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道仙主》 第1章 皇帝 大夏,元景三年。 崇山峻岭,层峦叠嶂,峰峦雄伟,有云雾升腾,缥缈脱俗。 在这片崇山峻岭之下,埋藏着前朝皇帝旧墓。 前朝魏熹宗炀皇帝的安陵便落于此地,这位炀皇帝生前不好治国,酷爱修道,沉迷异术,耗尽国力,乃是前朝灭亡的最大祸首。 后不知是得了哪门子邪术,征发民夫无数,于山间修建十数座大墓后,以求‘尸解’登仙。 魏帝十五登基,二十五便尸解登仙,偌大的皇朝委于八岁幼帝,幼帝兢兢业业,为先皇上尊号‘宣宗仁皇帝’,但终究还是动摇国本,不过十年便国灭。 新朝太祖厌炀帝,遂改庙、谥,是为熹宗炀皇帝。 迩来消弭世间,已有六十余年矣。 世人只道魏炀帝荒诞,偶有盗墓贼深入山林,意欲寻墓盗之,倒也是让他们寻到几处古墓,但那魏炀帝的安陵,却始终未曾有人寻到,只是失踪者频频,引为怪谈。 “……” 山峦中,疼痛让李茂翻来覆去,疼痛难忍。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这疼痛感才如同潮水一般退去。 李茂下意识的睁眼,入目的是一片漆黑。 怔神片刻,李茂心里才泛起一抹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的感觉。 这也太黑了吧? 伸手不见五指! 李茂迫切的想要活动活动身子,却发现那股如梦魇的感觉再度侵袭而来,自己仿佛控制不了肉身,只能呆滞的躺在这里。 ‘什么情况?’ 李茂在心中嘀咕,他稍稍回忆了一番记忆,只记得自己应酬喝醉后,叫了代驾,旋即沉沉睡去。 似乎是做了一场大梦,梦中在高空翱翔,被这重山所吸引,迅速下坠,然后便如此惊醒。 所以……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绑架勒索? 不对啊,怎么会有人绑架自己这么个没钱没权的小职员? 该不会是遇到什么心理变态的连环杀人狂吧? 想到此处,李茂只觉得有几分渗人。 他瞧过一些纪录片,知晓有些人心理扭曲,什么也不图,只为折磨人。 要是被自己遇到这样的凶徒,那可真是想想都感觉颤栗。 李茂摇了摇头,仔细想了想,似乎隐约记得急刹车和大运的轰鸣声。 我死了吗? 李茂在心中胡思乱想着,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脚步声,还有一阵奇特的呢喃声。 伴随着呢喃声结束,哭丧声也随之而起。 这些声音,听得渗人。 不似活人之音,声调僵硬至极。 不过…… “难道我已经死了,这是给我哭丧下葬呢?” 李茂惊愕万分,难怪自己动不了丝毫,原来是已经身死,而自己所处的这一方小小的世界,乃是一座棺材! 登时,恐惧感如影随形,涌上心头。 我才二十三岁,我还想看看广袤山河,还想看看人间烟火…… 我不想死…… 我不想死! 李茂从未如此恐惧过死亡,纵使自己已经‘身死’,但此时此刻,他依旧奋发向上,不想葬身于地下,这般与黑暗共舞! 折磨、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李茂逐渐感觉自己的手脚似乎能动了,惊喜之下,连忙想要推开棺椁。 “咔。” 一声轻响,棺盖被李茂的蛮力掀起。 李茂猛地从棺椁中坐直身体,揭棺而起,浓烈的腐土气息灌入鼻腔。 瞬间,李茂只感觉一阵轻松。 幸福感瞬间袭来,涌上心头,让李茂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 揭棺而起,我可没死! 李茂欣喜不已,但很快他的笑容就再次僵住。 眼前,与想象中亲朋好友齐聚的场面不同,入目仍是浓稠的黑暗,什么都看不清。 “不是,我这究竟在哪儿?” 李茂愣神片刻,但下一秒异变陡生,自己的视野骤然漫开一片幽绿,如同浸入冰冷的磷火之海。 绿光浮动间,骇人景象清晰浮现。 十余具穿着太监与宫女服饰的‘人’正僵硬地跪伏在地。 它们脖颈扭曲成非人角度,青灰面皮紧贴颅骨,干裂的嘴唇机械开合,发出先前那断断续续的哭丧声。 这绝非活人,而是尸体! 当棺盖崩裂的巨响传来,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死寂只持续一瞬,下一刻,所有的尸体全都直勾勾的朝着李茂的方向,倒头就拜,机械的重复着台词。 “万……岁……” “恭迎……陛下……登仙……” “……” 这声音,让李茂头皮发麻,李茂下意识的低头一看,却见自己身穿龙袍,手掌惨白僵硬,完全不知这是怎么回事儿。 惊恐之余,李茂自棺椁中跳了出来,惊恐望向四周,却见周围景象分明,两侧墙壁雕梁画栋,刻着龙纹。 而在自己的棺椁前,还有一道神位。 正书‘大魏宣宗宪天崇道英明钦天隆运文奋武钦明慈神圣孝仁皇帝神位’。 看到这神位,李茂只觉一阵头疼。 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情况? 好消息。 穿越了,好像穿越成了皇帝。 坏消息。 穿越到已经驾崩了的皇帝身上,现在在墓里。 而且…… 李茂伸出手掌,望着有些发白的手掌,一个大胆的念头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我,好像也是僵尸。 李茂沉默了。 僵尸嘛,他太熟悉了,一些文艺作品里经常出现的物种,通常都是穿着满清官袍,一跳一蹦跶,克星是道士和洋人。 但现在,自己显然是不出自于什么满清,而是一个名为‘大魏’的朝代皇帝身上。 根据李茂抖音史学家的身份,没听说过什么魏宣宗、魏仁帝啊。 而且瞧着周围这些会说话的尸体,这也不似什么正儿八经的历史世界。 李茂有些头疼欲裂。 “万岁……” “万岁……” “……” 身边这些似乎是活祭殉葬的宫女,太监们还在咿呀咿呀的喊着万岁,吵的李茂有几分心烦,喝道:“都给我闭嘴!” 一声厉喝,周遭尸群瞬间鸦雀无声,再无动静,只是屈服于地面,肢体僵硬。 偌大的陵墓,只余下李茂一人。 “所以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李茂心中思忖,忽的发觉耳畔传来一道嗡鸣,眸前酸涩,几行宛若蝌蚪的小字悦动。 “嗯?” 李茂一愣,眨了眨眼,这些蝌蚪小字汇聚起来,霎时间,虚幻却又有几分清晰的铜镜骤然呈现在了李茂面前。 虽不知这是什么,但李茂冥冥之中,心里却浮现出一个名字来。 此物名为—— 照世鉴! 第2章 照世鉴 “照世鉴?” 李茂怔神片刻,眸前金字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面光滑铜镜,繁杂的信息涌入脑海,气流翻滚,似有大道真音回荡其中。 【天地生灵,皆有命数。宝鉴可映照横死之魂生前诸事,自其一生所学中凝炼精髓。】 【执此鉴,可窥生死、夺造化。】 短暂的鎏金小字自镜面上浮现而出,而看到这一幕,李茂脑海中的那些胀痛感也随之消散。 “映照横死之魂生前诸事,自其一生所学中凝炼精髓?” 李茂反复确定了这镜面上的字迹之后,也不由暗自琢磨了起来:“这算什么,摸尸技能?” 李茂暗自思忖,心念一动,打算尝试。 李茂目光扫过阶前跪伏的尸侍,见其皆青面獠牙、怨气缠身,忽抬掌一招。 尸群中倏地立起一女子,云锦宫装缀暗金纹,步履间竟无半分僵直之态,与周遭腐躯截然不同。 此女虽面色青白似玉俑,眉间却凝着三分威仪。 