟冒火鼻口内,就刺八戒叉举动。八戒侧身举钯筑,使棒相帮孙大圣。那怪再次弄神通,左右遮拦几手共,交锋三五个回合,八戒嘴唇挨一拧,呆子拖钯捂着嘴,负着疼痛速逃生。 行者也有些醋他,虚丢一棒败阵行,妖精得胜而回洞,搬石垒块前门封。坡前放马沙和尚,听得那里猪哼哼,抬头看见猪八戒,捂着长嘴哼来动。沙僧问道咋地说?呆子哼道了不成!这一家伙真的疼!行者到前笑连声:昨日咒我脑门痈,今日弄个嘴瘟肿!八戒哼道疼得紧!厉害难于忍受疼!三人正难没办法,一个老妈过来动,左手提个青竹篮,南山路上挑菜行。沙僧言道大师兄,那妈来近问分明,是否知是啥妖精,是啥兵器伤人重。行者言道你且住,等老孙去问询行。行者急忙睁睛看,头上有祥云盖顶,左右有香雾笼身,行者认得叫弟兄,还不赶快来叩头!妈妈菩萨变化成。慌得八戒忍疼拜,牵马躬身沙悟净,合掌跪下孙大圣,南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灵感观世音菩萨。叫几声。 菩萨见他是元光,即踏祥云起半空,鱼篮之象原来是,行者立赶到空中,拜告菩萨恕弟子,失迎之罪现我等,正在努力救师傅,不知菩萨降已经,今遇妖魔难收伏,菩萨搭救万望正!菩萨言道这妖精,十分厉害有神通,两只钳脚三股叉,尾上钩子蛰人疼,钩子唤作倒马毒,妖本是个蝎子精,听佛谈经在雷音,如来见它也心惊,曾不合用手推它,转过钩子蛰扎动,如来左手中指上,扎了一下疼不行,即着金刚缉拿它,它却在这里横行。若要想救得唐僧,除告一位方能行,近它不得我也是,行者再拜恳切情:指示明白请菩萨,别求哪位才能行,弟子即去请他来,答道东天门里行,昴日星官 光明宫,告求他来降伏能,言罢遂化作金光,径回南海没再停。才按云头孙大圣,告诉八戒和沙僧:兄弟师傅有救星,沙僧问去哪里请?行者道菩萨指示,昴日星官教告请,八戒捂着嘴哼道:讨些药饵好止疼!行者笑道药不用,只似昨日一夜疼,沙僧言道快早去,行者急驾筋斗动,东天门外须臾到,增长天王当面迎,大圣何往行者道:因保唐僧去取经,路遇魔障缠住身,现在要到光明宫,拜见昴日星官去,陶张辛邓四帅同,也问何往行者道:昴日星官去拜请,降妖救师去帮俺,四元帅道有情形:星官奉玉帝旨意,上观星台巡札动,行者问道有这话?辛天君道小将等,与他同下斗牛宫,岂敢说假骗你能?陶天君道已许久,或将回矣说不定。大圣先去光明宫,未回观星台再行,大圣遂喜别他们,直接到了光明宫,门首果是没有人,立即抽身要离宫,那厢有行兵摆列,星官来了后随兵。星官穿拜驾朝衣,一身金缕放光明: 冠簪五岳金光彩,笏执山河玉色琼。袍挂七星云叆叇 ,腰围八极宝环明。叮当珮响如敲韵,迅速风声似摆铃。翠羽扇开来昴宿,天香飘袭满门庭。 前行兵士见行者,立于光明宫外等,急忙转身报星官:孙大圣在等主公。星官敛云整朝衣,分开左右执事停,作礼问大圣何来?答道专门来拜请,麻烦救师傅一难,问道何难何地名?答西梁国毒敌山,山上有个琵琶洞。问道山洞啥妖怪,却来呼唤小神动?答道观音菩萨化,说是一个蝎子精,特举先生方能治,因此冒昧来相请,答道本欲奏玉帝,奈菩萨荐大圣请,恐迟误事不献茶,先和你去降妖精,却再回来交金旨,大圣闻言随回行,出东天门至西梁,见毒敌山近已经,行者指道此山是,星官按下云头停,同行者至石屏前,山坡之下见沙僧,说道二哥快起来,大哥请得星官动。呆子还捂着嘴道:恕罪有病礼不行,星官问道修行人,何病之有装能成?答道早间战妖精,被他着唇蛰扎弄,至今还疼得难忍,星官言道你前行,医治医治我与你,呆子放手口里哼,哼喷喷道千万治!治好一定要谢承。星官用手摸嘴唇,吹一口气再不疼,呆子欢喜下拜道:果有妙招真不疼!行者笑道烦星官,也把我头摸摸动。星官道你未遭毒,摸它何为有啥用?答道昨日曾遭蛰,过了一夜才不疼,如今还有些麻痒,只恐天阴再犯疼。星官真个摸他头,吹气解毒不痒疼,八戒发狠叫哥哥,打那泼贱再出动!星官言道也正是,你俩叫他出降行。行者八戒跳上坡,又至石屏之后停。呆子口里乱叫骂,手似捞钩钉钯动,洞门垒迭石块扒,闯入一层门里行,又一钉钯碎二门,门里小妖报不盈:奶奶那俩丑男人,已经打破门两层!那怪正教解唐僧,讨素茶饭与他用,听见二门被打破,即便跳出那花亭,挥叉来刺猪八戒,八戒使钉钯相迎,行者在旁使棒打,怪至身边毒刺动,他俩识得老套数,回头就走过石屏,昴宿何在行者叫?山坡星官现本形,原是双冠大公鸡,昂起头来七尺零,对着妖精叫一声,那怪即时本象呈,琵琶大小蝎子精,星官接着叫一声,那怪酥软坡丢命,这个情节诗为证: 花冠绣颈若团缨,爪硬距长目怒睛。踊跃雄威全五德,峥嵘壮势羡三鸣。岂如凡鸟啼茅屋,本是天星显圣名。毒蝎枉修人道行,还原反本见真形。八戒上前一只脚,踏住那怪胸背声:今番难使倒马毒!那怪一动也不动,一顿钉钯被呆子,捣作一团烂酱成,复聚金光那星官,驾云而回光明宫。行者八戒与沙僧,朝天拜谢身打躬:有累改日赴宫谢,谢毕收拾行李等,都进洞里见丫环,两边跪下齐拜称:爷爷我们非妖邪,西梁国女被妖精,摄来到了琵琶洞,师傅还在香房中,坐着哭哩行者闻,仔细观看丫环众,不见妖气实是人,遂入后边救师动!唐僧见众徒齐来,心里欢喜了不成: 贤徒累及你们了!那个妇人何情形?八戒答道那妖怪,原是大母蝎变成。幸得观音菩萨示,大哥方去光明宫,请得昴日星官降,收伏我打肉泥成。方敢深入到于此,得见师父之面能,唐僧感谢之不尽,寻些米面素斋弄,安排饮食吃一顿,摄来女子放出动,回家之路给指明,几间房宇火烧罄,唐僧上马寻大路,师徒四众朝西行。正是:割断尘缘离色相,推干金海悟禅心。 不知几年得成真,下回分解听认真。 第56回 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第五十六回 神狂诛草寇 道昧放心猿 诗曰: 灵台无物谓之清,寂寂全无一念生。猿马牢收休放荡,精神谨慎莫峥嵘。 除六贼,悟三乘,万缘都罢自分明。色邪永灭超真界,坐享西方极乐城。 咬钉嚼铁唐三藏,不坏之身终留成,感蒙行者等徒弟,一顿打死蝎子精,救他出了琵琶洞,朱明时节又恰逢,师徒四人向西进,但见沿途好风景:熏风时送野兰香,濯雨才晴新竹凉。艾叶满山无客采,蒲花盈涧自争芳。海榴娇艳游蜂喜,溪柳阴浓黄雀狂。长路那能包角黍,龙舟应吊汨罗江。师徒行赏端阳景,虚度中天之节庆,忽见高山阻行路,长老勒马叫一声:悟空前面山险峻,谨防妖怪恐又生,行者等道请放心,怕啥妖怪有我等!长老闻言催骏马,放开銮辔趱蛟龙,须臾上了山崖看,真个与前又不同:顶巅松柏接云青,石壁荆榛挂野藤。万丈崔巍,千层悬削。万丈崔巍峰岭峻,千层悬削壑崖深。苍苔碧藓铺阴石,古桧高槐结大林。林深处,听幽禽,巧声襕睆实堪吟。涧内水流如泻玉,路旁花落似堆金。山势恶,不堪行,十步全无半步平。狐狸糜鹿成双遇,白鹿玄猿作对迎。忽闻虎啸惊人胆,鹤鸣振耳透天庭。黄梅红杏堪供食,野草闲花不识名。 四众进山缓行久,过山下坡地势平,卖弄精神猪八戒,挑着担子教沙僧,双手举钯前赶马,马不惧他只缓行,行者问你赶他咋?你就让他慢慢行。八戒言道天将晚,行这一日上山动,肚饿大家走动些,寻个人家化斋弄。行者言道既如此,等我教他快走动,把金箍棒晃一晃,喝声那马溜缰绳,如飞似箭往前去,马却不怕猪悟净,为何只怕孙行者?五百年前闹天宫,玉帝封在御马监,那弼马温是官名,故此传留到今天,马皆惧猴规矩成。长老挽不住缰口,扳紧鞍桥不放松,一路辔头让他放,二十里后缓步行。 正走忽听得锣响,路边三十人闪动,枪刀棍棒拦住路,口道和尚哪里行!唬得唐僧颤兢兢,跌下马来蹲草丛,大王饶命只管叫!为头两个大汉吭:盘缠留下不打你,长老省悟非妖精,知道他们是强盗,欠身抬头看分明,青脸獠牙欺太岁,暴睛圆眼丧门星,鬓边红发如飘火,颔下黄须插针硬。头戴虎皮花磕脑,貂裘战裙系腰中,一个手执狼牙棒,一个肩担扢挞藤,果然不亚巴山虎,真个犹如出水龙,三藏见他太凶恶,起来合掌撑当胸:东土唐王差贫僧,前往西天去取经,别了长安年日久,有些盘缠使尽罄,乞化为由出家人,那有财帛口袋中?万望大王行方便,放过去吧把贫僧!那俩贼首统率众,向前围来起高声,俺在这里起虎心,截住要路财帛弄,什么方便要俺行?果无财帛留物顶,脱下衣服留白马,放你过去也能行!阿弥陀佛三藏道!这件衣服乞化成,东家化布西家针,零碎化来挡寒风。剥去可不害杀我?只是你不怕报应?在这世里作好汉,不怕下世变畜生!贼闻大怒掣大棍,上前就打不消停,长老口内不言语,心中暗想可怜虫!你只说你有棍子,我徒棍子哪知情!那容分说贼举棒,没头没脸棍抡动,不会说谎那长老,实没奈何急难逢,只得打个诳语道:二位大王手莫动,我有小徒在后面,几两银子他手中,等他来到都给你,贼头叫人捆唐僧,娄罗下手一绳捆,高吊树上把唐僧。三个撞祸精赶来,八戒呵呵大笑动:师傅去得也真快,不知在哪把咱等,忽见长老在树上,又说师傅还真行,等便罢了有心肠,爬上树去扯着藤,打秋千耍等咱们!行者见说莫乱吭。师傅被吊在那里?你俩慢来我看行,大圣急登高坡看,认得是伙强人弄,心中暗喜道造化!买卖上门有一宗!转步变做小和尚,干净缁衣穿一领,年纪也只有二八,蓝布包袱肩背定,拽开脚步到前边,叫道师傅啥情形?这都是些啥歹人?三藏叫道救我命!行者问道啥勾当?三藏答道拦路行,拦我讨要买路钱,因我无钱吊空中,只等你来作计较,不然把马送他行。行者笑道太不济,天下和尚多不成,似你皮松的却少,差你西天唐太宗,见佛去求取真经,龙马送人去得成?三藏言道徒弟呀,吊起来打似这等,怎生是好受不了!行者问道咋答应?答道他们打我急,没及奈何把你供,行者说你没搭撒 ,你又如何把我供?答道说你有盘缠,教莫打我把你等,这是一时救难话,行者说好这样供!一月肯供八十遭,老孙买卖便兴隆。 贼见他师徒讲话,撒开围来叫出声:师傅说你有盘缠,趁早拿出饶性命!半个不字如若道,都送你俩丧残生!行者放下包袱道:列位长官言低声,盘缠有些包袱里,只是不多莫嫌轻,二十来锭马蹄金,粉面银有三十锭,散碎银子没有数,连包拿去不心疼,切莫再打我师傅,德者本也古书称,财者末也是末事,出家之人似我等,自有化处非难事,若遇长者肯斋僧,衬钱衣服都会有,放下我师就奉承,强盗闻言甚欢喜,老僧悭吝得不行,这小和尚倒慷慨,教放下来把唐僧,长老得命跳上马,不顾行者跑回称,行者忙叫走错路,提着包袱要追行。强盗拦喝哪里走?盘缠留下免动刑!行者笑道先说开,盘缠三分才能行,那贼头道小和尚,也忒乖巧太机灵,要瞒师父留一些,也罢拿出看情形,若多就分些给你,买果子吃背地行,行者言道好哥们,不是这等说事情,我这哪里有盘缠?是说你俩口袋中,你们打劫的金银,是必分些给我用,那贼闻言大怒道:不知死活这小僧!不肯给我向我要!不要走开打你疼!扢挞藤棍抡起来,照行者头下死命,打七八下当不知,满面陪笑说一声:这等打到来年春,也不当真有啥用!贼惊和尚头好硬!行者笑道过奖承,也就将就看得过,哪容分说贼齐动,列位息怒行者道,等我拿出好大圣,耳中摸出绣花针:对众强盗说几声:列位我是出家人,携带盘缠真不曾,只这个针送你吧,贼道晦气了不成!富贵和尚放了去,拿穷秃驴瞎费工!你好道会做裁缝?我要这针作啥用?行者听说贼不要,晃晃就拈在手中,变作碗来粗棍子,那贼心里有点惊:和尚虽小会法术,行者将棍地插定:若拿得动就送你,俩贼上前抢夺动,犹如蜻蜓撼石柱,连半分毫莫想动,棍是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重,怎么知得那伙贼?大圣上前轻拿动,丢蟒翻身拗步势,指着强人口出声:遇着老孙造化低!贼来六十打不停,行者说你手打困,且让老孙一棒动,展开棍子晃一晃,井栏粗细已变成,七八丈长荡一棍,打倒揞 土不作声,开言骂道那一个:老大无礼秃厮竞!盘缠没有伤我人!行者笑道且消停!待我一个个打来,教你断根才心静!荡地一棍第二死,唬得逃生娄罗众,唐僧骑马往东跑,拦住被八戒沙僧:师傅往哪走错路,长老兜马道一声:趁早去与师兄说,教他棍下且留情,莫要打杀那强盗,八戒一路跑前行,高叫师教莫打人,行者答道打哪曾?八戒问道强盗人?答道跑散头睡停,八戒笑俩遭瘟的,熬夜辛苦困不行,也不去往别处睡,睡在此处算哪宗!呆子行到身边看:与我睡觉类似同,张着口睡淌粘涎,行者言道棍子重,打出豆腐八戒问:头上又有豆腐能?答道打出脑子来!八戒听说跑转动,对唐僧道散伙吧!三藏问道哪路行?八戒答道打直脚,往哪里走也不能!三藏问咋说散伙?八戒答道杀人命,不是散伙该咋地?三藏问道打啥形?答道头上两窟窿,三藏教快解包动,取几文钱讨膏药,与他两个贴贴用,八戒笑师没正经,膏药贴活人疮肿,哪里贴得死窟窿?三藏问道打死命?就恼起来絮叨叨,猢长猴短骂不停,兜马与八戒沙僧,到死人前看情形,见血淋淋卧山坡,老甚不忍见此情,即着八戒使钉钯,坑埋我念倒头经,八戒说师左使人,他打杀人该他弄,咋教老猪做苦工?师骂行者恼不中,喝八戒道懒夯货!趁早迟些一棍动!呆子慌了山坡下,筑三尺深石根碰,扛住钯齿用嘴拱,有二尺五一嘴成,两嘴就有五尺深,两个贼尸埋其中,盘作一个坟堆状,取香烛来叫悟空,待我祷祝好念经,行者努嘴道一声:好不知趣半山中,巴村着店都不能,能到哪里讨香烛?就是有钱买不成。三藏恨恨地说道:撮土焚香祷告动:三藏离鞍悲野冢,圣僧善念祝荒坟,祝云:“拜惟好汉,听祷原因:念我弟子,东土唐人。奉太宗皇帝旨意,上西方求取经文。适来此地,逢尔多人,不知是何府、何州、何县,都在此山内结党成群。我以好话,哀告殷勤。尔等不听,返善生嗔。却遭行者,棍下伤身。切念尸骸暴露,吾随掩土盘坟。折青竹为香烛,无光彩,有心勤;取顽石作施食,无滋味,有诚真。你到森罗殿下兴词,倒树寻根,他姓孙,我姓陈,各居异姓。冤有头,债有主,切莫告我取经僧人。”八戒笑道:“师父推了干净,他打时却也没有我们两个。”三藏真个又撮土祷告道:“好汉告状,只告行者,也不干八戒、沙僧之事。” 忍不住笑大圣道:师傅你老忒没情,多费殷勤和劳苦,都为保你去取经,如今打死俩蟊贼,倒教他告老孙行,贼虽我动手打死,却也只为保你命。你若不前去取经,作你徒弟我不能,咋会来到这地方,打杀俩人咋可能!索性让我祝一祝,攥棒坟上三捣腾:遭瘟的强盗,你听着!我被你前七八棍,后七八棍,打得我不疼不痒的,触恼了性子,一差二误,将你打死了,尽你到哪里去告,我老孙实是不怕:玉帝认得我,天王随得我;二十八宿惧我,九曜星官怕我;府县城隍跪我,东岳天齐怖我;十代阎君曾与我为仆从,五路猖神曾与我当后生;不论三界五司,十方诸宰,都与我情深面熟,随你哪里告都行! 三藏见说这恶话,不由心里不发惊:说道徒弟你不懂,我这祷祝目的明,是教你体好生德,良善之人作一名,你咋就认真起来?行者回答师傅听,这非好耍的勾当,赶早寻宿去正经,长老怀嗔上了马,大圣不睦心略生,八戒沙僧亦嫉妒,面是背非师徒众,向西边走依大路,一座庄院路北呈,三藏用鞭指定道:咱到那里借宿行。八戒说道这正好,遂至庄舍下马停,看时是个好住场,一派风光映眼中:野花盈径,杂树遮扉。远岸流山水,平畦种麦葵。蒹葭露润轻鸥宿,杨柳风微倦鸟栖。青柏间松争翠碧,红蓬映蓼斗芳菲。村犬吠,晚鸡啼,牛羊食饱牧童归。爨烟结雾黄粱熟,正是山家入暮时。 长老向前到村舍,门里走出一老翁,即与相见道问讯,老者问哪来高僧? 三藏答道乃东土,大唐钦差西天行,求取真经过宝方,天晚檀府借宿停。老者笑道从贵处,到我这里迢递程,涉水登山路途险,独自到此咋可能?三藏答道非一人,三个徒弟随贫僧,问道高徒今何在?三藏指道路旁等。老者抬头见他们,面貌丑陋回身动,三藏扯住道施主,告借一宿慈悲动!钳口难言颤兢兢,摇头摆手不成声:你咋会有这徒弟,不象人样是妖精!三藏笑道休恐惧,徒弟貌丑非妖精!老者言道爷爷呀,夜叉马面和雷公!行者闻言厉声叫:是我孙子那雷公,夜叉则是我重孙,我的玄孙马面称!老者听见魂魄散,只要进去失色容,三藏搀他到草堂,施主莫怕陪笑吭。不会说话他粗鲁,正劝解处后有声,走出一个婆婆来,五六岁孩携一名,孩问爷爷何惊恐?老者才叫看茶动,婆婆真个丢了孩,入里捧出茶两盅。茶罢三藏转下来,对婆作礼开口动:贫僧东土大唐差,要往西天去取经,拜求借宿到尊府,徒弟貌丑家长惊,婆道貌丑就虚惊,若见虎狼怎么行?老者言道妈妈呀,人面丑陋还可容,只是言语更吓人,说他象夜叉雷公,他道雷公是孙子,夜叉马面重玄称,我听此言故悚惧,唐僧耐心再说明:象雷公的是大徒,名字叫作孙悟空,象马面的是二徒,名曰八戒猪悟能,象夜叉的是三徒,名沙悟净唤沙僧,面虽丑陋秉沙门,皈依善果非妖精,不用害怕公婆俩,闻说皈正沙门中,却才定性不害怕,才教进来礼聘请。长老出门吩咐道:适才老者甚惊恐,进去相见勿抗礼,各自都要放尊重。八戒说道我俊秀,斯文不泼像师兄,行者笑道不过是:嘴长耳大脸狰狞,不然也是羙男子,沙僧言道莫争竟,不是抓乖弄俏处,咱且进去借宿行! 遂携行囊和马匹,草堂唱喏同坐定,那妈贤慧携转孩,安排一顿素斋弄,师徒吃了天渐晚,草堂闲叙掌起灯,才问施主您高姓?姓杨老者答一声,又问老者年纪答:七十四岁今年正,又问几位令郎有?答道独子孙婆领。 想请令郎见拜揖,答道那厮拜不用,老拙命苦没养好,如今也不在家中。何方生理三藏问?老者点头叹惜重:若肯生理吾之幸!专生恶念胡乱整,杀人放火专劫道!相交狐群无赖朋!五日之前出门去,至今未回不见踪。三藏闻说不敢言,心中暗想摊事情:悟空打杀许是他,长老神思不安定,叹道如此贤父母,何生恶逆儿这等!行者近前道老官,不良不肖似这等,奸盗邪滢之逆子,连累父母要何用!等我替你打杀了,答道留他为送终。沙僧八戒都笑道:莫管闲事好师兄,咱非官府他不肖,与咱何干告一声!见赐一束草打铺,让咱睡觉走天明,老者起身着沙僧,后园拿些稻草动,园中草团瓢 安歇,行者牵马前边动,八戒挑行李跟行,俱到团瓢安歇行。 贼内果有老杨儿,自天早在山前停,行者打死俩贼首,他们四散去逃生,约摸到了四更时,又结一伙家门拢,打门老者听门响,披衣告婆回畜生。 婆道既来去开门,放他来家开门动,伙贼都嚷饿坏了!老杨儿入叫妻动,打米煮饭厨无柴,往后园里拿柴行,问妻园里何白马?妻答东土取经僧,昨晚至此来借宿,公婆管待晚斋供,教他睡在草团瓢,那厮闻言告弟兄,造化冤家在我家!贼问哪个冤家逢?那厮答道是白天,打死咱头那伙僧,借宿现睡草团瓢,贼道却好拿干净,将秃驴们剁成酱,行囊白马到手中,也与咱头报了仇!天赐良机今日碰,那厮言道且莫忙,你们且去磨刀锋。等煮饭熟吃饱些,一齐下手好成功,那贼磨刀又磨枪,老儿听得此言清,悄悄走到后园里,悄悄叫起唐僧等:那厮领众贼来了,知汝在此借宿中,意欲图害你师徒,老拙不忍害你命,快起收拾行李去,往后门出我来送!三藏听说颤兢兢,叩头谢老赶快动,八戒牵马沙挑担,九环锡杖拿悟空。开了后门放他去,依旧悄睡来前庭,贼们磨快了刀枪,吃饱饭食已五更,一齐来到园中看,却不见人忙点灯,寻够多时无踪迹,后门敞开才看清,说道都从后门走!发一声喊赶前踊,如飞似箭一个个,东方日出见唐僧。听得喊声回头观,二三十人后追疯,举枪抡刀簇簇来,叫徒弟截后追行,怎生奈何三藏问:答道放心老孙应!三藏勒马叫悟空,切莫伤人吓退中。行者那肯听师言,掣棒回首急相迎:列位要到哪里去?贼骂秃厮还头命!贼们圈围孙行者,枪刀乱砍乱搠动,大圣把棒晃一晃,碗来粗细即便成,星落云散把贼打,恶煞变成可怜虫:搪着的就死,挽着的就亡;搕着的骨折,擦着的皮伤,跑脱几个乖巧些,痴些统统见阎王! 三藏不远在马上,见许多人打伤亡,慌得放马奔向西,多看一眼都发慌,猪八戒与沙和尚,紧随鞭镫而西向,行者问那不死贼:哪个贼爹是老杨?那贼哼唧告行者,就是那个身穿黄!行者上前夺过刀,割头身穿黄衣裳,提在手中血淋淋,拽开云步收铁棒,唐僧马前提着头,杨老逆子头献上。大惊失色三藏见,跌下马来心发慌,骂道你这泼猢狲,要唬杀我是咋样!赶快拿过不敢见!八戒将头踢路旁,筑些土盖使钉钯,沙僧即把担子放,搀着唐僧请师起,长老地下正性刚,心中念起紧箍咒,把个行者勒得慌,耳红面赤胀头昏,地下打滚直叫嚷,莫念莫念连求饶!念十余遍唐三藏。疼得不禁翻筋斗,竖起蜻蜓难禁嚷,只叫师傅饶我罪!有话便说好商量!三藏却才住口道:没话好说了本账,不要你跟快回去!忍疼磕头开了腔:师傅咋就赶我去?答道泼猴恶昭彰,根本不是取经人,昨日山坡贼头亡,我已怪你不仁义,到老者家及晚上,蒙他赐斋又借宿,逃命蒙开后门放,他的儿子虽不肖,与我何干枭首亡?况又杀死多人命,天地和气多少伤?劝你无一毫善念,要你何为师徒忘!快走免得念真言!行者害怕只得往!一路筋斗云离去,无影无踪无声响。 这正是:心有凶狂丹不熟,神无定位道难成。 不知大圣投何方,且听下回分解讲。 第57回 真行者落伽山诉苦 假猴王水帘洞誊文 第五十七回 真行者落伽山诉苦 假猴王水帘洞誊文 大圣恼闷起在空,欲回花果水帘洞,恐怕本洞小妖笑,笑我出尔反尔行,不是大丈夫气概;欲待要投奔天宫,不容久住恐天宫;要投海岛欲待动,三岛诸仙羞于见;也曾欲待奔龙宫,求告龙王不甘心,真成无依无倚翁,苦恼自忖思量道:回见师傅是正经,遂按云头见三藏,马前侍立再恳请:请师恕弟子这遭!向后再不敢行凶,谨遵师傅之教诲,允我保你去取经。唐僧坚持不答应,兜马即念紧箍经,颠来倒去二十遍,咒倒在地把大圣,箍陷肉里一寸深,方才住口问一声:你不回去缠我咋?行者只教莫念动!我非没有地方去,怕你无我难取经,三藏发怒这猢狲,多连累我杀害命,如今确实不要你!不用管我取得经!你快些走若再迟,又念真言决不停,把你脑浆勒出来!疼痛难忍孙大圣,更不回心见师傅,无奈驾云起在空,忽然省悟这和尚,负了我心再不用,我且前去普陀崖,告诉观音菩萨动。 拨回筋斗霎时间,早至南洋大海中,住光直至落伽山,撞入紫竹林中行,木吒迎面作礼道:大圣何往问一声?行者答道见菩萨,木吒引至潮音洞,善财童子作礼道:大圣何来啥事情?答道有事告菩萨,善财听告笑不停:好个刁嘴猴儿精!还象当时拿唐僧,被你欺侮不讲理!颠倒黑白胡乱蒙,大慈大悲我菩萨,救苦救难大愿乘,无边无量施圣善,有啥不是告她动?行者怀闷闻此言,心中怒发咄一声,把善财童喝倒退,背义忘恩小畜生,着实愚鲁不清醒!那时你作怪成精,我请菩萨收了你,皈正迦持释门中,极乐长生如今得,与天同寿逍遥能,不拜谢我反侮慢!我是有事告求动,却咋说我告菩萨?善财笑道急猴精,作笑耍子我与你,咋就变脸玩不能? 正讲白鹦哥飞来,知是菩萨呼唤动,木吒善财前引导,宝莲台下拜身躬。止不住泪如泉涌,放声大哭不住声,木叉善财同扶起:有啥伤感快说明,莫哭救苦消灾难,行者垂泪再拜动:当年弟子为人时,哪个气来受曾经?解脱天灾蒙菩萨,秉教沙门保唐僧,拜佛求经往西天,弟子舍身拚性命,多次救解他魔障,虎口夺脆骨相同,犹如龙背揭生鳞,指望归真正果成,洗孽除邪脱苦难,背义忘恩那唐僧,一片善缘直迷惑,皂白之分不察明!菩萨言道那皂白,原因说来让我听,行者将打杀草寇,前后始终细陈明。唐僧因他打死人,怨恨遂念紧箍经,驱赶几次不要他,上天入地无门通,特来告诉求菩萨,菩萨言道那唐僧,奉旨投西要秉善,决意不轻伤性命。无量神通似你有,何苦打死草寇命!寇虽不良是人身,不该打死他们命,和那妖禽和怪兽,鬼魅精魔都不同,那个打死是功绩;打死人身不仁行。但祛退散能救师,公论是你不善行,行者噙泪叩头道:纵是弟子不善行,将功折罪成不成?不该逐我菩萨请,慈悲念念松箍咒,褪下金箍还你动,放我仍往水帘洞,逃生去把中不中!菩萨笑道紧箍咒,本是如来传我行。当年差我上东土,寻取经人三宝用,锦襕袈裟九环杖,金紧禁箍三个共,秘授紧箍咒三篇,松箍咒语却未曾,行者言道既如此,告辞菩萨我再动。 菩萨言道往哪里?答道去见如来行,求他念念松箍咒,菩萨言道且慢动,祥晦如何替你看,答道再看也不用,不祥如此也够了,菩萨言道看唐僧。好个菩萨坐莲台,慧眼遥观三界中,遍周宇宙霎时间,开口言道好悟空,顷刻之际你师傅,伤身之难就要拢,不久便会来寻你,你就只在此处等,待我告诉唐僧说,教他同你去取经,了成正果功一件,不敢造次孙大圣。只得侍立宝莲台,不敢离去耐心等,唐僧赶回孙行者,八戒引马挑沙僧,连马四口奔西走,五十里远还不曾,三藏勒马叫徒弟,出离村舍自五更,又被弼马温惹恼,又饥又渴忍不能,哪个化些斋来吃?八戒说师下马请,等我看有邻近村,化斋去也三藏听,下马呆子纵起云,仔细观看半空中,一眼望去尽山岭,莫想有个人家影,八戒按云告三藏:没处化斋村无踪。三藏言道既无斋,弄些水来解渴用,八戒说去南山涧,取些水来师傅等。沙僧取钵递八戒,八戒托钵驾云动,长老就坐在路旁,等够多时没动静,口干舌苦实难熬,有一首诗可为证: 保神养气谓之精,情性原来一禀形。心乱神昏诸病作,形衰精败道元倾。三花不就空劳碌,四大萧条枉费争。土木无功金水绝,法身疏懒几时成!沙僧在旁见三藏,饥渴难忍没水用,稳了行囊拴牢马:师傅自在这里等,我去催水长老苦,含泪无言点头应,沙僧急忙驾云光,也向南山而去动。 师傅独炼自熬久,困苦太甚怆惶中,忽然听得一声响,长老欠身看分明,原是行者跪路旁,手捧磁杯师傅称:没有老孙没水喝,这杯凉水解渴用,待我再去化斋饭,答道渴死我认命!坚决不吃你的水!再不要你快去动!言道无我西天难,答道不干你事情!只管来缠我干啥!行者变脸嗔怒生,喝骂长老大不敬:狠心泼秃竟然成,十分贱我不讲情!丢了磁杯棒抡动,望长老背砑 一下,长老昏晕在地坪,不能言语却被他,俩青毡包提手中,不知去向驾起云,出现一个假悟空,八戒托钵山南坡,山凹之间有门庭。原先看时山高遮,未曾见得近看清,呆子暗想丑嘴脸,怕我斋饭难化成,须是变得好看些!捻诀念咒身摇动,变个痨病胖和尚,口里喷喷加哼哼,挨近门前叫施主,厨有剩饭饥人用,贫僧是从东土来,要往西天去取经,师傅在路正饥渴,可有冷饭你家中?千万化些救救口,男人原不在家中,都去插秧种谷了,两个女人午饭整,盛起两盆送下田,有饭锅巴未曾盛。女人见他这病容,又说东土西天行,恐他是病昏胡说,又怕死在门首停,哄哄翕翕 饭锅巴,满满一钵与他盛,呆子拿来现本象,径回旧路正走中,听得有人叫八戒,抬头看时是沙僧,站在山崖上喊道:快到这里来水清!及至下崖迎面前:清水不舀哪里行?八戒笑道到这里,见有人家山凹中,化了这一钵干饭,沙僧言道饭也用,只是师傅渴得紧,弄点水去才能行?八戒言道那容易,你来兜饭衣襟用,我使钵盂去舀水,二人欢喜转回程,只见三藏面磕地,倒在尘埃不吭声,白马长嘶跑跳正,行李担子无踪影。跌脚捶胸八戒慌,大呼小叫事分明:行者赶走的余党,打杀师傅抢劫动!沙僧去把马拴住!只叫这该怎么弄!这诚所谓半途废,中道而止事不成!满眼抛珠叫师傅!伤心痛哭不绝声,八戒道兄弟休哭,事已到此取啥经?师傅尸灵你看着,就在这里把我等,我骑马到府州县,乡村店集卖银行,买口棺木埋师傅,各寻道路散伙动。沙僧实在不忍舍,扳转身体将唐僧,以脸温脸哭一声:师傅你可真苦命!长老口鼻吐热气,胸前温暖心跳动,连叫八戒你快来!师傅活着未伤命!呆子近前才扶起,长老声吟后苏醒,骂道猢狲打杀我!沙僧八戒问一声:哪个猢狲师不言,只是叹息一声声,却讨水来吃几口,才说就是孙悟空:你们刚去来缠我,坚执不收把手动,他遂将我打一棒,青毡包袱抢去动,八戒听说咬响牙,心头之火发起腾:叵耐泼猴太无礼!伏侍师傅教沙僧:我到他家讨包袱!沙僧说莫发怒动,先扶师傅到山凹,化热茶汤人家中,将先化的冷饭热,调理师父第一宗,再去寻他也不迟,依言扶师上马行,拿着钵盂兜冷饭,直至那家门首停,那家只有老婆在,忽见他们躲不盈,沙僧合掌道老母,我等东土唐朝僧,差往西天去取经,师傅有些不安宁,特拜府上化热汤,与他吃饭调理病。那妈妈道就适才,有个和尚食痨病,说是东土差来的,已化斋去又一宗。我家没人请别转,长老马上此言听,扶着八戒下马道:贫僧有话请婆听,弟子我有仨徒弟,合意同心护我行,上天竺国大雷音,拜如来佛求真经。因大徒弟孙悟空,不遵善道凶恶生,是我逐回他暗来,着我背上棒砑动,抢我行囊衣钵去,要着一徒寻他行,取讨行李和度牒,不是坐处空路中,特来府上权安息,待讨行李来就行,不敢久住多叨扰,婆道刚有食痨僧,化斋也说东土来,前往西天去取经,怎么这又有一起?八戒忍不住笑称:那就是我生得丑,嘴长耳大怕受惊,不肯与斋变模样,你家锅巴衣兜中?妈妈认得自家饭,遂不拒他坐家中,烧了一罐热茶来,递与沙僧泡饭用。沙僧即将冷饭泡,师吃几口后定性,问道谁去讨行李?八戒言道我愿行。 前年因师赶他回,寻他一次我曾经,认花果山水帘洞,等我就去熟路径!你去不得长老道,与你不和猢狲曾,你又说话太粗鲁,一言两句差池能,就要打你说不定,着悟净去沙僧应,长老又吩咐沙僧:到那头势须看清。他若肯与你包袱,假谢拿来了一宗;不肯莫与他争竞,南海菩萨处径行,去问他要请菩萨,沙僧一一都听从,向八戒道我寻他,僝僽 千万可不能,好生供养好师傅,不可撒泼人家中,否则恐他不供饭,我去就回不消停。八戒点头理会得,讨不讨得早回程,不要弄做尖扁担,担柴落个两头空。沙僧捻诀驾云光,直奔东胜神洲动。真个是: 身在神飞不守舍,有炉无火怎烧丹。黄婆别主求金老,木母延师奈病颜。此去不知何日返,这回难量几时还。五行生克情无顺,只待心猿复进关。 在半空里那沙僧,行三昼夜没歇停,方才到了东洋海,忽闻波浪之响声,低头观看真个是,黑雾涨天阴气盛,沧溟衔日晓光寒,他也无心观玩景,渡过瀛洲望仙山,抵花果山直向东,乘着海风踏水势,又行多时看得清,高峰排戟却望见,即至峰头壁悬屏,按云寻路下高山,一路去寻水帘洞。近前听得喧闹声,无数猴精见山中,滔滔乱嚷欢快动,沙僧近前看分明,原是行者坐石台,双手扯纸朗念正: “东土大唐王皇帝李,驾前敕命御弟圣僧陈玄奘法师,上西方天竺国娑婆灵山大雷音寺专拜如来佛祖求经。朕因促病侵身,魂游地府,幸有阳数臻长,感冥君放送回生,广陈善会,修建度亡道场。盛蒙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金身出现,指示西方有佛有经,可度幽亡超脱,特着法师玄奘,远历千山,询求经偈。倘过西邦诸国,不灭善缘,照牒施行。大唐贞观一十三年秋吉日御前文牒。自别大国以来,经度诸邦,中途收得大徒弟孙悟空行者,二徒弟猪悟能八戒,三徒弟沙悟净和尚。” 行者念了从头念,通关文牒沙僧听,不禁近前厉声叫:师父关文念何用? 那个行者闻听言,抬头不认是沙僧,口中高叫快拿来!众猴一齐围绕拢,拖拖扯扯把沙僧,拿来行者喝问声:何人擅敢近吾洞?见他变脸恼沙僧,不肯相认行礼道:今天我上告师兄,前者实是师性暴,一时错怪了师兄,又把师兄咒几遍,逐赶回家不相应,一则弟等未劝解,二来师傅饥渴重,寻水化斋我俩去,好意复来大师兄,怪师执法不肯留,遂把师打倒地坪,昏晕在地抢行李,救转师傅特拜兄,如果不再恨师父,还念解脱之恩情,同弟带着行李回,同见师父西天行,倘怨恨深不同去,包袱赐弟千万请,师兄乐桑榆晚景,两全其美也能行,那个行者闻其言,呵呵冷笑不住声:此论甚不合我意,我抢行李打唐僧,不因我不上西方,亦不因我爱此洞。我今熟读了牒文,自己西方去求经,送上东土独成功,南赡部洲把我恭。立我为祖万代传,沙僧笑道别作梦:师兄之言欠妥当,自来取经是唐僧,没个行者取经说,如来造下三藏经,原来着观音菩萨,东土寻人去求经,苦历千山要我们,保护唐僧去取经,菩萨曾言取经人,原来乃如来门生,号曰金蝉子长老,佛祖谈经他不听,贬下灵山东土生,教他西方正果成,这般魔障路上遇,我等三人解脱动,作他护法紧保护。兄若离开了唐僧,佛祖肯传经与你!一场神思却成梦?那个行者道贤弟,你知其一二不懂。谅你说你有唐僧,我就不能有唐僧?有道真僧在此选,老孙独力扶持动,有何不可明日动,你若不信请你看,叫小的们师傅来,跑进牵出白马行,请出一个唐三藏,八戒挑着行李从;一个沙僧拿锡杖,沙僧见了大怒生:行不更名我老沙,即便坐下不改姓,哪里又有沙和尚!吃我一杖要你命!沙僧手举降妖杖,劈头打死假沙僧,原是一个猴精变,那行者恼棒抡动,率领众猴围沙僧,东冲西撞好沙僧,打出路口纵云雾,离花果山去逃生:如此惫懒这泼猴,告菩萨去我前行!那个行者见沙僧,打死一个猴子精,把沙和尚逼得走,他也不追赶回洞,教小的们把妖尸,剥皮取肉煎炒行,将椰子酒葡萄酒,同着众猴吃干净。另选会变化妖猴,再变出一个沙僧,从新教道上西方,那个行者还作梦。沙僧驾云离东海,经一昼夜南海拢。看见落伽山不远,至前低停云看清:包乾之奥,括坤之区。会百川而浴日滔星,归众流而生风漾月。潮发腾凌大鲲化,波翻浩荡巨鳌游。水通西北海,浪合正东洋。四海相连同地脉,仙方洲岛各仙宫。休言满地蓬莱,且看普陀云洞。好景致!山头霞彩壮元精,岩下祥风漾月晶。紫竹林中飞孔雀,绿杨枝上语灵鹦。琪花瑶草年年秀,宝树金莲岁岁生。白鹤几番朝顶上,素鸾数次到山亭。游鱼也解修真性,跃浪穿波听讲经。沙僧徐步落伽山,玩看仙境木吒迎:来此何干沙悟净?不保唐僧去取经!沙僧作礼毕答道:朝见菩萨大事情,烦为引见事紧急,木吒情知寻悟空,更不提起先进去,对菩萨道来沙僧:行者在台下听见,笑道唐僧有难定,沙僧此来请菩萨,菩萨命叫进沙僧,沙僧倒身即下拜,拜罢抬头欲告情,忽见悟空站旁边,就等不得说事情,掣降妖杖劈脸打,只躲悟空手不动。沙僧口里乱骂道:十恶不赦泼猴精!影瞒菩萨你又来!菩萨喝道莫乱动!有啥事情先告说,收了宝杖火沙僧,再拜台下对菩萨,气冲冲地说一通:这猴一路总行凶,不可数计害人命,前日就在山坡下,两个强人被杀生,师傅怪他不仁义,晚宿贼窝主家中,又把贼人尽打死,血淋人头提手中,师傅唬得跌下马,骂他赶他不再用。别后师傅饥渴甚,就教八戒寻水动,久等不来我去寻,不期这个猴子精,见我二人都不在,打师行李又抢空。我等回来救师醒,寻他讨包水帘洞,他变了脸不认我,师傅关文念不停。我问念关文干啥,他说不再保唐僧,要自上西天取经,送上东土他独功,立他为祖万古传,我又说他没唐僧,佛祖哪肯传你经?他说他选有道僧。请出果是一白马,还有一个假唐僧,后跟八戒和沙僧,我说我就是沙僧,那里又有沙和尚?赶上打死是猴精,他就率众来拿我,特来菩萨前告情。不知他会筋斗云,先我到此行欺蒙,不知他将啥假话,影瞒菩萨阴谋行。菩萨言道沙悟净,不要诬赖孙悟空,悟空到此已四日,放他回去我不曾,哪里又另请唐僧,自己去西天取经?沙僧言道现如今,有个行者水帘洞,怎敢欺诳是真话?菩萨知沙僧实诚,言道既此休发急,去水帘洞你俩同。是真难灭假易除,到那里看自分明。大圣闻言与沙僧,辞菩萨去水帘洞。花果山前分皂白,口辨真邪水帘洞。不知如何作分辨,下回分解接着看。 第57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第五十八回 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 悟空沙僧辞菩萨,纵起两道祥光动,悟空筋斗云原快,仙云觉迟沙悟净,悟空就要先前行,沙僧扯住道一声,藏头露尾大哥别,先去安根与弟同。 大圣本无弄奸心,沙僧却有疑意生,真个二人同驾云,见花果山入眼中,按下云头洞外看,见个行者石台耸,饮酒作乐与群猴,模样无异与大圣:也是黄发黄金箍,金睛火眼放光明;锦布直裰身上穿,虎皮裙子系腰中;手拿一条金箍棒,足踏麂皮靴子正;同等毛脸雷公嘴,开朔双腮别土星,两只查耳额颅阔,一排獠牙向外生,大圣怒发一撒手,撇了同来沙悟净,手掣铁棒上前骂:何等妖邪变我成,我的儿孙也敢占,竟敢擅居吾仙洞,这等威福敢擅作!那行者见不答应,也使铁棒来相迎,真假行者打一通:两条棒,二猴精,这场相敌实非轻。都要护持唐御弟,各施功绩立英名。真猴实受沙门教,假怪虚称佛子情。盖为神通多变化,无真无假两相平。一个是混元一气齐天圣,一个是久炼千灵缩地精。这个是如意金箍棒,那个是随心铁杆兵。隔架遮拦无胜败,撑持抵敌没输赢。先前交手在洞外,少顷争持起半空。他两个各踏云光,跳斗上九霄云内。 沙僧在旁不敢动,他们战斗令人惊,难认真假不能辨,拔刀相助不可能,恐怕伤了真行者,忍耐良久纵身动,跳崖使降妖宝杖,一直打近水帘洞,惊散群妖翻石凳,饮食器皿打碎罄,青毡包袱到处寻,四下全然不见影。原来那个水帘洞,瀑布飞泉门洞封,远看似条白布帘,因此叫作水帘洞。沙僧不知其来历,故此难寻包袱影,纵云赶到九霄云,抡着宝杖帮不成,大圣叫道沙师弟,既助不得师傅禀,报说我等这般样,老孙与妖南海行,落伽山前找菩萨,辨个真假了事情,那行者也如此说,两个相貌声音同,皂白难分无毫差,只得依言转云动,回复唐僧再等待,暂无事情要说明。 看那真假俩行者,且行且斗南海行,至落伽山还打骂,喊声不绝早惊动,护法诸天即报入,潮音洞里菩萨听,果然两个孙悟空,一路打进潮音洞。菩萨木吒善财童,龙女降莲台喝声:那个孽畜哪里走!两个递相揪扯中:这厮果变弟子样,打起才自水帘洞,不分胜负斗多时,肉眼愚蒙沙悟净,不能分识难助力,弟子教他西路行,回复师父莫担心,我与这厮宝山行,菩萨慧眼认真假,请与弟子辨邪正,那个行者如此说,诸天菩萨双眼瞪,都看良久莫能认,菩萨言道放手停,两边站下我再看,果然撒手都站定。这一个说我是真!那一个说他变成!菩萨唤木吒善财,上前悄悄吩咐动:你们一个帮一个,等我暗念紧箍经,看那害疼便是真,那个假的便不疼。他俩果各帮一个,菩萨暗念真言动,两个一齐喊头疼,都抱着头打滚疯,都直叫喊莫再念!菩萨不念齐揪拢,照旧嚷斗不停歇,菩萨无计奈何中,即令诸天和木吒,上前助力齐行动,众神恐怕伤真的,不敢下手去助攻。菩萨叫声孙悟空,两个一齐作答应,菩萨言道你当年,拜弼马温在天庭,闹天宫时神将认,到上界去分辨明,这个大圣谢恩去,那个行者谢恩动。 扯扯拉拉俩行者,口里嚷斗不住停,径至南天门之外,守门天将慌不中,那广目天王帅马赵温关四大天将,及把门大小众神,各使兵器挡住道:你们要往哪里走!此间争斗还能行?大圣言道保唐僧,去往西天取真经,因在路上杀贼徒,三藏赶我回去动,到普陀崖见菩萨,诉苦不想这妖精,变我模样打师傅,抢去包袱关文等,沙僧花果山寻讨,这妖占了我仙洞,到普陀崖告菩萨,见我侍立台下停,沙僧疑说我驾云,先在菩萨处欺蒙。菩萨却是个证明,不信沙僧言立命,同到花果山看验,原来就是这妖精,果然变老孙模样,打斗起自水帘洞,到普陀山见菩萨,菩萨也难识认清,打至此间烦诸天,用神眼力认个明,悟空说罢那行者,也似这般说情形。众位天神看多时,也不能辨认不清,他俩齐声吆喝道:既不能认让路行,去见玉帝等我们!众神搪抵不住能,放开直至灵霄殿,马张葛许邱神等,奏道两个孙悟空,打进天门见帝称,话未说了嚷进来,唬得那玉帝不行,立即降立宝殿问:你俩因何闹天宫,嚷至朕前来寻死!大圣口中万岁称!秉教沙门臣皈命,欺心诳上不敢行,这妖变作臣模样,如此如彼陈前情,指望与臣辨真假!那行者也陈相同。玉帝传旨李天王,立即拿来照妖镜,来照这厮辨真假,天王即取镜照动,玉帝同众神观看,镜中两个孙悟空,金箍衣服毫发同,玉帝众神辨不能,赶出殿外俩悟空,呵呵冷笑这大圣,哈哈欢喜那悟空,复又打出天门行,坠落西方路上道:和你去见师父动! 沙僧自那花果山,辞他两个往回动,行三昼夜至山庄,对着唐僧说前情,唐僧自家悔恨道:只说打我是悟空,抢去包袱岂知道,干这勾当是妖精!沙僧接着又告道:一个长老又变成,一匹白马一八戒,还有一个假悟净,挑着我们的包袱,假咱名义去取经。我忍不住举杖打,那假悟净原猴精,惊散找菩萨诉苦,菩萨着我与师兄,同去识认那妖怪,果与师兄模样同,我难助力故先来,回复师父莫担惊。大惊失色三藏闻,八戒哈哈大笑声:应了施主家婆言!她说有几起取经,这却不是又一起?那家老小问沙僧:你这几日往何处,讨盘缠去没见影?沙僧笑道这几日:我往东胜神洲行,花果山上水帘洞,取讨行李寻师兄,又到南海普陀山,拜见观音菩萨动,却又到了花果山,方才转回至此停。老者问这有多远?笑道二十万里程,老者言道这几日,这许多路走已经,只除驾云方能够!八戒回答正说中:不是驾云咋过海?沙僧言道说不成:我们那算得走路,如果是我大师兄,只一二日可往回,那家听言无不惊,都说这真是神仙,八戒言道非夸能:我们虽不是神仙,却是神仙的祖宗!正说半空中喧哗,慌得出来看究竟,两个行者打将来,八戒手痒忍不能:等我上去认认看,呆子跳起把身纵,望空高叫大师兄,我老猪来助你攻!那俩一齐答应道:兄弟快来打妖精!又惊又喜那家子:几位罗汉我家停,腾云驾雾几个会!就是发愿要斋僧,也斋不着这好人!不计茶饭愈加供,又说看这俩行者,斗出不好怎么弄,地覆天翻也许会,作祸在那说不定!见那老者当面喜,背后是忧了不成,三藏开言告老者:施主放心忧莫生,贫僧收伏了徒弟,去恶归善定谢承,老者满口回答道:感谢决不敢承领,施主休讲沙僧道,师傅就在这坐定,等我和二哥上去,一人扯个面前停,你就念念那话儿,真假就看疼不疼,言之极当三藏道,沙僧果起在半空:二位住手同你们,师父面前真假明,这个大圣放了手,那个行者手也松,沙僧搀住一个叫:二哥你也搀一名,果然搀住落下云,径至草舍门外停。三藏暗念紧箍咒,二人一齐喊叫疼:这等苦斗还咒我?莫念我的头太疼。本心慈善那长老,住口真假没分清,他俩挣脱手又打,这大圣道二弟兄,保着师傅等着我,与他打到森罗庭,也要折辨出真假!那个行者言语同,二人抓挜须臾去,八戒开口问沙僧,你既已到水帘洞,见假八戒行李弄,咋就没有抢将来?答道见打假沙僧,就乱围上来拿我,是我走了顾性命。及告菩萨复至洞,他俩打斗在空中,我去掀翻他石凳,打散他的小妖众,一股瀑布泉水流,竟没找到洞门口,到底没寻着行李,回复师命空着手,八戒言道你不晓,前年请他去时候,先在洞门外相见,后被我说回了头,跳下洞里换衣来,见他将身钻水流,看来瀑布是洞门,怪将包袱收里头,三藏说既知此门,趁他不在家去搜,到他洞里取包袱,我们就往西天走,他就是来也不用,八戒言道我去搜。沙僧说他那洞前,还有千数个小猴,恐弄不过你一人,反为不美咱俩走。八戒笑道不害怕!纵云花果山去休,两个行者又打嚷,到了阴山之背后,唬得那满山阴鬼,颤兢藏躲忙不休,先跑撞入阴司门,报上森罗宝殿有: 背阴山上有两个,齐天大圣正打斗!慌得那第一殿秦广王传报与二殿楚江王、三殿宋帝王、四殿卞城王,五殿阎罗王、六殿平等王、七殿泰山王、八殿都市王、九殿忤官王、十殿转轮王。一殿转一殿,霎时间,十王会齐,又着人飞报与地藏王。尽在森罗殿上,点聚阴兵,等擒真假。强风滚滚惨雾漫,一翻一滚俩悟空,打至森罗殿下时,阴君近前挡住动:大圣何事闹幽冥?这大圣道保唐僧,取经路遇一伙贼,截劫我师吊树行,老孙打死贼几个,师傅怪我逐不用,南海菩萨处诉告,不期有那个妖精,绰着口气变我样,打倒师傅行李弄,沙僧花果山讨要,妖假师名去取经。沙僧南海见菩萨,我正在侧他说明,菩萨又命我同它,至花果山看情形,果被这厮占我洞,与它菩萨处辨明,相貌言语一般同,菩萨真假辨不能。又与这厮上天堂,众神亦难辨别清,见师念起紧箍咒,与我一般喊头疼。故此闹至幽冥阶,查生死簿阴君动,看假行者何出身,早追魂魄回幽冥,免教二心沌乱起,那怪亦此说一通,阴君闻言唤判官,查勘无假行者名。再看毛虫类文簿,猴子勾去消死名,自此以后凡猴属,尽无名号阴司中。 当殿回报查勘毕,阴君执笏告悟空:幽冥既无名号查,折辨还需阳间行。地藏王菩萨想道:听个真假着谛听,地藏菩萨经案伏,一个兽名叫谛听。他伏地下一霎时,可将四大部洲山川社稷、洞天福地之间,蠃 虫鳞虫毛虫羽虫昆虫,天仙地仙神仙人仙鬼仙可以顾鉴善恶,察听贤愚遍听清。那兽奉地藏钧旨,就于森罗庭院中,伏地须臾抬起头,报告地藏菩萨听:怪名虽有难说破,助力擒它又不能。地藏菩萨开口问:当面说出啥情形?谛听答道当面说,搔扰宝殿恐妖精,致令阴府不安宁,又问擒拿何不能?妖精神通谛听答,完全不亚孙大圣,幽冥之神少法力?故此擒拿不可能。地藏言道似这般,怎生祛除问谛听:佛法无边谛听说,地藏早已省悟通,对行者道你两个,如一无二貌神通,辨明须到雷音寺,释迦如来那里行。两个一齐叫嚷道:说得太好雷音动,西天佛祖之前辨!十殿阴君送出动,谢地藏回翠云宫,鬼使闭关隘幽冥,飞云奔雾俩行者,西天折辨诗为证:人有二心生祸灾,天涯海角致疑猜。欲思宝马三公位,又忆金銮一品台,南征北讨无休歇,东挡西除未定哉。禅门须学无心诀,静养婴儿结圣胎。他俩在那半空里,扯拉抓挜斗且行,至大西天灵鹫山,雷音宝刹之外停。早见那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尼、比丘僧、优婆塞、优婆夷诸大圣众,都到七宝莲台之下,各听如来说法。那如来正讲到这:不有中有,不无中无。不彩中彩,不空中空。非有为有,非无为无。非色为色,非空为空。空即是空,色即是色。色无定色,色即是空。空无定空,空即是色。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为照了,始达妙音。概众稽首皈依,流通诵读之际,如来降天花普散缤纷,即离宝座,对大众道:“汝等俱是一心,且看二心竞斗而来也。” 大众举目观看之,果是两个孙悟空,吆天喝地直打到,雷音宝刹之胜境。八大金刚慌上前,挡道汝欲哪里行?大圣言道这妖精,变作我的模样成,欲至宝莲台下去,请求如来分辨清。众位金刚挡不住,嚷至台下跪告禀:弟子为保护唐僧,来造宝山求真经,炼魔缚怪一路上,多少精神费已经。中途偶遇强徒劫,弟子二次伤人命,师傅怪我赶逐回,拜如来金身不容。无奈只得奔南海,去见观音诉苦情,不期这个泼妖精,假变弟子相貌声,打倒师傅抢行李,寻至我山弟悟净,假捏巧言被这妖,说有真僧来取经。悟净脱身至南海,备说详细观音听,遂令弟子同悟净,再至我山看情形。为辨真假至南海,又到天宫见唐僧,打到冥府莫能辨,故此大胆轻造动,千乞大开方便门,广垂慈悯之念动,辨明邪正与弟子,庶好去保护唐僧,亲拜金身来取经,永扬大教再回东,一个悟空刚说完,另一行者诉相同,大众看他俩模样,说话声音尽相同,没有谁能分辨出,惟有如来辨得清。正欲道破忽然见,南下彩云之间动,来了观音参拜佛,如来合掌道一声:观音尊者你来看,谁是真假俩悟空?菩萨答道前日在,弟子荒境辨不能。天宫地府都走遍,亦俱难认此处动,特来拜告如来佛,千万与他辨分明。如来笑道:“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菩萨又请示周天种类,如来才道:“周天之内有五仙,乃天地神人鬼;有五虫,乃蠃鳞毛羽昆。这厮非天非地非神非人非鬼,亦非蠃非鳞非毛非羽非昆。又有四猴混世,不入十类之种。”菩萨道:“敢问是那四猴?”如来道:“第一是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第二是赤尻 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第三是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 ,乾坤摩弄。第四是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种,不达两间之名。我观假悟空乃六耳猕猴也。此猴若立一处,能知千里外之事,凡人说话,亦能知之,故此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与真悟空同象同音者,六耳猕猴也。” 猕猴闻得佛如来,说出本象胆颤惊,跳起就走急纵身,如来即令下手众,早有四菩萨、八金刚、五百阿罗、三千揭谛、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观音、木叉,一齐围绕。 也要上前孙大圣,如来道悟空休动,待我与你擒拿他,毛骨悚然猕猴精,料着难脱摇身变,变作一个小蜜蜂,往上便飞佛如来,将金钵盂撇起动,正盖那蜂落下来,大众以为已走空,如来笑云众休言,妖精未走钵盂中。大众上前钵盂揭,本象六耳猕猴形,忍耐不住孙大圣,劈头打死棒抡动,至今绝此猴一种,如来善哉道一声:大圣言道我佛祖,慈悯不该对他生,打伤我师抢包袱,依律该问他罪名,得财伤人白昼抢,也该问个斩罪名!如来言道你快去,保护唐僧来求经,大圣叩头谢恩道:上告如来得知情,师傅定是不要我,若不收留空费劲!万望如来行方便,把松箍咒念诵请,褪下金箍还如来,放我还俗去恳请,如来言道休乱想,切莫放刁胡乱行。我教观音送你去,不怕他还不收容,一路好生保护他,来雷音寺取真经,那时功成归极乐,亦坐莲台正果成,在旁听说那观音,合掌动谢圣恩情,领着悟空辄 驾云,木吒白鹦哥同行,到了中途草舍家,沙僧看见急忙请,师傅出门拜迎接,菩萨直接告唐僧,前日打你非行者,六耳猕猴假悟空,幸亏如来知识广,已被悟空打死命,你今须收留悟空,一路魔障未消净,须得他来保护你,得到灵山取得经,再休嗔怪生是非,三藏叩头教旨听。正拜谢时只听得,狂风滚滚在正东,众目视乃猪八戒,背俩包袱来驾风。呆子看见了菩萨,倒身下拜报告称:弟子前日别师傅,至花果山水帘洞,果见一个假唐僧,和假八戒打死命,原是两个猴精变,寻着包袱查点清,一物不少物都在,却转回此驾长风,不知俩行者如何,菩萨尽告折辨情。十分欢喜呆子听,称谢不尽佛祖明,师徒再次拜谢恩,菩萨即回南海行,合意同心都照旧,洗冤解怒是非清,谢了那村舍人家,整束行囊马匹动,沿着大路而西去,师徒合力登征程。正是: 中道分离乱五行,降妖聚会合元明。神归心舍禅方定,六识祛降丹自成。三藏几时得面佛,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59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孙行者一调芭蕉扇 一首《鹧鸪天》词曰: 若干种性本来同,海纳无穷。千思万虑终成妄,般般色色和融。有日功完行满,圆明法性高隆。休教差别走西东,紧锁牢靴。收来安放丹炉内,炼得金乌一样红。朗朗辉辉娇艳,任教出入乘龙。 菩萨教旨三藏遵,重收行者孙悟空,剪断二心仨徒弟,锁鑨猿马戮力同,赶奔西天拜佛去,大雷音寺求真经,光阴似箭说不尽,日月如梭三秋景,但见那:薄云断绝西风紧,鹤鸣远岫霜林锦。光景正苍凉,山长水更长。征鸿来北塞,玄鸟归南陌。客路怯孤单,衲衣容易寒。 师徒西进前行处,热气蒸人渐觉重,三藏勒马疑惑道:正是秋天今已经,却咋反而有热气?八戒道出话一通:原来不知西方路,有个斯哈哩国名,乃是太阳落下处,为天尽头俗呼称,到申酉时国王差,擂鼓吹角人上城,混杂海沸之严音,日乃太阳真火成,落于西海之间际,如火淬水滚沸声;若无鼓角声混耳,震杀城中小儿命,此地热气蒸烤人,日落之处想必呈。大圣听说不忍笑:呆子莫乱谈胡嘣!若要论斯哈哩国,那可远得了不成,朝三暮二似师傅,这等耽搁慢慢行,从小至老老又小,也还不到用三生。八戒言道据你说,日落之处不到曾,这等酷热为何会?沙僧言道时不正,秋天时节行夏令,节令错乱说不定?正都争讲他三个,庄院路旁显出形,房舍乃是红瓦盖,红砖砌的垣墙成,红漆板榻红油门,一片都是红彤彤。三藏下马道悟空,你去那家问分明,看那炎热之故何,收了金箍棒大圣,整肃衣裳弹鞋袜,斯文气象扭捏成,绰下大路至门前,观看门出一老翁:穿一领黄不黄、红不红的葛布深衣,戴一顶青不青、皂不皂的篾丝凉帽。手中拄一根弯不弯、直不直、暴节竹杖,足下踏一双新不新、旧不旧、搫靸 靴鞋。面似红铜,须如白练。两道寿眉遮碧眼,一张吮口露金牙。 老者抬头见行者,不由心里吃一惊,拄着竹杖喝声道:哪里来的怪妖精?在我门首有何干?行者答礼向老翁:休要怕我老施主,我可不是啥妖精,贫僧东土唐钦差,西方拜佛取经僧,师徒四人至宝方,天气蒸热搞不懂,一则不解其缘故,二来不知此地名,指教一二特拜问,老者放心笑一声: 长老勿罪我老汉,眼花尊颜没识清,行者言道可不敢,又问令师哪路停?答道南首大路上,老者就教这边请,行者欢喜把手招,三藏同八戒沙僧,挑着行李牵白马,都对老者作礼动,三藏丰姿标致见,相貌奇稀徒弟僧,又惊又喜请里坐,教人看茶忙不停,又叫办饭待客人,三藏闻言称谢行:敢问公公已遇秋,何返炎热这情景?答道此唤火焰山,无春无秋更无冬,四季皆热只有夏,五百年前这样成,问道火焰山在哪?西去之路阻断能?答道西方去不得,山离六十里路程,正是西方必由路,火焰八百里布成,寸草不生四周围,要过此山万不能,就是铜头铁身躯,从头到脚汁化成。大惊失色三藏闻,不敢再问后边情,只见门外一少男,推辆红车门旁停,不住高声叫卖糕!大圣拔毫钱变成,问那少年买个糕,接钱递糕热腾腾。 行者托糕在手中,似火盆炭炉红钉,看他左手倒右手,右换左手尽倒腾,只道热热难以吃!男笑怕热莫来停,这里就是这等热,行者言道理不明,不冷不热谷不结,这个俗言不曾听?这个地方这等热,你这糕粉杂种成?答道若知糕粉米,敬求铁扇仙就行,行者问啥铁扇仙?答道铁扇仙有名,她有一柄芭蕉扇,要是求得来你能,一搧熄火二生风,三搧下雨能布种,及时收割得五谷,不然寸草不能生,行者闻言急抽身,入里糕递师手中:且莫隔年焦着 样,吃糕与你说分明,长老接了糕在手,先向本宅老者请:老者言道饭未奉,敢吃你糕难为情?行者笑道老人家,茶饭倒不必赐动,请问铁扇仙住哪?问道打听她何用?答道适才卖糕人,说她芭蕉扇一柄,求来一搧能熄火,二搧就会生凉风,三搧下雨可播种,布种收割五谷生。我欲寻她讨来扇,搧熄火焰山过境,且使这方依时种,这方百姓得安生。老者言道有此说,你们无礼办不成,恐那圣贤不肯来,三藏问道啥礼行?老者言道这里人,十年拜求一度动,四猪四羊鸡鹅酒,花红表里时果奉,沐浴虔诚拜仙山,至此施为请出洞,行者问道那座山,坐落何处啥地名?离此能有几多里?等我问她要扇行,答道山在西南方,唤翠云山是山名。一个仙洞在山里,名子唤作芭蕉洞,这里众信去拜山,往回要走一月整,一千四百六十里,笑道太小事一宗:这去转眼就回来,那老者道且消停,吃些茶饭备干粮,须得两人做伴同,那条路上没人家,又多狼虎不太平,并非一日可以到,莫当耍子保安宁,行者笑道都不用,我去说声不见影。老者慌道爷爷呀!神人腾云驾雾能!这家加倍奉唐僧,到翠云山行者停,按住祥光找洞口,忽然闻得叮铛声,乃是林内一樵夫,自然传来伐木声。行者即趋步至前,又闻得他歌声哼: 云际依依认旧林,断崖荒草路难寻。西山望见朝来雨,南涧归时渡处深。行者近前作礼道:樵哥这厢问讯动。那个樵子撇柯斧,长老何事问一声?行者言道问樵哥,是翠云山这山峰?樵子答道此正是,问铁扇仙芭蕉洞,笑答并无铁扇仙,确有一个芭蕉洞,铁扇公主只有个,叫罗刹女是她名。 问道她有芭蕉扇,熄得火焰山火能,敢是她么樵子道:正是这圣宝贝名,熄火保护那方人,为铁扇仙故此称,这里人家不用她,叫罗刹女知其名,乃是牛魔王之妻,行者闻言乃大惊,心中暗想俗话说,不是冤家不相逢:当年降伏红孩儿,知红孩儿她养成。在解阳山破儿洞,遇他叔子尚不容,不给泉水要报仇,今遇他母仇更重,咋会肯借这扇子?樵子见他疑虑中,嗟叹不已便笑道:长老有何忧疑生?这条小路向东去,五六里是芭蕉洞,休得心焦莫为难,答道不瞒樵哥听,我是东土唐朝僧,钦差西天去求经,前年路过火云洞,罗刹之子红孩逢,有些言语不得劲,恐她怀仇别扭生,故生忧疑樵子道:鉴貌辨色丈夫应,莫认往时之溲话 ,只以求扇为首名,管情借得行者闻,唱个大喏深鞠躬:谢谢樵哥真教诲,我这就去芭蕉洞。 别樵至芭蕉洞口,两门闭关不留缝,洞外风光很秀丽,好个去处景如名:山以石为骨,石作土之精。烟霞含宿润,苔藓助新青。嵯峨势耸欺蓬岛,幽静花香若海瀛。几树乔松栖野鹤,数株衰柳语山莺。诚然是千年古迹,万载仙踪。碧梧鸣彩凤,活水隐苍龙。曲径荜萝垂挂,石梯藤葛攀笼。猿啸翠岩忻 月上,鸟啼高树喜晴空。两林竹荫凉如雨,一径花浓没绣绒。时见白云来远岫,略无定体漫随风。 行者上前拍门叫:好牛大哥开门动!呀地一声洞门开,里边走出毛女童,手中提着个花篮,一把锄子肩担动,一身蓝缕无妆饰,满面精神道心诚。行者上前合掌道:累转报公主一声,我本取经一和尚,西方路上险阻逢,难以越过火焰山,拜借芭蕉扇一用。那毛女道那你是,哪寺和尚叫啥名?行者答道东土来,和尚叫作孙悟空,毛女即便回身去,转对罗刹跪下禀:洞外有个东土来,叫孙悟空见奶行,前来求借芭蕉扇,过火焰山好使用。听见孙悟空仨字,罗刹撮盐入火同,又似火上浇热油,脸上咕嘟嘟生红,怒发心头恶狠狠,口中骂道泼猴精!今日来了叫丫鬟,取披挂来兵器擎!青锋宝剑拿两口,装束出来披挂整,行者在洞外闪过,偷看怎生打扮成:头裹团花手帕,身穿纳锦云袍。腰间双束虎筋绦,微露绣裙偏绡。凤嘴弓鞋三寸,龙须膝裤金销。手提宝剑怒声高,凶比月婆容貌。 罗刹出门高叫道:孙悟空在何处停?躬身施礼行者上:嫂嫂老孙奉揖等。罗刹咄的一声道:谁是你嫂奉揖承!行者言道牛魔王,与我结义大哥称,俺乃七兄弟之亲,公主是牛哥令正 ,不叫嫂嫂称什么!罗刹道你泼猴精!既然有兄弟之亲,为何把我儿子坑?行者佯问令郎谁?答枯松涧火云洞,圣婴大王红孩儿,就是遭了你倾坑,正没处寻你报仇,你今送上门纳命,我哪里肯轻饶你!满脸陪笑孙悟空:嫂嫂原来不察理,错怪老孙可不轻。因令郎捉我师傅,又是要煮又要蒸,观音菩萨收他去,救出我师保条命。他如今在菩萨处,善财童子作一名,实受菩萨成正果,不生不灭不垢净,天地同寿日月庚,该谢老孙大恩情,返怪老孙何道理!罗刹言道泼猴精!我儿虽然不伤命,到我跟前不常能,几时才能见一面?行者笑道容易行:嫂见令郎有何难?且把扇子借我用,搧熄了火师傅过,我到菩萨处去请,他来见你我还扇,你说这样行不行!看他可曾伤毫毛?没些须伤我保证,若伤你怪我有理,若更标致谢我情,罗刹女道少饶舌!伸头我砍几剑等!受得疼痛就借扇;若忍不得赴幽冥!行者叉手向前笑:嫂嫂无需多言声,老孙伸着光头去,砍上多少尊意凭,到你累了便作罢,是必借扇我用用。不容分说罗刹女,双手抡剑似发疯,照着孙行者头上,砍十数下乒乓乒,行者没当一回事,罗刹害怕回头动,行者问嫂哪里去?借扇让我用一用!那罗刹道我宝贝,原不轻借别人用,行者言道不肯借,吃你小叔一棒行!猴王一只手扯住,一手耳内掣棒动,晃晃就有碗来粗,罗刹挣脱举剑迎,行者遂又抡棒打,翠云山前抛亲情,只讲仇隙争斗起,一场厮杀好光景:裙钗本是修成怪,为子怀仇恨泼猴。行者虽然生狠怒,因师路阻让娥流。先言拜借芭蕉扇,不展骁雄耐性柔。罗刹无知抡剑砍,猴王有意说亲由。女流怎与男儿斗,到底男刚压女流。这个金箍铁棒多凶猛,那个霜刃青锋甚紧稠。劈面打,照头丢,恨苦相持不罢休。左挡右遮施武艺,前迎后架骋奇谋。却才斗到沉酣处,不觉西方坠日头。罗刹忙将真扇子,一搧挥动鬼神愁! 那罗刹女与行者,相持到晚见棒重,解数周密斗不过,取出芭蕉扇来用,晃晃一扇阴风起,搧得行者无影踪,莫想收留停得住,罗刹得胜回归洞。 飘飘荡荡那大圣,落地存身都不能,就如旋风翻败叶,水淌残花一般同,滚了一夜至天明,方落一座山上停,双手抱住一峰石,仔细观看方定性,小须弥山认得是,不由大圣长叹声:好厉害的罗刹女!咋把老孙这里送?记得当年到此处,告求灵吉菩萨曾,降黄风怪救我师,此地到那黄风岭,直南上有三千里,今在西路转来动,乃东南方隅不知,会有几万里路程?灵吉菩萨等我问,弄清归路好回成,正踌躇间钟声响,急下山坡禅院径。门前道人认行者,即入里面报道称:前年曾来请菩萨,降黄风怪那大圣,又来菩萨知悟空,连忙下宝座相迎,入内施礼道恭喜!可是取经回已经?悟空答道还未到!灵吉问道啥情形?既未曾得到雷音,回顾荒山为何情?行者言道自上年,降黄风怪蒙盛情,不知历过多少苦,到火焰山过不能,询问土人才知道,有翠云山芭蕉洞,铁扇公主在洞里,她有芭蕉扇一柄,搧得火灭可过山,老孙特去寻访动,原是牛魔王之妻,那红孩儿是她生。误会把他儿坑害,观音菩萨童子成,不得常见结下仇,不肯借扇争斗行。见我棒重难支撑,搧我遂把扇子用,悠悠荡荡搧得我,直至于此方住停。故造禅院问归路,到火焰山多远程?灵吉笑道那妇人,罗刹铁扇公主称。芭蕉扇是昆仑山,混沌开辟就生成,灵宝乃是太阴叶,故能熄火而生风。 搧人八万四千里,方可息灭那阴风,我这山到火焰山,只有五万余里程,大圣有留云之能,故才止住在这停,凡人正好不得住,行者说厉害不中!我师怎得度那方?灵吉言道忧莫生:大圣放心此一来,也是有缘法唐僧,合教大圣获成功,行者问道咋过成?灵吉言道我当年,受如来教赐宝曾,一定风丹飞龙杖,降黄风怪杖已用,这定风丹尚在此,如今就送给大圣,管教那厮搧不动,你要扇子搧熄火,却不就可立此功?行者低头作礼谢,灵吉菩萨衣袖中,一个锦袋取出行,将定风丹与行者,安在衣领线紧缝,礼送行者出门道:不及留款西北动,就是罗刹女山场,不要耽搁就此行,那孙行者辞灵吉,驾筋斗云立即动,返翠云山顷刻至,抡起铁棒打门动,叫道开门借扇使!慌得门里众女童,即忙来报奶奶呀,借扇子的洞门停!罗刹闻言心悚惧:泼猴本事还真行!我的宝贝搧着人,八万四千里才停,他咋吹去就回来?这番连搧三扇动,教他找不着归路!急忙纵身结束整,双手提剑走出门:你不怕我寻死行!行者笑嫂莫悭吝,必借扇子我用用。保得唐僧过了山,就送还你我一定,我是志诚有余人,借物不还不可能。罗刹骂道泼猢狲!好没道理糊涂虫!夺子之仇尚未报:借扇之意岂得逞!你不要走吃一剑!大圣不惧铁棒迎,往往来来五七合,罗刹手软难抡动,身强善敌孙行者,见事不谐罗刹能,即取扇子搧行者,行者巍然只不动。行者收棒笑吟吟:这番比前可不同!任你怎么用扇搧,搧动老孙不可能。稍动就不算汉子!罗刹两搧果不动。芭蕉公主慌了神,急收宝贝紧关洞。行者见他闭洞门,弄个手段拆衣领,把定风丹噙在口,变作一个蟭蟟虫,从她门隙处钻进,只见罗刹叫一声,渴了快拿茶水来!近侍香茶一壶捧,满斟一碗沙沙地,冲起茶沫漕漕腾。行者见了嘤一翅,飞在茶沫之下停。罗刹渴极接过茶,只两三气都喝罄。行者已到她肚内,现了原身高叫声:嫂嫂借扇我使使!罗刹失色大吃惊,叫道小的关门否?俱说洞门都关定。又问既然关了门,如何在家孙悟空?女童答道在你身,罗刹又问孙悟空,你在哪里弄术哩?答道不会弄术动:我孙行者一辈子,手段本事实在弄,已在嫂嫂尊腹内,心肺肝胆都看清,我也知道你饥渴,先送坐碗解渴用!把脚往下一轻登,疼痛难禁小腹中,坐于地下直叫苦,行者言道嫂想清,再送点心充个饥!把头往上又一顶,罗刹心痛禁不住,只在地上打滚动,面黄唇白疼得她,只叫叔叔饶性命!行者却才收手脚:叔叔手段才认清?我看牛大哥情面,这次且饶你性命,快将扇子拿来使,答道出来拿去用!行者言道拿扇子,我看见了出来行,罗刹叫拿芭蕉扇,行者见了探喉咙:说嫂我既饶你命,不在腰肋搠窟窿,还自口出口三张,罗刹果张三口动。行者还变蟭蟟虫,飞出芭蕉扇上叮,罗刹不知叫叔叔,你出来罢扇子送。行者现身拿了扇,叫道我在此已经?谢借扇子拽开步,往前便走出了洞。拨转云头这大圣,径回东路云落动,立在红砖墙壁下,八戒见了欢喜声:师傅师兄回来了!三藏老者同沙僧,出门接着至舍内,把芭蕉扇靠墙停:问道老官是这扇?老者答道是正宗!唐僧喜道贤徒弟,借扇立了莫大功,求此宝贝甚劳苦,答道劳苦说不成,那铁扇仙知是谁?牛魔王妻该嫂称,红孩母亲罗刹女,铁扇公主人唤名,我寻到洞去借扇,与我讲起仇隙动,把我砍了好多剑,使棒吓他扇搧动,飘荡刮到小须弥,灵吉菩萨见有幸,送我一粒定风丹,指路翠云山复动,见罗刹女使扇搧,搧我不动她回洞。老孙变个蟭蟟虫,入洞那厮喝茶正,是我钻在茶沫下,到她肚里手脚弄。疼痛难禁不住口,叫我叔叔求饶命,情愿将扇借与我,我饶了她拿扇动,待过火焰山送还,三藏闻言谢不停,拜辞老者师徒们,骑马挑担向西行。 行有四十里远近,渐渐酷热蒸不行,沙僧叫脚烙得慌!八戒又道爪烫疼!白马比寻常也快,只因地热难留停,十分难进行者道:师傅且请下马动,兄弟莫走搧熄火,风雨之后地土冷,到那时候再过山,行者果然举扇动,径至火边尽力搧,山上火光烘烘腾,再搧更着一百倍,又搧火有千丈更,马上烧着了身体,急回两股毫烧净,径跑唐僧面前叫:快回大火来已经!师爬上马与八戒,沙僧二十里回东,方才歇下道悟空,如何得了这情形!行者丢下扇子道:我却已被那厮哄!愁促眉尖三藏闻,闷添心上泪纵横,只道这该怎么好!八戒也问向悟空,急忙叫回是咋说?行者言道我被哄:我将扇子搧一下,火光不灭反烘烘;搧第二扇火愈盛;再第三扇千丈成。如果不是跑得快,要把毫毛烧尽净!八戒笑道你常说,火烧不损雷难动,如今为何又怕火?行者言道你不懂!用心防备那时节,故此不伤是真情;今日只为搧熄火,捻避火诀就不曾,又未使用护身法,两股毫毛烧干净。沙僧言道这火盛,无路通西该咋弄?八戒言道只好拣,无火之路走便行。三藏问道哪无火?答道无火南北东。又问哪方有真经?八戒答道西有经。三藏言道我只欲,有经方向去行动!沙僧言道这真是:有火方向才有经,无火之处无经取,进退两难该咋整!师徒正自费心思,听得有人叫一声:大圣不须多烦恼,吃些斋饭再议等。四众回看一老人,身披飘风氅,头顶偃月冠,手持龙头杖,只踏铁靿 靴,后带着一个雕嘴鱼腮鬼,鬼头上顶着一个铜盆,盆内有些蒸饼糕糜,黄粮米饭,在于西路下躬身道:“我本是火焰山土地,知大圣保护圣僧,不能前进,特献一斋。” 吃斋小可行者道,灭得这火第一宗,让我师傅过得去?土地答道一路通:求罗刹女借宝扇,路旁拾扇孙悟空:这不是我借来扇?越扇越着火愈腾?土地看了笑说道:此扇不真被她哄。行者问道咋得真?土地控背躬身称: 若还要借真蕉扇,须是寻求大力王。不知大力王缘故,下回分解听故事。 第60回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第六十回 牛魔王罢战赴华筵 孙行者二调芭蕉扇 大力王即牛魔王,土地说于行者听:问是牛魔王放火,把火焰山假托名?土地言说倒不是,肯赦小神敢言明,直说无妨行者道,你还能有啥罪名?答道火原大圣放,行者怒道胡哼哼,我在哪里你乱谈!放火之辈我咋成?答道你不认得我,五百年前这里平,大圣大闹天宫时,被显圣擒老君惩,大圣安于八卦炉,煅炼之后开了鼎,被你蹬倒炼丹炉,落几块砖余火剩,掉此化为火焰山,我本守炉兜率宫,老君怪我失了守,降下此间土地成。八戒闻言发恨道:怪道这等打扮形!原是道士变土地!行者半信半疑称:且说何寻大力王?答道罗刹丈夫称,撇了罗刹他这向,在积雷山摩云洞。有个万岁狐王曾,狐王死后遗女剩,玉面公主此女名,百万家私握手中,无人掌管两年前,访牛魔王有神通,情愿倒陪送家私,招赘为夫到洞中。那牛魔王弃罗刹,长久不回芭蕉洞,大圣寻着牛魔王,拜求来此扇借成。一则可搧熄火焰,可保师傅向前行;二来能永除火患,可保此地众生灵;三者赦我归天去,回缴老君法旨能,行者问道积雷山,坐落何处多少程?土地答道在正南,三千余里有路程,行者闻言即吩咐,师弟八戒和沙僧,保护师傅要尽心,又教土地陪伴行,随即忽地一声响,渺然不见其踪影。 哪里用得半时辰,一座高山凌汉耸,按落云头巅峰上,用目观看好风景: 高不高,顶摩碧汉;大不大,根扎黄泉。山前日暖,岭后风寒。山前日暖,有三冬草木无知;岭后风寒,见九夏冰霜不化。龙潭接涧水长流,虎穴依崖花放早。水流千派似飞琼,花放一心如布锦。湾环岭上湾环树,扢扠石外扢扠松。