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望着这僵尸似的女子,李茂有些迟疑,也不知该如何驱使这面‘照世鉴’,迟疑片刻后,便主动上前,将手掌放在这女子的天灵上,在心中暗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伴随着李茂在心中暗忖,那铜镜金光一闪,俄顷便照应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动,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贫家有女,容华绝俗。值魏廷选秀,怀改命之志入掖庭。帝见而悦之,擢为女官,方期微禄。” “未几福至,祸先临。帝崩,敕令殉葬,遂殒于帝陵。死后魂魄不散,化尸官之形,长侍君王左右,永困幽宫,无复归期。” 【可褫取技巧:女红巧技、书画修养。】 【褫取耗时:半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日。】 “额,好像没什么用啊。” 李茂在心中思索,这女红巧技、书画修养和他一个僵尸有什么关系。 至于尸丸…… 再看看,不至于。 见此,李茂又望向了其他尸首,又在尸群里选了个青面獠牙的僵尸,复而持鉴。 很快,镜面上再度浮现出这些蝌蚪似的小字,记载着亡者生平。 “黔首若干,皆力夫之属,出身凡俗,以筋力谋食。值皇陵肇建,被征赴役,负石辇土,历久乃成。” “然功毕之日,未蒙恩赦,反遭尽戮,尸填陵隅。一众匹夫,生则劳于苦役,死则殉于幽宫,姓名湮没,骸骨无归。” 【可褫取技巧:挑灰运砖、勤奋耕种。】 【褫取耗时:半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日。】 又没什么用。 李茂见此,又开始了对尸群其他僵尸的探查。 反正也不费什么气力,试试便知。 于是,李茂见了不少僵尸的人生。 或任人凌辱的太监,机关算计终得赏识,却到最后被皇帝一旨赐死。 或无所事事的京城闲夫,原本殉葬之事与他无关,可偏那京城贵人欲行李代桃僵,将他擒来更衣,当了一回替死鬼…… 所有的尸体,李茂全看了一遍。 只能说…… 这皇帝有点太不是个东西了。 皇帝十五岁登基,励精图治不过两年便松懈,转而追求长生之道,劳民伤财,寻遍天下名山,也曾遇到仙家,皆言不得仙家行列,劝皇帝早早休养生息、与民更始。 皇帝心有不甘,仍寻仙问道。 直至驾崩前四年,偶然寻了个老道,老道自称有秘术可令皇帝长生,皇帝便心驰神往,拜为国师,开始修建陵墓,准备行‘尸解’,以求左道登仙。 一切准备妥当,便在陵墓中施展秘法寿终,陪葬者不下五百,皆为国师挑选命格奇特之辈,以求登仙。 而如今, 这大魏的皇帝究竟成没成尸解仙,李茂并不清楚。 反正这肉身,是被自己占了。 李茂就这么无所事事的到处找僵尸照镜子,也不知是生前习惯还是其他缘由,这些无论是如何,都是被帝王害死的僵尸,对李茂无比敬畏,一切皆尊李茂旨意。 “寒门子弟,少习武艺,臂力冠绝三军。值边关烽燧连天,投身行伍,凭血勇斩将搴旗,积功累擢至镇国将军,戍守国门十载,胡马不敢南窥。” “然功高震主,为佞臣所谮。构陷通敌之罪,一朝恩尽,夺印削爵,贬谪还乡。忠魂未冷,圣旨忽临。帝求尸解登仙道,敕令自裁为殉。忠良含恨引颈,满腔报国志,尽化冲霄怨,终成陵中守尸之将,厉气森然,戟指犹向奸邪。” 【可褫取技巧:铁衣功。】 【褫取耗时:三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三日。】 “噫!” 李茂精神一震。 可算抽到金色传说了! 虽然不知道这铁衣功是什么东西,但毕竟是百战将军的技巧,此人冠绝三军,斩将搴旗,绝非寻常功底! 于是李茂便打算立刻褫取这‘铁衣功’。 只不过在褫取之时,李茂忽然想到了一点。 看似整个墓室的僵尸,都被自己映照了个遍。 但还有一尊,没有映照。 那就是‘自己’。 这具属于大魏宣宗仁皇帝的肉身! 一念至此,李茂深吸一口气,心念沉入识海,向那悬于意识深处的‘照世鉴’发出指令:‘执此鉴,照此身生前诸事!’ 铜镜嗡鸣,金光大盛,远比之前探查任何一具僵尸时都要璀璨夺目。 镜面上蝌蚪般的金色小字疯狂涌动,浮现出一幅幅属于这具身体原主的画面与文字,一股蕴含龙气却又缠绕着浓郁死怨之气的信息洪流瞬间冲入李茂脑海。 “天潢贵胄,十五践祚。初承大宝,亦怀尧舜志,宵衣旰食,欲开海晏河清。” “然治世未满二载,心志渐弛。畏死长生之念炽,弃国政于不顾,穷极民力,遍访仙山。偶遇真修,皆言其根骨凡俗,仙路断绝,劝其修德安民。帝心愤懑不甘,求道之心愈坚。” 李茂看到此处,心中了然,这与之前从其他僵尸生平中拼凑出的信息一致。 “及至大限,遇一玄穹上真。其诡称身负‘尸解登仙’秘法,可助帝蜕凡胎,证道长生。帝大喜,奉为国师,倾举国之力,大兴陵寝,以为‘仙蜕’之所。殊不知,此獠乃界外魔道,身负道伤,本源溃散!” “其假托‘尸解’之名,实为行‘炼尸’之实。帝命格尊贵,身负残余龙气,乃炼制魔躯绝佳资材。国师暗施手段,以魔道秘术抽魂炼魄,拘灭神魂,只留尸首。” “可怜一代帝王,生前为长生虚妄所惑,耗尽民脂民膏;遗蜕帝尸,亦不过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充作魔修疗伤复元之庐舍。” 【可褫取技巧:玄冥蜕形篇。】 【褫取耗时:七日七夜。】 【可褫取帝尸本源,凝练‘尸丹’,可大补、增进修为。】 【褫取耗时:七七四十九日。】 “嘶……” 纵使李茂心志已非常人,此刻也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背脊隐隐发寒。 有阴谋! 第3章 玄冥蜕形篇 显而易见,这偌大的陵墓,便是那国师的养尸地。 也就是说,那国师很有可能会回来! 炼尸若不为这具躯体,那便毫无意义。 “呼~” 念及此处,李茂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来,平复了一番心情,思忖片刻后,在心中所想。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玄冥蜕形篇’!】 锵!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紧接着,镜面上变幻无穷,最终出现一个倒计时。 【八十三时辰四刻十一又八字。】 望着这倒计时,李茂也是微微颔首。 七天。 若是按照自己脑海中的时间观念来说,此方大世,与古代极其相似。 一时辰,等于两小时。 一刻,等于十五分钟。 一字,等于五分钟。 这八十三时辰四刻十一又八字,就是6天余23小时59分钟。 见这鉴子上浮现出这等信息,李茂自然是有些高兴,神清气爽,一个起身,旋即准备去褫夺那位将军的铁衣功。 李茂心念微动,目光锁向阶下一隅。 那具身披残甲、怨气最浓的魁梧尸躯猛地一震,关节爆出一声闷响,来到李茂面前。 “万……岁……” 青灰色的头颅以一种非人的角度抬起,空洞的眼窝直刺李茂方向,口称万岁。 “免礼。” 李茂诵言,抬手便按向那冰硬的将军颅顶。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铁衣功’!】 然铜镜寂然,镜面幽光浮动,却无半分反应。 李茂一怔,眉头紧锁:“方才褫取‘玄冥蜕形篇’时镜动如潮,怎地现在却纹丝不动?” 李茂反复催动照世鉴,镜面仍如死水。 纳闷间,李茂暗忖:“莫非是这僵尸将军命格有异,或褫取之法出了岔子?” 