真个是高的山,峻的岭,陡的崖,深的涧,香的花,美的果,红的藤,紫的竹,青的松,翠的柳:八节四时颜不改,千年万古色如龙。 大圣看够下尖峰,进入深山寻路径,正自没个准消息,有一女子松阴中,一枝香兰用手折,袅袅娜娜来走动,大圣闪在怪石旁,定睛看女子模样:娇娇倾国色,缓缓步移莲。貌若王嫱,颜如楚女。如花解语,似玉生香。 高髻堆青軃 碧鸦,双睛蘸绿横秋水。湘裙半露弓鞋小,翠袖微舒粉腕长。说甚么暮雨朝云,真个是朱唇皓齿。锦江滑腻蛾眉秀,赛过文君与薛涛。女子渐走近石边,大圣躬身施礼动,缓问女菩萨何往?女子看见他未曾,听得叫问自抬头,相貌丑陋见大圣,不由心中大吃惊,进退两难颤兢兢,勉强答道何方来?敢在此间问西东?大圣沉思若说出,取经求扇之事情,恐她与牛王有亲,假亲托意且只能,来请魔王之言答,见他不语女变容,怒声喝问你何人,敢来问我啥事情!大圣躬身陪笑道:我是翠云山来从,初到贵处不识路,敢问菩萨此山名,这里可是积雷山?答道积雷山是名,大圣问道这山里,坐落何处摩云洞?问道你有啥事情,要寻那个摩云洞?答道我是翠云山,铁扇公主芭蕉洞,央来要请牛魔王,女听铁扇公主名,要请牛魔王之言,大怒彻耳根通红,泼口骂道这贱婢,着实无知到这等!牛魔王自到我家,时间未及二载整,珠翠金银给多少,绫罗缎匹没少送,年年供米月供柴,自自在在她受用,还不识羞又来搅,又来请他啥事情!大圣闻言情知是,玉面公主面前停,故意掣出金箍棒,你这泼贱喝一声,你用家私买牛王,陪钱嫁汉不正成!你倒不羞敢骂谁!魄散魂飞女子听,没好步乱躧金莲,回头便走颤兢兢,吆吆喝喝孙大圣,随后相跟不离踪,原来穿过松阴后,就可到达摩云洞,女子跑进把门关,收了铁棒孙大圣,咳咳停步观看时,好个所在另番景: 树林森密,崖削崚嶒 。薜萝阴冉冉,兰蕙味馨馨。流泉漱玉穿修竹,巧石知机带落英。烟霞笼远岫,日月照云屏。龙吟虎啸,鹤唳莺鸣。一片清幽真可爱,琪花瑶草景常明。不亚天台仙洞,胜如海上蓬瀛。 行者这里看景致,那娇女子心里惊,粉汗淋淋只跑得,兰心吸吸吓瘫成,直接进入书房里,静玩丹书牛王正,那个女子没好气,抓耳挠腮倒怀中,放声大哭止不住,牛王满面陪笑声:美人莫恼有话说!跳天索地骂不停: 你这泼魔害杀我!笑问骂我为何情?女道我无父母靠,招你护身保养命。江湖称你是好汉,惧内庸夫原一名!牛王闻说抱女子:我有不是请说明。女道闲步外花阴,折兰遇毛脸雷公,和尚猛前来施礼,把我吓了个呆挣。及定性后问何人,说铁扇公主央行,前来相请牛魔王,我说两句不中听,他倒骂了我一场,拿根棍子打我动,如果不是走得快,几乎被他打死命!不是为招你惹祸?牛王陪礼替整容,温存良久女息气,魔王发狠道一声:美人在上不敢瞒,虽是僻静芭蕉洞,清幽自在我山妻,自幼修持女仙成,家门严谨尺童无,焉有男子嘴雷公,想是哪里来怪妖,或者不过假绰名,至此访我我去看,大可不必怒雷霆,魔王拽步出书房,取了披挂上大庭,结束拿条混铁棍,出洞门来高叫声:谁人在这里无状?行者见他大不同:头上戴一顶水磨银亮熟铁盔,身上贯一副绒穿锦绣黄金甲,足下踏一双卷尖粉底麂皮靴,腰间束一条攒丝三股狮蛮带。一双眼光如明镜,两道眉艳似红霓。口若血盆,齿排铜板。吼声响震山神怕,行动威风恶鬼慌。四海有名称混世,西方大力号魔王。 整衣上前孙大圣,唱个大喏身深躬:长兄可还认小弟?牛王答礼孙悟空?答道久别向未拜,到此问女得见兄,可贺丰采果胜常!牛王高喝怒填膺: 闹了天宫我闻你,佛祖压你山五行,近解天灾保唐僧,西天见佛去求经,咋在号山枯松涧,火云洞害牛圣婴,红孩是我亲儿子?正在恼你了不成,你却咋敢来寻我?大圣作礼解释动:长兄勿误怪小弟,令郎捉师要煮蒸,,小弟无法接近他,观音菩萨救师行,劝他归正善财童,比兄还高正果成,享受极乐之门堂,逍遥永寿何其荣,不谢我恩返怪罪?兄长大理都不通?牛王骂道乖嘴猴!被你说过害子情,你才为何欺爱妾,打上我门理不通?笑道拜谒兄不见,向那女子拜问情,不知就是二嫂嫂;因她骂我不好听,一时粗卤怪小弟,惊嫂宽恕望长兄!既如此说牛王道,我看之前故旧情,饶你去罢不纠缠,大圣言道不情请:既蒙宽恩谢不尽,一事奉渎 周济请。牛王骂道这猢狲,不识起倒 糊涂虫!已经饶你倒不走,缠我周济啥事情!大圣言道实不瞒,小弟保唐僧西行,火焰山阻不能前,询问土人得知情,知道尊嫂罗刹女,有柄芭蒲扇手中,欲求一用到旧府,奉拜嫂嫂不借用,是以特来求兄长,陪同小弟求嫂行,千万借扇搧灭火,过火焰山保唐僧,即时完璧不食言,牛王闻言心火腾,咬响钢牙痛骂道:说你无礼没冤情,借扇之故原来是!欺我山妻必已经,山妻不肯来寻我!赶我爱妾又一宗!常言友妻不可欺;友妾不可灭才行,既欺我妻灭我妾,多大无礼一棍奉!大圣言道哥要打,弟也不惧不担惊,但求宝贝是真心,万乞借扇我使用! 牛王说若敌三合,我着山妻借扇用;若敌不过打死你,与我雪恨可答应?大圣道哥说得是,一向疏懒小弟兄,不曾与兄常相会,不知武艺退步曾,我兄弟们演棍看,牛王不容分说动,掣混铁棍劈头打,大圣持金箍棒迎:金箍棒,混铁棍,变脸不以朋友论。那个说:“正怪你这猢狲害子情!”这个说:“你令郎已得道休嗔恨!”那个说:“你无知怎敢上我门?”这个说:“我有因特地来相问。”一个要求扇子保唐僧,一个不借芭蕉忒鄙吝。语去言来失旧情,举家无义皆生忿。牛王棍起赛蛟龙,大圣棒迎神鬼遁。初时争斗在山前,后来齐驾祥云进。半空之内显神通,五彩光中施妙运。两条棍响振天关,不见输赢皆傍寸。 大圣牛王斗百合,不分胜负没输赢,正在难解难分际,听得山峰人叫声: 牛爷大王多拜上,幸赐早临安座行,牛王棍支金箍棒,叫道猢狲且住停,等我去个朋友家,赴会来者按云动,至洞告玉面公主:美人刚才那雷公,乃是孙悟空猢狲,一顿棍打走已经,再不敢来放心耍,到朋友处吃酒行。卸了盔甲穿一领,剪绒袄子色鸦青,跨上辟水金睛兽,着小的们守门庭,半云半雾向西北,就把大圣洞外扔。大圣在高峰看见,暗想老牛结啥朋,他往哪里去赴会,老孙跟他看情形。身晃变作阵清风,赶上随着他一同。不多一时到山中,牛王寂然不见踪。大圣聚身入山寻,清水深潭那山中,一座石碣潭边有,六个大字碣上明,乃乱石山碧波潭,大圣暗想事已明,老牛断然下水去,老牛结下水族精,无非蛟龙鱼龟类,或是鳖鼋鼍之精,等老孙也下去看,心中想到就行动,大圣即捻诀念咒,摇身一变螃蟹成,不大不小一螃蟹,身有三十六斤重,跳在水中沉潭底,一座牌楼透玲珑,牌楼底下能看见,辟水金睛兽拴定,进牌楼里就没水,大圣爬进看分明,耳听那厢音乐声,眼见一座水晶宫:朱宫贝阙,与世不殊。黄金为屋瓦,白玉作门枢。屏开玳瑁甲,槛砌珊瑚珠。祥云瑞蔼辉莲座,上接三光下八衢。非是天宫并海藏,果然此处赛蓬壶。高堂设宴罗宾主,大小官员冠冕珠。忙呼玉女捧牙槃,催唤仙娥调律吕。长鲸鸣,巨蟹舞,鳖吹笙,鼍击鼓,骊颔之珠照樽俎。鸟篆之文列翠屏,虾须之帘挂廊庑。八音迭奏杂仙韶,宫商响彻遏云霄。青头鲈妓抚瑶瑟,红眼马郎品玉箫。鳜婆顶献香獐脯,龙女头簪金凤翘。吃的是,天厨八宝珍羞味;饮的是,紫府琼浆熟酝醪。那上面坐的是牛魔王,左右有三四个蛟精,前面坐着一个老龙精,两边乃龙子龙孙龙婆龙女。 正在觥筹交错际,走将上去孙大圣,老龙看见即下令:那个野蟹拿下动!龙子龙孙齐拥上,七手八脚拿大圣,大圣忽然作人言,口叫请龙王饶命!老龙问道是哪里,来的野蟹庭堂冲,在尊客前横乱走?免汝死罪快早供!假捏虚言好大圣,胡编乱造对众供: 生自湖中为活,傍崖作窟权居。盖因日久得身舒,官受横行介士 。 踏草拖泥落索,从来未习行仪。不知法度冒王威,伏望尊慈恕罪! 座上众精闻其言,对龙作礼道身拱:初入瑶宫蟹介士,不知王礼望尊公,饶他去吧龙称谢,众精即教放他行,外面伺候且记打,大圣连忙应一声,往外逃命牌楼下,心中暗想计谋生:在此贪杯这牛王,到他散席哪里等?即散未必肯借扇,偷金睛兽变他成,去哄骗那罗刹女,骗他扇子灭火用,送我师傅过山妙,想到就干急悟空,即现本象孙大圣,解了金睛兽缰绳,扑地一把跨雕鞍,径直骑出水底行,到于潭外将自身,牛王模样就变成,打金睛兽纵着云,到翠云山芭蕉洞,口里叫声快开门!洞门里有俩女童,闻得声音开了门,看见是牛魔王形,入报奶奶爷来家,罗刹听言云鬟整,急移莲步出门迎,下了雕鞍这大圣,手里牵进金睛兽;直把女佳人诓动。罗刹肉眼认不出,携手而入温存形。设座看茶着丫鬟,一家子见是主公,无不敬谨须臾间,叙及寒温牛王声:夫人久阔罗刹道:大王万福算回应,又云大王宠新婚,抛撇奴家外边疯,今日又是那阵风,吹你回到自家中?大圣笑非敢抛撇,玉面公主招赘行,家事繁冗友多顾,是以稽留在外停,却又治得一家当,又道近闻孙悟空,保唐僧近火焰山,恐他向你借扇动,恨他害子仇未报,但来差人报我听,分尸万段我拿他,雪我夫妻之恨能,罗刹闻言滴泪告:大王常言你可听?男儿无妇财无主,女子无夫身难撑,我命险被猢狲害!大圣故意怒骂动:泼猴几时过去了?罗刹答道还未能,昨日到这借扇子,因害儿故没答应,披挂出门抡宝剑,砍那猢狲他忍疼,叫我嫂嫂说大王,与他结义先曾经。大圣答五百年前,曾经拜为七弟兄,罗刹言道被我骂,不回言砍不敢动,被我一扇搧出去;不知那里学定风,今早又在门外叫,我又搧他莫想动。抡剑砍时不让我,怕他棒重我入洞,紧关上门不知他,何处钻进我肚中,险些被他害我死!是我叔叔叫几声,将扇交与他搧风,大圣假意手捶胸:可惜夫人错铸成,咋把宝贝给他用? 恼杀我也罗刹笑:息怒给他假扇动,但哄他去大圣问:真扇何处莫漏风?罗刹言道你放心!我收着哩保险中,即叫丫鬟整酒宴,接风贺喜擎杯奉,言道燕尔新婚喜,千万莫忘结发情,且吃一杯乡中水,大圣不敢不接盅,举觞在手笑吟吟,夫人先饱是正经,图治外产久别妻,蒙守家门酬谢情。罗刹复接杯斟起,递与大王道一声:妻者齐也自古道,夫乃养身之父称,夫妻还讲啥酬谢,两人谦讲巡酒行,大圣不敢破荤戒,吃几个果周旋弄。 数巡罗刹有半酣,色情微动和大圣,挨擦搭拈携着手,俏语温存并肩动,低声俯就将杯酒,你我各喝一口动,却又哺果嘴里填,假意虚情好大圣,相陪相笑没奈何,相倚相偎与她同,这假夫妻挺难扮,果然有诗可表明:钓诗钩,扫愁帚,破除万事无过酒。男儿立节放襟怀,女子忘情开笑口。面赤似夭桃,身摇如嫩柳。絮絮叨叨话语多,捻捻掐掐风情有。时见掠云鬟,又见抡尖手。几番常把脚儿跷,数次每将衣袖抖。粉项自然低,蛮腰渐觉扭。合欢言语不曾丢,酥胸半露松金钮。醉来真个玉山颓,饧眼摩娑几弄丑。 大圣见他酣然样,暗自留心挑斗动:夫人真扇收在哪?早晚仔细但惟恐,变化多端孙行者,又来骗去可咋整?罗刹笑从口吐出,杏叶大小递大圣,这个不是咱宝贝?大圣已经接手中,却又不信暗想着:这小东西灭火能?恐怕又是假扇子,罗刹见他沉思中,再忍不住上前去,粉面把他脸揾 动,叫道收宝贝吃酒,只管出神想啥情?大圣趁脚跷问她:恁小熄火咋可能?酒陶真性无忌惮,罗刹说出方法行:你别二载昼夜欢,伤神玉面公主弄,自家宝贝也都忘?左手大指捻那柄,之上第七缕红丝,哃嘘呵吸嘻吹呼念一声,即长一丈二尺长短。这宝贝变化无穷!那怕他八万里火焰,可一扇而消也。” 大圣闻言切记心,却把扇噙在口中,把脸一抹现本象,厉声高叫罗刹名!看我可是你老公!把我缠得真不中,干这许多丑勾当!你也不羞不脸红!那女见是孙行者,慌得推倒桌席动,羞愧无比跌尘埃,气杀我也叫不停! 不管死活这大圣,拽步径出芭蕉洞,正是无心贪美色,得意笑回将身纵,跳上高山踏祥云,将扇吐出法演用。左手大指捻着那,第七缕红丝扇柄,哃嘘呵吸嘻吹呼,口里轻念了一声,长有一丈二尺长,仔细观看拿手中,比前假扇果不同,只见祥光幌眼睛,三十六缕红丝有,穿经度络相联通。原只讨了个长法,变小口诀讨不曾,左右只是那等长,没有奈何肩抗挺,找旧路回急灭火,行者这次算小赢。牛魔王在碧波潭,散了筵席与众精,不见辟水金睛兽,老龙王问聚众精:是谁偷放牛王爷,辟水金睛兽跑空?众精跪道没人偷,俱在筵前供酒捧,供唱奏乐在庭前,没有一人向前行。老龙言道家乐儿,断乎不敢私放行,可曾有啥生人进?答道来过螃蟹精,要说那个是生人,牛魔王闻顿然,不消讲了我明了!早间贤友着人请,有孙悟空保唐僧,火焰山阻难取经,问我求借芭蕉扇,借扇给他我不应,赌斗一场未胜负,我却丢他赴会拢,千般伶俐那猴子,万样机关变化能,断乎那厮变蟹精,打探消息偷金睛,去山妻处骗宝扇,胆颤心惊众妖精,纷纷问道可是那,闹天宫的孙悟空?牛魔王道正是他,若在西天路列公,有不是处切要躲,避他一些得安宁,老龙言道这般说,大王骏骑如何弄?牛王笑道不妨事,列公各散我赶行。遂分水路跳出潭,至翠云山芭蕉洞,跌脚捶胸罗刹女,大呼小叫不住声,又见辟水金睛兽,拴在下边问一声:孙悟空到哪厢去?见牛魔王众女童,齐跪下道爷爷来?罗刹扯牛魔王动,磕头撞脑口里骂:泼老天杀不慎行!着猢狲偷金睛兽,变你模样骗我行!牛王切齿问猢狲,哪厢去了我追行?罗刹捶着胸膛骂:赚我宝贝现原形,径直走了气杀我!牛魔王道你保重,勿得心焦等我撵,夺了宝贝剥皮动,铿碎他骨挖心肝,与你出气可得行!叫到快拿兵器来!兵器不在答女童。拿你奶奶兵器来!侍婢捧出两青锋,牛魔王脱青绒袄,贴身小衣束紧绷,双手绰剑走出洞,径奔火焰山赶动。正是那: 忘恩汉,骗了痴心妇;烈性魔,来近木吒人。 不知此去吉凶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61回 猪八戒助力败魔王 孙行者三调芭蕉扇 第六十一回 猪八戒助力败魔王 孙行者三调芭蕉扇 牛魔王撵孙大圣,见他肩膊掮一柄,能灭火的芭蕉扇,怡颜悦色而前行。魔王大惊这猢狲,原来学会宝扇用,我若当面向他索,他不给还翻脸定。倘若再搧我一扇,十万八千里才定,却不遂了他的意?闻得唐僧大路等。他二徒弟是猪精,三徒是个沙流精,当年我做妖怪时,也曾会他变猪形,返回再骗他一场,猢狲正在得意中,必不详细作提防,牛王七十二变能,武艺与大圣一般,身子狼犺欠变通;藏了宝剑念咒语,假猪八戒即变成,他抄下路迎大圣,叫道我来接师兄!果然欢喜这大圣,古人有云讲理清,得胜之猫欢似虎,处事只倚着强能,不察来人真意思,见是八戒问一声:兄弟你往哪里去?牛魔王答绰着经:师傅见你久不回,恐牛魔王手段凶,害怕你斗他不过,难得他宝教我迎,行者笑道莫费心,我已得宝在手中。牛王问道咋得来?行者尽说得详情:老牛与我战百合,不分胜负没输赢。 他就撇我赴宴会,乱石山碧波潭行,与伙蛟精和龙精,是我暗跟他随行,变个螃蟹探消息,辟水金睛兽偷动,变了老牛的模样,哄罗刹女芭蕉洞。我俩结场干夫妻,老孙设法骗手中。牛魔王道是生受,哥哥劳碌建大功,可把扇子让我拿,未辨真假孙大圣,虑不及此将扇子,递牛魔王假猪精。 原来牛魔王知道,扇子收放咒语等,接过不知捻啥诀,依然杏叶小变成,现出本象开言骂:泼猢狲你认我清?行者见了心自悔:是我不慎错铸成!恨了一声跌足呼:多年打雁经验丰,今日一个不小心,却被小雁鹐 眼睛。爆躁如雷狠得他,劈头便打掣棒动,牛魔王使扇子搧,他不知道那大圣,先前变作蟭蟟虫,钻入罗刹女腹中,将定风丹噙在口,不觉咽进肚子中,所以五脏皆变牢,皮骨皆固能抗风,凭牛魔王怎么搧,再也搧他不能动,牛魔王才慌了神,快把宝贝丢口中,双手抡宝剑就砍,一场好杀在半空:齐天孙大圣,混世泼牛王,只为芭蕉扇,相逢各骋强。粗心大圣将人骗,大胆牛王把扇诓。这一个,金箍棒起无情义;那一个,双刃青锋有智量。大圣施威喷彩雾,牛王放泼吐毫光。齐斗勇,两不良,咬牙锉齿气昂昂。播土扬尘天地暗,飞砂走石鬼神藏。这个说:“你敢无知返骗我!”那个说:“我妻许你共相将!”言村语泼,性烈情刚。那个说:“你哄人妻女真该死!告到官司有罪殃!”伶俐的齐天圣,凶顽的大力王,一心只要杀,更不待商量。棒打剑迎齐努力,有些松慢见阎王。 相斗难分他两个,唐僧坐在路途中,一则火气蒸煞人,二来心焦渴不行,对火焰山土地道:敢问尊神那牛精,法力如何武艺强?答道手段像悟空。三藏说悟空擅行,二千里路霎时动,怎么如今去一日?断与牛王赌斗动。悟能悟净你两个,那个去把师兄迎?倘或遇敌用力助,求得扇子解忧萦,早过火焰山赶路,八戒道言晚已经,我本想着去接他,不识积雷山路径。小神认得土地道,卷帘将军伴师等,我与你去三藏喜,有劳尊神谢功成。 抖擞精神猪八戒,皂锦直裰束束动,搴钯与土地纵云,径向东方而前行。喊杀声高忽听得,八戒按云观看清,孙行者斗牛魔王,难解难分厮杀正。土地问道天蓬帅,还不上前助力动?呆子掣了钉钯叫:我来助你大师兄!行者恨道你夯货,误我多少大事情!八戒言道是师傅,教我前来把你迎,因不识路议良久,土地引我迟来动;如何误了你大事?行者说你被人顶,十分无礼牛魔王!在罗刹处弄扇成,这厮变作你模样,来欺骗我口称迎,我一时欢把扇子,递他现象比拼正,所以误了我大事,八戒闻言怒不平,举起钉钯当面骂:把你血皮胀瘟种!咋敢变你祖宗样,坏兄弟睦骗师兄!没头没脸钯乱筑,那牛魔王实难撑,一与行者斗一日,力倦神疲都难能;二是八戒钉钯猛,遮架不住败阵行。见那火焰山土地,当面挡住率阴兵,道大力王且住手,唐僧西天去取经,无神不保天护佑,三界通知十方拥。快将芭蕉扇拿来,搧熄火焰好通行,教他无灾无障过;不然上天责不轻,定遭诛灭不轻饶,请你自己掂轻重。牛魔王道你土地,全不察理糊涂弄!夺子欺妾骗我妻,番番无道孙悟空,吾欲囫囵吞下肚,化作大便喂狗用,咋肯将宝贝借他!正说八戒骂出声:我把你个结心癀!快拿出扇饶你命!只得回头牛魔王,又战八戒使青锋,举棒相帮孙大圣,这场厮杀景不同:成精豕,作怪牛,兼上偷天得道猴。禅性自来能战炼,必当用土合元由。钉钯九齿尖还利,宝剑双锋快更柔。铁棒卷舒为主仗,土神助力结丹头。三家刑克相争竞,各展雄才要运筹。捉牛耕地金钱长,唤豕归炉木气收。心不在焉何作道,神常守舍要拴猴。胡乱嚷,苦相求,三般兵刃响搜搜。钯筑剑伤无好意,金箍棒起有因由。只杀得星不光兮月不皎,一天寒雾黑悠悠! 奋勇争强牛魔王,且行且斗一夜整,不分上下又天明,前积雷山摩云洞,他仨与土地阴兵,鼓噪喧哗振耳聋,玉面公主早惊动,唤丫鬟去看分明,哪里人嚷恁吵杂,守门小妖来报称:是我家爷与雷公,长嘴大耳和尚同,火焰山的土地等,正在厮杀靠近动!玉面公主听报言,即命外护大小精,各执枪刀助力去,前后左右齐点动,七长八短百十余,个个精神齐卖弄,拈枪弄棒齐声告:奉奶内旨我们等,特来助力牛王喜,你们来得正有用!众妖一齐上乱砍,措手不及猪悟能,倒拽钉钯败阵走,大圣纵云出围重,四散奔走众阴兵,牛魔王初取得胜,聚集众妖归了洞,紧闭洞门不出应。 这厮骁勇行者道!昨日申时前后从,与老孙战到今夜,到底未能定输赢,却得你俩来接力,半日一夜斗不停,却不见他犯劳困,小妖莽壮得不行,洞门紧闭它不出,如之奈何该咋整?八戒问道你昨日,巳时已离师傅动,咋到申时才斗起?三个时辰哪里行?行者言道别你后,顷刻就到这山岭,见个女子前问讯,爱妾玉面公主碰,我使铁棒吓唬她,叫出牛王跑进洞。狔 言狔语嚷一会,交手一个时辰争,正打有人请赴宴,我跟它行化阵风,到乱石山碧波潭,变个螃蟹打探动,偷它辟水金睛兽,变它模样芭蕉洞,骗罗刹女哄得扇,出门试演方法弄,扇子弄长不会收,正掮了走与它逢,被他假变你嘴脸,扇子返骗它手中,故此耽搁仨时辰,八戒言道俗语称:海里翻了豆腐船,从汤里来水里行。如今难得它扇子,师傅过山该咋弄?且回转路走他娘!土地开言说一通:大圣休要犯焦恼,莫要懈怠劝天蓬。但说转路入旁门,修行之类算不成,行不由径 古语云,岂可转走绝不能?你师正坐路上等,眼巴你们快成功!行者发狠开口道:呆子胡谈可不中!土地说得有道理,我们与它赌输赢,等我施为地煞变 ,到西没有对头逢,牛王本是心猿变,好会源流今番正,断要相持借宝扇,趁着清凉熄火焰,打破顽空参佛面,行满超升极乐天,待到功成圆满日,大家同赴龙华宴!八戒听言生努力,殷勤言道是是是!管甚牛王会不会,木生在亥配为猪,牵转牛儿归土类,申下生金本是猴,无刑无克多和气,今用芭蕉为水意,焰火消除成既济,昼夜休离苦尽功,功完赶赴盂兰会,凡有志者事竟成。 领着土地他两个,一齐上前众阴兵,高举钉钯抡铁棒,乒乒乓乓乒乓乒,把那摩云洞前门,打得粉碎直奔洞,唬得外头护门妖,闯入里报颤兢兢:大王孙悟空率众,打破前门他已经!玉面公主与牛王,备言其事两个正,深切懊恨孙行者,打破前门闻报听,十分发怒急披挂,从里骂出铁棍擎:你泼猢狲多大人,上门撒泼破门洞?八戒近前喝骂道:泼老剥皮坏孬种!啥样人物你算个,哪个大小敢量能!莫走吃老猪一钯!那牛魔王喝一声:囔糟食的一夯货,不值我见凉快动!快叫那泼猴上来!行者言道不自重,不过一根盞草 罢!在我面前逞英雄!昨日与你论兄弟,今日仇人分外憎!仔细吃吾这一棒!牛魔王则奋勇迎,这场争斗比前胜,厮混一处仨英雄:钉钯铁棒逞神威,同率阴兵战老牺,牺牲独展凶强性,遍满同天法力恢。使钯筑,着棍擂,铁棒英雄又出奇。三般兵器叮当响,隔架遮拦谁让谁?他道他为首,我道我夺魁。士兵为证难分解,木土相煎上下随。这两个说:“你如何不借芭蕉扇!”那一个道:“你焉敢欺心骗我妻!赶妾害儿仇未报,敲门打户又惊疑!”这个说:“你仔细堤防如意棒,擦着些儿就破皮!”那个说:“好生躲避钯头齿,一伤九孔血淋漓!”牛魔不怕施威猛,铁棍高擎有见机。翻云覆雨随来往,吐雾喷风任发挥。恨苦这场都拚命,各怀恶念喜相持。丢架子,让高低,前迎后挡总无亏。兄弟二人齐努力,单身一棍独施为。卯时战到辰时后,战罢牛魔束手回。舍死忘生他三个,百十余合斗已经,八戒发起呆性来,仗着行者显神通,举钯乱筑管轻重,遮架不住牛王精,败阵回头奔洞门,拦住洞门被阴兵,土地喝道大力王,吾等在此哪里行!不得进洞那老牛,抽身见八戒悟空,慌卸盔甲丢铁棍,摇身一变天鹅成,望空飞走行者见,笑道八戒牛腾空。漠然不知那呆子,土地知晓亦不能,东张西觑一个个,积雷山前找寻踪。行者指道空中飞?八戒言道天鹅形。行者言道老牛变,土地问道这咋弄? 行者言道你两个,打进群妖剿除净,拆他窝巢绝归路,老孙与他赌变行。八戒土地依大圣,攻破洞门剿妖精。大圣收了金箍棒,捻诀念咒身变动,变作一个海东青,飕地一翅云眼中,倒飞下来踏天鹅,抱住颈项嗛 眼睛,牛王知是行者变,抖翅变作一黄鹰,返过来嗛海东青,行者变作一乌凤,生来专一赶黄鹰,牛王识得白鹤成,长唳一声南飞去,行者立定抖毛翎,立刻变作一丹凤,引吭高鸣又一声,白鹤见凤是鸟王,诸禽见凤不敢动,刷的一翅淬山崖,将身一变香獐成,乜乜斜斜崖吃草,行者落翅饿虎凶,剪尾跑蹄赶獐食,慌了手脚牛王精,变作一只金钱豹,要与饿虎拼性命,行者见了迎着风,晃头金眼狻猊成,铁额铜头声霹雳,转身要伤大豹命,牛王着急变人熊,要擒狻猊放手动。行者打滚变赖象,牙如竹笋鼻似龙,撒开鼻子卷人熊,牛王嘻嘻笑一声,现形一只大白牛,眼若闪光头如岭,两角似两座铁塔,牙排利刃两排整。连头至尾千丈长,八百丈高蹄背中,对着行者高叫道:泼猴奈何我可能?行者也就现原身,抽出金箍棒来动,把腰一躬喝声长!身高万丈好威风,头如泰山眼日月,口似血池牙剑锋,手执铁棒着头打,牛王硬头使角碰,撼岭摇山这场斗,惊天动地诗为证:道高一尺魔千丈,奇巧心猿用力降。若得火山无烈焰,必须宝扇有清凉。黄婆矢志扶元老,木母留情扫荡妖。和睦五行归正果,炼魔涤垢上西方。大展神通他两个,赌斗就在半山中,惊得那过往虚空一切神众与金头揭谛、六甲六丁、一十八位护教伽蓝都来围困魔王。 牛魔王倒不惧怕,一头西来一头东,两只铁角挺光耀,往来抵触南北碰,一条硬尾毛森森,左右敲摇筋暴动,虚空神众四面打,那孙大圣当面迎,牛王急了就地滚,复本象投芭蕉洞,孙行者也收法象,随后追袭与神众。那牛魔王闯洞里,闭门不出不回应,概众把座翠云山,围困得水泄不通。 正都上门欲攻打,八戒土地率阴兵,吵嚷而至行者问:事体如何摩云洞?八戒笑道老牛的,娘子被我筑死命,剥开衣服仔细看,原是玉面狐狸精。那伙群妖俱是些,驴骡犊特獾狐种,狢獐羊虎麋鹿类,尽皆剿戮灭干净,洞府房廊放火烧,土地说他一家拥,住居此山有家小,又来扫荡这里行。行者言道八戒弟,可喜可贺建大功,老孙与他赌变化,到底未曾得全胜。他变无大不大牛,我变法天象地形,正在和他抵触间,诸神下降又幸蒙,围困多时他复身,走进洞去暂消停。八戒问道那可是,他的老巢芭蕉洞?行者言道此正是!罗刹女正住此洞,八戒发狠既这般,咋不剿除打进洞,去问那厮要扇子,倒让长智俩叙情!抖擞威风好呆子,举钯照门一筑动,忽辣一声将石崖,连门筑倒成窟窿,慌得女童连忙报:啥人前门打窟窿!牛魔王方跑进去,喘嘘嘘地气不平,正要告诉罗刹女,夺扇赌斗与悟空,闻报心中大怒起,吐出扇子从口中,接扇在手罗刹女,满眼垂泪道一声:把这扇子给猢狲,好教他们即退兵,牛魔王道夫人啊,物小恨深难雪平。且坐我再去比拼,披挂牛魔王重整,选两口剑走出门,八戒使钯筑门正,更不打话牛魔王,掣剑劈脸便砍动,八戒举钯忙迎着,向后倒退几步行,出门早有孙大圣,恰好抡棒当头迎,牛魔王即驾狂风,离洞相持翠云峰。众多天神四面围,左右攻击土地兵。又是一场厮杀景: 云迷世界,雾罩乾坤。飒飒阴风砂石滚,巍巍怒气海波浑。重磨剑二口,复挂甲全身。结冤深似海,怀恨越生嗔。你看齐天大圣因功绩,不讲当年老故人。八戒施威求扇子,众神护法捉牛君。牛王双手无停息,左遮右挡弄精神。只杀得那过鸟难飞皆敛翅,游鱼不跃尽潜鳞;鬼泣神嚎天地暗,龙愁虎怕日光昏! 拚命捐躯牛魔王,五十余合赌斗经,抵敌不住败了阵,往北就走路不通。早有五台山秘魔岩神通广大泼法金刚阻住道:“牛魔,你往那里去!我等乃释迦牟尼佛祖差来,布列天罗地网,至此擒汝也!” 正说话间随后有,众神八戒和大圣,赶来魔王慌转身南走,又撞着峨眉山清凉洞法力无量胜至金刚挡住喝道:“吾奉佛旨在此,正要拿住你也!” 心慌脚软牛魔王,急抽身走欲往东,却逢着须弥山摩耳崖毗卢沙门大力金刚迎住道:“你老牛何往!我蒙如来密令,教来捕获你也!” 悚然而退牛魔王,向西就走急匆匆,又遇着昆仑山金霞岭不坏尊王永住金刚敌住喝道:“这厮又将安走!我领西天大雷音寺佛老亲言,在此把截,谁放你也!” 心惊胆颤那老牛,悔之不及该咋弄?见那四面共八方,佛兵天将都围定,罗网高张真个似,看来今日难脱命,仓惶之际他正在,行者赶来又率众,他驾云头望上走,却好有托塔李天王并哪吒太子,领鱼肚药叉、巨灵神将,幔住空中,叫道:“慢来!慢来!吾奉玉帝旨意,特来此剿除你也!”牛王急了摇身变,一只大白牛变成,使两只角触天王,天王使刀来砍动。随后又到孙行者,哪吒太子叫高声:衣甲在身难为礼,父子昨日见佛行,如来发檄告玉帝,阻火焰山言唐僧,大圣难伏牛魔王,玉帝特差父领众,助力降伏牛魔王,行者言他有神通!这等身躯又变作,却怎奈何手难动?太子笑大圣勿疑,看我擒他变喝声!变得三头六条臂,跳牛王背飞身行,使斩妖剑颈项挥,牛头斩下不觉中。天王收刀见行者,牛王腔子头钻动,口吐黑气眼放光,哪吒又砍一剑动,头落又出一个头,经十数剑砍不净,哪吒取出火轮儿,挂牛角上焰烘烘,张狂哮吼把牛烧,摇头摆尾欲脱行,托塔天王照妖镜,照住本象挪不动,无计逃生只得叫,愿归佛家莫伤命!既惜身命哪吒道,赶快拿出宝扇行!牛魔王道芭蕉扇,我山妻处收在洞。 哪吒解下缚妖索,跨上牛魔王项颈,一把拿住牛鼻头,将索穿进牛鼻孔,用手缚妖索牵动。孙行者却会聚了四大金刚、六丁六甲、护教伽蓝、托塔天王、巨灵神将并八戒、土地、阴兵,簇拥着白牛,一起回至芭蕉洞。那牛魔王叫夫人,拿扇子来救我命!罗刹听叫卸钗环,脱了色服头挽青,妆如道姑穿缟素,捧出芭蕉扇那柄,丈二长短走出门,见有各位金刚众,托塔天王父与子,慌忙跪地礼拜行:菩萨饶我夫妻命,愿将芭蕉扇奉承,让孙叔叔去熄火,过火焰山去取经,行者近前接了扇,共驾祥云同大众,径回东路接三藏,熄灭火焰山西行,却说三藏与沙僧,占立不稳坐不宁,盼望行者久不回,何等忧虑心焦中!忽见瑞光铺满地,头上祥云布满空,飘飘飖飖众神近,长老害怕问悟净!那壁厢哪神兵来?沙僧睁眼认得清:“师傅啊,那是四大金刚、金头揭谛、六甲六丁、护教伽蓝与过往众神。牵牛的是哪吒三太子,拿镜的是托塔李天王,大师兄执着芭蕉扇,二师兄并土地随后,其余的都是护卫神兵。” 三藏换了毗卢帽,斑斓袈裟穿齐整,拜迎众圣携悟净,称谢弟子何德能,敢劳列位尊圣临!四大金刚道圣僧,十分功行将完满!吾等助汝佛旨奉,汝等当竭力修持,勿得须臾怠惰情,三藏叩齿叩头道,弟子受身又受命。 大圣执扇近山边,尽着气力挥扇动,平平熄焰火焰山,寂寂除光渐变冷;行者喜欢又搧扇,习习潇潇只闻声,清风微动第三扇,云漠霏落细雨动。纵横八百火焰山,火熄焰灭诗为证: 火焰山遥八百程,火光大地有声名。火煎五漏丹难熟,火燎三关道不清。时借芭蕉施雨露,幸蒙天将助神功。牵牛归佛休颠劣,水火相联性自平。解燥除烦唐三藏,清心了意可西行。四众皈依谢金刚,各转宝山自登程。六丁六甲升空护,过往神祇四散行,天王太子牵着牛,径归佛地回缴动。止有本山土地在,押罗刹女伺候等,行者言道罗刹女,你还不走此啥等?罗刹跪道望大圣,垂慈将扇还我行,八戒喝道泼贱人,不知高低理不明!饶你性命就足够,还讨扇子干啥用?我们拿过火焰山,卖钱买点心不行?费这许多精气神,又肯还你咋可能!雨蒙蒙的还不回!罗刹再拜叫大圣,原说搧熄火还我,今已悔恨肠子青,只因为我不倜傥 ,致令劳师又动众。如今我已修人道,只是未归正果能,见今真身象归西,不敢妄作发誓定。愿赐本扇自新立,从此修身去养命,土地言道孙大圣!趁她深知熄火经,断绝火根还她扇,小神居此苟安宁,拯救生民求血食,诚为恩便机会乘。行者言道乡人说,熄火一年五谷生,便又火发咋除根?罗刹答道绝火能,四十九扇连续搧,永远再不发火情,行者闻言执扇子,使尽筋力扇搧动。连着搧扇四十九,火焰山上大雨倾,果是宝扇火处雨,无火焰处天气晴。师徒立在无火处,不遭雨湿清凉中。坐了一夜次日早,收拾马匹行李动,芭蕉扇子还罗刹,言道不还你也行,言而无信恐人说,拿扇回山事休生。你得人身饶你去!罗刹接扇咒语动,变作杏叶噙在口,拜谢众圣勤修行,得了正果到后来,万古流名经藏中,罗刹土地俱感激,谢恩随后齐相送,遂此西进保三藏,行者八戒和沙僧,身体清凉真个是,足下滋润向西行。 诚所谓:坎离既济真元合,水火均平大道成。 不知几年回东土,下回分解听清楚。 第62回 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第六十二回 涤垢洗心惟扫塔 缚魔归正乃修身 十二时中忘不得,行功百刻全收。五年十万八千周,休教神水涸,莫纵火光愁。水火调停无损处,五行联络如钩。阴阳和合上云楼,乘鸾登紫府,跨鹤赴瀛洲。 这篇词牌临江仙,道唐三藏师徒众,水火既济性清凉,借得纯阴宝扇用,搧熄火过火焰山,行过八百里之程,散诞逍遥师徒们,向西值秋末初冬,见了时序之美景:野菊残英落,新梅嫩蕊生。村村纳禾稼,处处食香羹。平林木落远山现,曲涧霜浓幽壑清。应锺气,闭蛰营,纯阴阳,月帝玄溟,盛水德,舜日怜晴。地气下降,天气上升。虹藏不见影,池沼渐生冰。悬崖挂索藤花败,松竹凝寒色更青。 师徒四众行多时,前进又遇相近城,唐僧勒马叫徒弟:楼阁峥嵘那厢景,是个甚么好去处?行者抬头看分明,近前乃是一城池,真是壮观一座城:龙蟠形势,虎踞金城。四垂华盖近,百转紫墟平。玉石桥栏排巧兽,黄金台座列贤明。真个是神洲都会,天府瑶京。万里邦畿固,千年帝业隆。蛮夷拱服君恩远,海岳朝元圣会盈。御阶洁净,辇路清宁。酒肆歌声闹,花楼喜气生。未央宫外长春树,应许朝阳彩凤鸣。 行者言道那城池,一国帝王之所定,八戒笑道凭啥说:天下每府有府城,哪个小县没县府,咋就见是帝王城?行者言道你不知,帝居府县大不同。看它城门十数座,百十余里墙围成,楼台高耸云缤纷,有此壮丽非帝京?沙僧言道哥眼亮,帝王之所识得清,却能唤出啥名色?行者言道却不能:又无牌匾或旌号,何以知之什么城?须到城中问方知,长老策马向前行,下马过桥进门看,六街三市货殖通,衣冠隆盛人豪华,正行忽见十数僧,沿门乞化披枷锁,蓝缕不堪可怜形。兔死狐悲三藏叹,物伤其类令同情。叫道悟空上前问,遭这等罪为何情?行者依言叫和尚,你是哪个寺里僧?披枷戴锁为何事?众僧跪倒爷口称,负屈和尚金光寺,行者接着问详情:坐落何方金光寺?僧答转过隅头行,行者带他唐僧前,问他负屈说来听。口称爷爷众僧道,不知您是何方僧,有些面善我等似,不敢在此奉告情,请到荒山说苦楚,长老说是到寺中,仔细询问其缘由,到了山门和尚同,敕建护国金光寺,七个金字门上横,师徒进得门来看,见那金光寺之中:古殿香灯冷,虚廊叶扫风。凌云千尺塔,养性几株松。满地落花无客过,檐前蛛网任攀笼。空架鼓,枉悬钟,绘壁尘多彩象朦。讲座幽然僧不见,禅堂静矣鸟常逢。凄凉堪叹息,寂寞苦无穷。佛前虽有香炉设,灰冷花残事事空。 三藏心酸止不住,眼中泪水流不停,戴着枷锁众僧们,正殿推开长老请,上殿拜佛长老进,奉上心香叩齿动,转于后面方丈中,檐柱锁僧六七名,甚不忍见到方丈,众僧叩头俱问情:列位老爷貌不一,可是东土大唐僧?行者笑道这和尚,有啥未卜先知明?我们正是咋认得?众僧回答直且明:哪有未卜先知法,痛负屈苦无处鸣,呼天叫地日逐家,想是把天神惊动,昨夜各人都得梦,说有东土大唐僧,救得我等之性命,庶此冤苦可伸鸣。果见老爷这异象,虽不认得像得能,三藏闻言大喜道:何地何冤请说明!众僧跪告这座城,是祭赛国国都城,乃是西邦大去处,当年有四夷朝贡:南月陀国,北高昌国,东西梁国,西本钵国,年年进贡美玉明珠,娇妃骏马。我这里不动干戈,不去征讨,他那里自然拜为上邦。” 三藏言道为上邦,想是国王有德行,文贤武良能治国,道德高尚好民众。众僧言道爷不知,武不贤良文不能,国君也不是有道,全靠金光寺宝盈,祥云笼罩宝塔上,夜放霞光瑞霭升,万里有人曾看见;昼喷彩气缥缈动,周围四国可同瞻,天府神京故认同,四夷朝贡皆为此,三年之前怪事生,孟秋朔日夜子时,一场血雨从天倾,家家害怕天明时,户户生悲心担惊。众公卿们奏国王,天公啥事见责懵,道士打醮当时请,答天谢地僧看经。谁晓我寺黄金塔,被污外国不朝贡。我王欲要去征伐,众臣污蔑我寺僧,偷了宝塔上宝贝,祥云瑞霭不再生,外国不朝就为此,更不察理君昏慵,那些赃官将僧众,千般拷打拿去整,万样追求寻宝贝,三辈和尚这有曾,前两辈被拷打死,问罪枷锁我辈等,老爷在上想想看,我等生活此寺中,怎敢欺心监守盗,塔中之宝欺神灵!人以群分爷怜念,物以类聚慈悲动,广施法力拯救俺,一干冤屈僧性命!三藏闻言点头叹:这事暗昧难以明,一则是朝廷失政,二来汝等遇灾星。既然上天降血雨,污塔为何不奏明?致令屈受这般苦?众僧答俺凡人众,怎知天意是什么?况且前辈未辨清,我等该如何处之!啥时三藏问悟空?答道申时前后有,三藏欲倒关文行,奈何这众和尚事,不得就里难奏明,离开长安我当时,在法门寺立愿曾:逢庙烧香上西方,遇寺拜佛寺不空,见塔扫塔今至此,又遇受屈一群僧,却是因宝塔受累,一把新笤帚去弄,我沐浴了上去扫,看这污秽之事情,找到不放光缘故,访着端底奏君听,解救他们出苦难,戴枷锁的和尚听,忙去厨房取厨刀,递与八戒爷爷称,你用此刀打开那,柱子上锁的小僧,放他安排斋香汤,伏侍进斋沐浴行,我等买把新笤帚,来与老爷扫塔用,八戒笑道开锁易,不用刀斧毛脸请,他是开锁老行家,行者近前解锁动,手抹几把锁退落,小和尚跑到厨中,净刷锅灶整茶饭,三藏师徒吃斋动,渐渐天昏只见那,戴枷和尚回寺中,拿了两把新笤帚,三藏见了喜心中。一小和尚点了灯,来请唐僧洗澡行。此时满天星月光,更鼓齐发谯楼中,到了扫塔时候正: 四壁寒风起,万家灯火明。六街关户牖,三市闭门庭。 钓艇归深树,耕犁罢短绳。樵夫柯斧歇,学子诵书声。 三藏沐浴毕,衣帽着庄重,小袖褊衫穿,环绦束紧整, 换双软公鞋,笤帚拿手中,对着众僧道,安寝你等众, 待我扫塔去,设法雪冤平。行者开言道:塔上血雨蒙, 秽物污宝塔,恶物恐已生,况日久无光,夜静起寒风, 你又没伴侣,自去差池恐,老孙同你上,避免意外生。 三藏道甚好!二人笤帚擎,先到大殿上,点起琉璃灯, 烧香佛前拜,事由说分明。弟子陈玄奘,东土大唐僧, 钦差往灵山,参见我佛行,亲往雷音寺,当面取真经, 今至祭赛国,金光寺内停,本寺众僧言,宝塔血污曾, 王疑僧盗宝,衔冤取罪僧,上下难明了,弟子扫塔诚, 望佛威灵显,污塔之因明,莫致众僧侣,含冤无处鸣。 祝告已毕唐三藏,开了塔门与悟空,打从下层望上扫,看见这塔又不同:真是峥嵘倚汉,突兀凌空。正唤做五色琉璃塔,千金舍利峰。梯转如穿窟,门开似出笼。宝瓶影射天边月,金铎声传海上风。但见那虚檐拱斗,绝顶留云。虚檐拱斗,作成巧石穿花凤;绝顶留云,造就浮屠绕雾龙。远眺可观千里外,高登似在九霄中。层层门上琉璃灯,有尘无火;步步檐前白玉栏,积垢飞虫。塔心里,佛座上,香烟尽绝;窗棂外,神面前,蛛网牵蒙。炉中多鼠粪,盏内少油熔。只因暗失中间宝,苦杀僧人命落空。三藏发心将塔扫,管教重见旧时容。 唐僧用帚扫一层,接着又扫上一层,如此扫至七层上,时分早已到二更。那唐长老觉困倦,行者言道坐下停,等我老孙替你扫,三藏问塔多少层?答道怕是十三层,长老耽着劳倦称:是必扫了方趁愿,又扫三层腰腿痛,就于十层坐倒道:悟空替扫那三层,抖擞精神孙行者,登上扫第十一层,第十二层霎时上,正扫塔顶有人声,行者言道有点怪!这早晚怕有三更,咋得有人塔顶话?断乎邪物在塔顶!且看看去好猴王,挟着笤帚脚步轻,撒衣轻钻出前门,踏云塔内观看清,只见十三层塔心,坐着两个小妖精,一盘下饭面前放,一碗一壶猜拳动。行者使了个神通,丢帚金箍棒掣定,拦塔门喝好怪物!偷塔宝贝是你等!两个怪物慌了神,拿起壶碗乱掼扔,行者横铁棒拦住:若打死你没人供,只把铁棒逼将去,怪贴壁上莫想动,口叫非俺请饶命!偷宝贝人俺知情。行者使个擒拿法,手抓过来到十层。报道拿住偷宝贼!三藏正自盹睡中,忽闻此言惊又喜:哪里拿来贼两名?把怪揪到面前跪:猜拳吃酒在塔顶,老孙听得它喧哗,纵云拦住跳顶层,恐棒打死没人供,故此轻轻捉来行,师傅可取他口词,看他是哪里妖精,偷的宝贝在何处?那俩怪物颤兢兢,口叫饶命从实供:我俩乱石山妖精,平时住在碧波潭,万圣龙王差遣动,叫我两个来巡塔,我俩小妖也有名。他名叫奔波儿灞,灞波儿奔是我名,他是一个鲇鱼怪,我则是个黑鱼精。万圣老龙生女儿,万圣公主唤作名,花容月貌那公主,人才二十分挂零,招个九头怪驸马,九头驸马有神通,前年与龙王来此,显大法力血雨倾,污塔偷塔中佛宝,公主灵霄殿前行,偷了九叶灵芝草,养在碧波潭之中,金光霞彩昼夜明,碧波潭中多喜庆,近日闻得孙悟空,西天取经保唐僧,神通广大听说他,寻人不是沿路行,所以差俺来巡拦,准备应付孙悟空,行者闻言嘻冷笑:孽畜无礼竟这等,怪道他请牛魔王,结这泼魔不良行! 正说八戒小和尚,塔下提着俩灯笼,来问师傅扫了塔,不去睡觉讲啥经?行者说你来得好,偷宝贝是万圣龙,着这俩小妖巡塔,探听我等消息动,却才刚被我拿住,问道啥妖叫啥名?行者答道才然供,来自碧波潭之中,一名叫奔波儿灞,奔波儿灞另一名;奔波儿灞鲇鱼怪,奔波儿灞黑鱼精。八戒掣钯就要打,既是妖精取口供,不打死它何时待?行者言道留活用,去见皇帝好讲话,寻贼追宝凿眼 用,呆子真个收了钯,各自抓下塔来动。那怪只叫请饶命!八戒言道机会逢:鲇鱼黑鱼做鲜汤,补养给那负屈僧!几个小和尚喜欢,引师下塔提灯笼,一个先跑报众僧:好了我们天放晴!偷宝妖怪已捉来!行者教拿铁索用,穿了妖怪琵琶骨,锁了看守由汝等,我们睡觉明理会,那些和尚守妖精,安排三藏们安寝,浑然不觉天已明,长老说我与悟空,倒换关文入朝廷,锦襕袈裟长老穿,毗卢帽子戴头顶,整束威仪拽步前,行者虎皮裙束整,绵布直裰扯整齐,取了关文一同行。八戒问道咋不带,这俩妖贼进朝廷?行者言道待奏过,有驾帖人来提动。师徒二人朝门外,尽览那朱雀黄龙,清都绛阙都经过,到东华门三藏停,对着阁门使作礼:麻烦大人转奏请,贫僧是东土大唐,钦差西天去取经,意欲面君换关文,那黄门官通报动,至阶前奏外面有,两个异容异服僧,南赡部洲东土唐,差往西方拜求经,欲朝我王换关文,传旨教宣进王宫,长老即引行者进,文武看见无不惊,有的说是猴和尚,有的说是雷公僧,个个悚然不敢视,何来活尚这尊容?长老阶前山呼拜,大圣立旁竟不动。长老启奏臣僧是,南赡部洲东土僧,大唐钦差来西方,天竺大雷音寺行,拜见如来求真经,今日宝方正路经,不敢擅过验关文,请换关文后放行。闻言大喜那国王,宣上金銮把唐僧,安放绣墩赐了坐,长老独自上殿动,关文捧上谢恩坐,王看关文喜心中:似你大唐王有疾,西天取经选高僧,不避山水路遥远,参拜我佛取真经;不像寡人这和尚,只会做贼败国倾!三藏闻言合掌道:如何见得国君倾?寡人这国国王道,西域上邦夷朝贡,皆因有个金光寺,寺内黄金塔有名,寺塔经常光冲天,近被本寺群贼僧,暗窃塔上之宝贝,三年无有光彩影,外国两年不来朝,寡人实在太心痛。三藏合掌道万岁,差之毫厘千里囧,贫僧昨晚到天府,进城就见枷锁僧。问及何罪众僧道,是金光寺冤屈僧,因到寺里细观察,事更不干本寺僧。贫僧入夜扫宝塔,偷宝妖贼抓手中,国王大喜贼安在?答锁金光寺当中。国王急降金牌动:着锦衣卫到寺中,去金光寺取妖贼,寡人亲审问分明。三藏奏有锦衣卫,还得小徒去才中,王问高徒在哪里?三藏用手指悟空:国王见了大惊道:如此丰姿大圣僧,这等象貌高徒何?大圣听见叫高声: 陛下人不可貌相,海水斗量可能成!若是只爱丰姿者,如何捉得妖贼能?国王闻言惊作喜:说得极是大圣僧,不选人材朕这里,捉贼得宝归塔中。再着当驾看车盖,教锦衣卫侍圣僧,去取妖贼来见朕,当驾即备轿一乘,配有黄金伞一柄,锦衣卫点校尉动,八抬八绰将行者,喝道金光寺里行。 满城百姓都惊动,来看妖贼及圣僧,八戒沙僧听喝道,只说国王差官动,急出迎接原来是,行者坐在大轿中,呆子当面笑哥哥,你得本身今日竟!行者下轿扶八戒:得了本身啥意境?八戒答道打黄伞,坐在八抬大轿中,不是猴王之职分?得了本身故说成,行者言道莫取笑,解妖押见国王动。沙僧说哥带挈弟,行者之言告悟净,你看行李和马匹,开言戴枷锁之僧:爷们都去承皇恩,在此看守由我等,行者言道既如此,奏过国王放你等。八戒揪着一妖贼,另妖沙僧揪手中,大圣依旧坐了轿,两个妖怪押朝庭。须臾押至白玉阶,妖贼已取国王听,遂降龙床与唐僧,文武百官观看同,暴腮乌甲尖利牙,其中一个妖怪形;滑皮大肚血盆口,长须另一妖怪呈,虽然有足能行走,大抵变成人类形,国王问是何种怪,哪处何地盗宝精,多少贼徒一共有,从实供来唤啥名!二怪跪在朝堂上,颈血淋淋不知疼,说前年七月初一,万圣龙王率亲众,本国东南方居住,离此百十里路程,潭号碧波乱石山,生女妖娆貌出众,九头驸马招赘个,武艺高强有神通。他知塔上有珍宝,合盘做贼龙王共,先下一场红血雨,后把舍利偷讫动。如今照耀龙宫里,明如白日黑夜中,公主施能寂密密,王母灵芝又偷弄,温养宝物在潭中,不是贼头是贼兵,龙王差遣小卒来,今夜被擒照实供,国王言道既招供,如何不供自家名?答我叫奔波儿灞,灞波儿奔是它名,奔波儿灞鲇鱼怪,灞波儿奔黑鱼精,教锦衣卫好生守,传旨放金光寺僧,快教光禄寺排宴,麒麟殿上谢圣僧,议请圣僧擒贼首,荤素两样筵摆动,王请唐僧师徒众,麒麟殿上叙坐行,问道圣僧之尊号?唐僧合掌答分明:贫僧俗家本姓陈,法名玄奘君赐姓,姓唐贱号曰三藏,国王又问高徒名?答道小徒俱无号,第一个名孙悟空,第二个名猪悟能,第三个名沙悟净,均为南海观世音,菩萨为他们起名,因拜贫僧为师傅,贫僧又各位叫称,行者八戒沙和尚,国王听毕记心中,就请三藏坐上席,行者侧首左一名,八戒沙僧侧右席,素果菜茶饭摆成。前面一席是荤菜,国王坐在荤席用,下首百十桌荤席,文武多官坐享用。众臣谢了国王恩,徒弟告了师罪情,国王把盏表谢意,三藏不敢饮酒动,仨徒各受安席酒,听得管弦齐奏鸣,乃是教坊司动乐,八戒放开食嗓动,虎咽狼吞真个是,一席果菜吃尽罄,少顷添换汤饭来,吃得一毫都不剩,巡酒杯杯都不辞,这场筵席午后终,三藏谢宴国王留:这席聊表获怪功。教光禄寺快翻席,建章宫里再请僧,定下捕获贼首领,取宝归塔之计成。三藏言道既捕贼,取宝不劳再宴请,就此辞王贫僧等,擒捉妖怪就行动。国王定请建章宫,又吃一席举酒动:哪位圣僧率众师,降妖捕贼去出动?三藏答道大徒弟,悟空拱手作应承,王问孙长老既去,多少人马几时动?八戒高叫时不选,多少人马都不用,酒醉饭饱趁现在,我去跟随大师兄,手到擒来三藏喜:这向勤紧猪悟能!行者言道既如此,保护师父着沙僧,我两个去国王问:何种兵器圣僧用?八戒笑道你兵器,不顺俺手不好用,随身器械俺自有,不劳国王再筹动,国王闻说取大觥,来与二位壮送行。孙大圣道酒不吃,教锦衣卫俩妖送,带了他去作凿眼,国王传旨提出动。二人挟着俩小妖,驾风摄法东南行。 在他那个祭赛国:君臣一见腾风雾,才识师徒是圣僧。 此去如何擒获怪,且听下回分解来。 第63回 二僧荡怪闹龙宫 群圣除邪获宝贝 第六十三回 二僧荡怪闹龙宫 群圣除邪获宝贝 祭赛国王众公卿,见他腾云驾雾行,提着两个小妖怪,飘去朝天礼拜动:今日方知有此辈,神仙活佛人世中!又见远去霎无踪,拜谢三藏和沙僧:寡人肉眼凡胎辈,只知高徒有神通,拿住妖贼了不得,岂知腾云驾雾能!三藏说我无法力,多亏仨徒保我行,沙僧说不瞒陛下,齐天大圣大师兄,五百年前闹天宫,一金箍棒执手中,十万天兵无对手,老君玉皇大帝惊。天蓬元帅二师兄,曾掌天河八万兵,惟弟子我无法力,卷帘大将受戒成。若干别事无能耐,若说擒妖缚怪,拿贼捕亡,伏虎降龙,踢天弄井,搅海翻江之类,略通一二都还行。这腾云驾雾,唤雨呼风,与那换斗移星,担山赶月,特余事耳,何足道哉!”国王闻说愈加敬,唐僧上坐老佛称,将沙僧等称菩萨,满朝文武欣然敬,顶礼膜拜众黎民,茶余饭后谈圣僧。 大圣八戒驾狂风,把俩小妖摄同行,到乱石山碧波潭,住定云头停狂风,对金箍棒吹仙气,变作一把戒刀成,割了黑鱼怪耳朵,割了下唇鲇鱼精,撇在水里喝声道:快去报知万圣龙,齐天大圣孙爷爷,就在此处把他等,让他送还祭赛国,金光寺塔宝贝行,送还免他一家命!迸半个不潭搅净,教他老幼遭诛杀!那俩小妖得了命,负痛逃生拖锁索,淬入水内引慌惊,唬得那些鼋鼍龟鳖,虾蟹鱼精,都来围住问啥情形。拖绳带索为何情?一个掩着耳,摇头摆尾,一个捂着嘴,跌脚捶胸;嚷嚷闹闹径上龙王宫。 报道大王祸事了!那个万圣龙王同,九头驸马共饮酒,忽见他俩来报吭,即停杯问何祸事?那俩小怪即告明:昨夜巡拦金光寺,唐僧悟空扫塔碰,被他捉获铁索拴,今早押见国王行,行者八戒抓我俩,割耳割唇抛水中,着我来报索塔宝,遂将前后事说明,老龙听说孙行者,齐天大圣有威名,魂不附体被吓得,魄散九霄颤兢兢,对驸马道贤婿啊,别个来讨还好应,若果是他却不善!驸马笑道心莫惊,愚婿自幼学武艺,四海会过豪杰曾,怕他做甚等我出,交战三合将他赢,管教那厮缩首降,不敢仰视九头虫。 妖怪纵身披挂急,使月牙铲跳出宫,分开水道水面叫:是个啥齐天大圣!赶快上来纳性命!行者八戒岸边挺,看那妖精咋打扮,咋看起来还新颖:戴一顶烂银盔,光欺白雪;贯一副兜鍪 甲,亮敌秋霜。上罩着锦征袍,真个是彩云笼玉;腰束着犀纹带,果然象花蟒缠金。手执着月牙铲,霞飞电掣;脚穿着猪皮靴,水利波分。远看时一头一面,近睹处四面皆人。前有眼,后有眼,八方通见;左也口,右也口,九口言论。一声吆喝长空振,似鹤飞鸣贯九宸。 它见无人对答它,立在水面叫一声:那个是齐天大圣?行者按按金箍应,理理金箍棒答道:老孙便是孙大圣,那怪问道家何处?身出何方哪里行!怎生得到祭赛国,与那国王守塔动,获我头目却大胆,又敢无故就行凶,上吾宝山来索战?我看你有几条命?行者骂道这贼怪,原来不知孙爷名!你上前来听我道,告诉泼贼别吓懵:老孙祖住花果山,大海之间水帘洞。自幼修成不坏身,玉皇封我齐天圣。只因大闹斗牛宫,天上诸神难取胜。当请如来展妙高,无边智慧非凡用。为翻筋斗赌神通,手化为山压我重。 整到如今五百年,观音劝解方逃命。大唐三藏上西天,远拜灵山求佛颂。解脱吾身保护他,炼魔净怪从修行。路逢西域祭赛城。屈害僧人三代命。我等慈悲问旧情,乃因塔上无光映。吾师扫塔探分明,夜至三更天籁静。捉住鱼精取实供,他言汝等偷宝珍。合盘为盗有龙王,公主连名称万圣。血雨浇淋塔上光,将他宝贝偷来用。殿前供状更无虚,我奉君言驰此境。所以相寻索战争,不须再问孙爷姓。快将宝贝献还他,免汝老少全家命。敢若无知骋胜强,教你水涸山颓都蹭蹬! 那驸马闻大圣言,微微冷笑出口应:取经和尚你原是,罗织管事自多情!我偷他的宝贝来,并不影响你取经,与你何干来厮斗!行者说你理不通!我虽不受国王恩,水米也不由他供,不该与他白出力,你偷他宝是实情,血雨污然他宝塔,金光寺僧遭屈情,和尚和我是同门,咋不为他洗冤情?驸马言道既如此,是要赌斗欲拼命,武不善作常言道,只怕起手不留情,一时伤了你性命,误了你去取真经!行者大怒骂声道:这泼贼怪逞强能,敢开大口走上来,先吃老爷一棒行!更不心慌那驸马,用月牙铲架棒动,就那乱石山头上,一场厮杀闹哄哄,妖魔盗宝塔无光,行者擒妖报国王。小怪逃生回水内,老龙破胆各商量。九头驸马施威武,披挂前来展豪强。怒发齐天孙大圣,金箍棒起十分刚。那怪物,九个头颅十八眼,前前后后放毫光;这行者,一双铁臂千斤力,蔼蔼纷纷并瑞祥。铲似一阳初现月,棒如万里遍飞霜。他说“你无干休把不平报!”我道“你有意偷宝真不良!”那泼贼,少轻狂,还他宝贝得安康!棒迎铲架争高下,不见输赢练战场。 他俩斗经三十合,不分胜负无输赢。立在山前猪八戒,见他俩战酣美中,举钯妖精背后筑,原来那怪九眼睛,背后有眼视野阔,八戒后袭能看清,即使铲鐏 架钉钯,铲头抵着铁棒拥,他仨又战五七合,前抡后筑挡不盈,腾空跳起打个滚,现象乃是九头虫,观其形象十分恶,见此模样世人惊!毛羽铺锦,团身结絮。方圆有丈二规模,长短似鼋鼍样致。两只脚尖利如钩,九个头攒环一处。展开翅极善飞扬,纵大鹏无他力气;发起声远振天涯,比仙鹤还能高唳。眼多闪灼幌金光,气傲不同凡鸟类。 猪八戒见害心惊,从不曾见恶这等!是啥血气生此禽?行者言道未闻听!等我赶上打下去!急纵祥云跳在空,照头便打使铁棒,怪物展翅斜飞腾,飕地打了个转身,掠到山前半腰中,忽又伸出一个头,张开口如血盆形,一口咬住八戒鬃,半拖半扯碧波行,至龙宫外变原样,掷八戒于地当中,高叫小的们何在?鲭鲌鲤鳜之鱼精,龟鳖鼋鼍之介怪,一拥齐来有道声!驸马说把这和尚,绑在柱上紧绷绷,与巡拦的卒报仇!推推嚷嚷众水精,抬着八戒进去时,龙王欢喜走出迎:贤婿有功咋捉来?驸马前项事说明,这次初战获了胜,老龙排酒庆贺功。行者见妖擒八戒,心中微微有点惊:这厮功夫恁利害!回朝见师笑无能,待要开言骂再战,奈我单身水战慵,等我变化了进去,怪把呆子咋摆布,得便偷他出来干,捻诀摇身螃蟹成,淬于水内牌楼前,原来这条熟路径,宫阙之下横爬过,龙王饮酒九头虫,不敢相近过东廊,虾精蟹精耍正浓,行者听他们言谈,却就学语学话能,问道驸马爷拿来,长嘴和尚死不曾?众精说道不曾死,缚在西廊底下哼?行者听说过西廊,呆子绑在柱上哼。行者近前道八戒,八戒听声是悟空,哥哥我被这厮捉!行者咬断索已经,呆子脱手无兵器,行者问道钯影踪:答道怪拿上宫殿,吩咐先去牌楼等。八戒悄悄溜出去,行者复身爬进宫,观看左首光彩森,八戒钉钯放光正,使隐身法偷出钯,到牌楼叫接钯动!呆子得钯叫哥哥,先走老猪打进宫。得胜捉他一家子;不胜败出岸救应,行者大喜教仔细,八戒言道怕个怂!水里本事我略有,行者丢他出潭中,八戒束了皂直裰,双手缠钯喊一声,打将进去水族慌,奔奔波波跑上宫,吆喝不好长嘴僧,挣断绳子打进宫!老龙和那九头虫,并一家子俱心惊,措手不及跳起来,藏藏躲躲慌乱中,不顾三七二十一,呆子举钯闯上宫,筑破门扇破桌椅,吃酒家伙打碎罄。这个场面有诗证: 木母遭逢水怪擒,心猿不舍苦相寻。暗施巧计偷开锁,大显神威怒恨深。驸马忙携公主躲,龙王战栗绝声音。水宫绛阙门窗损,龙子龙孙尽没魂。打得粉碎玳瑁屏,珊瑚树掼得凋零,那九头虫将公主,藏在里面保安宁,急忙取出月牙铲,赶至前宫喝高声:泼夯豕彘敢欺心,惊吾眷族罪不轻!八戒骂道这贼怪,焉敢将我捆绑行!这场不干我的事,我来砸家是你请!快拿宝贝还给我,回见国王了事情;不然不饶你家命!那怪哪里肯容情,咬定牙齿战八戒,才定神思那老龙,龙子龙孙执枪刀,七手八脚齐来攻。猪八戒见事不谐,虚晃一钯撤身动,率众追来那老龙,须臾撺出水潭中,都到潭面上翻腾,行者正立潭岸等,见追八戒出离水,半踏云雾铁棒擎,喝声休走只一下,打得稀烂把老龙,可怜血溅潭中红,尸飘鳞浮潭水中!龙子龙孙各逃命,驸马收尸转回宫,行者八戒不追袭,备言前事回岸行。八戒说它锐气挫!一路钉钯打进宫,落花流水魂魄散!正与驸马厮斗中,却被老龙赶过来,亏你打死要他命,它们回去定停丧,挂孝不肯出来动。天色晚了怎么办?行者说晚机会乘,你还下去再攻战,取出宝贝回朝能。意懒情疏那呆子,徉徉推托不想动,行者催逼开言道:不必多疑好弟兄,还象刚才引出来,等我打他岸边弄,两人正自在商量,惨雾阴滚狂风动,忽从东方径往南,行者仔细观看行,乃是二郎神显圣,领着梅山六弟兄,架着鹰犬挑狐兔,抬着獐鹿腰挎弓,手持利刃纵风雾,踊跃而来多威风。行者言道八戒弟,是我七圣好弟兄,倒好助战留他们,倒是机会若成功。八戒言道既兄弟,不要犹豫该留请,行者言道但内有,显圣大哥降我曾,不好见他你去拦,叫道真君略住停,齐天大圣此进拜,听见是我断然停。待他安下却好见,呆子急纵云头动,上山拦住厉声叫:真君且慢车驾动,齐天大圣此请见,见说传令六弟兄,先与八戒相见毕,问道何在孙大圣?答道山下听呼唤,二郎言道快去请,康张姚李郭直 等,各各出营叫悟空:哥哥大哥这有请,行者上前作礼动,遂同上山二郎见,携手相搀相见同:大圣你去脱大难,受戒沙门功完成,高登莲座可祝贺!行者言道大恩蒙,未展斯须之报能,虽然脱难向西行,未知可否获成功,遇祭赛国救冤僧,在此擒妖索塔宝,偶见兄长车驾经,大胆请留给一助,未审兄长见爱能。二郎笑道闲无事,采猎而回众弟兄,幸蒙大圣不弃留,足感故旧之友情。若命挟力降妖怪,杨戬哪敢不从命!却不知是何怪贼?六圣告哥咋忘能?此间就是乱石山,碧波潭在此山中,潭中住着万圣龙,此潭当是其龙宫。二郎惊呀万老龙,却不生事很老诚,怎么敢偷塔之宝?行者则告其隐情:近日他招一驸马,乃是九头虫成精,翁婿两个共做贼,将祭赛国血雨倾,金光寺塔顶舍利,佛宝偷来照龙宫,不知就里那国王,僧人顶缸戴枷行。我师慈悲夜扫搭,塔上我拿俩妖精,是他差来搞巡探,今早押赴到朝中,实实供招那国王,收降妖怪把师请,师傅命我俩到此,先一场战没打赢,九头虫腰出一头,衔去八戒上绑绳,我变下水解八戒,刚才大战一场赢,是我把老龙打死,那厮收尸挂孝动,我俩正商议索战,却见兄长仪仗拢,故此轻渎留圣驾,二郎言道既杀龙,正好对他行攻击,使他措手不及能,却不窝巢都灭绝?八戒言道言高明,奈何天色已经晚!二郎听言道一声:征不待时兵家云,何怕天晚不征动!康姚郭直说大哥,那厮家眷此潭中,料无它处可以去,也是贵客孙大圣,猪刚鬣又归正果,我们营内酒肴丰,就教小的此铺设:兄弟之间当叙情,也与二位贺个喜,欢会一夜别有情,天明索战也不迟?二郎大喜说那中,却命小校即安排,行者说谢列位情,不敢固却作和尚,都是斋戒荤不行,二郎说有素果品,酒也是素不带腥。众兄弟在月光前,幕天席地叙旧情,正是寂寞嫌更长,欢娱夜短情更浓,东方发白早不觉,八戒素酒吃几盅,兴抖抖地说天亮,老猪下水索战等。元帅仔细二郎道,只要引他出来行,我兄弟们好下手,八戒笑道我已懂: 敛衣缠钯你看他,使分水法跳潭动,至牌楼下发声喊,打入殿内抡钯疯。龙子披麻看尸哭,龙孙驸马棺材弄。八戒骂着手起处,龙子夹脑连头中,一钯筑了九窟窿,唬得龙婆里跑动,哭道和尚打死儿!驸马闻言铲舞动,带着龙孙往外杀,八戒举钯把敌迎,且战且退跳出水,七个弟兄和大圣,枪刀乱扎拥上前,龙孙剁成大肉饼,那驸马见不停当,山前打滚本象呈,旋绕飞腾展开翅,二郎取出金雕弓,安上银弹弓扯满,往上就打不放松。怪急铩翅掠前边,要咬二郎腰头用,那头细犬撺上去,腰头咬进口当中,那怪负痛逃北海,要赶悟空则止行:穷寇勿追犬咬头,必定多死而少生。等我变做他模样,分开水路你撵行,寻那公主诈宝贝,二郎六圣同发声:不去赶他倒也罢,只是此鸟遗世中,后世必为人之害,九头滴血是遗种。八戒依言分水路,行者变怪象前行,八戒吆喝后边追,一直追赶到龙宫,只见万圣公主道:驸马慌张咋这等?行者言道八戒胜,赶将进来抵不能,快把宝贝收藏好!公主难辨慌忙中,后殿取出浑金匣,递与行者佛宝盛。又取一个白玉匣,递到行者手当中:这是九叶灵芝草,你拿宝贝收藏动,我与八戒斗三合,挡他藏宝你快动,等你藏好俩宝贝,再来与他战能行。行者俩匣收身边,把脸一抹现原形:公主看我是驸马?宫主慌夺匣拼命,八戒跑上背一钯,筑倒在地没了命。还有一个老龙婆,撤身要走扯悟能,举钯欲筑行者道:莫打死她留活命,好去祭赛国见王,遂将龙婆提手中。行者随后捧俩匣,对二郎道谢助功:得了宝贝扫妖贼,这是真神莫大功。二郎言道王有福,神通无量昆玉 能,何功之有我杨戬!梅山兄弟开口称:既已功成孙二哥,我们就此告别动。行者感谢不尽真,欲留同见国王行。诸公不肯遂率众,回灌口去驾云风。行者双手捧匣子,八戒龙婆手拖动,半云半雾顷刻间,到了祭赛国王宫。金光寺脱枷和尚,都在城外迎接等,云雾定时见他俩,磕头礼拜接入城。国王唐僧殿讲论,先走和尚仗胆禀,万岁孙猪二老爷,擒贼获宝而回宫。国王听说忙下殿,唐僧沙僧仨人共,神功不尽迎称谢,排筵谢恩随传命。不须赐饮三藏道,归塔中宝小徒行。三藏又问行者道:昨去为何才回宫?行者详报赌斗情,把那战驸马,打龙王,逢真君,败妖怪,及自己变化成假诈回宝贝之事,细说了分明。 三藏国王文武官,听了俱喜之不胜。国王又问那龙婆,人的言语可能懂?八戒说她龙王妻,龙子龙孙已多生,岂能不知人语言?国王言道既然懂。快将作贼事说明。龙婆言道偷宝情,从头至尾全不知,夫君驸马九头虫,知你塔上能放光,佛家舍利子作用,三年之前下血雨,乘机盗去置潭中。又问咋偷灵芝草?龙婆答道小女弄,万圣公主私自入,大罗天上灵霄中,偷了九叶灵芝草。那舍利子得这草的仙气温养着,千年不坏,万载生光,去地下,或田中,扫一扫即有万道霞光,千条瑞气。如今被你夺来,弄得我夫死子绝,婿丧女亡,千万饶了我这条老命!” 八戒说正不饶你!家无全犯行者声,我便饶你替看塔,只便要你长劳动。龙婆言道再好死,不如恶活但留命,任凭教我做什么,心甘情愿值守忠。行者叫取铁索来,龙婆琵琶骨穿动,教沙僧请国王来,我们安塔看全程。国王排驾同三藏,携手出朝文武拥,随至金光寺上塔,将舍利子安放行,第十三层塔顶上,中间有个置宝瓶,龙婆锁在塔心柱,念言土地城隍拢,本寺伽蓝一齐到,三日送来一餐用,与这龙婆进饮食,少有差讹处斩刑,众神暗中领了诺,行者芝草拿手中,十三层塔层层扫,将舍利子安入瓶。灵芝温养舍利子,整旧如新与前同,瑞气千条霞光闪,八方同瞻四国贡。下了塔门国王谢:不是老佛菩萨同,到此灭妖夺回宝,这件冤事咋得明!行者言道金光字,不是久物虽好听:金乃流动之物品,光乃熌灼之气动。劳碌这场我为你,愿为陛下改寺名,此寺改作伏龙寺,教你永远保太平。国王即命换字号,悬上新匾变新名,敕建护国伏龙寺,安排御宴再谢承,又召丹青写画像,五凤楼上注了名,师徒四众祭赛国,从此永世留美名。祭赛国王摆銮驾,最高规格送唐僧,赏赐金玉作酬答,师徒坚辞毫不用。 这真个是:邪怪剪除万境静,宝塔回光大地明。 此去前路会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64回 荆棘岭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谈诗 第六十四回 荆棘岭悟能努力 木仙庵三藏谈诗 祭赛国王谢唐僧,擒怪夺回宝恩情,所赠金玉尽皆辞,命当驾官衣帽整,两套衣服并鞋袜,两条绦环各做成,外备干粮和烘炒,倒换关文向西动,大排銮驾并文武,伏龙寺僧众百姓,大吹大打送四众,约二十里国王送。众人又送二十里,送六十里伏龙僧,依依不舍送不回,有的要同西天行,修行伏侍有的要,都不肯回咋能行?行者毫毛拔几十,斑斓猛虎遂变成,哮吼踊跃拦前路,众僧方惧不敢动,大圣引师策马去,去得远了僧哭働,都喊有恩有义爷!无缘不肯度我等!不说众僧放声哭,却说师徒四人众,走上大路收毫毛,一直西去脚不停。时序易迁又冬残,春至不暖不寒冷,正好逍遥好行路,忽见一条长山岭,山岭顶上是条路,三藏勒马观看中,荆棘丫叉那岭上,薜萝牵绕满山藤,虽是道路痕迹有,左右荆刺棘针拥,唐僧叫道路咋走?行者问咋走不通?三藏说道徒弟啊,路痕在下荆棘盛,除是蛇虫伏地游,腰难伸直你们行,教我如何乘马过?八戒言道没事情,等我使出钯柴手,分开荆棘钉钯用,莫说乘马就抬轿,也包你过路畅通,三藏言道虽有力,长远难熬力用罄,却不知有多少远,哪有恁多力气用!行者言道不争论,等我去看啥情形。将身一纵跳半空,一望无际不透风:匝地远天,凝烟带雨。夹道柔茵乱,漫山翠盖张。密密搓搓初发叶,攀攀扯扯正芬芳。遥望不知何所尽,近观一似绿云茫。蒙蒙茸茸,郁郁苍苍。风声飘索索,日影映煌煌。那中间有松有柏还有竹,多梅多柳更多桑。薜萝缠古树,藤葛绕垂杨。盘团似架,联络如床。有处花开真布锦,无端卉发远生香。为人谁不遭荆棘,哪见西方荆棘长! 行者看罢多时候,云头按下告唐僧:师傅去处非常远!三藏问有多少程?一望无际行者道,千里之遥有可能,三藏大惊怎生好?沙僧笑道愁莫生,我们也学烧荒的,放火棘荆烧绝净,八戒言道莫乱谈!烧荒须在十月中,草衰木枯好引火,如今繁盛烧得成!行者言道就烧得,也怕人子 不敢弄。三藏问道咋得度?八戒笑道依我能,呆子捻诀念咒语,把他腰身躬一躬,叫长就有二十丈,高下身躯已长成,又把钉钯晃一晃,变有三十丈钯柄,双手使钯拽开步,搂开荆棘道路通:师傅请你跟我来!三藏见了甚喜兴,遂即策马紧随进,挑着行李后沙僧,行者也使铁棒拨,未曾住手百里行,将次天晚空阔处,当路石碣有一通,碣上镌刻仨大字,分明写着荆棘岭;下有小字十四个,把这山岭说得清,荆棘蓬攀八百里,古来有路少人行。八戒见了笑声道:添上两句老猪行:自今八戒能开破,直透西方路尽平!三藏欣然下马道:徒弟累你可不轻!我们就此住今宵,明日天光再走动。八戒说师傅莫住,趁此天色欢晴明,我等有兴走他娘,搂开道路继续行!长老闻言依八戒,夜以继日不稍停,八戒上前尽努力,不住手脚师徒众,马不停蹄昼夜走,却又天色晚已经,蓬蓬结结那前面,风敲竹韵又闻听,飒飒松声却好有,一段空地少蔓藤,中间乃是一古庙,庙外有松柏凝青,桃梅斗丽景致好,三藏下马徒看同: 岩前古庙枕寒流,落目荒烟锁废丘。白鹤丛中深岁月,绿芜台下自春秋。竹摇青珮疑闻语,鸟弄余音似诉愁。鸡犬不通人迹少,闲花野蔓绕墙头。行者看了开言道:此地少吉多恶凶,不宜久坐快点走,沙僧言道错师兄,似这杳无人烟处,怪兽妖禽无踪影,没有什么好可怕?正说刮一阵阴风,庙门后出一老者,头戴角巾淡服拥,手持拐杖踏芒鞋,一个鬼使后跟行,青脸獠牙红须赤,一盘面饼头上顶,跪下言道孙大圣,小神土地荆棘岭,大圣到此无招待,特备这一盘蒸饼,奉上师傅请一餐,此八百里无人踪,聊吃一些权充饥,八戒欢喜欲取饼,不知行者早留心,端详已久喝一声:不是好人休无礼!是啥土地诳悟空!看棍老者见他打,转身化作阵阴风,呼地一声摄长老,飘荡不知摄何踪,慌得大圣没跟寻,相顾失色三弟兄,白马亦只自惊吟,连马四口三弟兄,远望高张恍恍忽,师没下落可寻踪。 老者鬼使抬长老,烟霞石屋放下轻,与他携手相搀道:不要害怕请圣僧,我等都不是歹人,乃荆棘岭十八公,因在风清月霁宵,会友谈诗把你请,只为消遣情怀故,长老此时才定性,睁眼仔细观看时,真个景色大不同:漠漠烟云去所,清清仙境人家。正好洁身修炼,堪宜种竹栽花。 每见翠岩来鹤,时闻青沼鸣蛙。更赛天台丹灶,仍期华岳明霞。 说甚耕云钓月,此间隐逸堪夸。坐久幽怀如海,朦胧月上窗纱。 三藏正自点看,渐觉月明星朗,听得人语相谈,都道圣僧来了。 都言荆棘十八公,月朗星明请圣僧,长老抬头观看时,三个老者面前停:前一个霜姿丰采,第二个绿鬓婆娑,第三个虚心黛色,各面貌衣服不同,都来与三藏作礼,长老也还礼不停:弟子有何德何能,敢劳动列位仙翁?十八公娓娓笑道:一向闻有道圣僧,等多时今幸一遇,愿赐教但愿果能!尚如此宽坐叙怀,见禅机真派启动,三藏躬身动问道:敢问仙翁各尊号?答霜姿者孤直公,绿鬓者号凌空子,虚心者号拂云叟,老拙名号曰劲节。三藏问道四仙翁,尊寿几何可告明?孤直公道说年龄,老拙几位各不同:我岁今经千岁古,撑天叶茂四时春。香枝郁郁龙蛇状,碎影重重霜雪身。自幼坚刚能耐老,从今正直喜修真。乌栖凤宿非凡辈,落落森森远俗尘。凌空子笑问年龄,一首短诗能说明: 吾年千载傲风霜,高干灵枝力自刚。夜静有声如雨滴,秋晴荫影似云张。盘根已得长生诀,受命尤宜不老方,留鹤化龙非俗辈,苍苍爽爽近仙乡。拂云叟笑年岁有,可知从这诗里头: 岁寒虚度有千秋,老景潇然清更幽。不杂嚣尘终冷淡,饱经霜雪自风流。七贤作侣同谈道,六逸为朋共唱酬。戛玉敲金非琐琐,天然情性与仙游。劲节十八公也笑,诗文诉年庚知道: 我亦千年约有余,苍然贞秀自如如。堪怜雨露生成力,借得乾坤造化机。万壑风烟惟我盛,四时洒落让吾疏。盖张翠影留仙客,博弈调琴讲道书。三藏称谢四仙翁,俱享高寿令人敬,劲节翁又千岁余,高年得道采奇清,得非汉时之四皓?答道四皓不敢称!俺乃深山之四操,妙龄几何敢问僧?三藏合掌躬身答,自己年庚说明白:四十年前出母胎,未产之时命已灾,落水随波流逃生,幸遇金山脱本骸,若非师傅出手救,死于江河不肖埋。 养性看经无懈怠,诚心拜佛敢饿捱?今蒙皇上差西去,路遇仙翁下爱来。四老一齐称赞道:圣僧自从出娘胎,即从佛教小修行,有道之僧人敬爱。我等有幸接台颜,敢求大教想明白,指教一二以禅法,足慰生平不白待。长老闻言慨然允,即对四仙讲开来: 禅者静也,法者度也。静中之度,非悟不成。悟者,洗心涤虑,脱俗离尘是也。夫人身难得,中土难生,正法难遇:全此三者,幸莫大焉。至德妙道,渺漠希夷,六根六识,遂可扫除。菩提者,不死不生,无余无欠,空色包罗,圣凡俱遣。访真了元始钳锤,悟实了牟尼手段。发挥象罔,踏碎涅。必须觉中觉了悟中悟,一点灵光全保护。放开烈焰照婆娑,法界纵横独显露。至幽微,更守固,玄关口说谁人度?我本元修大觉禅,有缘有志方记悟。 四老侧耳听欢喜,个个稽首欲皈依,躬身拜谢长老道:圣僧悟本明禅机!拂云叟道禅虽静,法度性定心诚须,纵为大觉悟仙真,终坐无生之道理。我等之玄大不同,三藏接着谈玄机:道乃非常体用合,如何不同明白提?拂云叟笑云仙机:“我等生来坚实,体用比尔不同。感天地以生身,蒙雨露而滋色。笑傲风霜,消磨日月。一叶不凋,千枝节操。似这话不叩冲虚,你执持梵语。道也者,本安中国,反来求证西方。空费了草鞋,不知寻个甚么?石狮子剜了心肝,野狐涎灌彻骨髓。忘本参禅,妄求佛果,都似我荆棘岭葛藤谜语,萝蓏 浑言。此般君子,怎生接引?这等规模,如何印授?必须要检点见前面目,静中自有生涯。没底竹篮汲水,无根铁树生花。灵宝峰头牢着脚,归来雅会上龙华。” 三藏闻言叩头拜,十八公手搀扶来,孤直公将身扯起,凌空子打个哈则:“拂云之言,分明漏泄。圣僧请起,不可尽信。我等趁此月明,原不为讲论修持,且自吟哦逍遥,放荡襟怀也。” 