正自思疑,识海中嗡鸣骤起,那铜镜金光大盛,蝌蚪小字如活物般游弋,凝聚成一段鎏金箴言: 【鉴律森严,法不二行。一时一地,仅可褫取一门法决。前法未竟,后术难启,天机有序,违则鉴崩。】 原是如此! 那‘玄冥蜕形篇’尚在褫取之中,耗时七日七夜,此刻强求铁衣功,徒劳无功耳! 李茂恍然,旋即收回手掌,瞥向阶下尸群。 静伏如石,鸦雀无声。 陵墓幽深,只余腐土气息弥漫,而镜中倒计时缓缓流逝。 一时之间,李茂也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毕竟…… 这帝陵之中,并无现代娱乐设施来打发时间。 盘坐棺椁旁,静待前法功成,再谋新术……这未免也有些太过无聊。 李茂枯坐棺椁之畔,周遭死寂沉沉,唯有尸气弥漫。 七日七夜的等待,于这暗无天日的地下,无异于酷刑煎熬。 李茂到底是活人魂魄,耐不住这般枯等,索性站起身,在这座属于‘自己’的宏伟阴宅中,踱起步来。 “横竖无事,不如先摸清这‘家底’。” 李茂自嘲地想着,幽绿视野扫过空旷的主墓室。 那些曾经哭丧、如今俯首帖耳的尸侍依旧保持着僵硬的跪姿,如同冰冷的石雕。 迈开步子,沿着冰冷的墓道前行。 主墓室后,连接着数间宽阔的耳室与长长的甬道。 借着幽光,景象清晰可见。 一间耳室堆满朽烂的箱笼,应是陪葬的衣冠器皿。 另一间,散落着腐朽的工具,铁锹、凿子早已锈蚀不堪。 再往前,甬道两侧豁然开阔,竟是一片巨大的殉葬坑! 坑中景象,饶是李茂已有心理准备,也觉头皮微麻。 密密麻麻的尸骸,层层叠叠,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临死前的惊恐。 他们大多穿着粗布麻衣,筋骨粗壮,显然是修建这浩大陵寝的工匠苦力。 李茂忍着腐臭,粗略点过,仅此一坑,便不下数百余具! 心头沉重,李茂想起照世鉴映照的那些‘黔首力夫’生平,暗骂一声:‘狗皇帝,真是造孽!’ 退回主墓室区域,李茂又仔细清点陪侍在侧的尸首。 除去先前那身着云锦宫装的‘女官’僵尸,另有十余名宫女打扮的尸身,面容扭曲,死相凄惨,应是被强令殉葬的后宫侍女。 此外,还有七八具穿着体面官袍的尸骸,虽已腐败,但官帽袍服尚能辨认。 其中一位身着残甲、怨气最浓的,正是那位镇国将军。 不知甚时,这将军竟然又折返回了去。 如此一算,主墓室加殉葬坑,这陵墓中的僵尸数量,竟有不下上千众! 而这些僵尸,个个身具幽光,似是与阴气相连,别有一番造化。 家底是清点完了,但全是死的,晦气! 剩下些许金银财宝,倒是富贵迷人眼,只是在这陵里,花不出去啊! 人生第二大的痛苦……人死了,钱没花了。 李茂叹了口气,越发觉得这墓穴憋闷压抑,仿佛一个巨大的石棺将他困锁在了这里,浑身刺挠:“不行,得想个法子,出去透透气!” 要是真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上七天,李茂真不知道该怎么过,可能要疯。 实在不行,出去透透气也是极好的,大不了晚上再回来睡觉呗。 等修行法‘玄冥蜕形篇’到手,立刻开溜! 一念至此,李茂不再迟疑,循着记忆中棺椁被抬入的方向,大步朝陵墓入口走去。 幽深的墓道尽头,隐约可见两扇雕刻着蟠龙纹的巨大石门轮廓,显然是陵墓入墓口。 李茂心中一喜,加快脚步。 虽然深埋地下,但开了门挖挖土,也算有点事儿干。 比枯坐要强。 径直走向墓门,李茂运力一推,墓门纹丝不动,甚至表面灵光乍现,顷刻后便浮现出一道箓纹流转,隐有黑煞浮现。 见此,李茂眉头一皱。 脑海中下意识的浮现出一个念头来。 “阵法?禁制?” 是了。 那魔门弟子选了这此处养尸,又怎会不做些防护措施。 且不论诈尸与否,光是那些盗墓贼,也需多加防备。 毕竟前朝皇陵,可是盗墓贼、土夫子们的最爱。 尤其是似此身这等,搜刮民脂民膏,耗尽国力以修皇陵的狗皇帝,对于盗墓贼来说,无异于终极关卡,独属土夫子们的‘证道之地’,盗完便能让子孙后代自此不为钱财发愁了。 看来,如今只能在这儿静候七日。 等待那‘玄冥蜕形篇’了。 第4章 修行 “坐忘玄渊,神照黄庭。” “引天地灵气,过百会,沉紫府。” “三魂聚为冰鉴,七魄凝作霜星。” “昼夜交替时,叩齿三十六,咽津归丹阙。” “神凝则尸不朽,意彻则身不灭。” “……” 光阴如骏马加鞭。 七日光景,宛若流水。 李茂定心凝神,镜面之上,浮现出的蝌蚪小字,当真是令其感到有些奇异。 这七日熬之不易,但总归是厮混过去,而面前这‘玄冥蜕形篇’,则是令李茂感到一阵惊喜。 李茂对于修道典籍并未涉及太深,本以为就算得了这通天的道法,也看不懂、修不明,需一点点盘算着来。 却没成想,照世鉴亦是博闻强识,有明辨之能,虽诸多法门繁琐,但李茂也能一一明了,无需多想。 “这‘玄冥蜕形篇’名字听起来颇为渗人,不似正道法门,但也没什么可挑的,能修行就好。” 李茂在心中暗忖,翻阅了整篇功法,倒是对这个修行有了一个基本认知。 此法‘阴极生煞,以煞炼形道’,乃是不折不扣的邪门歪道,炼得一口‘玄冥煞炁’,以此踏入炼气阶,成就修士。 此外,这‘玄冥蜕形篇’后篇还记载了些许炼尸之法,修行壮大神魄之时,亦会以‘玄冥煞炁’反哺肉身,使得肉身强横,合该为炼尸最佳。 想来,那位‘国师大人’之所以会将这篇功法传给皇帝,也是看中了这‘玄冥煞炁’反哺肉身的功效,想要让这具帝王之尸更加强悍一些。 而这‘玄冥蜕形篇’中,绝大部分篇幅乃是炼气篇,倒也记载了此方世界的仙家境界。 李茂仔细研读,目光首先落在了修炼之始的两个关键境界上。 先天与炼气。 按照典籍所述,这先天之境,乃是凡俗与修仙者之间的第一道天堑关隘,亦是叩开仙门的第一步。 凡人若能感应天地,引灵气入体淬炼己身,洗髓伐毛,使体内滋生出一缕先天之息,便可称一声‘先天修士’。 然而,此‘先天’之境,在真正的修仙界看来,不过是个伪境,只能算半个修仙者。 盖因先天修士虽能引动灵气,却如稚童抱水,难以久持,更无法将灵气真正化为己用,施展神通法术。 他们体内虽有灵气流转,却如无根浮萍,散逸无序,无法形成真正的力量核心。 唯有将这吸纳的天地灵气,凝练压缩,化虚为实,在体内炼成一口精纯凝练、运转自如的‘真气’或‘真炁’,才算真正迈入了炼气境的门槛,成为一名真正的炼气期修士。 这口‘炁’,便是修士法力的根本源泉,是施展术法、催动法宝、乃至滋养神魂肉身的根基所在。 凝练这口‘真炁’之法,通常有二。 一是依赖功法,通过特定的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在体内将吸纳的灵气千锤百炼,去芜存菁,最终凝成独属于自身属性的真炁。 二是寻得天地间自然生成的极精纯的灵物,直接将其炼化吸收,省去漫长的凝练过程,一步到位。不过后者所需机缘与实力都非寻常修士可得。 功法中,还提及一个令李茂颇觉现实的细节。 正因凝练这口‘炼气真炁’是踏入仙途的硬性要求,过程又颇为耗时耗力,不少囊中羞涩、资质平平的底层炼气修士,便会专门寻找灵气相对浓郁之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凝练灵气。 他们并非为己,而是为了将这辛苦凝练出,不含个人烙印的纯净‘真炁’出售给那些急于突破、或是不愿苦修的修士或家族子弟,以此换取修炼资源,积攒家资。 这等营生,往往需耗费十余年的光景才能有所成,并且寻常地界难以凝练,需寻一处天地灵脉所在。 那些个灵脉,大多都被世家宗门占据,寻常修士难以触及,足见凝练真炁之艰难与珍贵。 “原来如此,先天只是门槛,炼气才算入门。