拂云叟笑指石屋:若要吟哦小庵入,饮一杯茶该何如?长老欠身看清楚,三个大字门上有,乃木仙庵同进屋,几位重新叙坐次,忽见那赤身鬼使,捧了一盘茯苓膏,五盏香汤又捧出,四老请唐僧先吃,三藏惊疑不敢食。一齐享用那四老,三藏只取两块吃,各饮香汤碗收去,三藏留心偷看之,玲珑光彩见那里,犹如月下一般式:“水自石边流出,香从花里飘来。满座清虚雅致,全无半点尘埃。那长老见此仙境。以为得意,情乐怀开,十分欢喜,忍不住念了一句道:“禅心似月迥无尘。”劲节老笑而即联道:“诗兴如天青更新。”孤直公道:“好句漫裁抟锦绣。”凌空子道:“佳文不点唾奇珍。”拂云叟道:“六朝一洗繁华尽,四始重删雅颂分。”三藏道:“弟子一时失口,胡谈几字,诚所谓班门弄斧。适闻列仙之言,清新飘逸,真诗翁也。”劲节老道:“圣僧不必闲叙,出家人全始全终。既有起句,何无结句?望卒成之。”三藏道:“弟子不能,烦十八公结而成篇为妙。”劲节道:“你好心肠!你起的句,如何不肯结果?悭吝珠玑,非道理也。”三藏只得续后二句云:“半枕松风茶未熟,吟怀潇洒满腔春。” 十八公道:“好个吟怀潇洒满腔春!”孤直公道:“劲节,你深知诗味,所以只管咀嚼,何不再起一篇?”十八公亦慨然不辞道:“我却是顶针 字起:春不荣华冬不枯,云来雾往只如无。”凌空子道:“我亦体前顶针二句:无风摇拽婆娑影,有客欣怜福寿图。”拂云叟亦顶针道:“图似西山坚节老,清如南国没心夫。”孤直公亦顶针道:“夫因侧叶称梁栋,台为横柯作宪乌。” 长老听了,赞叹不已道:“真是阳春白雪,浩气冲霄!弟子不才,敢再起两句。”孤直公道:“圣僧乃有道之士,大养之人也。不必再相联句,请赐教全篇,庶我等亦好勉强而和。” 三藏无已也只得,笑吟一律开个场: 杖锡西来拜法王,愿求妙典远传扬。金芝三秀诗坛瑞,宝树千花莲蕊香。百尺竿头须进步,十方世界立行藏。修成玉象庄严体,极乐门前是道场。四老听毕俱赞扬,十八公道勉和唱: 劲节孤高笑木王,灵椿不似我名扬。山空百丈龙蛇影。泉泌千年琥珀香。解与乾坤生气概,喜因风雨化行藏。衰残自愧无仙骨,惟有苓膏结寿场。孤直公道此和诗,起句豪雄联句亢,结句似乎自谦过,堪羡老拙和跟上: 霜姿常喜宿禽王,四绝堂前大器扬。露重珠缨蒙翠盖,风轻石齿碎寒香。长廊夜静吟声细,古殿秋阴淡影藏。元日迎春曾献寿,老来寄傲在山场。凌空子笑而言曰:好诗月胁天心畅,老拙何能以为和?不可空过扯勉强: 梁栋之材近帝王,太清宫外有声扬。晴轩恍若来青气,暗壁寻常度翠香。壮节凛然千古秀,深根结矣九泉藏。凌云势盖婆娑影,不在群芳艳丽场。拂云叟道三公诗,高雅清淡开锦囊,我身无力腹无才,打油几句场不凉:淇澳园中乐圣王,渭川千亩任分扬。翠筠不染湘娥泪,班箨 堪传汉史香。霜叶自来颜不改,烟梢从此色何藏?子猷去世知音少,亘古留名翰墨场。 三藏言道众仙诗,真个吐凤又喷珠,游夏莫赞厚爱高,感极但夜已深时,还不知道仨小徒,急切等我在何处,弟子不能再久留,告回望归路指示。四老笑圣僧勿虑,千载奇逢我等是,况且天光正晴爽,夜深月明如昼时,再宽坐坐待天晓,远送过岭当不迟,高徒一定可相会,心急不在这一时。 正说话间石屋外,两个青衣小女童,挑对绛纱红灯笼,引着一个仙女拢。仙女拈着一杏花,进门相见展笑容。怎生模样那仙女?闭花羞月倾国城: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下衬一条五色梅浅红裙子,上穿一件烟里火比甲轻衣。弓鞋弯凤嘴,绫袜锦绣泥。妖娆娇似天台女,不亚当年俏妲姬。 四老微微欠身起,杏仙何来问一声?女子对众道万福:知有佳客赓酬行,特来相访求一见,十八公手指唐僧:佳客在此何劳求!僧不敢言把身躬。那女子教快献茶,又有两个黄衣童,红漆丹盘捧一个,六个细磁小茶盅,几品异果盘内设,横担金匙放光明,白铁嵌黄铜茶壶,壶内香茶喷香浓。斟茶女子露春葱,先奉三藏捧磁盅,次奉四老后一盏,自取而陪很恭敬。 凌空子问何不坐,杏仙方才去坐定,茶毕欠身开口问:今宵盛乐众仙翁,佳句可请教一二?拂云叟道似我等,都是鄙俚之言词,真盛唐作惟圣僧,甚可嘉羡女子道:如不吝教赐观能?四老即以长老诗,并禅**宣一通。满面春风女子道:妾身不才献丑能,聆此佳句不可虚,后诗奉律遂吟咏:上盖留名汉武王,周时孔子立坛场。董仙爱我成林积,孙楚曾怜寒食香。雨润红姿娇且嫩,烟蒸翠色显还藏。自知过熟微酸意,落处年年伴麦场。四老闻诗皆称贺,都道清雅脱尘静,雨润红姿娇且嫩,只此一句春意浓!女子笑而悄答道:妾身实在太惶恐!适闻圣僧之章句,诚然锦心绣口成,不吝珠玉赐阕何?唐僧低头不敢应,女子渐有见爱情,挨轧渐近悄语声:佳客莫者趁良宵,不耍待要什么等?人生光景能几何?十八公则说一声:杏仙尽有仰高意,圣僧岂无俯就情?如不见怜不知趣,孤直公道僧有名,苟且行事决不就,如此举措是我等,取罪过了坏人德,非远达也污人名。果是杏仙有此意,拂云叟与十八公,做媒保亲我凌空,成此姻眷美事成! 三藏听言变颜色,急跳起来高叫声:汝等皆是邪物类,这般诱我为何情!当时只以砥砺言,谈玄论道那都行,怎么设下美人局,以此手段害贫僧!三藏发怒四老见,个个咬指心担惊,再不复言赤身鬼,暴燥如雷发厉声:不识抬举这和尚!我这姐姐咋不中?人材俊雅玉质娇,不说针指那女工,只这诗才也配你,这等推辞为何情!孤直公之言甚当,不可苟合主婚请。 大惊失色唐三藏,胡谈乱讲凭咋整,只是两个字不从,鬼使又道这傻僧,好言好语听不进,我们发起村野性,摄去老婆不得娶,教你和尚作不成,却不枉为人一世?心如金石坚不从,心中暗想徒弟们,不知哪里寻我行!说声止不住堕泪,女子陪笑挨身动,翠袖取出一汗巾,揩泪蜜合绫儿用,言道佳客勿烦恼,倚玉偎香与你同,长老咄地一声喝,跳起身来就走动,被人扯拽到天明,忽然听得有叫声:师傅你在哪说话?原来大圣三弟兄,牵马挑担脚不停,却好半云半雾行,穿荆度棘东西找,过八百里荆棘岭,听得唐僧在吆喝,却就喊了这一声,挣出门来那长老,救我这里叫悟空!四老鬼使那女子,晃晃都一不见影,八戒沙僧须臾间,俱到面前问情形:师傅你咋到此地?三藏伸手扯悟空:昨晚见的那老者,言说土地送斋行,是你喝声要开打,他就把我此地弄,携手相搀他与我,入门又见仨老翁,来会称我为圣僧,个个清雅言谈行,极善吟诗个个会,与他赓和相攀行,觉有夜半的时候,美貌女子执灯笼,也来这里与我会,吟一首诗佳客称,见我相貌求配偶,我方省悟正不从,被他做媒保亲劝,又要主婚我不从,正欲挣走与他嚷,不期您到天亦明,二来还是害怕你,刚还扯拽不见影。行者问道你既然,与他叙话谈诗行,就不曾问他名字?三藏答道知号名:我曾问他之名号,老者劲节十八公;第二个号孤直公;第三个号凌空子;第四个号拂云叟;女子杏仙人叫称,八戒问其在何处?才往哪个方向动?答道去向却不知,谈诗之处不远停,他仨同和师傅看,一座石崖眼前挺,崖上木仙庵仨字,三藏一下心里明,言道吟诗正此间,仔细观看孙悟空,原是一株大桧树,一株老柏一老松,一株老竹一丹枫,再看崖边一老杏,二株腊梅二丹桂,行者笑问妖见曾?八戒答道不曾见,行者言道树成精。八戒问道哥咋知,是几棵树成了精?行者一一道分明,十八公是一棵松,孤直公者乃柏树,那棵桧树凌空子,拂云叟乃一竹竿,赤身鬼乃枫树成,杏仙就是那杏树,丹桂腊梅乃女童,不论好歹八戒闻,一顿钉钯抡开动,三五长嘴拱带筑,腊梅丹桂和老杏,枫杨俱挥倒在地,果然根下鲜血红。三藏近前扯住道:不可伤了他悟能!他们虽然成气候,可伤害我却不曾,我等找路西去吧,行者言道惜不用,成了大怪恐日后,会否害人谁保证?呆子索性一顿钯,松柏桧竹筑倒罄,却才请师傅上马,顺着大路齐西行。毕竟不知前去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65回 妖邪假设小雷音 四众皆遭大厄难 第六十五回 妖邪假设小雷音 四众皆遭大厄难 这回因果,劝人为善,切休作恶。一念生,神明照鉴,任他为作。拙蠢乖能君怎学,两般还是无心药。趁生前有道正该修,莫浪泊。认根源,脱本壳。访长生,须把捉。要时时明见,醍醐斟酌。贯彻三关填黑海,管教善者乘鸾鹤。那其间愍故更慈悲,登极乐。 一念虔诚唐三藏,天神保护言不用,草木之灵尚引送,雅会宵脱荆棘岭,再无萝蓏攀缠阻,四众西进过残冬,正是阳春三月日,又是一番好光景: 物华交泰,斗柄回寅。草芽遍地绿,柳眼满堤青。一岭桃花红锦涴 ,半溪烟水碧罗明。几多风雨,无限心情。日晒花心艳,燕衔苔蕊轻。山色王维画浓淡,鸟声季子舌纵横。芳菲铺绣无人赏,蝶舞蜂歌却有情。 寻芳踏翠师徒们,缓随马步正前行,忽然又见一高山,与天相接那高峰。三藏扬鞭指山道:那座大山太高耸,就好便似接青天,透冲碧汉令人惊。行者说道言过实:古诗有云告实情,有天在上无山齐,言山之高比不能,岂有山可接天理!八戒言道事不明,若不接天如何会,把昆仑山天柱称?行者言道你不知,天不满西北古称,西北乾位昆仑山,天柱意顶天塞空。沙僧笑道请大哥,莫把这话讲他听,他听了去降别人,且走上山高低明。 呆子赶沙僧厮耍,师傅马快如飞腾,须臾到那山崖边,步步往上见山形:林中风飒飒,涧底水潺潺。鸦雀飞不过,神仙也道难。千崖万壑,亿曲百湾。尘埃滚滚无人到,怪石森森不厌看。有处有云如水滉 ,是方是树鸟声繁。鹿衔芝去,猿摘桃还。狐貉往来崖上跳,麖 獐出入岭头玩。忽闻虎啸惊人胆,斑豹苍狼把路拦。 三藏一见心发惊,神通广大孙悟空,看他一条金箍棒,哮吼一声吓狼虫,赫退虎豹剖开路,引师直上高山岭,行过岭头西平处,祥光蔼蔼彩雾腾,楼台殿阁有一所,钟磬悠扬隐约中,三藏言道徒弟们,是啥去处看看清。行者抬头手搭篷,仔细观看警惕中,好个所在那壁厢!看来令人生钦敬:珍楼宝座,上刹名方。谷虚繁地籁,境寂散天香。青松带雨遮高阁,翠竹留云护讲堂。霞光缥缈龙宫显,彩色飘飖沙界长。朱栏**,画栋雕梁。谈经香满座,语箓月当窗。鸟啼丹树内,鹤饮石泉旁。四围花发琪园秀,三面门开舍卫光。楼台突兀门迎嶂,钟磬虚徐声韵长。窗开风细,帘卷烟茫。有僧情散淡,无俗意和昌。红尘不到真仙境,静土招提好道场。 行者看罢回复道:是座寺院有点像,却是禅光瑞蔼中,有些凶气寺中藏。观此景象似雷音,路道差池不一样,不可擅入到那厢,恐遭毒手惹祸殃。唐僧说有雷音景,又有灵山之模样?你休误了我诚心,耽搁来意不恰当。行者言道绝不是!灵山我走过几趟,根本不是这条路!八戒言道莫声嚷:纵然不是有人住,沙僧跟着开了腔:不必多疑门首过,跟前去看比争强。行者说是悟净对,长老策马山门往,见三个字雷音寺,滚下马来急慌忙,倒在地下口里骂:猢狲几乎害我亡!是雷音寺还哄我!行者笑道莫恼慌,你再看看四个字,念出三个怎么讲,倒还怪我要害你?长老颤兢爬起忙,再看真是四个字,小雷音寺三藏讲:即便是小雷音寺,佛祖在内没商量。三千诸佛经上言,想来未必在一方:就似观音在南海,普贤就在峨眉上,文殊菩萨在五台,不知哪佛祖道场。有佛有经古人云,无方无宝进何妨。行者言道不可进,此处多凶少吉祥,若有祸患莫怪我,坚持无佛有佛象。弟子心愿遇佛拜,如何怪你此话讲?即命八戒取袈裟,换了僧帽换衣裳,举步前进只听得,山门里边有人嚷:唐僧东土来见佛,这等怠慢为哪样?三藏闻言便下拜,八戒沙僧磕头忙,惟有大圣牵着马,收拾行李在后方。二层门内方进入,来到如来大殿上,殿门之外宝台下,五百罗汉成排放,三千揭谛、四金刚、八菩萨、比丘尼、优婆塞、无数的圣僧、道者,真个也香花艳丽,瑞气缤纷够排场。 长老八戒与沙僧,一步一拜灵台往,行者公然不下拜,闻得莲台有声响,高叫你那孙悟空,不拜如来想咋样?哪知行者仔细看,是假丢马匹行囊,掣棒在手高喝道:这伙孽畜太猖狂,咋敢假倚我佛名,败坏如来清德享!双手抡棒上前打,听得半空叮当响,撇下一副金铙 来,行者头足都合上,慌得八戒和沙僧,连忙使起来钯杖,却被假阿罗揭谛、圣僧道者齐拥上,措手不及他两个,尽被拿了捉三藏,绳缠索绑都一齐,紧缚牢栓被拿光。原来莲花宝座上,装佛祖者乃妖王,众阿罗等皆小怪,此时收佛祖本象,依然现出妖魔身,三众抬入后收藏,行者合在金铙中,心想永也不开放,只管搁在宝台上,限三昼夜化脓浆。才将铁笼蒸他仨。这正是: 碧眼猢儿识假真,禅机见象拜金身。黄婆盲目同参礼,木母痴心共话论。邪怪生强欺本性,魔头怀恶诈天人。诚为道小魔头大,错入旁门枉费身。 那时群妖将唐僧,三众收藏后院中,白马也拴在后边,袈裟帽安行李中,一壁厢严收藏紧,就把行者化脓等。行者合在金铙里,满身流汗黑洞洞,左拱右撞不得出,急得使棒乱打动,莫想动弹得分毫,心想咋得脱身能,他将身子往外挣,挣破金铙争取行,随即口捻一个诀,千百丈高就长成,金铙也随他身长,全无瑕缝透光明,却又捻诀身缩小,如芥菜子铙变动,那铙也就随身小,些些孔窍没弄成。又把铁棒吹气变!幡竿一样金铙撑,脑后毫毛拔两根,梅花五瓣钻变成,挨着棒下千百钻,钻得苍苍响魀 声,再不钻动一丝毫,行者急了捻动诀,念了“唵囒静法界,乾元亨利贞”咒,拘得那五方揭谛,六丁六甲、一十八位护教伽蓝众,都在金铙外集中:我等俱保护师傅,不教妖魔伤害动,你又拘唤我等何?行者言道你们听:我那师傅不听劝,就弄死他不亏情!你等咋将铙钹开,放我出来再行动,不通光亮这里面,满身暴燥闷杀弄?众神真个去掀铙,长就一般掀不动,金头揭谛说大圣,铙钹啥宝搞不懂,连上带下成一块,小神力薄不能动,行者言道在里面,使啥神通都不中。揭谛即着六丁神,尽心一意护唐僧,六甲神看守金铙,众伽蓝们照察动,他自己却纵祥光,闯入南天门里行,不待宣召上灵霄,宝殿见玉帝奏称:臣乃五方揭谛使,齐天大圣保唐僧,路遇名小雷音寺,唐僧错认灵山成,妖魔假设原来是,困陷他们师徒众,大圣被合金铙内,进退无门快没命,特来启奏报陛下,玉帝当即传旨动:二十八宿星辰差,释厄降妖快行动。不敢少缓那星宿,随同揭谛山门行,二更时分大小妖,俱犒赏睡获唐僧。更不惊张众星宿,报道铙钹之外停:二十八宿玉帝差,到此救你行者听,大喜便教动器打,破了铙钹出来能!众星宿道不敢打,浑金之宝打有声;惊动妖魔难救拔,捎他我们兵器用,但见有点光透出,你就出来赶紧动。行者答道谨遵命,实在忙坏众神兵: 你看他们使枪的使枪,使剑的使剑,使刀的使刀,使斧的使斧;扛地扛,抬地抬,掀地掀,捎地捎,弄到有三更时,漠然不动,铸成囫囵一般同。行者呆在金铙里,东张张,西望望,爬过来,滚过去,一丝光亮见不能。亢金龙道请大圣,且休焦躁耐心等,此宝定是如意物,断然随时变化能。在里于那合缝处,手摸等我角尖拱,角进变小进我角,顺我角缝脱铙中。行者依言里乱摸,星宿把身变小动,角尖好似针尖样,顶进顺着钹合缝,可怜用尽千斤力,角穿透进一截行,本身与角使法象,叫长碗来粗长成,钹口倒不象金铸,好似皮肉软长成,裹着亢金龙的角,紧紧噙住紧蹦蹦,更无一豪丝拔缝,摸着他角叫悟空:这个办法不济事!上下没有一毫松!别无它法没奈何,带我出去你忍疼。大圣变棒为钢钻,那角尖上钻个孔,身变芥菜子儿形,拱在钻眼蹲着叫:扯出角去快使劲!星宿拔角瘫已经,行者自他角眼出,现身掣出铁棒擎,照着铙钹打下去,崩倒铜山一样声,可惜把个佛门器,千百散碎之块成!二十八宿唬惊张,五方揭谛发竖中,大小群妖皆慌张,妖王正睡惊梦醒,急起披衣来擂鼓,聚点群妖器械擎,天将黎明拥宝台,只见列宿和悟空,围在碎破金铙外,不由妖王不大惊,即令小的关前门,不要放人出去动!行者听说携星众,驾云跳在九霄空,收了碎金那妖王,妖卒山门排列动,怀恨没奈何披挂,短软狼牙棒使用,出营高叫孙行者!好汉远走可不中!快来与我战三合!行者难忍引星众,按落云头再观看,妖精模样才看清: 蓬着头,勒一条扁薄金箍;光着眼,簇两道黄眉的竖。悬胆鼻,孔窃开查;四方口,牙齿尖利。穿一副叩结连环铠,勒一条生丝攒穗绦。脚踏乌喇鞋一对,手执狼牙棒一根。此形似兽不如兽,相貌非人却似人。 行者挺棒喝声问:你是何怪敢胡行,假装佛祖占山头,设小雷音哄圣僧!那妖王道这这猴,也是不知我姓名,所以敢来犯仙山,作小西天此处称,因我修行得正果,宝阁珍楼天赐动,黄眉老佛是我名,黄眉爷爷大王称。久知你们往西去,故此设象显我能,诱你师徒们进来,打个赌赛和你行。斗得过我饶你们,成个正果让汝等;如若不能打死汝,我去见如来取经,果正中华该是我,行者笑道泼妖精,勿夸海口既要赌,上来领棒尝轻重!那个妖王喜孜孜,使狼牙棒抵住动,这场厮杀动天地,神也害怕鬼也惊:两条棒,不一样,说将起来有形状:一条短软佛家兵,一条坚硬深海藏。都有随心变化功,今番相遇争强壮。短软狼牙杂锦妆,坚硬金箍蛟龙象。若粗若细实可夸,要短要长甚停当。猴与魔,齐打仗,这场真个无虚诳。驯猴秉教作心猿,泼怪欺天弄假象。嗔嗔恨恨各无情,恶恶凶凶都有样。那一个当头手起不放松,这一个架丢劈面难推让。喷云照日昏,吐雾遮峰嶂。棒来棒去两相迎,忘生忘死因三藏。 两个斗经五十合,不见胜负无输赢,鸣锣擂鼓山门口,呐喊摇旗众妖精。这壁厢有二十八宿天兵共五方揭谛众圣,各掮器械,吆喝一声,把那魔头围在中间,吓得那山门外群妖难擂鼓,颤兢兢手软不敲锣。 公然不惧老妖魔,使狼牙棒架众兵,另一只手去腰间,解旧白布搭包形,往上一抛声响喨,把众天神孙大圣,通装将去一搭包,挎在肩上拽回动,个个欢然众小妖,得胜而回喜盈盈,教小的们取麻索,解开搭包各捆定,骨软筋麻一个个,皮肤窳皱变了形,不分好歹捆起来,抬去后边掷地动,排筵畅饮妖王命,自旦至暮宴散静,各归寝处去睡觉,大圣众神捆绑中,夜半忽闻人悲泣,耳听三藏啼哭声,师傅哭道好后悔:当初何不听悟空: 自恨当时不听伊,致令今日受灾危。金铙之内伤了你,麻绳捆我有谁知。四人遭逢缘命苦,三千功行尽倾颓。何由解得迍邅难,坦荡西方去复归!行者听言暗怜悯:师傅虽初话未听,然遭此毒逢患难,忆念老孙没忘情。趁此夜静妖眠时,无人防备我行动,且去解脱大伙众,夜深魔静去逃生。大圣使个遁身法,将身一小脱下绳,走近唐僧叫师傅,长老认得行者声,叫道你为何到此?行者悄告前情形,长老甚喜快救我!向后事情凭你定,行者动手解师傅,又放八戒和沙僧,二十八宿五揭谛,个个解了捆绑绳,又牵过马快先动,不知行李何处扔,出门之后又来找,重物轻人道金龙:既救你师就足够,还寻行李多事情?行者言道人要紧,衣钵要紧丢不能。锦襕袈裟金钵盂,通关文牒包袱中,佛门至宝如何舍,通关文牒丢咋行!八戒言道哥去找,先去路上把你等,看那星众簇唐僧,使个摄法弄神通,一阵风撮出垣围,下了山坡大路行,屯于平缓处等候,时分大约有三更,轻挪慢步孙大圣,返身又向里面行,门户甚紧一层层,爬上高楼看路径,窗牖皆关欲下去,怕窗棂响不敢动,摇身一变捻着诀,一个仙鼠就变成,人们俗称为蝙蝠,他变是啥模样成:头尖还似鼠,眼亮亦如之。有翅黄昏出,无光白昼居。藏身穿瓦穴,觅食扑蚊儿。偏喜晴明月,飞腾最识时。 顺着不封瓦口椽,越门过户钻进行,到中间看三重楼,窗下熌灼毫光明,不是灯烛非香火,飞霞掣电光不同,半飞半跳近光前,看时包袱放光明。妖精脱了师袈裟,未折乱揌包袱中,袈裟本是佛家宝,上边有如意珠、摩尼珠、红玛瑙、紫珊瑚、舍利子、夜明珠,这些珠子在透彩放光明。 见此衣钵心中喜,现了本象拿手中,担绳偏正也不管,上肩挑起就走动,不期担子脱一头,落在楼板咚一声。可可老妖楼下睡,一声响把它惊醒,即跳起来乱叫道:有人进了院子中!大小妖起点灯火,一齐吆喝前后拥。有的来报唐僧走!又有来报众俱行!老妖急忙传号令,各门谨慎行者听,恐又再遭他罗网,行李包袱没挑成,纵筋斗就跳出楼,讨走就从窗子中。 前前后后那妖精,也寻不着唐僧等,天色将明取了棒,率众来赶走脱众。只见那二十八宿与五方揭谛等神,云雾腾腾,屯住山坡之下。妖王喝了一声“那里去!吾来也!”角木蛟急唤:“兄弟们!怪物来了!”亢金龙、女土蝠、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斗木獬、牛金牛、氐土貉、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犭俞、奎木狼、娄金狗、胃土彘、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井木犴、鬼金羊、柳土獐、星日马、张月鹿、翼火蛇、轸水蚓,领着金头揭谛、银头揭谛、六甲、六丁等神、护教伽蓝,同八戒沙僧,不领唐三藏,丢了白龙马,各执兵器,一拥而上。 呵呵冷笑妖王见,叫一声哨群妖精,有四五千威力强,西山坡上浑战争:魔头泼恶欺真性,真性温柔怎奈魔。百计施为难脱苦,千方妙用不能和。诸天来拥护,众圣助干戈。留情亏木母,定志感黄婆。浑战惊天并震地,强争设网与张罗。那壁厢摇旗呐喊,这壁厢擂鼓筛锣。枪刀密密寒光荡,剑戟纷纷杀气多。妖卒凶还勇,神兵怎奈何!愁云遮日月,惨雾罩山河。苦掤苦拽来相战,皆因三藏拜弥陀。那妖精倍加勇猛,率众上前掩杀恶。 正在不分胜败际,闻得行者叱咤声:老孙来了八戒问:行李如何可有踪?行者言道老孙命,几乎难存行李弄!沙僧执着宝杖道:且休叙话打妖精!星宿揭谛丁甲神,被群妖围垓心中,老妖使棒打他仨,行者八戒沙僧迎,丢开棍杖抡钉钯,抵住老妖正争锋。真个是地暗天昏,仨和尚不能取胜,只杀得太阳星,西没山根;太阴星,东生海峤。那妖见天晚,打个哨子,教群妖各各留心,它取宝贝拿手中,解下搭包手中执,只孙行者看分明。行者道声快点走!八戒沙僧顾不能,还有诸天等神众,一路筋斗九霄空。众神八戒和沙僧,不解其意包袱蒙,只是走了孙行者,妖王回寺收了兵,取出绳索照旧绑,将唐僧八戒沙僧,悬梁高吊离地面,白马拴在后边停,诸神亦俱绑缚紧,抬在地窖内盖封。行者跳在九霄上,幸亏保全了性命,见妖回转不张旗,已知擒了众神等。按下祥光东山顶,咬牙恨怪想唐僧,仰面朝天望,悲嗟忽失声,叫道师傅啊!你咋孽债重?你是哪世里造下这迍邅难,今生里步步遇妖精,似这般苦楚难逃,怎生是好脱难能!?嗟叹多时独自个,宁神思虑问心动:不知妖魔啥搭包,许多物件装得能?天神天将许多人,都装进去不费劲,待求天怕玉帝怪,北方真武可求行,荡魔天尊他号曰,南赡部洲武当中,等我去请真武来,搭救师傅一难行。 正是:仙道未成猿马散,心神无主五行枯。 不知此去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说。 第66回 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 第六十六回 诸神遭毒手 弥勒缚妖魔 无计可施孙大圣,驾筋斗纵祥云行,南赡部洲武当山,荡魔天尊去拜请,解三藏八戒沙僧,天兵等众之灾情,他在半空无停止,不到一日见仙境,按落云头定睛看,好个去处入视境:巨镇东南,中天神岳。芙蓉峰竦杰,紫盖岭巍峨。九江水尽荆扬远,百越山连翼轸多。上有太虚之宝洞,朱陆之灵台。三十六宫金磬响,百千万客进香来。舜巡禹祷,玉简金书。楼阁飞青鸟,幢幡摆赤裾。地设名山雄宇宙,天开仙境透空虚。几树榔梅花正放,满山瑶草色皆舒。龙潜涧底,虎伏崖中。幽含如诉语,驯鹿近人行。白鹤伴云栖老桧,青鸾丹凤向阳鸣。玉虚师相真仙地,金阙仁慈治世门。上帝祖师,乃净乐国王与善胜皇后梦吞日光,觉而有孕,怀胎一十四个月,于开皇元年甲辰之岁三月初一日午时降诞于王宫。那爷爷;幼而勇猛,长而神灵。不统王位,惟务修行。父母难禁,弃舍皇宫。参玄入定,在此山中。功完行满,白日飞升。玉皇敕号,真武之名。玄虚上应,龟蛇合形。周天六合,皆称万灵。无幽不察,无显不成。劫终劫始,剪伐魔精。 仙境景致大圣赏,一二三重天门上,到了太和宫门外,满是瑞气和祥光,五百灵官簇拥着,灵官迎问来者名?答道我乃孙悟空,要见师相求救行。众灵官听回答说,下殿迎到太和宫,行者作礼开言道:我有一事奉劳动。问道见我有何事?答道保唐僧取经,西牛贺洲遭险难,小西天山遇妖精,小雷音寺有妖魔,骗得师傅进寺中,阿罗揭谛比丘僧,都是妖魔假变成,以为真佛倒身拜,被他拿住上绑绳,我又失于慎防闲,他抛金铙罩其中,口合如钳无毫缝,甚亏金头揭谛请,玉帝差二十八宿,当夜下界掀不动。亢金龙将角透入,度出打金铙出声,惊醒怪物赶战间,白布搭包妖怪用,将我与二十八宿,五方揭谛尽装行,绳捆当夜我脱逃,救了星辰与唐僧。找寻衣钵后因为,惊醒那妖战天兵,那怪又拿出搭包,理弄之时我走动,众等被他又装去,无计可施头想疼,特来武当求师相,助力降服那妖精。听了悟空详细报,祖师娓娓告悟空: 我当年威镇北方,统摄真武之位,剪伐天下妖邪,乃奉玉帝敕旨。后又披发跣足,踏腾蛇神龟,领五雷神将、巨虬 狮子、猛兽毒龙,收降东北方黑气妖氛,乃奉元始天尊符召。今日静享武当山,安逸太和殿,一向海岳平宁,乾坤清泰。奈何我南赡部洲并北俱芦洲之地,妖魔剪伐,邪鬼潜踪。今蒙大圣下降,不得不行;只是上界无有旨意,不敢擅动干戈。假若法遣众神,又恐玉帝见罪,十分却了大圣,又是我逆了人情。我谅着那西路上纵有妖邪,也不为大害。我今着龟、蛇二将并五大神龙与你助力,管教擒妖精,救你师之难。行者拜谢祖师后,即同龟蛇龙神等,各带精锐之兵将,复转西牛贺洲行,到小雷音寺落云,至山门外叫战动。黄眉大王聚众怪,在宝阁下议论中:两日不来孙行者,不知何方去借兵?正说前门小妖报:行者门外叫战正!龙蛇龟相引几个,妖魔忖度在心中:龙蛇龟相怎么得?何方来者似此等?随即披挂出门叫:那路龙神造仙境?五龙二将貌峥嵘,精神抖擞叱喝声:我乃武当山太和宫混元教主荡魔天尊之前五位龙神、龟、蛇二将。今蒙齐天大圣相邀,我天尊符召,到此捕你这妖精,快送唐僧与天星等出来,免你一死!不然,将这一山之怪,碎劈其尸;几间之房,烧为灰烬!那怪闻言心中怒:有何法力这畜生,敢出大言不要走!吃吾一棒知道疼!播土扬沙两员将,翻云使雨五条龙,枪刀剑戟拥而攻,铁棒随后孙大圣。神妖九名摆开战,一场好杀神鬼惊: 凶魔施武,行者求兵。凶魔施武,擅据珍楼施佛象;行者求兵,远参宝境借龙神。龟蛇生水火,妖怪动刀兵。五龙奉旨来西路,行者因师在后收。剑戟光明摇彩电,枪刀幌亮闪霓虹。这个狼牙棒,强能短软;那个金箍棒,随意如心。只听得扢扑响声如爆竹,叮当音韵似敲金。水火齐来征怪物,刀兵共簇绕精灵。喊杀惊狼虎,喧哗振鬼神。浑战正当无胜处,妖魔又取宝和珍。 五龙二将行者们,半个时辰战妖精,妖精解下那搭包,仔细行者作提醒!龙神蛇龟不明白,近前抵挡停住兵,那老妖精一晃动,把搭包儿撇空中。五龙二将顾不得,驾筋斗云孙大圣,跳在九霄外逃脱,龙神龟蛇包装净。妖精得胜回寺去,绳捆抬在地窖中,落下云头看大圣,斜敧山巅上发愣,没精打采懊恨道:十分厉害这妖精!不觉合眼似乎睡,听得有人叫一声:休睡快上紧求救,须臾之间师丧命!行者睁眼跳起看,日值功曹面前挺。行者喝道这毛神,不来点卯哪方行?今日却来惊扰我!伸过孤拐打你疼,也让老孙解个闷!功曹慌忙施礼动:你是人间之喜仙,何闷之有愁不用!我等早奉菩萨旨,护佑唐僧在暗中,乃同土地等神众,不敢暂离左右行,是以不常来参见,反来见责不近情?行者言道既保护,众星揭谛伽蓝等,还有我师被妖精,何方罪苦可知情?答道你师傅师弟,宝殿廊下吊在空,星辰等众收地窖,两日没有闻大圣,却才看见众妖精,拿了龟蛇和神龙,也都送在地窖里,方知大圣请来兵,小神特来寻大圣,莫辞劳倦馁不用,再急急去求救援,行者闻言滴泪动:如今我愧上天宫,羞临海藏求救兵!害怕菩萨问原由,愁见如来玉象行!才拿去者乃真武,师相龟蛇五龙众。教我再无方求救,功曹笑告孙大圣,小神想起一处兵,请来断可降妖成,适才大圣至武当,在南赡部洲之中,南赡部洲另有兵,盱眙山边之蠙城 ,大圣国师那里停,确有神通王菩萨,徒弟小张太子名,还有四大神将共,水母娘娘降伏曾,你今可以请他来,他若肯来恩助动,可以捉怪救师傅,只要他来肯定行,行者听了心欢喜:保护师傅尽力行,勿令伤他老孙去,纵筋斗云即去请,离怪直奔盱眙山,真好去处看分明:南近江津,北临淮水。东通海峤,西接封浮。山顶上有楼观峥嵘,山凹里有涧泉浩涌。嵯峨怪石,槃秀乔松。百般果品应时新,千样花枝迎日放。人如蚁阵往来多,船似雁行归去广。上边有瑞岩观、东岳宫、五显祠、龟山寺,钟韵香烟冲碧汉;又有玻璃泉、五塔峪、八仙台、杏花园,山光树色映蠙城。白云横不度,幽鸟倦还鸣。说甚泰嵩衡华秀,此间仙景若蓬瀛。 大圣点玩过淮河,驾云已进入蠙城,大圣禅寺山门外,殿宇轩昂塔峥嵘: 插云倚汉高千丈,仰视金瓶透碧空。上下有光凝宇宙,东西无影映帘栊。风吹宝铎闻天乐,日映冰虬对梵宫。飞宿灵禽时诉语,遥瞻淮水渺无穷。 行者观走二层门,那王菩萨早知情,与小张太子出门,迎迓相见叙礼行,行者言道保唐僧,西天拜佛去取经,路上小雷音寺内,有个黄眉怪妖精,假充佛祖骗师傅,不辨真伪下拜动,被他拿了又将我,拿个金铙罩其中,天降星辰救出我,打碎金铙赌斗动,又用布搭包我们,去武当山请救兵,五龙龟蛇玄天差,捉拿妖怪随我行,又被一搭包装去,无依无倚菩萨请,大展威力救师难!永传中国取得经,扬我佛祖之智慧,兴般若之波罗行。国师王道今日事,诚我佛教之兴隆,理当亲去奈初夏,泛涨之时淮水正,水猿大圣刚新收,那厮遇水幺蛾兴,恐我去后它生顽,无神可治不敢行。今着小徒领四将,炼魔收伏助力动,行者称谢同四将,小张太子前去同,驾云又回小西天,到小雷音寺直径,小张太子楮 白枪,锟鋘 剑四将抡动,上前骂战和大圣,小妖去报大妖精,复率群妖那妖王,鼓噪而出摆阵成:猢狲又请何人来?小张太子出身挺,指挥四将上前喝:面上无眼泼妖精!,我等在此不认得!妖王问小将何名,敢于助力来争锋?太子答道瞎眼睛:乃泗州大圣国师,王菩萨弟子一名,率领四大神将来,擒你奉我师傅令!妖王笑道你这孩,有啥武艺轻薄能,敢擅到此来寻死?知我太子告你听: 祖居西土流沙国,我父原为沙国王。自幼一身多疾苦,命干华盖恶星妨。因师远慕长生诀,有分相逢舍药方。半粒丹砂祛病退,愿从修行不为王。学成不老同天寿,容颜永似少年郎。也曾赶赴龙华会,也曾腾云到佛堂。捉雾拿风收水怪,擒龙伏虎镇山场。抚民高立浮屠塔,静海深明舍利光。楮白枪尖能缚怪,淡缁衣袖把妖降。如今静乐蠙城内,大地扬名说小张!妖王听说微冷笑:舍国太子都不当,从那国师王菩萨,长生不老啥修禳?淮河水怪只好收,咋信谬言行者诳,千山万水来纳命!看你命还有多长?长生不老咋实现!心中大怒闻小张,缠枪当面便刺过,一拥齐攻四大将,大圣铁棒上前打,妖精公然不惧样,抡那短软狼牙棒,直挺横冲左右攘。这场厮杀人心慌: 小太子,楮白枪,四柄锟鋘剑更强。悟空又使金箍棒,齐心围绕杀妖王。妖王其实神通大,不惧分毫左右搪。狼牙棒是佛中宝,剑砍枪抡莫可伤。只听狂风声吼吼,又观恶气混茫茫。那个有意思凡弄本事,这个专心拜佛取经章。几番驰骋,数次张狂。喷云雾,闭三光,奋怒怀嗔各不良。多时三乘无上法,致令百艺苦相将。 争战多时无胜负,又解搭包那妖精,列位仔细行者叫!不解仔细太子等。那怪哗地抛搭包,大将太子装其中,只剩行者先知走,妖王得胜回寺行,取绳捆了太子等,送在地窖锁固封,纵筋斗云孙行者,起在空中看得清,那怪获胜回闭门,按下祥光西山停,怅望悲啼道师傅!秉教入禅我自从,感荷菩萨脱难深,保你西来求真经,相同辅助上雷音,只言平坦道路通,岂料崔巍怪物侵,百计千方救你命,东求西告枉劳心!好言相劝你不听,致使屡遭妖魔害,再三再四一宗宗,正当大圣凄惨时,彩云坠地忽然中,大雨缤纷满山头,有人高叫问悟空,你可依然认得我?行者急走看分明: 大耳横颐方面相,肩查腹满身躯胖。一腔春意喜盈盈,两眼秋波光荡荡。敞袖飘然福气多,芒鞋洒落精神壮。极乐场中第一尊,南无弥勒笑和尚。行者见了忙下拜:东来佛祖那里往?万罪弟子失回避!佛祖言道这一趟:此来专为小雷音,妖怪作孽太猖狂,行者言道蒙老爷,盛德大恩帮大忙。敢问那妖何方怪,何处精魔神通广,他那搭包啥宝贝,老爷指示解迷茫。佛祖言道它本是,我的司磬黄眉郎,三月三日因为我,赴元始会去匆忙,留它在宫行看守,几件宝贝拐来光,假佛成精那搭包,后天袋子我收藏,俗名唤做人种袋,敲磬槌变狼牙棒。行者听说高声叫:好你一个笑和尚!走童来诳称佛祖,陷害老孙不像样,家法不谨过该担!弥勒言道指责当:是我不谨走人口,二则师徒有魔障,故此百灵下界来,受难以后更刚强。今来与你收他去,行者言它本领强:你又没带啥兵器,何以收之把我诳? 弥勒笑道山坡下,设一草庵种瓜行,你就去与他索战,交战许败不许胜,引他到我瓜田里,我别的瓜都是生,你却变一大熟瓜,他来要瓜吃一定,我却将你与他吃,进肚任你咋折腾,等我取了他搭包,装他回去事谐能。行者言道计虽妙,你咋认我熟瓜成?他咋就肯跟我来?弥勒笑道我眼明,凭你变啥我皆知,那怪不肯来却恐,我却教你一法术,行者笑道包装盛:咋会乖乖跟我来!有何法术引来能?弥勒笑道你伸手,行者左手伸开动,弥勒右指蘸口水,禁字写在手掌中,教他捏着左拳头,当面放掌见妖精,他就跟来敢肯定,行者将信将疑中,欣然领教揝左拳,抡着铁棒右手用,直至山门高叫道:妖魔孙爷来争锋!可快出来见上下!小妖忙奔告妖精,妖王问领多少兵?答道只他单人行。妖王笑道计穷竭,无处求人来送命,结束整齐带宝贝,举狼牙棒离寺动,走出来叫孙悟空,今番挣挫不得行!行者骂道泼怪物!我咋挣挫不得能?妖王言道我见你,计穷力竭无救兵,独自一个强支持,如今拿住谁救能?说你挣挫不得了,行者说这死妖精!莫要说嘴吃一棒!妖王见棒只手擎,忍不住笑这猴儿,弄巧只手使棒能?行者言道禁不得,我两只手要你命!若是你不使搭包,着三五个单手中!妖王闻言道也罢!不使宝贝比雌雄,双手举起狼牙棒,上前来斗行者迎,拳头一放双手抡,见字着禁那妖精,不退也不弄搭包,只顾使棒来赶行。行者虚晃败阵走,赶西山坡那妖精,行者看见有瓜田,打滚钻入瓜田中,变作一个大西瓜,又熟又甜瓜田中,妖精停身四下望,不知行者那方动,他却赶至庵边叫:这一地瓜谁人种?弥勒变作种瓜叟,出草庵答小人种。妖王问可有熟瓜?弥勒答道有熟请,妖王喊叫摘熟的,拿来与我解渴用。弥勒把刚变的瓜,双手递与妖王动,妖王更不细察情,接过张口便啃动。行者乘机一毂辘,钻入妖王咽喉中,也等不得啥好歹,手脚抓肠踢肝动,又翻根头竖蜻蜓,任他摆布乱踢腾,傞牙倈嘴 妖精疼,眼泪汪汪滚不停,口中只叫谁救我!弥勒此时现本形,嘻笑孽畜认得我?妖抬头见跪倒动,磕头撞脑手柔肚,只叫饶命主人公!再不敢了弥勒揪,解后天袋夺槌磬,叫孙悟空看我面,这次就饶它的命,行者恨苦不肯停,左拳右脚乱捣腾。疼痛难忍那妖怪,倒在地下喊救命,喊叫悟空它受够,你就饶它这条命。行者才叫张大口,等着老孙出腹行,肚腹绞痛那妖怪,还未伤心俗语称,人未伤心不得死,花残叶落是根枯。他听见说叫张口,把口大张忍着疼。行者跳出现本象,急掣铁棒要打动,早被佛祖把妖精,装在袋里跨腰中,手执磬槌骂孽畜!偷了金铙藏哪动?那怪却只要怜生,后天袋内喷哼明: 金铙孙悟空打破,佛祖说破金还行,怪道碎金堆莲台,佛祖提袋执槌行,嘻笑悟空寻金还,见此法力违误能?引佛上山至寺内,收取金碴仔细弄。山门紧闭使槌指,门开看时小妖精,老妖被擒已得知,各拾囊底要逃生。行者见个打一个;见俩打死两个命,五七百个小妖怪,尽皆打死现原形,山精树怪兽禽魔,佛祖碎金都收拢,吹口仙气念咒语,即时返本还原形,复得金铙一整副,径转极乐驾云动,大圣却才解唐僧,八戒沙僧解绑绳。吊了几日那呆子,饿得心慌了不成,也来不及谢大圣,虾腰跑到厨房中,寻饭吃饱最要紧,那怪安排午饭正,行者索战还未吃,呆子看见下怀中,即吃半锅拿两钵,师傅师弟两碗罄,然后才谢孙行者,问及妖怪原由情,行者把先请祖师龟、蛇,后请大圣借太子,并弥勒收降之事,细陈听。三藏闻言谢不尽,顶礼诸天道一声:这些神圣困何所?答道日值功曹称,都被关在地窖内,遂叫八戒解脱动。呆子得食力气壮,抖擞精神钉钯擎,即同大圣到后面,开窖为众等解绳,请出珍楼之下停,锦澜袈裟披起动,朝上一一礼拜谢,大圣分别送救兵,五龙二将回武当,小张太子回蠙城,二十八宿归天府,揭谛伽蓝各回境。师徒却宽住半日,喂饱白马行囊整,到了次日早登程,放一把火临前行,假珍楼宝座高阁,以及讲堂灰烬成。 这里才:无挂无牵逃难去,消灾消障脱身行。 几时才到大雷音,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67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第六十七回 拯救驼罗禅性稳 脱离秽污道心清 四众脱险小西天,欣然上路月途程,正是春深花放时,几处园林绿暗景,一番风雨又黄昏,三藏勒马唤一声:天色已晚徒弟们,求宿哪条路上行?行者笑道请放心,没有宿处不担惊,有些本事我仨人,八戒砍草沙扳松,老孙会做木匠活,就在路上搭庵蓬,赖好也能住年把,你忙个啥老担惊!八戒言道好猴哥,这个所在住得成?虎豹狼虫满山多,魑魅魍魉遍地拥。尚且难行白日里,漆黑夜里敢宿能?行者言道这呆子!越不长进可咋整!不是老孙夸海口,这条棒子揝手中,就是大天塌下来,也有能力往起撑! 正然讲论师徒们,一座山庄不远呈。行者说好有宿处!长老问道何处停?行者指道树丛里,不是人家借宿行,明天早上好走路,长老欣然促马动,至庄门外下了马,只见柴扉紧闭中,长老敲门叫开门,有一老者应了声,手拖藜杖踏蒲鞋,身穿素服乌巾顶,开门便问什么人,大呼小叫此门庭?三藏两掌合当胸,躬身施礼道一声:贫僧东土受钦差,西天拜佛求真经,适到贵地天已晚,特造尊府假宿行,万望能够给方便,老者问道西天行?却是万万去不得,乃小西天这里正,到大西天路甚远,路上艰难了不成,只是此处就难过,三藏问道为何情?老者手指我这庄,西去三十余里程,就有一条稀柿衕[zl401.1],不得了山七绝名。何为七绝三藏问?答道都关柿子情:这山径有八百里,柿子长满此山中。古云柿树有七绝:一益寿,二多阴,三无鸟巢,四无虫,五霜叶可玩,六嘉实,七枝叶肥大,七绝山故名。地阔人稀这敝处,亘古无人深山行。熟烂柿子每年落,填满一条石胡同;雨露雪霜霉过夏,一路污秽路作成,当地稀屎胡同称,但刮西风秽气重,就是有人淘东圊[zl402.1],比这恶臭还要轻,如今正值春深季,又遇大刮东南风,所以还不闻见味,三藏烦闷心不宁。行者到底忍不住,高叫老儿理不通!我等远来为借宿,说出唬人话一通!你家窄逼没处睡,树下蹲蹲我们等,也就过了此一宵,这般絮聒为何情?老者见他貌丑陋,便也拧口嘬嘬惊,大着胆子喝一声,就硬用藜杖指定:“你这厮,骨挝脸,磕额头,塌鼻子,凹颉[403.1]腮,毛眼毛睛,痨病鬼,尖着个嘴,居然敢把我老人家撞冲!”行者陪笑道老官,有眼无珠你老翁,不识我这痨病鬼!一句老话不曾听:相法云形容古怪,美玉之藏在石中。你若以言貌取人,干净差了没踪影,我虽貌丑有手段,老者问道叫何名。何方人氏你老家?有何手段啥神通?祖居东胜大神洲,花果山前自幼修。身拜灵台方寸祖,学成武艺甚全周。也能搅海降龙母,善会担山赶日头;缚怪擒魔称第一,移星换斗鬼神愁。偷天转地英名大,变化无穷美石猴! 老者闻言嗔作喜,躬身便教快快请,就在寒舍作安置,牵马挑担进院中,荆针棘刺设两边;二门砖石垒墙成,又是荆棘苫盖顶,三间瓦房院里呈。扯椅安坐待茶动,又叫办饭过少顷,移过桌子斋饭成,摆着许多面筋、豆腐、芋苗、萝白、辣芥、蔓菁、香稻米饭、醋烧葵汤,师徒们尽饱用。吃毕八戒扯行者:始初不肯宿家中,今返设此盛斋何?答道这值几文铜!明日一定更丰盛,十果十菜给送行!八戒言道不害羞!几句大话就单凭,哄他一顿饭来吃,明日却要跑路动,他又管待送你咋?答道莫忙你且等。 渐渐黄昏不多时,老者又叫掌上灯。行者躬身问高姓?本家姓李老者称。问道贵地李家庄?答道驼罗庄村名,共有五百多人家,惟有我一家李姓。行者问道李施主,有何善意赐斋盛?老者说道才闻得,会拿妖怪特别请,累你替俺拿妖怪,这里还真有妖精,行者朝上唱个喏:承照顾了请说明! 八戒说看他惹祸!听说拿妖似外公,这般亲热先唱喏!说道唱喏事决定,他再不去请别人,三藏闻言说一声:这猴凡事要自专,倘或妖精有神通,如果你没拿住他,不是打诳语相同?行者笑师傅莫怪,等我再向他问清。老者说你还问啥?行者问这地势平,许多人居大村落,并非偏僻深山中,有啥妖精有胆量,敢上高门大户庭?答道实不瞒你说,这里常久得康宁。只三年前六月间,忽然刮起阵狂风,那时人家非常忙,打麦插秧忙不中,只说天变没在意,谁知风过了不成,果然真有个妖精,牛马猪羊吃个罄,见了鸡鹅囫囵咽,遇到男女活吞动,常来伤害这两年,若有手段拿妖精,扫净此土定重谢,不敢轻慢谢恩情,行者言道却难拿,八戒也说拿不成!借宿一宵行脚僧,要走拿什么妖精!老者言道你原来,骗吃喝的和尚僧!夸口弄舌初见时,换斗移星有神通,降妖缚怪本事大,说起此事推干净!妖精好拿行者道:人不齐心难弄成,老者问咋心不齐?答道搅三年妖精,多少生灵被伤害,每家一两银出动,五百家凑五百两,寻个法官拿妖能,咋甘三年受磨折?老者言道看人轻:若论使钱羞杀人!哪家五两不拿动!前年大伙音访着,山南有个和尚行,就请他到此拿妖,未曾得胜拿妖精。行者问道他咋拿?老者细讲捉妖情: “那个僧伽,披领袈裟。先谈《孔雀》,后念《法华》。香焚炉内,手把铃拿。正然念处,惊动妖邪。风生云起,径至庄家。僧和怪斗,其实堪夸:一递一拳捣,一递一把抓。和尚还相应,相应没头发。须臾妖怪胜,径直返烟霞,原来晒干疤。我等近前看,光头打的似个烂西瓜!” 行者笑道这等说,吃了亏是和尚僧!回道他只拚一命,我们吃亏到最终:买棺殡葬徒给银,徒弟告状不安宁!行者问道再可曾,请什么人拿妖精?答道旧年请道士,问那道士咋行动?老者答道那道士:头戴金冠,身穿法衣。令牌敲响,符水施为。驱神使将,拘到妖魑。狂风滚滚,黑雾迷迷。即与道士,两个相持。斗到天晚,怪返云霓。乾坤清朗朗,我等众人齐。出来寻道士,渰死在山溪。捞得上来大家看,却如一个落汤鸡! 行者笑道这等说,也吃亏了道丧命,老者言道他丢命,闷数钱粮[zl404.1]俺够用。行者言道不打紧,等我替你拿妖精,回说若有手段拿,写个文书长者请,若胜凭你要谢银,若亏切莫放赖动,行者笑道这老儿,被人赖怕长者请。 满心欢喜那老者,左邻右舍家僮请,表弟姨兄亲家友,八九位老者共同,都来相见会唐僧,言及请托拿妖精,无不欣然都乐意,又问谁去拿妖精?行者叉手我小僧,众老悚然道不中!神通广大那妖精,身体狼钪相貌凶。你这长老太瘦小,还不够它填牙缝!行者笑道小自小,吃磨刀水秀在胸[zl405.1]!众老见说便依从:又问多少谢礼行?答道何必说谢礼!俗语曾云岂不听,说金幌眼银傻白,铜钱腥气积德僧,决不要钱别再提,众老说皆真高僧。既不要钱岂能有,空劳之理说不通!各家俱以鱼田活,如果真地降妖精,每家送你两亩田,凑一千亩一处并,在上起盖寺院来,打坐强似云游僧。行者笑越不停当!要田养马当差动,纳粮办草晚不睡,五鼓即起天不明!众老问道啥不要,却将拿何来谢承?行者言道出家人,一茶一饭谢便中。众老喜道这容易,不知你咋拿它行,行者言道它但来,我就拿它不放空。众老说怪大着哩!下边拄地拄天能,来时云雾去时风,你近得它却咋能?行者笑论呼风云,把它当孙它只能;若说身体多长大,打它手段够充盈! 正讲听得呼风响,慌得老者颤兢兢:你这和尚盐酱口[zl406.1]!它这就来说妖精!开了腰门那老李,几个亲戚连唐僧,都叫进来妖怪来!唬得八戒和沙僧,也要进去行者扯,忒不循理出家僧,怎么也不分内外!站住莫走去天井,看看是个啥妖精,八戒言道哥你听,他们都是经过帐,风响便知是妖精。我们与妖没有亲,不识又无交契情,看它做甚不如躲?行者力大说不容,一把拉在天井站,越刮越大那阵风: 倒树摧林狼虎忧,播江搅海鬼神愁。掀翻华岳三峰石,提起乾坤四部洲。村舍人家皆闭户,满庄儿女尽藏头。黑云漠漠遮星汉,灯火无光遍地幽。慌得八戒颤兢兢,伏地开土把嘴拱,埋在地下钉一般,沙僧蒙头眼难睁。 行者闻风而认怪,风头过处霎时停,两盏灯隐半空中,叫道起看风已停!扯出嘴来那呆子,抖土仰脸望天空,见两盏灯失声笑:原是有行止妖精!应该和它做朋友!沙僧言道黑夜中,觌面相逢又不曾,咋知好歹交友能?八戒言道古人云,夜行以烛无烛停。打对灯笼引它路,是个好货想必定。你错看了沙僧道,那可不是俩灯笼,是妖精的两只眼,唬矮三寸呆已经,言道眼有这般大,口有多大不知情!贤弟莫怕行者道,你俩护师小心行,待老孙去讨口气,看它是个啥妖精。八戒说哥别供俺,行者纵身跳到空,厉声高叫执铁棒:有吾在此慢来动!挺住身躯那怪见,一根长枪乱舞动。行者执了棍势问:哪方妖怪何处精?那怪不答只舞枪,又问舞枪不答应。 行者暗笑是聋哑!别走吃我一棍行!那怪不怕枪遮拦,一来一往半空中,一上一下直斗到,三更时分未输赢,八戒沙僧在李家,天井里边看得明,舞枪遮架怪只是,半分攻杀更不能,那棒不离怪头上,八戒笑道沙悟净,你在这里护师傅,让老猪去帮打动,莫教猴子独干功,领头挣得酒一盅。呆子跳云赶上筑,那怪又使一枪顶,飞蛇掣电两条枪,八戒夸奖一声声:这个妖精好枪法!不知山后缠丝名,非马家枪软柄枪?到底啥枪搞不懂!行者言道莫胡谈!哪有软柄枪这名?八戒言道你看它,枪尖架住我俩能,始终没有见枪柄,收在何处看不清,行者言道或者是,一软柄枪说不定。怪物不会说人话,未归人道阴气重,只怕天明阳气盛,它必要走放不能。八戒言道说得是!又斗多时东方明,那怪不敢再恋战,回头就想遁其踪。行者八戒一齐赶,忽闻污秽之气重,乃七绝山稀柿衕,八戒问谁淘东圊!臭气难闻人发懵!行者捂鼻高叫声:快赶妖精莫放过!怪物过山现原形,红鳞大蟒是一条,像貌看来很凶猛: 眼射晓星,鼻喷朝雾。密密牙排钢剑,弯弯爪曲金钩。头戴一条肉角,好便似千千块玛瑙攒成;身披一派红鳞,却就如万万片胭脂砌就。盘地只疑为锦被,飞空错认作虹霓。歇卧处有腥气冲天,行动时有赤云罩体。大不大,两边人不见东西;长不长,一座山跨占南北。 八戒说原一长蛇!吃人一顿五百零,还不饱足两条信!两支软柄枪变成。赶软从后打出去!八戒纵身钯筑动。那怪一头钻进窟,八尺长尾外边剩。八戒放钯紧挝住,尽力往外乱扯动,莫想扯得动一毫,行者笑道放它行,不要这等倒扯蛇,八戒真个撒手松,那怪缩进窟去了,八戒怨道不该松,要不半截属我们!松手缩进该咋弄?行者言道这妖怪:身体狼犺粗壮形,窟穴窄小转不得,照直撺动是一定,窟穴定有个后门,快去后门拦它行,等我就在前门打,它后门出钯抡动,呆子真个一溜烟,跑过山去见窟孔,他扎定脚未站稳,行者前捣怪物疼,径往后门撺出去,防备八戒尚未曾,被他尾巴打一跌,挣挫得起还未能,睡在地下忍疼痛,行者见蛇跑无踪,搴棍穿进叫赶妖,八戒听得吆喝声,害羞忍疼爬起来,使钯乱扑不消停。行者笑道妖怪走,为何还在乱扑腾?回道我打草惊蛇!行者言道前赶动! 二人赶过那条涧,那怪盘作一团成,竖起头来张开口,要吞八戒进口中,八戒慌得往后退,行者迎上被吞中。八戒捶胸跌脚叫:猴哥这回把你倾!妖精肚里行者在,支着铁棒道一声:八戒莫愁我叫它,搭个桥儿你看形!那怪物躬起腰来,就似一道路东虹,八戒言道虽象桥,谁人敢走桥上从。行者言道再叫它,变条船儿你看中!在蛇肚里将铁棒,将蛇肚皮往开撑。 怪物肚皮贴着地,翘头赣保船[zl407.1]象形,虽是象船八戒道:没有桅篷难使风。行者言道你让路,你看我叫它使风。又在里面尽着力,铁棒脊背搠窟窿,五七丈长似桅杆,前撺怪忍疼挣命,比使风快撺旧路,下山二十余里动,倒在尘埃动不得,呜呼哀哉丢了命,八戒随后赶上来,举起钉钯乱筑动。行者把蛇穿大洞,钻将出来叫一声:呆子蟒怪已经死,你还筑它有啥用?八戒言道你不知,好打死蛇这一生?收了钉钯抓尾巴,倒拉将来人看动。 驼罗庄上李老儿,对唐僧道与众等:你俩徒弟夜不回,断然倾了他们命。三藏言道不妨事,我们出去看看行,须臾之间见行者,拖条大蟒八戒同,吆喝回到驼罗庄,众人欢喜了不成。老少男女都跪拜:往年正是这妖精,在此伤人爷施法,斩怪除邪得安生!都是感激东西邀,各各酬谢用心诚。师徒被留五七日,苦辞无奈肯放行,见他不要钱和物,干粮果品办些送,花红彩旗骑骡马,尽来饯行前后拥。此处五百户人家,有七八百人相送。 喜喜欢欢一路上,到七绝山稀柿衕。三藏闻得那恶秽,又见路道填塞拥:悟空似此咋过得?行者捂鼻答一声:也难三藏见说难,便就两眼泪不停。李老上前与村众:太过心焦爷不用,送到此处已约定,令徒为俺降妖精,除一庄害虔心诚,另开一条好路行,即使遇千难万险,也送爷过七绝岭。行者笑你这老儿,言之欠当难办成。初说这山八百里,你等非大禹神兵,开山凿路哪里会!若要我师过山岭,还得我们自着力,你们真都办不成。三藏下马问悟空,怎生着力才能行!行者笑道要过山,眼下却也难不行,若说再开一条路,却也很难开不通。须是还走旧胡同,无人管饭又只恐。李老儿说哪里话!凭你四位几时停,我等村民养得起,无人管饭咋可能!行者言道既如此,两石米的饭做成,再做蒸饼和馍馍,长嘴和尚吃饱能,变了大豚拱旧路,师傅骑在马上行,我等扶持管情过,八戒闻言说不中:你们都要图干净,独教老猪出臭行?三藏言道告悟能,拱路过山你头功。八戒笑道师在上,列位施主在此听,休要笑话我老猪,三十六般变化能,若变轻巧华丽物,老猪委实也不能;若说变山,变树,变石块,变土墩,变赖象、科猪、水牛、骆驼,真个全会。只是身体变得大,肚肠越发大,须是吃得饱了,才好干事能成功。” 众人齐道有东西!我们都带有烧饼,干粮果品馉饳[zl408.1]在,原要开山去相送,且都拿出你受用,待变化了行动时,再回做饭着人送,八戒欢喜满心中,脱皂直裰丢钉钯,说休笑话对大众,干这臭功看老猪,捻诀摇身大猪成:嘴长毛短半脂膘,自幼山中食药苗。黑面环睛如日月,圆头大耳似芭蕉。修成坚骨同天寿,炼就粗皮比铁牢,齆齆[zl409.1]鼻音呱诂叫,喳喳喉响喷喁[zl410.1]哮。白蹄四只高千尺,剑鬣长身百丈饶。从见人间肥豕彘,未观今日老猪魈。唐僧等众齐称赞,羡美天蓬法力高。 行者见他变如此,即命那些送人等,快将干粮攒一处,就叫八戒当下用。不分生熟一涝食,立即上前拱路动,行者叫沙僧脱脚,好生挑担行李弄,稳坐雕鞍请师傅,他也脱了靴鞋行,吩咐众人暂回去:早送些饭若有情,来与我师弟接力,七八百人来送行,有骡马的多一半,回庄做饭飞马动;还有三百人步行,立于山下遥望动,原来此庄至山上,三十余里的路程,待回取饭又三十,往回耽搁百里程,他师徒们已去远,催趱骡马进胡同,连夜赶至次日见,叫道老爷且慢行!我等为您送饭来!长老闻言尽感动:真是善信一群人!八戒吃饭壮神功,呆子连续拱两日,饥饿之际腹内空,饭食何止七八石,米面饭菜一涝用,饱餐一顿上前拱。三藏行者与沙僧,谢了众人分手别,如此过了稀屎衕。正是: 驼罗庄客回家去,八戒开山过衕来。三藏心诚神力拥,悟空法显怪魔衰。千年稀柿今朝净,七绝胡同此日开。六欲尘情皆剪绝,平安无阻拜莲台。这去还有多少路?还会遇到啥妖怪?且听下回分解来。 第68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第六十八回 朱紫国唐僧论前世 孙行者施为三折肱 善正万缘收,名誉传扬四部洲。智慧光明登彼岸,飕飕,叆叆云生天际头。诸佛共相酬,永住瑶台万万秋。打破人间蝴蝶梦,休休,涤净尘氛不惹愁。 三藏师徒洗污秽,稀屎胡同过已经,走上逍遥之道路,光阴迅速炎天正:海榴舒锦弹,荷叶绽青盘。两路绿杨藏侞燕,行人避暑扇摇绔。 进前行处见城池,相近三藏勒马停:叫徒弟看啥去处?行者问师文盲成?咋领唐王旨离朝!答道我自幼为僧,千经万典皆通读,我不识字怎么能?行者言道既识字,城头杏黄旗书明,三个大字不认得,却问这里啥地名?三藏喝泼猴胡说!旗被风吹乱摆动,有字也看不明白!行者问我咋看清?八戒沙僧说师傅,师兄捣鬼你莫听,这般遥望城池隐,是啥字号咋看明?行者言道却不是,仨字朱紫国分明?三藏言道朱紫国,必是西邦王位称,却要倒换关文去,行者言道讲不用,不多一时至城门,下马过桥进三层,真是一个好皇州!但见: 门楼高耸,垛迭齐排。周围活水通流,南北高山相对。六街三市货资多,万户千家生意盛。果然是个帝王都会处,天府大京城。绝域梯航至,遐方玉帛盈。形胜连山远,宫垣接汉清。三关严锁钥,万古乐升平。 师徒大街市上行,人物轩昂衣冠整,言语清朗真不亚,大唐世界似相同。做买做卖那两边,相貌丑陋见悟能,面黑身长沙和尚,脸毛额廓孙悟空,丢了买卖来争看,三藏口叫一连声:不要撞祸低头走!八戒把嘴揣怀中,沙僧不敢仰视看,东张西望惟悟空,紧随唐僧左右走,有知事的看回程。游手好闲顽童们,抛瓦丢砖笑烘烘,有与八戒作戏耍。捏着一把汗唐僧,只教且莫要生事!不敢抬头呆子听。不多一时过隅头,一座院落面前挺,上有会同馆仨字,唐僧看到唤一声,徒弟咱们进这衙,行者问进啥事情?唐僧答道会同馆,天下通会所通同,我们也能打搅得,且到里面歇下停。 待我见驾换关文,继续赶路再出城。八戒闻言掣出嘴,唬倒随看数十名,他上前道说的是,我们且到里藏动,免得这伙鸟人吵,进馆那些人退净。 两个馆使馆中有,一正一副都在厅,查点人夫要接官,忽见唐僧师徒众,个个心惊齐喊道:是什么人哪里行?三藏合掌答在下,东土大唐驾下僧,钦差西天取经者,私过宝方不敢行,持有关文欲倒验,权借高衙暂歇停。两个馆使听他言,屏退左右冠带整,下厅迎接依礼见,客房安歇即传令,教办清素以支应,三藏拜谢馆使行,二官带人出厅去,客房安歇手下请,三藏便走行者恨:不让老孙在正庭?三藏言道他这里,不在大唐管属中,又不与我国相连,上司过客往来行,所以不好留此待,行者言道若这等,我就偏要他相待!有管事的送支应,一盘白米、一盘白面、两把青菜、四块豆腐、两个面筋、一盘干笋、一盘木耳。三藏教徒弟收了,谢一通。送物管事的说道:干净锅灶西房中,柴禾方便自做饭,三藏上前问一声,国王可在殿上么?管事的道事巧逢:我王好久不上朝,今日黄道良辰正,与文武议出黄榜,倒换关文须急行,还能赶上到明日,倒换关文得长等。三藏安排孙悟空,安排斋饭在此等,我去验了关文回,吃了饭后走路行。袈裟关文八戒取,三藏整束进朝动,只是吩咐徒弟们,不可出外生事情。 一时已到五凤楼,看到那殿阁峥嵘,楼台壮丽端门外,烦奏事官转天廷,倒验关文需上殿。黄门官果启奏动:朝门外有东土来,大唐钦差一员僧,前往西天雷音寺,拜如来佛求真经,通关文牒欲倒换,听宣正在朝外等。国王闻言欢喜道:久不上朝寡人病,出榜招医今上殿,就有大唐来高僧!宣至阶下即传旨,三藏礼拜俯伏动,宣上金殿赐御坐,命光禄寺办斋行,三藏谢恩关文献,国王看毕问情形:几朝君正你大唐?几辈臣贤辅王行?作疾回生唐王咋,着你远涉去求经?因为朱紫国王问,长老欠身合掌称,东土大唐之情形: 三皇治世,五帝分轮。尧舜正位,禹汤安民。成周子众,各立乾坤。 倚强欺弱,分国称君。邦君十八,分野边尘。后成十二,宇宙安淳。 因无车马,却又相吞。七雄争胜,六国归秦。天生鲁沛,各怀不仁。 江山属汉,约法钦遵。汉归司马,晋又纷纭。南北十二,宋齐梁陈。 列祖相继,大隋绍真。赏花无道,涂炭多民。我王李氏,国号唐君。 高祖晏驾,当今世民。河清海晏,大德宽仁。兹因长安城北,有个 怪水龙神,刻减甘雨,应该损身。夜间托梦,告王救迍[zl411.1]。王言准赦, 早召贤臣。款留殿内,慢把棋轮。时当日午,那贤臣梦斩龙身。 国王闻言作声吟,问道哪邦来贤臣?答道王驾前丞相:姓魏名徵治世臣。他识天文知地理,擅辨阴阳宰辅任,泾河龙王他梦斩,龙王告状阴司临,说王许救又杀之,遂得促病我王沦,渐觉身危魏写书,带至冥司交一人,判官崔珏酆都城,王死三日复回魂,亏了魏徵感崔珏,改书加寿二十春。王作水陆大会后,故遣贫僧赴雷音,询求诸国拜佛祖,取大乘经度孽人。国王听后又声吟:天朝大国大唐诚,君正臣贤举国忠!似我寡人久多病,并无一臣来拯救,长老听说看偷睛,面黄肌瘦那皇帝,形脱神衰病不轻。长老正欲启口问,有光禄寺官奏请,唐僧奉斋王传旨:在披香殿朕膳同。 三藏谢恩与国王,披香殿进膳同行。行者待在会同馆,安排茶饭着沙僧,整治素菜沙僧道:茶饭易煮菜难整,行者问道啥原因?答道油盐酱无影。行者言道我这里,几文衬钱可以用,上街买去教八戒,呆子躲懒不愿动:我不敢去脸欠俊,恐惹下祸师傅惩,行者言道公平买,不化不抢何祸生!八戒言道你才见,扯嘴唬倒十来名;不知唬杀多少人!若到闹市人丛中。行者言道你只知,一定要到闹市丛,可曾看见卖的啥?八戒答道师叮咛,教我低头莫闯祸,卖啥货色不见曾。行者言道:“酒店、米铺、磨坊,并绫罗杂货不消说,着然又好茶房、面店,大烧饼、大馍馍,饭店又有好汤饭,好椒料、好蔬菜,与那异品的糖糕、蒸酥、点心、卷子、油食、蜜食,无数各种各样好东西,一街两行摆充盈,我去买些请你行不行?呆子闻说口流涎,啯啯咽唾喉咙中,跳道这遭我扰哥!下次趱钱我回请。行者笑沙僧煮饭,买调和来我俩行,沙僧知是耍呆子,只得顺口作应承:须多买些吃饱回,呆子碗盏拿手中,就跟行者出了门,两个在官人问动:长老要到哪里去?行者答道调和[zl412.1]弄,人告这条街往西,转过拐角鼓楼行,有个郑家杂货店,油盐酱醋买到能,携手相搀他二人,上街朝西而行动。几处茶房行者过,几家饭店没进庭,八戒叫道大师兄,这里将就买些用。行者原是要耍他,那里肯买咋会停?只说你好不经纪!再走拣大买吃动。嘴说着话两个人,跟争瞧看多随从,不时到了鼓楼边,楼下多人喧嚷声,填街塞路挤挨挨,八戒见说不前行,那里人多嚷得紧,怕拿和尚不安宁。况是面生可疑人,若被拿去可咋整?行者言道胡扯啥!又不犯法何拿僧?过去郑家店买货,八戒说不闯祸定!挤进人丛捽耳朵,唬得人死我偿命?行者言道既如此,在这壁根下站定,等我过去买回来,给你买素面烧饼。呆子碗盏递行者,拄墙背脸站下停,走至楼边这行者,果然挤塞挪不动,挨入人丛里听时,原来皇榜挂楼中,多人争看挤近处,火眼金睛闪开动,仔细观看榜上字,招医治疗国王病:“朕西牛贺洲朱紫国王,自立业以来,四方平服,百姓清安。近因国事不祥,沉疴伏枕,淹延日久难痊。本国太医院,屡选良方,未能调治。今出此榜文,普招天下贤士。不拘北往东来,中华外国,若有精医药者,请登宝殿,疗理朕躬。稍得病愈,愿将社稷平分,决不虚示。为此出给张挂,须至榜者。” 览毕行者满心喜:三分财气有行动,早是不在馆中坐,买啥调和不必行,且把取经耐一日,老孙要作回医生,大圣弯腰丢碗盏,拈土上撒咒语动,使隐身法轻揭榜,巽地吸口仙气动,吐气一阵旋风起,回身八戒站处经,呆子嘴拄墙根睡,榜文轻揣他怀中,拽步先回会同馆,留下八戒墙根停。 楼下众人见风起,各各蒙头闭眼睛,不觉风过没皇榜,众皆悚惧了不成。守榜太监十二个,还有校尉十二名,早朝领出才挂上,三个时辰榜无影,被风吹去颤兢兢,左右追寻不消停,忽见猪八戒怀中,露出纸边像榜形,众人近前道是你,揭了皇榜这里停?呆子抬头嘴一噘,踉蹡跌倒校尉惊。 他转身走被面前,几个胆大扯不松:你揭招医的皇榜,不医治王哪里行?呆子慌张儿揭榜!孙子才会医治病!问道怀中揣的啥?呆子低头看分明,真个有字展开看,骂猴害我可不轻!便要扯破恨一声,早被架住众人动:当今国王出榜文,你敢扯坏不要命?你既揭榜装怀中,医国之手必高明,快同我去八戒喝:汝等不知我未动,是我师兄孙悟空,他揭暗揣我怀中,他却丢下我去了,若得明白寻他行,说啥乱话众人问,不打现钟再铸钟?你揭榜文俺寻谁!不管扯去见主行!不分清白推呆子,他立定脚生根同,十来个人弄不动,八戒说高低不明!再扯一会呆性发,休怪不慎伤汝命! 闹动街人将他围,两个年老太监称:相貌稀奇声音异,哪里来的村强横?八戒答道我们是,东土钦差去取经,唐王御弟我师傅,入朝倒换关文动。我与师兄买调和,楼下人多未敢行,师兄教我在此候,他见榜文弄旋风,揭榜暗揣我怀内,他去我倒遭折腾,那太监道我头前,径奔朝门见个僧,白面和尚是你师?八戒答道你说中,问道师兄哪里去?答道俺一行四众,倒换关文师傅去,行囊马匹俺三众,俱在会同馆安歇,兄捉弄我回馆中。太监言道莫扯他,便知端底到馆中,八戒言道你这俩,奶奶明理办事行。校尉说僧不识货!叫起奶奶对公公?八戒笑道不害羞!反了阴阳倒不懂!二位明明是老妈,不叫婆奶叫公公!众人齐道莫弄嘴!赶快寻找你师兄。吵吵闹闹街上人,何止三百五百名,共同扛到馆门首,八戒言道请记明:师兄却远不比我,任你作戏加捉弄,是个猛烈认真士,汝等见须大礼行,叫他一声孙老爷,他就招架事能成,不然他会变嘴脸,这件事情弄不成。众位太监校尉道:果有手段你师兄,医好该有半江山,合该下拜我们等。 闲杂人在外喧哗,八戒领人入馆中,听得行者与沙僧,说揭榜事客房中。八戒上前扯住嚷:你可成人把我哄,素面烧饼馍馍买,原来一切都是空!又弄旋风揭皇榜,皇榜暗揣我怀中,拿我装胖捉弄我!你可真是好弟兄!行者笑道这呆子,想是错路别处行,我过鼓楼买调和,寻你不见急回程,我先回了会同馆,哪知揭皇榜事情?八戒言道看榜官,都在这里寻你正。几个太监和校尉,朝上礼拜向悟空,今日我王有缘份,天遣老爷下降动,是必大展经纶手,请您微施三折肱[zl413.1],治得我王病痊愈,社稷平分江山拥。行者闻言正了声,接了八戒榜文动,对众问你看榜官?叩头太监校尉等: 我们司礼监内臣,几个锦衣校尉等,行者言道招医榜,我揭遣师弟引领。既然你主生了病,药不跟卖是常情,病不讨医老规矩,我有手到病除功。只是此等招不妥,教那国王亲来请,太监闻言皆惊骇,又想言大有真功。我等一半此哑请,一半入朝启奏行,四个太监六校尉,不待宣召启奏径:万千之喜我主公!国王三藏清谈正,闻奏问道喜何来?奏道招医皇榜领:鼓楼之下刚张挂,东土大唐取经僧,揭榜圣僧孙悟空,现在会同馆内等,须要我王亲去请,他有手到病除功,国王闻言满心喜,当即就询问唐僧:几位高徒法师有?答曰三个顽徒共,又问哪位徒善医?答道不瞒山野庸,挑包背马转涧河,带领贫僧登山岭,峻险之处或者到,伏魔擒怪也都能,捉虎降龙也曾经,却无一个知药性,王道法师何太谦?朕今登殿遇师幸,诚天缘也朕有福,徒不知医揭榜能,又教寡人亲去迎?断然是有医国能。文武众卿寡人虚,力怯车辇不敢乘;汝等可替寡人行,敦请孙长老看病,不可轻慢汝等见,称孙长老为神僧,皆以君臣之礼见,众臣领旨请悟空,看榜太监和校尉,径至会同馆前行,排班参拜君臣礼,吓着八戒和沙僧,躲在厢房闪壁下,大圣坐中端不动,八戒暗地怨恶[zl414.1]道:猢狲不想再要命!官员礼拜不还礼,也不站起坐不动!拜毕分班启奏道:上告孙长老神僧,我等朱紫国王臣,今奉王旨请神僧,入朝为我王看病,行者方才立起动,你王如何不亲来?臣道车辇不敢乘,特令臣行代君礼,会同馆拜请神僧。行者言道既如此,我当随至请先行,众臣依品作队走,行者整衣而起动,八戒说莫攀我们,我不攀你行者称,只要你俩代收药,收什么药问沙僧?答道凡有送药来,照数收下待我用,孙行者即随多官,顷刻之间到王宫。众臣先走奏国王,高卷珠帘闪龙睛,金口御言开言问:哪位孙长老神僧? 行者走上前一步,老孙便是答一声。国王听得声音狠,相貌刁钻颤兢兢,一下唬跌龙床上,慌得女官内宦等,急忙扶王入后宫,口叫唬杀寡人命!众官嗔怨行者道:粗鲁村疏竞这等!怎么就敢擅揭榜!行者闻言笑一声:列位也都错怪我,这等慢人国王病,就一千年不得好,众疑几多阳寿能?就一千年还不好?胡说八道理不通。行者言道你不知,我讲道理你们听:是个病君他如今,死了是个病鬼成,转世也还是病人,几番轮转还是病,这却不是一千年,也还不好咋不通?众臣怒曰这和尚,甚不知礼胡柴[zl415.1]动!行者笑道非胡柴,听我讲解医道听: 医门理法至微玄,大要心中有转旋。望闻问切四般事,缺一之时不备全:第一望他神气色,润枯肥瘦起和眠;第二闻声清与浊,听他真语及狂言;三问病原经几日,如何饮食怎生便;四才切脉明经络,浮沉表里是何般。我不望闻并问切,今生莫想得安然。 文武丛中有太医,一闻此言称扬谈:和尚说得有道理,神仙看病也必然,望闻问切不可缺,谨合神圣功巧判,众官依此言近侍,传奏国王长老言,要用望闻问切理,认病用药在后边,国王睡在龙床上,叫他去吧声声唤!寡人不见生人面!近侍出宫回话谈:和尚王意教你去,再见不得生人面。言道不见生人面,悬丝诊脉我会干,悬丝诊脉众暗喜,我等耳闻不曾见。再奏去来近侍奏:长老不见主公面,他会悬丝诊脉法,国王心中暗盘算:寡人生病有三年,未曾试此宣进干,近侍即忙传出道:悬丝诊脉国王宣,进宫诊视请长老,行者却就上宝殿,唐僧迎着他骂道:泼猴害我真不浅!行者笑道好师傅,我这是与你壮观,你倒反说我害你?三藏喝跟这几年,那曾见你医好谁!药性不知书未翻,咋敢大胆闯这祸!说你知我不全面: 师傅原来不晓得,能治大病偏方全,管情医得他病好,医死庸医罪名担,也不该死你怕啥!真不打紧心放宽,且坐看我脉理何,长老又道你哪曾见《素问》《难经》《本草》乱秦弹《脉诀》,是甚般章句,怎生注解,就这等胡说散道,会甚么悬丝诊脉!行者笑道你哪知,金线在身不曾见。伸手拔下三根毫,捻一把诀叫声变!三条丝线即变成,二丈四尺各长短,二十四节托手内,对唐僧说我金线?近侍宦官在旁道:长老且休空口谈,请入宫中诊视去,别师随着近侍官,入宫看病身手现,悟空本事大如天。 正是那:心有秘方能治国,内藏妙诀注长生。 不知看出什么病,用什么药治病顽。治国王病端底何,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69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 第六十九回 心主夜间修药物 君王筵上论妖邪 孙大圣同近侍官,到于皇宫内庭院,直至寝宫门外立,三条金线给宦官,拿入里面吩咐道:内宫妃后或太监,系在圣躬左腕下,尺三部上按寸关,线头给我穿窗棂,那个宦官依此言,就请国王坐龙床,系金线头按寸关,一头穿出窗棂外。行者接了线头端,以自己右大拇指,托着食指寸脉看;次将中指按大指,看了关脉;又将大指托定无名指,看了尺脉;调停自家呼吸,分定四气五郁、七表八里九候、浮中沉、沉中浮,辨明了虚实之端;又教解下左手,依前系在右手腕下部位。行者即以左手指,一一从头诊视毕,却将身抖了一抖,把金线收上身来,厉声高呼道:“陛下左手寸脉强而紧,关脉涩而缓,尺脉芤[416.1]且沉;右手寸脉浮而滑,关脉迟而结,尺脉数而牢。夫左寸强而紧者,中虚心痛也;关涩而缓者,汗出肌麻也;尺芤而沉者,小便赤而大便带血也。右手寸脉浮而滑者,内结经闭也;关迟而结者,宿食留饮也;尺数而牢者,烦满虚寒相持也。诊此贵恙是一个惊恐忧思,号为双鸟失群之证。” 国王闻言心欢喜,打起精神高声应:指下明白此疾正!请出外面把药用。缓步出宫孙大圣,早有太监在旁听,先对众官报消息,须臾行者出来动,唐僧即问事如何,行者言道脉诊明,如今对症制药去,众官上前问神僧,才说双鸟失群症,是何意思请说明,行者笑道雌雄鸟,原在一处同飞动,暴风骤雨忽惊散,雌鸟再不能见雄,雄不见雌想得慌,雌雄惟想见不能,双鸟失群这不是?我为此症命个名,众官闻说齐喝采:名不虚传真神僧!称赞不已真神医!有太医官问神僧:病势看出咋用药?答道不必执方硬,见药就要医官道:药有八百零八种,人有四百零四病,不在一人之身病,岂有全用之理通!见药就要咋能行?行者言道古人云,药不执方合宜用,故此全症之药物,随便加减作调整。