这口‘玄冥煞炁’,便是我的叩门砖么……” 李茂心中了然,对照功法所述,更觉这以凶煞寒炁炼形入道的方式,虽邪异霸道,却也直指核心,省去了普通功法凝练灵气那漫长的水磨工夫,端的是速成之法,只是代价与风险,恐怕也非同一般。 不过,李茂也没得选。 毕竟面前只有这一篇功法,外有阵法结界,自己出也不去。 虽说临阵磨枪,不一定有那‘国师’手段强横,但这反击之法也是必不可缺,就算再弱,也有一搏的机会。 于是,在这昏暗的陵墓中,李茂迈步,双足并肩,正脊挺直,长吸短呼,以来修行。 想要修行‘玄冥煞炁’,地点也是极为苛刻。 需选择一处阴煞之地,此地需怨念凝结如实质,尸骸遍布,方能提供阴极凶煞之气。 亡者遗留的滔天怨愤与尸骨滋生的至寒阴气,修行者置身其中,方可引动最精纯的地脉阴煞入体,化为凛冽霸道的‘玄冥煞炁’。 唯有如此极端环境,才能满足这门功法‘以煞炼形’的苛刻需求,否则煞炁难成,形魄难蜕。 寻常人若是得了这等功法,怕是连夜赶往乱葬岗、祖坟等地,开始修行。 但对于李茂来说,自己这皇陵,就是整个大魏朝最大的阴煞之地了…… 外面陪葬者,何止数千? 而且那‘国师’精挑细选的场所,也定然是一处绝佳的阴煞之地。 对于李茂而言,此地,便是修行的最佳场所! 事不宜迟,李茂口呼鼻吸,全身气息浑然一体,能够渐渐感觉到,似有一股阴煞寒冷的气体,源源不断的灌顶而入,随着一呼一吸之间,流转于体内,最后经由足底,流淌而出。 李茂不由一喜。 原本以为这僵尸之体,无法修行。 但如今看来,也没什么修行的困境。 这修行功法,果真是只对神魂有用,不拘泥于肉身! 刚一分心,李茂便感觉涌入体内的煞气便有些不听控制,吓得李茂连忙正神,继续修行,达到了一种忘乎所以的境界。 比起乏味的枯坐,这修行给予的反馈,实为绝佳。 所谓修真无岁月,当如是。 第5章 变数 墓中无岁月。 没有太阴太阳之更替,亦无时间参照。 李茂也不知在墓中过了多久,但粗略估算,应当不足月余光景。 或许十余日,也或许二十余日。 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这修行,当真是一条坦荡仙途,这等不断滋养壮大神魂,凝练一口真气的感觉,确实是心旷神怡,有一种健身之人增肌健体的感觉。 除此之外,李茂也在这几日内褫了‘铁衣功’与,只不过乃是寻常凡人武艺,对煞尸之躯的作用微乎其微。 墓室中,李茂双目一睁,眸中幽光闪亮,遍得墓室通明,双耳生辉,隐约可闻地下水涧之音,这墓室地下显然是有一条贯穿墓穴的地下河。 “地下冥河贯通墓穴,引水行阴煞入墓,这阴煞之气原来是这么来的。” 李茂在心中暗忖,同时心念一动,一点灵气自指尖逸出。 指尖那缕灵气轻旋流转,幽光吞吐不定,仿若活物。 不过,李茂心中却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凝练真气,当真艰难。” 李茂眉头紧锁,感受着体内那如丝如缕、缓慢增长的煞炁:“引煞入体易,化炁凝真难。” “按这《玄冥蜕形篇》所述,需得将这散逸的阴煞之气千锤百炼,在丹田之中凝结成一口精纯凝练、运转自如的‘玄冥煞炁’,才算真正踏入炼气门槛,成为炼气一层的修士。” “可这进度,比蜗牛爬还慢啊!” 这些时日,李茂几乎日夜不休,尝试运转功法,引导那汹涌澎湃的地脉阴煞与亡者怨气汇入经脉。 初时进展尚可,能清晰感受到丝丝缕缕的阴寒气流在体内流转,滋养着这具僵硬的帝尸之躯,神魂也在这滋养下日益壮大凝实。 但当真要将这些散逸的气流转化为独属于自己的那口本源‘真炁’时,却像是陷入了泥沼,每凝聚一分都需耗费极大心力,进展微乎其微。 “莫非是这僵尸之体,终究与活人修行有异?还是这‘玄冥蜕形篇’太过艰深晦涩?” 李茂心中烦闷,索性停下凝练真炁的尝试,转而继续运转基础引气法门,让阴煞之气如溪流般自然在经络中穿行,以期温养神魂与肉身。 就在这心念流转,下意识引导先天灵气循环之时,异变陡生! 李茂并未刻意去看和听,但一种奇异的感知却如同水波般,自他眉心识海深处无声无息地荡漾开来。 这感知并非视觉,亦非听觉,却比二者更加清晰地映射出周遭的一切。 首先,看到的仍是熟悉的墓室。 一切纤毫毕现,如同掌上观纹。 但这感知并未停止,随李茂心意而动,反而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下穿透。 坚硬的墓室地面在这奇异的感知面前,仿佛变得透明。 李茂的视线毫无阻碍地沉入地下,瞬间浸入了一条奔涌的暗流之中。 正是那贯穿皇陵地底、滋养此地阴煞的地下冥河! 李茂能‘看’到湍急幽暗的河水冲刷着河床,感受到那股刺骨的阴寒与磅礴的水元之力。 这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竟顺着冥河流淌的方向,继续向外急速蔓延! 厚重的山岩,覆盖的泥土,乃至那将整个皇陵牢牢封锁,将自己困于此地的守护阵法灵光都未能阻挡这感知分毫! 刹那间,一幅鲜活却寂静的画面在李茂的心中展开。 墓外的山林! 月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连绵起伏的墨色山峦之上。 夜风吹拂,林海发出沙沙的低语,枝叶摇曳,投下婆娑的暗影。 这感知范围之广,竟似将方圆数里内的山林景象,尽数囊括于心! “这……这是?!” 李茂猛地睁开双眼,眸中幽光大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玄冥蜕形篇》上记载得清清楚楚,修仙者唯有踏入炼气期,神魂凝练出法力真炁后,方能初步衍生出‘神识’。 而这初生的神识,范围极其有限,不过笼罩身周数丈之地,如同烛火微光,只能模糊感知近处气机。 可自己呢? 自己连那口炼气修士的标志‘玄冥煞炁’都尚未真正凝练成型,还卡在先天的门槛之上! 然而,这覆盖了地下冥河,穿透了皇陵阵法,笼罩了方圆数里山林的磅礴感知力,又是什么? 这范围,哪里是炼气初阶修士那可怜巴巴的数丈神识? 这分明是远超常理的异数! “我的神识……怎会如此强横宽广?!” 李茂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闭目收回神识,一个大胆到令人颤栗的念头不可抑制地涌现。 脱离这具肉身! 旋即,李茂立刻尝试,意念集中,想象着自己的意识如同轻烟般从那僵冷沉重的帝王尸骸中抽离。 然而,念头刚起,一股阴冷沉重的力量便自尸身深处汹涌而出,如同形的湿滑触手,瞬间将李茂的神魂牢牢拖曳! “唔!” 李茂闷哼一声,神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和强烈的窒息感。 尝试瞬间失败,李茂感觉自己被按回了尸身之中,那股引力之强,远超想象。 “这到底是什么鬼?!” 李茂有些不解,而下一瞬,体内那缕被他嫌弃进展缓慢、尚未凝练成真炁的玄冥煞炁,却在自发流转。 奇迹般地,煞炁所及之处,那股恐怖的引力竟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松动! 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缝隙,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照亮了李茂混乱的思绪! “原来如此!” 李茂如醍醐灌顶:“这玄冥煞炁……能消磨这尸身的束缚之力!若我能将这口煞炁真正凝练成型,踏入炼气期,掌控更精纯、更强大的煞炁力量,岂不是……” 李茂之前一直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穿越成了这个僵尸皇帝,这具腐朽的龙袍尸身就是他的新身体。 但此刻,这束缚感,这煞炁的破禁效果,尤其是最开始那半梦半醒间宛如灵魂般自由遨游天地的感觉,那种急速下坠,被此地吸引,最终没入这尸身的记忆碎片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我或许从来就不是这具僵尸!” 李茂的思维在飞速运转:“这具帝王尸身,根本就是一个尚未完成的容器!那魔头国师要的就是这具强大的尸身,而我意外成了鸠占鹊巢的房客,还被这为炼尸而设的禁制给困住了!” 一念至此,豁然开朗。 不过由此,李茂也有一个新的想法。 既然自己不是僵尸,那是什么东西? 神魂不陨,冯虚御风。 这简直是人仙之能。 自己若是真这么厉害,还在这儿修个鸟的功法。 或者说,自己是‘太阴炼形’的尸解仙? 但,自己好似也没有什么仙家手段。 就在李茂思索之际,数股极其细微却截然不同的波动,猛地出现在了李茂磅礴的感知之中! 两道凌厉气息悄然逼近,令李茂如芒在背,带着锐利锋芒的灵机,如同黑夜中骤然点燃的两簇火焰,突兀地出现在皇陵外围的山林边缘。 一瞬间,李茂便确定了这两道气息的身份。 “修仙者!” 李茂心头警铃大作,所有关于自身存在的哲学拷问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无论是除魔卫道的正道侠士,还是那魔修国师,对如今的自己而言,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神识庞大,不能当饭吃啊! 几乎是下意识,李茂将全身那微弱,却已能稍稍松动尸骸束缚的‘玄冥煞炁’彻底内敛,连带着神魂波动也死死收束,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 不,自己就是尸体。 刚刚还能洞察到方圆数里景象的磅礴神识,此刻被他强行压缩到仅能勉强感知墓室入口附近数丈的范围,精度却提升到了极致。 那两股气息移动极其谨慎,似乎在探查着什么,又像是在躲避皇陵本身的禁制。 李茂又躺回了玄玉石棺的阴影深处,幽深的眼窝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微光也彻底熄灭,仿佛真的只是一具沉寂千年的古尸。 李茂十分紧张,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那两道越来越近、散发着不祥意味的入侵者气息之上,心中警兆频生。 “他们,好像是冲这里来的?” 第6章 三宗七派 连绵山,千重嶂。 山峦低处,云雾翻涌,有两道灵剑乘风掠过,并排而来。 “韩师姐。” 其中一柄灵剑之上,唇红齿白的少年郎看向另一柄灵剑上的女子,视线在少女衣角佩挂的玉佩上扫过,玉佩上正书‘清微门下’四字:“此番韩世伯在三宗七派的南北斗剑中立下大功,胜了洞真观的梁前辈,门内此番,竟只赐下了这片山林为韩家驻地,实在是……” 少年言语犀利,似是在为女子鸣不平。 “陆师弟还请谨言,门内自是有考量,此番山林曾被那北疆魔宗占据,那滔天的魔头蛊惑前魏皇帝,于此祭庙,虽不知做了什么手脚,但那魔头选定此地,也是因灵气充沛之故。” 而那女子却只是瞧了那少年一眼,平淡道:“我韩家兴起不过五十年,自是比不得师弟族中昌盛,师弟瞧不上此处灵地,但对我韩家来说,却已是来之不易的基业,全族心血所系。” 听闻此言,少年讪讪,露出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而女子闻言,不再多言,全心全意考察这片山脉。 女子名为韩青凝,乃是清微派内门弟子,亦是清微派下辖修仙家族韩家青字辈子孙,修为已臻至炼气三层,修得一口‘聚灵清气’。 而那少年,亦是清微派内门弟子,名为陆柯,同为修仙世家子弟,出自陆家,刚刚凝练真炁不久,乃‘南离明气’。 二人同为清微派筑基真修‘杨恒上修’门下,故以师姐弟相称,平素陆柯多有爱慕,此番韩家立下大功,赚得一处栖身之地,便主动请缨,陪同师姐一同,来此探测丈量灵脉。 这片连绵山脉,原本的名字已经不为人所知,如今这片山林,唯有‘魏冢山’这个名字存余。 灵剑上一阵沉默,唯有周遭山川闪过。 过了一会儿后,那陆柯似是想打破尴尬的局面,殷勤地张口诉说此地八卦:“师姐,此地可不简单,据我家伯祖的可靠消息,七十余年前那甲申荡魔期间,残害我三宗七派诸多筑基真修的魔头孟横被剑宗高人重创,狼狈遁走,藏匿于世俗界中,蛊惑了那凡人皇帝,为其修建陵墓,似有魔功手段。” “后来,我三宗七派打赢了那魔门,魔头重伤,来不及布置,据说那魔头只能将将不少没来得及带走的宝贝,藏匿于那凡人皇帝陵墓中。” “五六十年前,我派数位筑基真修在此地扫荡,历经数月,也未曾找到那凡人皇帝陵墓,就此作罢。”陆柯道,“师姐族中福缘深厚,说不得能寻到那魔头遗留的宝物,壮大家族。” 听闻此言,韩青凝美眸中异色流转,有所意动。 韩家存世不过五十余年,子孙不过三代。 族内最强者,不过是前岁刚刚凝聚仙基,踏入筑基境的伯父,只是勉强得了一个站稳脚跟的机会。 放眼整个清微派治下的十一家筑基仙族,只能添为末席,在这与魔门相邻的灵脉之处立足,为宗门前驱。 昔年那魔头孟横,据说已经半只脚证得了果位,乃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真修。 这样一尊真修遗留下来的密藏,或许…… 真能让家族实力突飞猛进,也能给自己增添一丝凝聚仙基的可能…… 念及此处,韩青凝心脏加剧跳动,宛若擂鼓,气血奔涌。 见师姐如此,陆柯心中自得,正欲说些什么,倏忽一怔,忽然张口道:“师姐,前方那处山涧,好似有异象。” 陆柯话音未落,灵剑上的韩青凝也同时凝眸。 她修为更高,感知更为敏锐,在那山涧幽谷入口处的茂密藤萝与嶙峋怪石之后,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的阴寒灵气,正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若非此地本为灵脉且被魔头经营过,几不可察。 这灵气并非山林间自然弥漫的生气,带着一种沉埋已久的死寂与冰冷的质感。 有一种让韩青凝想打寒颤的感觉。 “咦?” 陆柯也终于捕捉到了那丝异样,他修习的南离明气属火阳,对这阴寒气息尤为敏感,如同暑日中的一点冰针,刺得他灵觉一跳:“师姐,你也感觉到了?那股寒气,好生古怪,似是某处逸散出来的阴煞之气。” 韩青凝美眸中精光一闪,方才听闻魔头密藏的悸动瞬间化为行动。 故而,韩青凝毫不迟疑,纤指掐诀,足下灵剑光华一敛,人已如一片轻盈的青羽,悄无声息地滑落,正正点在那山涧入口,几块布满青苔、看似天然的巨石之前。 陆柯见状,连忙紧随其后落下,站在韩青凝身侧半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此处藤蔓虬结,古木森然,将谷口遮蔽得严严实实,若非那丝若有若无的阴寒灵气指引,极易被忽略过去。 “此地有蹊跷。” 韩青凝声音清冷,指尖一点清光在袖中玉佩上流转,显然已在暗中催动探查法术。 “让我试试!” 陆柯立功心切,见师姐首肯地微一点头,当即上前一步:“去!” 陆柯低喝一声,双手捏了个火诀,掌心瞬间腾起一团橘红色的明焰。 火焰跳跃,散发出炽热刚阳的气息,与谷口弥漫的阴寒之气形成鲜明对抗。 