医官不复再言语,即出朝门之外动,当值之人差本衙,生熟药铺晓满城,药物每味各三斤,送与行者配药用。言道此非制药处,诸药器皿制药用,一并送入会同馆,交与师弟二人整。医官听命药三斤,药碾药磨药罗等,药侞侞钵侞槌类,都送会同馆当中。 行者上殿请师傅,制药会同馆中行,正自起身那长老,忽见传旨由内宫,留住法师教阁下,同宿文华殿之中,服药之后待明朝,病痊酬谢要隆重,倒换关文再送行,三藏不由大吃惊:此意留我作当头,若医得好欢喜送;若医不好我命休,你须仔细制药动!行者笑道放宽心,师傅在此尽受用,老孙自有医国手,别了三藏辞臣众,径至馆中八戒迎,笑说知道你师兄,行者问你知道啥?八戒说知你取经,无果作生意无本,见此富庶药铺弄,行者喝道莫胡说!医好国王再西行,开啥药铺乱议论!八戒说我想不通,这八百零八味药,每味三斤多少共,二千四百二十四,只医一人多少用?多少年代方吃得!行者说哪许多用?太医院官愚盲辈,要每种药摸不清,不知我用哪几味,难识神妙之方能。正说只见俩馆使,跪下晚斋神僧请,行者说早那般待,如今为何跪而请?馆使叩头爷来时,有眼无珠下官等,不识尊颜欠尊重,今闻爷展三折肱,治我一国之主病,江山有份治愈病,我辈皆臣当拜请,行者欣然堂上登,八戒沙僧坐左右,摆斋沙僧问师兄,师傅眼下在哪里?笑道留作当头用,只待医好国王病,方才酬谢并送行,沙僧又问有受用?答道岂能无受用!来时已有仨阁老,陪侍文华殿之中,八戒言道这等说,还是师傅被看重,他有阁老们陪侍,咱只馆使来奉承,莫管让我吃饱饭,兄弟遂自在受用。天晚行者叫馆使:收了家伙油蜡送,夜静时候好制药,馆使若干油蜡送,各命散讫至半夜,万籁无声天街静,八戒问哥制何药?早干瞌睡了不成。行者吩咐将大黄,取一两来细末成。沙僧乃道大黄味苦,性寒无毒,其性沉而不浮,其用走而不守,夺诸郁而无壅滞,定祸乱而致太平,名之曰将军。此行药耳,但恐久病虚弱,不可用此。”行者笑道:“贤弟不知,此药利痰顺气,荡肚中凝滞之寒热。你莫管我,你去取一两巴豆,去壳去膜,捶去油毒,碾为细末来。”八戒道:“巴豆味辛,性热有毒,削坚积,荡肺腑之沉寒,通闭塞,利水谷之道路,乃斩关夺门之将,不可轻用。”行者道:“贤弟,你也不知,此药破结宣肠,能理心膨水胀。快制来,我还有佐使之味辅之也。” 他俩将二药碾细,问道哪几十味用?行者答道都不用,八戒道药八百零,每味三斤用二两,简直就是起夺人[zl417.1],行者拿个花磁盏:递给八戒交待动,将锅脐灰刮半盏,八戒问道干啥用?行者答道配药用,沙僧言道见不曾,药内还要用锅灰,答道百草霜是名,你们咋会能知道,锅灰能够调百病。 呆子真个刮半盏,又碾细了配药等,行者将盏递八戒:我们马尿半盏弄。八戒问道要干啥?行者答道丸药用,沙僧笑哥不是耍,马尿腥骚入药能?我只见醋糊为丸,陈米糊为丸,炼蜜为丸,或只是清水为丸,哪曾见马尿为丸?那东西腥腥骚骚,脾虚的人,一闻就吐;再服巴豆大黄,弄得人上吐下泻,可是耍子?开这玩笑可不敢,给王治病,这个搞法也不行!行者说你不知道,不是凡马你不明?西海龙身他本是,如果得他便尿能,凭你何疾服病愈,急想得到不可能,八戒闻言马跟前,那马斜伏地睡正,呆子一顿脚踢起,衬在肚下半会等,全不见他尿迹象,八戒跑回来说明:哥呀莫去医皇帝,且快去医白马病,那个亡人干结了,尿出一点都难能!行者笑道和你去,沙僧说我也同行,仨人都到马旁边,马跳起来吐人声:“师兄,你岂不知?我本是西海飞龙,因为犯了天条,观音菩萨救了我,将我锯了角,退了鳞,变作马,驮师父往西天取经,将功折罪。我若过水撒尿,水中游鱼食了成龙;过山撒尿,山中草头得味,变作灵芝,仙僮采去长寿。我怎肯在此尘俗之处轻抛却也?要我在此撒尿不可能!”兄弟谨言行者道,患者西方国王称,非尘俗也非轻抛,常言众毛攒裘成,要与国王治好病,医得好时留美名,如果王病治不好,善离此地恐不能。那马才叫声等着!前扑后蹲牙龁嘣,努出几点八戒道:金汁多几滴也扔!行者见有少半盏,言道够了拿去用,沙僧方才心欢喜,仨人端盏回至厅,把前项药搅一处,三个大丸子搓成,行者说丸忒大了,八戒言道核桃形,我吃还不够一口!遂此收在小盒中,和衣睡下兄弟们,一夜无词待天明。 国王耽病设早朝,首先面见了唐僧,命众官去会同馆,参拜神僧孙悟空,取药多官到馆中,拜伏于地对悟空:特命臣等领妙剂,行者叫八戒取奉,揭盖递多官手中,多官启问药何名?见王回话好回答,奏告乌金丹药名。八戒沙僧暗笑动:锅灰叫乌金正行!多官又问何引用?行者说药引两种,一种六物难于得,所以建议可不用,另种易取待时机,取得煎汤丸药送。多官问是何六物?答道虽有不好弄:“半空飞的老鸦屁,紧水负的鲤鱼尿,王母娘娘搽脸粉,老君炉里炼丹灰,玉皇戴破的头巾要三块,还要五根困龙须:六物煎汤送此药,你王忧病等时除。” 多官闻言说太难:世间哪有这几种?请问另引子是何?答道用无根水送。 众官笑道这易取,行者问咋易取行?答道这里人俗论;若无根水真需用,拿个碗盏井河边,舀水急转步不停,更不落地不回头,到家病人吃药动。行者言道井河水,俱都有根不能用,这无根水非此论,天上落下地不碰,那个才叫无根水,多官又道不难弄:等到天阴下雨时,再吃这药不就中。拜谢行者药献上,王喜近侍接来动,问道这是啥丸子?答道乌金丹药名,用无根水送下用,王教取无根水行,众官言道神僧说,天落不沾地才行。国王即唤当驾官,传旨法官求雨请,行者在会同馆厅,叫来八戒和沙僧:适间允他天落水,才可用药已告明,此时怎么得雨水?我看这王倒还行,算个大贤大德君,助他下雨服药用?八戒问道如何助?行者言道咱仨同:你在我左作辅星,我右弼宿叫沙僧,老孙助他无根水,步罡念咒见正东,一朵乌云近头上,敖广来见叫大圣,行者言道没有事,不敢捻诀烦你动,请你助些无根水,与这国王服药用,龙王说你呼唤时,行云布雨说不曾,所以只身来小龙,不曾带得雨器动,风云雷电都未带,降一场雨咋可能?答风云雷电不用,雨不须多药引用,龙王言道既如此,打俩喷涕吃药行。行者大喜说最好!不必迟疑趁早动,老龙空中低乌云,皇宫之上隐身形,噀口津唾化甘霖,满朝文武喝采声:真是我主万千喜!降下甘雨来天公!传旨教取器皿接,不拘内外大小等,都要出动贮仙水,拯救寡人多年病。你看文武多官们,三宫六院妃嫔等,三千彩女八百娥,举杯托盏碗盘擎,等接甘雨众人动,运化津涎那老龙,不离王宫的前后,将有一个时辰弄,龙王辞大圣回海,杯盂碗盏众收拢,也有等着一两点,三点五点也有等,也有一点没接着,三盏之多合一共,无根之水献御案,那真个是满殿中:异香满袭金銮殿,佳味熏飘天子庭!辞了法师那国王,将乌金丹甘雨并,带至宫中吞一丸,吃盏甘雨往下送;再吞一丸饮一盏;三次三丸俱吞罄。不多一时腹中响,辘轳一般不绝声,即取净桶行五次,服些米饮进胃中,国王欹倒在龙床,两个妃子看净桶,秽污痰涎说不尽,内有糯米饭块呈。妃子近龙床前报:病根都被打下行!国王闻此言甚喜,一次米饭又进动。渐觉心开胸宽泰,气血调和满身劲,精神抖擞力强健,下了龙床朝服用,即登宝殿见唐僧,倒身下拜礼节恭,连忙还礼那长老,拜毕御手搀着行,便教阁下具简帖,帖上朕拜顿首用,差官奉请仨高徒,大开东阁宴宾用,排宴酬谢光禄寺,多官领旨各自动,正是国有倒山力,霎时诸事俱完成。 八戒见官来投简,当然喜欢不自胜:说哥果是好妙药!今来酬谢兄长功。沙僧说哥讲啥话!常言说道不曾听,一人有福带一屋,我们合药俱有功,只管受用休多话,欢喜入朝仨弟兄,众官接引上东阁,唐僧国王阁老等,都在那里排筵宴,行者八戒与沙僧,唱了个喏对师傅,随后众官至宴中,四张素桌在上面,吃一看十菜品盛;前面一张荤桌面,吃一看十珍馐丰,左右四五百单桌,真个排列很齐整:古云珍馐百味,美禄千盅。琼膏酥酪,锦缕肥红。宝妆花彩艳,果品味香浓。斗糖龙缠列狮仙,饼锭拖炉摆凤侣。荤有猪羊鸡鹅鱼鸭般般肉,素有蔬肴笋芽木耳并蘑菇。几样香汤饼,数次透酥糖。滑软黄粱饭,清新菰[418.1]米糊。色色粉汤香又辣,般般添换美还甜。君臣举盏方安席,名分品级慢传壶。 国王御手擎金杯,先与唐僧安坐行,三藏言道不会饮,国王言道素酒请,法师只饮此一杯,可否赏脸一杯用?三藏答道各种酒,僧家第一戒有称。甚不过意国王道:戒饮却以何物敬?三藏言道顽徒代,国王却才欢喜重,转动金卮[zl419.1]递行者,行者接酒礼对众,礼毕就吃了一杯,见他爽利二杯奉。行者不辞又吃了,国王笑吃三宝盅,行者不辞一饮尽,斟上吃个四季盅。八戒见酒不到他,啯啯咽唾忍不能,苦劝行者见国王,叫将起来起高声:陛下吃药亏了我,那药里有马——,行者听说怕露馅,手中之酒递悟能。八戒接吃不言语,国王问道请神僧,告药里有马什么?行者接过口来称:我这兄弟就口敞,经验好方告人听,陛下早间吃的药,内中就有马兜铃。国王转问众官道:是何品味马兜铃?这味药能医何症?时有太医院官正,在旁回答对主公: 兜铃味苦寒无毒,定喘消痰大有功。通气最能除血盅,补虚宁嗽又宽中。国王笑道用得当!请猪长老再饮盅,呆子亦不再言语,却也吃个三宝盅。国王又递沙僧酒,也吃三杯叙坐中,饮宴多时气氛好,王奉行者大爵擎。行者言道陛下坐,老孙痛饮辞不用,王道神僧恩如山,寡人酬谢不尽情,好歹进此一巨觥,朕有话说行者领:有话就说我好饮,说有数载忧疑病,神僧一贴灵丹通,出手治好我顽症。行者说要依我看,忧疑加上曾受惊,不知忧惊为何事?王道古人有云称,家丑不可外扬谈,是朕恩主而神僧,惟不笑话方可告,答道请说笑岂能!王道神僧东方来,不知几个邦国经?答道经有五六处,又问王后如何称?行者答道国王后,正宫东宫西宫称。王道寡人称不同:正宫称为金圣宫,东宫称为玉圣宫,西宫称为银圣宫。现今只有银玉宫,问道咋没金圣宫?国王滴泪叹声道:不在已有三年整。问道她向哪厢去?王答三年端阳正,朕与嫔后御花园,解粽插艾海榴亭,畅饮菖蒲雄黄酒,看斗龙舟一阵风,半空现出一妖精,叫赛太岁它自称,住麒麟山獬豸[zl420.1]洞,少个夫人它洞中,访得貌美金圣宫,作它夫人朕早送。如若三声不献出,先吃寡人后臣众,满城黎民尽吃绝,朕却忧国忧民正,无奈推出金圣宫,摄去那妖响一声,寡人为此受惊恐,粽子凝滞在腹中,昼夜忧思不停息,苦疾三年由此成。今得神僧灵丹服,三年积滞数次行,所以这会体康健,精神如旧显轻松。今日之命神僧赐,岂但犹如泰山重!行者闻此满心喜,巨觥之酒吞口中,笑问国王曰陛下,原来惊忧是这等!今遇老孙幸获愈,可要金圣宫回宫?国王双眼泪不停:朕切思念昼夜中,但没一人能擒妖,岂有不要她回宫!行者言道我老孙,去伏妖邪行不行?王跪若救朕后回,朕愿领后嫔妃等,出城下乡作百姓,一国江山付神僧,八戒看见行此礼,呵呵大笑好几声:失了体统这皇帝!咋为老婆江山扔?为此还要跪和尚?行者急前搀起动:问道陛下那妖精,得金圣宫可来曾?可曾再来这一向?国王详细说情形:五月节摄金圣宫,十月来取宫娥行,说是要伏侍娘娘,朕把两个宫娥送。旧年三月要宫娥;七月再要两个动;今年二月又要俩;几时又要说不清。行者言道似这等,频来要人可担惊?答道见他来多遭,一怕二来伤害恐,旧年四月命工匠,一座避妖楼建成,但闻风响知它来,二后九嫔躲楼中,陛下不弃行者道,看那避妖楼可成?王将左手携行者,众官起身皆陪同,八戒说哥不达理!御酒不吃看楼行?王闻知八戒为嘴,两张素桌抬即命,避妖楼外酒伺候。呆子不嚷不吭声,却同师傅沙僧笑:翻席去也新桌动。一行文武官引导,国王行者相搀并,过皇宫到御花园,楼台殿阁不见耸。问道避妖楼何在?正说两个太监动,两根红漆扛子拿,四方石板掬起弄。国王答道此便是,三丈多深一地洞,九间朝殿已挖成,满注清油瓷缸中,昼夜不熄点灯火,听得风响躲洞中,外面着人盖石板,行者笑道那妖精,无心害你才能躲,若要害你躲得成?正说正南呼呼响,播土扬尘一阵风,唬得多官齐报怨:是盐酱口几个僧,讲起妖精妖精来!慌得国王丢悟空,钻入地穴唐僧跟,众官躲个干干净。八戒沙僧也要躲,行者左右手扯定,叫兄弟们不要怕,我们认它啥妖精。八戒言道莫扯淡!我们认它干啥用?众官躲了师傅藏,国王避了咱逞能,你这炫的哪家世!呆子左右使劲挣,挣脱不得被拿定,只见半空闪妖精:九尺长身多恶狞,一双环眼闪金灯。两轮查耳如撑扇,四个钢牙似插钉。鬓绕红毛眉竖焰,鼻垂精准孔开明,髭髯几缕朱砂线,颧骨崚嶒满面青。两臂红筋蓝靛手,十条尖爪把枪擎。豹皮裙子腰间系,赤脚蓬头若鬼形。行者见了问沙僧,你可认得沙僧吭:不曾与他有交道,哪里认得啥妖精!又问八戒认得它?八戒没好气回声:会茶会酒不与它,又非邻里或宾朋,我怎么会认得他!行者言道它这形,却象东岳天齐圣,醮面金睛鬼身形。八戒说道那不是!行者问道咋知情?八戒说我岂不知,一切鬼怪皆阴灵,交申酉戌亥时出,还在巳时敢出行?是鬼就不会驾云,纵会弄风阵旋风,哪有鬼弄这狂风?或者赛太岁是名,行者笑道好呆子!有些论头理倒通!既此你俩护持此,等老孙去问它名,好与国王去救取,那金圣宫回朝行。八戒说道你自去,可不要把我们供,行者昂然不回答,急纵祥光跳上动。正是:安邦先却君王病,守道须除爱恶心。 毕竟不知此番去,胜败如何在空中,怎么擒得妖怪来,救金圣宫下回听。 第70回 妖魔宝放烟沙火 悟空计盗紫金铃 第七十回 妖魔宝放烟沙火 悟空计盗紫金铃 抖擞神威孙行者,持棒踏光起在空,迎面喝道何邪魔,待往何方猖獗动!怪物厉声高叫道:乃麒麟山獬豸洞,赛太岁王之先锋,今日奉了大王令,到此取宫女二名,伏侍金圣娘娘用,你是何人敢问我!答道吾乃孙悟空,因保东土唐圣僧,西天拜佛此国经,知你邪魔欺国王,治国祛邪捉妖精,正寻你却来送命!怪闻哪里知轻重,展开长枪刺行者,行者举棒劈面迎,一场厮杀在半空: 棍是龙宫镇海珍,枪乃人间转炼铁。凡兵怎敢比仙兵,擦着些儿神气泄。大圣原来太乙仙,妖精本是邪魔孽。鬼祟焉能近正人,一正之时邪就灭。那个弄风播土唬皇王,这个踏雾腾云遮日月。丢开架子赌输赢,无能谁敢夸豪杰!还是齐天大圣能,乒乓一棍枪先折。 妖精枪被孙行者,一棒打断成两截,慌得顾命转风头,径往西方败走脱。 行者不赶按云头,避妖楼穴外叫声:师傅请同陛下出,怪物已去无踪影。唐僧才扶着君王,同出穴外满天清,妖邪之气更无有,皇帝酒席前即行,自己亲自拿壶盏,满斟金杯奉悟空:神僧权谢以此酒!行者接杯在手中,还未回言有官报:城西门上火升腾!行者闻说将金杯,连酒望空一撇动,当地一声脆响亮,金杯落地发出声。君王着忙躬身礼:寡人赔礼向神僧!礼当请上殿拜谢,酒在方便就此奉,神僧却把酒杯撇,是否见怪不恭敬?行者笑道非这话,有官来报过少顷:适才西门刚起火,被一场雨浇灭净,满街流水尽酒气,行者笑着解释明,陛下见我撇酒杯,疑有见怪嫌不敬,非也妖败走西方,我不曾赶放火动。这一杯酒灭妖火,救了西城老百姓,岂有他意莫多心!国王更喜加钦敬。即请三藏四师徒,上殿推位让国诚,行者笑道那妖精,自称赛太岁先锋,此来是为取宫女,战败必报大妖精,那厮定要来相争,兴师率众我唯恐,未免又惊伤百姓,恐唬陛下欲去迎,就在半空中擒它,金圣皇后取回宫。但不知道哪方去,多少远近到它洞?答道寡人曾差军,探听声息寻它洞,往来要行五十日,南方三千里路程,行者安排俩师弟,护持在此老孙行,国王扯住告神僧,从容一日干粮整,盘缠银两准备些,选匹快马可骑行,行者笑道陛下说,巴山转岭得步行,老孙不瞒陛下说,三千里路酒不冷,打个来回寻常事,王道莫怪我不敬,你这尊貌象猿猴,咋有这等走路功?行者言道不会怪,我的功夫告你听: 我身虽是猿猴数,自幼打开生死路。遍访名师把道传,山前修炼无朝暮。倚天为顶地为炉,两般药物团乌兔。采取阴阳水火交,时间顿把玄关悟。全仗天罡搬运功,也凭斗柄迁移步。退炉进火最依时,怞[421.1]铅添汞相交顾。攒簇五行造化生,合和四象分时度。二气归于黄道间,三家会在金丹路。悟通法律归四肢,本来筋斗如神助。一纵纵过太行山,一打打过凌云渡。何愁峻岭几千重,不怕长江百十数。只因变化没遮拦,一打十万八千路!国王见说惊又喜,捧杯御酒递手中:神僧远劳此引意,降妖除怪劳驾动。大圣一心去降妖,哪有心思美酒用,只叫放下等我去,回来再饮这一盅。嘴说声去好行者,寂然不见唿哨声,一国君臣皆惊讶,这等功夫未曾听。 却说行者将身纵,高山阻住雾角蒙,即按云头巅峰上,仔细观看好山景: 冲天占地,碍日生云。冲天处,尖峰矗矗;占地处,远脉迢迢。碍日的,乃岭头松郁郁;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松郁郁,四时八节常青;石磷磷,万载千年不改。林中每听夜猿啼,涧内常闻妖蟒过。山禽声咽咽,山兽吼呼呼。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走;山鸦山鹊,打阵攒群密密飞。山草山花看不尽,山桃山果映时新。虽然倚险不堪行,却是妖仙隐逸处。大圣正欲寻洞口,烘烘火光山凹中,扑天红焰霎时间,冒股恶烟红焰中,比火更毒那恶烟!但只看见那烟焰: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 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焚烧草木成,恶烟却非单颜色:青红白黑黄五种。熏着南天门外柱,燎着栋梁灵霄中,窝中走兽皮烧烂,林内飞禽羽燎空。但看这烟如此恶,咋入深山伏妖精!大圣正自害恐惧,迸一道沙见山中。要问那道沙咋样,遮天蔽日似黄龙!你看: 纷纷絯絯[422.1]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行者只顾看着玩,不觉沙灰飞鼻孔,痒斯打了俩喷嚏,摸鹅卵石塞鼻中,摇身变作攒火鹞,蓦蓦飞入烟火中,没了沙灰烟火熄,急现本象落地平。听得叮咚铜锣响,心想走错路不成!这里非妖精住处,似铺兵锣这锣声,想是通国的大路,去下文书有铺兵,且等老孙去问问,正走见个小妖动,担着黄旗背文书,敲着锣儿如飞行,行者笑原它打锣,送啥书信我听听。大圣摇身变猛虫,轻飞落它书包停,听那敲锣小妖精,絮絮聒聒自念诵:我家大王忒心毒,三年前朱紫国行,金圣皇后强夺来,一向无缘沾不能,只苦宫女俩顶缸,将俩宫女弄杀命,四个要来也弄杀,前年去年要不停,今年又要撞对头,要宫女的那先锋,被个孙行者打败,大王发怒了不成,要与朱紫国争持,教我下战书进城。国王不战还可以,战必不利难取胜。烟火飞沙大王使,国王君臣百姓等,一个莫想活得成,那时占了他的城,大王称帝我等臣,大小官爵虽然成,只是天理也难容!行者听了喜心中:妖精也有存心好,似它说天理难容,却不就是良心话?未沾皇后意不明。等我向它问清楚,嘤地一声离妖精,转向前路十数里,摇身一变成道童:头挽双抓髻,身穿百衲衣。手敲鱼鼓简,口里唱道情,转过山坡小妖迎,打个起手道长官,送啥公文哪里行?小妖物就象认它,笑嘻还礼住锣声: 大王差我朱紫国,去下战书要争锋。行者接着开口问:朱紫国抢那后宫,与王配合可和谐?小妖大道怪事情:前年摄来有神仙,五彩仙衣送金圣。她自穿了那彩衣,浑身上下生刺同,大王摸也不敢摸,但挽着些手心疼,也不知是啥缘故,尚未沾身始到终。去要宫女来伏侍,早间差去一先锋,被啥孙行者战败,大王愤怒忍不能,所以教我下战书,明日与他交战动。行者问道王还恼?小妖答道恼不中,你去与它唱道情,先解解闷正好行。 行者拱手抽身走,那妖依旧敲锣行,行者掣棒复转身,小妖脑后敲轻轻,头烂血流浆迸出,皮开颈折小命倾!收了棍子自悔道:急了一些没问名!取下战书藏袖内,黄旗铜锣藏草中,捽时只听铛一声,镶金牙牌漏出形,牌上有字写分明:“心腹小校一名,有来有去。五短身材,扢挞脸,无须。长用悬挂,无牌即假。” 行者笑道这小妖,有来有去是它名,一棍变有去无来!牙牌解下带腰中,欲要捽下它尸骸,思量烟火之毒情,寻他洞府且不敢,即将棍子举起动,小妖胸前捣一下,回朱紫国挑起行,一个头功且当报,自思自念唿哨声,驾起他的筋斗云,即到朱紫国都城。 八戒正在金銮殿,护持国王并唐僧,回头看见孙行者,挑个妖精半空中,不由心中暗埋怨:不打紧的买卖成!早知老猪去拿妖,却不也算我一功?言间行者落云头,捽在阶下将妖精。八戒跑上筑一钯:此是老猪立一功!行者问道你啥功?八戒言道有见证!你不看我一钉钯,筑妖头上九窟窿!行者言道仔细看,它可有头这妖精?八戒笑道原没头!怪道筑它也不动。问道师傅在哪里?答道殿里叙话正,行者言道请他出,八戒上殿点头动,三藏即便下殿迎,行者将战书一封,塞在三藏袖里道:师收莫对王说明。正说国王也下殿,迎着行者道一声:神僧孙长老回了!拿妖之事啥情形?行者用手指着道:阶下不就是妖精?已被老孙打杀了,国王见了说一声:这个便是妖精尸,与赛太岁可不同,寡人两次亲眼见,叫赛太岁那妖精: 身长丈八,膊阔五停,面似金光,声如霹雳,这般鄙矮,哪有赛太岁形? 行者笑道你认得,果然不是那妖精,这是一个报事妖,老孙打死来报功。王喜说好算头功!寡人常差人打听,得个实底更不曾,神僧出捉真神通!叫看暖酒庆贺功,答道吃酒小事情,请问金圣宫别时,可有表记留下曾?如果曾有啥表记,给我一些好沟通,国王听说表记字,似刀剜心哭失声:当年佳节庆朱明,太岁凶妖发喊声。强夺御妻为压寨,寡人献出为苍生。更无会话并离话,哪有长亭共短亭!表记香囊全没影,至今撇我苦伶仃!行者道陛下在迩,何以为恼倒不用?既无表记那娘娘,啥心爱物可有曾,给我一件也可以,王问要那干啥用?行者言道那妖王,看来确实有神通,放烟放火又放沙,收它真要费点功,纵收娘娘不认我,不肯跟我回王宫。须她平日心爱物,她方信我带回宫。王道黄金宝串有:梳妆阁上昭阳宫,原是金圣宫手戴,端午要缚五色绳,故此褪下没有戴,是她心爱物一种,如今收在简妆盒,遭此离别见不能;一见即如见她面,病疾又会几分重。行者言道且休说,且将金串取来动,舍得都与我拿去;不舍拿一只也行,国王遂命玉圣宫,取出递国王手中,王见娘娘叫几声,遂即递给孙悟空,行者套在肐膊上,准备当作信物用。大圣不吃得功酒,驾云麒麟山上行,无心玩景寻洞府,人语喧嚷正行听,佇立凝睛再观看,獬豸洞口有人影,大小头目约五百,都在洞门口集中:森森罗列,密密挨排。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光明;密密挨排展旌旗,飘闪迎风。虎将熊师能变化,豹头彪帅精神弄。苍狼多猛烈。獭象更骁雄。狡兔乖獐抡剑戟,长蛇大蟒挎刀弓。猩猩能解人言语,引阵安营识汛风。 行者见了没向前,抽身转回旧路径,道他抽身干什么?非怕打小妖处行,寻出黄旗和铜锣,迎风捏诀想象腾,变作有来有去样,敲着响锣乓乒乓,大踏着步直前来,径直闯到獬豸洞,正欲看看洞景况,闻得出语一猩猩:有来有去回来了?行者说回作答应:猩猩说你快点走!等你回话剥皮亭。行者拽步敲着锣,径入前门看情形,悬崖削壁石屋堂,琪花瑶草左右盈,古柏乔松前后多,不觉又至二门庭,忽然抬头见一座,八窗明亮一座亭,亭间有张戗金椅,魔王端坐椅子中,真个生得丑恶象,满脸尽显够狰狞:幌幌霞光生顶上,威威杀气迸胸前。口外獠牙排利刃,鬓边焦发放红烟。嘴上髭须如插箭,遍体昂毛似迭毡。眼突铜铃欺太岁,手持铁杵若摩天。行者傲慢那妖精,一些礼法不循更,转脸朝外只敲锣,问道报说你去情?行者不答妖王问:有来有去回已经?仍不答应妖王扯,问道到家锣不停?问又不答是为何?行者把锣地下扔:什么何也你还问!我说不去不答应。到那只见人列阵,见我都叫拿妖精!把我揪扯拽扛拿,见那国王弄进城,王便教斩谋士讲,不斩来使两家争,才饶了我收战书,押出城外军前停,打了三十顺腿棍,放我来回话你听,不久就要来交战,妖道你亏说这等?怪道问你不言语,行者言道为护疼:不是咋的疼不行,所以王问没答应,多少人马妖王问?行者言道唬昏懵,确实被他打怕了,人马数目咋查清!只见兵强马也壮,森森兵器摆列明:弓箭刀枪甲与衣,干戈剑戟并缨旗。剽枪月铲兜鍪铠,大斧团牌铁蒺藜。长闷棍,短窝槌,钢叉铳铇[A423.1]及头盔。打扮得靴鞋护顶并胖袄,简鞭袖弹与铜锤。 王听笑道不打紧!这般兵器见火空,去报金圣娘娘知,教她莫恼别担惊。今早她听我发狠,去斗她流泪不停,你说那里人马壮,必然胜我莫心惊。 行者闻言暗欢喜:老孙之意这正中!好似路熟你看他,转过角门过堂厅。高堂大厦那边尽,不似前边模样更,直到后面内宫里,彩门壮丽住金圣。妖狐妖鹿有两班,个个妆成美女形,侍立左右勤服侍,金圣娘娘坐正中:手托香腮,双眸滴泪,果然是玉容娇嫩,美貌妖娆。懒梳妆,散鬓堆鸦;怕打扮,钗环不戴。面无粉,冷淡了胭脂;发无油,蓬松了云鬓。努樱唇,紧咬银牙;皱蛾眉,泪淹星眼。一片心,只忆着朱紫君王;一时间,恨不离天罗地网。诚然是:自古红颜多薄命,恹恹无语对东风! 行者上前打问讯:开口接喏叫一声,那娘娘道泼村怪,十分无状如此竞!朱紫国中想我在,共享荣华国王同,太师宰相见我时,俯伏仰视不敢行。野怪咋敢叫接喏?这般村泼啥背景?众侍婢道请息怒,大王心腹校一名,唤名有来有去者,差下战书是它行,娘娘听说忍怒问:朱紫国界到可曾?答道持书至城里,金銮殿上君王逢,问道面君有何言?行者答道有话禀:君王敌战排兵事,已向大王报说明,君王有思娘娘意,合心的话特来禀,奈何人众非说处,娘娘闻言两班屏,行者掩上后宫门,把脸一抹现原形,对娘娘道你休怕,我是东土大唐僧,钦差西天天竺国,见如来佛去求经。师傅名曰唐三藏,我是他徒孙悟空。因过你国换关文,君臣出榜招医生,我大施三折之肱,治好他的停滞病,排宴谢我饮酒间,说你被妖摄事情,我会降龙伏猛虎,请我捉怪救你行。是我战败那先锋,是我打死小妖精。门外凶狂我见它,有来有去我变成,舍身到此通信息,娘娘听说不吭声,行者取出宝串来,双手奉上道一声:不信请看此物件?娘娘一见垂泪动,下座拜谢道长老,救我回朝若果能?没齿不忘你大恩!行者见说问一声:他放火放烟放沙,是啥宝贝有神通?答道哪是啥宝贝!也就是那仨金铃,头个金玲晃一晃,三百丈火烧人能;第二个铃晃一晃,三百丈烟熏人行;第三个铃再晃晃,三百丈沙迷人中。烟火还不最关紧,只是黄沙毒最重,钻人鼻孔伤性命。行者说厉害曾逢,打俩嚏喷够难受,放在何处它那铃?娘娘言道哪肯放,带在腰间不放松,行住坐卧不离身,行者至此作叮咛:你若愿回朱紫国,不忘国王龙凤情,把那烦恼忧愁解,使出风流喜悦容,与它叙个夫妻情,与你收贮教把铃。待我取便偷了去,降妖带你回王宫,重谐鸾凤享安宁,娘娘依言便行动。行者变回心腹妖,唤进左右开后宫,有来有去娘娘叫,请大王来往前亭,与它说话好行者,应声即至剥皮亭,对妖精道告大王,圣宫娘娘正有请。妖王欢喜说娘娘,常时只骂咋有请?行者言道那娘娘,想问朱紫国王情,是我说他不要你,另扶皇后他国中。娘娘听说没想头,方才命我来奉请。妖王大喜你中用,灭朱紫国太宰封。行者顺口谢恩行,疾与妖王去后宫,娘娘迎接露欢容,就要相搀双手用,妖王喏喏而退道:不敢娘娘下爱承,我怕手痛不敢傍,娘娘言道王坐请,我有要话与你说,妖王言道话说明,言道我蒙王厚爱,三年同衾未得共,也是前世之缘份,做了这场夫妻成,谁知王有外我意,不以夫妻相待诚。我在朱紫国为后,外邦凡有宝进贡,君王看毕定后收,这里无宝收不用,穿的貂裘吃血食,绫锦金珠不见影!铺皮盖毯只一味,就有宝贝隐瞒情,你因外我不教见,给我收着更不能,闻得你有仨铃铛,就是宝贝想必定,走也带着坐也带?拿与我收咋不行,待你用时取出来,我替你收咋不中?也是夫妻作一场,心腹相托之意鸣,如此不肯相托付,不是外我是何情?妖王大笑陪礼道:娘娘怪得是真情!宝贝在此付你收,揭衣取宝即交行。行者目不转睛看,那怪揭起衣三层,贴身带着仨铃铛,解下绵花塞口中,一块豹皮作包袱,包递娘娘手当中:物虽微贱用心藏,切切不可乱摇动。娘娘接过手说道:安妆台上无人动,叫声小的安排酒,我与大王亲热动。 亲热亲热动侍婢铺排果菜来,獐鹿兔肉摆上动,斟来奉上椰子酒,娘娘作出妖娆形,目的在于哄妖精,便于行者取事情,悟空挨摸近妆台,轻轻拿过仨金铃,慢慢移步溜出宫,离洞到了剥皮亭,于无人处开豹皮,看时中间似茶盅,两头两个拳头大,不知历害绵花松,只闻铛地一声响,烟火黄沙骨都迸,急收不住满亭中,大火起处热烘烘,唬得把门精怪们,一起拥挤入后宫,惊动妖王慌忙教:快去救火紧急动!出来看时原来是,有来有去拿金铃。妖王上前喝贱人!咋偷金铃乱胡弄!口叫快把铃拿来!那门前虎将、熊师、豹头、彪帅、獭象、苍狼、乖獐、狡兔、长蛇、大蟒、猩猩,率众妖一齐攒簇拥。 慌了手脚丢金铃,现出本象孙悟空,掣出金箍如意棒,撒开解数乱打动。妖王收了金铃宝,关了前门传号令!众妖听了有关门,不关门的打仗动。难得脱身孙行者,收棒摇身变苍蝇,叮在无火石壁上,众妖寻觅不见影,报道大王贼跑走!妖王问可门里从?众妖都说前门锁,牢拴在此出不曾。仔细搜寻妖王说!有的取水泼火正,有的仔细在搜寻,更无踪迹忙乱中。妖王怒道是啥贼,变作有来有去形,进来见我回了话,跟在身边乘机动,盗我宝贝还幸亏!不曾拿将出去行!若拿山头见天风,怎生是好了不成? 虎将上前报说道:洪福齐天大王命,我等气数没有尽,故此知觉灾未成。熊师上前说大王,贼非别人孙悟空,有来有去路上遇,肯定伤了它性命,夺了黄旗、铜锣、牙牌,又变他形,到此欺骗了大王,妖王言道判断正! 叫道小的仔细搜,切莫开门放出行! 这才是个有分教:弄巧翻成拙,作耍却为真。 行者咋脱得妖门,下回分解听认真。 第71回 行者假名降怪犼 观音现象伏妖王 第七十一回 行者假名降怪犼 观音现象伏妖王 色即空兮自古,空言是色如然。人能悟彻色空禅,何用丹砂炮炼。 德行全修休懈,工夫苦用熬煎。有时行满始朝天,永驻仙颜不变。 关前后门赛太岁,搜寻行者不见踪,一直嚷到黄昏时,累坐在那剥皮亭,点聚群妖发号令,各门提铃喝号动,击鼓敲梆弓上弦,利刀出鞘值夜更。原来大圣变苍蝇,叮在门旁看情形,防备甚紧见前面,即抖开翅飞后宫,门首见金圣娘娘,伏在御案滴泪动,隐隐声悲行者进,乌云散髻轻落停,听她哭啥少顷间,听见娘娘忽失声:主公啊!我和你: 前生烧了断头香,今世遭逢泼怪王。拆凤三年何日会?分鸳两处致悲伤。差来长老才通信,惊散佳姻一命亡。只为金铃难解识,相思又比旧时狂。 行者闻言即移身,到她耳根后悄讲:圣宫娘娘休恐惧,我是神僧命未伤。只因自家性子急,偷了金铃近台旁,你与妖王吃酒时,我却脱身前亭上,忍耐不住打开看,扯动绵花那铃响,迸出烟火和黄沙,丢了金铃我心慌,现出原身使铁棒,苦战不出恐遭殃,故变作个小苍蝇,一直叮在门枢上,妖王门户愈严紧,不肯开门放我往,你可去以夫妻礼,哄他进来睡床上,便我脱身好行事,别作区处救你命,娘娘一闻此言语,发似神揪颤兢兢,心如杵筑虚怯怯,眼泪汪汪问一声:如今是人还是鬼?非人非鬼变苍蝇。休怕快去请妖王,娘娘不信悄低声:莫魇寐我金宫说,答敢魇寐你玩命?不信展手跳你看,娘娘左手张开动,行者轻飞落玉掌,好似几物她眼中:菡萏蕊头叮黑豆,牡丹花上歇游蜂;绣球心里葡萄落,百合枝边黑点浓。高擎玉掌金圣宫,口里低叫声神僧,行者嘤嘤答应道:我真的是僧变成。 娘娘方才全相信,悄道我去请妖精,它来你却怎么办?答道惟有酒断送。又云破事无过酒,惟酒能有多端用,你只劝它多饮酒,贴身侍婢唤一名,进来指与我看看,变她模样伏侍行,瞅准机会好下手,娘娘真个依言行,即叫春娇在哪里?玉面狐精出屏风,娘娘何事唤春娇?吩咐叫人点纱灯,焚烧脑麝扶前庭,恭请大王安寝行,即转前面那春娇,怪鹿妖狐叫八名,一对提炉列左右,打着两对纱灯笼,娘娘欠身叉双手,早已飞去孙大圣。展开双翅好行者,飞到玉面狐头顶,拔根毫毛吹仙气,变作一个瞌睡虫,轻轻放在她脸上,到了脸上瞌睡虫,爬进鼻孔即瞌睡,春娇果然困倦生,立不住脚直打盹,忙寻睡处进入梦,行者跳下摇身变,变作春娇一般同。 金圣娘娘往前走,有小妖见急报称,赛太岁爷娘娘来,妖王急出剥皮亭,娘娘言道大王啊,烟火既息贼无踪,深夜请大王安歇,那妖欢喜了不成:言道娘娘且珍重,却才贼是孙悟空,败我先锋杀小校,变化进来把我哄,这般搜检无踪迹,故此心上不安宁,娘娘道想走脱了,大王放心安寝行。妖见娘娘侍立请,不敢坚辞吩咐众,小心火烛防盗贼,遂与娘娘往后宫。行者已假变春娇,两班侍婢引入从,娘娘安排端酒来,快与大王解劳行。妖王笑道快斟酒,我与娘娘压压惊,假春娇即同众怪,铺排果品腥肉整,娘娘擎杯调开桌,妖王一杯奉上动,二人穿换了酒杯,假春娇执壶开声:大王娘娘交杯盏,各干穿双喜杯成,又各斟上又饮干,假春娇道喜会动:侍婢会唱的供唱,善舞的应起舞行,言说未毕只听得,齐调音律起歌声,唱地唱来舞地舞,两个又饮许多盅,娘娘叫住了歌舞,侍婢分班出屏风,惟有假春娇执壶,上下奉酒不消停,娘娘妖说夫妻话,娘娘云雨情意浓,骨软筋麻哄妖王,只是没福沾不能,可怜妖王赛太岁!猫咬尿胞欢喜空! 叙谈一会笑一会,娘娘问王宝损曾?妖王答道这宝贝,先天抟铸之物成,如何得损只被贼,扯开塞口之绵动,只是烧豹皮包袱,娘娘问咋收拾弄?不用收拾妖王说,带在腰间保险重,闻得此言假春娇,拔几毫毛嘴嚼动,挨近妖王放它身,吹口仙气三物成,虱子虼蚤和臭虫,妖皮乱咬乱爬动。燥痒难禁那妖王,入怀挠痒伸手动,指头捏出几个虱,灯前观看手拿动。娘娘见了含忖道:衬衣禳了洗不曾,故生此物妖惭愧,此物我从来不生,可可今宵倒出丑,娘娘笑道何丑生?常言皇帝他身上,三个御虱也有曾。且脱下衣替你捉,解带脱衣妖真动。假春娇旁看妖王,身上衣服一层层,每层皆有虼蚤跳,件件皆排大臭虫;子母虱密密浓浓,犹如蝼蚁出窝中,不觉揭到第三层,见肉之处见金铃,铃上纷纷垓垓的,不胜其数尽臭虫,假春娇道拿铃来,与你捉虱由我等。妖王一则有点羞,二则心慌意乱中,也不认得是真假,递假春娇三个铃,接在手中假春娇,卖弄多时反复中,妖王低头抖衣服,眼疾手快藏金铃,拔根毫毛变仨铃,与那原物一般同,拿向灯前翻检看;身子扭捏又抖动,虱子臭虫和虼蚤,变回毫毛收身行,把假金铃递还怪,那怪接铃在手中,一发朦胧无知晓,真假哪里分得清!双手托着那金铃,递与娘娘道一声:今番你却收好了,却要仔细保管行,可不要象前一番,娘娘接过开箱轻,放进假铃金锁锁,又与妖王饮酒行,净拂牙床教侍婢,展被安寝大王同,妖王诺诺连声道:没福不敢奉陪同,带个宫女西宫睡,娘娘自便归寝请。说假春娇得了手,宝贝带在他腰中,现了本象身子抖,收去那个瞌睡虫,径往前走只听得,梆铃齐响打三更。行者捏诀念真言,使隐身法门边行。见那门上拴锁紧,取金箍棒指门动,使出那个解锁法,那门轻开出门洞,厉声高叫赛太岁!还金圣娘娘回宫!连叫三遍惊群妖,急看门开忙掌灯,寻锁把门又锁上,几个跑里报王听:有人门外呼尊号,要金圣娘娘回宫!里边侍婢出宫门,悄悄传言莫高声,大王刚刚才睡着,门前高叫孙悟空,小妖不敢去惊动,如此数遍信不通,大圣在外总嚷闹,弄到天晓妖不动,手抡铁棒打前门,群妖报信把门顶,一觉方醒那妖王,乱撺喧哗闻得声,起身穿衣出罗帐,问道外面谁嚷动?众侍婢才跪下道:不知啥人来在洞,在外叫骂大半夜,如今又打前门正,走出宫门赛太岁,传报小妖慌张中:外面有人在叫骂,要金圣娘娘回宫!半个不字若说出,无数歪话不中听,天晓不见大王出,逼得打门不消停,且休开门那妖道,问他何来啥姓名。小妖急去隔门问:是谁打门报姓名!行者言道我就是,朱紫国来的外公,取圣宫娘娘回国!小妖听得回报动,妖往后宫问来历,娘娘才起未梳曾,侍婢来报爷爷来,整衣挽发出宫迎,还未及问才坐下,又听小妖来报称:来的外公打破门,妖问将帅多少名?答道人马卌八卫,不计其数帅总兵。妖问可有个姓外?娘娘答道我在宫,只知内里辅君王,早晚教诲妃嫔等,外事无边我怎能,记得元帅总兵名!妖道来者称外公,我却想着百家姓,好像没有姓外的,娘娘赋性很聪明,出身高贵居皇宫,多览书籍想必定,记得哪本书上有,这个姓氏说不定?回道只千字文上,有句外受傅训曾,想必就是这个姓,妖王喜道是肯定!辞了娘娘即起身,剥皮亭上结束整,点出妖兵开了门,宣花钺斧持一柄,厉声高叫哪个是,朱紫国来的外公?行者铁棒攥右手,伸出左手去指定:贤甥叫我干什么?妖王见了怒心中,原是这厮胡乱行: 相貌若猴子,嘴脸似猢狲。七分真是鬼,大胆敢欺人! 行者笑道你这个,诳上欺君泼妖精,原来你就没长眼!五百年前闹天宫,九天神将见了我,无个老字不敢称,让你叫我声外公,那里亏了你不成!妖王喝道你快早,说出姓啥和你名,你可有些啥武艺,敢到这里猖獗疯!行者言道居然敢,胆大包天问姓名,若要我说出姓名,上来站稳仔细听: 生身父母是天地,日月精华结圣胎。仙石怀抱无岁数,灵根孕育甚奇哉。当年产我三阳泰,今日归真万会谐。曾聚众妖称帅首,能降众怪拜丹崖。玉皇大帝传宣旨,太白金星捧诏来。请我上天承职裔,官封弼马不开怀。初心聚众谋山洞,大胆兴兵闹御阶。托塔天王并太子,交锋一阵尽猥衰。金星复奏玄穹帝,再降招安敕旨来。封做齐天真大圣,那时方称栋梁材。又因搅乱蟠桃会,仗酒偷丹惹下灾。太上老君亲奏驾,西池王母拜瑶台。情知是我欺王法,即点天兵发火牌。十万凶星并恶曜,干戈剑戟密排排。天罗地网漫山布,齐举刀兵大会垓。恶斗一场无胜败,观音推荐二郎来,两家对敌分高下,他有梅山兄弟侪[425.1]。各逞英雄施变化,天门三圣拨云开。老君丢了金钢套,众神擒我到金阶。不须详允书供状,罪犯凌迟杀斩灾。斧剁锤敲难损命,刀抡剑砍怎伤怀!火烧雷打只如此,无计摧残长寿胎。押赴太清兜率院,炉中煅炼尽安排。日期满足才开鼎,我向当中跳出来。手挺这条如意棒,翻身打上玉龙台。各星各象皆潜躲,大闹天宫任我歪。巡视灵官忙请佛,释伽与我逞英才。手心之内翻筋斗,游遍周天去复来。佛使先知赚哄法,被他压住在天崖。到今五百余年矣,解脱微躯又弄乖。特保唐僧西域去,悟空行者甚明白。西方路上降妖怪,那个妖邪不惧哉!妖听他是孙悟空,遂道你曾闹天宫,你既脱身保唐僧,怎么多管闲事情,替朱紫国作奴隶,到我这里寻死动!行者喝道贼泼怪!说话无知居然竞!我受朱紫国拜请,称呼管待之恩蒙,我比王位高千倍,国王敬之父母同,皇帝事我如神明,咋敢发出为奴声!把你诳上欺君精,莫走吃棒外公送!慌了手脚那妖怪,闪身躲过举斧迎。这场厮杀好风景:金箍如意棒,风刃宣花斧。一个咬牙发狠凶,一个切齿施威武。这个是齐天大圣降临凡,那个是作怪妖王来下土。两个喷云嗳雾照天宫,真是走石扬沙遮斗府。往往来来解数多,翻翻复复金光吐。齐将本事施,各把神通赌。这个要取娘娘转帝都,那个喜同皇后居山坞。这场都是没来由,舍死忘生因国主。 两个战经五十合,不分胜负没输赢,妖见行者手段高,料定不能够取胜,将斧架住铁棒道:你且住了孙悟空,还未早膳我今日,待我进膳决雌雄。行者情知取铃铛,收了铁棒道一声:不赶乏兔好汉子,吃饱领死把你等! 妖急转身闯入里,对娘娘道取宝用!问道要宝贝何干?答道叫战取经僧,叫作孙悟空行者,对外假称曰外公,战到此时我与他,不分胜负没输赢。等我拿出宝贝去,放烟火沙要他命,娘娘见说心怛突[A426.1]:欲不取铃见疑恐;取出恐伤行者命,踌躇之间难决定,妖王再次催逼道:快拿出来我急用!娘娘无奈开锁钥,递与妖王三个铃,妖王拿铃走出洞,娘娘流泪在宫中,思量行者逃得命?俩都不知是假铃,妖怪出门占上风,叫道莫走孙悟空,现在你看我摇铃!行者笑道谁没铃?你摇我就不会摇!妖问你有什么铃?拿出我看行不行?行者棒捏绣花针,藏在耳内去腰中,解下三个真金玲,对妖说我紫金铃!妖王见了心里惊:这件事情真跷蹊!他铃我铃咋相同?纵然用一模子铸,多瘢少蒂也可能,咋就一毫都不差?问道哪里得这铃? 行者言道贤外甥,你从哪里得那铃?妖王老实便就说:可不一般我这铃: 太清仙君道源深,八卦炉中久炼金。结就铃儿称至宝,老君留下到如今。行者笑道我老孙,也是那时得这铃,妖怪问道啥出处?行者回答我这铃: 道祖烧丹兜率宫,金铃抟炼在炉中。二三如六循环宝,我的雌来你的雄。妖王说铃金丹宝,不是飞禽走兽型,如何辨得雄或雌?摇出火烟沙就行!行者言道做出见:但凭口说咋证明!我就且让你先摇,妖王真个晃金铃,不见火出晃第二,根本不见烟出动;拿第三个晃三晃,不见沙出慌不中:怪哉真是世情变!这铃惧内雌管雄,所以火烟沙不出?行者说住手贤甥,等我也摇摇你看,一把攥了三个铃,不分彼此一齐摇,红火青烟黄沙动,燎树烧山骨都都!又念咒语孙大圣,望巽地上叫风来!立即吹起一阵风:真个是风催火势,火挟风威,红焰焰,黑沉沉,满天烟火,遍地黄沙!把那赛太岁唬得魄散魂飞,走头无路,在那火当中,怎逃性命! 闻得半空厉声叫:我来了也孙悟空!行者急回头上望,观音菩萨立在空,右手拿着杨柳枝,左手托着玉净瓶,洒下甘露正救火,慌得行者腰藏铃,合掌倒身忙下拜,柳枝甘露已拂动,烟火俱无沙绝迹,行者叩头忙不停:不知临凡失回避,敢问菩萨哪里行?菩萨言道我特来,收这妖怪回山中。 行者问怪何来历,敢劳金身收降动?答曰我跨金毛犼,牧童盹睡防守松,孽畜咬断铁索走,朱紫国王消灾行,行者闻言急欠身,菩萨反说这事情!欺君骗后伤败俗,害那国王生灾病,却说消灾是为何?菩萨说事你不明,朱紫先王在位时,这王还在作东宫,未曾登基好射猎,他率人马纵犬鹰,一天来到落凤坡,有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所生二子,乃雌雄两个雀雏,停翅在山坡之下,被此王弓开处,射伤了雄孔雀,那雌孔雀也带箭归西。佛母忏悔以后,吩咐教他拆凤三年,身耽啾疾。 那个时节我跨着,这犼此言同时听,不期这孽畜留心,来骗皇后消灾行。至今三年时已满,冤愆满足事扯平,救治王患幸你来,来收妖邪我亦动。行者说虽有这事,玷污皇后败俗风,坏伦乱法该死罪,菩萨亲临可饶命,饶他活罪却不中,打他二十棒可行?菩萨说知我临凡,看我份上饶一并,算你一番降妖功,若动棍子死一定,行者不敢违菩萨,只得礼拜说一声:菩萨既收它回海,私降人间莫再令!菩萨才喝了一声:孽畜还不现原形!那怪打滚现原身,抖毛菩萨骑上行,菩萨项下一看望,咋不见那仨金铃。言道悟空还铃来,老孙不知假充愣,菩萨喝道这贼猴!若非你偷了这铃,莫说你一个悟空,十个近身也不能!快拿出来行者笑:确实不曾见啥铃!菩萨说既不曾见,等我念念紧箍经,行者慌了教莫念!在我腰里这金铃!这正是:犼项金铃何人解?解铃人还问系铃人。 铃儿套在犼项下,飞身高坐菩萨动,四足莲花生焰焰,满身金缕森森迸。 整束衣裙孙大圣,抡棒打进獬豸洞,群妖众怪尽打死,剿除干净众妖精。后宫请娘娘回国,顶礼不尽金圣宫,菩萨降妖并拆凤,原由备说一遍情,寻些软草扎草龙,娘娘跨龙闭眼睛,带你回朝见国王,娘娘谨遵吩咐行,行者驾云起神通,听得风响两耳中。半个时辰带进城,落云叫快睁眼睛:皇后睁开眼睛看,凤阁龙楼认得清,心中欢喜撇草龙,宝殿与行者同登,国王见急下龙床,扯娘娘手诉离情,猛然跌倒在地叫:我的双手咋会疼!八戒哈哈大笑道:没福消受急不行!一见面就蛰杀了!行者言道有隐情:呆子你敢扯皇后?八戒言道扯咋能?言道娘娘生毒刺,蜇阳之毒手上蒙,到麒麟山这三年,妖怪碰都不敢碰,妖更不曾沾她身,一但沾身害身疼,众官听说似这样,以后日子咋过成?众官忧疑不安宁,妃嫔悚惧了不成,玉圣银圣二后宫,扶起君王仓皇中,忽然听得半空里,有人叫道孙大圣,我来行者抬头看,只见那片祥云中:肃肃冲天鹤唳,飘飘径至朝前。缭绕祥光道道,氤氲瑞气翩翩。棕衣苫体放云烟,足踏芒鞋罕见。手执龙须蝇帚,丝绦腰下围缠。乾坤处处结人缘,大地逍遥游遍。此乃是大罗天上紫云仙,今日临凡解魇。 行者上前迎住道:欲要何往张紫阳?紫阳真人至殿前,躬身施礼开了腔:小仙张伯端起手,行者答礼来何方?真人言道三年前,曾赴佛会小仙忙,因为打这里经过,拆凤之忧见国王,我恐那妖辱皇后,有悖人伦坏纲常,是我将件旧棕衣,变作一领新霞裳,光生五彩进妖王,教皇后穿作新妆。皇后穿身生毒刺,所谓毒刺棕毛当,今知大圣获成功,特来解魇收衣裳。行者言道累远来,且快解脱后正常,真人向前对娘娘,手指脱下棕衣裳,娘娘遍体如旧时,真人抖衣披身上,言道大圣勿怪罪,小仙告辞安岳往。行者言道且不急,待君王谢理应当,真人笑道不劳谢,长揖一声腾空上。慌得帝后及众臣,望空礼拜个个忙,拜毕即命开东阁,酬谢四僧宴筵张。君王领众行跪拜,夫妻重谐喜洋洋,正当欢宴行者叫:师傅战书拿来望。长老袖中取出来,行者接了递国王:此书乃怪差小校,送来本要交国王。小校先被我打死,送来报功你知详。复至山中变小校,进洞回复见娘娘,盗铃几乎被他捉;变化复偷再较量。观音菩萨他收去,拆凤之故对我讲。从头至尾说一遍,举国文臣和武将,没有一人不谢赞,此时唐僧开了腔:一则是贤王之福,二来小徒之功扬。今蒙盛宴至足矣!就此拜别向西方。莫误贫僧取经去,恳留不得那国王,遂换关文排銮驾,唐僧稳坐龙辇上,君王妃后俱推轮,相送而别雷音往。 这正是:有缘洗尽忧疑病,绝念无思心自宁。 后面有啥吉凶事,下回分解慢慢讲。 第72回 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 第七十二回 盘丝洞七情迷本 濯垢泉八戒忘形 三藏别朱紫国王,整顿鞍马西进行,行过多少山和原,历尽水道也无穷,不觉秋去冬又残,春光明媚又值逢,师徒行路赏玩景,一座庵林入眼中,三藏滚鞍下了马,站大道旁不前行,行者开言问师傅,路平无邪何不动?八戒言道大师兄,你咋这么不通情!师傅马上坐得困,该让师下关关风。三藏言道非关风,那有人家我看清,意欲自去化斋吃,行者笑道理不通:你要吃斋我去化,俗语道理已说明,一日为师终身父,弟歇师劳咋能行?三藏言道非此说,平日化斋你们行,因为斋地无远近,道路坎坷又难行,今日人家如此近,让我去化能叫应,八戒开言叫师傅,常言早吧理说通,三人出外小的苦,你是父辈享受应,我们几个是弟子,弟子服劳合乎情。等我老猪化斋去,三藏坚持自化行:今日天气晴明好,与那风雨天不同。那时汝等必远去,这家我去必能成,有斋我就化得来,无斋可以走回动。 沙僧在旁笑声道:不必多讲俩师兄,师傅心性已到此,不必违拗由他行。 若不让去惹恼他,你化斋来他不用。八戒依言取钵盂,与他换了衣帽整,拽步至那庄前看,好座住场够齐整: 石桥高耸,古树森齐。石桥高耸,潺潺流水接长溪;古树森齐,聒聒幽禽鸣远岱。桥那边有数椽茅屋,清清雅雅若仙庵;又有那一座蓬窗,白白明明欺道院。窗前忽见四佳人,都在那里刺凤描鸾做针线。 长老见家没男儿,唯四个女在家中,不敢进去身立定,只闪乔林之下停,见那女子多娇娆,个个眉目会传情:闺心坚似石,兰性喜如春。娇脸红霞衬,朱唇绛脂匀。蛾眉横月小,蝉鬓迭云新。若到花间立,游蜂错认真。 长老停有半时辰,静悄鸡犬都不闻,自家心里思虑道:此时进退难有门。 若没本事化顿斋,惹那徒弟笑我笨,为师化不出斋来,为徒拜佛咋前进?长老也是没奈何,当然不是带几分,趋步上桥走几步,茅屋里面看得真。一座木香亭子有,亭下仨女好天真,正在那里踢气球,这仨那四不同韵:飘扬翠袖,摇拽缃裙。飘扬翠袖,低笼着玉笋纤纤;摇拽缃裙,半露出金莲窄窄。形容体势十分全,动静脚跟千样。拿头过论有高低,张泛送来真又楷。转身踢个出墙花,退步翻成大过海。轻接一团泥,单枪急对拐。明珠上佛头,实捏来尖靴。窄砖偏会拿,卧鱼将脚。平腰折膝蹲,扭顶翘跟。扳凳能喧泛,披肩甚脱洒。绞裆任往来,锁项随摇摆。踢的是黄河水倒流,金鱼滩上买。那个错认是头儿,这个转身就打拐。端然捧上臁[1.1],周正尖来。提跟潠[A2.1]草鞋,倒插回头采。退步泛肩妆,钩儿只一歹。版篓下来长,便把夺门揣。踢到美心时,佳人齐喝采。一个个汗流粉腻透罗裳,兴懒情疏方叫海。 仨女妖娆言不尽,有一首诗可为证: 蹴踘当场三月天,仙风吹下素婵娟。汗沾粉面花含露,尘染蛾眉柳带烟。翠袖低垂笼玉笋,缃裙斜拽露金莲。几回踢罢娇无力,云鬓蓬松宝髻偏。三藏看得时辰久,走上桥头高叫声:惊动各位女菩萨,贫僧随缘化斋行。那些女子听见后,个个喜欢了不成,丢了针线撇气球,笑吟接出门来迎:长老今日到荒庄,恕俺不知失远迎,拦路斋僧决不敢,请到里面先坐定。三藏闻言心暗想:西方佛地真不同!女流尚且重斋僧,男子向佛岂不诚?长老向前问讯了,随众女入茅屋中,走过木香亭看处,没甚房廊在院中,只只见那:峦头高耸,地脉遥长。峦头高耸接云烟,地脉遥长通海岳。门近石桥,九曲九湾流水顾;园栽桃李,千株千棵斗秾华。藤薜挂悬三五树,芝兰香散万千花。远观洞府欺蓬岛,近睹山林压太华。正是妖仙寻隐处,更无邻舍独成家。 有一女子走上前,推开石头门两扇,就请唐僧里面坐,长老不进没法办,忽然抬头仔细看,铺设石桌凳仅见,冷气阴阴长老惊,暗自思忖断不善,必是少吉多凶处,女子喜笑吟吟间:长老请坐莫客气,没奈何坐打冷颤。女问长老何宝山?布施什么化啥缘?修桥补路建寺塔,造佛印经真经传?缘簿请出来看看,长老答道不化缘,女子问道不化缘,那你到此有何干?长老答道我本是,东土大唐差西天,去大雷音求经者,适过宝方饥腹间,特造檀府化一斋,贫僧就行不敢耽,众女连说好好好!远僧看经是常言。妹妹且不可怠慢,赶快动手办斋饭,此时三个女子陪,言来语去说姻缘。四个撩衣敛袖动,炊火刷锅烹饪饭。你道安排啥东西?菜蔬用人油炒炼,人肉煎熬面筋般,人脑煎作豆腐片。两盘捧到石桌上,对长老道仓卒间,不曾备得好斋饭,将就吃些充腹满,后面还有添换来,长老闻闻太腥膻,不敢开口合掌道:贫僧胎里素一男。众女子笑告长老,这些就是素斋饭。阿弥陀佛长老道:我和尚吃这素饭,如来世尊莫想见,哪里取得真经卷!女道长老出家人,布施切莫把人拣,长老说道怎么敢!我奉圣旨去西天,微生不损见苦救,手拈入口谷粒见,逢丝缕联缀遮身,拣主布施我岂敢!众女子们笑笑道:布施长老虽不拣,却有上门怪人意,吃些不要嫌粗淡,长老言道不敢吃,恐破了戒太为难,养生不若放生去,菩萨放我出这院,长老挣着定要走,女子不放把门拦,俱道上门这买卖,却要放屁使手掩!你还想往哪里去?个个武艺不一般,手脚又活扯长老,顺手牵羊扑倒掼,众按拿来绳子捆,悬梁高吊名色鲜,仙人指路被叫作,原是一只手向前,牵丝吊起一只手,拦腰捆住绳吊悬,两脚向后一绳吊,三绳长老吊梁间,脊背朝上肚皮下,长老忍疼眼泪含,心中暗恨玄奘我,命苦居然到这般!只说好人家化斋,岂知落火坑里边!徒弟速救还得见,迟俩时辰我命玩!长老虽然心苦恼,留心对那女子看。女子把他吊停当,脱剥衣服接着干,长老心惊暗自忖:脱衣要打我情干,或者夹生吃我情,原来只解上罗衫,露出肚腹显神通:冒出丝绳自腰眼,鸭蛋粗细咕嘟嘟,迸玉飞银庄门瞒,行者八戒和沙僧,都在大道之旁边。二人放马行李看,惟有行者爱贪玩,跳树攀枝寻果摘,回头光亮见一片,跳下树来吆喝道:不好师傅糟了难!行者用手指着道:你看如何那庄院?八戒沙僧共目视,如雪似银那一片,八戒说师傅遇妖!我们赶快去救援!行者言道先莫嚷:具体情况没看见,等我老孙去打探,沙僧说哥仔细点。行者说我自有处。大圣束裙金箍掂,拽脚三步跑前边,丝绳千百层厚缠,穿道却似经纬势,手按有些粘软沾,行者不知啥东西,他即举棒打网穿。又想一棒打下去,莫说几千万层断!欲打又停住手道:硬的打断并不难,软的最多能打匾,惊了妖精老孙缠,反为不美等问清,再打她们也不晚,即捻个诀念个咒,要拘土地到面前,土地爷在土地庙,好似推磨般乱转。土地婆问你转啥?好似羊羔疯病犯!土地答说你不知!齐天大圣到面前,不曾接他正拘我,婆道不去打啥转?土地说若去见他,那棍好重哪能担,不管好歹就要打!婆道你老他能见,哪里出手就打你?土地言他不一般,一生好吃没钱酒,爱打老年人他偏,俩讲一会没奈何,跪在路旁心胆颤,叫道大圣土地拜,行者言道起来站:不要假忙不打你,寄在那里以后还。问你此间啥地方?问到你来从哪边?答道东土往西来,问道可曾山岭翻?答道正在那山岭,行李马匹岭上边!答道岭叫盘丝岭,有盘丝洞岭下边,洞里边有七妖精,问妖是女还是男?土地答道是女怪,问道神通是哪般?答道小神力薄短,不知她有啥手段,只知在那正南上,离开此有三里远,那里有座濯垢泉,天生热水流不断,原是七仙姑浴池,妖精占了濯垢泉,仙姑不曾与她争,濯垢泉被平白占,天仙不敢惹妖魔,必定神通不一般。问道占此泉何干?土地答道自占泉,一日三遭来洗澡,如今巳时将过完,午时将到该来洗,行者听了土地言,告诉土地你且回,等我拿她自向前。土地磕头回本庙,大圣摇身就一变,变作一个麻苍蝇,钉草梢等在路边。须臾听得呼吸声,犹如蚕食桑叶般,却似海中生潮讯,只有半盏茶时间,丝绳皆尽现庄村,当初模样没有变。又只听得呀一声,柴扉响处笑语喧,走出七个青少女,行者暗中细观看,见她个个携手搀,挨肩执袂说笑玩,结成一伙走过桥,果是标致但只见:比玉香尤胜,如花语更真。柳眉横远岫,檀口破樱唇。钗头翘翡翠,金莲闪绛裙。却似嫦娥临下界,仙子落凡尘。 行者笑道怪不得,师傅定要亲化斋,原来这般好去处,七个美人在其间,假若留住我师父,要吃不够一顿饭,要用不够两日用,轮流摆布命必完。 且等我去听一听,看她对师咋打算?好个大圣嘤一声,叮女云髻走前面,过桥后边走向前,呼道姐姐洗澡完,蒸那胖和尚吃去,行者暗笑少盘算:煮吃还能省些柴,转要蒸吃不划算!那些女子向南来,采花斗草浴池边。一座门墙很壮丽,遍地野花香艳艳,满旁兰蕙密森森,后一女子走上前,唿哨一声门推开,一塘热水在中间,自开辟来有这水,太阳原贞有十盘,因为后羿善开弓,射落九乌坠地间,止存金乌一星在,太阳真火天上悬。九个太阳射下地,在地变成九汤泉,俱是众乌所化成,就是天下九阳泉:乃香冷泉、伴山泉、温泉、东合泉、满山泉、孝安泉、广汾泉、汤泉,还有这个濯垢泉,有诗为证诗中言: 一气无冬夏,三秋永注春。炎波如鼎沸,热浪似汤新。 分溜滋禾稼,停流荡俗尘。涓涓珠泪泛,滚滚玉团津。 润滑原非酿,清平还自温。瑞祥本地秀,造化乃天真。 佳人洗处冰肌滑,涤荡尘烦玉体新。 浴池阔约五丈余,十丈多长四尺深,但见水清能见底。底下水似珠泛滚,咕嘟咕嘟冒上来,七个孔窍通流伸,流去二三里之遥,淌到田里水还温。池上又有三间亭,亭中放八脚板凳,两山头放俩衣架,描金彩漆巧玲珑。行者暗中喜嘤嘤,飞在那衣架上叮,女见泉水清又热,便要洗浴脱衣动,搭衣架上齐下水,裸女被行者看清:褪放纽扣儿,解开罗带结。酥胸白似银,玉体浑如雪。肘膊赛凝胭,香肩疑粉捏。肚皮软又绵,脊背光还洁。膝腕半围团,金莲三寸窄。中间一段情,露出风流穴。 女子都跳入泉中,跃浪翻波个个动,凫水玩耍竟忘情,行者盘算在心中:若打她们我只消,往那池中棍搅动,叫做滚汤泼老鼠,一窝都死丢性命。可怜打便能打死,只是低了老孙名,常言男不与女斗,似我这般汉子称,打杀这几个丫头,哪能算个啥英雄!不打送个绝后计,教她不得把身动,出不得水该多好,捏诀念咒身变动,变作一个饿老鹰:毛犹霜雪,眼若明星。妖狐见处魂皆丧,狡兔逢时胆尽惊。钢爪锋芒快,雄姿猛气横。会使老拳供口腹,不辞亲手逐飞腾。万里寒空随上下,穿云检物任他行。呼的一翅飞向前,抡开利爪亭子中,衣架上搭七套衣,尽情雕去径转岭,现相见八戒沙僧:呆子笑迎告沙僧:师傅去了典当铺,不知为何拿其中!沙僧问道怎见得?八戒说不见师兄,把他衣服都抢来?行者放下道一声:此是妖精穿衣服,八戒问咋这多弄?行者答道共七套,八戒问咋剥干净? 行者说哪曾用剥,此处唤做盘丝岭,庄村唤做盘丝洞,洞中七个女妖精,拿我师傅吊在洞,濯垢泉去洗浴动,泉是天成的热水,她们已经算计清,澡后要蒸师傅吃,是我跟到热泉动,见脱衣服下了水,要打恐怕低我名,是以不曾动棍子,只变一个饿老鹰,叼了她们的衣服,忍辱含羞蹲水中。我等快去解师傅,走路离开盘丝岭,八戒笑道你干事,只要留根不弄净。既见妖精何不杀,却就去解师傅行!纵然藏羞不敢出,晚间必来后账弄。她家还有旧衣服,穿上一套追赶动,纵然不赶久住此,咱取经后要回程,常言宁少路边钱,路边拳却少不能,那时拦住了吵闹,却不就是仇人成?行者说道那凭你,如何主张该咋弄?八戒言道若依我,就先打杀了妖精,再去解救咱师傅,斩草除根最高明,行者言道我不打,你若要打你自行。 八戒抖擞精神起,欢天喜地举钯动,拽步跑到濯垢泉,忽地推开门看清,七个女子蹲水里,口中乱骂那老鹰:这个猫嚼头亡人!可恶匾毛小畜生!把咱衣服都叼去,教咱怎么离水动!八戒忍不住笑道:菩萨洗澡正得劲,也携带我洗何如?众怪见了作怒声:你这和尚太无礼!我们都是女娇容,你是出家的男子,古书有云不曾听:七年男女不同[A3.1]席,同塘洗澡咋能成?八戒言道天炎热,真没奈何将就容,让我和您一块洗,念那古书有啥用! 不容分说丢钉钯,皂锦直裰脱下扔,扑地跳下泉水来,那怪烦恼了不成,一齐上前举拳打,岂知八戒水中功,进到水里摇身变,变作一个鲇鱼精,众怪就都去抓鱼,追来赶去拿不定:向东边摸忽渍西;往西边摸忽渍东;滑扢虀[4.1]的来回窜,只在腿裆乱钻动。那水原有搀胸深,水上水底盘不停,女怪裆里钻个遍,精神倦怠喘嘘凶。八戒却才跳上岸,现相穿衣执钯动:让你看我是哪个?把我当成鲇鱼精!众怪见了心惊颤,倒对八戒问一声:你先来时是和尚,水里变作鲇鱼精,拿你不住这打扮,端底何来必留名!八戒答道这泼怪,当真不认猪悟能!我是东土大唐朝,西天取经的唐僧,第二徒弟猪八戒,天蓬元帅在天宫。你把我师吊在洞,算计要蒸他受用!我的师傅好蒸吃?快伸过头送上命,各筑一钯断你根!妖闻此言魂飞空,就在水中跪拜道:还望老爷饶性命!我等有眼却无珠,误捉你师在洞中,现在虽然吊那里,不敢对他施加刑,还望慈悲饶我们,愿贴盘费送西行,八戒摇头莫说这!俗语说得很好听,曾着卖糖君子哄,不信口甜人念经,便筑一钯各走路!呆子一味粗夯动,哪有怜香惜玉心,举钯上前乱筑动,怪慌手脚顾啥羞,只是保命第一宗,随用双手捂羞处,出水一起跑进亭,站立起来作出法:脐孔咕嘟冒丝绳,瞒天搭个大丝篷,就把八戒罩当中,呆子抬头不见天,抽身便往外走动,哪里还能举得步!原绊脚索放地中,满地都是丝绳套,动脚便跌个躘踵:向左一个面磕地;往右一个倒栽葱;转身跌个嘴揾地;爬起摔个竖蜻蜓,跟头不知跌多少,呆子跌得可不轻,身麻脚软眼睛花,头晕爬也爬不动,只睡地下直**,怪困住他没动刑,跳出门来用丝篷,遮住天光回本洞。到了石桥上站下,念动真言收丝篷,赤条条地跑入洞,捂着那话见唐僧,从面前过笑嘻嘻,各自走入石房中,取了几件旧衣穿,径至后门口立定:口叫孩儿们何在?原来有儿那妖精,却都不是她生养,都是她们的螟蛉。有名唤做蜜、蚂、蜍、班、蜢、蜡、蜻:蜜是蜜蜂,蚂是蚂蜂,蜍是蜍蜂,班是斑蝥,蜢是牛蜢,蜡是抹蜡,蜻是蜻蜓。原来那妖精幔天结网,掳住这七般虫蛭,却要吃他。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当时这些虫哀告饶命,愿拜为母,遂此春采百花供怪物,夏寻诸卉孝妖精。忽闻一声呼唤,都到面前问:“母亲有何使令?” 众怪言道儿子们,我们错惹了唐僧,被他徒弟拦池里,出丑几乎丧性命!汝等努力快出门,前去退他如得胜,可到舅家会我们,众怪逃生投师兄。你看这些虫蛭[A5.1]们,摩拳擦掌个个动,八戒跌得头脑昏,猛抬头见无丝篷,一步一探爬起来,找回原路忍着疼,见了行者用手扯:问道头肿脸可青?行者问道怎的来?八戒回答说分明:我被那厮丝绳罩,放绊脚索在地坪,多少跟头不知跌,跌得腰拖背折疼,却才丝篷索子空,方得回来保性命。沙僧见道你闯祸!怪害师傅定回洞,我等快去救师傅!行者闻言拽步行,八戒牵马急到庄,但见那石桥上停,七个小妖挡住道:慢来吾等在此等!行者看了道好笑!都是小人竟干净!长的二尺五六寸,不满三尺侏儒同;重的只有八九斤,不满十斤不够秤。行者喝喝你是谁?怪答七仙姑儿等。你们欺辱俺母亲,还敢无知打上门!先不要走看仔细!个个手之舞之抡,足之蹈之胡乱打,八戒见了急生嗔,本是跌恼了的性,见那虫蛭小巧人,就发起狠举钯筑,怪见呆子凶猛狠,个个现出了本象,飞将起去变纷纷!须臾之间一变十,十变百数百变千,千个变成一万个,个个都变无穷尽:满天飞抹蜡,遍地舞蜻蜓。蜜蚂追头额,蜍蜂扎眼睛。班毛前后咬,牛蜢上下叮。扑面漫漫黑,翛翛[A6.1]神鬼惊。 八戒慌说大师兄,只说不好取这经,西方路上虫欺人!行者言道别犯?:不要害怕上前打!八戒言道头脸蒙,浑身上下遍体叮,却怎么打十数层?行者言道有手段!沙僧言道手段用!一会光头都叮肿!大圣拔毛嚼口中,喷将出去变黄、麻、鴏[A7.1]、白、雕、鱼、鹞。八戒道:“师兄,又打甚么市语,黄啊、麻啊哩?”行者道:“你不知,黄是黄鹰,麻是麻鹰,鴏是鴏鹰,白是白鹰,雕是雕鹰,鱼是鱼鹰,鹞是鹞鹰。那妖精的儿子是七样虫,我的毫毛是七样鹰。” 爪打翅敲张嘴叼,原来鹰最能吃虫,须臾已打得罄尽,满空无迹积尺零。 三兄弟才闯过桥,没费大事径入洞,见老师傅吊在那,痛哭嘴里直哼哼。八戒近前说师傅,你要来吊耍一程,不知你却作成我,多少跟头跌不中!沙僧说快解师傅,行者断索放唐僧,问道妖精哪里去?唐僧言道赤条曾:怪往后边叫儿子,行者言道咱弟兄,跟我一起来寻找,三人兵器持手中,往后园里去寻处,没有踪迹不见影。桃李树上寻不见,八戒言道去已经!沙僧说不必寻他,等我搀扶师傅行,弟兄们复来前面,就请唐僧上马行。说道师傅再化斋,还让我们仨弟兄,唐僧说道就饿死,再不自专化斋动。八戒说您扶师走,老猪钯筑她房倾,教她没处再安身,行者笑道不必倾,不若寻些干柴来,与她断根火烧罄,呆子寻朽松破竹,又寻干柳和枯藤,点上一把无情火,烘烘都烧得干净,师徒却才放心走,离开蜘蛛盘丝洞。不知那怪吉凶何,且听下回再分解。 第73回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第七十三回 情因旧恨生灾毒 心主遭魔幸破光 大圣扶持着唐僧,八戒沙僧大路行,一直西来不半晌,忽见一处楼阁重,宫殿巍巍僧勒马:徒弟你看那风景,是啥去处恁壮观?行者举头看分明:山环楼阁,溪绕亭台。门前杂树密森森,宅外野花香艳艳。柳间栖白鹭,浑如烟里玉无瑕;桃内啭黄莺,却似火中金有色。双双野鹿,忘情闲踏绿莎茵;对对山禽,飞语高鸣红树杪[A434.1]。真如刘阮天台洞,不亚神仙阆苑家。行者报道那所在,不是王侯第宅庭,也非豪富人门第,却象庵观寺院形,到了那里方知晓,三藏闻言加鞭动,师徒来至门前看,门上嵌着石板明,上有黄花观三字,三藏下马八戒称:黄花观乃道士家,进去会会他也行,咱们衣冠虽又别,修行之为一般同,沙僧接言说得是,进去可以看看景,二也当撒货[A435.1]头口,看方便处斋饭弄,化来斋饭师傅吃,长老依言四人众,就要进入道观门,门上一副春联明:黄芽白雪神仙府,瑶草琪花羽士家。行者笑说这道士,烧茅炼药炉火弄,三藏捻他一把道:进观谨言要记重!我们不与他相识,又不认他作亲朋,左右暂时待一会,管他炉火弄不弄?话犹未了进二门,只见正殿谨闭中,东廊下坐一道士,在那丸药打扮整:戴一顶红艳艳戗金冠,穿一领黑淄淄乌皂服,踏一双绿阵阵云头履,系一条黄拂拂吕公绦。面如瓜铁,目若朗星。准头高大类回回,唇口翻张如达达。道心一片隐轰雷,伏虎降龙真羽士。 三藏见了厉声叫:神仙问讯由贫僧,道士猛然抬起头,一见唐僧心里惊,丢了手中之丸药,按簪整衣降阶动:不知师傅大驾到,贫道无礼失远迎,请里面坐长老喜,上殿推门见三清,供桌有炉也有香,拈香注炉礼拜动,然后与道士行礼,循礼坐至客位中,急唤仙童快看茶,当有两个小仙童,即入里边寻茶盘,洗盏擦匙茶果弄,急急忙忙来回走,几个冤家被惊动。 原来盘丝洞女怪,同堂学艺道士共,自从穿了旧衣服,唤儿之后来此径。正在后面裁衣服,忽见看茶那小童,便问有啥客人来,你们竟这般忙冗?仙童答道适才间,四个和尚来观中,师傅教俺来看茶,怪问可有白胖僧? 小童答道在其中,长嘴大耳问有曾?答有女怪道一声:快去递茶以目用,着师进来事要紧,仙童五杯茶端行,道士敛衣双手拿,一杯递与三藏用,然后递与仨徒弟,茶罢即收回茶盅,此时小童丢眼色,道士欠身说一声:列位请坐教童儿,放了茶盘陪侍行,等我后边去就来,此时长老徒弟众,并一小童出殿去,一心观赏道观景,道士走进方丈中,七个女子跪齐整。口叫师兄听妹言!道士用手搀起动:早间来时说有话,可可今日丸药弄,这药忌讳见阴人,所以不曾详细听,如今有客在外面,有话后说无暇听。众女怪道禀师兄,此事有关来客众,如若客去再告诉,说破大天也没用。 道士笑道看贤妹,咋为客来说事情?且莫说我修仙辈,就是俗人家事冗,也等客去再处理,客在说事岂不疯?怎么这等不贤惠,替我装幌子耍弄!让我出去后再说,众女怪扯不放松:师兄息怒俺问你,前边那客哪方僧?道士唾脸不答应,众女怪道适小童,进来取茶闻他说,四个和尚进来同。道士作怒僧怎么?怪说四个和尚中,内有一个白面胖,长嘴大耳有一名,师兄可曾问他们,哪里来的四个僧?道士言道有这俩,你们咋会知道清?为啥想知哪里来?女妖答道好师兄,原来不知这委曲,和尚唐朝钦差僧,往西天取经去的,今早化斋到我洞,妹子闻得唐僧名,将他拿了吊洞中。问说拿他要干啥?女妖答道久闻听,唐僧经十世修行,吃他块肉得长生。故此拿他共享用,后被那个长嘴僧,把俺堵在濯垢泉,先抢衣服本事弄,强要同我等洗浴,止他不住跳水中,变个鲇鱼钻腿裆,欲行奸骗之事情,十分惫懒大耳朵!他跳出水现本形,他见俺不肯相从,九齿钉钯伤性命。若不是俺有见识,遭他毒手早丧命,故此颤兢兢逃生,又着你的愚外甥,与他敌斗不知情,我们特来投师兄,望兄长念同窗雅,今日与俺报冤情!道士闻言生恼恨,遂变声色道一声:和尚原来太无礼!这等惫懒你们等,看我如何摆布他!女妖拜谢一声声:师兄如若要动手,我们相帮打斗动。道士言道不用打!常言三分低打动,你们都跟着我来,众女相随左右行。他入房内取梯子,转过床后爬梁行,拿下一个小皮箱,精致小箱现出形:那箱儿有八寸高下,一尺长短,四寸宽窄,上有一把小铜锁儿箱锁动。即于袖中拿一方,鹅黄绫汗巾儿动,汗巾须上又系着,一把钥匙巧玲珑。开锁取出一包药,此药来历不普通。乃是:山中百鸟粪,扫积上千斤。是用铜锅煮,煎熬火候匀。千斤熬一杓,一杓炼三分。三分还要炒,再锻再重熏。制成此毒药,贵似宝和珍。如若尝他味,入口见阎君! 道士对七女妖道:我这宝贝毒强劲,与凡人吃只一厘,入腹就死丢性命;与神仙吃三厘绝,这些和尚有道行,须得三厘量才够,赶快取来一个戥。内一女子拿戥子[A436.1]:一分二厘毒药称,分作四份拿红枣,十二个枣掐窟窿,揌[A437.1]上一厘每个枣,分别放入四茶盅;两个黑枣另茶盅,一个托盘安茶行,对众女说等我问,非唐朝来咱不动;是唐朝来教换茶,将此茶拿令小童。但吃这茶个个亡,与你报仇烦恼清,七女感激之不尽,道士换件衣服动,虚礼谦恭走出去,客位坐下请唐僧:师傅莫怪适才间,后面吩咐小徒众,挑些青菜和萝卜,安排一顿素斋供,所以失陪不恭敬,三藏言道师言重,贫僧素手来进拜,怎么敢劳赐斋行?道士笑云出家人,见门俸粮有三升,何言素手敢动问,师傅宝山宝刹名?到此何干可告知?三藏回答也恭敬:贫僧乃东土大唐,钦差西天去取经,却才路过贵仙宫,竭诚进拜这一程。道闻满面生春道:大德之佛师忠诚,小道不知失远候,恕罪恕罪叫小童,快去换茶这茶凉,一厢作速办斋动,那个小童走进去,众女招呼那小童:现成好茶拿出去,童子果然端五盅,道士连忙用双手,端红枣茶奉唐僧。他见八戒身躯大,就认他作大徒成,沙僧认做二徒弟,行者身小三徒成,第四盅才奉行者,行者眼乖接茶盅,早见盘里那茶盅,两个黑枣放其中,与红枣茶显不同:说到与你换一盅,道士笑道说真话:贫道身在山野中,茶果一时不齐备,亲寻果子后面行,只有十二个红枣,做四盅茶来奉敬。