陆柯小心翼翼地将这团蕴含自身真炁的火焰,朝着那几块关键石块的缝隙处按去! “嗡!” 陆柯掌中明焰触碰到石壁的刹那,那看似寻常的岩体骤然乌光大盛! 一股阴冷巨力如无形重锤,裹挟着刺骨的邪戾煞气,猛地自阵纹中反冲而出! “噗!” 陆柯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胸口如遭雷霆重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丈外一株古树上,树干应声而裂。 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洒落青衫。 更有一股冰寒刺骨、带着强烈侵蚀之意的邪气如毒蛇般顺着陆柯手臂经络钻入体内,瞬间令陆柯面色惨白如纸,周身气息剧烈紊乱,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与邪气侵体。 “这……这是……” 虽说是受了伤,但陆柯却满脸惊喜,丝毫不顾及自己的伤势,失声道:“是魔宗的禁制!难不成,难不成……” 陆柯连道两声难不成,也难掩惊喜之色。 一旁的韩青凝亦是看呆了,愣愣地感受着这阴煞之气,与那瘫倒在地上的陆柯对视一眼,毫不犹豫,直接摸向腰间悬挂的传讯符箓,指尖灵力涌动,就要激活。 而陆柯也没有丝毫犹豫,同样行径。 虽然陆柯爱慕韩青凝,意欲结缘同修,但如今事关一位筑基后期真修的遗留,那爱慕之意自然荡然无存。 为今之计,当请出族内筑基真修出手了! 在韩家镇守疆域内又能如何? 陆家可是有三位筑基真修,只要金剑飞讯而去,韩家也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分润其中资源给我家! 韩青凝显然也深知此事,着急的厉害,但也不敢打杀了陆柯,只得想办法催促族内伯父速速赶来,主持大局。 就在两人手中符箓灵光初绽,讯息即将化作无形波动破空而去的毫厘之间,一道漆黑如墨,完全由翻腾凝聚的阴煞之气构成的身影,仿佛是从最深沉的阴影中直接‘挤’了出来。 下一瞬,这阴煞黑影裹挟着刺骨阴风,瞬间欺近! 首当其冲的便是陆柯。 他脸上的狂喜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恐,那阴煞黑影一只凝练如玄铁的漆黑巨爪已如鬼魅般探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精准无比地扼住了他的脖颈! “呃……嗬……” 陆柯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的闷响,眼中光芒瞬间熄灭。 手中那枚刚亮起的传讯符箓直接灵光寂灭。 “孽障!” 韩青凝惊怒交加,反应不可谓不快。 脚下灵剑清鸣,化作一道匹练寒光斩向阴煞黑影的腰腹,同时袖中一道碧玉小盾瞬间飞出,迎风暴涨护在身前。 然而,这阴煞黑影的力量远超炼气三层修士的想象! 它另一只手臂随意一挥,掌中煞气狂涌,竟如拍苍蝇般,直接将那凌厉的飞剑剑光直接拍散! 飞剑哀鸣一声,灵光黯淡地倒飞出去,插入远处石壁。 而碧玉小盾的防御光罩,在阴煞黑影那布满阴煞的拳头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噗嗤。” 一声轻响,光罩应声而碎,玉盾本体更是被恐怖的力道震得布满裂纹,灵性大失。 阴煞黑影动作毫无迟滞,拍飞飞剑、击碎护盾一气呵成。 在韩青凝因法器受损心神剧震的刹那,那鬼爪已带着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洞穿了她的护身灵光,直插其眉心! 韩青凝美眸圆睁,身体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倒下。 整个过程,从阴煞黑影现身到两人毙命,不过两三个呼吸之间! 下一瞬,阴煞黑影便抬起手来,煞气涌动,直接将二人保存较为完好的尸身,丢入陵墓之中。 做完这一切,阴煞黑影那由煞气凝聚的身躯一阵剧烈波动,迅速变得稀薄,最终伴随着一声轻响,彻底溃散,重新化作几缕精纯的阴煞之气,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山涧弥漫的寒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 而地下陵墓的棺木之中,李茂的神识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那魔修好手段,还派了个邪祟狱卒守在这陵墓左右?!” 目睹全过程的李茂呢喃自语,心中已是惊骇交加:“若无此二人为我探路,说不得凝练煞炁之日,我便会通过地下河道出逃,迎面撞上那邪祟,怕是要出大事!” 第7章 炼尸 我是一具尸体。 一具人畜无害的普通尸体。 棺木中,李茂紧闭眼眸,假装自己是一具尸体,仿若自己附身前的那般,躺在棺材里,丝毫没有展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之处,只忧被那阴煞黑影找上门来。 李茂不认得那阴煞黑影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阴邪恐怖,煞炁充盈,极有可能是一种媲美炼气后期的邪祟,乃是那国师驱使的小鬼。 如这样的小鬼,这周遭还不知有多少。 那魏皇帝的尸身,或许就是某种被好生炼制,以供未来驱使的邪祟。 那么,这些日子,自己修行,是否被这些邪祟看在眼中? 而这些邪祟,又有多少灵智? 念及此处,李茂便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但事已至此,懊悔也是无用。 躺板板了半个时辰左右,李茂这才揭棺而起,镇定自若。 运转《玄冥蜕形篇》,使体内先天灵气运转几个周天之后,李茂采缓缓收功,将一身阴煞之气融入环境中。 “差不多了,那邪祟应该走了。” 镇定之后,李茂呼出一口气来,迈开脚步,朝着墓门处走来。 穿过左右耳室,李茂便瞧见了两具新鲜的尸体。 一男一女,男俊女美,皆仙家人物。 男修仰面朝天,青衫略有褶皱但未破损,脖颈处仅有一圈轻微乌青,唇角残留些许干涸血迹,面色惨白,双目圆睁,已然再无生机。 女修侧卧一旁,衣饰依然完好,唯有眉心一点极其微小的孔洞,不见丝毫血迹渗出。她面容同样毫无血色,双眸紧闭,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周身生机断绝。 “唉。” 李茂摇了摇头,接着便伸出手来,在心中默默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伴随着李茂在心中暗忖,那铜镜金光一闪,俄顷便映照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动,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清微门徒,韩氏明珠。幼慕长生,苦修聚灵清气,习得炼气三层。值宗族拓土,奉令勘测新得灵脉。偶察皇陵阴煞,方疑魔头遗宝,未及传讯,忽遭煞傀袭杀,玉殒幽谷。” 【可褫取技巧:乾元灵木功、炼符精要。】 【褫取耗时:三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二十一日。】 “好好好!” 李茂见此,心中不由一喜,接着便又看向那男修,催动照世鉴来。 “清微门徒,陆家嫡子。父铭炼气圆满。矜骄性成,暗习魔道禁术,初入炼气。伴行测脉,闻魔藏而贪炽,贸然触阵遭创。未及唤援,骤为煞傀扼喉,道途尽绝。” 【可褫取技巧:南离控火术、灵犀一线、金剑飞讯、造畜、降头。】 【褫取耗时:五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二十八日。】 “……” 看着照世鉴上显示着蝌蚪小字,李茂心中也有了探究。 那女修所在的韩家,应该不是什么大家族,否则可褫夺的技巧也不会这么少。 而男修一看就是来自于大家族,父亲甚至是炼气圆满的修士,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之遥的那种,褫夺的技巧也种类繁多,甚至有一些魔门手段…… 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不过,从这二人的背景来看。 自己可能摊上大事儿了。 被动的摊上大事。 无论是男修还是女修,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清微门徒。 在这个‘清微门徒’的共同点之下,还有一个相似但不太相同的点。 陆家嫡子、韩氏明珠。 前者代表宗门,后者代表宗族。 无论是哪一点,都昭示着一件事情。 两人并非没有来历的散修。 陨落在这里,自然会引得师长的探查。 甚至在身陨的那一刻,或许都有诸如‘命灯’之类的手段来知晓。 “唉。” 李茂深深地叹了口气,他可不觉得这两人的师长见了自己,会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样。 说不得还能觉得自己就是害死此二人的罪魁祸首。 毕竟,自己这样子,可以说是纯邪祟啊。 想到这里,李茂便只能在心中默念道: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南离控火术’!】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一个倒计时陡然浮现。 六十个时辰。 李茂并没有先去褫夺什么‘降头’、‘造畜’这外道的手段,而是选择了那陆家嫡脉的主修功法。 主要是想要比较一番,这门‘南离控火术’与自己所修的‘玄冥蜕形篇’有什么修行上的不同。 除此之外…… 李茂又将视线转移到了一旁的女尸身上。 女尸,不知名讳,炼气三层。 按照‘玄冥蜕形篇’内的‘炼尸篇’来说,自己似乎能够将其炼制为一具煞尸? 想到这里,李茂不由陷入了沉思。 老实讲,这陵墓中的尸体多达九百四十八……不,九百四十七具,有一具被自己炼成了‘尸丸’。 但其余这些尸身,多是那魔修借助阴煞宝地,顺带豢养的煞尸。 而自己如今附身的这具尸体,身居帝王命格,经那魔修的培育,已然是具‘帝煞’,可号令煞尸,因此这里这九百多具煞尸,也都是为自己附身的这具帝王尸所准备的。 既然如此,自己是不是能如法炮制,将这女修的尸身,同样转化为煞尸,类似于尸傀的东西呢? 毕竟这女修,生前可是炼气修士,相比于这九百余的寻常煞尸,显然更为强悍。 “阴煞为引,精血为媒,以尸为器,铸煞成兵。” 李茂在心中默默回忆着‘炼尸篇’的内容,在心中暗忖:“取未散之阴煞精血三滴,融于尸骸心脉,结‘心印’。印成则尸傀初醒,目现幽芒,听命主魂。” 煞尸既成,气脉相连。 如帝煞统御群尸,一呼百应,然煞灭则主伤,此天道盈亏之理也。 回想着其中诸多内容,李茂忽然一怔。 煞灭则主伤? 那真是有够夸张的。 摇了摇头之后,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眸光一凝,一股寒气涌出,指尖登时溢出一滴褐色血液,没入女尸眉心之处,立时掐诀低叱:“敕!” 心念催动下,一股精纯阴煞自其帝煞本源涌出,循精血为引,直贯女尸心脉深处。 ‘心印’于尸骸内急速凝结,引动周遭阴煞之气倒卷而入。 俄顷,女尸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两点幽邃绿芒自瞳中燃起,森然映照墓室,冰冷死气中,一缕微弱却清晰的联系已然系于李茂神魂之上。 尸傀初成矣。 第8章 凝聚煞炁 “这样,就可以了?” 李茂收了神识,盘腿坐在棺椁之上,望着那女尸,神色怪异。 方才,李茂以帝煞精血为引,阴煞3为媒,依照‘玄冥蜕形篇’炼尸篇所述,在那女尸心脉深处结下了一道心印。 只不过,这毕竟是李茂第一次炼尸。 手段寻常,而且炼制的还是一具炼气期修士,难免有些心中有些许忐忑,不知是否成功。 须臾片刻,在李茂的注视下,那具女尸眼睑微动。 接着,在墓室幽暗的光线下,那对曾经清冷的眸子,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眼神空洞,充斥着一种近乎稚童般的迷茫,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身处何地,又是何种存在。 “唔……” 女尸喉咙低沉,发出了一道轻唔。 这女尸的魂魄,还残存体内。 见女尸苏醒,李茂立马便有一种其生死皆在自己掌控之中的感觉,当即一挥手来,那女尸应声而起。 李茂目视这女尸,却见此女气质清冷,身着素青道袍,青丝绾道髻,斜插一支素玉簪,面容清丽出尘,肌肤如玉,却是双眸无神,迷茫万千。 这女尸望向李茂,宛若被点醒了一般,当即微微欠身,出声道:“主人。” 见女尸说话流畅,声音无甚影响,李茂不由有些惊讶。 相比于墓里其他的那些僵尸,这女尸情况大不相同呀。 不愧为炼气修士,恐怖如斯! 李茂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张口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女尸闻言,躯干微不可查地凝滞了一下。 片刻后,女尸双唇微微开合,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从僵冷的喉间挤出,声线平直无波,却清晰无比:“韩……青凝。” 韩青凝? 这个名字,倒是与照世鉴里的生平无二,看来确实是这女尸的名字。 李茂微微颔首,审视地瞧了两眼韩青凝,继续问道:“你是清微门下?清微派有多少修士,修为如何?你们为何会到此地来,是为勘测灵脉?师门那边,可有如命灯之类的手段,能知你二人性命安危?” 听到李茂这般问询,韩青凝脸上倒是多了一份迷茫,似乎是无法第一时间消化与接受这么长的问询。 许久之后,韩青凝才双唇微启,回答道:“主人,清微派……是师门,记不得了,只记得师父乃是筑基真修……” 似乎是因为被那阴煞黑影的邪祟打散了魂魄,韩青凝的记忆浑浑噩噩,根本记不得什么事来。 无论李茂询问韩氏仙族、清微派近况,韩青凝皆是只能讲出三言两语,说出那男修名为‘陆柯’,仅此而已。 李茂有些头疼,不过也没招。 记不起来,又有什么办法。 不过通过这只言片语,李茂也感觉压力骤起。 “筑基真修啊……” 李茂吐出一口阴气,面对这样的情景,自然是很难以形容。 本以为自己要面对的乃是那魔修国师,却没成想,接下来的第一个关卡,竟然是来自名门正派的筑基真修,这找谁惹谁了? 对此,李茂只能寄希望于那魔修国师遗留下来的手段,能够真的有用吧。 到时候或许可以瞧瞧,自己能不能趁乱逃走。 不过无论如何,对于目前李茂而言,都是有一个要求。 