小道又不可空陪,俩下色枣作陪奉,此乃贫道恭敬意,行者笑道话不通!古云在家不是贫,路上贫杀人才能,你是住家何言贫!真贫我们行脚僧,我和你换和你换,三藏闻言告悟空,仙长实乃爱客意,你吃了罢换啥盅?行者无奈左手接,右手盖住眼看定,八戒一饥二则渴,食肠宽大是本性,见那盅里仨红枣,拿盅都咽在肚中,师傅也吃沙僧吃,霎时八戒脸变容,沙僧满眼俱流泪,唐僧吐沫满口中,他们都已坐不住,晕倒在地剧毒中。大圣情知是毒药,手举起来将茶盅,向着道士劈脸掼,道士袍袖隔起动,当地一声盅跌碎。道士怒道这泼僧,十分村卤不近情!怎么摔碎我茶盅?行者骂道这畜生!看我那仨人情形!我与你有啥相干,毒杀我人为何情?道士说你村畜生,闯下祸来不知情?行者言道才进门,叙坐道及乡贯情,又不曾有啥高言,闯下啥祸咋可能?道士问道你几个,化斋曾在盘丝洞?可在濯垢泉洗澡?行者闻此心里明。濯垢泉乃七女怪,既说此话苟合定,你也必定是妖怪!莫走吃我一棒行!大圣耳里摸出棒,晃晃粗细如碗同,望道士脸劈打来,道士躲过取剑迎。他俩厮骂厮打起,女怪早已被惊动。七个女妖齐拥出,叫道莫劳心师兄,待小妹们来拿他,行者见了嗔怒生,丢开解数手抡棒,滚将进去乱打动。七个女妖敞开怀,雪白肚子齐腆动,脐孔之中作出法:丝绳乱冒咕咚咚,搭起一个天篷来,盖在底下把悟空。行者见事不对劲,翻身念声咒语动,打个筋斗破天篷,忍着性气立在空,看那怪丝绳幌亮,却是穿梭经纬行,顷刻把那黄花观,楼台殿阁遮无影。行者心想好厉害!幸亏遭她手不曾!怪道八戒多跌跤!似这般样该咋弄!师傅师弟中了毒,这伙妖怪合意同,却不知是啥来历,去问土地神才行。 按落云头捻着诀,唵[A438.1]字真言念一声,把个土地又拘来,跪下叩头颤兢兢:大圣你去救师傅,为何转来啥情形?行者言道早救师,遇黄花观西行中。我与师傅进去看,观主迎接也热情,才叙话间被这厮,毒药药倒师傅等。我未吃茶使棒打,他说化斋盘丝洞,濯垢泉中洗澡事,我知那厮是怪精。举手相敌七女出,吐放丝绳结天蓬,老孙亏有见识走,想你在此土神成,定会知道他来历,到底是个啥妖精,老实说来免挨打!土地言道那妖精,到此住不上十年,三年之前检点行,方见她们的本相,乃是七个蜘蛛精。吐那些绳是蛛丝,行者闻言欢喜中:据你说的是小可,既此作法降她动。土地叩头告别去,行者黄花观外行,尾上捋毛七十根,变成七十小悟空;对金箍棒吹仙气,七十双角叉棒成,每个小行者一根,自家一根握手中,在外将叉搅丝绳,一齐着力打号动,把那丝绳都搅断,各搅十余斤手中。里面拖出七蜘蛛,身躯大小巴斗形,攒着手脚索着头,口里只叫饶性命!此时七十小行者,按七蜘蛛岂肯松,行者言道莫打她,教还师傅师弟行。女怪厉声高叫道:还他唐僧救俺命!道士从里跑出道:今天我要吃唐僧,哪里还顾救你们!行者闻言怒填膺:你既不还我师傅,且看你妹啥样成!把叉儿棒晃一晃,复根铁棒手举动,尽情打烂蜘蛛精,七个劖[A439.1]肉布袋成,脓血淋淋不忍看,尾巴摇摇毛收净,单身抡棒打道士,道士见他夺妹命,心甚不忍即发狠,举剑来迎孙悟空,各怀忿怒这场斗,各自都大展神通:妖精抡宝剑,大圣举金箍。都为唐朝三藏,先教七女呜呼。如今大展经纶手,施威弄法逞金吾,大圣神光壮,妖仙胆气粗。浑身解数如花锦,双手腾那似辘轳。乒乓剑棒响。惨淡野云浮。劖言语,使机谋,一来一往如画图。杀得风响沙飞狼虎怕,天昏地暗斗星无。 那道士与孙大圣,战六十合觉难撑,松了筋节一时间,解开衣带呼啦声,脱了皂袍行者笑:我的儿子莫瞎弄!打不过人脱剥衣,也不能够打得赢!原来道士剥衣裳,两手一齐抬起动,只见它那两胁下,竟有上千只眼睛,眼中迸放出金光,十分厉害令人惊:森森黄雾,艳艳金光,森森黄雾,两边胁下似喷云;艳艳金光,千只眼中如放火。左右却如金桶,东西犹似铜钟。此乃妖仙施法力,道士显神通,幌眼迷天遮日月,罩人爆燥气朦胧;把个齐天孙大圣,困在金光黄雾中。 行者见此慌手脚,金光影里乱转动,向前不能举起步,退后无法动脚能,似在桶里转一般,爆燥不过要急疯,往上着实猛跳起,撞破金光倒栽葱,觉道撞得头生疼,急伸头摸撞软顶,自家心焦真晦气!这头今日咋不中!常时刀砍斧剁遭,莫能伤损丝毫动,咋被金光撞软皮?久后化脓说不定,纵好也得破伤风,爆燥难禁这会中,却又自家计较道:前进后退不得行,左行右去无法脱,往上硬撞不得出,却怎么好得想清,往下走他娘只能! 念个咒语摇身变,一穿山甲即变成,又有一名鲮鲤鳞,钻山穿地真能行:四只铁爪,钻山碎石如挝粉;满身鳞甲,破岭穿岩似切葱。两眼光明,好便似双星幌亮;一嘴尖利,胜强如钢钻金锥。药中有性穿山甲,俗语呼为鲮鲤鳞。 他硬着头地下钻,二十余里出地中,金光只罩十余里,出来之后现原形。只是力软筋酸麻,感到浑身都疼痛,眼中流泪止不住,叫道师傅忽失声!当年秉教出山中,共往西来苦用工。大海洪波无恐惧,阳沟之内却遭风! 正当悲切美猴王,听得山后啼哭声,即欠起身揩眼泪,回头细察观看清,但见是一个妇人,身穿重孝哭不停,左手托盏凉浆饭,烧纸黄钱右手中,一步一声哭着走,行者点头嗟叹动:流泪眼逢流泪眼,断肠人遇断肠人!这一妇人哭何事,待我向她问一声。妇人一时走上路,迎着行者向前行,行者躬身问菩萨,你哭何人为何情?妇人噙泪开言道:夫与观主起纷争,因买竹竿有争讲,被他毒药茶夺命,这陌纸钱我烧化,以报夫妇之亲情,行者听言眼落泪,妇女见状怒气生:你甚无知理不通!我为夫死悲恼生,你咋也泪眼愁眉,欺心戏我难不成?行者躬身忙说道:菩萨息怒我说明,我本东土大唐差,唐僧大徒孙悟空,因往西天取经去,过黄花观歇马行,观中道士啥妖精,与蜘蛛精兄妹称。蜘蛛精在盘丝洞,要害我师傅性命,我与八戒沙僧弟,救解得脱师傅命。那蜘蛛精到他这,说了是非胡乱蒙,说我等有欺骗意,道士则将毒药用,药倒师傅和师弟,三人连马陷观中,惟我不曾吃他茶,茶盅掼碎相打动。正嚷七个蜘蛛精,吐放丝绳捆我动,是我使法力走脱,问及土地本相明,是我使了分身法,搅绝丝绳拖妖精,一顿铁棒尽打死,道士与她报仇行,举起宝剑与我斗,六十回合他不赢,遂脱衣裳两胁下,放出上千只眼睛,万道金光罩定我,进退两难出不能,才变一个鲮鲤鳞,地下钻出刚才从。正自悲切听你哭,故此相问有此行,因见你正为丈夫,纸钱报答夫妻情,我的师傅丧身后,一物相酬都不能,所以自怨自生悲,岂敢相戏落难人!妇女放下饭纸钱,对着行者陪礼尊:不知你是被难者,据言道士你不认。它名唤做多目怪,又名称百眼魔君,你既然有此变化,脱得金光能逃遁,战得许久有神通,只是近不得它身,我教你请一圣贤,破光降百眼魔君。行者闻言忙唱喏:请女菩萨明指引,果是哪一位圣贤,我去请求他救人,救我师傅脱苦难,你夫之仇也报伸,妇人言道我就说,去请降道难救人。行者问咋不能救?答道那厮毒药狠:若药倒人三日间,骨髓俱烂命归阴。你此往回恐怕迟,所以无法救得人,行者说我会走路;凭他多远只消瞬。女道你既会走路,听我详细情况云:此处到那千里遥,有一座山唤紫云,山中有个千花洞,洞里有位圣贤尊,名字唤作毗蓝婆,她能降得此道人。行者问道何方去?女指向南驾起云,行者回头女不见,行者礼拜开口问:哪位菩萨来点化?弟子未识头钻晕,千乞留名好致谢!那半空中有声音:大圣不谢刚是我,黎山老姆嘉祥云,赶至空中拜谢道:老姆何来指教人?老姆答道我才从,龙华会上往回奔,见你师傅有苦难,假做孝妇救他人,免他一死好取经,请毗蓝婆你赶紧,不可说出我指教,那个圣贤多怪人。行者拜谢辞老姆,立即纵起筋斗云,到紫云山按云头,见千花洞吸引人: 青松遮胜境,翠柏绕仙居。绿柳盈山道,奇花满涧渠。 香兰围石屋,芳草映岩嵎[A440.1]。流水连溪碧,云封古树虚。 野禽声聒聒,幽鹿步徐徐。修竹枝枝秀,红梅叶叶舒。 寒鸦栖古树,春鸟嗓高樗。夏麦盈田广,秋禾遍地余。 四时无叶落,八节有花如。每生瑞霭连霄汉,常放祥云接太虚。 大圣喜欢走进去,一程一节看美景,直入里面更没人,静悄不闻鸡犬声,心中暗道这圣贤,想是没有在家中,又进数里再看时,见女道姑坐榻中。你看她是啥模样,和常道姑多不同: 头戴五花纳锦帽,身穿一领织金袍。脚踏云尖凤头履,腰系攒丝双穗绦。面似秋容霜后老,声如春燕社前娇。腹中久谙三乘法,心上常修四谛饶。悟出空空真正果,炼成了了自逍遥。正是千花洞里佛,毗蓝菩萨姓名高。 行者已止不住脚,近前高声禀报道:毗蓝婆菩萨你好,菩萨下榻回礼道:好孙大圣失迎了,你从哪里来这到?行者问道你怎么,认得是我贱名叫?毗蓝婆道你当年,大闹天宫多热闹,普地里传你形象,谁人不知谁不晓?行者言道这正是,好事门都出不了,恶事倒能传千里,皈正佛门你不晓!毗蓝问几时皈正?我在这里恭喜了!行者言道能脱命,护师走上取经道,唐僧就是我师傅,路遇黄花观老道,被它毒药茶药倒,赌斗被它金光罩,我使神通才走脱,菩萨能灭金光罩,特来拜请救师傅,菩萨问道咋知晓?我自赴了盂兰会,到今三百余年了,隐姓埋名不出门,更无一个人知晓。你却怎么会得知?这个里面有蹊跷,答道我是地里鬼,不管哪里访得着。毗蓝言道也罢了,本当不去大圣跑,不可灭了求经善,我就和你去一遭。行者谢道忒无知,擅自催促动身早,不知曾带啥兵器,答道绣花针带好。绣花针能破那厮,行者忍不住言道:黎山老姆误了我,早知绣花针需要,不须劳你就老孙,一担绣花针能搞,毗蓝言道你那针,无非钢铁金针闹,降服那怪用不得,我这宝贝不得了,非钢非铁亦非金,乃我小儿日眼搞。 行者问令郎是谁?昴日星官毗蓝道,行者惊骇不已听,金光艳艳早望到。转回头向毗蓝道:黄花道观已经到,毗蓝随于衣领里,一个绣花针取到,好似眉毛般粗细,六分长短手拈牢,望空抛去少时间,响声金光被破了。行者喜道谢菩萨,妙哉快把针寻找!毗蓝托在手掌内:针在这里不用找? 行者毗蓝同按云,走入观里仔细瞧,只见道士合了眼,不能举步动分毫。 行者骂道这泼怪,还装瞎子诡计搞!耳里取出棒就打,毗蓝扯住开言道:大圣莫打看你师,行者径至客位到,看时他仨睡在地,吐痰吐沫不得了。行者垂泪道咋办!此时毗蓝开言道:大圣休悲也是我,今日出门这一遭,索性就积个阴德,我有解毒丹正好,送你三丸去救人,行者拜求解毒药。菩萨袖中取出来,就是一个破纸包,内将三粒红丸子,递与行者口里抛。药味入腹齐呕哕,吐出毒味得性命,八戒首先爬起道:几乎闷杀我的命!三藏沙僧俱醒说:我头好晕了不成!行者说喝茶中毒,亏这毗蓝搭救命,三藏欠身整衣谢,八戒问道大师兄,那个道士在哪里?等我去问他一声,为何这般害我们!行者说了蜘蛛精,与它结拜事情说,八戒发狠说了声:既与蜘蛛为姊妹,它也必定是妖精!行者指道在殿外,装作瞎子正立定。八戒拿钉钯要筑,却被毗蓝止住动:天蓬息怒大圣知,我洞无人可以用,待我收他去看门,行者感德岂不奉!但只教它现本象,我们看看它原形。毗蓝菩萨说容易,上前手指现原形,乃是一条七尺长,硕大一只蜈蚣精。毗蓝使小指挑起,驾云径转千花洞。八戒打仰口说道:这妈厉害了不成,咋就降服这恶物?行者笑道兵器精:问她用啥破金光,她道绣花针一柄,是他儿在日眼炼,及问她令郎之名,她道是昴日星官,昴日星官是鸡公,老妈必定是母鸡,鸡子最能降蜈蚣,所以能够收伏它,三藏闻言拜不停。教徒弟们收拾去,沙僧寻些米粮等,安排些斋饱餐后,牵马挑担出门行。行者厨中放把火,一座道观烧尽罄。 正是,唐僧得命感毗蓝,了性消除多目怪。 向前还有啥事体,下回分解听仔细。 第74回 长庚传报魔头狠 行者施为变化能 第七十四回长庚传报魔头狠行者施为变化能情欲原因总一般,有情有欲自如然。 沙门修炼纷纷士,断欲忘情即是禅。须着意,要心坚,一尘不染月当天。 行功进步休教错,行满功完大觉仙。三藏师徒开欲网,跳出情牢放马行,又是夏尽秋初时,新凉透体季节迥:急雨收残暑,梧桐一叶惊。 萤飞莎径晚,蛩语月华明。黄葵开映露,红蓼遍沙汀。蒲柳先零落,寒蝉应律鸣。 三藏师徒正行处,忽见一座高山耸,峰插碧空高峻险,真个碍日摩星星。 长老心中有点怕,叫悟空道山高耸,不知有路通行否?行者笑道莫担惊:山高自有客行路,水深自有渡船人,岂无通达之道理? 放心前去只管行。喜笑花生长老闻,扬鞭策马高岩径。行不数里见老者,白发飘搔鬓蓬松;银丝摆动须稀朗,一串数珠项挂动,手持拐杖现龙头。 远立山坡高呼正:西进长老住骅骝,紧兜玉勒暂莫行。山上有一伙妖魔,阎浮世人吃尽净,不可前进三藏闻,立即失色心大惊,一是雕鞍不太稳,二是马走路不平,扑地一声跌下马,挣挫不动草里哼。 行者近前搀起道:有我师傅莫担惊!长老言道你细听,那高岩上老者称,这座山上有妖魔,阎浮世人吃尽罄,谁去问他真端底? 行者说你且坐定,等我去问三藏说:你相貌丑去不行,言语粗俗怕冲撞,问不出个实信能。 行者笑道我变俊,再去问他中不中?三藏说你变我看,捻诀变身好大圣,变个干净小和尚,目秀眉清圆脸正,行动有些斯文气,俗类言辞无影踪,锦衣直裰抖一抖,拽步上前问唐僧:师傅我可变得好? 三藏见了大喜称:你变得好可以去!八戒言道猴哥中:把我们都比下去,我滚三年变不成! 大圣躲离师傅弟,径直近前对老翁,躬身言道老公公,贫僧问讯这边请,老儿见他挺俊雅,年少必定身份轻,待答不理还个礼,手摸他头嘻笑中,问道哪来小和尚? 答道东土大唐僧,受了唐王之钦差,西天拜佛求真经。适到此间即闻得,公公报说有妖精,我师傅他胆小怕,着我前来问一声:端底是个啥妖精,它敢这般短路动! 敢烦细说与我知,贬解起身道路靖。老儿笑道小和尚,不知好歹言语冲。 妖魔神通大得很,咋就敢说贬解动!行者笑道据你言,似有护妖之意明,必定与妖有亲戚,紧邻契友也可能。 不然咋长它威智,兴它节概夸它能,不肯倾心吐胆说,它个来历让我听? 公公点头笑着道:和尚倒会弄嘴行!想是跟着你师傅,游方学些法术能,驱缚魍魉或者会,镇宅降邪或曾经,不曾撞见凶狠怪! 问道狠得啥情形?答道据说那妖精,一封书到灵山送,五百阿罗来迎接;一纸简字上天宫,十一大曜相钦敬,四海龙王有交情,常与它会八洞仙,十地阎君兄弟称,社令城隍宾朋爱,大圣闻言放笑声,用手扯着老者道:莫说我和那妖精,是好兄弟加朋友,若知我来搬身动! 公公说你小和尚,不当人子胡乱蒙!哪个神圣你小厮?行者笑说告你听:祖居傲来花果山,住在著名水帘洞,姓孙名字叫悟空,当年也曾作妖精,干过大事因会魔,多饮几杯酒朦胧,梦中二人持批文,将我勾去阴司中。 怒发举起金箍棒,打伤鬼判阎王惊,几乎掀翻森罗殿,掌案判官被吓懵,十代阎王签名字,教我饶打他们疼,情愿与我作小厮,公公闻说如梦中:阿弥陀佛这和尚,这过头话说恁重,再也莫想长得大,行者言道大够用:公公问你年几岁? 行者答道猜看请。老者问有七八岁?行者笑道一万乘!把旧嘴脸拿你看,你可莫怪莫心惊。 公问咋又有嘴脸?答有七十二脸共。公不识窍只管问,把脸一抹现本形,咨牙倈[A1.1]嘴两股红,虎皮裙子系腰中,手执一根金箍棒,立石崖下象雷公。 老者吓得容失色,腿脚酸麻站不定,先扑一跌爬起来,又个躘蹲胆颤惊。 大圣上前叫老官,不要害怕莫虚惊,我等面恶人良善,蒙你好意作提醒,到底有多少妖怪,一发累你说说听,老儿颤兢不能言,一句不应推耳聋。 行者见他不言语,抽身回坡回报情,长老问悟空回了?所问如何啥情形? 行者笑道不打紧!西去有个把妖精,只是这里人胆小,放在心上说严重。 没有大事有我哩!长老言道可问清:此处是座什么山,可有什么妖魔洞,洞里有多少妖怪,到雷音去哪路通? 八戒说莫怪我说,变化促掐人捉弄,我们都不如师兄;老实我倒赛师兄,唐僧言道你老实八戒又说想师兄:不过钻头不顾尾,胡乱向人问两声,不狤不魀[A2.1]就跑回,等我老猪去问清。 唐僧言道悟能去,你仔细着问分明。呆子钉钯别在腰,把皂直裰整一整,扭捏直奔上山坡,对着老者叫一声:公公老猪唱喏了,老儿见行者回程,方拄着杖挣起来,要走仍然颤兢兢,忽见八戒愈惊怕:我咋白日作恶梦? 遇着这伙丑恶人!先那便丑有人形;这个咋就碓梃嘴[A3.1],蒲扇耳朵毧[A4.1]毛颈,铁片脸庞令人恐,一分人气也没影! 八戒笑道老公公,说话令人不高兴,有些儿好褒贬人,你咋看我先弄清? 我长得丑却耐看,再停一时显俊形。老者见他说人话,只得开言问一声:你说是从哪里来? 答道二徒师唐僧,法名悟能猪八戒,先问你的孙悟空,是大徒弟我师兄,师傅怪他撞公公,不曾问得到实信,特着我再拜问请,此处啥山啥子洞,洞里果是啥妖精,哪里是西去大路,还请明示烦公公,老者问你可老实? 八戒说我这一生,不敢有一毫虚妄,所言句句是实情。老者说道你莫象,才来那和尚德行,走花弄水地胡缠,八戒答道那肯定。 公拄杖告八戒山:叫八百里狮驼岭,中间有座狮驼洞,三个魔头在洞中。 八戒听了啐一声:你这老儿心事重!三个妖魔也值得,费心劳力报信动! 公公问你不怕么?八戒反问怕个?!不瞒你说仨妖魔,一棍打个我师兄,我一钯筑死一个,还有师弟沙悟净,一降妖杖灭一个,一人一个打死净,师傅就可过山行,何用去兴师动众! 老者笑不知深浅!三个魔头有神通!小妖四万七八千,五千小妖驻南岭,北岭之上有五千,东路口有一万整,西路口上足一万;有四五千巡哨动,把门小妖有一万;打柴烧火数不请,这是有名带牌的,专在此处吃人行。 呆子闻得此言后,跑将转来颤兢兢,相近唐僧不回话,放下钉钯去出恭。 行者见了喝问道:你不回话蹲啥坑?八戒说被唬出屎!如今也不消说明,赶早各自顾命去! 行者说你呆根性!我问信后不惊恐,你问慌张失智形!长老问端底何如? 八戒回答老说明:是八百里狮驼山,中间有座狮驼洞,洞里有三个老妖,小妖四万八千名,专在那里等吃人,人若躧他山边动,是他口里食吃净,莫想去得要保命! 三藏闻言颤兢兢,毛骨悚然叫悟空,如何是好咋过岭?行者笑道莫担惊:师父放心没大事,这里有妖是实情,只是这里人胆小,就说有许多妖精,夸大其词传多大,自惊自怪自担惊,这里有我别害怕! 八戒说哥莫逞能!我问是实无虚谬,满山满谷尽妖精,怎生前进行者笑:呆子嘴脸别虚惊! 若论满山满谷魔,老孙一路棒灭清,半夜功夫打罄尽!八戒说你牛吹崩! 妖精点卯得八日,怎么就能打尽罄?行者问说怎样打?答说抓捆把身定,也不能有这等快,行者笑这法不用。 棍子两头扯叫长,长短四十丈就成;晃晃叫粗八丈围,山上下滚事就成,山南一滚杀五千;北滚五千妖丢命;再从东边往西滚,四五万妖成肉饼! 八戒说哥这样算,灭尽妖怪到二更。沙僧笑说请师傅,怕它咋的上马行,不管妖怪有多少,有大师兄那神通。 唐僧见讲论手段,宽心上马而前行,行间不见报信老,沙僧说它是妖精,故意狐假虎威来,传报假信吓唬哄,行者说且不要忙,等我先去看情形。 跳上高峰好大圣,四顾无迹面转动,彩霞幌亮见半空,纵云赶上太白星。 走到身边用手扯,口里只叫他小名:李长庚你好惫懒!啥话当面说不行,咋装山林老魇[A5.1]样! 装神弄鬼把俺蒙。金星慌忙施礼道:来迟勿罪请大圣,魔头果是神通大,而且它势要峥嵘,你若挪移变化妙,乖巧机谋过去能;如若怠慢虑不周,其实难过狮驼岭,行者谢道很感激! 果然此处不好行,老星上界告玉帝,为帮老孙借天兵,金星言道有有有! 口信有十万天兵。别了金星落云头,大圣见了三藏禀:适才那个报信老,原是太白李金星。 长老合掌道徒弟,赶上问他另路径,我们转了别路去,行者言道转不成,此山径有八百里,四周更有多路程,怎么转得三藏闻,眼中流泪止不能:似此艰难咋拜佛! 行者说哭脓包成!这信必有几分虚,只要着意留心动,之所以告为咱过,下马坐着先不动,八戒问有啥商议? 行者说咱先搞清,你且尽心守师傅,看守行李由沙僧,等我老孙先上岭,看看情况打探清,前后共有多少妖,拿住一个问详情,教它开个花名册,把它老小皆查明,吩咐它们关洞门,不许阻挡保路通,请咱师傅静悄过,方显老孙有本领! 沙僧只教要仔细!行者笑嘱咐不用,我这一去看情况,争取开路能通行,东洋大海荡开路,铁裹银山撞门通! 唿哨一声纵起云,扳藤负葛上高峰,平山观看静无人,说道错了忽失声! 不该放这金星去,原来恐唬俺一行,这里哪有啥妖精!它就出来玩耍疯,必定拈枪又弄棒,躁演武艺有动静,咋会这样静悄悄,如何没有一个影? 正自揣度只听得,山后叮当辟剥动,传来一阵梆铃响,急回头看小妖精,掮一杆旗令字写,腰间悬着一个铃,手敲梆子北向南,看它一丈二尺形。 行者暗笑必铺兵,想是报帖公文送。且等去听它说啥,捻诀念咒变苍蝇,轻轻飞落它帽上,小妖说啥侧耳听。 那个小妖上大路,敲着梆子摇着铃,口里念叨寻山的,谨慎堤防孙悟空:他可是会变苍蝇! 行者闻言暗疑惊:这厮看见我不成?未见咋知我的名?又知我会变苍蝇! 行者心里忖度中。原来小妖未见他,只是照那魔头令,按照魔头的吩咐,这等胡念传号令,行者不知疑它见,就要取棒要它命。 却又停住暗想道:记得八戒问金星,他说老妖有三个,小妖四万八千名。 小妖再多不打紧,不知三个老魔情,都有多大啥手段?等我向它问分明,大圣跳下它帽子,叮树让小妖先行,转身腾挪变小妖,依它敲梆摇着铃,一般衣服掮着旗,略高几寸其它同,口里也是那般念,上前叫道等一等。 小妖问你哪里来?行者笑道啥德行!一家人也不认得!小妖说就没这形。 行者说道咋没我?你再认认看个清。小妖说生认不得!行者说可是面生,我烧火的见面少,小妖摇头道不通! 洞里就是烧火的,没有嘴尖的弟兄。行者暗想嘴变尖,低头手捂嘴柔动:我的嘴可不尖啊,真个嘴变不尖形。 那小妖道刚才尖,怎么一柔不尖成?疑惑人子不好认!和我并非一家同! 少会可疑家法严,烧火只管烧火弄,巡山的只管巡山,咋会烧火巡山同? 行者口乖趁过道:可有一点不知情,大王见我烧火好,升来巡山咋不能! 小妖说俺巡山的,一班共有四十名,十班共有四百人,年貌名色都不同。 大王怕俺乱班次,不好点卯牌号明,你可有牌带身上?行者差点漏了风,只见小妖那打扮,那般报事样变成,因不曾见他的牌,所以身上牌没弄。 大圣倒不说没有,就说有牌满应承:就说我咋没有牌?只是新牌刚才领。 拿你牌来让我看,小妖哪知机括整,揭衣贴身带着个,金漆牌儿穿绒绳,扯出与行者看看,行者看见那牌清,威镇诸魔的金牌,正面三字小钻风,心中暗想不消说! 巡山坠脚必是风。便道且放衣走过,等我拿牌你看明。转身下手拔毫毛,变作金漆牌儿成,也穿上根绿绒绳,上书仨字总钻风,拿出递与小妖看,小妖不仅吃大惊:我们都叫小钻风,偏你叫作总钻风! 行者干事找绝活,说话合宜又好听,就道其实你不知,大王见我烧火中,把我升作个巡风,一个新牌发我用,牌名叫做总巡风,教我管你四十名。 那妖闻言忙唱喏:长官新点实面生,言语冲撞莫怪罪!行者还礼笑一声:我不怪你只一件:见面钱却少不能,每人拿出五两来,回道长官要孝敬,待我到了南岭头,会一班人打发总,行者言道既如此,我就和你去一同。 那个小妖真前走,大圣随后相跟动,行不数里笔峰见,那山何以谓笔峰? 山头上长一道峰,四五丈高笔插同,故以谓之曰笔峰,行者到前坐峰顶。 叫道钻风都过来!小钻风们躬身迎:长官我们在伺候,问来可知啥事情? 小钻风答不知道,答道大王吃唐僧,怕孙行者神通大,恐他变作小钻风,来到这里躧路径,把我升作总钻风,查勘你们这一班,可有假的小钻风。 小钻风们连声应:我们俱是真钻风。行者说你既是真,大王本事说得清? 小钻风道我晓得,问道晓得说来听。如若说得合着我,便是真的小钻风;若说差了一点点,是假处治不能轻。 小钻风见坐高处,弄獐弄智呼喝动,没有奈何实说道:我们大王有神通,本事高强不得了,十万天兵口吞曾,行者闻说吐一声:你是假的胡乱蒙! 小钻风慌长官爷,我是真的假咋成?行者说你既是真,信口胡说怎么能! 大王身子有多大,一口吞十万天兵?小钻风道你不知,大王善会变化能:要大能够撑天堂,要小就如菜子同,王母娘娘蟠桃会,邀仙不曾具柬请,我大王意欲争天,玉皇差十万天兵,要来降伏我大王,大王变化法身动,张开大口似城门,打算用力吞天兵,唬得天兵不敢战,关南天门罢了兵,经过这么一档事,口吞十万兵留名,行者闻言暗笑道:若是手头之话明,老孙也曾经干过,再问二王本事中? 小钻风道二大王,身高三丈美人声,卧蚕眉毛丹凤眼,长匾担牙鼻蛟龙。 与人争斗鼻子卷,铁背铜身骨碎罄,魂亡魄丧难活命!再问三王何本领? 小钻风道三大王,不是凡间之怪精,名号云程万里鹏,每逢三王要行动,抟风运海如翻掌,振北图南一气成,随身有一件宝贝,唤做阴阳二气瓶。 假若把人装进瓶,一时三刻浆水脓,行者听说心暗惊:妖魔不怕防它瓶。 又应声道仨大王,本事倒也说得清,与我知道的一样,只是哪王吃唐僧? 小钻风道你不知?喝道比你知道明!因恐汝不知底细,吩咐我来盘问动! 小钻风道大二王,一起久住狮驼洞,三王不在这里住,它却住在狮驼城。 离此西下四百里,叫狮驼国那座城,五百年前二大王,文武百姓吃干净,因此夺了他江山,尽是妖怪今满城,不知那年打听得,东土唐朝差一僧,要到西天去取经,唐僧十世修行成,有谁吃他一块肉,延寿不老得长生。 只因怕他一徒弟,十分利害孙悟空,自家一个难作为,来此与王结弟兄,合意同心打成伙,齐心合力捉唐僧。 行者闻言大怒道:泼魔十分无礼性!我保唐僧成正果,算计吃师为哪宗! 咬响钢牙恨一声,掣出铁棒跳下峰,棍子小妖头上砑[A6.1],可怜砑得象肉饼! 自家心下也不忍:它倒好意告实情,我却一下结果它?反正就是这事情! 只为师父遇阻路,没奈何干这事情。把它牌儿解下来,自家腰里携带定,将令字旗掮背上,腰间又挂那个铃,手里敲着梆子响,迎风捻诀咒语哼,摇身一变摸样改,象小钻风一般同。 拽回步子转旧路,找寻洞府再探情,了解仨妖魔虚实。这可不是只虚名:千般变化美猴王,万样腾那真本事。 闯入深山依旧路,正走人喊马嘶声,举目观之原来是,狮驼洞口万妖兵,枪刀剑戟排列着,旗帜旌旄也齐整。 大圣心中暗喜道:李长庚言不虚空!原来摆列有路数:大队二百五十名。 杂彩长旗四十面,迎风乱舞兵万名。却又自揣自度道:我老孙变小钻风,进去老魔问巡山,我必随机作答应。 倘或言语有差讹,认得出我咋逃命?往外跑时门挡住,如何出得门去能? 要在洞里拿妖王,门前众怪必除净!你道他咋除众怪?想个主意好大圣:老魔不曾会我面,就知老孙我威名,我且倚着这名头,说些大话仗威风,对这妖怪吓吓看,果然中土众位僧,有缘有分取经回,只消几句夸英雄,吓退门前若干怪;无缘无分若众僧,注定取不得真经,纵然说得莲花呈,也除不得洞外精。 心口互问思量行,敲着梆子摇着铃,径直闯到狮驼洞,早被前营上小妖,挡住叫问小钻风? 行者不应低头走,一直走至二层营,又被小妖扯住问:这是来了小钻风? 行者答道我来了,妖问今早去巡风,可曾撞见孙行者?行者答道撞见正,他在那里磨扛子,众妖害怕齐问动:他啥模样磨啥扛? 行者言他涧边停,似开路神若站起,十数丈长很威风!手里拿着一铁棒,碗来粗细大扛形,往石崖上抄把水,磨磨口里念不停:扛子一向老不曾,拿你出来显神通,这去有十万妖精,也都替我打死净! 等我杀那仨魔头,一定祭你一大功!等他磨得大扛明,先打门前万妖精! 那些小妖闻此言,个个胆颤又心惊,魂散魄飞想跑动,行者又道先想清,唐僧的肉有几斤,也分不到咱口中,我们替它顶这缸,太不划算丢性命! 不如我们各自散,众妖都道这理通:我们各自顾命去,咱也没份吃唐僧! 假若是些军民等,服了圣化不敢动。此辈皆狼虫虎豹,走兽飞禽呜一声,轰然而去洞前空,这倒不象孙大圣,几句铺头话说明,楚歌吹散八千兵! 行者心中暗喜道:好了老妖必死定!闻言就走它咋敢,与我觌面再相逢? 进去还似此言好;若说差了可要命,这伙小妖有两个,进去听见不走风? 他既存心来古洞,仗胆入深门不惊。见那魔头啥吉凶,下回分解你且听。 第75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王还归大道真 第七十五回 心猿钻透阴阳窍 魔王还归大道真 大圣抬腿进洞口,两边观察看分明: 骷髅若岭,骸骨如林。人头发踩成毡片,人皮肉烂作泥尘。人筋缠在树上,干焦晃亮如银。真个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难闻。东边小妖,将活人拿了剐肉;西下泼魔,把人肉鲜煮鲜烹。若非美猴王如此英雄胆,第二个凡夫也进不得它门。 不多一时入二门,看时比外大不同: 清奇幽雅,秀丽宽平;左右有瑶草仙花,前后有乔松翠竹。 又行七八里远近,行者才到三层门,闪身偷着眼看处,上面高坐仨妖人,十分狞恶恶心人,中间那个只生得: 凿牙锯齿,圆头方面。声吼若雷,眼光如电。仰鼻朝天,赤眉飘焰。但行处,百兽心慌;若坐下,群魔胆颤。这一个是兽中王,青毛狮子怪。左手下那个生得: 凤目金睛,黄牙粗腿。长鼻银毛,看头似尾。圆额皱眉,身躯磊磊。细声如窃窕佳人,玉面似牛头恶鬼。这一个是藏齿修身多年的黄牙老象。右手那一个生得: 金翅鲲头,星睛豹眼。振北图南,刚强勇敢。变生翱翔,鷃[447.1]笑龙惨。抟风翮百鸟藏头,舒利爪诸禽丧胆。这个是云程九万的大鹏雕。 那两下列着有百十大小头目,一个个全装披挂,介胄整齐,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行者见了心欢喜,丝毫不怕踏步行,径直进门梆铃卸,朝上大王叫一声。三个老魔笑呵问:你回来了小钻风?行者应声回来了,你去巡山咋打听?孙行者的下落何?行者答道不敢禀。魔问怎么不敢说?行者言道我奉命,敲着梆铃正然走,抬头看见一人正,蹲在那里磨扛子,象开路神一般同,站起高足十数丈,就着涧崖磨杠动,抄一把水磨一磨,口里不停念叨声,说他那扛子到此,还未能够显神通,他要磨明打大王,因此知他孙悟空,特来报知大王知,老魔闻言汗出猛,唬得颤呵呵说道:我说莫要惹唐僧。他的徒弟神通广,预先作准备已经,正在磨棍打我们,怎生是好事咋弄?教小的们洞外兵,俱叫进来关门动,就让他们过去吧。那头目中有知情,报道大王门外妖,早就已经散干净,老魔问道咋都散?想是闻得坏风声,快早关门快关门!乒乓前后门关动,行者暗自心惊道:关门他再问事情,家长里短对不来,却不弄坏走了风,被他拿住要费事?且再唬它一唬行,教它开着门好跑,又上前去大王称,他还说些难听话,老魔问他念啥经?行者回答他说道,拿大大王剥皮动,捉二大王要剐骨,擒三大王抽筋行。若关了门不出去,他会变化成苍蝇,自门缝里飞进来,拿我们去该咋弄?老魔吩咐都仔细,洞里递年没苍蝇,但是有苍蝇进来,那就必是孙悟空。行者暗笑变苍蝇,唬他一唬开门行,大圣闪旁拔毫毛,吹口仙气变苍蝇!飞老魔脸撞一头,老怪慌道不消停!那话已经进门来!大小群妖都受惊,叉钯扫帚个个举,都上前乱扑苍蝇,大圣难忍笑出声,不宜发笑孙悟空,一笑难掩他原形,三妖王扯小钻风,言道险些被他蒙!老魔问道被谁蒙?三怪答道小钻风,就是孙行者变成。必是撞见小钻风,把他打杀变它形,却来这里哄我们,行者慌想认我清!把手摸摸告老怪,我咋会是孙悟空?我是小钻风错认,老魔笑道好弟兄,他就是那小钻风,一日三次点卯行,我认得他又问道:你可有牌能证明?行者答道我有牌,掳着衣服牌子呈。老怪一发认实道:莫屈了他好弟兄。三怪言道好我哥,你不曾见他变动,他才闪身笑一声,雷公嘴就露出形。见我扯住他才又,变小钻风模样成。叫小的们拿绳来!头目即取绳索行。三怪把行者扳倒,四马攒蹄捆住定,揭起衣裳细看时,是弼马温露出形。原来七十二般变,禽兽花木器皿虫,就连身子滚去了;变人头脸只变动,身子却变不过来,果然黄毛两股红,一条尾巴老妖看:猴身小钻风脸形,教小的们安排酒,给三大王来庆功,既已拿倒孙行者,口里之食该唐僧。三怪说且莫吃酒,行者溜撒逃遁能,教小的们抬出来,装在瓶里把悟空,我们才好再吃酒,老魔大笑说正中!即点三十六小妖,开库房门抬出瓶,你说那瓶有多大?二尺四寸高小瓶,咋用三十六人抬?因是阴阳二气瓶,内有七宝八卦阵,二十四气在其中,所以要三十六人,按天罡数才抬动。宝瓶很快被抬出,放在三层门外停,展得干净揭开盖,又把行者解了绳,剥了衣服就趁着,瓶中仙气飕一声,吸入里面盖子盖,封好吃酒去庆功。言道猴今入宝瓶,再莫想向西方行!若还能拜佛求经,除是转背摇车[A448.1]动,再去投胎夺舍是,大小群妖去贺功,却说大圣到瓶中,宝贝将身束小成,索性变化蹲当中,半晌荫凉笑失声:这妖精徒有虚名,内无实事缺真功。告诵人说瓶装人,一时三刻化血脓!若就似这般凉快,住七八年无事情!大圣不知宝根由:装人不语荫凉情,但闻人言有火烧,大圣说完还未曾,只见满瓶是火焰,幸有本事坐当中,捻避火诀全不惧,耐到半个时辰终,出四十条蛇来咬,行者双手抡开动,抓将过来尽力揝,揝作八十段总共。少时三条火龙来,上下盘绕孙悟空,着实难禁觉慌张,手足无措没法弄,心想别事好处理,难为这三条火龙,再过一会不出去,火气攻心该咋整?想道把身长一长,看撑破瓶能不能?捻诀念咒口叫长!长了数丈身板成,那瓶紧靠身同长,身子变小瓶小动,行者心惊道声难!长大变小都不行!如之奈何说不了,觉孤拐上有些疼,急伸手摸被烧软,自己心焦这咋整?孤拐烧软成残疾!再忍不住泪流动: 遭魔遇苦怀三藏,着难临危虑圣僧:师傅啊!当年皈正,蒙观音菩萨劝善,脱离天灾,我与你苦历诸山,收殄多怪,降八戒,得沙僧,千辛万苦,指望同证西方,共成正果。何期今日遭此毒魔,老孙误入于此,倾了性命,撇你在半山之中,不能前进!想是我昔日名高,故有今朝之难! 正此凄怆忽想起,当年在蛇盘山中,菩萨曾经赏赐我,三根毫毛救性命,不知有无寻寻看,摸了一把浑身中,摸到就在脑袋后,三根毫毛十分硬,忽喜身上毛皆软,只此三根硬枪同,必然是能救我命,便咬着牙忍着疼,拔下毫毛吹仙气,一根金钢钻变成,一根变作一竹片,一根变一截绵绳。扳张篾片作张弓,牵着那钻钻孔用,照瓶底下飕飕钻,钻成一孔透光明,喜道造化好出行!才变化出瓶复凉,咋凉被他钻了空,阴阳气泄凉瓶中,大圣收毛身一小,变作一个蟭蟟虫,十分轻巧细如发,长似眉毛钻出瓶,不走老魔头上叮,那老魔头饮酒正,猛然放杯问一声:三弟行者化血脓?三魔笑等到此时?老魔传令抬上瓶。三十六个小妖抬,都觉瓶子已变轻,慌得众小妖报道:大王这瓶咋变轻!老魔喝道别胡说!宝贝阴阳二气功,如何无故就会轻!内有胆大一小妖,把瓶提上来道声:你来看看轻不轻?老魔揭开盖看时,只见里面透光明,忍不住失声叫道:这宝瓶里咋会空?大圣在他头上笑,也忍不住道一声:我的儿啊搜者走!众怪听说走传令!关门关门快关门!行者抖身穿衣动,现出本相跳洞外,回过头来骂一声:妖精不要太无礼!瓶子钻破没有用,再也装不得人进,只好拿了出恭用!喜欢嚷闹踏着云,回到来处见唐僧。长老撮土以为香,望空祷祝行者停,听他祷祝什么话,长老合掌朝天诵: 祈请云霞众位仙,六丁六甲与诸天。愿保贤徒孙行者,神通广大法无边。大圣听得这言语,更加努力敛云光,近叫师傅我回了!长老搀住问开腔:悟空劳碌探高山,许久不回我甚慌,端底山中何吉凶?行者笑师听禀讲,东土众僧有缘份,师傅功德无边量,三亏弟子有法力!前项经历详细讲。今日得见尊师面,实为两世人相当!长老感谢不尽道:不曾与妖精较量?行者言道不曾斗,长老听说尽惆怅,这等保不得过山?行者本来好胜强,叫喊咋不保过山?长老言道缺保障:不曾与它见胜负,这般含糊太勉强,叫我怎么敢前进!大圣笑道理得讲:常言单丝不成线,孤掌难鸣人常讲。那魔三个妖千万,老孙一人咋较量?长老说寡不敌众,一人力量确实瓤[A449.1]。八戒沙僧有本事,他们都去互相帮,协力同心扫山路,保我过去这山岗。行者沉吟师言对,沙僧保护你妥当,就着八戒跟我去,呆子听了心发慌:师兄你太没眼色!我无本事又粗夯[A450.1],走路扛风跟何益?行者说弟莫发慌:虽说你没大本事,好道也是将一名,你去可壮我胆气,俗云放屁还添风。八戒说到那也罢,还望你带挈弟兄,莫捉弄我急溜处,长老嘱八戒慎行。 抖擞神威那呆子,同孙悟空纵狂风,驾着云雾上高山,也只瞬间看到洞,早见那洞门紧闭,四顾无人静无声,行者上前执铁棒,厉声高叫泼妖精,开门出来与我打!小妖报入老魔惊:几年都说猴儿狠,话不虚传果是真!二老怪在旁问道:哥说话灭自威风?老魔说道那行者,早间变成小钻风,混进我等不能识,幸亏三贤弟认清,把他装在瓶子里。他弄本事钻破瓶,却又摄去衣服走,如今在外叫战动,谁敢与他打头仗?更无一人敢答应,又问还是无人答,都在装哑又作聋,老魔发怒我等在,西方路上忝丑名,今日遭他这藐视,若不出阵低名声,等我舍了这老命,战上三合赌输赢!战胜唐僧口里食;战败关门放他行,遂取披挂拴束齐,开门前走纠纠雄。 行者八戒门旁观,好个怪物真威风: 铁额铜头戴宝盔,盔缨飘舞甚光辉。辉辉掣电双睛亮,亮亮铺霞两鬓飞。勾爪如银尖且利,锯牙似凿密还齐。身披金甲无丝缝,腰束龙绦有见机。手执钢刀明晃晃,英雄威武世间稀。一声吆喝如雷震,问道敲门者是谁?大圣转身回答道:孙老爷齐天大圣,老魔笑问孙行者?大胆泼猴要发疯!我不惹你却为何,在此叫战不消停?答道有风方起浪,没有潮水海自平。你不惹我会寻你?狐群一伙你结成,算计要吃我师傅,所以来此斗输赢。老魔问你雄纠纠,嚷上我门要打动?行者言道言不差,魔道猖獗你不用!我若调兵摆阵势,摇旗擂鼓交战行,显得我是坐家虎,欺负你这外来僧。我只与你个对个,不许带一个帮丁!行者闻言叫八戒,走过一边莫争锋,看它把老孙咋的!呆子闪在一边动,老魔喊道你过来,先与我作个桩用,让我尽力砍三刀,就让唐僧过去行;假若不禁我三刀,快送你师傅唐僧,与我作顿下饭用!行者闻言笑盈盈,你洞里若有纸笔,取出与你写合同。今起就砍到明年,我不当真不喊疼!那老魔真抖威风,丁字步伐站稳定,双手举刀朝大圣,劈顶就砍大圣迎,只闻扢扠[A451.1]一声响,头皮连红也不红。那老魔头大惊道:这个猴子头好硬!大圣笑道你不知,我头与众大不同:生就铜头铁脑盖,天地乾坤世上无。斧砍锤敲不得碎,幼年曾入老君炉。四斗星官监临适,二十八宿用工夫。水浸几番不得坏,周围扢搭板筋铺。唐僧还恐不坚固,预先又上紫金箍。 老魔头道莫说嘴!我这二刀要你命!行者言道二刀咋,左右这般砍不停。魔道猴不知这刀,和普通刀差别明: 金火炉中造,神功百炼熬。锋刃依三略,刚强按六韬。却似苍蝇尾, 犹如白蟒腰。入山云荡荡,下海浪滔滔。琢磨无遍数,煎熬几百遭。 深山古洞放,上阵有功劳。搀着你这和尚天灵盖,一削就是两个瓢! 大圣笑道这妖精,真没眼色胡乱行!把老孙头认葫芦!误砍误让再砍动。老魔举刀又砍下,大圣干脆把头迎,乒乓劈作两半个;大圣就地打滚动,一下变作两个身,那妖一见慌不中,两手按下钢刀来,八戒远望笑不停:老魔若再砍两刀!却不就是四人成?老魔指着行者道:使分身法闻你能,咋拿这法对我使!问道分身法不懂?魔道先砍你不动,如今砍你两个成?大圣笑道莫害怕,砍一万刀两万僧!老魔头道只会分,不会收身我肯定。若有本事收作一,打我一棍任你行。大圣说你莫撒谎,要砍三刀一刀剩;教打一棍打棍半,就不姓孙凭改姓!老魔言道是此意,说到大圣心里正。 大圣把身搂上来,打滚一个身子成,掣棒劈头打过去,老魔举刀架棍动:泼猴无礼哭丧棒,也敢上门打人用?大圣喝道这条棍,天上地下有名声。老魔头问有啥名?悟空谈起金箍名: 棒是九转镔铁炼,老君亲手炉中煅。禹王求得号神珍,四海八河为定验。中间星斗暗铺陈,两头箝裹黄金片。花纹密布鬼神惊,上造龙纹与凤篆。名号灵阳棒一条,深藏海底人难见。成形变化要飞腾,飘飖五色霞光现。老孙得道取归山,无穷变化多经验。要大时候瓮来粗,或小些微如铁线。粗如南岳细如针,长短随吾心意变。轻轻举动彩云生,亮亮飞腾如闪电。攸攸冷气逼人寒,条条杀雾空中现。降龙伏虎谨随身,天涯海角都游遍。曾将此棍闹天宫,威风打散蟠桃宴。天王赌斗未曾赢,哪吒对敌难交战。棍打诸神没躲藏,天兵十万都逃窜。雷霆众将护灵霄,飞身打上通明殿。掌朝天使尽皆惊,护驾仙卿俱搅乱。举棒掀翻北斗宫,回首振开南极院。金阙天皇见棍凶,特请如来与我见。兵家胜负自如然,困苦灾危无可辨。整整挨压五百年,亏了南海菩萨劝。大唐有个出家僧,对天发下洪誓愿。枉死城中度鬼魂,灵山会上求经卷。西方一路有妖魔,行动甚是不方便。已知铁棒世无双,央我途中为侣伴。邪魔趟着赴幽冥,肉化红尘骨化面。处处妖精棒下亡,论万成千无法算。上方击坏斗牛宫,下方压损森罗殿。天将曾将九曜追,地府打伤催命判。半空丢下振山川,胜如太岁新华剑。全凭此棍保唐僧,天下妖魔都打遍! 那魔闻言颤兢兢,举刀就砍舍性命,猴王棒迎笑吟吟,先在洞前撑持争,然后跳起半空杀,这场厮杀神鬼惊: 天河定底神珍棒,棒名如意世间高。夸称手段魔头恼,大捍刀擎法力豪。门外争持还可近,空中赌斗怎相饶!一个随心更面目,一个立地长身腰。杀得满天云气重,漫山遍野雾飘飘。那一个几番立意吃三藏,这一个广施法力保唐朝。都因佛祖传经典,邪正分明恨苦交。 老魔大圣斗廿合,仍然难分输或赢,原来八戒在底下,见他两个酣战正,忍不住掣钯架风,跳将起去筑妖精,妖魔慌神哪知道,八戒是个呼头性,冒冒失失直唬人,嘴长耳大钯硬凶,妖败丢刀回头走,大圣喝道撵别松!这个呆子仗威风,举着钉钯撵怪行,老魔见他赶得近,就在坡前站立定,迎着风头晃一晃,现身张开大口动,就要来吞猪八戒,八戒害怕抽身行,往那草科里一钻,荆针棘刺不顾疼,也顾不得刮头皮,草里听梆颤兢兢。随后行者也赶到,魔头张口吞悟空,岂料正中他机关,收了铁棒向前迎,即被老魔一口吞,唬得呆子在草丛,囊囊咄咄埋怨道:弼马温不识轻重!怪来吃你咋不走,反去迎它吞肚中,今日还是活和尚,明日就变成大恭[A452.1]!魔头得胜而回去,呆子钻出回旧径。三藏在那山坡下,正与沙僧盼望中,只见八戒喘呵回,三藏不由大吃惊:八戒咋这等狼狈?独回咋不见悟空? 呆子大声哭喊道:妖精一口吞师兄!三藏听言唬倒地,半晌跌脚手捶胸:只说徒弟善降妖,领我西天见佛行,怎知死于此怪手!苦哉我们师徒众,往昔功劳化尘土!师傅心里很苦痛,呆子也不劝师傅,拿行李来叫沙僧:咱俩分了行李吧,沙僧完全没听懂:二哥为啥分行李?答道分了散伙动:你往流沙河吃人;我往高老庄里行,咱将白马卖成钱,为师买寿器送终。长老闻言气呼呼,放声大哭天不应,老魔口吞了行者,以为得计回本洞。众妖迎问出战功,魔道拿来个已经,二魔喜问拿了谁?老魔答道孙悟空。二魔问道在何处?答我一口吞腹中,那三魔头大惊道:事先吩咐你不曾,那孙行者不中吃!大圣魔肚接一声:你说不对忒中吃!禁饥再也饿不能!慌得小妖说大王,悟空说话你肚中!老魔问怕他说话!既吃摆布他不成? 快去烧些盐白汤,我灌下肚哕出动,慢煎了他来佐酒,半盆盐汤小妖弄。老怪饮干洼着口,着实哕呕没动静,大圣好似生了根,在妖肚里就不动,魔却拦着喉咙吐,头晕眼花吐已经,连黄胆都吐破了,行者越发呆不动。老魔喘息叫行者,你不出来要咋弄?行者言道还早哩!在你肚里看风景!老魔问你咋不出?行者说你这妖精,甚不通变眼不睁,我作和尚也太穷,秋凉还穿单直裰,肚里倒暖不透风,等我住过这冬天,才好出去兜春风。众妖听说说大王,要在你肚里过冬!魔道他真要过冬,我就打禅肚里空,饿杀你个弼马温!大圣答道告你听:老孙保唐僧取经,从广里过带锅行,进来就煮杂碎吃,肝肠肚肺细受用,还够盘缠到清明!二魔听了吃大惊:哥啊这猴干得出!三魔听了问一声:你吃杂碎我相信,哪里支锅我不明!答道三叉骨支锅,三魔听说也吃惊:不好假若支起锅,烧动火烟煼[A453.1]鼻孔,就要不停打嚏喷!行者笑说没事情!把金箍棒顶门搠[A454.1],容易搠个大窟窿:一则当天窗透亮,二当烟囱排烟通,老魔嘴虽说不怕,其实心里大担惊,只得壮着胆子叫:莫怕药酒拿来用,等我吃几盅药酒,药杀猴子在肚中!行者暗笑老孙我,五百年前闹天宫,吃老君丹玉皇酒,王母娘娘蟠桃种,凤髓龙肝都吃遍,哪样东西吃不曾?什么药酒敢药我?小妖药酒斟一盅,老魔接盅在手中,闻得酒香在肚中,大圣说别给它吃!大圣扭头作变动,变作一个喇叭口,魔喉咙下接酒行。那怪啯地咽下去,行者啯地接吃用。第二盅酒魔咽下,行者啯地接吃动。一连咽了七八盅,都被行者吃干净。老魔放下酒中道:这酒常时吃两盅,腹中如火热不行,却才吃了七八盅,脸上一点也不红!大圣吃酒量不行,接它七八盅酒吃,就在肚里撒酒疯,不住支架跌四平,又踢飞脚乱折腾,抓住肝花打秋千,根头乱舞竖蜻艇。 怪物疼痛不能禁,倒在地下似死形。不知死活是如何,且听下回再分解。 第76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归性 木母同降怪体真 孙大圣在老魔肚,翻腾一会魔头疼,倒在尘埃无声气,若不言语死了同,大圣把手略放放,魔头回气叫一声:大慈大悲活菩萨,救苦救难孙大圣!行者听见说儿子,莫费工夫几字省,你就只叫孙外公,妖魔惜命叫外公!外公是我的不是!一差二误吞肚中,吞你却反害了我,可怜蝼蚁还贪生,饶命送你师过山,大圣虽然是英雄,实心为唐僧进步,他见妖魔哀告动,好听奉承一个人,也就回了善念生,叫道妖怪我饶你,咋送我师说来听?老魔道:“我这里也没甚么金银、珠翠、玛瑙、珊瑚、琉璃、琥珀、玳瑁珍奇之宝相送,我兄弟三个,抬一乘香藤轿儿,把你师父送过此山。行者笑道既轿送,这比要宝强几成,你张开口我出来,魔头真地张口动。三魔近前对魔道:他出来时牙咬定,将猴嚼碎咽下肚,想磨害你他不能。行者在里已听见,人不先出棒先行,试它一试那怪魔,果然一口牙咬动,扢喳一声门牙碎。行者抽回棒出声:我饶你命要出去,你反咬我害我命!我不出来弄杀你!老魔报怨三魔行:自家人弄自家人,请他出来好活命,你却教我咬住他,不曾咬着牙龈疼,这事下步该咋办!三魔见怪激将动,厉声高叫孙行者,如雷贯耳闻你名,你在南天门施威,灵霄殿下逞英雄,降妖缚怪西天路,小辈猴头落个名!行者问我何小辈?三怪用话激一声:好汉本是千里客,万里路上去传名。你敢出来与我斗,才是好汉实副名;在人肚里做勾当!不是小辈如何称?行者闻言心暗想,就如眼下这情形,断肠破肝杀这怪,有何难哉容易行?虽然不费吹灰力,但也确实坏我名。也罢张口我出来,与你比拼决雌雄,只是这洞口窄逼,不好使用家伙动,须往宽展地方去,三魔闻说即行动,前后点起大小怪,共有三万多妖精,精锐器械都执着,三才阵势摆开成,专等行者出魔口,一齐上阵想打赢。二怪搀着老魔头,径至门外叫一声:好汉出来孙行者!此有战场斗输赢! 大圣肚里闻外面,鸦鸣鹊噪鹤唳声,知道是个宽阔处,想着不出失信用;出去妖精不靠谱,先说把我师傅送,哄我出来却咬我,今又在此调重兵。也罢两全其美办:出去他肚生根成,转手尾毫拔一根,吹口仙气绳变成。只有头发般粗细,四十丈长那根绳,那根绳子理出去,见风就能长粗成。拴在妖怪心肝上,系个束扣会紧松,那扣不扯不变紧,外头扯紧心肝疼。绳另一头手中牵:手拉绳子不放松,出去送我师便罢;如若不送动刀兵,我没工夫去打他,只消扯紧这根绳,就如我仍在它肚!身子变小咽喉停,看见妖精张方口,上下钢牙利刃同,忽思量道从口出,手里又扯这根绳,他害怕疼往下嚼,咬断绳子用不成?从他没牙所在出,大圣牵绳上腭动,爬到妖怪鼻孔里,老魔鼻痒阿怯声,突然打个大喷嚏,迸出行者从鼻孔。行者见风把腰躬,长有三丈长短形,一手拿着金箍棒,一手扯着那根绳。不知好歹那魔头,见他出来举钢锋,劈脸来砍这大圣,大圣只手使棒迎。又见二怪使杆枪,三怪使戟一起攻,没头没脸乱砍戳,大圣收棒放松绳,急忙纵身驾云走,怕小妖围不好弄,跳出营外空山头,落云双手绳扯动,老魔心里才觉疼,怕疼它往上一挣,大圣复往下一扯,小妖远远看分明,齐声高叫道大王,放他莫惹孙悟空!这猴全不按时景,清明未到放风筝! 大圣闻言着力蹬,老魔打滚从空中,拍刺刺似纺车般,跌落尘埃地砸坑。慌得二怪和三怪,一齐按下云头停,上前拿绳跪哀告:宽洪海量孙大圣,只说你是磊落仙,谁知鼠腹蜗肠精,实哄你出见阵仗,不期家兄心拴绳!行者笑你这泼魔,十分无礼前番哄,说是出来抬轿送,出时咬我害性命,这番又哄我出来,摆阵敌我失信用,几万妖兵战一人,这在理上也不通!扯了你去见我师!仨怪一齐叩头动,大圣慈悲饶性命,师傅过山愿意送!行者笑你想要命,拿刀割断绳就行,老魔叫道爷爷呀,割断外边里面剩,拴在心上喉咙里,菾菾[A455.1]恶心怎么弄?行者说那既如此,张口我进去解绳。老魔慌道再进去,不肯出来更难整!行者说我有本事,外边可解里面绳,解了可实送我师?老魔说但解就送,这次不敢打诳语,大圣审得是实情,便抖身子收毫毛,那怪的心就不疼。是孙大圣掩样法,毫毛拴心收不疼。三妖纵身而起谢:大圣请回复唐僧,收拾行李准备好,我们就抬轿来送。众怪罢战皆归洞,大圣收绳转山东,远远就看见唐僧,睡在地下哭滚动,又见八戒与沙僧,解了包袱行李整,正在搭份分行李,暗暗嗟叹孙悟空:这不消讲必定是,八戒对师傅说称,我已被妖精吃掉,师傅不舍正哭痛,呆子分东西散火,可是此意说不定,等我叫他一声看,落下云头叫一声:口叫师傅沙僧听,报怨八戒胡乱整,你就是个棺材座[A456.1],专一害人可不轻!师兄活着说他死,在这干这勾当行!那里不是叫师傅?八戒说进魔口中,想是日辰不大好,猴子来这里显灵。行者挝住八戒脸,打个踉跄巴掌动,夯货我显什么魂?呆子捂脸回一声:我见你被那怪吃,咋又活转我不懂?行者言道我象你,不济事的脓包?!吃我我就抓他肠,捏肺心肝拴根绳,扯他疼痛难于禁,叩头哀告饶它命。如今抬轿送我师,顺利过去狮驼岭,三藏闻言骨鲁爬,对着行者把身躬:徒弟可真累杀你!信悟能言我绝命!行者抡拳打八戒:骂你这个馕糠种,十分懈怠不成人!师傅莫恼怪来送,沙僧也甚生惭愧,连忙遮掩行李整,扣背马匹作准备,等候仨魔抬轿送,三个魔头率群妖,回到他们狮驼洞,二怪开口问哥哥,以为九头八尾精,原来恁小一只猴!不该吞他只争锋,他哪斗得过你我!洞里有几万妖兵,唾沫也可湅[A457.1]杀他,你却将他吞肚中,他弄起法你受苦,与他争斗反不能?刚才自说送唐僧,都是假意顾兄命,既然已哄他出来,决不送他过此岭!老魔问贤弟不送,请把缘故告我听。二怪魔头开言道:与我三千小妖兵,摆开阵势有本事,拿这猴头前仇清!老魔道莫说三千,就凭你去起老营,只要拿住这猴头,便是大家都有功。二魔即点三千妖,到大路旁摆阵成,着蓝旗手来传报,赶早出来孙悟空!与我二大王交战!八戒听见笑一声:常言谎不瞒当乡,弄虚捣鬼不看境!刚说降伏了妖精,就抬轿来师傅送,又来叫战却为何?行者言道告你听:老怪已被我降伏,闻着孙字害头疼,定是二妖不服气,叫战支节又外生。我道兄弟这妖精,弟兄三个义气重;我们弟兄也三个,没些义气可不中?我已降了大魔头,二魔就该你出应,八戒说我怕他咋!等我出去打他赢!行者说要去便去,八戒笑说一事请,你把那绳借我使,行者问你有啥用?你没本事钻它肚,又没本事拴心动,你要那绳有何用?八戒说我扣腰中,权作一根救命索,扯住后手你沙僧,放我出去与他战,估着赢他便放松,把它拿住擒回来;若是输它扯回动,莫教它把我拉去,这双保险岂不成?行者心中直暗笑:捉弄呆子一番行!就把绳扣在他腰,撮弄出战让他行。呆子举钯上山崖,叫道快出来妖精!与你猪祖宗打来!那蓝旗手急报称:有个长嘴大耳朵,和尚来了叫战凶,二怪出营见八戒,挺枪劈刺不吭声。呆子举钯上前迎,在山坡前俩争锋,七八回合没斗上,呆子手软胜不能,急忙回头叫不好!快扯救命索师兄!大圣闻言绳放松,抛将出去两手空。呆子败阵住后跑,原来绳拖不觉重,转回绳松绊住脚,自家绊倒跌跤重,爬起接着又跌跤,始初还跌个躘踵,后面就跌嘴啃地,捽开鼻子被妖精,蛟龙一般捲八戒,凯歌齐唱胜回洞,三藏看见在坡下,又对行者恼不中:难怪悟能咒你死!原来你们几弟兄,全无相亲相爱意,专怀相嫉相妒情!他教你扯救命索,你咋不扯反放松?如今教他被抓去,却如之何该咋整?行者说师忒护短,偏心水碗不端平!老孙被拿不挂念,宁愿我就去舍命;呆子遭擒就怪我,教他受些苦也行,方见取经之艰难,三藏说徒弟悟空,你去我岂不挂念?你会变化能保命,断然不至伤你身,呆子狼犺难挪腾,这去多凶少有吉,还得你去救他行,行者说师莫报怨,等我就去救他行。急忙纵身赶上山,暗中心理恨难平:这个呆子咒我死,且莫叫他快活中!且跟着去看妖精,咋摆布他受罪刑,受点磨难再去救,捻诀念咒身变动,变作一个蟭蟟虫,叮八戒耳朵不动,同那妖精到洞里,二魔率领三千众,大吹大打至洞口,屯下八戒拿入洞:哥哥我拿一个来,老怪问拿哪一名?鼻子放松捽八戒:这不就是这一名?老怪说这厮没用,八戒闻言即接声:没有用的就放去,要捉就要寻有用,三怪头道虽没用,也是徒弟跟唐僧,他的名字猪八戒,捆了浸在池塘中,待浸退毛破开肚,盐腌晒干天不晴,没事咱们佐下酒,八戒听见心大惊:撞见贩腌的妖怪!看来今天难逃命,众怪一齐下手动,四马攒蹄捆绑定,扛抬送至池塘边,中间一推淹水中。大圣飞起来看处,呆子四肢朝上挺,半浮半沉撅着嘴,嘴里呼呼气不平,着然好笑倒象是,经霜落籽黑莲蓬,大圣见他那嘴脸,又恨又怜说不清,他是龙华会上人,分物散伙动不动,又总是撺掇师傅,要师念那紧箍经,前日曾闻沙僧说,他攒私房在暗中,不知可有吓他看,飞近耳边假捏声:口里叫着猪悟能!八戒心慌晦气重!悟能观音菩萨起,自跟唐僧八戒称,此间咋有人知道,我的法名是悟能?呆子忍不住问道:那个在叫我法名?行者言道是我叫,你是哪个报个名?行者说我勾司人,呆子慌问哪来从?答道五阎王差来,勾你魂魄酆都城,呆子说长官且回,上复五阎王一声,他与师兄孙悟空,交厚教他明日动,答道你还敢胡说!阎王要你死三更,谁敢留到四更天!趁早跟去免套绳,扯拉你去不好看,呆子竟然答一番:哪里不能行方便,你看我这般嘴脸,哪里还有想活理,定死不能保命还,最多也只等一日,妖精连我师捉完,一起拿来师徒会,就都了帐赴阴间。行者暗笑那好吧,有三十人这批攀,都在这中午前后,等我先拘那一班,便有一日能耽搁,我走你可给盘缠?给我一些我先走,八戒回答好可怜!出家人哪有银钱?答道若不给盘缠,现跟我走不麻烦!呆子慌说不要索,晓得追命绳底端,一旦索上气就断!有便有些只不多,回道在哪拿出见!八戒说我真可怜,自做和尚到今天,有些善信人斋僧,见食肠大多衬钱,是我拿了攒在手,零零碎碎有五钱,不好收拾到城中,央个银匠一处炼,他没天理偷几分,零头六分整四钱,你拿去吧行者笑:他连裤子也没穿,银子却藏在何处?问你银子那里瞒?答道在我左耳眼,我捆给你不方便,劳你自家拿了去,行者伸手耳窍探,摸出马鞍银一块,四钱六分重果然,拿在手里忍不住,哈哈大笑漏了馅,呆子认是行者声,水里乱骂一串串:你天杀的弼马温!到这苦处还诈骗!行者又笑我把你,这馕糟的不要脸!我保师傅受苦难,你倒攒下私房钱!八戒言道啥嘴脸!这叫什么私房钱!都从牙上刮下来,我不舍得花这钱,打算买布做衣服,你却吓我收去完,最好分给我一些,回道不给半分钱!八戒骂说买命钱,好道救我出去算,行者说你莫发急,专为救你我冒险,将银子藏现原身,掣棒把他划跟前,用手提脚扯上来,解绳八戒跳池边,脱下衣裳拧掉水,潮湿漉漉披身穿,说道咱从后门走,问道为啥后门窜?是长进的打前门,八戒说捆麻半边,行者说快跟我来,丢开解数抡棒欢,呆子忍着两腿麻,紧跟定在他后边,看见二门靠钉钯,推开小妖走上前,捞过钉钯乱筑开,三四层门被打穿,不知打杀多少妖,动静被老魔听见,对二魔道拿得人!八戒被劫洞打翻,门上小妖打伤死!二魔绰枪手里边,赶出门来高声骂:猢狲渺视我这般!大圣听得应声站,怪物不讲枪刺便,会家不忙孙行者,掣棒相迎直劈面。他俩就在洞门外,一场好杀倒好看: 黄牙老象变人形,义结狮王为弟兄。因为大魔来说合,同心计算吃唐僧。齐天大圣神通广,辅正除邪要灭精。八戒无能遭毒手,悟空拯救出门行。妖王赶上施英猛,枪棒交加各显能。那一个枪来好似穿林蟒,这一个棒起犹如出海龙。龙出海门云霭霭,蟒穿林树雾腾腾。算来都为唐和尚,恨苦相持太没情。 八戒看见战妖精,他在山嘴钯竖定,不来帮打呆看着,妖精见行者棒重,满身解数无破绽,捽开鼻子枪架定,用鼻来卷孙悟空,行者知道它行动,双手举起金箍横,妖精一鼻卷腰胯,不曾卷手手能动,看他两手打妖精,在鼻头上丢花棒,八戒见了直捶胸:那个妖怪真晦气!卷我连手都卷定,不能得动任欺负,卷那滑的手放松。他两只手拿着棒,鼻里一搠流涕疼,怎么还能卷得住?行者被八戒提醒。把棒晃晃如鸡子,长有丈余搠鼻孔。妖精害怕沙一声,鼻子捽开放悟空,倒被行者转过手,一把挝住拉前动,妖精护疼举步跟,八戒敢近乱筑动。行者言道这不好!钯尖筑破淌血红,师见又说我伤生,还是只打调钯柄。呆子真个举钯柄,一步一打牵鼻行,似俩象奴牵坡下,三藏盼望正凝睛,见他两个嚷闹来,即唤悟净快看清,悟空牵的是什么?沙僧看见笑一声:大师兄他把妖精,揪着鼻子拉来正! 三藏说那大妖精!那长鼻子它长成!问他若送我过山,饶它莫伤它性命。沙僧急纵前迎着,高声说师傅答应:怪果送师傅过山,就教不伤它性命。那怪闻说忙跪下,口里呜呜作答应,原被行者揪着鼻,捏儾[A458.1]就如重伤风。叫道若肯饶我命,我便抬轿来相送。行者言道我师徒,俱是善胜之人等,依你言语饶你命,快抬轿来过山送,如再变卦被拿住,决不再饶你性命!怪得脱手磕头去,行者八戒见唐僧,备言前事三藏知,八戒惭愧自不胜,自在坡前晒衣服,二魔颤兢兢回洞,未到已有小妖报,老魔三魔俱知情,二魔被行者揪鼻,拉着去面见唐僧,老魔悚惧与三魔,率众方出欲救应,见二魔回皆接入,问及放回之缘情,二魔尽把慈悯言,说了一遍对妖众,面面相觑一个个,更不敢言妖魔众,二魔问哥可要送?老魔心底道一声:行者是仁义猴头,他先在我肚子中,若肯害我太容易,就有一千也丢命,却才揪住你鼻子,若不放回岂有命?哪怕捏破你鼻头,却也让你够惶恐。快早安排送他去,三魔笑道送送送!老魔说贤弟这话,却象气话非真送。你不愿送我俩送,三魔又笑二位兄,和尚倘不要咱送,偷偷过去造化行;要送正中我的计,调虎离山正好行,老怪问道三兄弟:调虎离山如何弄?三怪言道至如今,满洞群妖点齐整,万中选千千选百,终选十六百名中,又选三十个备用。老怪言道没搞懂:既要十六又三十?四十六个干啥用?三怪道三十个会烹煮,与他些精米、细面、竹笋、茶芽、香蕈、蘑菇、豆腐、面筋,着他二十里,或三十里,搭下窝铺,安排茶饭,管待唐僧。老怪问道你又要,那十六个有何用?三怪说着八个抬,八个喝道清路动。相随左右我弟兄,咱们恭敬送一程,此去向西四百里,也就到了我的城,那里自有接应人,若至城边如此动,师徒首尾不能顾,十六成功捉唐僧。老怪闻言喜不已,似梦方觉醉方醒,言道调虎离山好!即点众妖选贤能,选三十个给物件;又选十六轿一顶,抬香藤轿同出门,嘱妖不许上山行!悟空是个多心猴,汝等往来生疑能,老怪遂率众妖魔,至大路旁高叫声:唐爷今不犯红沙,请爷早早过山行,三藏闻言叫悟空,那是谁人叫我名?行者指定告师傅:是我降伏的妖精,抬轿来送你过山,三藏合掌朝天称:善哉若非贤徒能,咋能过了狮驼岭?向前对众妖作礼:多承列位爱心奉,等弟子我取经回,传扬善果长安城,众妖叩首齐声道:老爷上轿快快请。三藏肉眼本凡胎,不知是计倒从容;太乙金仙孙大圣,忠正耿直是本性,只以为有降妖功,岂期它有异谋行?却也不曾详细察,尽着师意乘轿动,八戒行囊捎马上,就与沙僧紧随行,他使铁棒前开路,顺便也顾盼吉凶。八个小妖抬起轿,八个喝道声递声。三个魔头扶轿扛,师傅喜欢坐轿中,上了高山大路行,此去西天路倒正,岂知欢喜间愁至,泰极否还循环生,时运相逢真太岁,又值丧门吊客星。妖魔同力合心意,侍卫左右殷勤动。行经三十里献斋,走五十里又斋用,未晚请歇沿路上,一日三餐斋饭丰;良宵一宿好安身,西进四百里余程,忽见城池相抵近,大圣离轿一里程。见城把他吓一跌,挣挫不起心内惊,这般大胆孙行者,如何被唬这情景?原来望见那城中,许多恶气密集拢: 攒攒簇簇妖魔怪,四门都是狼精灵。斑斓老虎为都管,白面雄彪作总兵。丫叉角鹿传文引,伶俐狐狸当道行。千尺大蟒围城走,万丈长蛇占路程。楼下苍狼呼令使,台前花豹作人声。摇旗擂鼓皆妖怪,巡更坐铺尽山精。狡兔开门弄买卖,野猪挑担干营生。先年原是天朝国,如今翻作虎狼城。 正当大圣悚惧事,听得耳后风响声,急回头看是三魔,方天画戟举一柄,径往大圣头上打,大圣翻身爬起动,劈面相迎使金箍,各怀恼怒气呼中,更不打话抡戟棒;咬紧牙齿要相争,见老魔头传号令,便砍八戒钢刀用。八戒慌得丢了马,向前乱筑抡钯动,二魔长枪刺沙僧,沙僧降妖杖支应。三个魔头仨和尚,一敌一个酣战中,十六小妖遵号令,各各显出各效能:抢了白马和行囊,又把三藏只一拥,抬着轿子至城边,高叫已计拿唐僧!城上大小妖精们,跑下城门大开通,各营卷旗又息鼓,不许呐喊筛锣声,大王原有令在前,不许吓坏了唐僧,唐僧禁不得恐吓,一吓肉酸味不行。众妖欢喜邀三藏,控背躬身接主僧,唐僧轿抬金銮殿,请他坐在殿当中,献茶献饭一壁厢,左右旋绕不透风,昏昏沉沉那长老,举眼无亲孤独零。不知性命会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77回 群魔欺本性 一体拜真如 第七十七回 群魔欺本性 一体拜真如 唐僧被困狮驼城,仨魔头战三弟兄,城东半山力争持,铁刷铜锅两家硬:六般体相六般兵,六样形骸六样情。六恶六根缘六欲,六门六道赌输赢。三十六宫春自在,六六形色恨有名。这一个金箍棒,千般解数;那一个方天戟,百样峥嵘。八戒钉钯凶更猛,二怪长枪俊又能。小沙僧宝杖非凡,有心打死;老魔头钢刀快利,举手无情。这三个是护卫真僧无敌将,那三个是乱法欺君泼野精。起初犹可,向后弥凶。六枚都使升空法,云端里面各翻腾。一时间吐雾喷云天地暗,哮哮吼吼只闻声。 六个斗罢多时间,看看天色已渐晚,风雾漫漫却又是,霎时之间天黑暗。原来八戒耳朵大,盖着眼皮昏蒙伴,遮架不住手脚慢,拖着钉钯败阵窜,老魔举刀砍过去,几乎丧命头脑偏,刀口削断几根鬃,张口咬在嘴里边,拿城丢小怪擒拿,用绳捆在金銮殿,那老妖魔又驾云,起在半空助力战。沙和尚见事不谐,虚晃宝杖退出战,顾及本身回头走,二怪捽鼻连手卷,拿到城里叫小妖,也用绳捆金銮殿,却又腾空拿行者,俩弟遭擒行者见,自家独力难支撑,好手也不敌双拳,两拳难敌四只手,大喊一声器隔断,纵起筋斗驾云走,三怪抖身本象现,扇开两翅赶大圣,常人以为赶上难?行者大闹天宫时,十万天兵拿他难,因他会驾筋斗云,十万八千里一翻,所以诸神赶不上,妖精搧翅就九万,两搧就能赶过他,被它一把挝手间,左右挣挫不得脱,欲思要走逃脱难,即使变化逃遁法,往来大小来回变,变大它就放松挝;变小它又紧里揝,径拿回城捽尘埃,也照八戒沙僧办,老魔二魔俱来接,三个魔头同上殿,这番不是捆行者,分明送他上西天。 此刻已有二更时,众怪一齐相见完,就把唐僧推下殿,那长老于灯光前,见仨徒弟捆地下,师傅伏行者身边,哭道徒弟常逢难,你却都是在外边,运用神通降妖魔,你亦遭擒这一番,贫僧怎么得活命!八戒沙僧听师言,这般苦楚一齐哭,行者微笑开了言:师傅放心弟莫哭!凭它咋地难伤咱。等那老魔安静了,我们走路也不晚,八戒说哥又捣鬼!麻绳捆住咋动弹?松些还要拿水喷,想你瘦人还不显,我这胖的就遭瘟!不信两胳膊你看,入肉已有二寸深,咱们如何脱身能?笑答麻绳算什么,即便碗粗的棕绳,秋风过耳也只当,何足罕哉莫心惊!师徒正在说话间,闻得老魔言语声:是三贤弟有力量,又有智谋妙计成,就将唐僧拿了来!叫小的们快行动。 五个打水七刷锅,十个烧火廿抬笼,四个和尚都蒸熟,众兄弟们齐受用,各散一块小妖吃,教它个个都长生,八戒听见颤兢兢:哥听妖精要开蒸!行者说都不要怕,等我看它雏妖精,还是有把势老妖,沙僧说哥快丢命!已与阎王住隔壁,还分把势雏妖精!言间又听二怪说:八戒皮厚不好蒸。阿弥陀佛八戒念,谁积阴骘发这声?三怪说他皮糙厚:先剥了皮再上笼。八戒心慌厉声喊:不要剥皮再去蒸!皮虽粗厚汤响烂!老怪说既不好蒸,放底下格气温高,还怕把他蒸不烘?行者说八戒莫怕,它们是伙雏妖精。沙僧问你咋知道?行者说凡东西蒸,都从上边先熟起,不好蒸的安顶层,多烧把火气冲上;安在底下气住定,就烧半年不上气,永远也别想蒸成。他说八戒不好蒸,安在底下雏表明!八戒说哥依你言,弄杀人了活不成!他打紧见不上气,抬开把我翻转弄,再烧起火弄得我,两边俱熟中夹生?正讲见小妖来报:锅里的水已沸腾,老怪传令叫抬人,众妖一齐上手动,八戒抬在底下格,沙僧抬在二格中,行者估着该抬他,他就脱身变化动,拔根毫毛吹仙气,变做一个假悟空,捆了麻绳真身出,跳在半空看动静。群妖哪里知真假,见人就抬假悟空,放在上面第三格;最后揪翻捆唐僧,抬上蒸笼第四格,干柴架起烈焰腾,大圣在云端嗟叹:八戒沙僧捱滚能,师傅一滚就稀烂,不立马救顷丢命!就在空中捻着诀,口中把“唵蓝净法界,乾元亨利贞”的咒语念一声,拘唤北海龙王至,云端一朵乌云腾,应声高叫敖顺在:行者连忙请起动!无事不敢多相烦,今与师傅过此境,被毒魔拿上铁笼,与我护持把你请,莫教蒸坏我师傅,龙王随即化冷风,盘旋围护入锅下,没火气烧不损命。三更尽时只闻得,老魔发放手下听,我等用计又劳形,拿了唐僧师徒众,又因相送付辛苦,四昼夜来未睡曾,今已捆在蒸笼里,料应难脱劳汝等,用心看守莫懈怠,十个轮流烧火行,我们退宫略安寝,五更天色将要明,必然蒸烂可安排,蒜泥盐醋佐餐用,请我们起空心吃,众妖各各听号令,魔头各转寝宫去,行者就在云端中,听着这等作吩咐,低云不见笼里声。他想气腾必然热,他们怎么不言声?莫敢已经蒸死了?等我近前再细听。大圣踏云摇身变,变作一个黑苍蝇,叮在铁笼格外时,闻得八戒在里吭:晦气不知闷气蒸,还是用的出气蒸?沙僧问啥闷出气?八戒说闷气盖笼,出气蒸时不盖盖,三藏最上层应声:徒弟笼盖不曾盖。八戒说咱造化成!今夜还不得蒸死!看来这是出气蒸!行者听他仨说话,知道尚未曾伤命,便就飞去铁笼盖,三藏此时慌不中:徒弟笼盖盖上了!八戒说是闷气蒸,今夜必死跑不了!沙僧长老哭嘤嘤,八戒说且不要哭,烧火换班这一程。沙僧问你咋知道?八戒说感觉不同,早先抬上那时候,正合我意温度行:我有一些寒湿病,要他腾腾治病能,这会冷气反上来,烧火长官添柴应?烧柴不要你掏钱!是惜柴禾是懒虫?行者听见忍不住,暗笑这夯货逞能!冷还好捱热伤命,再说两遭定走风,快早救人是正经,且住救人现本形。十个烧火妖看见,一齐乱喊魔惊动,却不又要费事情?作它个法我先送。想起初做大圣时,曾向北天门处行,护国天王猜枚耍,赢他几个瞌睡虫,还有几个送了它,腰间摸摸十二动,送它十个再留俩,即用手抛瞌睡虫,散上十个小妖脸,钻鼻打盹睡安宁,只有一个拿火叉,柔头搓脸睡不宁,把它鼻子左右捏,喷嚏连着打不停,行者说它晓勾当,再给它个双掭[A459.1]灯,又将一虫抛它脸,左右进出两个虫,小妖打仨大呵欠,把腰一伸睡倒挺。行者说这法真妙,使用起来特别灵!即现原身叫师父,唐僧听见徒喊声,赶快来救我的命!沙僧问哥在外停?行者说我不在外,同在里边等待蒸?八戒说哥溜撒溜,我们却在顶缸正,在这笼里受闷气!笑说莫嚷我救动。八戒说哥脱根救,且莫又要复蒸笼,行者却揭开笼头,首先解师傅出笼,假变毫毛抖上身,分层放八戒沙僧,呆子才解就要跑,行者说且莫忙动!念声咒语放龙王,才对八戒说一声:我们这到西天去,还有高山和峻岭,师傅没脚力难行,等我把白马牵动!轻手轻脚到金銮,大小群妖睡熟中,解了缰绳不惊动,那马原是小白龙,若是生人踢两脚,甚至还嘶叫几声,行者曾经养过马,曾授弼马温官称,又是自家一伙众,不跳不叫悄无声,牵来束紧了肚带,扣备停当师傅乘,长老颤兢兢骑上,也就要走行者声:莫忙我们去西天,还有几国要过境,须要关文才去得,没有执照可不中?等我去寻行李来,唐僧说我记得清,进门之时众妖怪,行李放在金殿中,在左手下担也在,行者说我听分明,抽身跳在宝殿寻,忽见光彩飘在空。行者知是行李在,锦襕袈裟放光能,到前见担原未动,忙拿叫付给沙僧,八戒牵马他引路,径奔正阳门直行,听得梆铃直乱响,门上有锁封皮封。行者说这等防守,出这大门不可能!八戒说咱后门去,行者引路后门行:后宰门外有梆铃,也有封锁在门中,我这一番咋是好?不是凡体若唐僧,我仨不管是咋的,也走驾云或弄风,只为师未超三界,当下还在五行中,一身是父母浊骨,升驾逃脱不得行,八戒说哥不商量,我们找那没梆铃,不防卫处撮师傅,爬过墙去先逃命,行者笑道这不好 此时无奈撮师行;到取经回你口敞,延地里说爬墙僧,八戒说道道此时,顾啥行检且逃命。行者实在没奈何,依他到净墙边行,算计爬出尚未出,一件意外又发生。三藏灾星未尽脱,三个魔头睡宫中,忽然惊觉醒了梦,都说走脱了唐僧,个个披衣忙起身,急登宝殿问出声:唐僧蒸了几滚了?烧火小妖深睡中,就是打也莫想醒,最终一个没打醒。其余没有执事的,惊醒几个冒失应:七……七……七……七滚了已经!急忙跑近锅边看,笼格在地下乱扔,烧火小妖都睡着,慌得又来报道称:大王几个都走……走……走…走了!三个魔头下殿动,仔细观看锅前行,见笼格子乱丢地,火脚俱无汤锅冷,烧火呼鼾睡如泥,慌得众怪呐喊动,都叫赶快拿唐僧!振起前后大小精,都惊起来刀枪拥,都向正阳门前行,见那封锁没有动,梆铃不绝巡夜行:询问唐僧哪里走?回答无人走出曾,至后宰门封锁铃,一如前门无不同,灯笼火把复乱照,犹如白日焙天红,明明照见他四众,正在爬墙往外动!老魔赶近喝哪走!长老脚软筋麻成,跌下墙来老魔拿,二魔捉住了沙僧,三魔擒倒猪八戒,妖抢白马行李等,只是走了孙行者,八戒口里乱咕哝,报怨行者天杀的,我说脱根救援弄,如今却复进笼蒸!魔把唐僧擒殿上,这次却不再去蒸,二怪吩咐把悟能,绑在殿前檐柱上,三怪吩咐把沙僧,殿后檐柱捆绑紧,惟有老魔抱唐僧。三怪问哥抱他咋?难道活吃他不成?活吃却也没趣味,愚夫俗子大不同,拿了只可当饭吃,上邦稀奇之物种,须待天阴闲暇时,拿他出来整洁净,猜枚行令细吹打,咱吃起来妙趣兴,老魔笑道言虽当,又要来偷孙悟空。三魔说这皇宫里,还有一座锦香亭,亭内有一个铁柜,依我唐僧藏柜中,关亭却传出谣言,唐僧已被吃夹生,令小妖们满城传,行者必然来探听,若听这话必死心,离去不再救他命,待三五日不搅扰,却拿出来慢受用。老怪二怪俱大喜:说三兄弟太高明!可怜把这个唐僧,连夜拿进藏柜中,闭了亭子传谣言,唐僧被吃传满城,行者顾不得唐僧,驾云走向狮驼洞,一路金箍万小妖,尽情剿绝个不剩,东方日出急回来,不敢叫战城边停,正是单丝不成线,一个手掌难击鸣,落下云头摇身变,变个小妖进了城,演入门里入街巷,缉访消息暗打听,满座城里俱传言:魔王夹生吃唐僧,前后都是这等说,行者心焦了不成,行至金銮殿前看,里边有许多精灵,俱都戴着皮金帽,黄布直身穿着整,手里握着红漆棍,象牙牌子挂腰中,一往一来不住走,暗想此妖在宫中,他就变作这模样,进去再仔细打听。一般无二果然变,混入金门金銮行,只见八戒绑殿前,正在柱上乱哼哼。行者近前叫悟能,呆子认得声音清,说道师兄你来了?赶快救救我的命!行者说我就救你,可知师傅哪里停?八戒说师傅没了,夜被妖精吃夹生。行者闻言泪泉涌,八戒说哥莫哭动,我是听得妖乱讲,亲眼看见倒未曾。休误再去细寻问,行者收泪里找动,忽见沙僧被绑在,后檐柱上近前行,摸着他胸叫悟净,沙僧也识他的声,说兄你变化进来?赶快救我出魔城!行者说救你容易,可知师傅啥情形?沙僧滴泪告师哥!师傅被妖吃丧命!听得俩人言语同,心如刀绞泪水崩,急纵身望空跳起,不救八戒和沙僧,城东山上按云头,放声大哭不住声: 恨我欺天困网罗,师来救我脱沉疴。潜心笃志同参佛,努力修身共炼魔。岂料今朝遭蜇害,不能保你上婆娑。西方胜境无缘到,气散魂消怎奈何! 行者凄凄惨惨的,自思自忖心问动:这都是我佛如来,坐在那个极乐境,没得事干才想起,弄了那个三藏经!如果真有心劝善,送上东土理当应,岂非万古流传事?只是舍不得去送,却教我等走来取,苦历千山受折腾,今朝到此师丧命!也罢我驾云前行,去见如来言前事,若肯他就给我经,我送东土传善果,师徒心愿也了成;不肯与我松箍念,退下这箍两下清,老孙还归水帘洞,称王道寡倒轻松,翻身驾起筋斗云,径投天竺雷音行。哪里消用一时辰,灵山不远早看清,按落云头须臾间,直至鹫峰下才停。抬头见四大金刚,挡道喝问哪里行?行者施礼道有事,要见如来需前行。 当头又有昆仑山,不坏尊王金霞岭,永住金刚喝问道:泼猴粗狂得不行!前者大困牛魔王,我等为汝努力曾,今日面见不为礼!有事且待先奏明,奉召方行岂不知?这比南天门不同,教你进去又出来,两边乱走还能成!还不靠开有啥凭!大圣正在烦恼中,遭此抢白气不中,哮吼如雷叫不停,早已惊动如来佛,佛祖此时端坐正,就在九品宝莲台上与那十八尊轮世的阿罗汉正讲经,即开佛口道一声:悟空来了汝等去,接待接待孙悟空。大众阿罗遵佛旨,两路幢幡宝盖动,即出山门应声道:如来有旨唤大圣。那山门口的四大金刚却才闪开路,才让悟空前进动。众阿罗引至宝莲台下,见如来倒身下拜,两泪悲啼行。如来开口问悟空,何事这等悲啼鸣? 行者为答如来问,从头至尾说前情:弟子屡蒙教训恩,托庇佛爷之门中,自归正果保唐僧,拜为师范一路从,苦不可言都情愿!至狮驼山狮驼岭,又有狮驼洞和城,三个毒魔有神通,狮王象王和大鹏,把我师父捉手中,一概遭迍连弟子,要吃我们捆蒸笼,遭受汤火之灾厄,弟子脱逃算有幸,唤了北海龙王来,救免才未被熟蒸。是夜偷出师傅等,不料灾星难脱净,复又擒回至天明,入城打探噩耗听,叵耐那魔太狠毒,万样骁勇胜不能,连夜吃我师夹生,如今骨肉都无存,况绑我师弟两名,悟能悟净上绑绳,不久性命亦皆倾,弟子没奈何前行,特地到此拜如来,望大慈悲将箍松,念松箍咒退下箍,交还给你放我行,我回花果山宽闲,悲声不绝泪泉涌。如来笑道少烦恼,神通广大那妖精,因为你胜不得他,所以才这等心痛。行者跪下捶胸道:不瞒如来我说明,弟子当年闹天宫,齐天大圣曾自称,为人以来不吃亏,今番遭败它手中!如来闻言道休恨,我也认得那妖精。行者猛然失声道:人们讲说我曾听,妖精与你有亲缘,如来说猢狲乱蒙!妖精咋与我有亲?行者说亲才认清:不是亲戚如何认?如来说慧眼认清,老怪二怪都有主,即叫阿傩迦叶动:着你两个驾祥云,五台峨眉分别行,宣文殊普贤来见,二位尊者奉旨动。如来告诉孙悟空,老魔二怪之主明。 但那三怪说起来,与我确有些亲情。行者问父党母党?如来款款告悟空:自那混沌分时,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天地再交合,万物尽皆生。万物有走兽飞禽,走兽以麒麟为之长,飞禽以凤凰为之长。那凤凰又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把人一口吸之。我在雪山顶上,修成丈六金身,早被她也把我吸下肚去。我欲从她便门而出,恐污真身,是我剖开她脊背,跨上灵山。欲伤她命,当被诸佛劝解,伤孔雀如伤我母,故此留她在灵山会上,封她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萨。大鹏与她是一母所生,故此有些亲处。” 行者闻言笑着说:你是三妖的外甥,如来说道那三怪,须是我去方降能。行者叩头启如来:万望玉趾一降动!如来即走下莲台,径出山门同佛众,又见阿傩和迦叶,文殊普贤菩萨领,二菩萨对佛礼拜,如来问菩萨一声:俩兽下山多少时?文殊道七日已经,如来说山中七日,世上几千个秋冬。 不知它们在那厢,伤了有多少生灵,快跟随我收它们,菩萨相随众飞空:满天缥缈瑞云分,我佛慈悲降法门。明示开天生物理,细言辟地化身文。面前五百阿罗汉,脑后三千揭谛神。迦叶阿傩随左右,普文菩萨殄妖氛。也就大圣有人情,请得佛祖菩萨动,不多一时见城池,行者连忙报一声:放黑气处狮驼国,如来吩咐行者动,到那城中战妖精,只许失败不许胜。你败上来自收它,大圣按云径至城,脚踏城垛开骂道:泼畜出来交战行!慌得城楼上小妖,急跳下城报敌情:行者在城上叫战,老妖说道这猴精,有两三日没有来,今朝叫战请救兵?三怪说怕他咋的!我们都去看情形。三个魔头持兵器,赶上城来见悟空,见了行者不打话,一齐乱刺动刀兵,行者抡铁棒相迎,斗了八回合已经,行者佯输而败走,妖王大振起喊声,叫道泼猴哪里走!大圣筋斗纵半空,三个妖精驾云赶,行者闪身藏光影,在佛爷的金光里,全然不见孙悟空。只见过去、未来、见在的三尊佛像与五百阿罗汉、三千揭谛神,布散左右,把那三个妖王围住,水泄不通。老魔慌了手脚道:兄弟不好那猴精,真是一个地里鬼!哪里请得主人公! 三魔说哥休悚惧,我们一齐上前动,搠倒如来使枪刀,雷音宝刹夺手中!魔头不识大小头,真个举刀乱砍动,文殊普贤念真言,喝道孽畜不皈正,更待怎生不要命!唬得老怪二怪精,不敢撑持丢兵器,打了个滚现原形。二菩萨将莲花台,抛在那怪脊背动,飞身跨坐各坐骑,二怪泯耳皈依行。 菩萨收青狮白象,只有三妖不伏仍,丢方天戟腾开翅,扶摇直上爪抡动,就要叼捉美猴王,大圣原藏在光中,它咋敢与往近靠?三怪之意如来明,鹊巢贯顶之头晃,变做一块肉鲜红。妖精抡爪叼一下,佛爷把手上指动,那妖翅膊鞦[A460.1]了筋,不能远遁在佛顶,现了本相原来是,一金翅雕叫大鹏。开口对佛叫声道:如来困我为何情?如来说你在此处,多生孽障害性命,跟我去有进益功,倒说实话那妖精:持斋把素你那里,极贫极苦了不成;我在这里吃人肉,自由自在尽受用!你如果要饿坏我,你有罪愆可不轻。如来说管四大洲,无数众生瞻仰行,凡做好事祭汝口,大鹏欲脱难脱成,心里想走咋能走?是没奈何皈依行,行者方才转出来,向着如来叩头动:你收妖精除大害,只是没了我师命,大鹏咬着牙恨道:寻这狠人困我行!那老和尚几曾吃?如今在那锦香亭,藏在铁柜里不是?行者叩头谢佛重。佛祖不敢松大鹏,也只教它光焰中,做个护法近头顶,径归宝刹引领众。 行者却按落云头,径直进入狮驼城,一个小妖也没有,正是蛇无头不行,鸟无翅膀而不飞,佛祖收妖王已经,各自散去而逃生,解救八戒和沙僧,寻着马匹行李等,告他师在没丢命,妖不曾吃传谣言,都跟我来救师行。引他两个入内院,找着那个锦香亭,打开门看一铁柜,听得三藏啼哭声。沙僧使杖打开锁,揭开柜盖叫一声:师傅我们来救你,三藏见了放哭声:徒弟怎生降妖魔?如何到此寻我动?行者就把上项事,从头至尾细陈听,三藏自然谢不尽,寻些米粮宫殿中,安排茶饭饱一餐,收拾出城投西行。 这正是:真经必得真人取,意嚷心劳总是虚。 不知几时见如来,且听下回再分解。 第78回 比丘怜子遣阴神 金殿识魔谈道德 第七十八回 比丘怜子遣阴神 金殿识魔谈道德 一念才生动百魔,修持最苦奈他何!但凭洗涤无尘垢,也用收拴有琢磨。扫退万缘归寂灭,荡除千怪莫蹉跎。管教跳出樊笼套,行满飞升上大罗。用尽心机孙大圣,如来出手收怪众,解脱三藏师徒难,离狮驼城又西行。又经数月值冬天,与前气候大不同: 岭梅将破玉,池水渐成冰。红叶俱飘落,青松色更新。 淡云飞欲雪,枯草伏山平。满目寒光迥,阴阴诱骨泠。 冲寒冒冷师徒们,宿雨餐风正前行,一座城池又看见,三藏开口问悟空,那厢又是啥所在?行者说到跟前明,若是西邸有王位,须要倒换关文动;若是府州县径过,师徒正在言语中,早已来到城门外,三藏下马共四众,进了月城见老军,向阳墙下睡偎风,行者近前摇动他,叫声长官老军醒,眯眯糊糊睁开眼,看见行者磕头动,口里连忙叫爷爷!行者言道休怪惊,我又不是啥恶神,叫我爷爷为何情!老军磕头回答道:你是雷公爷显灵!行者言道莫胡说!吾乃东土取经僧,从大唐朝去西天,大雷音寺取真经。初到此不知地名,特劳动你问一声,老军闻言才正心,打个呵欠爬起动,伸腰身说请长老,恕小人罪多不恭,此处原唤比丘国,今已改作小子城。问道国可有帝王?答道无王如何成?行者转身告唐僧:比丘国改小子城。不知改名之意何,唐僧疑惑搞不懂:既云比丘云小子?其中必然有隐情。八戒说比丘王崩,新继王位小子名,国家故名小子城,唐僧心想理不通!我们进去街坊问,沙僧说师太英明,老军也许不知道,被大哥唬胡答应,且入城里再询问,又向三层门里行,通衢大市看市容,衣冠济楚人秀清:酒楼歌馆语声喧,彩铺茶房高挂帘。万户千门生意好,六街三市广财源。买金贩锦人如蚁,夺利争名只为钱。礼貌庄严风景盛,河清海晏太平年。师徒四众牵着马,挑担在街市前行,繁华气概看不尽,家家门口挂鹅笼。三藏问道此处人,门首放鹅笼何情?八戒听说左右看,鹅笼门口排列整。五色彩缎幔遮盖,呆子答师也可能,黄道良辰今日是,宜结婚姻会友朋,各家都正在行礼,行者说别胡念经!哪有家家同行礼!必有缘故咱不清,等我上前去看看,三藏扯住说不行,嘴脸丑陋人害怕,行者说那我变动。捻诀念咒摇身变,变作一个小蜜蜂,展开翅膀飞近前,钻进幔里看分明,里面坐的是小孩,再去第二家看笼,笼中也是小孩子,看八九家都相同,都是男孩无女孩,有的玩耍在笼中,有的在里边啼哭,有的吃果正尽兴,或睡或坐或玩耍,行者看罢报唐僧:笼里都是小男孩,五到七岁不一等,为啥装进鹅笼里,不知何故不知情,三藏见说疑不定,转街馆驿乃金亭。长老喜道徒弟们,我们且进馆驿行,一则打问他地方,二则撒喂马匹动,三则天晚可投宿,沙僧说道正该行,四众欣然入馆驿,官人果报与驿丞,接入门去各相见,叙问安好皆坐定,驿丞问自何方来?三藏答言我贫僧,东土大唐的钦差,前往西天去取经,今到贵处当照验,权借高衙一歇停。驿丞即命看茶水,茶毕立即办支应,命当直的管接待,三藏称谢又问声:今日得入朝见驾,照验关文向西行?驿丞道今晚不能,须待明日早朝等。今晚且于敝衙门,款住一宵明早动,安排停当只少顷,驿丞即请师徒众,吃了斋供教手下,打归客房安歇中。三藏感谢自不尽,长老坐下问驿丞:贫僧有件不明事,还要请教向驿丞,不吝赐教烦指示,贵处养孩法不同?驿丞说天无二日,人无二理养育童,父精母血怀十月,待时而生小孩童,生下侞哺要三年,渐成体相无不同,岂有不知之道理!三藏说一事不明: 尊言与敝邦无异,但是贫僧搞不懂,进城见街坊人家,门首各设一鹅笼,都藏小儿在笼内,此事不明动问情。驿丞附耳低言道:长老莫管闲事情,莫问莫理更莫说,安置明早走路动,长老闻言扯驿丞,定问明白才肯松,驿丞摇头摇手叫:谨言三藏更不松,执死定要问详细,驿丞无奈屏人等,独在灯下悄而言:适才所问那鹅笼,当今国主无道事,只管问他干啥用!三藏问何为无道?见教明白心方平。驿丞说原比丘国,民谣改作小子城,三年之前一老人,道人模样打扮成,携一小女十六岁,形容娇俊美不中,貌若观音贡当今,陛下爱其美倾城,宠幸在宫号美后,三宫娘娘丢干净,六院妃子无正眼,不分昼夜欢娱动,精神瘦倦今弄得,身体尫羸[A1.1]须臾命,检尽良方太医院,不能疗治国王病。进女道人受诰封,称为国丈非虚名,海外秘方国丈有,甚能延寿保长命,前者去十洲三岛,采药完备都已经,只是药引太厉害:要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拿来煎汤服药用,会有千年不老功,选这小儿装鹅笼,养在里面作药引,父母惧怕王法重,俱不敢哭传谣言,就被叫作小儿城。此非无道而为何?长老明早到朝中,只去倒换你关文,言及此事了不成,事毕抽身而退殿,切莫节外枝丫生。骨软筋麻唬长老,腮边泪堕止不停,忽失声叫道昏君!贪欢爱美弄出病,怎么屈伤这许多,小小男孩儿性命!苦哉苦哉痛杀我!有人写诗以为证:邪主无知失正真,贪欢不省暗伤身。因求永寿戕童命,为解天灾杀小民。僧发慈悲难割舍,官言厉害不堪闻。灯前洒泪长吁叹,痛倒参禅向佛人。八戒近前说师父,你是咋地处事情?专把别人家棺材,抬在自家哭喊动!不要烦恼常言道,君教臣死死才忠;父教子亡亡才孝,伤他子民他不疼!且来宽衣服睡觉,莫替古人忧心忡,三藏滴泪说徒弟,不慈怜悯麻木重!积功累行出家人,与人方便首要行,一味胡行这昏君!吃人心肝延寿能?这都是些无道事,教我咋能不伤痛!沙僧说师莫伤悲,明早倒换关文行,觌面与国王讲过,不从看他国丈形,或恐国丈是妖精,欲吃心肝此法弄,行者道悟净有理,师傅且睡明日等,老孙同你共进朝,国丈好歹先看清。是人恐他走旁门,不知正道采药名,老孙将先天要旨,化他皈正事算终;是妖我把他拿住,让这国王看看清,教他宽欲养自身,断不教他伤童命。三藏急躬身施礼:此论极妙如此行!但只是初见昏君,不可直问此事情,恐那昏君远近混,作为谣言问罪刑,却该如何作区处?行者笑道我先动。将鹅笼孩摄离城,教他明日取不成。官员自然要呈奏,昏君必然有旨动,或与国丈商量办,要么另再选孩童,借此举奏有时机,不致罪坐于我等。三藏喜道至如今,怎得小儿能离城?果能脱得是贤徒,天大之德可速动,略迟缓些恐不及,行者抖擞神威行,吩咐八戒和沙僧:同师傅坐陪不动,等我施为你们看,但有阴风刮在动,就是小儿已出城,他仨一齐俱念动:南无救生药师佛!南无救生药师佛!大圣出得驿馆门,打个唿哨起半空,捻诀真言也念动,唵净法界叫一声,拘得那城隍、土地、社令、真官,并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与护教伽蓝等一众,对他施礼到空中:大圣夜里唤吾等,有何急事请发令?行者说过比丘国,国王无道信奸佞,小儿心肝作药引,指望长生不死命,十分不忍我师傅,欲要灭怪救孩童,所以老孙请列位,你们各自使神通,把这城中各街坊,小儿人家鹅笼中,连笼都摄出城外,树林深处山凹中,安全收藏一二日,给些果子孩食用,不得饿损暗护持,不得使啼哭惊恐,待我除邪治了国,劝正君王还我送。众神听令使神通,按下云头满城中,阴风滚滚惨雾漫:阴风刮暗一天星,惨雾遮昏千里月,荡荡悠悠起始动;次后来就轰轰烈,悠荡各寻门户行:烈烈轰轰救孩童,都看鹅笼援骨血。冷气侵人怎出头,寒威透体衣如铁。父母徒张皇,兄嫂皆悲切。满地卷阴风,笼儿被神摄。此夜纵孤恓,天明尽欢悦。 诸神救孩这档事,有一首诗可为证: 释门慈悯古来多,正善成功说摩诃。万圣千真皆积德,三皈五戒要从和。比丘一国非君乱,小子千名是命讹。行者因师同救护,这场阴骘胜波罗。 当夜也就三更时,众神祇尽摄鹅笼,城外各处安藏好,行者按下祥光停。径直到了驿庭上,听得他仨念不停,南无救生药师佛,行者心中喜不中,近前叫师我来也,阴风之起何如情?八戒说到好阴风!三藏问救可救成? 行者答说已救出,待咱起身时还送,长老诚挚谢行者,方才就寝心放平。 天晓三藏睡醒来,结束齐备告悟空,我趁早朝换关文,行者说单你不中,待老孙和你同去,看那国丈邪或正,三藏说你不行礼,恐怕国王怪可能。行者说我不现身,暗中跟你保护定,三藏甚喜嘱八戒,看守行李同沙僧。却才举步要上朝,又来相见那驿丞,看这长老打扮好,却比昨日又不同:身上穿一领锦襕异宝佛袈裟,头戴金顶毗卢帽。九环锡杖手中拿,胸藏一点神光妙。通关文牒紧随身,包裹袋中缠锦套。行似阿罗降世间,诚如活佛真容貌。 相见礼毕那驿丞,附耳低言一声声,只教莫要管闲事,三藏点头应了声。大圣闪在门旁边,念个咒语身变动,变作一个蟭蟟虫,飞三藏帽嘤一声,出了馆驿奔朝中,有黄门官朝门迎,即施礼道贫僧乃,东土大唐西天行,钦差取经到贵地,理当倒换关文动,意欲见驾乞转奏,黄门官果传奏行,国王喜道远来僧,想他必然有道行,教请进来奉旨传,当即就将长老请。长老阶下朝见毕,复请上殿赐坐行,长老谢恩坐金銮,国王相貌尪羸重,精神倦怠难支撑:揖让差池举手动;声音断续开言时,长老文牒献上动,国王眼目尽昏朦,看了又看方看清,才取宝印用花押,递与长老收讫行。 国王要问取经因,听得当驾官奏称:国丈爷爷来金殿,国王即扶近宦迎,挣下龙床躬身接,慌得长老急起动,侧立于旁回头看,看见一个老道形,摇摆而进玉阶前,见他打扮不普通:头上戴一顶淡鹅黄九锡云锦纱巾,身上穿一领箸顶梅沉香绵丝鹤氅。腰间系一条纫蓝三股攒绒带,足下踏一对麻经葛纬云头履。手中拄一根九节枯藤盘龙拐杖,胸前挂一个描龙刺凤团花锦囊。玉面多光润,苍髯颔下飘。金睛飞火焰,长目过眉梢。行动云随步,逍遥香雾饶。阶下众官都拱接,齐呼国丈进王朝。 那国丈到宝殿前,更不行礼上殿径。国王欠身道国丈,今喜早降贵仙踪。就请左手绣墩坐,三藏起步施礼躬:贫僧问讯国丈好,国丈端坐亦不动,转面问王僧何来?国王答道东土僧,唐朝钦差上西天,大雷音寺去取经,倒验关文今上朝,国丈笑道向西行,路黑漫漫有啥好!三藏答曰不苟同,西方乃极乐胜境,如何不好去取经?国王说朕闻古云,佛家弟子都是僧,不知为僧能不死,向佛可就能长生?三藏闻言合掌应:万缘都罢既为僧;了性者,诸法皆空。大智闲闲,澹泊在不生之内;真机默默,逍遥于寂灭之中。三界空而百端治,六根净而千种穷。若乃坚诚知觉,须当识心:心净则孤明独照,心存则万境皆清。真容无欠亦无余,生前可见;幻相有形终有坏,分外何求?行功打坐,乃为入定之原;布惠施恩,诚是修行之本。大巧若拙,还知事事无为;善计非筹,必须头头放下。但使一心不行,万行自全;若云采阴补阳,诚为谬语,服饵长寿,实乃虚词。只要尘尘缘总弃,物物色皆空。素素纯纯寡爱欲,自然享寿永无穷。 国丈闻言付之笑,即用手指定唐僧:满口胡柴这和尚!寂灭门中云认性,不知那性从何灭!枯坐参禅盲修行,俗语云,坐,坐,坐,你的屁股破!火熬煎,反成祸。更不知我这修仙者,骨之坚秀;达道者,神之最灵。携箪瓢而入山访友,采百药而临世济人。摘仙花以砌笠,折香蕙以铺裀。歌之鼓掌,舞罢眠云。阐道法,扬太上之正教;施符水,除人世之妖氛。夺天地之秀气,采日月之华精。运阴阳而丹结,按水火而胎凝。二八阴消兮,若恍若惚;三九阳长兮,如杳如冥。应四时而采取药物,养九转而修炼丹成。跨青鸾,升紫府;骑白鹤,上瑶京。参满天之华采,表妙道之殷勤。比你那静禅释教,寂灭阴神,涅槃遗臭壳,又不脱凡尘!三教之中无上品,古来惟道独称尊! 国王听说很欢喜,满朝都是喝采声,好个惟道独称尊!世上惟道独尊称!长老见人赞国丈,不胜羞愧面难撑,国王又叫光禄寺,安排素斋待远僧,招待之后西出城,三藏谢恩退殿行,外走行者下帽顶,来在耳边叫一声:师傅国丈是妖邪,国王受了妖气重,驿中等斋你先去,老孙这里消息听。三藏知会出朝门,行者一展翅飞动,叮金銮殿翡翠屏,只见在那班部中,闪出五城兵马总:我主昨夜阵冷风,各坊各家那鹅笼,小儿连笼刮无踪。国王闻奏惊又恼,对国丈道此事情,乃天灭朕我病重,御医无效国丈行,恩赐仙方待今日,午时开刀心肝用,何期被冷风刮去,非天灭朕是何情?国丈笑陛下休恼,刮孩长寿是天送,陛下长生更贵重,国王问孩刮无踪,何以说天送长生?国丈说我入朝动,绝妙药引有人送,强似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心。小儿之心千年增;用此引子我仙药,可延万万年长生,国王漠然不知道,是何药引恁有用,请问再三国丈说:东土钦差取经僧,我观他器宇清净,举止文雅容颜整,十世修行的真体,元阳未泄自幼僧,比那小儿强万倍,得他心肝煎汤成,用汤服下我仙药,万年之寿不费功。昏君闻言十分信,对国丈道该早吭?若果真如此有效,适才留住不放行,国丈说这有何难!适才吩咐办斋动,他必吃斋才出城,传旨闭门围金亭,将那和尚拿过来,必以重礼求心用,相从即时剖而取,御葬其尸庙祭行;如若不从就动武,捆住取心剖开胸。昏君听言即传旨,各门紧闭不通行,又差羽林众官军,围住馆驿不准动。行者听得这消息,一翅飞奔馆驿动,现了本相告唐僧:师傅祸事要来拢!三藏八戒和沙僧,刚领御斋忽闻听,唬得三藏神散尽,倒尘七窍烟火生,浑身抖索出虚汗,口不能言不定睛,慌得沙僧上前搀,只叫师傅快苏醒!八戒问有啥祸事?你慢些说莫诈惊,吓得师傅竟如此!行者这才说事情:师傅出朝我回视,国丈真是个妖精。五城兵马官来奏,小儿刮去被冷风。国王方恼国师喜,道是天送王长生,要取师傅的心肝,做药引子代孩童,可延万年之阳寿,国师佞言昏君听,点精兵来围馆驿,差锦衣官师傅请,叫师傅去取心肝,八戒笑他慈悯行! 救的好孩刮阴风,今番撞出祸一宗!三藏颤兢爬起来,扯着行者哀告动:贤徒此事如何弄?答道大做小才成。沙僧立即动问道:以大作小怎么弄?行者说要保全命,师徒交换才可能。三藏说若救得命,作你徒孙都能行。说既如此莫迟疑,八戒快和泥来动,呆子使钯挖些土,不敢取水撒尿用,和团骚泥递行者,行者将泥扑片成,先往自家脸上按,做个猴象脸模型,叫唐僧站起休动,再莫言语脸上蒙,念动真言吹仙气,长老变作孙悟空,俩人脱了衣服换,行者又变成唐僧,八戒沙僧难识认,装扮停当锣鼓鸣,枪刀簇拥羽林官,领三千兵馆围封。一锦衣官进驿庭,问道何在东土僧?慌得驿丞颤兢跪,指道下面客房中。锦衣官至客房里:叫唐长老我王请。俩徒护持假行者,出门施礼假唐僧:请问锦衣羽林官,有何话说召贫僧?锦衣官上一把扯:与你进朝有取用。 这正是:妖诬胜慈善,慈善反招凶。 此去端的命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79回 寻洞擒妖逢老寿 当朝正主救婴儿 第七十九回 寻洞擒妖逢老寿 当朝正主救婴儿 锦衣官把假唐僧,扯出馆驿围绕行,至朝门外告黄门:我等已请到唐僧。黄门官急进朝奏,昏君连忙叫快请,众官都在阶下跪,惟假唐僧阶心挺,口中高叫比丘王,有何话说请贫僧?君王笑说朕得疾,缠绵日久不愈轻。幸亏国丈赐一方,药饵俱备引却供,特请长老求药引,若得病愈不忘僧,修建祠堂给长老,四时奉祭永不停,作为传国之香火,举国上下敬圣僧。假唐僧道我出家,只身至此没挂萦,不知陛下问国丈,要啥东西作引用?昏君说特求心肝,假唐僧道告你听,心脏我便有几个,不知啥颜色适用。国丈在旁指定道:和尚要你黑心行。假唐僧道既如此,快拿刀来取出动。剖开胸腹当场验,若有黑心奉你给。昏君欢喜起相谢,着当驾官取刀送。那假唐僧刀接手,解开衣服胸膛挺,左手抹腹右持刀,腹皮剖开唿喇声,咕嘟滚出一堆心,唬得文官色变更,武将身麻动不得,国丈殿上看得清:这是多心的和尚!将心捡开假唐僧,血淋淋与众观看:却都全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利名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压根没有黑心在其中。昏君唬得呆挣挣,口不能言颤兢兢,口教赶紧收了去!岂能忍住假唐僧,收了法术现本相,说陛下你眼不中!和尚全都是好心,惟你国丈黑心拥,拿作药引正好使,不信取出看分明,国丈听见急睁眼,仔细观看僧变容,不是唐僧那模样,认得当年孙大圣,五百年前旧有名,腾云就起抽身动,行者翻身驾筋斗,跳在空中喝一声: 逃哪里走吃吾棒!国丈蟠龙拐杖迎。他俩就在半空中,这场厮杀好风景:如意棒和蟠龙拐,虚空之中片云彩。原来国丈是妖精,故将怪女称娇色。国主贪欢病染身,妖邪要把儿童宰。相逢大圣显神通,捉怪救人将难解。铁棒当头着实凶,拐棍迎来堪喝采。杀得那满天雾气暗城池,城里人家都失色。文武多官魂魄飞,嫔妃绣女容颜改。唬得那比丘昏主乱身藏,颤颤兢兢没布摆。棒起犹如虎出山,拐抡却似龙离海。今番大闹比丘城,致令邪正分明白。 妖精行者战廿合,蟠龙难抵金箍棒,虚晃一拐要逃走,将身化作一寒光,落入皇宫内院里,进贡妖后却带上,不知去向化寒光,大圣按云宫殿上,对多官道好国丈!多官一齐礼拜讲,感谢神僧救国王,行者说谢且休慌,先去看昏主何在,答道主见争战忙,惊恐万状还不知,哪座宫中去潜藏。行者即命赶快寻!美后拐去没下场!听言不分内和外,美妖后宫先探详,漠然无踪美后失。正宫、东宫、西宫、六院,概众后妃,都来拜谢大圣忙。大圣说道且请起,莫谢赶紧寻国王,少时太监四五个,搀着那昏君国王。自谨身殿后面来,众臣俯伏在地上,齐声启奏道主公!感得神僧帮咱忙,辨明真假识国丈,是个妖邪带祸殃,现连美后亦不见,国王闻言出皇宫,到宝殿上拜谢道:长老模样咋不同,那般俊伟早晨在,这时如何改形容?行者笑道实话告,早来我师是唐僧,唐朝御弟曰三藏,我是大徒孙悟空,还有两个师兄弟,猪悟能和沙悟净,见在金亭馆驿待,知你已被妖怪蒙,取师心肝作药引,老孙变作师傅形,特来此处降妖魔,国王闻说传旨动,阁下太宰去驿中,师徒来朝赶快请,三藏听说孙行者,现相降妖在空中,吓得魂飞魄也散,八戒沙僧护持幸,脸上戴一片骚泥,正在闷闷不快中,听得有人叫法师,比丘国王差我等,我乃比丘国太宰,特请入朝受谢动。八戒笑师莫害怕!非取你心师兄胜,国王请你受酬谢,三藏无奈说一声:虽是得胜来相请,骚脸咋去见人行?八戒说那没奈何,我们且去见师兄。长老无奈扶八戒,沙僧牵马担挑动,同到驿庭之上去,太宰害怕不得成:爷呀这都像妖头,沙僧告诉太宰听,朝士休怪貌丑陋,我等乃是自生成。若等师傅见师兄,他会俊得了不成,他仨与众来朝阁,不待宣召殿下行。行者看见身下殿,迎面师傅泥脸净,吹口仙气口叫正!唐僧即时复原形,精神亦愈觉爽利,国王亲自下殿迎,口里称法师老佛,师徒拴马相见行。行者开口问陛下,可知那怪何方精?等老孙去擒它来,剪除后患不担惊。三宫六院诸嫔妃,都在翡翠屏后听,剪除后患行者说,不避内外男女情,一齐出来拜告道:大施法力佛神僧,斩草除根剪尽绝,莫大之恩重报诚!行者急忙作答礼,只教国王说地名,国王含羞言说道:三年之前他问曾。他说离城不太远,向南七十里路程,柳林坡湾华庄上,国丈无儿女独生,年方十六未配人,愿进与朕到后宫,朕因那女貌娉婷,遂纳在宫常宠幸。不期得疾药无力,他说仙方有现成,小儿心肝引煎汤,是朕不才轻信听,遂选民间小男孩,今日午时开刀定,不料神僧们下降,恰又不见了鹅笼。他说神僧十世修,元阳未泄心贵重,比小儿心强万倍,一时误犯佛神僧,幸亏神僧识妖魔,敢望施法后患清,朕以倾国之资酬!行者笑道不瞒哄,我师慈悲笼中孩,着我藏了运出城,且休提啥资财谢,捉了妖怪我功行。叫道八戒跟我去,八戒谨依师兄命,只是腹中太空虚,不好着力举钯动。国王传旨办斋供,斋到八戒饱近撑,抖擞精神随行者,驾云而起向南动。 唬得国王妃后们,文武多官拜朝空,真仙真佛降临凡!大圣携着八戒行,径到南方七十里,找寻妖处住了风,只见一股清泉溪,两边夹岸杨柳青,不知清华庄何处,看来那处正是那:万顷野田观不尽,千堤烟柳隐无踪。 大圣寻觅不着庄,捻诀唵字真言动,拘出当坊一土地,近前跪下颤兢兢:大圣柳林坡土地,叩头前来听调用,行者说你休害怕,我不打你只问明:柳林坡有清华庄,在于何方告诉请?答道有个清华洞,清华庄倒不有曾。大圣来自比丘国?行者说你估计正,比丘国王被妖骗,老孙到那识妖精,当时战退那妖怪,化道寒光没了影,及问比丘国王时,他才说出这地名。适寻到此见林坡,不见清华庄村形,是以问你土地答:还请恕罪望大圣。比丘王亦我地主,小神理当鉴察清,奈何妖精神威大,泄漏它事来欺凌,故此未获大圣来,只消你去南岸行,一颗杨树九叉头,根下左右三转动,两手齐扑树干上,开门连着叫三声,即会现清华洞府,大圣闻言心底明,即令土地自回去,与八戒跳过溪动,寻找那一颗杨树,果有九条叉茂盛,却总在一颗根上,吩咐八戒远站定,待我叫开门寻怪,赶将出来你接应。八戒闻命即离树,半里远近站立定,这大圣依土地言,绕着树根转动行,左转三转右三转,双手齐扑树干定,大声叫道快开门!霎时一声门响动,唿喇大门开两扇,更看不见树踪影,光明霞采那里边,亦无人烟悄悄静。行者神威撞进去,但见好个去处竟: 烟霞幌亮,日月偷明。白云常出洞,翠藓乱漫庭。一径奇花争艳丽,遍阶瑶草斗芳荣。温暖气,景常春,浑如阆苑,不亚蓬瀛。滑凳攀长蔓,平桥挂乱藤。蜂衔红蕊来岩窟,蝶戏幽兰过石屏。 行者急拽步近前,细看四字写石屏:清华仙府字猷劲,他忍不住过石屏,老怪美女怀中搂,喘嘘嘘地讲不停,正讲比丘国之事,叹息两个妖齐声:好机会来三年事,今日得完猴头碰!行者跑近掣棒叫:蟊贼啥好机会逢!今天先吃吾一棒!老怪蟠龙拐抡动,急架相迎他两个,洞前厮杀甚不同:金箍棒举迸金光,蟠龙拐抡凶气发。那怪言道你太无知竟然敢进我门来!行者不客气说我有意降邪怪!那怪则说我恋国主你无干,怎的欺心来展抹?”行者道:“僧修政教本慈悲,不忍儿童活见杀。”语去言来各恨仇,棒迎拐架当心札。促损琪花为顾生,踢破翠苔因把滑。只杀得那洞中霞采欠光明,岩上芳菲俱掩压。乒乓惊得鸟难飞,吆喝吓得美人散。只存老怪与猴王,呼呼卷地狂风刮。看看杀出洞门来,又撞悟能呆性发。原来八戒在外边,听见他们里嚷闹,激得他心痒难挠,掣钯九叉杨刨倒,高举钉钯筑几下,筑得树鲜血直冒,嘤嘤似乎有哭声,他道这树成精了!按在地下正筑处,行者引怪出来了,呆子不言赶上前,使劲乱筑举钯高。怪战行者已难敌,八戒钯来心慌跑,将身一晃败了阵,化道寒光投东逃。俩不放松向东赶,正当喊杀之声高,鸾鹤声鸣忽闻得,举目祥光正缥缈,乃是南极老人星,老人却把寒光罩,叫道大圣慢动手,天蓬休赶有老道,在此施礼有话说,行者连忙答礼道:寿星兄弟哪里来?八戒同时也笑道:肉头老儿罩寒光,必定捉住妖怪了。寿星陪笑在这里,二公把它性命饶。行者问怪弟无关,来说人情倒蹊跷?寿星笑道有关系:我的脚力不意跑,走来这里成妖怪。行者言说知道了,既是老弟之座骑,教它现相来瞧瞧,寿星即把寒光放,孽畜现相死罪饶!怪打转身是白鹿,寿星拿起拐杖道:孽畜拐杖也偷来!那鹿俯伏在地角,叩头滴泪不能言,但只见它身健矫:一身如玉简斑斑,两角参差七汊湾。几度饥时寻药圃,有朝渴处饮云潺。年深学得飞腾法,日久修成变化颜。今见主人呼唤处,现身珉耳伏尘寰。寿星谢了孙行者,跨鹿而去蓬莱行,行者一把扯住道:老弟慢走俩事情,寿星问还有啥事?答道美人还无影,不知是个啥怪物;要向昏君回旨行,寿星言既这等说,我且宁耐与天蓬,下洞擒捉那美人,同去现相我陪同,行者说弟略等等,去了就来不费功。抖擞精神那八戒,入清华府随悟空,呐声喊叫拿妖精!那美人妖颤兢兢,正自难逃喊声振,急忙转入石屏中,又没后门可出去,八戒喝到哪里行!把你哄汉子骚精!看钯今日要你命!美人手中无兵器,不能迎敌身闪动,化道寒光往外走,抵住寒光被大圣,一棒那怪立不住,倒在尘埃现原形,原是白面一狐狸,呆子举钯头筑动,倾城倾国千般笑,化作毛团狐狸形!一旦失败原形现,最终下场丧性命,行者叫道莫打烂,留它去见昏君行。呆子也不嫌秽污,揪住尾巴拖扯动,跟随行者出门来,只见老儿那寿星,手摸鹿头开口骂:好孽畜啊你胡行,咋敢背主逃成精!不是我来孙大圣,定要打死你性命,行者跳出问一声:老弟你在说什么?寿星答嘱白鹿行!八戒将个死狐狸,掼在白鹿面前动:这个可是你女儿?那鹿点头晃脑动,伸着嘴闻她几闻,眷恋不舍呦发声,寿星劈头扑一掌:孽畜知足得保命,又去闻她要咋地?解下勒袍腰带行,扣住白鹿的颈项,牵将起来叫大圣,和你比丘国相见,行者言道且慢动!索性这边扫干净,庶免妖孽再复生。八戒闻言举钉钯,柳树乱筑根刨净,行者又念唵真言,当坊土地又拘动,叫寻枯柴点烈火,消除妖患免欺凌,土地转身阴风飒,率起阴兵,搬取些迎霜草、秋青草、蓼节草、山蕊草、篓蒿柴、龙骨柴、芦荻柴,都是隔年干透的枯焦物,见火如同油腻同。 行者嘱咐八戒道,不必筑树太费劲,但得此物填塞洞,放起火来烧干净。大火一起果然是,清华妖宅火池坑,喝退土地同寿星,拖着狐狸牵鹿行,一齐回到金殿前,对着国王道分明:这是你的美皇后,与她玩耍弄不弄?国王胆颤心又惊,又见大圣引寿星,牵着白鹿到殿前,君臣妃后拜不停。行者近前搀国王,笑道且休拜我动, 这鹿却是你国丈,你只拜它就能成。国王羞愧无缝钻,只道真心谢神僧,救我一国小儿命,恩比天高比地重!传旨光禄寺排宴,大开东阁谢恩情,南极老人与四众,共坐谢恩很真诚。三藏拜见了寿星,沙僧亦以礼见动,问道白鹿寿星物,如何得到此成精?寿星笑道前几日,东华帝君荒山行,留坐着棋局未终,孽畜偷走趁个空。客去寻它倒不见,屈指询算此处停,特来寻他遇大圣,如果来迟畜丢命。 叙说不了只见报:宴已完备素宴成:五彩盈门,异香满座。桌挂绣纬生锦艳,地铺红毯幌霞光。宝鸭内,沉檀香袅;御筵前,蔬品香馨。看盘高果砌楼台,龙缠斗糖摆走兽。鸳鸯锭,狮仙糖,似模似样;鹦鹉杯,鹭鹚杓,如相如形。席前果品般般盛,案上斋肴件件精。魁圆茧栗,鲜荔桃子。枣儿柿饼味甘甜,松子葡萄香腻酒。几般蜜食,数品蒸酥。油札糖浇,花团锦砌。金盘高垒大馍馍,银碗满盛香稻饭。辣煼煼[462.1]汤水粉条长,香喷喷相连添换美。说不尽蘑菇、木耳、嫩笋、黄精,十香素菜,百味珍馐。往来绰摸不曾停,进退诸般皆盛设。 答谢宴上叙坐次,寿星首席次唐僧,国王自然坐前席,侧席行者三弟兄,旁有仨太师相陪,命教坊司音乐动,国王擎着紫霞杯,一一奉酒谢意诚,惟有唐僧不饮酒,八戒叫行者师兄,桌上果子都让你,汤饭须让我受用。呆子不分好和歹,但端来的吃净空。一席筵宴已完毕,寿星告辞国王请,求取祛病延年法,寿星笑道寻鹿行,未带丹药无法给,传你修养之方用,筋衰神败丹不还,有三个枣衣袖中,与东华帝君献茶,我未曾吃今日送。国王吞之觉身轻,皆原于此后长生。八戒看见就叫道:老寿火枣送我用。寿星言说未曾带,改日送你几斤行。遂出东阁道谢意,白鹿一声喝起动,飞跨背上踏云去,朝中君王妃后等,城中黎庶和居民,各各焚香拜不停,三藏叫收拾辞王,国王又苦求留停,行者真心劝陛下,从此色欲少贪弄,阴功多积长补短,足以延年可祛病,这就是教莫信邪,国王金银盘缠送,分文不受唐僧辞,国王无已銮驾用,唐僧端坐龙凤辇,王与嫔后推轮动,方送出朝到街市,百姓群黎送出城。忽听半空风声响,路两边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内有小儿啼哭,暗中有原护的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护教伽蓝等众,应声高叫道: 大圣我等蒙吩咐,摄去装小儿鹅笼,今知大圣要起行,一一送来小孩众,国王妃后与臣民,又俱下拜行谢承。行者望空道劳乏,请各路神归祠动,我着民间祭祀谢,呼呼淅淅起阴风,行者又叫城里人,家长认领各小童。 当时传播众俱来,各认笼中之儿童,欢喜抱出叫小哥,叫肉唤儿心肝称,跳地跳来笑地笑,都扯唐朝爷不松,到我家谢救儿恩!他家拦下不放行,无大无小男和女,相貌之丑都不惊,抬猪八戒扛沙僧,顶孙大圣撮唐僧,牵着白马挑着担,拉拉扯扯拥回城,国王也不能禁止,这家开宴那家请。请不及的做僧帽,僧鞋褊衫布袜等,里外大小衣裳送,盘桓满月得离城,又有传下影神的,立起牌位焚香供。 这才是:阴功高垒恩山重,救活千千万万人。 不知向后啥事体,下回分解听仔细。 第80回 姹女育阳求配偶 心猿护主识妖邪 第八十回 姹女育阳求配偶 心猿护主识妖邪 比丘君臣黎庶送,唐僧四众出了城,二十里远还不舍,三藏执意下辇动,乘马辞别而西去,目送者回不见影,四众行够多时候,过了冬残春尽净,野花山树看不了,景物芳菲一峻岭,三藏心惊问徒弟,前面高山有路径?是必小心莫大意!行者笑道话不通,不象走长路之人,公子王孙似相同,坐井观天算一类,自古有言不曾听?山不碍路路通山,有路无路何言能?三藏说山不碍路,恐险峻间怪物生,根据来路之经验,密林深处出妖精。八戒说师傅放心!极乐不远这山峰,管取太平没有事!师徒正说山脚停。行者取出金箍棒,走上石崖叫一声:这里都是盘山路,忒好[A1.1]咱们快来行!长老放怀策马走,沙僧这时请悟能:行李担子挑一会,八戒真的挑担动,沙僧拢着马缰绳,师傅稳稳坐白龙,跟随行者奔山崖,路上但见那山景: 云雾笼峰顶,潺湲[A2.1]涌涧中。百花香满路,万树密丛丛。梅青李白,柳绿桃红。杜鹃啼处春将暮,紫燕呢喃社已终。峨峨石,翠盖松。崎岖岭道,突兀玲珑。削壁悬崖峻,藤萝草木秾[A3.1]。千岩竞秀如排戟,万壑争流远浪洪。老师傅缓观山景,忽闻啼鸟之声,又起思乡之念。兜马叫道:“徒弟!我自天牌传旨意,锦屏风下领关文。观灯十五离东土,才与唐王天地分,甫能龙虎风云会,却又师徒拗马军。行尽巫山峰十二,何时对子见当今? 行者口说好师傅,你常思乡挂心中,全不像个出家人,放心且走莫担心,古云欲求生富贵,须下死工夫是真。三藏说徒懂道理,不知西天路远近!八戒说师傅我想,如来不舍经送人,知咱去取搬了家;不然只管不见人?沙僧说你莫胡谈!只管跟大哥前进,只要工夫下得到,终到之日必会临。 师徒边走边闲叙,又见一派黑松林。唐僧害怕又叫道:悟空忐忑总在心,崎岖山路正在走,咋又遇深黑松林?师嘱小心莫大意,行者说道怕他甚!三藏说这哪里话!不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几处松林曾经过,却都不似这林深: 东西密摆,南北成行。东西密摆彻云霄,南北成行侵碧汉。密查荆棘周围结,蓼却缠枝上下盘。藤来缠葛,葛去缠藤。藤来缠葛,东西客旅难行;葛去缠藤,南北经商怎进。这林中,住半年,那分日月;行数里,不见斗星。你看那背阴之处千般景,向阳之所万丛花。又有那千年槐,万载桧,耐寒松,山桃果、野芍药,旱芙蓉,一攒攒密砌重堆,乱纷纷神仙难画。又听得百鸟声:鹦鹉哨,杜鹃啼,喜鹊穿枝,乌鸦反哺,黄鹂飞舞,百舌调音,鹧鸪鸣,紫燕语,八哥儿学人说话,画眉郎也会看经。又见那大虫摆尾,老虎磕牙,多年狐狢妆娘子,日久苍狼吼振林。就是托塔天王来到此,纵会降妖也失魂! 大圣公然不惧怕,劈开大路铁棒抡,引领唐僧入深林,逍遥半日已行进,没有看见出林路,唐僧叫道直西奔,山林崎险过无数,幸得此间清雅新,一路太平无危险,奇花异卉实可人!我要在此坐一坐:歇马二则饥难忍,你去化些斋饭来,行者听从师傅云,师傅下马我化斋,长老下马坐树林。八戒将马拴树上,沙僧歇担钵盂寻,递与行者化斋用,行者嘱师傅坐稳,莫要惊怕去就来,三藏遵嘱坐松阴,八戒沙僧兄弟俩,觅果闲耍风趣寻。 大圣筋斗到了空,回头观看光伫定,祥云缥缈松林中,瑞霭氤氲叫失声:好啊原来夸唐僧!叫好有啥缘故情?金蝉长老转世变,十世修行好人名,才有祥瑞当头罩,心中想了好一通:“若我老孙,方五百年前大闹天宫之时,云游海角,放荡天涯,聚群精自称齐天大圣,降龙伏虎,消了死籍;头戴着三额金冠,身穿着黄金铠甲,手执着金箍棒,足踏着步云履,手下有四万七千群怪,都称我做大圣爷爷,着实为人。如今脱却天灾。做小伏低,与你做了徒弟,想师傅头顶上有祥云瑞霭罩定,径回东土,必定有些好处,老孙也必定得个正果。” 悟空自家夸念中,忽然黑气林南动,咕嘟嘟地冒上来,行者不由大吃惊:黑气必定妖邪放!绝非八戒或沙僧,大圣当时在半空,一时未能详察定。 三藏坐在松林中,一意明心见本性,讽念那《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听得嘤嘤叫救人,三藏心里不由惊:善哉这等深林里,会有啥人叫救命?想是狼虫虎豹唬,待我前去看分明,长老起身挪开步,穿千年柏万年松,附葛攀藤近前视,一女树上被绑定,上半葛藤绑树上,下身埋在泥土中。长老立脚问一句:女菩萨遭啥事情,为啥被绑在此间?这厮分明是妖精,长老是肉眼凡胎,人妖不能认得明。妖精见他来动问,立马两眼泪泉涌。看她桃腮垂双泪,沉鱼落雁之身形;星眼含悲闭月貌,可怜楚楚羞花容。长老实在不敢近,就问女菩萨一声,端底你有何罪过?能否说与贫僧听,我也却好来救你,巧语花言那妖精,虚情假意忙答应:贫婆国里有家庭,离此二百多里路,父母在堂积善动,和亲爱友一辈子,邀请诸亲值清明,本家老小扫先茔,一行轿马郊野行,摆开祭礼至茔前,烧化纸马刚刚动,锣鸣鼓响忽闻得,一伙强人刀杖弄,喊杀前来慌得人,魂飞魄散各逃命。 父母诸亲顾不得,得马得轿自逃生;奴奴年幼跑不动,唬倒在地被盗众,拐来山内远离家,强人要我分不公,大大王要做夫人,二大王要压寨用,三四大王爱我色,七八十家齐来争,大家谁都不忿气,所以把奴绑林中,众强盗人散盘去,五日五夜命将终!不知哪世积阴德,得遇老师傅相逢。千万发个大慈悲,救小女我一条命,九泉之下不忘恩!说罢两眼泪如涌。三藏真个慈悲心,也忍不住流泪动,声音哽咽叫徒弟,八戒沙僧在林中,寻花觅果正玩耍,猛听师傅凄怆声,呆子说道沙和尚,师傅在此认亲行。沙僧笑二哥胡缠!我们走了几秋冬,好人不曾撞见个,亲从何来你胡蒙?八戒说若不是亲,师傅哪里哭恁痛?我和你去看看来,沙僧真个回转行,牵了白马挑了担,至跟前时叫一声,师傅这是怎么说?唐僧用手指树定,叫道八戒去解下,那女菩萨救她命,呆子不分好和歹,师傅叫解他就动。 大圣在那半空中,见那黑气愈加浓,已把祥光盖净尽,道声不好妖气盛,黑气已罩暗祥光,怕是妖邪害师动!化斋关紧是小事,且去看我师傅行。即返云头按落林,只见八戒乱解绳,行者上前揪耳朵,扑地捽了一跌动。呆子抬头看行者,爬起来告师傅听,师傅教我去救人,你恃有力掼跌行!行者笑说莫解她,她是妖怪骗咱行,三藏喝道这泼猴,又来胡说把我哄!怎么这等一女子,就认得她是妖精!行者说师原不知,这类买卖干过曾,想吃人肉玩的法,你哪认得这妖精!八戒唝[A4.1]着嘴说道:莫信弼马温骗哄!女子乃是此间人,东土远来此处经,不与相较非亲眷,如何说她是妖精!他打发咱向前去,再翻筋斗神法弄,转来和她干巧事,要倒插门说不定!行者喝道莫乱谈!老孙西来多慎重,哪里曾有惫懒处?不似你重色轻生,见利忘义馕糟货,不识好歹招婿哄,装在兜里吊树上!三藏言道这也行:八戒师兄有本事,常时看得都分明,既这等说不管她,我们去吧咱西行。行者大喜道好了!师傅这次能保命!请快上马出松林,待有人家化斋弄。四人果然一路前,把那妖怪撇林中,怪绑树上咬牙恨:闻人家说孙悟空,神通广大眼睛亮,今日见他非虚名,唐僧乃童身修行,一点元阳未泄动,正欲拿他去配合,太乙金仙有望成,却被此猴识破法,将他救去再西行。若是解绳放下我,随手捉去我掌控?今日不料却被他,散言碎语带去动,却非劳而徒无功?等我再叫唤两声,看是如何好妖精,不动绳索妖法动,几声善言和善语,用了一阵顺耳风,嘤嘤吹在唐僧耳,你道她发什么声?师傅眼前活人命,你却不救任丧生,昧心拜佛取何经?取那经来有何用? 唐僧马上听得叫,即勒住马叫悟空,去救那女下来吧,行者直言问唐僧:师傅正走咋想她?答道她在叫不停。行者问八戒听见?答道耳大遮了声,又问沙僧可听见?也答挑担在前行,听女子喊也不曾,行者说他未闻声:问师她在叫什么?偏你听见那么清?唐僧说她叫有理,说道不救活人命,昧心拜佛取何经?胜造浮屠救人命,快去救她下来吧,强似拜佛去取经,行者笑师善起来,无药可治真要命。不想自你离东土,一路西来经历丰,几重山场却也过,许多妖怪遇着曾,妖常把你拿进洞,老孙救你铁棒用,打死妖怪千千万,今日不舍一妖精,要去救她你且去?我再劝你惹气生,唐僧说闻古人云,勿以善小而不动,勿以恶小而为之,还是要去救她命,行者说师既如此,只是这个担不轻,老孙实在担不起,你要救她自己动,我也不敢苦劝你,劝你又恼我怕疼。唐僧说猴莫多话!你坐我和八戒行,唐僧回到树林里,教八戒解上身绳,用钯挖出下半身,那怪倒鞋束裙动,喜孜跟僧出松林,行者冷笑只不停。唐僧骂道泼猴头!你笑咋地我不懂?行者说道我笑你,时来必然好友逢,运去屡屡遇佳人,三藏骂道胡哼哼!自出娘肚作和尚,奉旨西来虔心诚,不是利禄之小辈,有啥运退之时逢!行者笑说道师傅,你虽自幼就为僧,却只会看经念佛,王法条律却不懂,年少标致女生得,我你出家人同行,倘或路上遇歹人,拿送官司把咱同,不论啥取经拜佛,且都打作有奸情;纵无此事要问个,拐带人口罪不轻。追师度牒打半死;八戒该问充军刑;沙僧也问摆站罪;老孙不得脱干净,饶我口能咋折辩,也要问个不该应。三藏喝道莫胡说!难道我救她性命,有啥贻累我不成!带了她去有事情,都在我身一人担,行者说你非救命。反是害她你不明,三藏说救她活命,咋反害她说不通?行者说她绑林中,或三五日或半月,老没饭吃饿死能,还得全尸得归阴;如今带他出来动,你骑快马行如风,我们随你紧跟行,挪步艰难她脚小,怎么跟得上走动?把她丢下遇虎豹,吞之却不害其生?一个全尸也难留,岂非反而害她成?三藏言道却正是,此事亏你想分明,如何处置费思量?行者笑说一法成,抱她上马俩同骑,三藏沉吟说不行:哪里好与他同马!这事到底该咋弄?三藏说教八戒驮,行者笑呆造化成!八戒说远没轻担,驮人有啥造化能?行者说你那嘴长,驮她转嘴说私情,却不便宜有造化?八戒闻此捶爆胸:不好师打我忍疼,背她决不得干净,师兄最会赃埋人,教我驮她绝不行!三藏言道只好罢,我还走得几步动,等我下来咱同走,八戒牵着空马行。行者这回大笑道:呆子倒有买卖成,师傅照顾你牵马,三藏道不胡说中!古人云马行千里,无人不能自往动,假如我在路慢走,你好丢我去不成?我若慢走您也慢,陪女菩萨同慢行,下山到庵观寺院,有人家处留她停,也是咱救她一场,行者说师这法中,三藏拽步向前走,沙僧挑担后跟行,八戒牵着空白马,行者拿棒引女行,前进不上三十里,天色将晚楼台影。三藏说那必定是,庵观寺院借宿行,行者道师说得是,咱们各自都走动。到了门首师吩咐:略站远些我先行,如果方便着人叫,众人柳阴之下停,惟有行者拿铁棒,辖那女子不放松,长老拽步走近前,那门东倒西歪形,零零落落推开看,心中凄惨忍不能:长廊寂静,古刹萧疏;苔藓盈庭,蒿蓁满径;惟萤火之飞灯,只蛙声而代漏。长老忽然吊下泪来,真个是:殿宇凋零倒塌,廊房寂寞倾颓。断砖破瓦十余堆,尽是些歪梁折柱。前后尽生青草,尘埋朽烂香厨。钟楼崩坏鼓无皮,琉璃香灯破损。佛祖金身没色,罗汉倒卧东西。观音淋坏尽成泥,杨柳净瓶坠地。日内并无僧入,夜间尽宿狐狸,只听风响吼如雷,都是虎豹藏身之处。四下墙垣皆倒,亦无门扇关居。有诗为证,诗曰:多年古刹没人修,狼狈凋零倒更休。猛风吹裂伽蓝面,大雨浇残佛象头。金刚跌损随淋洒,土地无房夜不收。更有两般堪叹处,铜钟着地没悬楼。三藏硬着胆,走进二层门,见那钟鼓楼俱倒了,止有一口铜钟,扎在地下。上半截如雪之白,下半截如靛之青,原来是日久年深,上边被雨淋白,下边是土气上的铜青。三藏用手摸着钟,高叫道:“钟啊!你也曾悬挂高楼吼,也曾鸣远彩梁声。也曾鸡啼就报晓,也曾天晚送黄昏。不知化铜的道人归何处,铸铜匠作那边存。想他二命归阴府,他无踪迹你无声。 长老高声在赞叹,惊动寺里人一名,一个侍奉香火道,听见人语扒起动,拾块断砖照钟上,打去那钟当一声,把个长老唬一跌,挣身要走啥绊动,扑地又是跌一跤,倒在地下叫道声:贫僧正然感叹钟,忽然叮当响一声。想是西天无人到,日久多年变作精,道人急忙赶上前,一把搀住喊圣僧:不干这钟成精事,却才是我打响钟,三藏抬头看见他,模样丑黑了不成:魍魉妖邪你莫是?否则咋会这貌形?我可不是寻常人,大唐来的去取经,降龙伏虎有徒弟,若撞着他难存命!道人跪下说休怕,我非妖邪道一名,侍奉香火这寺里,听见老爷相赞声,就欲出来行迎接;恐怕邪鬼敲门动,故此拾一块断砖,打钟一下来压惊,方敢出来老爷起,唐僧方然复正性:住持险些唬杀我,带我进去你先行,三藏见了不敢进,叫声道人问分明,十分狼狈这前边,后边又这等齐整,这是为何看不懂?道人笑道这山中,多有妖邪和强寇,沿山打劫天清明,天阴就来寺藏身,佛象推倒垫坐用,木植搬过来烧火,本寺僧人软不中,不敢与他们讲论,因此前边破不行。破房都舍与那些,强人安歇凑合用,从新另化些施主,盖得那所寺院成。 清混各一西方事,三藏明白这情形,行间又见山门上,五个大字看得清,乃是镇海禅林寺,举步跨入门里动,忽见一个和尚来,一副模样看眼中:头戴左笄绒锦帽,一对铜圈坠耳根。身着颇罗毛线服,一双白眼亮如银。手中摇着播郎鼓,口念番经听不真。三藏原来不认得,西方路上喇嘛僧。喇嘛和尚走出门,三藏目秀眉也清,额阔顶平耳垂肩,双手过膝罗汉同,十分俊雅人钦敬,上前扯住手不松,捻手捻脚面唏笑,摸他鼻子揪耳动,以示亲近之意思,牵手携至方丈中,行礼以毕开口问:问老师傅何来从?三藏答道弟子是,东土大唐驾下僧,钦差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取经。 行至宝方天色晚,特奔上刹借宿行,明日早行垂方便,和尚笑道话要诚:不当人子能说谎!并非好意出家僧,皆因父母生俺身,命犯华盖养不成,才舍断亲出了家,佛门弟子莫说空,三藏说尽老实话,和尚摇头播郎同。 东土西天多少路!路上有山山有洞,哪个洞内能没妖,象你这么单身行,生得娇嫩不禁风,哪里象个取经僧!三藏说院主明白,贫僧一人来岂能!我有仨徒保护我,开路叠桥山水逢,保我弟子到上刹,问道仨高徒可逢?答道山门外伺候,和尚慌得了不成:不知我这有虎狼,妖贼鬼怪伤人能。不敢远出白日里,未经天晚关门庭,此时人咋放外边!叫道快去高徒请。 俩小喇嘛跑出去,看见行者腿跌疼,见了八戒又一跌,扒起往后飞跑动:口叫爷爷造化低!你的徒弟不见影,只有三四个妖怪,站在门首相貌凶。三藏问道啥模样?把你吓得成此形,答道一个雷公嘴,一个碓挺嘴长形,一个青脸獠牙嘴,女子油头粉面形,三藏笑道你不晓,我徒三个丑陋形,女子是我打松林,救命来的走共同,那喇嘛道爷爷呀,好俊师傅徒丑形?三藏说他丑自丑,却俱有威又有用,你快请他们进来,再迟会惹不高兴,那雷公嘴会闯祸,并非人养父母生,他打进来要坏事,即忙跑出那小僧,颤兢兢地跪下道:列位老爷唐爷请,八戒笑说我的哥,他请咋还颤兢兢?答说见咱丑害怕,八戒说这扯淡行!我们模样天生成,要好要丑能自定!行者说丑略收拾!呆子把嘴揣怀中,低下着头牵着马,沙僧挑着担子动,行者在后拿着棒,辖那女子行进同,穿过倒塌的房廊,进入三层门寺中。拴了马匹歇了担,喇嘛僧见方丈中,分了坐次且安置,和尚入里引僧众,七八十个小喇嘛,礼毕收拾办斋弄。 这正是:积功须在慈悲念,佛法兴时僧赞僧。 不知怎生离此寺,且听下回分解知。 第81回 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 第八十一回 镇海寺心猿知怪 黑松林三众寻师 话表三藏师徒众,到镇海禅林寺中,众僧相见斋饭供,女子得食力量增。渐渐天昏点起灯,唐僧取经来历听,二则贪看女颜色,攒簇排列灯下停。三藏对喇嘛僧道:明日早离宝山行,西去路途是如何?双膝跪下喇嘛僧,慌得长老扯住道:院主请起问路程,为何如此行大礼?僧道师傅明西行,不须费心路好走,只是眼下事难弄,进门要说挺尴魀,恐怕冒犯洪威动,却才斋罢敢大胆,奉告师傅咋处行,东来路遥很辛苦,安歇小和尚房中;只是这位女菩萨,睡在哪里方便行?三藏说院主莫疑,没有邪意师徒众。早间经过黑松林,见她树上被绑定。小徒悟空不肯救,我发菩提心救命,就随院主找地方,送她去睡哪都行。僧谢既师傅宽厚,天王殿里她睡行,就在天王爷身后,安排草铺她睡停。三藏说道那甚好,引她殿后众小僧,长老就在方丈中,院主自在拜谢请,各散三藏嘱悟空:辛苦早睡早起动!遂一处睡不敢离,护着师傅夜深静: 玉兔高升万籁宁,天街寂静断人行。银河耿耿星光灿,鼓发谯楼趱换更。 一宵过去及天明,行者教八戒沙僧,收拾行囊白龙马,徒弟请师傅走动。长老还贪睡未醒,行者师傅近叫声,师傅把头抬起来,竟然答应不出声。行者问师傅咋说?长老吟哑道一声:我咋头悬眼也胀,浑身皮骨皆疼痛?八戒听说伸手摸,身上发热火炭同,呆子笑道我晓得,昨晚没钱饭吃撑,倒沁着头睡伤食,行者喝道心口崩:我问师傅端底何?答道半夜解手曾,没戴帽子凉风吹,行者说是着了风,如今可还能走路?答道我今坐不能,上不得马如何走,不好意思误路程!行者道师说啥话!一日为师父身终,与你做徒我三个,就和儿子一般同。屙金尿银倒不用,只是孝顺服侍行,生病说啥误行程,宁耐几日治好病!伏侍师傅兄弟在,尽心出力都该应,早尽午来昏又至,良宵才过天又明。光阴迅速过三日,那日师傅问悟空,病体沉疴这两日,不曾问得你分明,那脱命的女菩萨,可曾有人把饭送?行者笑道管她咋?还是先顾自家病。三藏道你说的是,扶起文房四宝用。行者问道要干啥?答道要修书一封,连同关文封一处,长安驾下替我送,太宗皇帝见一面,行者说这容易成,老孙别事无能干,若说送书第一能,把书写好交给我,一筋斗送长安城,递与唐王转回来,你的笔砚干不能。只是寄书要咋地?书意先念我听听,念了再写也不迟,长老滴泪道写成: 臣僧稽首三顿首,万岁山呼拜圣君;文武两班同入目,公卿四百共知闻:当年奉旨离东土,指望灵山见世尊。不料途中遭厄难,何期半路有灾迍。僧病沉疴难进步,佛门深远接天门。有经无命空劳碌,启奏当今别遣人。 行者听得师此言,呵呵大笑忍不俊:师傅你也忒不济,略有些病意念沉。你若病重要死活,只消问问我老孙,到阎王殿走一遭,自有本事去问问:哪个阎王敢起心?哪个判官出票人?哪个鬼使敢来勾?恼我又是一路棍,打入幽冥捉阎王,个个抽了他的筋,就这我还不饶他!三藏说我病缠身,切莫再说这大话,八戒上前叫师兄,师傅自己说不好,你却说好就能行?十分不尴不尬地,我们趁早商量清,先卖了马典行囊,买棺为师傅送终。咱们也就此散伙,行者说呆子胡崩!师傅如来二徒弟,金蝉长老是原名,轻慢佛法只因他,该生这一场大病。八戒说道猴哥呀,既慢佛法贬回东,是非海内口舌场,托化人身愿求经,遇妖就捆逢魔吊,诸苦受够还害病?行者说你哪里知,听佛说法师傅曾,打盹竟往下一失,左脚踩一粒米动。就该有这三日病。八戒惊道象老猪,吃东西时泼撒总,不知该害多少病!行者说佛不与你,众生为念计较弄。你又不是不知道,一首小诗道理明: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师父只今一日病,到了明日病就好,三藏也说大见轻。今日比昨大不同,十分作渴咽喉中。寻些凉水来我吃,行者说师水饮用,便是要好我取水,即时取了钵盂动,寺后香积厨取水,见和尚们眼通红,悲啼哽咽一个个,只是不敢哭大声。行者说您这和尚,也忒小家子样形!俺住几日临行谢,柴火钱照日算清。怎么这等脓包样!慌忙跪下众院僧:不敢不敢连着说!怎么不敢行者吭: 想是那长嘴和尚,食肠宽大怕吃磞,伤了你们寺院本?众僧齐道非一宗:我这荒山大和小,也有百十和尚众,每人养老爷一日,上百十日养得动。怎么还敢恁欺心,计较什么吃饭用!行者问既不计较,为啥啼哭却不懂?众僧言道孙老爷,不知哪山来妖精,在这寺里夜吃人,我们晚间俩小僧,一块去撞钟打鼓,钟鼓响罢人失踪,次日找寻见鞋帽,丢在后边园当中,骸骨尚存人被吃,您住三日死六僧,不由我们不害怕,也不由俺不伤情。 因见师傅你贵慈,不敢传说泪偷扔,行者闻言惊又喜:在此伤人必妖精,等我与你剿除她,众僧忠告行者听,妖精不精者不灵,定会腾云驾雾动,出幽入冥一定会,古人早就说得明,千万莫信直中直,须防仁不仁才行。 老爷莫怪我们说:你若拿得这妖精,与我荒山除祸根,正是三生都有幸;如若是拿她不住,好些不便得知情,行者问有啥不便?一起回答那众僧:真的不瞒老爷说,荒山和尚虽百众:都是自小出家的,发长刀削衣破缝。早晨起来洗着脸,叉手躬身,皈依大道;夜来收拾烧着香,虔心叩齿,念的弥陀。举头看见佛,莲九品,秇[A467.1]三乘,慈航共法云,愿见衹园释世尊;低头看见心,受五戒,度大千,生生万法中,愿悟顽空与色空。诸檀越来啊,老的、小的、长的、矮的、胖的、瘦的,一个个敲木鱼,击金磬,挨挨拶拶,两卷《法华经》,一策《梁王忏》;诸檀越不来啊,新的、旧的、生的、熟的、村的、俏的,一个个合着掌,瞑着目,悄悄冥冥,入定蒲团上,牢关月下门。一任他莺啼鸟语闲争斗,不上我方便慈悲大法乘。因此上,也不会伏虎,也不会降龙;也不识的怪,也不识的精。你老爷若还惹起那妖魔啊,我百十个和尚只够他斋一饱,一则堕落我众生轮回,二则灭抹了这禅林古迹,三则如来会上,全没半点儿光辉。这却是好些儿不便处。” 行者闻得众和尚,说出这话恶胆生,愤怒不行高叫声:这众和尚呆不轻!您只晓得那妖精,不晓老孙我行经?众僧轻轻回答道:实不晓得你高明。行者言道我今日,略节说说你们听:我也曾花果山伏虎降龙,我也曾上天堂大闹天宫。饥时把老君的丹,略略咬了两三颗;渴时把玉帝的酒,轻轻呼了六七盅。睁着一双不白不黑的金睛眼,天惨淡,月朦胧;拿着一条不短不长的金箍棒,来无影,去无踪。说甚么大精小怪,那怕他惫懒膭[468.1]脓!一赶赶上去,跑的跑,颤的颤,躲的躲,慌的慌;一捉捉将来,锉的锉,烧的烧,磨的磨,舂的舂。正是八仙同过海,独自显神通!众和尚,我拿这妖精与你看看,你才认得我老孙!” 众僧听着暗点头,贼秃开口大话称,想是他有些来历,个个都诺诺连声,只有那喇嘛僧道:且住你师傅正病,拿这妖精不至紧,照顾师傅病先行,俗语公子登筵席,不醉便饱是常情;壮士临阵去打仗,不死即伤难料定。你两下里角斗时,贻累师傅不近情,行者道这话有理!我送凉水师傅用。 掇起钵盂打凉水,出香积厨方丈行,叫声师傅喝凉水,三藏正当烦渴中,便抬起头捧着水,一吸真个甘露同,水到真方病即除,看见长老精神增,眉目舒开就问道:师傅吃些汤饭能?三藏言道这凉水,就和灵丹一般同,这病已经减一半,吃些汤饭也能成。行者连声高叫道:师傅好了汤饭用。教那和尚忙安排,淘米,煮饭,擀面,烙饼,蒸馍馍,做粉汤,五桌弄。唐僧喝半碗米汤,行者沙僧一桌用,其余都是猪八戒,一嘴一肚扫荡净。家伙收去灯点起,大家各散众院僧,三藏问咱住几日?行者答道三日整,明朝向晚第四日,三藏说误多路程,行者说不算耽误,明日离寺就登程。三藏说道正该走,也没奈何带点病,行者说既明日去,今晚我就捉妖精。三藏听了惊问道:你又要捉啥妖精?答道有妖在寺里,等老孙替他捉定。唐僧说道徒弟呀,并未痊愈我的病,你咋又兴起此念!倘或那怪有神通,万一你拿他不住,却不害我又受惊?行者说师不应该,首先灭自家威风!老孙到处降妖怪,见我弱与谁曾经?只是轻易不动手,只要出手就要赢。三藏扯住说徒弟,常言说得话好听,遇方便时行方便,得饶人处饶人应。燥心怎似存心好,争气何如忍气精!大圣见师苦劝他,不许他去降妖精,他才说出老实话:实说妖吃人寺中,唐僧听了大惊问:吃了啥人共几名?行者说咱住三日,六小和尚丢了命,兔死狐悲长老道,物伤其类咱命同。他既吃了寺内僧,就让你去我亦僧,只但用心仔细些,答道手到除妖精。 吩咐八戒和沙僧,看守师傅劲不松,他喜孜孜出方丈,来佛殿看天有星,月还未上那殿里,黑暗暗的看不清,吹出真火点琉璃,左边打鼓右撞钟。钟鼓响罢摇身变,变作一个小寺僧,年纪只有十二三,黄绢褊衫穿着行,白布直裰敲木鱼,口里不停念着经,一更时分没动静。二更时分残月升,听见呼呼阵风响,刮起好大一阵风: 黑雾遮天暗,愁云照地昏。四方如泼墨,一派靛妆浑。先刮时扬尘播土,次后来倒树摧林。扬尘播土星光现,倒树摧林月色昏。只刮得嫦娥紧抱梭罗树,玉兔团团找药盆。九曜星官皆闭户,四海龙王尽掩门。庙里城隍觅小鬼,空中仙子怎腾云?地府阎罗寻马面,判官乱跑赶头巾。刮动昆仑顶上石,卷得江湖波浪混。 那风才然刮过处,兰麝香熏闻得能,环珮声响抬头看,美貌佳人上殿径。行者口里呜哩喇,专心致意只念经。女子走近他跟前,一把搂住道小僧,你是念的什么经?行者答道许的经。女子问道别的人,都在睡觉你念经?行者说经既许下,如果不念咋能成?女子搂住亲个嘴:与你后面耍耍中?行者故意扭过头:你不晓事可知情?女子问你会相面?行者说算略知情,女问相我怎么样?答道偷生?熟[A469.1]型,被你公婆赶出来,因为在家不正经,女子说道没相对!我非?熟偷生型,不是公婆赶逐出,无奈命薄我前生,投配男子太年轻,洞房花烛全不懂,也是万般无可奈,才有避夫逃出情,星光月皎趁今夜,也是有缘千里逢,你我后园中欢会,配鸾俦去情趣浓,行者闻言暗点头:几个愚僧色诱弄,也是他们不自爱,所以被妖伤性命,如今她也来哄我,也就随口作答应:我出家人年纪幼,欢会之事从未经,女子说你跟我走,我会教你咋行动,行者暗笑那好吧,我跟她去看咋弄,两个搂肩携着手,出了佛殿后园中,怪对行者使绊腿,倒地心肝哥哥称,伸手去掐他骚根,行者想真要我命。接住使个小坐跌,把怪辘轳掀翻动,怪叫心肝哥哥呀,倒跌你的老娘疼!行者暗算不趁此,立即下手何时等!正是先下手为强,后下手的必遭殃。把手一叉腰一躬,一跳起来现原象,轮起金箍劈头打,怪吃一惊心里想,这小和尚挺厉害!打开眼看才知详,原是唐僧大徒弟,曾闹天宫名声响,不过她也不惧怕,这精原本不平常:金作鼻,雪铺毛。地道为门屋,安身处处牢。养成三百年前气,曾向灵山走几遭。一饱香花和蜡烛,如来吩咐下天曹。托塔天王恩爱女,哪吒太子认同胞。也不是个填海鸟,也不是个戴山鳌。也不怕的雷焕剑[A470.1],也不怕的吕虔刀[A471.1]。往往来来,一任他水流江汉阔;上上下下,哪论他山耸泰恒高?你看他月貌花容娇滴滴,谁识得是个鼠老成精逞黠豪! 自恃她神通广大,架起双股剑争锋,叮叮当当兵器响,左遮右格斗西东。行者虽然强一些,捞她不倒难全赢,霎时阴风四起刮,残月无光争斗凶,你来她往各不让,一场好杀后园中:阴风从地起,残月荡微光。阒[A472.1]静梵王宇,阑珊小鬼廊。后园里一片战争场,孙大士,天上圣,毛姹女,女中王,赌赛神通未肯降。一个儿扭转芳心嗔黑秃,一个儿圆睁慧眼恨新妆。两手剑飞,那认得女菩萨;一根棍打,狠似个活金刚。响处金箍如电掣,霎时铁白耀星芒。玉楼抓翡翠,金殿碎鸳鸯。猿啼巴月小,雁叫楚天长。十八尊罗汉,暗暗喝采;三十二诸天,个个慌张。 精神抖擞孙大圣,没半点差金箍棒,妖精自料敌不住,眉头一蹙心计上,抽身便走行者喝:泼货哪走快来降!妖精只是不搭理,直往后退避棍强。行者赶到紧急时,左脚花鞋脱下幌,吹口仙气念咒语,变作本身那模样,使两口剑舞将来,化阵清风真身晃,这恰成三藏灾星?她径直撞进方丈,把唐三藏摄将去,杳杳冥冥云头上,霎眼到了陷空山,进无底洞唐僧藏,叫小的们排素筵,准备成亲与三藏。行者斗得心焦燥,闪空一棍打妖精,落下乃是一花鞋,行者晓得她计中,连忙转身看师父。哪里还有师傅影?只见呆子和沙僧,呜哩呜哪说不明。行者怒气满填胸,不管好歹乱打腾,连声叫道打死您!呆子慌得钻门缝,沙僧却是灵山将,见得事多也老诚,软款温柔跪下道:兄长知道我俩怂,想你打杀我两个,也不去救师傅命!难道自己回家去?取经大任咋完成?行者说道杀你俩,自己去救师傅命!沙僧笑道师兄错,单丝不线常言称,没有我俩陪伴你,常言孤掌难以鸣。行囊马匹谁看顾?就你一人孤独成,咱宁学管鲍分金,休仿孙庞斗智能。[A473.1]打虎还得亲兄弟,上阵须教父子兵,同心戮力待天晓,和你寻师一同行。行者虽是神通广,明理识时心底清,看见沙僧苦哀告,回心转义埋怨停:八戒沙僧都起来,明日寻师用力动,呆子听见得饶过,许半边天恨不能,言道都在老猪身,思想半夜哪睡曾?唤出扶桑恨不得,一口吹散满天星。三众只坐到天晓,收拾行李离寺行,早有寺僧拦门问:几位老爷那里动?行者笑道不好说,昨日对众夸口曾,说与他们拿妖精,妖精未拿师失踪。我们要去寻师傅,心里害怕众院僧:老爷捉妖小可事,带累老师哪寻动?行者说总有处寻,众僧说吃早斋行,连忙端来三盆饭,八戒尽力吃干净,说道寻着师傅后,再到这里玩耍重,行者说还到这里,吃他斋饭肚不空!你去天王殿里看,那女是否在其中?众僧回答已不在,当晚一夜在殿中,第二日就不见了,行者喜欢辞众僧,八戒沙僧牵着马,挑行李担径回东。八戒说哥走差了,怎么又要往东行?行者说你岂知道!前日黑松林当中,绑那女子是妖怪,认透我火眼金睛,你们都认她好人,吃和尚的她妖精,摄师傅的也是她!今要找她先返东。二人叹服想得对!粗中有细该向东!三人急到松林内,只见在那松林中:云蔼蔼,雾漫漫;石层层,路盘盘。狐踪兔迹交加走,虎豹豺狼往复钻。林内更无妖怪影,不知三藏在何端。 行者心焦掣出棒,变作大闹天宫形,三头六臂六只手,理三根棒在林中,辟哩拨喇地乱打,八戒见了对沙僧,师兄着恼寻师难,弄成一个失心疯。原来行者打一路,打出两个老头翁,一个山神一土地,上前跪下唤大圣,山神土地来叩见,八戒说道棒好灵!打出山神土地俩,再把太岁打出动。 行者说山神土地,这般无礼汝们等!在此专一结强盗,强盗得手祭赛行,又与妖精结掳略,打伙摄我师傅行!如今把师藏何处?免打快来从实供!二神慌说错怪俺,不在此山那妖精,她也不服小神管,但只夜间风响声,小神略闻一二风,说道既知说来听!土地答道那妖精,摄你师傅正南行,千里之遥离这里,那有座山唤陷空,山中有个无底洞,她是那山洞妖精,到此变化摄你师,行者听言暗心惊,喝退山神和土地,收了法身现本形,即与八戒沙僧道:此次师傅远摄行。八戒说远腾云赶!呆子一纵起狂风,随后沙僧亦驾云,白马原是小白龙,驮了行李踏风雾,大圣即起筋斗动,一直南来不多时,见座大山阻云行。三人采马按云头,只见那山眼帘中:顶摩碧汉,峰接青霄。周围杂树万万千,来往飞禽喳喳噪。虎豹成阵走,獐鹿打丛行。向阳处,琪花瑶草馨香;背阴方,腊雪顽冰不化。崎岖峻岭,削壁悬崖。直立高峰,湾环深涧。松郁郁,石磷磷,行人见了悚其心。打柴樵子全无影,采药仙童不见踪。眼前虎豹能兴雾,遍地狐狸乱弄风。 八戒说这山险峻,必有妖邪在山中,行者言道不消说,八戒判断合乎情,常言山高原有怪,人说岭峻岂无精!即叫沙僧你我等,八戒先下山凹中,打听哪条路好走,可有洞府在山中,再看哪里开正门,细细打探一个清,我们好去寻师傅,早救师傅少受症,八戒说道我晦气!拿我顶缸只会弄!行者言道你夜来,都包在身曾答应,如何打仰要反悔?八戒说莫嚷我行。呆子放钯抖衣裳,空手跳下寻路径,这去不知好和歹,下回分解仔细听。 第82回 姹女求阳 元神护道 第八十二回 姹女求阳 元神护道 却说八戒跳下山,寻条小道依路行,行有五六里远近,打水俩个女妖精,他咋认出俩女怪?见她两个头上顶,一尺三寸丝鬏髻,发型甚是不时兴。呆子近前叫妖怪,那怪闻言怒不行,两怪互相商量道:和尚惫懒了不成!我们与他不相识,平时调嘴又不曾,他咋叫咱作妖怪!俩怪恼抡杠子动,劈头就打这呆子,手无兵器遮不能,被他捞了好几下,捂头跑上山来行:哥啊回去妖厉害!行者问妖怎么凶?答道看见山凹里,井上打水俩女精,我只叫了她一声,被打三四杠子动!行者问你叫她啥?八戒说叫她妖精。行者笑道打还少,八戒说头都打肿,谢你照顾还说少!行者说礼人要通,说温柔天下去得,刚强寸步难移动,她们是此地之怪,我们是远来之僧,即便你一身是手,也要略微温存行,见面你就叫妖怪,她不打你打我能?人应将礼乐为先,八戒说我搞不懂!行者说道你自幼,山中吃人礼不用,你可晓得两样木?八戒说实不知情,是什么样两种木?它们又有啥不同?答道一样是杨木,一是檀木很贵重,杨木性格非常软,巧匠取来雕刻用,装金立粉刻如来,嵌玉装花万人敬,烧香礼拜被众人,无量之福享不停。檀木贵重性刚硬,油房取去柞撒成,铁箍箍头铁锤砸,只因刚强苦楚更。八戒说哥这好话,早与我说就不成!早听却不受她打!行者说道你还行,问个端底好动手,八戒说她认已经,行者说你变化了,八戒说变咋问成?行者说你变了去,到她跟前行礼动,看她年纪有多大,与咱相似姑娘称;若比咱老叫声奶,八戒笑说可蹭蹬[A474.1]!这般许远的田地,认得什么亲戚成!行者说不是认亲,是要套她话不懂,若是她拿咱师傅,就好下手救师命;若不是她咱就走,不误别处干事情?八戒道你说得对,等我再去问分明。呆子钉钯撒在腰,下山凹里身变动,变作一个胖和尚,摇摆走近俩妖精,深深唱个大喏道:奶奶稽首了贫僧,那俩妖精欢喜道:这个和尚却还行,会唱个喏又称道,问道长老那来从?八戒答道那里来,又问要到哪里行?回道就到那里去,又问你叫什么名?又回答道叫啥名,怪笑和尚怪不中,只没来历啥不懂,顺口话儿会说成,八戒问道俩奶奶,你们打水干啥用?怪道和尚你不知,老夫人夜摄唐僧,要管待他在洞内,我洞中水不干净,差我两个来这里,阴阳相遇好水弄,安排素果素菜筵,与唐僧吃夫妻成。呆子闻得此言语,抽身跑步上山顶:叫沙和尚拿行李,我们分了行李动!沙僧问道二师哥,又分行李要咋弄?八戒说道行李分:去流沙河吃人行,我去探亲高老庄,哥回花果山称圣,大海成龙白龙马,师傅成亲与妖精!我们各安生理去!行者说你胡说懵!八戒言道儿胡说!那俩抬水女妖精,说的安排素筵席,与唐僧吃成亲动!行者言道那妖精,把咱师傅困在洞,师傅巴眼咱去救,却说此话何体统!八戒问说怎么救?答道你俩牵马行,挑着行李跟女怪,做个引子洞门行,一齐下手打进去,救出师傅再西行。呆子只得跟随动,行者远摽[475.1]两怪踪,渐入深山二十里,忽然不见俩妖精。八戒惊道怪事情:是日里鬼拿师动!行者说你好眼力!咋就看出本相能?八戒说那两个怪,正抬水走不见影,却不是个日里鬼?行者说想钻进洞,等我去看好大圣,火眼金睛急忙睁,漫山看处没动静,见陡崖前隐约中,有一座玲珑剔透细妆花、堆五采、三檐四簇的牌楼影。他与八戒和沙僧,近前观看六个字,乃陷空山无底洞,行者说道兄弟呀,架子支这女妖精,不知门向哪里开,沙僧说寻远不能!转身看时牌楼下,山脚有块大石呈,方圆约有十余里;正中缸口大个洞,已被爬得光溜溜,八戒说是妖精洞。行者看了道怪哉!自我老孙保唐僧,也瞒不得你两个,曾经拿多少妖精,这样洞府却不见。八戒先下探情形,看洞到底有多深,我救师傅好进洞。八戒摇头这个难!老猪身子夯笨重,若塌了脚掉下去,三年可得到底能!行者说就有恁深?八戒说看洞口行!大圣伏在洞边上,仔细往下看吃惊,周围足有三百里,回头说果是深洞!八戒说咱回去吧,要救师傅不可能!行者道你说啥话!懒惰之意莫要生,怠荒之心休生起,且将行李歇下停,把马拴在牌楼柱,沙僧使杖钉钯用,你俩紧紧拦洞门,让我进去先打听。 若果师傅在里面,我用铁棒把妖精,从里打出至门口,你俩在外挡住动,咱用里应外合计,打死精灵救师命,行者却将身一纵,跳入洞中救师行,足下彩云生万道,身边瑞气护千层,不时到于深远间,洞里倒也朗朗明,外一般地有日色,花草果木有风声,行者喜道好去处!老孙出世机会逢,天赐与我水帘洞,洞天福地这里同!正在看时又见有,二滴水的门楼呈,团团都是青松竹,许多房舍在其中,想道此必妖住处,且到那里去打听。且住若是这般去,她认得我事难弄,且变化去变苍蝇,轻飞门楼上细听。见怪高坐草亭内,模样比在松林中,长老救他或寺里,悟空拿她都不同,越发打扮得俊俏,可以告诉打扮形:发盘云髻似堆鸦,身着绿绒花比甲。一对金莲刚半折,十指如同春笋发。团团粉面若银盆,朱唇一似樱桃滑。端端正正美人姿,月里嫦娥还喜恰。今朝拿住取经僧,便要欢娱同枕榻。行者暂且不言语,听她要说什么话。不多一时绽樱桃,喜孜孜地开话匣:快排素筵小的们,吃过素宴我下嫁,与唐僧哥赴喜宴,宴后成亲同下榻。行者暗笑有这话!只道八戒乱说耍!等我飞进去寻寻,师傅在哪心想啥?假若被她摩弄动,留他这里只好罢。展翅飞到里边看,上明下暗东廊下,红纸格里坐唐僧,撞破格眼行者跨,飞在唐僧光头上,叫声师傅我到了。三藏认声叫徒弟,赶快来救我的命!行者说师傅不济!安排筵宴那妖精,与你吃宴就成亲,一男半女或许生,也是你和尚后代,你发这愁为哪宗?长老闻言切齿道:徒弟我出长安城,到两界山收下你,一向西来动荤曾?哪日曾有啥歪意?今日擒拿被妖精,要求配偶她心想,我却如何能答应!我今若把真阳丧,身堕轮回阴山中,永世不得再翻身!终在地狱十八层。行者笑道莫发誓,既有真心去取经,老孙带你去西天,说道进来路忘空,行者道莫说你忘,这洞不与进出同,进是上头往下钻,救你底下往上拱。若造化高拱着口,就出去了算万幸;若造化低钻不着,闷杀在里也可能。三藏满眼垂泪道:似此艰难该咋弄?行者言道没有事!妖精治酒与你用,真没奈何吃一盅;斟得急些喜花成,等我变作蟭蟟虫,飞酒泡下她吞中,我就捻破她心肝,扯她肺腑灭妖精,你才得脱身出去,三藏言道要这等:只是不当人子成,行者说你行善总,好心救妖你命休,害人之物这妖精,你老可惜她咋的!三藏说道不心疼!你只是要跟着我,护定唐僧孙大圣。 师徒商量尚未定,安排停当那妖精,走东廊外开门锁,叫声长老对唐僧。唐僧倒不敢答应,又叫一声还不应,不敢答应是何意?害怕口开神散净,担心舌动是非生,却又一点心想动,若死住法不开口,怕她心狠即害命。进退两难心口问,三思忍耐狐疑中,怪又叫一声长老,唐僧没奈应一声:开口答道娘子有,真像肉落千斤同,人说唐僧是真心,西天拜佛去求经,咋能与女妖答话?岂知危急存亡中,出于万分无及奈,虽是外有所答动,其实内无所欲求,妖精见他应一声,开门搀起唐僧来,携手挨背头耳并,千般娇态她做出,万种风情自来成,岂知三藏满烦恼!行者暗中笑不中:师傅被这般哄诱,只怕万一心稍动: 真僧魔苦遇娇娃,妖怪娉婷实可夸。淡淡翠眉分柳叶,盈盈丹脸衬桃花。绣鞋微露双钩凤,云髻高盘两鬓鸦。含笑与师携手处,香飘兰麝满袈裟。 妖精挽着唐三藏,行近草亭道盈盈:长老我办一杯酒,和你斟酌细品用。唐僧言道贫僧我,从来都不用荤腥。妖精说知不吃荤,因洞中水不洁净,特命小的山头上,阴阳相遇净水弄,素果素菜素筵席,和你耍子没荤腥。唐僧跟她进去看,果然见那:盈门下,绣缠彩结;满庭中,香喷金猊。摆列着黑油垒钿桌,朱漆篾丝盘。垒钿桌上,有异样珍羞;篾丝盘中,盛稀奇素物。林檎、橄榄、莲肉、葡萄、榧[A476.1]、柰[A477.1]、榛、松、荔枝、龙眼、山栗、风菱、枣儿、柿子、胡桃、银杏、金桔、香橙,果子随山有;蔬菜更时新:豆腐、面筋、木耳、鲜笋、蘑菇、香蕈[A478.1]、山药、黄精。石花菜、黄花菜,青油煎炒;扁豆角、豇豆角,熟酱调成。王瓜、瓠[A479.1]子,白果、蔓菁。镟皮茄子鹌鹑做,剔种冬瓜方旦名。烂煨芋头糖拌着,白煮萝卜醋浇烹。椒姜辛辣般般美,咸淡调和色色平。妖精露出尖玉指,晃晃金杯手捧定,满斟美酒递唐僧,哥哥妙人叫一声:请用一杯相遇酒,三藏羞答接手中,望空浇奠暗祝道:“护法诸天、五方揭谛、四值功曹:弟子陈玄奘,自离东土,蒙观世音菩萨差遣列位众神暗中保护,拜雷音见佛求经,今在途中,被妖精拿住,强逼成亲,将这一杯酒递与我吃。此酒果是素酒,弟子勉强吃了,还得见佛成功;若是荤酒,破了弟子之戒,永堕轮回之苦!” 大圣轻巧落耳根,跟耳报神一般同,说话惟三藏听见,别人根本不闻声。知师好吃葡萄酒,就教师傅吃一盅,师父没奈何吃了,礼节性向妖回奉,急将酒满斟一盅,果然斟起喜花成,行者变作蟭蟟虫,轻飞藏入喜花中。妖精接酒且不吃,放下酒杯与唐僧,拜了两拜口娇怯,叙了几句情话动。却才举杯酒花散,这就露出蟭蟟虫,妖精不认行者变,只以为虫指挑动,往下一弹将小虫,行者见事不成功,料想难与入她腹,即变做个饿老鹰。玉爪金睛铁翮[480.1],雄姿猛气抟云。妖狐狡兔见他昏,千里山河时遁。 饥处迎风逐雀,饱来高贴天门。老拳钢硬最伤人,得志凌霄嫌近。 抡开玉爪飞起来,掀翻桌席响一声,把些素果和素菜,盘碟家火捽碎净,撇却唐僧飞出去,心胆皆裂唬妖精,唐僧浑身骨肉酥,妖精被吓颤兢兢,搂住唐僧长老哥,哪里来的饿老鹰?三藏说贫僧不知,妖精说我费心弄,这些家伙被打碎!真是气得了不成。众小妖们多发声:打碎家伙可再整,素品泼秽怎么用?三藏晓得行者弄,哪里敢说心虽明,妖精吩咐小妖动,想必我把唐僧困,可能天地也不容,故降此物捽家伙,另摆酒肴荤素行,我就指天为媒妁,指了大地把婚订,然后与唐僧成亲,东廊里坐送唐僧。 行者飞出现本相,洞口叫声开门动,八戒笑道猴哥回,二人兵器撒开行。行者跳出八戒问:可见师傅有妖精?行者答道妖精有!八戒问师可受症?是绑是捆是蒸煮?答道这个都不曾,只是安排素宴席,要与师傅干那宗。八戒说你算造化,吃了陪亲酒已经!行者说道呆子啊!师傅现在难保命,我吃什么陪亲酒!八戒问你咋出洞?行者就把见唐僧,变化之事都说明,言道莫胡思乱想,师傅在此救他定,又复翻身入洞里,这次变作个苍蝇,叮在门楼上听之,闻得妖怪气哼哼,亭上吩咐小的们,不论荤素烧纸动。借烦天地为媒订,务要与他结亲成,行者听见暗笑道:全没廉耻这妖精!青天白日把和尚,关在家里摆布动,莫忙老孙再进看,飞东廊下嘤一声,看见师父坐里边,清滴腮边泪淌动,行者钻进叮头上,叫声师傅认得声,咬牙切齿跳起道:猢狲胆大了不成,别人胆大身包胆;你的胆大包身竟!你弄神通破家伙,能值几何值得弄!斗得妖精淫兴发,不分荤素安排定,定要与我行相遇,此事可该怎么弄!行者暗中陪笑道:师傅莫怪救你能。唐僧问哪救得我?答道后边花园中,哄她园里去玩耍,我在园中救你命。唐僧问园里咋救?答道与她园里行,到桃树下就莫走,我飞桃枝变桃红。你要吃果拣红摘,红的是我她摘动,你把红的要让她,一口吃我她肚中,等我捣破她皮袋,断她肝肠往死弄,你就可以脱身了,三藏说你本领行,正经与她做赌斗,为何要钻她肚中?行者说你不知趣,不好出入她这洞,因为出入不方便,打斗曲道难以行,老少大小她一窝,连我扯住该咋整?须是这般捽手干,大家才能得干净,三藏点头听行者,只叫你得跟我定。行者言道我晓得!在你头上我不动,师徒两个商量定,三藏欠起身来动,双手扶着那格子,叫道娘子妖精听,笑嘻嘻地跑近前,妙人哥哥啥事情?三藏说我出长安,每日险山恶水行,昨在镇海寺投宿,偶得伤风重疾成,今日出汗略好些;又蒙娘子之盛情,携入仙府坐一日,心神不爽不安宁。带我往哪略散心,玩耍一下调心情?妖精十分欢喜道:妙人哥哥倒有兴,我和你去花园耍,叫小的们开门动,打扫路径众妖干,开门收拾把路领。 妖精开格搀唐僧,油头粉面小妖中,嬝娜娉婷簇簇拥,与唐僧上花园中。和尚在这绮罗队,也无它故作哑聋,若非铁打的心肠,专心致志朝佛行。换个酒色凡夫子,永远真经取不成,一行都到花园内,妖精俏语叫低声:妙人哥哥这里耍,真可散心释闷成,唐僧与她携手搀,同入园内见那景: 萦回曲径,纷纷尽点苍苔;窈窕绮窗,处处暗笼绣箔。微风初动,轻飘飘展开蜀锦吴绫;细雨才收,娇滴滴露出冰肌玉质。日灼鲜杏,红如仙子晒霓裳;月映芭蕉,青似太真摇羽扇。粉墙四面,万株杨柳啭黄鹂;闲馆周围,满院海棠飞粉蝶。更看那凝香阁;青蛾阁、解酲[A481.1]阁、相思阁,层层卷映,朱帘上,钩控虾须;又见那养酸亭、披素亭、画眉亭、四雨亭、个个峥嵘,华扁上,字书鸟篆。看那浴鹤池、洗觞[A482.1]池、怡月池、濯缨池,青萍绿藻耀金鳞;又有墨花轩、异箱轩、适趣轩、慕云轩,玉斗琼卮[A483.1]浮绿蚁。池亭上下,有太湖石、紫英石、鹦落石、锦川石,青青栽着虎须蒲;轩阁东西,有木假山、翠屏山、啸风山、玉芝山,处处丛生凤尾竹。荼蘼架、蔷薇架,近着秋千架,浑如锦帐罗帏;松柏亭、辛夷亭,对着木香亭,却似碧城绣幕。芍药栏,牡丹丛,朱朱紫紫斗秾[A484.1]华;夜合台,茉藜槛,岁岁年年生妩媚。涓涓滴露紫含笑,堪画堪描,艳艳烧空红拂桑,宜题宜赋。论景致,休夸阆苑蓬莱;较芳菲,不数姚黄魏紫。若到三春闲斗草,园中只少玉琼花。 长老携怪赏花园,奇葩异卉满园中,许多亭阁都行过,真个是渐入佳境。抬头到桃树林边,行者把师头掐动,长老就知咋回事,行者飞上桃树动,摇身变作个红桃,红得可爱了不成,长老开口问妖精:娘子咱到花园中,苑内花香蜂竞采,枝头果熟鸟争衔,怎么桃树果不一,有桃青来有桃红?妖精笑着答唐僧:天无阴阳,日月不明;地无阴阳,草木不生;人无阴阳,不分男女。这桃树上果子,向阳处有日色相烘者先熟,故红;背阴处无日者还生,故青:此阴阳造成。三藏说谢娘子教,其实贫僧真不懂。伸手摘了个红桃,摘个青桃那妖精,三藏躬身将红桃,奉与妖怪道一声:娘子爱色吃红桃,我吃你拿那个青,妖精真个拿来换,暗喜和尚真有情!一日夫妻还未做,就有这般恩爱动,妖精喜欢敬唐僧,唐僧就吃青桃行。妖精喜欢相陪吃,张口便咬那桃红,启开朱唇露银牙,未曾下咽进腹动,十分性急孙行者,一个跟头轱辘行,翻入妖精咽喉下,径直到她肚腹中。妖精吃惊告三藏:长老果子好主动,不容咬破自滚下?三藏胡乱告妖精,新开园果喜欢吃,咽下快些合乎情,妖精说没吐出核,果就直接撺下行。 三藏说意美情佳,喜吃不吐核也中,行者已在妖精肚,复了本相叫唐僧:师傅莫与她多嘴,我已得手要折腾!三藏说你看方便,妖精听见说话声,问你和谁在说话?答说和徒孙悟空,问孙悟空在哪里?答在你的肚腹中,吃的那个红桃是,妖精慌了说一声!这猴钻在我肚里,我是必死活不成! 口问你个孙行者!钻入我肚想咋整?行者在里恨声道:在里啥也不想整: 吃你六叶连肝肺,两肾一脾心七孔;五脏六腑都淘净,弄成一个梆子精!妖精唬得魂魄散,颤兢兢地抱唐僧:说长老啊我只道,今日喜结连理成,夙世前缘系赤绳,鱼水相和两意浓,不料鸳鸯今拆散,何期鸾凤又西东!蓝桥水涨难成事,佛庙烟沉嘉会空。着意一场今又别,何年与你再相逢!行者在他肚子里,听见妖说这一通,只怕长老发慈心,被她花言巧语哄,便就抡拳跳起脚,支个架子理四平,几乎把皮袋捣破,妖精忍不得疼痛,倒在尘埃不言语,行者不听言语声,想是死了略松手,她回过气叫一声:小的们都在哪里?原来小妖到园中,各自知趣都离开,采花斗草任意行,特让妖精与唐僧,两个自在去叙情。忽听得叫都跑来,又见妖精倒地平,面容改色口哼哼,连忙搀起都围拢,问道夫人咋不好?想是犯了急心疼?妖精说不是莫问,有人在我肚子中!快把这和尚送出,才能留下我性命!小妖真个来扛抬,行者肚里叫一声:哪个敢抬是要你,自家献我师出洞,出到洞外饶你命!没计奈何那怪精,只是惜命急挣起,自己身上背唐僧,拽开脚步往外走,小妖跟问哪里行?妖精边走边答应,只是心里咋能平:留得五湖明月在,何愁没处下金钩!我把这厮先送出,等我别寻一头动!好妖精即纵云光,霎时直到洞口停,闻得叮当兵刃响,三藏心里疑惑生,问道徒弟洞外边,兵器乱响啥情形?行者说八戒柔钯,你先高叫他一声。三藏便叫猪八戒!八戒听见告沙僧!咱们师傅出来了!看见妖精驮唐僧。 这正是:心猿里应降邪怪,土木司门接圣僧。 妖精性命会如何,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83回 心猿识得丹头 姹女还归本性 第八十三回 心猿识得丹头 姹女还归本性 妖精驮三藏出洞,沙僧近前问一声:师傅出来兄何在?八戒说他有多精,必定紧随师傅出,三藏用手指妖精:师兄在她肚子里,八戒笑道脏不中!在她肚里干什么?行者在里叫一声:你张开口等我出!那怪真把口张动。行者变得小小的,爬在咽喉之内停,欲出恐她又来咬,铁棒变个枣核钉,撑住她的上腭子,身纵跳出口外行,铁棒顺手也带出,现出原身腰一躬,举起铁棒来就打,持两口剑那妖精,叮当架住他两个,山头厮杀好风景: 双舞剑飞当面架,金箍棒起照头来。一个是天生猴属心猿体,一个是地产精灵姹女骸。他两个,恨冲怀,喜处生仇大会垓。那个要取元阳成配偶,这个要战纯阴结圣胎。棒举一天寒雾漫,剑迎满地黑尘筛。因长老,拜如来,恨苦相争显大才,水火不投母道损,阴阳难合各分开。两家斗罢多时节,地动山摇树木摧。 他们赌斗八戒见,口里絮叨恨悟空,转身对着沙僧道:真不明白这猴兄! 在她肚里抡起拳,送她一个满肚红,扒开肚皮钻出来,却不了帐哪用争?咋从她口里出来,争战让她耍威风!沙僧言道说得是,也亏救师从深洞,返又与妖精厮战,且请师傅坐不动,咱持兵器助大哥,一起打倒那妖精。八戒摆手道不帮!他有神通咱不行,沙僧道说哪里话!大家有益之事情,不济也放屁添风,说得呆子一时兴,掣了钉钯高声叫!他俩不顾师傅情,一拥驾风赶上去,举钯抡杖打妖精。独战行者已难抵,他俩又来难抵撑,急回过头抽身走,行者喝道撵莫停!妖精见被撵得紧,右脚花鞋脱下用,吹口仙气念咒语,花鞋本身样变成,使两口剑舞起来,将身一晃化清风,径直返回无底洞,他们以为战不赢,顾命而回落败逃,岂知哪是这事情! 也是三藏灾未退:妖到洞门牌楼停,却见唐僧独自坐,近前一把抱怀中,咬断缰绳抢行李,人马行李摄进洞。且说八戒闪个空,一钯打落地妖精,乃是一只绣花鞋,行者看见急不中:你俩只管看师傅,谁要来帮什么功!八戒说沙僧如何!我说莫来你不听。猴子有些夹脑风,我们替他降妖精,反落得他生报怨!行者说哪降妖精?妖怪昨日与我战,使遗鞋计把我哄,你们走了可知道,快看师傅啥情形!急回果然没师傅,行李白马全无踪,慌得八戒两头跑,沙僧前后跟寻行,心焦性燥孙大圣,正寻觅处见缰绳,缰绳也只小半截,在那路边斜躺停。悟空一把拿起来,不住流泪两眼中,叫道去辞人和马,回来只见半截绳!正是见鞍思俊马,滴泪想起亲人动,八戒看见他垂泪,仰天大笑忍不能。行者骂道这夯货!又要散伙各自行!八戒又笑非这话,师傅又被摄进洞,常言事无三不成,你已两遭进过洞,再进一遭无底洞,管情救出师傅能。行者揩干两眼泪:也罢到此势不容,我还进去第三遭,行李马匹也丢净,好生把守这洞口,再无别事分心用。大圣转身跳入里,不施变化法相呈:古怪别腮心里强,自小为怪神力壮。高低面赛马鞍鞒,眼放金光如火亮。浑身毛硬似钢针,虎皮裙系明花响。上天撞散万云飞,下海混起千层浪。当天倚力打天王,挡退十万八千将。官封大圣美猴精,手中惯使金箍棒。今日西天任显能,复来洞内扶三藏。停住云光你看他,径到妖精宅外往,见那门楼关了门,不分好歹抡铁棒,一下打开闯进去,里边静悄无声响,不见唐僧东廊下,桌椅皆无亭子上,原来她的洞宽广,周围三百里靠上,妖精窠[A485.1]穴特别多,前番摄来在此藏,被行者见今番摄,怕寻搬不知去向。跌脚捶胸行者恼,放声高叫唐三藏,你是晦气转成的,灾殃铸就取经僧!这条道路且走熟,却又不在何处停?却教老孙哪里寻!正自吆喝爆燥中,一阵香烟扑鼻来,让他立即回了性:香烟是从后面出,想在后头说不定。提着铁棒拽开步,进去看时没动静,见有三间倒坐儿[A486.1],近后壁却铺一张龙吞口雕漆供桌,桌上有一个大流金香炉,炉内有香烟馥郁。那上面供养着一个大金字牌,牌上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略次些儿写着“尊兄哪吒三太子位”。 行者见了满心喜,不去搜妖找唐僧,铁棒捻作绣花针,顺手摁在耳朵中,把那牌子并香炉,拿将起来云光动,径直出去至洞口,嘻哈大笑不绝声。八戒沙僧掣洞口,迎着行者问一声,这等欢喜想必是,已经救出师傅命?行者笑说不消救,向这牌子要人行。八戒说哥这牌子,它又不是那妖精,不会说话不会动,问它要人咋能成?行者放牌在地下:你们来看啥内容!沙僧近前来看时,上写着“尊父李天王之位”、“尊兄哪吒三太子位”。沙僧问道此意何?答道妖精供家中,是我闯入她住所,人迹俱无此牌停。想是李天王之女,三太子之妹肯定,思凡下界扮妖邪,摄师傅去亲强成。不问它要问谁要?你俩在此把守洞,执此牌位等老孙,玉帝前告御状动,教天王爷还师傅,八戒说哥常言明,告人死罪得死罪,须是理顺方可行。御状岂可轻易告?你要咋告说来听,行者笑我有主张,牌位香炉做个证,另外再备张纸状,八戒问状咋写成?你且念来我听听,行者说状就写成:“告状人孙悟空,年甲在牒,系东土唐朝西天取经僧唐三藏徒弟。告为假妖摄陷人口事。今有托塔天王李靖同男哪吒太子,闺门不谨,走出亲女,在下方陷空山无底洞变化妖邪,迷害人命无数。今将吾师摄陷曲邃之所,渺无寻处。若不状告,切思伊父子不仁,故纵女氏成精害众。伏乞怜准,行拘至案,收邪救师,明正其罪,深为恩便。有此上告。” 八戒沙僧闻其言,十分欢喜说能中,哥呀咱告的有理,御状咱必得上风。切须早来救师傅,来迟恐妖伤师命,行者言道我快回!饭熟茶滚就回能。 大圣执牌位香炉,驾云南天门外行,大力护国天王见,控背躬身往里迎。径直到了通明殿,张葛许邱[A487.1]作礼迎:大圣何来行者道:我有纸状告人行,天师吃惊这赖皮,不知要告哪个动?引入灵霄殿下奏,蒙旨宣进灵霄中,牌位香炉先放下,朝上礼毕状子呈,葛仙翁接铺御案,玉帝从头看分明,状子写这等这等,即将原状批旨成,宣来西方李长庚,太白金星领旨行,到云楼宫去宣旨,托塔天王见驾行,行者上前启奏道:天主惩治要好生,不然可能生事端,玉帝吩咐原告中,行者问道我也去?四天师道旨允行。行者真个随金星,纵云早至云楼宫,原来是天王住宅,名号叫作云楼宫。宫门有童子侍立,童子认得是金星,入报太白金星来,天王遂出迎迓动,又见金星捧旨意,即命焚香接旨动,转身见行者跟入,天王立即怒气生。你道他怒为什么?当年行者闹天宫,玉帝曾经封天王,降魔元帅率天兵,又封哪吒三太子,三坛海会之神圣,收降行者花果山,屡战都不能取胜。五百年前败阵仇,有些恼他故怒动,他且忍耐不住道:赍啥旨意老长庚?金星道是孙大圣,告你状子圣旨成,本就烦恼李天王,听见告字怒雷霆:他来告我是咋的?金星言道状纸称:假妖摄陷人口事,你焚了香自读请。天王气呼设香案,望空谢恩礼拜动,展开旨意看这般,如此恨得他不中,手扑香案喝猴头!他可错告我已经!金星言道且息怒,牌位香炉御前证,说是你的亲闺女,天王说是胡乱蒙,我有仨儿一小女,金吒把如来侍奉,他是前部一护法,二儿木吒是其名,观世音徒在南海,哪吒第三小儿名,随朝护驾我身边,女方七岁名贞英,人事尚未能省得,如何就会作妖精! 不信抱出来你看,着实无礼这猴精!天上元勋莫说我,先斩后奏之职封,就是下界一小民,随便诬告也不行,律云诬告加三等,即叫手下把手动:缚妖索把猴捆了!那巨灵神、鱼肚将、药叉雄帅,一拥上前,把猴捆定。金星说你莫闯祸!御前领旨和他同,本是来宣你到殿。你那索儿可颇重,一时捆坏他阁气[A488.1],天王道太白金星,似他这等诈伪告,咋该容他胡乱行!你坐我取砍妖刀,砍这猴头见驾动!金星见他要取刀,吓得胆颤又心惊,对行者说你干差,乱告御状可得行?你也不访得实在,就似这般胡乱弄,伤了性命咋是好?行者全然不胆惊,笑吟吟说你放心,老孙买卖原这等,定是先输而后赢,天王砍妖刀抡动,朝着行者劈头砍,哪吒斩腰剑架行,叫道父王且息怒,天王失色心大惊,父见子以剑架刀,就当喝退为何惊?原来天王生此子,左手掌有哪字行,右手掌上有吒字,故叫哪吒为他名。太子三朝就下海,净身闯祸可不轻,两脚踏倒水晶宫,抽筋为绦捉蛟龙。天王恐怕生后患,欲杀哪吒怒不行,持刀割肉还母亲,剔骨还父恩报清,父精母血尽归还,一点灵魂雷音行,极乐世界告佛祖,佛与菩萨正讲经,闻得幢幡宝盖上,有人大声叫救命!佛祖慧眼睁开看,知是哪吒之魂灵,即将碧藕为其骨,拿来荷叶为衣成,念动起死回生言,哪吒遂又得性命。运用神力有神通,法降九十六洞妖,后来要杀天王动,剔骨之仇要报清。天王无奈求如来,如来以和为本宗,赐他一座玲珑塔,剔透舍利子满充,塔上层层都有佛,时刻艳艳放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冤仇父子通。称为托塔李天王,就是因为这事情,今日因为闲在家,那塔未曾托手中,恐哪吒有报仇意,大惊失色吓不轻,却即回手向塔座,取黄金塔托手中,天王动问哪吒道:以剑架刀为何情?哪吒弃剑叩头道:父王有女下界停。天王说生四兄妹,哪有女儿作妖精?哪吒说许父王忘,那女原本是妖精,三百年前成了怪,灵山偷食如来灯,佛祖差我父子俩,领着天兵拿她成。拿住她时该打死,如来却又吩咐动,积水养鱼终不钓,深山喂鹿望长生,当时饶了她性命,积此恩念作螟蛉,拜父为父我作兄,下方摆设牌位供,侍奉香火总没停,不期她又陷唐僧,却被孙行者搜寻,到巢穴间牌位拥,就作为名告御状,结拜恩女非亲生,非我同胞之亲妹,天王闻言悚然惊: 孩儿这事我实忘,她可叫作什么名?太子答道也复杂,她其实有三个名: 她的本身出处,唤做金鼻白毛老鼠精;因偷香花宝烛,改名半截观音;如今饶她下界去,地涌夫人又改成。天王这时才省悟,放下宝塔亲解绳。行者就势放起刁:我看哪个敢解绳!要便连绳去见驾,老孙官司才能赢!慌得天王手发软,哪吒太子无言吭,众家将们委而退,打滚撒赖那大圣,只要天王去见驾,天王无计可施行,哀求金星说方便,难坏李太白金星:万事从宽古人云,忒紧了些干事情,把他捆住又要杀,这猴赖皮最有名,如今教我怎么处!论你令郎讲情形,虽是义女非亲女,却也晚亲情义重,不拘怎样去折辨,你也总该担罪名。天王请老星说情,如何洗脱这罪名,金星说我要调停,只是真不好说情。天王笑道你把那,招安授官事说明,真个金星走上前,将手摸着孙悟空:看我薄面请大圣,去见玉帝解了绳,行者说就不用解,我会打滚凌霄行,金星笑你忒寡情,对你有恩昔日曾,一些小事不依我?把那恩情忘干净?行者问有啥恩义?金星讲出昔日情:当年花果山为怪,强消死籍伏虎龙,大肆猖狂聚群妖,上天欲擒动刀兵,降旨招安我力奏,上天弼马温赐封,玉帝仙酒你偷吃,后又招安我促成,齐天大圣封你作,不守本分你折腾,偷桃盗酒窃仙丹,如此才得无灭生,非彼如何得今日?行者说古人聪明,死了莫与老同墓,会揭挑人老干净!我只是做弼马温,确实曾经闹天宫,再无别的啥短处,还怕你揭挑不成!也罢看你老人面,教他自己来解绳。天王向前解了缚,请他着衣上坐行,一一上前施礼罢,行者笑着告金星:老官你看事何如?我说先输而后赢,买卖原是这等做,催他快去见驾动,莫误去救我师傅,金星说茶吃一盅,行者说你吃他茶,受私卖放犯人行,轻慢圣旨该何罪?金星说我也赖动!李天王呀快走动!天王哪里敢前行?怕他放刁胡乱说,想法折辨央金星,金星同悟空商量,依我一事能答应?行者说那绳刀事,可以不提算通融,还有啥话请说明?话说得好依你行;说得不好莫怪罪,金星说道对悟空:一日官司十日打,你告天王女妖精,天王说她没闺女,御前折辨难搞请,天上一日下一年,其间你师陷在洞,莫说成亲若有喜,生小和尚都可能,却不误了你大事?行者想道是这等!我离八戒和沙僧,只说饭熟茶滚中,今已弄了这半会,却不迟了误事情?老官这回依你说,如何回缴旨意行?答道教天王点兵,同你下去降妖精,我去凌霄殿回旨,行者问你咋回奉?答说原告已脱逃,被告免提到天庭,行者笑说看你面,说我脱逃理不通!教他南天门外等,我和你去回旨同。天王害怕他这去,若有言语背君行,行者说你把老孙,当什么样来看承?我也是个大丈夫!驷马难追言出动,岂有污言毁谤你?天王即谢行者情,行者与金星回旨,天王点起本部兵,径出南天门之外,回见玉帝二人同:陷唐僧者,乃金鼻白毛老鼠成精,假设天王父子牌位。天王知之,已点起本部天兵收怪去了,望天尊赦罪。玉帝已知此案情,降下天恩免究行。行者返云南天门,天王太子列兵等,神将风滚雾腾腾,接住大圣坠云动,早到陷空山之上,八戒沙僧巴眼等,只见天兵行者来,迎着天王施礼动:累及累及天王道:天蓬元帅不知情,父子受她一炷香,致令妖精无理动,困你师傅迟莫怪,这个就是山陷空?不知她的洞门口,向哪边开可弄清?行者答道路走熟,这个洞叫无底洞,周围有三百余里,窠穴甚多数不清。前番师在门楼里,今番静悄没鬼影,不知又搬在何处,我寻多处人无踪,天王说任心挖空,天罗地网脱不能,到洞门前再作处,大家就朝前边行,约十余里大石边,行者指那洞口明,兀的便是无底洞,天王对众言一声,不入虎穴安得虎!谁敢当先进这洞?行者言道我当先,三太子道我先行。呆子莽撞高声叫:要我老猪当先锋!天王说莫再罗噪,依我安排分个工:大圣太子共同领,天兵天将下去洞,我们三人把洞口,里应外合不留缝,教她上天没有路,入地无门可通行,才显些些好手段,众人一齐都答应。看那行者三太子,领了兵将溜进洞,闪闪烁烁驾云光,抬头一望果好洞: 依旧双轮日月,照般一望山川。珠渊玉井暖韬烟,更有许多堪羡。 迭迭朱楼画阁,嶷嶷赤壁青田。三春杨柳九秋莲,兀的洞天罕见。 顷刻之间住云光,径到妖精旧宅行,挨门搜寻乱吆喝,一处一处一重重,三百里草都踏光,也没找见那妖精?哪能见着三藏面?只说孽畜早出洞。哪晓东南黑角落,望下另有一小洞,洞里一重小小门,一间矮屋花草种,檐傍栽着数竿竹,黑气氲氲香馥重,老怪摄了唐三藏,搬在这里逼亲成,只说行者找不着,谁知合该她没命,那些小怪在里面,哜嘈挨簇拥挤更。中间有个胆大些,望洞外看伸起颈,一头撞着个天兵,天兵嚷道这洞中!行者一时恼起性,捻金箍棒闯将行,里边窄小妖精窝,三太子则纵天兵,一齐拥上哪里躲?行者寻着了唐僧,龙马行李都寻着,寻思无路那妖精,看着哪吒三太子,磕头叫哥求饶命,太子言道你作怪:奉玉旨来拿你行,父子受你一炷香,险受连累担罪名,真是和尚拖木头,做出了寺不消停!啈[A489.1]声取来缚妖索,捆了那一群妖精!老鼠精也吃场苦,云光返回齐出洞。行者口里嘻嘎嘎,李天王等掣开洞,迎着行者说一声:今见你师傅真容,行者说谢天王等!三藏礼拜天王动,又谢太子捉鼠妖,沙僧八戒气不平。只要碎剐那女妖,天王言道玉旨奉,拿了妖精要回旨,轻易处置还不行。一边天王同太子,天兵神将押妖精,去奏天曹候发落;一边行者拥唐僧,沙僧收拾好行李,八戒拢马唐僧乘,骑白龙马上大路,这才正是那一宗:割断丝萝干金海,打开玉锁出樊笼。不知前去回如何,且听下回作分解。 第84回 难灭伽持圆大觉 法王成正体天然 第八十四回 难灭伽持圆大觉 法王成正体天然 固住元阳唐三藏,烟花苦套出离成,投西前进随行者,不觉夏时熏风动,师徒四众西天奔,梅雨丝丝好光景: 冉冉绿阴密,风轻燕引雏。新荷翻沼面,修竹渐扶苏。 芳草连天碧,山花遍地铺。溪边蒲插剑,榴火壮行图。 耽炎受热正行处,两行高柳路荫成,柳荫之中出老母,右手搀个小儿童,对着唐僧高叫道:和尚不要再前行,快早拨马往东回,向西都是死路径。唬得三藏跳下马,打个问讯道一声:问老菩萨是何故,这话听来令人惊,古云海阔凭鱼跃,天空任俊鸟飞腾,怎么西进便没路?老母用手西指动:往那里去五六里,乃是灭法国都城,国王前生那世里,结下冤仇罪孽重,许罗天愿二年前,要杀和尚一万名,陆陆续续这两年,杀了九千九百九十六个无名和尚,只要等四个有名的和尚,凑成一万,他的功德圆满成。 你们若去到城中,都是菩萨去送命!三藏闻言心中怕,颤兢兢地问一声:深感盛情老菩萨,感谢不尽先提醒!请问可有方便路,贫僧绕过不进城?老母笑道绕不过,只除会飞过去能。八戒在旁卖嘴道:莫说黑话俺飞能。火眼金睛孙行者,其实早已认得明,老母携着小孩儿,观音菩萨善财童,慌得倒身就下拜,叫道菩萨失远迎!菩萨驾一朵祥云,轻起已吓坏唐僧,立身无地跪磕头。八戒沙僧跪下动,朝天礼拜一时间,祥云缥缈南海行。行者起来扶师傅:请起菩萨已回程。三藏起来说悟空,认得菩萨不早吭?行者笑道你还问,我即下拜早表明?八戒沙僧商行者:感蒙菩萨指示明,前边必是灭法国,要杀和尚该咋整?行者说呆子休怕!毒魔狠怪多遭逢,虎穴龙潭不伤损?一国凡人何惧用?只奈这里非住处,天色将晚歇息应。且有乡村之人家,买卖回来从都城,看见我们是和尚,不当稳便嚷出名。且引师傅下大路,寻僻静处商议动。三藏就依行者言,都闪下路一行众,到个坑坎下坐定,行者安排俩弟兄,你俩好生保师傅,老孙变化去城中,看看能否寻僻路,连夜绕过灭法城。三藏叮嘱徒弟啊,莫当小可法不容,你须仔细行者笑:放心老孙有法弄。大圣话毕将身纵,唿哨一声跳在空,怪哉上面无绳扯,下头没根棍支撑,即便他的骨头轻,就能佇[A1.1]立云端中,往下观察只看见,城中喜气正冲融,祥光荡漾好去处,为何灭法想不通?看了一会渐天昏,又见在那都城中: 十字街灯光灿烂,九重殿香蔼钟鸣。七点皎星照碧汉,八方客旅卸行踪。六军营,隐隐的画角才吹;五鼓楼,点点的铜壶初滴。四边宿雾昏昏,三市寒烟蔼蔼。两两夫妻归绣幕,一轮明月上东方。 他心想着要下去,到街坊内看路径,这个嘴脸撞见人,必定说是和尚成,等我变变这形态,捻诀真言又念动,摇身变作扑灯蛾,忽闪双翅飞下动: 形细翼硗轻巧,灭灯扑烛投明。本来面目化生成,腐草中间灵应。 每爱炎光触焰,忙忙飞绕无停。紫衣香翅赶流萤,最喜夜深风静。 翩翩翻翻但见他,飞向六街三市行,傍着房檐近屋角,正行进时观察动,忽见隅头拐角上,人家门首挂灯笼,心想这家过元宵?怎么挨排点灯笼?硬硬翅膀飞近前,仔细观看正当中,方灯笼上写着字,安歇往来商贾停,大字下面写小字,王小二店四字明,行者知是开旅店,伸头一看客人众,八九个人晚饭毕,宽衣卸巾脚手静,各各上床要睡觉,行者暗喜师过能,你道他想咋过去?不良之心他打定,等那些人都睡着,偷他衣服头巾用,装扮作俗人进城,不遂意事却发生!正思忖处见小二,走向前来吩咐动:列位官人仔细些,君子小人可不同,各人衣物需仔细,行李小心保管动。想那在外买卖人,谁不仔细不精明?又听店家来吩咐,越发谨慎爬起动:说得有理主人家,走路辛苦劳乏重,只怕睡着不易醒,一时失所奈何弄?你将这衣服头巾,搭琏收进保管行,待天将明交付俺,我们起身时再用。那王小二真个地,把衣物类搬进行,行者性急展开翅,飞入头巾架上叮,王小二去摘灯笼,放下吊搭门窗封,却才进房脱衣睡,小二有婆带孩童,哇哇聒噪不睡觉,婆子破衣拿手中,补补纳纲不见睡,行者暗想这不成,等婆睡熟再下手,却不误师傅行动?又恐更深城门闭,他忍不住扑向灯,真是舍身投火焰,焦头烂额探残生,那盏灯早被熄灭,他摇身变老鼠成,哇哇哇地叫几声,跳下拿了衣巾动,往外就走婆子慌,叫老头子鼠成精! 行者闻言弄手段,拦着房门叫厉声:王小二莫听婆子,我非夜耗子成精。明人从不做暗事,吾乃那齐天大圣,保护唐僧去取经,国王无道要杀僧,特来借此衣冠巾,装扮我师过此城,王小二听轱辘起,黑天摸地忙懵懂,捞着裤子当衫子,左穿右套穿不整。孙大圣使个摄法,驾云出去坑坎行,星光月皎三藏见,探身凝望是悟空,来至近前开口叫:灭法国可过得成?行者上前放衣物:要过和尚做不成。八戒问哥勒掯啥?不做和尚容易行,只消半年不剃头,长出毛来还俗能。行者说哪等半年!眼下要做俗人形!呆子慌说你说话,通不察理**动。我们如今是和尚,要做俗人很难整,怎么戴得头巾住?边勒也没收顶绳。三藏喝道莫打花,且干正事如何行?行者说城池我看,国王虽无道杀僧,却倒是个真天子,祥光喜气满都城,城中街道我认得,这里乡谈我也省。却才在一旅店内,借来衣服头巾等,我们且扮作俗人,进城借宿至四更,趁早起来斋饭吃;捱到五更挨出城,奔上大路向西行,就是有人见扯动,折辨说上邦钦差,不敢阻滞放咱行,沙僧说哥处得当,咱们且依他说行,长老无奈脱褊衫,穿着俗人衣帽动,沙僧俗衣也换上,八戒头巾戴不成,行者取些针线来,头巾两顶缝一顶,拣件宽大衣服穿,自家也换一套整:吩咐列位这一去,师傅徒弟四字省,八戒问那咋称呼?行者说作弟兄称:师傅叫做唐大官,朱三官是你的名,沙僧叫作沙四官,我叫作孙二官成。到店你们切休言,让我开口作答应,有人问做啥买卖,只说贩马是营生。把这白马做个样,说我们是十弟兄,四个先来赁店房,店家款待尽心能,我们受用临行时,我拾瓦块变银成,长老无奈只得从,牵马挑担四众动。太平境界此处是,尚未关门到入更,径到王小二店门,听得里边乱叫声。有说我不见头巾!有说衣服不见影!行者只推不知道,安歇斜对门家中。那家灯笼还未收,近门问房可有空?里边有个妇人答:有房官人上楼请,就有汉子来牵马,行者把马递他行,他引师傅避灯影,径上楼门进房中,楼上桌椅有方便,推开窗格月亮明,映着月光齐坐下,只见有人点上灯,行者拦门灯吹熄:这般月亮不用灯。丫环端来四碗茶,行者接住表谢承,楼下走上一妇人,五十七八岁年龄,上楼站在旁边问:列位客官哪来从?有啥宝货好经营?行者答道北方从,几匹粗马来贩卖,说是贩马大经营,行者说这唐大官,朱三官是这位名,这一位是沙四官,是孙二官我学生,妇人笑道姓不同,答道同居是异姓。我们共有十弟兄,四个先来赁店行;还有六个在城外,群马晚不好进城。等待我们赁了房,明早进来卖马等,问道一群多少马?答道百十匹群成,大小都象这匹马,只是毛片不相同,妇人笑道孙二官,客纲客纪必循行。幸亏是来到舍下,第二家也留不能,院落宽阔我舍下,槽札齐备草料丰,几百匹马养得下。却是一件有贱名:开店多年我舍下,先夫姓赵丧不幸,赵寡妇店就唤作,店里待客分三等,今先小人后君子,房钱标准先讲定,后好算帐少麻烦,行者说是店家明,府上哪三样待客?常言道理说得清,货有高低三等价,客无远近待同等,三样待客你咋说?你可试说说我听。赵寡妇道我这里,是上中下价不同。上样者:五果五菜的筵席,狮仙斗糖桌面二位一张,请小娘儿来陪唱陪歇,每位该银五钱,连房钱在内中。行者笑道相应啊!我那五钱银何用,请个小娘还不够。寡妇又道中样者:合盘桌儿,只是水果、热酒,筛来凭自家猜枚行令,不用小娘儿,每位只该二钱银子就行。行者言道也相应!说说下样啥情形?妇人道:“不敢在尊客面前说。”行者道说说无妨,我们也好拣相应。妇人道:“下样者:没人伏侍,锅里有方便的饭,凭他怎么吃:吃饱了,拿个草儿,打个地铺,方便处睡觉,天光时,凭赐几文饭钱,决不争竞。” 八戒听说道造化,老朱买卖要做成!等我看锅吃饱饭,灶门前睡去也中!行者道说那里话!你我江湖上行动,哪里不赚几两银!就把上样安排行。妇人满心欢喜叫:看好茶来厨下动,整治东西快备饭,遂下楼去忙调动: 煮腌下饭宰鸡鹅,杀猪杀羊今明用。白米做饭面捍饼。三藏楼上听得清: 说孙二官怎生好?她要宰杀鸡鹅动,又杀猪羊倘送来,我们长斋敢吃用?行者说我有主张,去楼门边跌脚吭:请赵妈妈你上来,今日且莫要杀生,我们今日行斋戒,寡妇惊讶这话听:官人长斋是月斋?答道庚申斋唤称。今朝庚申日当斋,三更辛酉开斋行,你明日再杀生罢。今且安排素菜弄,定照上样价奉上。妇人欢喜了不成,跑下去教:“莫宰!莫宰!取些木耳、闽笋、豆腐、面筋,园里拔些青菜,做粉汤,发面蒸卷子,再煮白米饭,烧香茶。” 那些当厨的庖丁,每日做惯熟练工,很快就安排停当,摆在楼上任受用。又问客可吃素酒?答道唐大官不用,我们可以吃几杯,寡妇一壶暖酒送,他们三个方斟上,听得乒乓板响动,行者问道老妈妈:底下什么倒动声?寡妇答道那不是,是我小庄客几名,运送租米来晚了,在底下睡教他等。因客官到没人使,教抬轿子青楼中,请小娘来陪你们,轿杠撞得板响动。 行者言道该早说,快不要去抬轿请。一则是斋戒日期,二则未到众弟兄。索性明日都进来,一家一个**请,住在府上同玩耍,卖马起身往回送。寡妇言道真好人!不失和气精神浓。即教轿子抬进来,今夜先不要去请。吃了酒饭收家伙,三藏问行者悄声,今夜咱在哪里睡?答道楼上睡就中。三藏说那不稳便,我们辛苦熟睡中,一时有人来收拾,见咱滚帽光头形,认是和尚嚷起来,却怎么好该咋弄?行者言道这倒是!又去楼前跌脚动。寡妇来问孙官人,又有何事吩咐动?行者问俺哪里睡?答道楼上睡正行,又没蚊子又南风,大开窗子作好梦。行者说那睡不得,朱三官他寒湿重,唐大哥要黑处睡,沙四官有漏肩风,我也有些羞见光,楼上睡觉还不中。妈妈走下倚柜叹,女儿抱孩近问声:常言十日滩头坐,一日可能九滩行,如今炎天买卖淡,到交秋时生意隆,你有什么好嗟叹?寡妇说儿你不懂,不是发愁没买卖,今晚将收铺入更,四个马贩来赁房,上样管待他要定。指望赚他几钱银,他却吃斋赚不成,女道他既吃了饭,往别人家去不能。明日好安排荤酒,如何赚他钱不成?妇人又道都有病,怕风羞亮黑处行。都是单浪瓦房子,寻黑暗处去哪弄?不若舍这一顿饭,教他别家去搬动。女道我家有黑处,又无风色还不明。妇人问道是哪里?女答父亲在日曾,做了一个大柜子,睡六七人也宽松,宽四长七高三尺,就教他们睡柜中。妇人说不知可好,等我去问他一声,舍下蜗居孙官人,更无黑处柜可行?又不透风不透亮,往柜里睡中不中?行者言道那就好!着几客子抬柜动,开盖请他们下楼。行者引着师傅行,沙僧双手拿行李,径到柜边顺灯影。八戒不管好和歹,就先睮[A2.1]进柜里动,沙僧把行李递入,搀着唐僧进柜中,沙僧也进到里边,行者问马在哪停?答道马拴后屋喂,又叫牵马糟抬动,紧挨着柜拴定马,方进叫赵妈盖动,插上锁钉上了锁,看看透亮处糊封,明日早些来开柜,马寡妇却想不通:几个客官忒小心!这到底是啥情行? 他们四个到柜里,真是可怜了不成!乍戴头巾天气热,闷在柜里不透风,都摘头巾脱衣服,又没扇子可以用,只将僧帽扑搧动,你挨我挤热不中,都睡着时到二更,有心闯祸惟悟空,偏就是他睡不着,伸手将八戒腿拧。呆子缩脚口里道:睡吧辛苦不想动,有啥心思动手脚?行者捣鬼胡乱哼:原来本身五千两,前者马卖三千挣,两搭琏里有四千,马卖三千两也能,似这一本有一利,这也够了别再争!八戒要睡哪里答,岂知店里人不正,跑堂挑水烧火的,素与强盗勾连中,听行者说许多银,几个溜出强盗迎,伙了二十多个贼,明火执杖打劫行。冲开门进唬得那,寡妇母女颤兢兢,关了房门不敢出,尽他外边瞎折腾。贼也不要店中物,只寻马贩不见影。打着火把四下看,一个大柜天井中,柜脚拴一匹白马,柜盖紧锁掀不动。贼道走江湖人能,看这柜子这般重,想必财帛锁里面,偷马抬柜先出城,打开分用岂不好?找起绳扛抬柜行,晃啊晃地八戒醒,说哥睡吧莫摇动!行者说你莫言语!没有谁人在摇动。三藏沙僧忽也醒,问是甚人抬咱行?说道莫嚷等他抬!抬到西天走路省。贼得了手不往西,倒抬他们向城东,杀了守门的军士,打开城门出了城,六街三市都惊动,各铺火甲人夫等,都报与巡城总兵,东城兵马司衙中。总兵兵马事干己,即点人马弓箭兵,急忙出城赶贼寇,贼见官军势大雄,不敢抵敌放大柜,丢了白马逃无踪,官军不曾拿强盗,得柜捉马而得胜。总兵灯光下见马,好马:鬃分银线,尾軃玉条。说甚么八骏龙驹,赛过了骕骦款段。千金市骨,万里追风。 登山每与青云合,啸月浑如白雪匀。真是蛟龙离海岛,人间喜有玉麒麟。总兵自家马不骑,骑这白马进了城,柜子抬在总兵府,写个封皮当场封,令人巡守待天明,启奏皇上请旨定。长老柜里怨行者:猴头害我可不轻!若在外边被人拿,送与灭法国王行,还好折辨有话说;今锁在柜贼劫动,又被官军夺回来,明日去见国王行,现现成成开刀杀,却不凑他一万成?行者说外面有人!开柜拿出必捆定,或是吊着也受症,忍耐免捆吊也行。明日见那昏君时,老孙对答自然能,管你一毫也不伤,放心睡会养神行。到三更时弄手段,出棒吹气钻变成,挨着柜脚钻个眼,收钻摇身蝼蚁成,睮将出去现原身,踏起云头入皇宫,国王正在睡浓际,分身普会神法用,左臂毫毛都拔下,吹气都变小悟空。右臂上毛都拔下,吹气都变瞌睡虫;唵字真言念一声,就教当坊土地动,领着一群小悟空,布散皇宫内院,五府六部,各衙门大小官员宅内,但有品职者,都与他一个瞌睡虫,人人稳睡,不许翻身不许动。 将金箍棒取在手,掂晃剃头刀变成,教小行者各拿把,都去皇宫内院、五府六部、各衙门里去剃头行。这才是:法王灭法法无穷,法贯乾坤大道通。万法原因归一体,三乘妙相本来同。钻开玉柜明消息,布散金毫破蔽蒙。管取法王成正果,不生不灭去来空。 剃头成功这半夜,念咒喝退土地等,抖身两臂毫毛收,剃头刀捻认本性,还是一条金箍棒,收小之形藏耳中,复翻身还作蝼蚁,钻入柜内现本形,柜内守困陪唐僧,等待天明看光景,皇宫内院宫娥女,起来梳洗天不明,没了头发一个个,大小太监在王宫,都没头发齐拥来,到寝宫外怕惊宫,个个噙泪不敢言,少时三宫皇后醒,也没头发忙移灯,到龙床看被窝中,睡着光头一和尚,皇后忍不住出声,惊醒国王急睁眼,看见皇后头光成,国王连忙爬起道:梓童你如何这等?皇后说你亦如此,国王摸头吓不轻,三尸呻咋七魄飞,心想朕遇啥情形!正慌见六院嫔妃,宫娥彩女太监等,皆光着头跪下道:主公我们和尚成!国王见了眼流泪:想是寡人杀害僧,传旨吩咐汝等人,落发之事莫传颂,恐怕文武群臣们,褒贬国家气不正,且都上殿设朝去,却说五府六部中,大小官员合衙门,朝王拜阙天不明。原来在这半夜里,个个没发和尚成,各人写表奏此事,当日上朝都不能。 只听那:静鞭三响朝皇帝,表奏当今剃发因。 毕竟不知那总兵,夺下柜里贼赃能,唐僧四众命如何,下回分解仔细听。 第85回 心猿妒木母 魔主计吞禅 第八十五回 心猿妒木母 魔主计吞禅 话说国王早朝中,文武多官启奏称:万望赦臣失仪罪,王问礼貌如常众,有何失仪请启奏,众卿奏道禀主公,不知何故众臣等,一夜之间光头成。王执这些没发表,走下龙床对臣明:果然不知因何故,失发宫中众人等。君臣都各泪汪汪:从此再不敢杀僧,国王复坐上龙位,众官各立本班中。王道有事出班奏,无事卷帘散朝动,武班闪出巡城总,东城兵马使出动,当阶叩头蒙圣旨,巡城获贼赃一宗,白马一匹柜一个,微臣不敢擅启封,请旨定夺国王喜:连柜取来下旨动,二臣即退至本衙,点起军士抬柜行。三藏在内吓掉魂,叫徒弟们声连声,到国王前如何说?行者笑道莫担惊!我早已经打点好,开柜拜咱师傅成,只教八戒莫争竞,八戒说但免杀命,就是无量之福成,还有啥事敢争竞!话说不了抬朝外,入五凤楼丹墀停。二臣请国王开看,国王即命开柜动,揭盖猪八戒外跳,唬得多官胆颤惊,口不能言身难动,行者又搀出唐僧,搬出行李沙悟净,柜中出来四位僧,总兵官牵着白马,八戒上前咄一声:马是我的拿过来!翻个跟头官受惊。四众俱立在阶中,国王看见四位僧,忙下龙床宣召动,三宫妃后金銮行,齐下宝殿同群臣,拜问长老何来从?三藏礼貌答国王:东土大唐驾下僧,钦差西方天竺国,大雷音寺拜佛动,而且取回大乘经,国王说老师远来,为何安歇这柜中?三藏说僧知陛下,还愿正杀害和尚,不敢明投上国行,扮成俗人夜至店,借宿怕人识身明,故此在柜中安歇,不幸被贼偷出弄,又被总兵捉获抬,今见陛下龙颜能,所谓拨云见日头,万望陛下赦贫僧!国王说您老师傅,天朝上国之高僧,朕已有失远迎迓,已是朕之大不敬。常年有愿杀僧者,因为和尚谤朕曾,朕许天愿杀万僧,要作圆满还愿行。不期昨夜已皈依,教朕君臣都为僧,如今君臣后嫔妃,头发都被剃干净,望师傅勿吝高贤,愿为门下念佛经,八戒听言呵呵笑:既为门徒何礼送?国王言道师肯从,国中财宝可献空!行者说莫谈财宝,我们都是有道僧。只把关文倒换了,礼送我们出了城,保你皇图永远固,福寿长臻灭灾病。国王即着光禄寺,大排筵宴君臣同,拜归于一换关文,求三藏改国号名。行者说你叫法国,此名甚好灭不通,俺过改号钦法国,只要你改成这名,海晏河清千代胜,风调雨顺万方安,国王谢恩摆銮驾,送唐僧们出了城。 长老辞别钦法国,马上欣然说悟空,你咋想出这么办,此法甚善大有功。沙僧问哥从哪里,寻恁多匠去整容,连夜剃这许多头?行者告知弄神通,师徒都笑不合口,正欢喜处见高峰,阻挡一行西去路,唐僧勒马叫一声: 前面这山势崔巍,切须仔细小心行!行者笑道师放心!保你无事过峻峰!三藏说休言无事,我见挺立那山峰,远望好像有凶气,暴云飞出渐觉惊,满身麻木神不安,行者笑道休要惊:你且把乌巢禅师,那多心经早忘净?三藏说我都记得。行者说虽记得清,还有四句颂子紧,你却未能记心中。三藏问说哪四句?行者说给三藏听: 佛在灵山莫远求,灵山只在汝心头。人人有个灵山塔,好向灵山塔下修。三藏说我岂不知?如果依这四句颂,千经万典只修心,对道再说倒说用:心净孤明独照,心存万境皆清。差错些儿成惰懈,千年万载不成功。 但要一片志诚,雷音只在眼下。似你这般恐惧惊惶,神思不安,大道远矣,雷音亦远矣。且莫胡疑,随我勇敢向前行。 长老闻言心神爽,万虑皆休向西动,四众前进不几步,山上举目看风景:那山真好山,细看色班班。顶上云飘荡,崖前树影寒。飞禽淅沥,走兽凶顽。林内松千干,峦头竹几竿。吼叫是苍狼夺食,咆哮是饿虎争餐。野猿长啸寻鲜果,麋鹿攀花上翠岚。风洒洒,水潺潺,时闻幽鸟语间关。几处藤萝牵又扯,满溪瑶草杂香兰。磷磷怪石,削削峰岩。狐狢成群走,猴猿作队顽。行客正愁多险峻,奈何古道又湾还! 这师徒们怯惊惊,正行呼起一阵风,三藏害怕道风起!行者说四季有风:春有和风,夏有熏风,秋有金风,冬有朔风:四时皆有风,师傅咋怕风?三藏说风来得急,决然不会是天风,行者说道自古来,云自山出地起风,怎么会有个天风?话音未落雾升腾,那雾真是不一般,看那势头令人惊:漠漠连天暗,蒙蒙匝地昏。日色全无影,鸟声无处闻。 宛然如混沌,仿佛似飞尘。不见山头树,那逢采药人? 三藏一发心惊道:悟空这风还未定,如何又起这般雾?看来又要凶险逢!行者说都且莫忙,师傅下马赶快请,在此保守俩兄弟,等我去看何吉凶。 大圣把腰只一躬,霎时就起到半空,手搭眉上睁火眼,下观悬岩坐妖精。看它生得啥模样?那个样子实在凶: 炳炳文斑多采艳,昂昂雄势甚抖擞。坚牙出口如钢钻,利爪藏蹄似玉钩。金眼圆睛禽兽怕,银须倒竖鬼神愁。张狂哮吼施威猛,嗳雾喷风运智谋。又见那左右手下,四十小妖摆列整,喷风嗳雾在逼法,行者暗笑师傅中。有些先兆能预见,他说这不是天风,果然真是妖精吹,在这弄喧风雾成。老孙铁棒往下抡,叫捣蒜打打死净,只是坏了老孙名,老孙一生豪杰称,暗算计人不可取,照顾八戒我回行,教他先与妖精战,八戒若赢算一功;若无手段被妖拿,我再救他好出名,又想八戒爱躲懒,不肯出头先去争,只是却有些口紧,好吃东西哄他行。落下云头见三藏。问道风雾处吉凶?行者说这会明净,也没啥雾没啥风。三藏说道也正是,觉到风雾都显轻,行者笑着告师傅,常时我都看得清,这番却是看错了,原说风雾有妖精,原来不是我看错,三藏问道啥情形?行者说前面不远,一个庄村山凹中,村上人家都好善,准备米饭馍斋僧,雾是人家蒸笼气,也是积善之显应。八戒听说认了真,扯过行者问悄声:哥你先吃他斋来?行者说只吃一星,因那菜蔬太咸酌,多吃害怕渴不中。八戒说凭它咋咸,我也吃饱尽肚能!十分渴了再喝水,行者问你想吃行?八戒说是饥不中,先去吃些中不中?行者说兄弟莫提,古书有云不曾听?父在子不得自专,师傅在此敢先动?八戒笑你若不言,我就先去怕不能?行者说我不言语,看你怎么去得成!呆子吃嘴本事有,上前唱个大喏动:师傅适才师兄说,前村有人家斋僧。这马有些打搅人,要草要料费事情?幸而如今风雾净,你们略坐我先行,寻些嫩草先喂马,再往那家化斋动,唐僧不仅心欢喜:这等勤谨今日竟?快去快来呆暗笑,行者赶上扯住行:兄弟他那里斋僧,只斋俊的丑不供。八戒问道这等说,又要变化才能中,行者说对变了去,呆子三十六变能,捻诀念咒摇身变,矮胖和尚就变成,手里敲着个木鱼,口里不停哼阿哼,因为他不会念经,只是哼上大人[A492.1]等,收风敛雾那怪物,号令群妖大路中,摆开一个圈子阵,专等行客把饥充,呆子晦气不多时,撞到圈子阵当中,群妖围住这个扯,那个丝绦拽不松,推推拥拥齐下手,八戒说扯没有用,等我家家挨着吃,妖问和尚吃啥行?八戒说这里斋僧,我专来这吃斋供。群妖说想这斋僧,不知我们专吃僧,都是山中得道妖,专拿和尚上笼蒸,你倒还想来吃斋!八戒闻言心发惊,报怨你个弼马温,其实惫懒把我哄! 说是这村有饭吃,哪有村庄谁斋僧?原来都是些妖怪!呆子被他扯急动,现出原身掣钉钯,一顿乱筑退妖精,小妖急跑报老怪:大王出了祸事情!老怪问有啥祸事?答道山前来个僧,生得倒也还干净,本想拿他来家蒸,若吃不了留一些,防天阴时再食用,不想他倒会变化,老妖问他变啥形?小妖答道不像人!长嘴大耳背有鬃,双手抡一把钉钯,没头没脸乱筑动,唬得我们跑回报,怪道莫怕我看行。妖怪抡一条铁杵,近看见果丑不中: 碓嘴初长三尺零,獠牙觜[493.1]出赛银钉。一双圆眼光如电,两耳扇风唿唿声。脑后鬃长排铁箭,浑身皮糙癞还青。手中使件蹊跷物,九齿钉钯个个惊。妖精硬着胆喝问:从哪里来叫啥名?快早说来饶你命!八戒笑道儿懵懂,你不认得猪祖宗!上前我说与你听: 巨口獠牙神力大,玉皇升我天蓬帅。掌管天河八万兵,天宫快乐多自在。只因酒醉戏宫娥,那时就把英雄卖。一嘴拱倒斗牛宫,吃了王母灵芝菜。玉皇亲打二千锤,把吾贬下三天界。教吾立志养元神,下方却又为妖怪。正在高庄喜结亲,命低撞着孙兄来。金箍棒下受他降,低头才把沙门拜。背马挑包做夯工,前生少了唐僧债。铁脚天蓬本姓猪,法名改作猪八戒。 妖精闻言喝声道:原是徒弟师唐僧,闻得唐僧肉好吃,正要拿你上蒸笼,你却自己撞得来,我肯饶你看杵动!八戒说畜染博士!妖精问何如此称?八戒说非染博士,咋使棒槌乱抡动?不容分说怪乱打,两个斗在山凹中:九齿钉钯,一条铁棒。钯丢解数滚狂风,杵运机谋飞骤雨。一个是无名恶怪阻山程,一个是有罪天蓬扶性主。性正何愁怪与魔,山高不得金生土。那个杵架犹如蟒出潭,这个钯来却似龙离浦。喊声叱咤振山川,吆喝雄威惊地府。两个英雄各逞能,舍身却把神通赌。 长起威风猪八戒,正在厮斗与妖精,那怪喝令小妖们,齐围八戒不漏缝。 行者站在唐僧后,忽然冷笑失了声,沙僧问哥冷笑啥?答道八戒真呆萌!听说斋僧跑得快,这么容易被我哄,这早晚还不见回,若是举钯退妖精,得胜而回嚷功果;若他战不过妖精,被拿却是我晦气,骂弼马温不留情!悟净你且休言语,等我去看啥情形,不使长老知他走,拔根毫毛变自形,陪着沙僧随长老,真身出神跳空中,见那呆子被怪围,钉钯势乱难抵撑。行者不忍落云头,高叫八戒莫心惊,老孙来了助你战!呆子听得行者声,仗着势力长威风,一顿钉钯乱筑疯,妖精抵敌不住他,心想和尚先不中,这会咋又发起狠,八戒说给我儿听,我的家里人来了!想欺负我别做梦!一发没头没脸筑,妖精抵架不住动,领着群妖败阵去,行者见打败妖精,他就不曾近前去,拨转云头本处行,毫毛一抖收上身,长老肉眼哪认能。 不时呆子得胜回,粘涎鼻涕累不中,白沫生生气呼呼,走来师傅叫一声!长老见了惊讶道:八戒你去打草行,怎么这般狼狈回?有人看护打不容?呆子放钯捶胸道:师傅莫问羞不行!长老问你为啥羞?答道师兄行捉弄!他说风雾非妖精,村人好善米馍蒸,说是斋僧我当真,刚好肚饥打草名,岂知妖怪把我围,苦战这一会拼命,若非哭丧棒相助,我哪得脱罗网成!行者旁笑你胡说!作贼攀一牢才成,我在这里看师傅,哪里动了一步曾?长老说他没离我,呆子跳着嚷一声:师傅他可有替身!长老这时问悟空,端底可是有妖怪?行者瞒不过笑称:是有个把小妖怪,不敢惹我们前行。八戒过来照顾你,我们既保师傅行,要过这险峻山路,要与行军一般同。八戒问行军便咋?行者说你开路行,在前妖怪不来罢,若来赌斗打妖精,就算是你的功果,八戒估量那妖精,手段与他差不多,就说先走去拼命!行者笑说这呆子,说晦气话长进能!八戒说哥你知道,公子登筵醉饱定;壮士临阵死伤能?先说错话后威风,行者欢喜忙背马,师骑挑行李沙僧,师徒四众遂上路,相随八戒入山动,败残小妖老妖率,败了一阵回本洞,高高坐在石崖上,默默无言闷气生,洞中看家的小妖,上前问道咋不同?常时出去喜欢回,今日如何烦恼形?老妖说道小的们,往常出去巡山动,不管哪里人或兽,定捞几个来家中,用来养赡你们等,今造化低对头碰。小妖问是哪对头?老妖答是一个僧,东土唐僧的徒弟,猪八戒是他的名。我已被他钉钯筑,打败下阵恼不中!一向常闻有人说,唐僧十世修行成,如果吃他一块肉,可以延寿得长生,不期今日到我山,正好拿他蒸吃用,不知他有这徒弟!正说妖闪班部丛,对着老妖哭三声,又嘻哈地笑三声。老妖喝道你为何:又哭又笑变不定?小妖跪下说大王,你才说要吃唐僧,唐僧的肉不中吃,老妖问说理不通:人说吃他一块肉,可以永不老长生,你咋说他不中吃?小妖说道得想清:中吃他能到这里,别处妖精早吃净。 他手下有仨徒弟,老妖问你可知名?答道大徒孙行者,第三徒弟沙悟净,这个是他二徒弟,猪八戒亦猪悟能,妖问沙僧和八戒,本领如何可比能?小妖答道差不多,那孙行者啥情形?小妖吐舌不敢说!神通广大孙悟空,七十二般能变化!五百年前闹天宫,上方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卿四相、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神将,也不曾惹得他过,你咋敢要吃他的师傅唐僧?老妖问道你咋会,晓得他这等详情?小妖答道我当初,在狮驼岭狮驼洞,与那大王同居住,不知好歹大王懵,要吃唐僧被孙猴,使金箍棒打进洞,打得犯了骨牌名,断么绝六多丢命,还亏得我有见识,从后门跑到此停,感蒙大王收留我,故知他手段高明。老妖听言心大惊,大将军怕谶语重,他闻自家人说这,安得心里不吃惊?正在老妖悚惧际,一个小妖上前称:大王莫恼莫害怕,事从缓来是常情,若是要吃唐僧肉,用计策拿等我定,老妖问你有何计?分瓣梅花计可用。妖问咋叫这个计?小妖说道把洞中,大小群妖点起来,千中选百十百中,十中只选三个用,须是可战又能征,都能变做大王样,顶盔贯甲杵执定,预先三处埋伏好,着一个战猪悟能,再着一个战行者,最后一个战沙僧,舍着仨妖调他仨,大王却在半空等,伸下你的拿云手,轻而易举捉唐僧,就如探囊取物般,犹如水盆捻苍蝇,捉拿唐僧有何难!老妖闻言喜心中:此计绝妙这一去,拿得唐僧不费劲;若是拿唐僧到手,就封你做大先锋。小妖叩头谢恩毕,点起洞中众妖精,选出三个能小妖,老妖模样俱变成,各执铁杵埋伏好,等待唐僧过山岭。无虑无忧唐长老,相随八戒上路行,行够多时只看见,路旁扑喇响一声,跳出一个小妖来,奔向前边捉唐僧,行者叫一声八戒!妖精来了咋不动?呆子不认真和假,赶上乱筑钯举动,妖精使杵急架迎,他俩一往一来动,在山坡下正赌斗,草科里又响一声,又跳出怪奔唐僧,行者说师傅保重!八戒眼拙放妖精,等老孙去打他动!掣棒迎上前喝道:往哪里去看棒重!妖精更是不打话,高举铁杵前来迎。他俩草坡下冲撞,相持山后风响动,又跳出个妖精来,径奔唐僧沙僧惊:师傅俩哥眼都花,都来拿你放妖精!你在马上等老沙,拿妖精去保安宁!沙僧不分好和歹,掣杖挡住那妖精,恨苦相持吆喝起,乱嚷乱斗调远行。那老怪在半空中,看见马上独唐僧,伸下五爪钢铁钩,一把挝住把唐僧。师傅丢马脱了镫,被妖一阵风摄动:禅性遭魔难正果,江流又遇苦灾星!老妖按下风头来,已把唐僧拿到洞,老妖开口叫先锋!定计那妖前跪动,口中连忙说不敢!妖道何出此言能?大将军既一言出,如白染皂岂改行?当时说若拿唐僧,就封你为大先锋,今日妙计果成功,失信于你岂能中?你把唐僧拿过来,挑水刷锅小的动,搬柴烧火把他蒸,吃他一块得长生,先锋说且不可吃,怪道吃他咋不中?答道吃他不打紧,猪八戒做得人情,沙僧也做得人情,但恐孙行者不行,那主实在太刮毒,若晓咱们吃唐僧,即便不来厮打行,用棒山腰一搠动,山都掬倒成窟窿,我们安身处荡平!怪问先锋何高见?答道依我把唐僧,送在后园绑树上,三日饭食不要送,一则图他肚里净;二则把他三人等,不来门前找咱事,打听他们回享东,我们再把他拿来,自自在在地受用,却不是好老怪道:正是先锋真高明!就把唐僧弄后园,绑在树上用根绳,小妖前面去听候,长老苦捱在园中,绳缠索绑紧缚拴,腮边流泪止不能,叫道徒弟在山中,擒捉啥怪啥妖精?我被泼魔捉了来,何日相会心疼痛!正自两眼泪交流,对面树上有人声:长老你也进来了!长老此时正了性:问道你是什么人?答道樵子本山中,被那山主前日拿,已绑三日此园中,算计该今要吃我,长老滴泪道一声:你死一身无挂碍,我死却不得干净。问道你是出家人,连个妻子娶不曾,死便死了无牵挂,还有什么不干净?答道我来自东土,差往西天去取经,奉了唐太宗御旨,礼拜活佛灵山行,取经超度幽冥界,无主孤魂超度行,今日若在此丧命,岂不盼杀君王等,唐王钦差封御弟,孤负臣子一片忠?枉死城中众冤魂,大失所望难超生?一场功果化风尘,这却咋死得干净?樵子闻言眼堕泪:假若我死更伤情,自幼失父母寡居,只靠打柴度一生,老母今年八十三,靠我一人养送终。倘若身丧谁与她,养老送终埋坟中?苦哉好不痛杀我!长老闻言放悲声:可怜山人尚思亲,空教贫僧会念经!事君事亲皆同理,你为亲恩君恩同。流泪眼观流泪眼,俩断肠人互同情!不言三藏身遭困,行者草坡战妖胜,回路不见了师父,只存白马行囊影,慌得他牵马挑担,向山头上找寻动:有难江流专遇难,降魔大圣亦遭魔。寻找师傅下落何,且听下回再分解。 第86回 木母助威征怪物 金公施法灭妖邪 第八十六回 木母助威征怪物 金公施法灭妖邪 大圣牵马挑着担,寻找师傅满山喊,忽见八戒气呼呼,跑来问哥喊那般?行者说不见师傅,你可曾在哪看见?八戒说道我原来,只管跟着师傅转,你捉弄我作将军!我舍命与妖精战,这会才得命回来,师傅你与沙僧看,丢了师傅反问我?行者说不把你怨,你不知咋眼花了,来拿师傅放妖还。我上去打那妖精,教沙和尚把师看,今连沙僧也不见,八戒笑道暂别谈:想是二人去出恭,再过一回就回转,正说见沙僧来到,行者问师在哪边?沙僧说你俩眼昏,妖拿师傅我迎战,师傅独坐在马上,行者暴跳被妖骗!沙僧问中他啥计?行者答妖不一般,这是分瓣梅花计,把我弟兄调开完,他趁机捉师傅去,我的老天该咋弄!腮边泪滴止不住,八戒说哭显无能!横竖不远在这山,我们去寻仔细行,三人只得入山找,行二十里有座洞:削峰掩映,怪石嵯峨。奇花瑶草馨香,红杏碧桃艳丽。崖前古树,霜皮溜雨四十围;门外苍松,黛色参天二千尺。双双野鹤,常来洞口舞清风;对对山禽,每向枝头啼白昼。簇簇黄藤如挂索,行行烟柳似垂金。方塘积水,深穴依山。方塘积水,隐穷鳞未变的蛟龙;深穴依山,住多年吃人的老怪。果然不亚神仙境,真是藏风聚气巢。 行者见了两三步,跳到门前看得清,石门紧闭安石板,八个大字写分明:隐雾山折岳连环洞,行者八戒手动!此间乃是妖住处,师傅必在此洞中。呆子仗势就行凶,举起钉钯筑不停,石头门筑大窟窿,叫道妖把我师送!免得钉钯筑倒门,一家了帐都送命!小妖急跑入洞报:大王闯祸了不成!老怪问道有啥祸?答道门被人打洞,嚷叫要他们师傅!哪个寻来怪大惊?先锋说等我去看,奔门外看从窟窿,见是长嘴大耳朵,回叫莫怕别担惊!这猪八戒没本事,不敢无理胡乱整,他若无理咱开门,拿他进来一起蒸。怕便只怕那一个,毛脸雷公嘴形僧,八戒在外听见说:他不怕我怕你动。师傅肯定在他家,你快上前去争竞,行者骂道泼孽畜!就在这里孙外公!送我师出饶你命!先锋说糟来悟空!老怪报怨都怪你:分瓣之计是你定,却惹祸事临了门!该咋结果这事情?先锋说大王放心,且休埋怨不难应。宽洪海量孙行者,虽神通大好奉承,我们拿个假人头,出去哄他也许行,奉承几句告诉他,他师我们吃已经,若能哄得他去了,唐僧还是咱受用;哄不过再作理会,怪道假人头哪弄?先锋说我做个看,妖怪把衠[A1.1]钢刀动,把柳树根做人头,喷上人血糊涂成,着个小怪使漆盘,端至门下叫一声:大圣爷息怒容禀,孙行者果好奉承,听见叫声大圣爷,止住八戒且莫动,看他可有啥话说,端盘小怪开言禀:你师被王拿进洞,洞里小妖村顽疯,吞啃抓咬胡乱吃,只剩个头盘里盛,行者说既吃便罢,拿出人头我辨明。怪从门窟抛出头,猪八戒见放哭声:我们师傅囫囵进,剩个人头撩出动!行者说不认真假,就大声哭太没用!八戒问头有真假?行者答这假作成。八戒问咋认真假?答道真头没响声,假人头抛象梆响,不信等我抛你听。拿起往石头上掼,发出响亮当一声,沙和尚道哥响哩!行者说响真不能教它现出本相看,掣棒扑地打破行,八戒看是柳树根,便忍不住骂妖精:我把你这伙毛团!将我师傅藏在洞,拿树根哄猪祖宗,难道我师柳树精! 慌得那拿盘小怪,跑去报道颤兢兢:难难难难难难难!这个办法行不通。 老妖问咋恁多难?答八戒沙僧好哄,孙行者却是个贩古董的——识货能!他认得出假人头,得给真人头才中,或者骗过他就去,怪问真人头哪弄?答道我们剥皮亭,刚吃人头选个行,众妖拣个新鲜头,啃净头皮盘内盛,叫大圣爷先假头,唐老爷头镇宅用,今特献出给你看,扑通把个人头扔,又从门窟抛出来,血滴滴地乱滚动,行者认得真人头,没可奈何放哭声,八戒沙僧一齐哭,八戒噙泪道一声:哥哥莫哭天不好,一时弄臭大不敬。等我拿去埋下哭,行者说那也能中,呆子也不嫌秽污,把头抱在怀当中,跑上山崖向阳处,藏风聚气地选中,手持钉钯挖个坑,把头埋了起坟冢,才叫沙僧与哥哭,我去寻些东西供,涧边攀几根柳枝,拾鹅卵石坟前行,柳枝插在坟左右,鹅卵石堆坟前隆。行者问道啥意思?八戒这才做说明:柳枝权作为松柏,给咱师傅遮坟顶;把这石子当点心,供养师傅肚不空,行者喝道人已死,石子供他把师哄!八戒说表生人意,权为孝道心也诚,行者说且休胡弄!沙僧在此不要动:一则庐墓尽孝道,看守行李马匹等,咱俩打破他洞府,擒妖碎尸万段成,与咱师傅报仇去,沙僧滴泪说该行:大哥言之极妥当,你俩着意灭妖精,我在此处看守好,八戒皂锦直裰整,着体小衣束一束,举钯紧随行者动,二人努力直向前,不容分辨破门动,喊声振天高叫道:赶快还我活唐僧!洞里大小群妖们,魂飞魄散个个惊,都怨先锋的不是,老妖开口问先锋:这些和尚打进门,却咋处治咋对应?答道古人说得好,手插鱼篮不避腥。一不做来二不休,左右率领家众兵,杀那和尚要他命!老怪无奈真传令,叫小的们要齐心,持锐器械去出征,一齐呐喊杀出门,大圣八戒退步动,到那山场平坦处,抵住群妖高喝声:哪个是出名的头?谁是拿我师元凶?扎下营盘群妖怪,锦绣花旗风展动,怪持铁杵应声呼:那泼和尚告你听,我乃南山之大王,放荡于此数百冬,唐僧是我拿吃了,你敢如何把我动?行者骂大胆毛团!多少年纪你有能?竟敢称南山二字?也不看你哪根葱!开天辟地李老君,太清之右尚坐能;治世之尊佛如来,大鹏之下还坐定;儒教之尊孔圣人,呼为夫子亦仅称,你个孽畜算个啥,南山大王竟敢称,说啥数百年放荡!莫走给棒你外公!妖精侧身闪过去,抵住铁棒杵舞动,睁圆两眼口问道:你这嘴脸猢狲形,敢用许多言压我!有啥手段猖狂动?行者笑无名孽畜!是也不知老孙名!你且站住硬着胆,且听我说莫吓?: 祖居东胜大神洲,天地包含几万秋。花果山头仙石卵,卵开产化我根苗。生来不比凡胎类,圣体原从日月俦。本性自修非小可,天姿颖悟大丹头。官封大圣居云府,倚势行凶斗斗牛。十万神兵难近我,满天星宿易为收。名扬宇宙方方晓;智贯乾坤处处留。今幸皈依从释教,扶持长老向西游。逢山开路无人阻,遇水支桥有怪愁。林内施威擒虎豹,崖前复手捉貔貅。东方果正来西域,哪个妖邪敢出头!孽畜伤师真可恨,管教时下命将休!那怪闻言惊又恨,咬牙跳近前来行,铁杵向行者就打,行者轻轻棒架动,还要与他讲句话,八戒忍不住早动,掣钯乱筑那先锋,先锋率妖齐来攻。这场山中的混战,真是好杀好光景: 东土大邦上国僧,西方极乐取真经。南山大豹喷风雾,路阻深山独显能。施巧计,弄乖伶,无知误捉大唐僧。相逢行者神通广,更遭八戒有声名。群妖混战山平处,尘土纷飞天不清。那阵上小妖呼哮,枪刀乱举;这壁厢神僧叱喝,钯棒齐兴。大圣英雄无敌手,悟能精壮喜神生。南禺老怪,部下先锋,都为唐僧一块肉,致令舍死又忘生。这两个因师性命成仇隙,那两个为吃唐僧忒恶情。往来斗经多半会,冲冲撞撞没输赢。 小妖勇猛大圣见,连打不退分身动,拔把毫毛口中嚼,喷出去变叫一声! 本身模样都变作,使金箍棒各手中,从洞前边往里打,一二百个小妖精,能顾前者不能后,会遮左的右不能,各自逃生一个个,败走归洞输一程。行者八戒从阵里,往外杀来手不停,可怜不识俊妖精,搪着钯的血九孔;挽着棒的肉如泥!南山大王唬心惊,滚风生雾忙逃回,不能变化那先锋,一棒打倒被行者,现相铁背苍狼形。八戒上前扯着脚,翻过来看道一声:这厮从小也不知,偷过多少猪羊曾!行者身抖收毫毛:呆子莫迟赶怪行,快去讨回师傅命!八戒不见小悟空,问哥法相都去了!行者说收回已经,八戒说妙兄弟俩,喜欢得胜而回行。老怪逃了命回洞,吩咐小妖快行动,搬石挑土堵前门,得命小妖颤兢兢,堵门再不敢出头,行者就把八戒领,赶至门首高吆喝,里边并无人答应,八戒钯筑莫想动,行者告八戒门封,八戒说师仇咋报?行者说回看沙僧。二人复至原停处,看见沙僧哭不停。八戒伤悲丢了钯,伏在坟上手扑働:苦命远乡的师傅!哪里再得见你成!行者说弟莫悲切,把前门堵这妖精,定有后门好出入,你俩只在此间等,等我再去寻路看,八戒哭告仔细行!且莫连你也捞去,那时我们哭不成: 哭声师傅哭师兄,就要哭乱像啥景,行者说我有手段!再寻师傅莫担惊。 大圣收棒束束裙,拽步转过山坡行,听得潺潺有水响,回看水响是涧中,冲泄下来上溜头,见涧那边有门庭,门左有出水暗沟,流出红水从沟中。他想那就是后门,原脸小妖认得清,等我变作水蛇形,且住变水蛇不中,恐师傅阴灵知道,变蛇缠长怪我僧,变个螃蟹过去吧,不好恐师傅怪动,说我出家人脚多,变成螃蟹也不行。只好变个水老鼠,撺了过去飕一声,从那出水的沟里,钻至里面天井中。探着头儿细观看,在向阳处妖几名,手里拿些人肉巴,一块块地理晒弄。行者想道我的儿!想是师傅的肉饼,暂吃不了晒干巴,到了天阴再食用。若现本相赶上前,一棒打杀显莽懂,似乎有勇无谋断,变化进去寻怪动,看是何如跳出沟,有翅蚂蚁又变成:力微身小号玄驹[A2.1],日久藏修有翅飞。闲渡桥边排阵势,喜来床下斗仙机。善知雨至常封穴,垒积尘多遂作灰。巧巧轻轻能爽利,几番不觉过柴扉。展开双翅无声影,一直飞进中堂行,老怪烦恼正在坐,小妖跳来报喜动:大王有万千之喜!妖问喜自何来从?答说我在后门外,涧头忽听有哭声。爬上峰头去看望,是八戒行者沙僧,正在那里拜坟哭,想把那头认唐僧,葬头?[A3.1]作坟墓哭,行者听说喜心中:此言说明我师傅,还藏哪里吃未曾! 等我再寻看如何,与师说话好大圣,飞在中堂东西看,旁有小门关闭中,从门缝里钻去看,是大园子隐悲声,飞入深处见大树,树下两个人绑定,一人正是他师傅,心痒难挠孙悟空,现了本相忍不住,近前师傅叫一声。长老认得滴泪道:悟空你来快救命!行者说师傅莫叫,面前有人怕走风。你既有命我可救,怪说吃你假头哄,我们与他恨苦斗,师傅放心再熬等,我把妖精都弄倒,好来解救你性命,大圣再念声咒语,摇身又变蚂蚁成,复入中堂叮梁上,只见小妖未伤命,簇攒纷嚷从内中,跳出小妖报告称:大王他们见堵门,攻打不开心死定,舍了唐僧假人头,弄作坟墓哭奠动。今哭一日明一日,后日复三必回行,打听得他们散伙,咱拿出来把唐僧,碎劖[A4.1]碎剁大料煎,香喷喷地共享用,得个延年又长寿,又个小妖拍手称:莫说还是蒸有味!又一个说煮柴省,又一个道他稀奇,盐腌长久得受用。行者在那梁中听,心中大怒愤不平:我师与你啥冤仇,这般算计吃他动!拔把毫毛口嚼碎,轻轻吹出咒语动,都教变作瞌睡虫,众妖脸上抛去动。钻入鼻中妖打盹,不时都睡倒庭中,只有老妖睡不稳,两手柔头搓脸弄,止不住地打喷嚏,又捏鼻子强提醒,行者想是他晓得?与他来个双掭[A5.1]灯! 又拔毫毛依母[A6.1]做,抛它脸上钻鼻孔,俩瞌睡虫左右入,老妖爬起伸腰动,打俩呵欠呼呼睡,行者暗喜跳下行,现相耳里取出棒,晃晃鸭蛋粗细形,当地一声旁门破,跑至后园叫师动!长老叫快来解绳,绑坏我了忍不能!行者说师傅莫忙,等我先打杀妖精,再来解你急抽身,跑至中堂棒举动,要打又滞住手道:不好先解师傅行,复至园中又思量,等打妖精救师行。如此反复两三次,才跳舞般到园中,长老见了悲作喜:想是猴见我有命,所以欢喜得没法,作跳舞状故这等?行者至前将绳解,挽着师傅就走动,听得对面树绑人,叫道老爷救我命!长老立定叫悟空,解他一解救他命。行者问他是啥人?师说比我先拿动,是个樵子母年老,好个孝子救出动。 行者依言解绳索,一同带出后门行,爬上石崖过陡涧,长老谢贤徒救命!悟能悟净在何处?答道他俩哭坟正,你可叫他们一声,长老果然叫厉声:八戒呆子哭昏头,揩揩鼻涕眼泪吭:悟净师傅来显魂!在那叫我们不成?行者上前喝声道:夯货显得啥魂灵?不是师傅回来了?沙僧抬头看分明,急忙跪在面前道:师傅受多少苦情!哥哥咋救得你回?行者上项事说清,八戒闻言咬牙恨,举起钉钯筑坟冢,掘出人头筑稀烂,唐僧问筑为何情?八戒说他哪家人,教我朝着他哭痛!长老说他救我命,打上他门要我行,想是拿他来搪塞,不然就杀我的命,还是把他埋进坟,见咱出家人有情,呆子听从长老言,一包烂骨肉埋动,也又?起个坟墓,行者笑道师坐等,等我去剿除妖怪,跳崖过涧入妖洞,用绑唐僧的绳索,拿入中堂妖未醒,四马攒蹄捆倒它,用金箍棒掬起动,握在肩上出后门,八戒远远看见清:哥好干这握头事!寻个趁头挑不行?行者到跟前放下,八戒举钯就筑行。行者说道暂且住!洞里还有小妖精,没有擒拿八戒道:哥带我去打杀净。行者说打费工夫,若寻些柴断根行,樵子闻言引八戒,去东凹里寻了些破梢竹、败叶松、空心柳、断根藤、黄蒿、老荻、芦苇、干桑,挑若干,送入妖洞后门里,行者就把火点动,八戒两耳扇起风,大圣跳上身抖动,收变瞌睡虫毫毛,那些小妖方才醒,烟火齐着可怜妖!没有半个得活命。妖洞烧得个精光,回见师傅山上行。师傅听见老妖醒,便叫徒弟妖精醒。八戒上前一钉钯,筑死老怪本相呈,艾叶花皮豹子精,行者说它吃虎能,如今又会变人形,这顿打死后患清!长老感谢之不尽,攀鞍上马要西行,樵子说道老爷们,西南不远我门庭,请到舍下见家母,叩谢老爷救活命,再送老爷上大路。长老欣然遂步行,与樵子四众同行,西南迤逶向前动,行不多路果然见,樵子居住那家庭: 石径重漫苔藓,柴门篷络藤花。四面山光连接,一林鸟雀喧哗。 密密松篁交翠,纷纷异卉奇葩。地僻云深之处,竹篱茅舍人家。 远远见一个老妪,倚着柴扉泪汪汪,儿天儿地正痛哭,樵子看见是他娘,丢了长老急忙忙,跑柴扉前跪叫娘:老娘儿子回来了!老妪一把抱住嚷:你这几日不来家,只说山主害性命,是我心疼难忍受,既未被害得活命,何以今日才回来?绳担柯斧何处扔?樵子叩头告母亲,儿已被山主拿定,绑在树上要被吃,幸亏几位老爷能!老爷是东土唐朝,罗汉往西天取经。老爷也被山主拿,绑在树上要笼蒸,三位徒弟神通大,把那山主打死命,艾叶花皮豹子精;概众小妖烧死净,将那老爷解下救,连孩都解救出行,此诚天高地厚恩!不是他们孩死定,如今山上得太平,孩儿夜行无事情。老妪听言步步拜,拜接长老等四众,都入柴扉茅舍坐,娘儿两个磕头动,称谢不尽素斋酬,八戒说樵哥你听,见你府上也寒薄,将就一饭就能中,切莫费心大摆布,樵说瞒老爷不能,实是寒薄不能行,没甚么香蕈、蘑菰、川椒、大料,只是几品野菜奉献老爷,权表寸心。不嫌寒酸即大幸。八戒笑道聒噪了,放快些吧饥不中,樵子说马上就有!果不多时展桌凳,摆上果几盘野菜,但见那:嫩焯[A7.1]黄花菜,酸虀[A8.1]白鼓丁。浮蔷马齿苋,江荠雁肠英。燕子不来香且嫩,芽儿拳小脆还青。烂煮马蓝头,白熝[A9.1]狗脚迹。猫耳朵,野落荜[A10.1](),灰条熟烂能中吃;剪刀股,牛塘利,倒灌窝螺躁帚荠。碎米荠,莴菜荠,几品青香又滑腻。油炒乌英花,菱科甚可夸;蒲根菜并茭儿菜,四般近水实清华。看麦娘,娇且佳;破破纳,不穿他,苦麻台下藩篱架。雀儿绵单,猢狲脚迹,油灼灼煎来只好吃。斜蒿青蒿抱娘蒿,灯娥儿飞上板荞荞。羊耳秃,枸杞头,加上乌蓝不用油。几般野菜一餐饭,樵子虔心为谢酬。 饱餐一顿师徒们,收拾行李要起程,樵子也不敢久留,请母亲出拜谢承。樵子只是多磕头,取枣木棍束裙整,一定要出门相送,沙僧牵白龙马行,八戒挑担随后跟,行者紧随左右动,长老马上拱手道:樵哥引路大路动。登高下坂转涧坡,长老马上思量行: 自从别主来西域,递递迢迢去路遥。水水山山灾不脱,妖妖怪怪命难逃。心心只为经三藏,念念仍求上九霄。碌碌劳劳何日了,几时行满转唐朝!樵子闻言道老爷,切莫忧思大路平,向西不满一千里,天竺极乐之乡通。长老翻身下马道:既是大路不远送,樵哥回府请多向,令堂老安人拜请:适间厚扰盛素斋,贫僧无甚相谢行,只是早晚为诵经,母子平安保佑能。樵子喏喏相辞谢,复回本路告别动,师徒一直投西行。 正是:降怪解冤离苦厄,受恩上路用心行。 还有几日到西天,下回分解慢慢听。 第87回 凤仙郡冒天止雨 孙大圣劝善施霖 第八十七回 凤仙郡冒天止雨 孙大圣劝善施霖 大道幽深,如何消息,说破鬼神惊骇。挟藏宇宙,剖判玄光,真乐世间无赛。灵鹫峰前,宝珠拈出,明映五般光彩。照乾坤上下群生,知者寿同山海。 三藏师徒共四众,别樵下了隐雾山,奔上大路行数日,一座城池相近现,三藏问悟空你看,可是天竺国前面?行者摇手说不是!天竺没城是大山,楼台殿阁山中有,灵山大雷音寺唤,就是到了天竺国,如来住处也还远,那天竺国离灵山,多少路程能走完?眼下咱还不知道,也许外郡那城垣,到前边问方明白,不大一时至城边,三藏下马三层门,民事荒凉不一般。街衢冷落人不多,言间又到市口间,许多穿着青衣者,左右摆列站两边,又有几个冠带者,却于房檐之下站。顺街行走他四众,更不逊避那人员。八戒村愚长嘴掬,让路让路叫两声!那些人们猛抬头,看见模样皆心惊,骨软筋麻一个个,跌蹡都道来妖精!唬得檐下冠带者,躬身问话颤兢兢:哪方来者开口问?三藏恐怕闯祸生,一力当先对众道:我们东土大唐僧,上天竺国大雷音,拜见佛祖求取经。路过宝方不知名,未落人家才进城,甚失回避望恕罪,官人却才施礼称:此处乃天竺外郡,叫凤仙郡此地名。连年干旱郡侯差,在此出榜让我等,祈雨救民招法师,行者闻言问一声:你的榜文在哪里?众官答道俺手中,打扫廊檐适方才,还未张挂搞齐整。行者说你拿我看,众官展开榜文平,挂在檐下四众看,榜上条款写分明:“大天竺国凤仙郡郡侯上官。为榜聘明师,招求大法事。慈因郡土宽弘,军民殷实,连年亢旱,累岁干荒,民田藺[A504.1]而军地薄,河道浅而沟浍空。井中无水,泉底无津。富室聊以全生,穷民难以活命。斗粟百金之价,束薪五两之资。十岁女易米三升,五岁男随人带去。城中惧法,典衣当物以存身;乡下欺公,打劫吃人而顾命。为此出给榜文,仰望十方贤哲,祷雨救民,恩当重报。愿以千金奉谢,决不虚言。须至榜者。” 行者看罢问众官:郡侯上官搞不懂?官答上官乃是姓,在此是我郡侯姓。行者笑道此姓少,八戒说书没读通,百家姓有一句话,上官欧阳俩复姓。三藏说且休闲讲,谁会求雨就施能,一场甘雨替他求,以济民瘼乃善行;不会求雨咱就走,不要误了赶路程,行者说祈雨何难!翻江搅海老孙能,担山赶月吐喷云,踢天弄井换移星,莫说唤雨又呼风,哪件不是我干剩,幼年之时耍勾当!何为稀罕啥不能,众官听说着俩人,急去郡中报讯动:老爷真是万千喜!郡侯焚香默祝正,听得报声喜讯至,即问何喜恁高兴?官答今日领了榜,方至市口张挂动,即有远来四和尚,称是东土大唐僧,差天竺国大雷音,拜见佛祖求真经,见榜道能祈甘雨,特来报知郡侯听,郡侯即整衣步行,不用轿马多人从,径至市口礼敦请,人报郡侯亲来迎,众人闪过那郡侯,满心虔诚见唐僧,也不怕他徒弟丑,倒身下拜街心中:下官凤仙郡上官,祈雨救民熏沐请,还望大师舍慈悲,拔济黎民运神功!三藏答礼回一声:此间讲话不相应,到那寺观待贫僧,却好行事求雨动。郡侯请同到小衙,自有地方算洁净,师徒遂牵马挑担,一一相见至府中。郡侯命看茶摆斋,斋至八戒放量用,如同饿虎遇羔羊,唬得捧盘害心惊,添汤加饭往来繁,就有点像走马灯,刚刚供上没断线,直吃得饱方休停。斋毕唐僧谢了斋,才问了郡侯一声,贵处干旱几时了?郡侯答言一声声: 敝地大邦天竺国,凤仙外郡吾司牧。一连三载遇干荒,草子不生绝五谷。大小人家买卖难,十门九户俱啼哭。三停饿死两停人,一停还似风中烛。下官出榜遍求贤,幸遇真僧来我国。若施寸雨济黎民,愿奉千金酬厚德!行者听说满面喜,呵呵笑着说一声:若说千金以为谢,甘雨全无半点能。但论积功累德事,一场大雨老孙送,郡侯原清正贤良,爱护黎民用心重,即请行者往上坐,低头下拜谢不停:老师果能舍慈悲,不敢悖德下官定。 且莫讲话行者道,请起烦看我师行,等我老孙去行事,沙僧问哥怎么行?行者说你和八戒,过来就在堂下等,做个羽翼随着我,行雨待老孙唤龙。八戒沙僧依使令,都在堂下仨人同,郡侯焚香作礼拜,三藏坐着直念经。 行者捻言诵咒语,一朵乌云见正东,渐渐降落至堂前,东海龙王敖广名。敖广收云化人形,向前躬身施礼行:唤小龙来哪使用?行者客气道一声,请起累你远方来,别无大事一小宗,此间乃是凤仙郡,连续三年没雨星,问你如何不下雨?老龙答道报大圣,我虽然是能行雨,上天遣用之辈称。不差岂敢擅行雨?行者说因路过行,看见久旱民受苦,着你施雨救百姓,如何推托下不得?答道岂敢推托动?真言呼唤敢不来!上天御旨奉未曾,行雨神将未曾带,动得雨部怎么能?大圣既有拔济心,回海点兵容小龙,烦大圣到天宫奏,降雨圣旨请一统,放出龙来请水官,我好下雨照旨行。行者见他说出理,发放回海将老龙,他即跳出罡斗来,龙王之事告唐僧,唐僧说道既如此,去为诳语莫打动,即吩咐八戒沙僧:保师我去上天宫。大圣说去寂不见,郡侯胆颤心又惊:问孙老爷去哪里?八戒笑答上天宫。郡侯即传出飞报,大街小巷教满城,公卿士庶军民等,龙王牌位家家供,门口都设清水缸,缸插杨柳枝侍奉,行者一路筋斗云,径到西天门外停,护国天王引天丁,和力士们上前迎:大圣取经事完乎?答道不远路程剩。行至天竺国界到,有一外郡凤仙名,彼处三年不下雨,民甚艰苦多丧命,老孙欲祈雨拯救,呼得龙王到彼行,他言无旨不敢为,朝见玉帝请旨行。天王说他那壁厢,敢是不该下雨动,向时闻说郡侯泼,冒犯天地降罪动,立有米山和面山,黄金大锁事三等,直等此三事倒断,才该下雨那郡中。行者不知此意何,要见玉帝拦不能,让进至通明殿外,又见四大天师迎:大圣到此有何干?行者答因保唐僧,路至天竺国界时,凤仙郡里无雨星,郡侯召师祈雨露,老孙呼得龙王动,意命降雨未旨意,不敢擅自把雨行,特来求旨解民困,四大天师同发声:那方还不该下雨,行者笑道别起哄:该不该雨烦引奏,看老孙可有人情!葛仙翁道俗语云,苍蝇包网面皮中!许旌阳道莫乱谈,带他进去凭他弄。邱洪济和张道陵,葛许四位真人领,灵霄殿下启奏道:万岁来了孙悟空,路至天竺凤仙郡,欲与求雨请旨动。玉帝说是三年前,腊月二十五日中,监观万天朕出行,浮游三界凤仙行,见那上官正不仁,斋天素供喂狗用,口出秽言冒犯罪,立以三事披香中,汝等引悟空去看,三事倒断降旨动;否则且休管闲事,天师即引孙悟空,至披香殿里看时,一座米山十丈零;面山二十丈高下,米山拳大鸡嗛[A505.1]动,紧一嘴又慢一嘴,不慌不忙很从容。面山金毛哈巴狗,长舌短舌舔面行。左边悬一铁架子,架上金锁被挂定,约有一尺四寸长,指头粗细那锁梃,下面一盏小油灯,灯焰燎着那锁梃。行者不明白其意,回头问天师求证:这些设置是何意?天师告诉行者听:那厮触犯了上天,玉帝立此三事情,直等小鸡嗛米尽,狗舔面尽锁断梃,那地方才该下雨,行者闻言失色惊,再不敢奏走出殿,满面含羞无地容。四大天师笑声道:不必烦恼孙大圣,作善可解这事宜,一念善慈上天动,米面二山即时倒,即时可断那锁梃。你去劝他快归善,鸿福自来莫担惊,行者依言返凤仙,不辞玉帝灵霄行。须臾到了西天门,护国天王又相逢,问道请旨果如何?讲米面山金锁梃:果依你言不传旨,适间天师送我行,教劝那厮快归善,即福原也解旱情。遂即相别降下界,郡侯三藏师徒同,大小官员等接着,都簇攒来问情形。即将郡侯喝一声:三年之前你懵懂,腊月二十五日中,冒犯天地大不敬,致令黎民承苦难,如今不肯降雨星!郡侯慌得跪伏在,何知三年前事情?答道你把斋天供,推倒喂狗啥情形?可实说来莫隐瞒!郡侯不敢隐瞒情,时间回到三年前,腊月廿五日之中,献供斋天本衙内,因妻不贤恶斗动,一时怒发倒供桌,泼了素馔狗吃净,忆念在心这两年,神思恍惚释不明,不知是上天见罪,遗害黎民受苦情,老师降临今幸遇,上界计较望示明。 行者言道那一日,正逢玉皇下界动,见你将斋供喂狗,口出秽言大不敬,玉帝立三事记汝,八戒问哪三事情?行者说在披香殿,米面二山安置定,约高十丈二十丈,一鸡一狗嗛舔中,左边一座铁架子,黄金大锁架挂定,锁梃有指头粗细,下面点盏小油灯,灯焰燎着那锁梃,直等鸡犬米面净,灯焰燎断那锁梃,这里方才下雨动。八戒笑说不打紧!带我披香殿里行,变出法身米面吃,锁梃弄断下雨能,行者说你莫乱谈!上天所设机关成。三藏道似这等说,怎生是好法咋弄?行者说道并不难!天师有言我临行,但只作善即可解,郡侯拜伏哀告声:但凭老师作指教,下官一一皈依行。行者说回心向善,趁早念佛又看经,我还替你去作为;若仍不改解不能,不久天即要诛之,不能保证你性命,郡侯磕头诚礼拜,誓愿皈依志坚定。当时召请本处僧,启建道场发文动,郡侯领众拈香拜,答天谢地自责行,三藏也与他念经,又出飞报满郡城,大家小户众男女,烧香念佛要心诚。自此善声充盈耳,行者欢喜满心中,对着八戒沙僧道:护持师父俩好生,老孙再与他去来,八戒问哥哪里动?行者说道这郡侯,老孙之言还能听,果然受教敬善慈,诚心念佛奏帝听,替他求些雨露来,沙僧说哥既要行,不必迟疑快点去,且别耽搁我们行,必然求来雨一坛,我们正果庶几成。 又纵云头好大圣,护国天王天门逢,天王问你咋又来?答郡侯归善已经。天王亦喜正说处,早见直符使者拢,捧定了道家文书,僧家关牒天门送。那符使见孙行者,施礼大圣劝善功,行者问道你将此,文牒送去何处动?符使说送通明殿,天师传给玉皇送,行者说如此先去,我当随后而跟行。符使入了天门去,护国天王告大圣,不消去见玉帝了,往九天应元府动,借点雷神径自行,声雷掣电雨下能,行者依言入天门,不上灵霄旨意请,径往九天应元府,就看见那雷门使者、纠录典者、廉访典者一起都来迎,大圣何来施礼问?答道要见天尊行,三位使者即传奏,天尊随即下来动,九凤丹霞之扆[A506.1]离,整理衣冠出来迎,相见礼毕行者道:一事特来奉求行。天尊问道是何事?行者说我保唐僧,至凤仙郡干旱甚,许他求雨救民命,告借官将去声雷,天尊说我略知情,因那郡侯犯上天,立有三事无雨行。行者笑说我昨日,已见玉帝请旨动。帝着天师引我去,披香殿看三事情,米面山倒锁断梃,只要三事倒断动,方该下雨我心明,我愁难得倒断行,天师教我劝化行,教那郡侯作善动,人有善念天必从,可回天心庶几能,他今已顿生善念,善声盈耳满郡城。适间有直符使者,改行从善文奏听,老孙因特造尊府,告借官将相助动。天尊说道既如此,差邓辛张陶率领,闪电娘子随大圣,降凤仙郡发雷声。四位雷将同大圣,霎时至于凤仙境,于半空中作起法,听得呼隆隆雷声,又见淅沥的闪电,霎时之间天空中:电掣紫金蛇,雷轰群蛰哄。荧煌飞火光,霹雳崩山洞。列缺满天明,震惊连地纵。红销一闪发萌芽,万里江山都撼动。 那凤仙郡城内外,大小官员军民等,三年不曾见雷电,今日见有雷声隆,一齐跪下顶香炉,有的手拈柳枝动,都念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凤仙郡这声善念,果然把上天惊动,正是那古诗云:“人心生一念,天地悉皆知,善恶若无报,乾坤必有私。” 指挥雷将孙大圣,掣电轰雷凤仙动,值符使者那上界,僧道两家文牒送,径至通明殿里边,天师传奏灵霄行,玉帝见说那厮们,既善看那三事情。 正说披香殿报道:米面山倒锁断梃,正奏又有当驾官,引凤仙郡土地、城隍、社令等神齐来拜奏道:“本郡郡主并满城大小黎庶之家,无一家一人不皈依善果,礼佛敬天。今启垂慈,普降甘雨,救济黎民。”玉帝闻言大喜,即传旨:“着风部、云部、雨部,各遵号令,去下方,按凤仙郡界,即于今日今时,声雷布云,降雨三尺零四十二点。” 四大天师奉御旨,传与各部下界动,各逞神威齐振作,行者与四雷将同,令闪电娘子在空,只见众神会天共,风云际会那其间,甘雨滂沱好雨动:漠漠浓云,蒙蒙黑雾。雷车轰轰,闪电灼灼。滚滚狂风,淙淙骤雨。所谓一念回天,万民满望。全亏大圣施元运,万里江山处处阴。好雨倾河倒海,蔽野迷空。檐前垂瀑布,窗外响玲珑。万户千门人念佛,六街三市水流洪。东西河道条条满,南北溪湾处处通。槁苗得润,枯木回生。田畴麻麦盛,村堡豆粮升。客旅喜通贩卖,农夫爱尔耘耕。从今黍稷多条畅,自然稼穑得丰登。风调雨顺民安乐,海晏河清享太平。一日雨下足了三尺零四十二点,众神祇渐渐收回。 厉声高叫孙大圣:四部众神停云从,待老孙去叫郡侯,拜谢列位表心诚。拨开云雾请列位,各现真身向百姓,让这凡夫亲眼看,他才信心行供奉。众神听说停在空,按落云头孙悟空,径至郡里见三藏,八戒沙僧都来迎, 郡侯一步一拜谢,行者说慢谢我行,我已留住四部神祇,你可传召多人同此拜谢。教他向后好来降雨。”郡侯随传飞报,召众同酬,都一个个拈香朝拜,只见那四部神祇,开明云雾,各现真身。四部者,乃雨部、雷部、云部、风部,只见那龙王显象,雷将舒身。云童出现,风伯垂真。龙王显象,银须苍貌世无双。雷将舒身,钩嘴威颜诚莫比。云童出现,谁如玉面金冠;风伯垂真,曾似燥眉环眼。齐齐显露青霄上,各各挨排观圣仪。凤仙郡界人才信,顶礼拈香恶性回。今日仰朝天上将,洗心向善尽皈依。 待个时辰众神祇,人民拜之不消停,又起云端孙行者,一一作礼对神众:有劳请各归本部,老孙还要教郡中,各家供养高真们,遇时醮谢永不停。列位此后十日雨,五日刮一场和风,还来拯救众百姓,众神依言各回宫。 大圣落云告三藏:事毕民安可西行,郡侯闻言忙行礼:孙老爷说哪能行!一场无量无边德,下官差人小宴整,奉答厚恩请容许,买治民间田地动,与老爷们建寺院,立起生祠碑刻名,刻骨镂心享祭祀,难报万一大恩情,怎么就说走的话!三藏说感挽留情:大人言虽无不当,我等西方挂搭僧,不敢久住一二日,定走无疑不再停,郡侯哪里就肯放,连夜差人酒席整,起盖祠宇也动工,开宴高坐请唐僧,列坐大圣仨弟兄,郡侯本郡官员同,把杯献馔细吹打,款待一日诗为证: 田畴久旱逢甘雨,河道经商处处通。深感神僧来郡界,多蒙大圣上天宫。解除三事从前恶,一念皈依善果弘。此后愿如尧舜世,五风十雨万年丰。 一日筵席二日宴,今日酬谢大恩明,扳留将有半个月,只等寺院生祠成,郡侯请四众往观,唐僧惊讶了不成:工程浩大何成快?郡侯说催趱人工,昼夜不息急命完,特请列位看看动,行者笑道果然是,贤才能干侯一名!即时都到新寺去,殿阁巍峨山门雄,壮丽俱称赞不已,请求师傅留寺名,三藏说想好一个,唤甘霖普济寺行?郡侯称道非常好!用金贴广招僧众,侍奉香火殿左边,立起四众生祠影,每年四时享祭祀;雷龙神庙答神功。看毕即命快趱行,郡人知久留不能,各备赆[A507.1]仪俱不受,合郡官员平民等,盛张鼓乐展旌幢,送三十里忍别痛,掩泪目送望不见,方回凤仙郡里行。 这正是:硕德神僧留普济,齐天大圣广施恩。 还有几日见如来,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88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第八十八回 禅到玉华施法会 心猿木母授门人 唐僧喜欢别郡侯,马上向行者道声:贤徒这一场善果,胜似比丘救儿童,二者皆尔之大功,沙僧说比丘国中,也只救得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儿童命,哪似这一场大雨,滂沱浸润大地行,救活万千百姓命!弟子暗赞大师兄,法力通天恩盖地,八戒笑道哥恩重,只是善有恶也有,外施仁义祸心中。但对老猪作践人,行者问咋作践行?八戒说哪数得清!经常照顾捆我动,照顾吊我蒸煮我!在凤仙郡施恩重,惠及全郡万万人,住上半年也能行,带我吃几顿饱饭,却只催趱赶路程!长老闻言喝呆子,只想掳嘴快前行! 八戒不敢再言语,挑着行囊打哈动,奔上大路师徒们,时光如梭深秋景:水痕收,山骨瘦。红叶纷飞,黄花时候。霜晴觉夜长,月白穿窗透。家家烟火夕阳多,处处湖光寒水溜。白蘋香,红蓼茂。桔绿橙黄,柳衰谷秀。荒村雁落碎芦花,野店鸡声收菽[1.1]豆。 四众向西行多时,又好似见城垣影,长老举鞭遥指叫:悟空那里有座城,却不知是啥去处,行者说咱未到曾,何以知之啥地方?前边问人咱且行。 说话不了忽然见,一个老者出树丛,手持竹杖着轻衣,一对棕鞋足踏动,腰束一条扁腰带,滚鞍下马慌唐僧,上前施礼道问讯,老者扶杖还礼行:请问长老哪方来?唐僧合掌道一声:贫僧东土唐朝差,雷音拜佛去求经,今至宝方望城垣,不知何地问老翁,老者闻言答回声:有道禅师告你听,敝处天竺国下郡,叫玉华县这地名,县中城主帝宗室,爵玉华王帝王封。此王甚贤敬僧道,重爱黎民老百姓,老禅师若去相见,必然会有多重敬。三藏谢了那老者,入树林去不见影,三藏转身对徒弟,备言前事欣喜同,欲扶师傅再上马,三藏说近就步行,四众步行至城边,街道观看挺兴隆。原来那关厢人家,人烟凑集买卖盛,各种生意亦兴隆,观其相貌和音声,与大中华无异样,三藏吩咐谨慎行,不可放肆莫惹事,八戒低了头前行,沙僧把脸掩着走,搀着师傅惟悟空,两边人都来争看,齐声叫道有高僧,只有去降龙伏虎,没有降猪伏猴僧,八戒忍不住掬嘴:降猪王僧见可曾。唬得满大街上人,跌跌睮睮边闪动,行者笑说你藏嘴,仔细脚下过桥动。呆子低头只是笑,过了吊桥入城中,酒楼歌馆满大街,热闹繁华非虚名,神州都邑果然是,繁华程度诗为证: 锦城铁瓮万年坚,临水依山色色鲜。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不亚长安风景好,鸡鸣犬吠亦般般。 三藏心中暗喜道:人言西域番不同,不曾到此不知道,差别不大观此景!极乐世界诚此谓,人说物价之情形,白米四钱买一石,麻油八厘一斤能,真是五谷丰登处,多时玉华王府行,府门左右诸衙门,有长史府审理厅,典膳所和待客馆,三藏吩咐徒弟听,此间是府我进去,朝王验牒而后行。八戒说师傅进去,我们可好门前停?三藏说你不看门,是待客馆仨字明!你们都去那里坐,看有草料喂马行,见王倘或赐素斋,同享便来唤你等。行者说师放心去,老孙自当理会动,沙僧挑行李进馆,看馆人役在馆中,见他们的面貌丑,不敢问他拒不能,只得让他们坐下,暂时歇在馆驿中。 长老换衣拿关文,径向王府门前行,见引礼官迎着问:长老何来何事情?答道东土大唐差,到大雷音拜佛行,礼拜佛祖去求经,到此换文千岁请。引礼官即为传奏,王子贤达传召动,三藏至殿下施礼,王子赐坐上殿中。三藏将关文献上,王子看见印信丰,也就欣然用宝印,收折在案押花行。问道大唐至此地,历遍诸邦几多程?三藏答到未详记,观音菩萨御前行,曾经显身留颂子,十万八千里言曾,贫僧在路已经过,一十四遍春秋冬。王子笑道十四年,途中耽搁是肯定,一言难尽三藏答!万蛰千魔生死经,也不知受多少苦,到得宝方几丧命!王子听了十分喜,着典膳官素斋弄,三藏开言启殿下,僧仨小徒在外等,不敢领斋但恐怕,迟误西去之行程。王子即教当殿官,长老徒弟快去请,进府同斋师徒同,当殿官遂出外请,都答道未曾相见,跟随人说客馆中,坐着三个丑和尚,想必就是仨徒众。当殿官同众至馆,问看馆的可有僧?谁是唐僧的高徒?我主有旨吃斋请。八戒本正坐打盹,听见斋字跳答声:我们几个是徒弟!当殿官见魂飞升,颤兢兢道是猪魈[A2.1]!行者听见扯悟能:兄弟斯文莫撒野,众官见了说猴精!沙僧拱手道列位,我仨是徒休惊恐。众官见了称灶君!行者即教猪悟能,牵马沙僧挑行李,向着玉华王府行。当殿官先入启知,王子看见丑那等,却也心中害了怕,三藏合掌高声禀:千岁放心貌虽丑,顽徒却都心良诚,八戒朝上唱个喏,王子愈觉心里惊。三藏说徒山野收,不会行礼赦罪请,王子耐着心惊恐,教典膳官请众僧,前去暴纱亭吃斋,三藏谢恩同至亭,埋怨八戒这夯货,一毫礼体也不动!你不开口便也罢,粗鲁泰山往倒冲!行者笑道还是我,不唱喏好力气省。沙僧说唱喏不齐,抒嘴吆喝粗鲁声,八戒说道活淘气!师傅前日教我行,见人问讯是个礼,今日问讯说不中,教我咋干才算好!三藏说教问讯动,不曾教你见王子,就此歪缠不消停!常言物有几等物,人也分有好几等,如何不分个贵贱?正说典膳官带领,一些人役调桌椅,摆上斋来吃斋行。王子退殿进后宫,小王子见面改容,即问父王遇何事?为何有此等惊恐?答道适才有东土,大唐差来取经僧,一个和尚换关文,一表非凡好人形。留他吃斋说徒弟,当时正在府前等,我即命请少时进,不行大礼问讯行,我已不快抬头看,丑似妖魔不觉惊,故此面容改了色,仨小王子众不同,好武好强一个个,伸拳掳袖要显能:莫敢哪山来妖精,假装人象逞啥能,待拿兵器出去看!好仨王子倒齐整,老大拿条齐眉棍,老二九齿钯抡动,老三使根乌油棒,雄纠纠地气昂雄,走出王府吆喝道:什么去取经的僧!他们现在在哪里?典膳官员跪下称:在这暴纱亭吃斋,王子好歹不分清,闯将进去喝声道:汝等是人是妖精?快早说来饶你命!面容失色三藏惊,丢下饭碗把身躬:我是唐朝取经僧,我们是人不是妖,小王子说你人形,那三个丑断是怪!八戒只管吃不停。沙僧行者欠身道:我等俱人非妖精,面虽丑陋心良善,身虽夯劣性善聪。却是何来汝三个,海口轻狂如此竟?典膳官等开口道:系王小殿下三名。 八戒丢碗道殿下,各拿兵器干啥用?莫是要与我们打?老二开步钯舞动,就要开打八戒笑,你钯作孙子还行!揭衣腰间取出钯,晃晃金光万道明,瑞气千条丢解数,把三王子吓懵懂,手软筋麻动不得,耙子岂敢再舞弄。大的使条齐眉棍,一蹦一跳向前冲,行者耳里取出棒,晃晃碗来粗细同,一丈二三尺长短,地下一捣三尺坑,竖在那里冷笑道:把这棍子送你用! 王子听言丢自棍,去取那棒拔不动,再端一端摇一摇,生根一般动不能。老三倒撒起莽性,使乌油杆打沙僧,沙僧劈开取宝杖,拈拈艳艳光亮生。唬得典膳官等人,个个呆呆又挣挣,口不能言仨小王,齐下拜道神师能!凡人不识望施展,好拜授学让我等。行者轻把棒拿起,说道窄狭展不能,等我跳在空中去,耍上一路你看清。唿哨一声筋斗纵,脚踏五色祥云动,起空离地三百步,金箍棒丢撒花顶,黄龙转身一上下,左旋右转舞开动。初时人与棒一起,锦上添花一般同,后来干脆不见人,一天棒滚只见影。八戒地下喝声采,也忍不住喊厉声:老猪也去耍一耍!驾起风头到半空,丢开架势使钉钯,上三下四钯抡动,左五右六各逢圆,前七后八不透风,满身解数风呼响,正热闹处有沙僧,对长老说禀师傅,老沙也去操演动。双脚一跳抡开杖,霎时也起在空中,锐气氤氲只看见,金光缥缈空中动,双手使用降妖杖,丹凤朝阳丢一通,饿虎扑食慢稳挡,捷转忙撺紧相迎。弟兄三个展神通,扬威耀武半空中。这才是: 真禅景象不凡同,大道缘由满太空。金木施威盈法界,刀圭展转合圆通。神兵精锐随时显,丹器花生到处崇。天竺虽高还戒性,玉华王子总归中。 唬得三个小王子,跪在尘埃拜不停。暴纱亭内众人员,府里老王子人等,军民男女满城中,僧尼道俗众百姓,家家念佛磕响头,户户拈香礼拜动:见象归真度众僧,人间作福享清平。从今果正菩提路,尽是参禅拜佛人。他仨各自逞雄才,使了一路祥云停,收器唐僧前问讯,谢了师恩各坐停。 仨小王子急回宫,告奏老王子口称:父王万千之喜遇!今有莫大之勋功!适才可曾看见那,在半空中那舞弄?老王子道我才见,半空霞彩舞动景,于宫院内同你母,焚香启拜忙不停,不知哪里神仙降,小王子道非神灵:就是那个取经僧,仨丑徒弟各逞能,金箍铁棒一个使,九齿钉钯一舞动,降妖宝杖一个抡,说俺兵器没有用,我们教他使一路,嫌地上窄起空中。说着就各驾云头,祥云缥缈满空中,瑞气氤氲空中练,才落都坐暴纱亭。 做儿子的很欢喜,欲拜为师学本领,保护我邦军民安!父王可说中不中?老王闻言信心愿,父子四人当时动,不摆车驾不张盖,步行到了暴纱亭。收拾行李他四众,进府谢斋辞王行,偶见玉华王父子,倒身下拜上了亭,慌得长老舒起身,扑地还礼忙不停,行者兄弟闪旁边,微微冷笑不吭声。 父子四人礼拜毕,府堂上坐师徒请,师徒四众欣然入,老王子起告唐僧:唐老师傅一事求,不知高徒可能容?三藏答道凭千岁,吩咐小徒敢不从?老王子道先见时,以为唐朝远来僧,其实怪肉眼凡胎,致使轻亵多不敬。适见孙猪沙师傅,起舞在空方觉醒,知是仙佛到撇邦,孤仨犬子喜不中,生来就好弄武艺,今发虔心拜师行,学些武艺向师傅,万望老师允许能,大开天地之善心,普运慈舟收徒动,传度小儿学武艺,奉谢之资必倾城,行者闻言呵呵笑:你这殿下事不懂!我等皆是出家人,多传徒弟巴不能,令郎既有从善心,分毫谢利说不能,传他武艺足为爱,教他本领只以情,老王子听十分喜,随命大排筵宴动,就于本府正堂摆,一声旨意即刻成:结彩飘飖,香烟馥郁。戗金桌子挂绞绡,幌人眼目;彩漆椅儿铺锦绣,添座风光。树果新鲜,茶汤香喷。三五道闲食清甜,一两餐馒头丰洁。蒸酥蜜煎更奇哉,油炸糖浇真美矣。有几瓶香糯素酒,斟出来,赛过琼浆;献几番阳羡仙茶,捧到手,香欺丹桂。般般品品皆齐备,色色行行尽出奇。一壁厢叫承应的歌舞吹弹,撮弄演戏。 师徒们并王父子,尽乐一日晚已经,散了酒席又吩咐,铺设床帏暴纱亭,请师安宿待明早,竭诚焚香拜师行,求传武艺众听从,香汤沐浴安歇动。众都归寝此时那: 众鸟高栖万簌沉,诗人下榻罢哦吟。银河光显天弥亮,野径荒凉草更深。砧杵叮咚敲别院,关山杳窎[A3.1]动乡心。寒蛩声朗知人意,呖呖床头破梦魂。 一宵晚景不赘述,父子四人次早动,又来相见师徒们,就行师礼王礼扔。仨小王子对行者,还有八戒和沙僧,当面叩头拜问道:尊师兵器借看能? 八戒取钯抛在地,沙僧宝杖墙靠停,老二老三跳去拿,似撼石柱俩蜻蜓,挣得红头赤透脸,半分一毫莫想动,大王子叫兄弟们,莫费力气瞎折腾,师傅兵器俱神物,也不知有多少重!八戒笑道我的钯,一藏之数[A4.1]没多重,五千零四十八斤,三王子又问沙僧:师傅宝杖有多重?笑答一藏之数同。大王子求孙行者,拿金箍棒看可行,行者耳里取出针,迎风一晃碗粗同,直直竖立在面前,那王父子皆悚惊,众官员们俱胆颤,仨小王子拜问动:猪师沙师之兵器,带在衣下取可用,孙师为何耳中取?见风即长咋不同?行者笑道你不知,这棒取自龙宫中: 鸿蒙初判陶镕铁,大禹神人亲所设。湖海江河浅共深,曾将此棒知之切。开山治水太平时,流落东洋镇海阙。日久年深放彩霞,能消能长能光洁。老孙有分取将来,变化无方随口诀。要大弥于宇宙间,要小却似针儿节。棒名如意号金箍,天上人间称一绝。一万三千五百斤,或粗或细能生灭。也曾助我闹天宫,也曾随我攻地阙。伏虎降龙处处通,炼魔荡怪方方彻。举头一指太阳昏,天地鬼神皆胆怯。混沌仙传到至今,原来不是凡间铁。 王子听言礼不尽,向前重拜虔心诚,行者问学啥武艺,答道原爱各不同: 原使棍的就学棍,惯使钯的学钯用,爱用杖的还学杖,行者笑教不难行,只是凭你等力量,我们兵器使不动,画虎不成反类狗,恐怕学艺难于精。古云不严师之惰,学问无成自罪成。汝等既然有诚心,拜天我传神力增,然后尚可授武艺,小王子闻喜不中,沐手焚香抬香案,朝天向地礼拜动。拜罢天地请传法,行者行礼对唐僧:告师请恕弟子罪,当年两界山之中,蒙师大德救弟子,秉教沙门西来行,虽不曾重报师恩,渡水登山却也曾,竭尽心力来佛国,幸遇贤王三子诚,投拜我等欲学艺,我徒即师徒孙成。谨禀过师好传授,三藏听了喜心中,八戒沙僧见如此,转身朝师磕头动:师傅我等都愚鲁,拙口钝腮说不成,高坐法位请师傅,我俩各招徒一名,西方路上之忆念,三藏欣然俱允应,行者才教仨王子,暴纱亭后静室中,画了罡斗教仨人,俯伏在内不要动,各自瞑目宁神状,这里真言暗念动,诵起咒语将仙气,吹入他仨心腹中,收归本舍把元神,传与口诀记心中,授得万千之膂力,运添火候炉火青,脱胎换骨之法施,子午周天运遍通,仨小王子方苏醒,一齐爬起抹脸行,精神抖擞一个个,骨壮筋强力气增:老大拿得金箍棒,老二九齿钯抡动,老三举得降妖杖,老王子见喜不胜,又排素宴谢四众,就在筵前传授功:学使棍的就演棍,学用钯的抡钯动,学用杖的演杖技,几个转身虽打动,几般解数能丢过,终是吃力喘气重,不能耐久欠力道;盖那兵器变化中,进退攻扬遂消长,变化之妙在其中,此等终是俗凡夫,以遽及也岂可能?次日仨王子称谢:授赐膂力感师蒙,纵然抡得师神器,转换艰难熟不能。意欲依师神器样,减削斤两打造动,未知师父肯容否?八戒说好这法行,用俺器械不顺手,护法降魔俺要用,正该另打造兵器,王子随宣铁匠拢,买办钢铁上万斤,王府前院支炉动,先日将钢铁炼熟,次日就请行者等,三样兵器拿出来,铁匠打造依原形,遂此昼夜匠不收,不料引发一事情。兵器原是随身宝,各藏在身离不能,自有多光彩护体,几日放在厂院中,霞光万道直冲天,瑞气千般罩地行。夜间偶有一妖精,七十里远离州城,那山唤作豹头山,有洞唤作虎口洞,夜坐见霞光瑞气,即驾云头而看行,原是州城之光彩,按下云头近观清,三般兵器放豪光。又喜又爱那妖精:这是啥人用宝贝!今放在此缘法重,心里想着要拿去!爱心一动弄威风,三般兵器一股收,径转云头回本洞。正是那:道不须臾离,可离非道也。神兵尽落空,枉费参修者。 怎生寻得这兵器,下回分解接着听。 第89回 黄狮精虚设钉钯宴 金木土计闹豹头山 第八十九回 黄狮精虚设钉钯宴 金木土计闹豹头山 几个铁匠连日干,辛苦夜间睡安静,天明起来打兵器,三般兵器不见影,呆挣神惊四下找,只见仨王子出宫,铁匠一齐磕头道:神师兵器失了踪!小王子听心惊颤:想是师傅收屋中,急奔暴纱亭看时,白马尚在廊下停,忍不住叫师还睡!沙僧答道起已经,房门开了王子进,看时不见兵器影,慌张问道兵器收?行者跳道收不曾!王子说兵器不见,八戒爬起问钯踪:小王说我等出来,见众前后找寻正,弟子恐是师傅收,却才来问啥情形。老师宝贝能长消,想必藏了弟子哄,行者说道真未收,都快去寻赶快动。随至院中篷上下,果然不见其踪影。八戒说是铁匠偷!快拿出来迟要命!铁匠磕头滴泪道:连日辛苦难支撑,夜间睡着天明起,遂不见了兵器影。我们一概是凡人,兵器怎么拿得动,还望爷爷饶性命!行者无语暗恨行:还是我们太大意,既看式样该收动,怎么却丢放在此!宝贝霞彩生光明,想是惊动啥歹人,夜里窃去很可能。八戒不信说哥哥,说哪里话这太平,又非旷野深山里,歹人进来咋可能!定是铁匠欺了心,见咱兵器光彩能,认得出是三件宝,连夜走出王府行,伙人抬拉偷出去!拿过来打有口供!磕头发誓众铁匠,正嚷老王子出动,知此面无人颜色,沉吟半晌终发声:神师兵器不同凡,就有百十人齐弄,禁挫不动是肯定;况切孤王在此城,今已五代多少冬,不是大胆夸海口,孤也颇有个贤名,城中军民匠作等,颇惧孤之有法度,断是不敢欺心动,还望神师再三思,行者笑说想不用,不须苦赖铁匠们,我问殿下一事情:你这州城四方向,可有啥山林妖精?答道此问甚有理,城北豹头山高耸,山中有座虎口洞,洞内有仙人言曾,也有人言有虎狼,还有人言有妖精。孤王未曾访端底,果是何物说不清,行者笑道不消讲,那方歹人很可能,知道兵器是宝贝,一夜偷去说不定,行者叫八戒沙僧,保护师傅护州城,等老孙去寻访来,铁匠炉火不可停,猴王辞师唿哨声,早跨豹头山上行。山离州城七十里,一瞬即到上山峰,观看果然有妖气,看豹头山还真中: 龙脉悠长,地形远大。尖峰挺挺插天高,陡涧沉沉流水紧。山前有瑶草铺茵,山后有奇花布锦。乔松老柏,古树修复,出鸦山鹊乱飞鸣,野鹤野猿皆啸唳。悬崖下,麋鹿双双;峭壁前,獾狐对对。一起一伏远来龙,九曲九湾潜地脉。埂头相接玉华州,万古千秋兴胜处。 行者正然观看时,忽听山后说话声,回视俩狼头怪妖,朗朗说话西北行。行者揣摸巡山怪,老孙跟他去听听,看它们都说些啥。捻诀念咒蝴蝶成,翩翩翻翻展开翅,变有样范赶上动: 一双粉翅,两道银须。乘风飞去急,映日舞来徐。渡水过墙能疾俏,偷香弄絮甚欢娱。体轻偏爱鲜花味,雅态芳情任卷舒。 飞在妖精头直上,飘飘荡荡把话听,那妖猛地叫二哥,大王连日真侥幸。前月得了一美人,洞内盘桓乐不中,昨夜又得仨兵器,无价之宝果然成。庆钉钯会明开宴,我们跟着都受用,这个说咱也侥幸,买猪羊去廿两用,如今到了乾方集,先吃壶酒花帐弄,银子落它二三两,买件绵衣过寒冬,却不是好俩怪说,走上大路急如风,听得开庆钉钯会,行者暗自喜心中;欲要打杀它无罪,又无兵器况手中,飞向前边现本相,就在路口上站定。看看那怪到身边,被他法唾喷将动,念一声唵吽咤唎,一个定身法使用,两个狼头精定住,口也难开眼睁睁;直挺挺地双脚站,又将俩怪扳倒动,揭衣搜捡果是有,二十两银搭包中,打在腰间裙带上,一粉漆牌各挂用,刁钻古怪一个写,古怪刁钻另写明。取它银子解它牌,却返跨步回州城。到王府中见王子,唐僧官员匠作等,俱言前事八戒笑:老猪宝贝霞彩明,才买猪羊治筵席,庆贺得了钉耙成,如今咋能讨回来?行者说咱仨弟兄,俱去它的虎口洞,这银买办猪羊用,且将这银赏匠人,殿下寻来猪羊动。刁钻古怪八戒变,古怪刁钻我变成,沙僧装贩猪羊客,走进虎口洞里行,得便各人拿兵器,打绝妖邪再西行,沙僧说妙不宜迟!快走老王猪羊弄。 他仨辞师在城外,各自都大显神通,八戒说哥我未见,刁钻古怪长啥形,咋能变得他模样?行者说怪被我定,定在那里明日醒,它的模样我记清,站下等我教你变,如此这般它样成,呆子口里念着咒,行者吹气即变成,刁钻古怪一般样,一个粉牌挂腰中,古怪刁钻行者变,腰间带个粉牌动。沙僧扮贩猪羊客,赶着猪羊大路行,径奔山来不多时,进了山凹小妖逢。嘴脸凶恶也生得!看那模样令人惊: 圆滴溜两只眼,如灯幌亮;红剌瞔[A512.1]一头毛,似火飘光。糟鼻子,猱猍[A513.1]口,獠牙尖利;查耳朵,砍额头,青脸泡浮。身穿一件浅黄衣,足踏一双莎蒲履。雄雄纠纠若凶神,急急忙忙如恶鬼。 在那妖怪左胁下,挟个彩漆请书匣,迎着行者三人叫:古怪刁钻俩来了?买了几口猪和羊?行者说这不是吗?怪指沙僧问是谁?答道猪羊客人家,银子还少他几两,带他取银来咱家,你这是往哪里去?往竹节山那怪答,请老大王明早会,绰他口气问它话:明日共请多少人?老大王首席怪答,本山大王头目等,四十多位不差啥,正说八戒道去吧,这里猪羊四散了!行者言道你邀着,等我讨它帖看下,那怪见是自家人,取出请柬揭开匣,递与行者展开看,上面写着如下话: “明辰敬治肴酌庆钉钯嘉会,屈尊过山一叙,幸勿外,至感!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 行者看毕递还怪,怪放匣内东南发,沙僧问哥帖说啥?答道请客庆钉钯。写着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请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沙僧笑说黄狮精,想必是个金毛狮,九灵元圣何物种?八戒说是老猪货!行者问咋你货成?答古人云癞母猪,专赶金毛狮子行,故知应是老猪货,仨人说笑猪羊送,望见虎口洞门前,但见门外之风景: 周围山绕翠,一脉气连城。峭壁扳青蔓,高崖挂紫荆。 鸟声深树匝,花影洞门迎。不亚桃源洞,堪宜避世情。 渐渐走近洞门口,又见大小杂妖精,在花树下正顽耍,听得八戒呵呵声!赶猪羊到来迎接,捉猪捉羊捆倒动,早已惊动那妖王,十数小妖共带领,出来问道你俩回?多少猪羊共买成?行者答道八口猪,还有七腔羊买成,两种牲畜十五只,该十六两买猪用,七腔羊银该九两,银二十两前者领,欠银五两这是客,要找银子跟来行。妖王即唤小的们,取五两银打发动。行者说道这客人,一找银子看会景。妖骂刁钻惫懒种!你买东西出去行,与人说啥会不会!八戒上前道一声:主人公既得宝贝,诚是天下奇珍拥,就教他看怕个啥?那怪咄地喝一声:你这古怪也可恶!宝贝得自玉华城,倘若这客人看到,传说到那州成中,说得人知那王子,来找麻烦如何弄?行者说主公这客,乾方集后一老翁,离玉华州那么远,他又不住在州城,他到哪里去传说?二则他肚饥不成,我俩也未曾吃饭,家中酒饭有现成?赏他些吃打发去,言间五两银子呈,递与行者递沙僧:客人收银吃饭动。沙僧仗胆同八戒,跟着行者进了洞,到了二层大厅上,桌上九齿钉钯供,光彩映目真个是,一条金箍棒靠东,西山头靠降妖杖,怪王随后跟进称:中间放光是钉钯,你看出去莫吭声,沙僧点头称谢了,物见其主取必定,八戒本是鲁夯人,见钯哪里忍受能,跑去拿下手中抡,现相劈脸筑妖精。行者沙僧奔两头,各拿器械现原形,一齐乱打三兄弟,急抽身闪那怪精,转后取柄四明铲,杆长鐏[A514.1]利到天井,三般兵器都支柱,厉声喝敢虚头弄,入洞来骗我宝贝!行者骂道更厉声:我把你这贼毛团!对俺你是认不清!我们唐僧仨徒弟,换文到了华州城,贤王教他仨王子,拜俺为师学本领,将俺宝贝作样品,如式打造兵器用,因放院中放霞彩,夤夜入城你偷动,倒说俺骗你宝贝!莫走三件兵器用,奉承你都尝一尝!妖精举铲来抵迎,天井中斗出前门,攒斗一怪他仨僧!一场好杀大不同: 呼呼棒若风,滚滚钯如雨。降妖杖举满天霞,四明铲伸云生绮。好似三仙炼大丹,火光彩幌惊神鬼。行者施威甚有能,妖精盗宝多无礼!天蓬八戒显神通,大将沙僧英更美。兄弟合意运机谋,虎口洞中兴斗起。那怪豪强弄巧乖,四个英雄堪厮比。当时杀至日头西,妖邪力软难相抵。 在豹头山斗多时,妖精力怯抵不能,在沙僧前喊看铲!沙僧让身躲铲动,妖精得空而逃走,东南巽宫飞乘风,八戒拽步要追赶,行者止住莫追行,穷寇勿追古语云,断他归路咱可动,八戒依言至洞口,尽皆打死小妖精,原都是虎狼彪豹,马鹿山羊野兽等,大圣使了个手法,洞里细软物件等,兽身与赶来猪羊,通皆带出到州城,沙僧取柴放起火,八戒俩大耳扇风,把个巢穴烧干净,带着诸物回州城,城门尚开人未睡,老王父子与唐僧,俱在暴纱亭盼望,扑哩扑剌有响声,丢下一院子死兽,猪羊细软物件等,齐叫师傅得胜回!殿下喏喏相谢中,满心欢喜唐长老,仨小王子跪拜动,沙僧搀起说莫谢,都近前看物件形,王子问物从何来?行者笑着答分明:虎狼彪豹马鹿羊,修成妖怪成了精,被俺取器打出门,老妖金毛狮子精,它使一柄四明铲,战到天晚与我等,败阵逃生东南走,我等不曾赶它行,除他归路杀群妖,搜寻物件带回城,老王听到行者说,抱着喜忧复杂情。得胜而回自然喜,妖后报仇忧心生。行者说殿下放心,我已虑熟主意定,一定与你除后患,尽灭妖怪方起行,午间去时曾撞见,青脸红毛小妖精,去送柬书请客人,参加钉耙嘉会庆,看他帖子上写着:明晨敬治肴酌庆钉钯嘉会,屈尊车从过山一叙。幸勿外,至感!右启祖翁九灵元圣老大人尊前。落款门下孙黄狮顿首百拜。刚才那妖精败阵,必然投向它祖翁,明晨断然来报仇,借机与你荡干净,老王称谢摆晚斋,师徒斋毕归寝动。妖精果然向东南,奔竹节山投祖翁,山有九曲盘桓洞,洞中住九灵元圣,是黄狮怪的祖父,狮怪夜足不停风,五更时分到洞口,敲门遇见小妖精,问道昨晚有青脸,来下柬书请爷行,老爷留他住下了,赴钉钯会今早同,你咋绝早亲来请?狮精言道说不成!正说青脸走出问:大王你来啥情形?老大王爷爷起来,就同我去赴会动。狮妖慌张只摇手,一句言语说不能。少顷老妖起唤入,丢了兵器黄狮精,倒身下拜腮落泪,老妖不解问一声:贤孙昨日下柬来,今早正欲赴会行,亲来为何悲烦恼?狮妖叩头报详情:小孙前夜出闲行,光彩冲空玉华城,看时是王府院中,三般兵器放光明:九齿渗金一钉钯,宝杖金箍棒共同,小孙使神法摄来,钉钯嘉会立宴名,着小的们买猪羊,果品等物设宴庆,请祖爷爷赏之乐。昨差青脸请柬送,只见原差买猪羊,刁钻赶猪羊回洞,又带贩卖一客人,来找银子共同行。他还定要看看会,他外面传小孙恐,不容他看又说饿,讨些饭吃放进洞。走到里边见兵器,说是他的抢手中,现身毛脸雷公嘴,一个长嘴大耳僧,一个晦气脸和尚,不分好歹乱打动,小孙急取四明铲,赶出与他相持行,问是啥人敢弄虚,道是东土大唐僧,西天取经唐僧徒,倒换关文过州城,被王子留学武艺,作样打造兵器成,放在院内被我偷,遂此不忿赌斗动。不知和尚叫啥名,真有本事有神通,小孙一人敌不过,他们三个貌丑僧,所以败走祖爷处,拔刀相助请祖翁,拿那和尚报我仇,庶见祖爷爱孙情!老妖闻言想片时,笑道原来是他等,贤孙是你错惹他!妖精问祖爷知名?老妖说长嘴大耳,乃是八戒猪悟能,晦气色脸沙和尚,法名叫作沙悟净,惹这两个尚犹可,不该惹毛脸雷公,他名叫作孙行者,法名叫作孙悟空,这个神通太广大,五百年前闹天宫,十万天兵拿不住,他专寻人不高兴,他便就是个搜山揭海、破洞攻城、闯祸的个都头!你咋就惹他寻败兴?也罢等我和你去,把那厮连玉华王子都擒来替你出气!爱孙你说行不行? 妖精听说叩头谢,当时老妖点妖兵: 猱狮、雪狮、狻猊、白泽、伏狸、抟象诸孙,各执锋利器械,黄狮引领。各纵狂风杀回来,径向豹头山界行,闻得烟火气扑鼻,又闻得有哭泣声。仔细看时原来是,刁钻古怪俩妖精,在那里哭叫主公,狮妖近前喝一声:是真刁钻假刁钻?二怪叩头噙泪吭:咋是假的昨此时,领银去买猪羊行,走至西边大冲内,见个毛脸雷公僧,他就啐了俺一口,脚软口强不能动,被他扳倒银搜去,解牌我俩昏沉中,直到此时才醒过,到家烟火未熄停,房舍尽烧家被毁,不见头目并主公,故此伤心哭不已,不知这火咋生成!那妖闻言泪如泉,喊声振天脚跌疼,恨道秃厮太可恶!咋干这般毒事情,烧尽我洞美人死,家当老小尽毁空!气杀我也活不成!老妖叫猱狮扯行,贤孙事此恼无用,养全锐气到州城,拿那和尚去行动,不听爷话那妖精,老爷我那个山场,并非一日治理成,今被这秃厮尽毁,我要此命做啥用!挣起就往石崖上,撞头磕脑不要命,雪狮猱狮苦劝止,丢了此处奔州城。 只听得那风滚滚,来得甚近雾腾腾,唬得城外关厢人,拖男挟女奔州城,走入城门将门闭,有人报入王府中:一场祸事要发生!那王子和唐僧等,正吃早斋暴纱亭,听得人报祸事生,出门来问众人答:飞沙走石来妖精,喷雾掀风来近城!老王大惊该咋弄?行者笑道都放心!这是虎口洞妖精,昨日败阵往东南,伙了啥九灵元圣,等我兄弟们出去,吩咐教关四门动,汝等点人守城池,四门关闭果传令,点起人夫上城守,他们父子并唐僧,在城楼上点札动,旌旗蔽日炮连声。半云半雾行者仨,出了州城迎敌行。这正是:失却慧兵缘不谨,顿教魔起众邪凶。 不知这场胜败何,且听下回细分解。 第90回 师狮授受同归一 盗道缠禅静九灵 第九十回 师狮授受同归一 盗道缠禅静九灵 大圣八戒和沙僧,出城觌面去相迎,见那妖精都是狮,杂毛狮子都成精:黄狮精在前引领,狻猊狮、抟象狮在左,白泽狮、伏狸狮在右,猱狮、雪狮在后,中间却是一个九头狮子。那青脸儿怪执一面锦锈团花宝幢,紧挨着九头狮子,刁钻古怪儿、古怪刁钻儿打红旗,齐齐的都布在坎宫。 八戒莽撞近前骂:偷宝贝的贼怪精!你去哪里伙几个,毛团狮子想咋弄?黄狮精切齿骂道:泼狠秃厮你三名!昨日三个打我一,我败让你三个赢;你们咋这般狠恶,损我山场烧我洞,伤了我的眷族们!和你冤仇深海同!莫走吃老爷一铲!好猪八戒举钯迎,交手还未见高低,抡铁蒺藜猱狮精,雪狮精使三楞简,径来奔打简如风,八戒发一声喊道:来得好直抵横冲。沙僧急掣降妖杖,近前参战助悟能,那狻猊精白泽精,抟象伏狸二妖精,一拥齐上都上阵,大圣金箍架群精,狻猊双手使闷棍,白泽铜锤乱抡动,抟象手使钢枪刺,伏狸钺斧乱砍行,那边七个狮子精,这方三个狠行僧:棍锤枪斧三楞简,蒺藜骨朵四明铲。七狮七器甚锋芒,围战三僧齐呐喊。大圣金箍铁棒凶,沙僧宝杖人间罕。八戒颠风骋势雄,钉钯幌亮光华惨。前遮后挡各施功,左架右迎都勇敢。城头王子助威风,擂鼓筛锣齐壮胆。投来抢去弄神通,杀得昏濛天地翻。 大圣三人与群精,战经半日晚已经。八戒口里吐粘涎,看看脚软钯虚动,败阵被雪狮猱狮,二精喝道哪里行!看打呆子躲不及,一简打中脊梁正,睡在地下叫罢了!两妖采了八戒鬃,拖尾扛见九头狮,报道拿了个已经。沙僧行者都战败,一齐赶来众狮精,行者拔一把毫毛,嚼碎喷去变叫声!变作百十小行者,将那白泽、狻猊、抟象、伏狸并金毛狮怪围裹在中。沙僧行者又攒打,狻猊白泽拿手中,走了伏狸和抟象,金毛报知老妖精,老怪知道失二狮,吩咐捆绑猪悟能,不可伤了他性命,用来换回二狮精,他若无知坏二狮,即杀八戒去对命!当晚群妖歇城外,这里行者和沙僧,把俩狮精抬城边,王见开门即传令,差了校尉三十个,拿绳绑狮扛入城。孙大圣收了法毛,径至城楼同沙僧,唐僧城楼问一声:厉害悟能还有命?行者说拿俩妖精,它断不敢伤悟能。且将二精拴缚紧,明早抵换八戒动。仨小王子叩头道:师傅先斗只身行,及后佯输而回来,咋就百十位师形?拿住妖精近城来,还是一身啥法功?行者笑道我身上,八万四千毫毛拥,以一化十十化百,百千万亿之变能,皆是身外身之法,王子顶礼更崇敬,即时摆斋城楼上,各垛口上要灯笼,梆铃锣鼓不断响,支更传箭炮声隆。不知不觉又天亮,老怪即唤黄狮精,定计说道汝今日,用心拿行者沙僧,等我暗自飞城空,拿他师父老王等,先转九曲盘桓洞,待你得胜回报动,黄狮领计就如此,便引猱狮、雪狮、抟象、伏狸各执兵器俱到玉华州城,滚风酿雾去索战,行者沙僧跳出城,厉声骂道贼泼怪!快将师弟猪悟能,送还给我饶你命!不然粉骨碎尸成!妖精哪里容分说,一拥齐来兵器动,弟兄两个这大圣,各运机谋挡狮精。这场厮杀比昨日,又有许多不相同:呼呼刮地狂风恶,暗暗遮天黑雾浓。走石飞沙神鬼怕,推林倒树虎狼惊。钢枪狠狠钺斧明,棍铲铜锤太毒情。恨不得囫囵吞行者,活活泼泼擒住小沙僧。这大圣一条如意棒,卷舒收放甚精灵。沙僧那柄降妖杖,灵霄殿外有名声。今番干运神通广,西域施功扫荡精。 五个杂毛狮子精,正杀与行者沙僧,那个老怪驾黑云,径直腾至城楼中,摇头唬得那城上,文武官员并守城,人夫等都滚下城,被它直奔入楼中,张开大口把三藏,老王父子四人等,一顿噙出至坎宫,加上八戒口噙动。原来他有九个头,九口噙了六人能,还有三张口空着,发声喊叫我先行!五小狮精见它胜,愈展雄才赌斗凶。行者闻得城上嚷,情知它计已经中,急唤沙僧要仔细;把臂膊上毛拔净,入口嚼烂喷出来,变作千百小悟空,拥上拖倒了猱狮,活捉雪狮在手中,拿住凶狠抟象狮,扛翻伏狸狮子精,将金黄毛狮打死,烘烘嚷嚷到州城,倒转走脱了青脸,刁钻古怪跑没影,古怪刁钻也走脱,城上官见开门动,用绳捆了五狮精,等待发落抬进城,只见王妃哭啼啼,对着行者礼拜行:神师殿下父子们,并你师父要丢命!这孤城怎生是好?孙大圣收了法毛,对着王妃作礼道:贤后莫愁不用惊,因我拿他七狮精,老妖摄人法术弄,殿下父子师傅摄,料必无伤能保命。明日绝早我兄弟,二人去它那山中,管情捉住老妖怪,还你四个王子能。王妃女眷闻此言,都对行者再拜行:愿求殿下们全生,皇图坚固江山定!拜毕大圣一个个,满含热泪还后宫,行者吩咐各官员:剥皮对那黄狮精,六活狮精牢拴锁,取斋饭来吃睡行,都放宽心保无事,次日大圣领沙僧,驾起祥云不多时,到竹节山头已经。按落云头细观看,好座高山有风景:峰排突兀,岭峻崎岖。深涧下潺湅水漱,陡崖前锦锈花香。回峦重迭,古道湾环。真是鹤来松有伴,果然云去石无依。玄猿觅果向晴晖,麋鹿寻花欢日暖。青鸾声晰呖,黄鸟语绵蛮。春来桃李争妍,夏至柳槐竞茂。秋到黄花布锦,冬交白雪飞绵。四时八节好风光,不亚瀛洲仙景象。 他俩山头正看景,忽见那青脸妖精,一条短棍手中拿,崖谷之间跑出行。行者喝道哪里走!唬得小妖翻滚动,跑下崖谷他俩追,一时却不见踪影,向前又转过几步,却是一座妖魔洞,两扇花斑石门闭,一块石版嵌门楟[A1.1],楷镌十字乃万灵竹节山九曲盘桓洞。小妖原来跑进洞,把洞门关紧绷绷,到洞中对老妖说:爷爷外面来俩僧。老妖问道你大王,猱狮雪狮抟象等,还有伏狸可曾来?答道不见唯俩僧!山峰高处在眺望,我见回头就跑动,他赶将来我闭门,老妖低头不言声,半晌忽地掉下泪,叫声黄狮孙死命!猱狮孙等尽被捉,此恨怎生报得成!八戒被捆在旁边,与王父子并唐僧,俱攒一处正恓惶,听见老妖说一声,众孙被和尚捉去,暗喜说师兄得胜,殿下休愁师莫怕,师兄捉了众妖精,寻到此间救拔咱,说罢听老妖叫声:小的好生此看守,等我出去拿俩僧。看它身上无披挂,两手根本不拈兵,大踏脚步走到前,闻得行者吆喝声,它开洞门不答话,直接奔向孙悟空,行者使铁棒挡住,沙僧宝杖亦抡动,老妖把头摇一摇,左右八头张口动,轻轻把行者沙僧,一起用嘴衔进洞,教取绳索绑起来!刁钻古怪听命令,古怪刁钻与青脸,昨夜侥幸得逃生,仨妖即拿两条绳,把他二人捆紧绷,老妖问道你泼猴,把我七个孙捉定,我今拿你四和尚,王子四个捉进洞,足以抵得儿孙命!荆条柳棍快选用,先打这猴头一顿,与黄狮孙报冤情!三个小妖执柳棍,专打行者手不停。行者身体熬炼过,柳棍与他拂痒同,凭它捶打哪作声,王子八戒和唐僧,毛骨悚然怕不中,打折柳棍数不清,打到天晚沙僧见,甚不过意替悟空:我替他挨百十下,老妖说且莫忙行,明日就该打到你,挨次打来不轮空。八戒着忙道后日,打到老猪该我疼!又打一会天渐昏,老妖叫住点起灯,你们也吃些晚饭,我到锦云窝睡行,汝三人都遭过害,看守再打待天明。小妖移过灯火来,柳棍朝脑盖打动,就象敲梆子一般,剔托托剔紧慢中。夜深之后都打盹,行者遁身法使用,将身一小脱出绳,整束衣服抖毛动,取出棒来从耳内,晃晃粗细像吊桶,二丈长短朝仨妖:孽畜打我数不清!老爷也还只照旧,现用这棍略桠动,看是如何啥情形!把仨小妖轻桠动,立即就变仨肉饼,又剔亮灯解沙僧。八戒捆急忍不住,大声叫道被捆肿,倒不先来解放我!呆子喊了这一声,却早惊动了老妖,老妖轱辘爬起行:问是谁人解放谁?行者听见吹熄灯,也顾不得沙僧等,使棒打破门几重,老妖来到中堂问:小的们咋没了灯?只是莫叫走脱人?它叫一声没人应;又叫一声没人答,取灯来看仨肉饼,老王父子及唐僧,还有八戒俱没动,只不见行者沙僧,点火前后赶看动,见沙僧还贴廊站,拿住捽倒上绑绳。找寻行者见门破,情知破们走悟空,不去追赶补破门,只是固守自家洞。却说聪明孙大圣,出了九曲盘桓洞,跨云径转玉华州,土地城隍迎上城,各厢神祗来拜接,大圣问咋迟汝等?城隍说道虽然知,降玉华州大圣等,因有贤王行款留,故不敢见早来迎,今知王等遇妖怪,大圣降魔叩接行。行者正在嗔怪处,又见金头揭谛、六甲六丁神将,押着一尊土地,跪在面前说大圣,吾等捉得这个地里鬼。行者说汝咋不在,竹节山上护师行,嚷到这里干什么?丁甲神说告大圣,那妖精自你逃时,卷帘大将又捆动。我等见他法力大,押来那山土地行,那妖根由他尽知,问他情况乞大圣,情况明白好处治,以救贤王和圣僧,行者听言甚欢喜,土地叩头颤兢兢:那个老妖是前年,下降竹节山之中,那个九曲盘桓洞,原是六狮住窝中,自老妖到那六狮,就都拜它为祖翁,祖翁乃是九头狮,自号为九灵元圣。灭它需要孙大圣,去到东极妙岩宫,请他主人公收伏,他人莫想擒它成!行者闻言忆半晌:谁住东极妙岩宫?是太乙救苦天尊,九头狮子他坐正。便教揭谛金甲们,同土地回护师宁,本处城隍护城池,众神各各遵守行。大圣纵云连夜去,寅时东天门外停,刚好撞着广目王,天丁力士众仪从。众皆停住拱手问:大圣何往急匆匆?行者对众礼毕道:正要前去妙岩宫,天王问说不走西,怎么却又东天行?行者说到玉华州,州王相款暂留停,三子拜俺三兄弟,习学武艺兵器弄,不期遇一伙狮怪,访得主住妙岩宫,太乙救苦天尊是,那伙妖怪主人公,请他降怪救我师,天王说为师逞能,惹出一窝狮子来,行者笑说你精明。天丁力士各拱手,让道请大圣通行。大圣进了东天门,不多时到妙岩宫:彩云重迭,紫气茏葱。瓦漾金波焰,门排玉兽崇。花盈双阙红霞绕,日映骞林翠雾笼。果然是万真环拱,千圣兴隆。殿阁层层锦,窗轩处处通。苍龙盘护神光蔼,黄道光辉瑞气浓。这的是青华长乐界,东极妙岩宫。那宫门里立一个,身穿霓帔的仙童,忽见孙大圣到来,入报来了孙大圣,太乙救苦天尊听,即唤侍卫众仙迎,接至宫中见天尊,九色莲花座上停,百亿瑞光之中坐,走下座来见悟空。行者朝上施拜礼,天尊答礼说大圣,这有几年没见面,弃道归佛前闻听,西天取经保唐僧,想是功完回了东?行者说功行未完,却也接近要完成。如今到了玉华州,老王子遣三子动,拜老孙等为师傅,学艺兵器打造动,不期夜间被贼偷,寻找盗贼黄狮精,住豹头山虎口洞,金毛狮子成了精。老孙用计取兵器,精伙若干狮子精,来与老孙大闹腾,内有一个九头狮,神通广大了不成,师傅八戒王子等,多人都已被它衔,竹节九曲盘桓洞。次日老孙与沙僧,跟寻亦被衔进洞,被他捆打无数棍,幸而弄法逃走成,他们正在彼受罪,当坊土地才告明,始知天尊是他主,收降解救特奉请。天尊闻言令仙将,狮子房问狮奴行,狮奴熟睡众推醒,揪至中厅来复命。天尊问狮兽何在?那奴垂泪叩头动,口里只管叫饶命!天尊说看孙大圣,且不打你快点说,为何不谨狮走空?狮奴说道我前日,大千甘露殿当中,见一瓶酒偷来吃,不觉沉醉睡入梦,失于拴锁是以走,天尊说酒老君送,唤做轮回琼液酒,吃醉该三日不醒,狮兽今走几日了?大圣说据土地称,他前年降今三年,天尊笑道时对正:天宫一日凡世年,叫狮奴道且起行,饶你死罪跟着我,下方收它随大圣,汝众仙子都回去,不用跟随我出动。天尊与大圣狮奴,至竹节山踏云径,只见五方揭谛、六丁六甲、本山土地一众来跪接迎。行者问一声汝等,护祐我师可曾伤?众神一齐答一声:妖精着恼都睡了,什么刑罚也没动。天尊说我那元圣,是个久修道真灵:他喊上可通三圣,下彻九泉容易能,等闲也便不伤生,大圣索战向前行,引他出来我好收,行者听言掣棒动,跳近洞口高声骂:还我人来泼妖精!连叫数声老妖睡,竟然没有答应声。行者性急抡铁棒,不住喊骂打进洞,老妖方才被惊醒,心中大怒爬起动,喝声赶战摇摇头,便张口衔孙悟空,行者回头跳出来,妖精在后赶到洞,骂道贼猴哪里走!行者立崖笑一声:大胆无礼你还敢!你的死活说不定!这里不是你老爷,主公在此把你等?赶到崖前那妖精,天尊念声咒语行,喝道元圣我来了!那妖认得主人公,不敢展挣脚伏地,只是磕头不消停。旁边跑过狮奴来,一把挝住项毛鬃,拳着项打百十下,口里骂道你畜生,如何偷走我受罪!狮兽合口无言应,九头也不敢摇动,狮奴手困打才停,即将锦韂[2.1]安它身,天尊骑了喝走动,纵声驾起彩云动,径直转回妙岩宫,大圣望空称谢罢,解玉华王入洞中,次解师傅和八戒,后解仨王子沙僧,搜它洞里诸物件,逍停将众领出洞。八戒取了些干柴,堆上放火烧妖洞,把个九曲盘桓洞,烧作乌焦瓦窑成!大圣发放了众神,还教土地镇守行,却令八戒和沙僧,把王父子驮州城,他搀唐僧不多时,也回到玉华州城,天晚妃后官员们,都来接见斋筵供,长老师徒当晚上,安歇还在暴纱亭,各王子们入宫寝。一宵无话享太平。次日传旨开素宴,合府官员谢恩动。行者又叫屠子来,六个活狮全杀命,共那黄狮都剥皮,将肉安排众受用。殿下欢喜即命杀,一个留府内外用,一个长史等官分,五个剁块二两重,差校尉散分州城,内外军民人等用,各吃一些尝滋味,二则用来压惊恐,无不瞻仰各家户,三般兵器匠造成,对着行者磕头道:爷爷小的们完工,问道各重多少斤?答道棒有千斤重,九齿钉钯降妖杖,各八百斤自身重,行者说重量也罢,三位王子执手中。三子对老王禀报:父王今日兵器成,老王说为此兵器,几乎伤我父子命。小王子道多幸亏,神师施法救出命,扫荡妖邪除后患,诚所谓海晏河清,太平世界玉华州!老王赏劳匠作等,父子四人又齐至,拜谢师恩暴纱亭。三藏又教孙大圣,传艺莫误西行程,各抡兵器仨王子,一一传授府院中,不日王子皆精熟,攻退紧慢解数精。一则诸王子心坚,二则大圣神力赠,所以那千斤之棒,钯杖八百斤之重,能举能动能运用,武艺较初自己弄,天渊之别长进大!区别有诗可为证:缘因善庆遇神师,习武何期动怪狮。扫荡群邪安社稷,皈依一体定边夷。九灵数合元阳理,四面精通道果之。授受心明遗万古,玉华永乐太平时。王子又大开筵宴,谢师大盘金银送,用答微情行者笑:快拿进去要何用?八戒在旁开口道:金银实不敢受用,奈何我这件衣服,扯拉破被狮子精,能与我们换件衣,显示敬爱也还行,王子随命针工们,照依色样取锦动,给三位各做件衣,三人欣然领受动,锦布直裰各自穿,收拾行装要起程,只见那城里城外,若大若小无不称,是真罗汉临凡尘,活佛下界鼓乐鸣,各色旌旗盈塞道,处处门前献彩灯,各家户外焚香火,送至许远才回程,四众方得离城去,顿脱群思向西行。 才是:无虑无忧来佛界,诚心诚意上雷音。 毕竟不知到灵山,还有几多路程行,何时行满谁知道,且听下回分解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