尽快提升自己的修为! 念及此地,李茂忽然想起了那‘照世鉴’中所映照的内容。 尸丸,食之大补! 一念至此,李茂犹豫片刻后,还是深吸一口气,手中一翻,一枚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暗沉如墨的丹丸,便是出现在李茂手掌之中。 李茂伸手,将那枚尸丸捻于指尖。 触手冰寒刺骨,沉甸甸似有千钧。 他凝视片刻,眸中幽芒一闪,再无迟疑,张口便将尸丸纳入口中! 尸丸甫一入喉,想象中的腥臭并没有出现,反而味同嚼蜡。 不过下一瞬,一股阴戾的洪流,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轰然冲入李茂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远非平日引纳的地脉阴煞可比,更加纯粹,李茂见此,不由心中一喜,连忙运转‘玄冥蜕形篇’,引气入体,开始回旋。 引煞入体易,化炁凝真难! 服用了这尸丸之后,李茂感觉自己体内的煞炁凝聚速度加了一倍,登时让李茂惊诧万分,也不知这是因为‘尸丸’的缘故,还是自己这具‘帝王尸’更加契合修行功法的缘故,丹田深处,那一点微弱的煞炁核心,在无穷无尽的阴煞精元灌注与功法催逼下,正发生着本质的跃迁! 那煞炁不再散逸如雾,而是急速凝聚,色泽由灰转幽,质地由虚化实,渐渐形成了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如实,幽光内敛,自行缓缓流转的真炁! 玄冥煞炁! ‘玄冥蜕形篇’中记载的那一口真气,玄冥煞炁! 这一缕真炁诞生的刹那,李茂浑身剧震!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席卷全身! 帝尸经络中肆虐的狂暴精元洪流,仿佛终于找到了宣泄与归附的君王,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丹田,被那缕新生的玄冥煞炁鲸吞! 炼气一层! 玄冥煞炁,成矣! 李茂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幽光闪烁,感受着体内那口真正属于自己,如臂使指的本源真炁,缓缓吐出一口气来,自信满满:“四十余日,炼气始成!这炼气境,看起来也不难啊。” 虽只是初踏仙途,但这第一步,终究是稳稳地迈了出去! 李茂心神稍定,望向站在一旁呆呆傻傻的韩青凝,豪气万丈:“来。” “切磋一番,瞧瞧炼气三层,是何等手段!” 刚过炼气境,先欺负欺负痴傻少女,练练手! …… 清微灵山,层峦叠嶂尽数隐没于茫茫白雾之中。 云雾如素练穿行峰间,聚散间时掩山色,时露峰尖。 云海深处,庞大的建筑群若隐若现,飞檐半藏,钟磬声悠悠传来,恍若桃源。 这清微山灵宝峰上的一座阁楼中,有位青衫男子盘坐于楼上。 男子仙风道骨,面容清癯,着青色道袍,双目微阖,周身隐有灵光流转,气息沉凝如渊,正于蒲团之上静修吐纳。 倏忽,男子眉头一皱,似心有所感,猛地抬眸望去。 阁楼内壁悬着一排青铜命灯,灯焰幽幽,映照着内刻的名讳。 此刻,其中两盏灯焰“噗”地熄灭,余烬散落,灯座上赫然铭着“韩青凝”与“陆柯”二人名讳。 男子面色骤沉,眉头紧锁如川,眼中寒芒一闪。 “青凝、柯儿,缘何身陨?” 此二者,乃是其看在韩、陆二位师弟的面上,收为弟子,入门不过三五年,乃是其诸弟子中,修为最差之二人,尚且停留在炼气初期的境界。 宗门的诸多荡魔任务,自是不会派遣二人出面。 如今竟同时身陨,这着实让男子感到有些恼火。 不及多思,男子旋即掐指一算,指诀翻飞间,指尖灵光吞吐,似在推演天机,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悄然弥漫开来,阁内云雾随之翻涌不息。 仅仅数息后,男子又缓缓睁开双眼,眉眼之间尤为惊怒,周遭原本顺和的灵气也瞬间紊乱,引得山峰之间仙鹤悲鸣。 “难窥天机,推演无果!凝、柯二徒不过炼气初期,怎会如此?必是有人蒙蔽乾坤,阻我溯源……莫非有筑基真修设局,诛我门徒?!” “是谁在针对我,或者……是针对韩家、陆家,我不过是池鱼之殃?” 第9章 尸火 陵墓内,李茂盘坐棺椁,静静修行。 数日前,李茂也与已经变成煞尸的韩青凝切磋了一番。 本以为应是一场龙争虎斗,怎么说炼气三层修士也是处于炼气初期的最高阶段,实力不俗。 但真争斗起来,李茂只能说…… 不堪一击。 煞尸的强度,和修为境界不相干。 主要来自于身躯的强度。 韩青凝虽然生前修为境界‘高深’,但如今成了煞尸,只是寻常炼气修士的体魄,对付些凡人或者处于‘先天’阶段的半个修士,自是绰绰有余,但想要对付似李茂这等‘帝王尸’,实在是强人所难。 而李茂附身的这具‘帝王尸’,乃是那魔修花费诸多天地灵材培育,又在这极阴极煞之地修养七十余年,尸身早已培植到了巅峰状态,可不是区区炼气三层便可以撼动的。 也正是因为这七十余年的养煞,那魔修不计成本的培育,自己修行这‘玄冥煞炁’的速度才会大大增快,只因这尸身本就不凡而已。 “那魔修花费如此精力,似乎并非是为了培育一尊如那阴煞黑影,以供驱使的邪祟啊?” 李茂在心中暗忖,回想着‘照世鉴’当初映照出的生平,倒也猜出了个七七八八。 或许,这具属于前魏皇帝的尸身,就是那魔头给自己准备的夺舍之身?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被我这不知从哪儿来的孤魂野鬼给占了,而那魔修至今还不知…… 李茂想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个大概盘算。 就这般,又过了半日有余。 李茂面前,金光一闪。 【映照一世,褫得‘南离控火术’。】 随着照世鉴镜面涟漪平复,最后一点金光隐没,李茂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全新的知识洪流涌入识海。 正是那男修所修的《南离控火术》。 不同于《玄冥蜕形篇》专注于阴煞之气的凝练与尸身蜕变,这门来自清微派的火系功法,走的乃是引纳天地间至阳火灵,凝练‘南离明气’的堂皇正道。 “火法……正适合对付阴祟邪物,或许能克制陵外那煞傀?” 李茂心中升起一丝期待,当即收敛心神,尝试依循《南离控火术》的入门法诀,观想心火,意欲引动外界那稀薄得几乎不存的阳气火灵。 然而,甫一运功,一股强烈的滞涩与排斥感便汹涌袭来! 那由‘玄冥蜕形篇’凝练的玄冥煞炁,如同遇到了天敌。 丹田内那缕玄冥煞炁,对试图引入体内的微弱火灵之气展现出了极度的抗拒。 丝丝缕缕的火气刚一触及经脉,便被无处不在的阴寒煞炁迅速扑灭,仿佛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湮灭无踪,根本无法在体内留存。 李茂不信邪,连续尝试了数次,甚至强行催动玄冥煞炁稍作退让。 结果要么是火灵之气无法引动分毫,要么是强行纳入一丝后,立刻引发体内阴煞之气的剧烈动荡反噬,震得他尸身经脉都隐隐作痛,非但无法凝练南离明气,反而差点伤了自身根基。 “果然不行……” 李茂无奈地停止尝试,脸上露出一抹苦笑。 细细体悟其中关窍,便明白了根源所在。 “我这身根基,这具帝尸,乃至赖以生存的陵墓环境,皆属至阴至煞。修炼这纯阳炽烈的火系功法,犹如在冰室里点烛,未及照亮,自身便已熄灭。强行修炼,非但事倍功半,简直是事百倍而功半毫!” 李茂粗略估算了一下,若想凭借《南离控火术》在体内成功凝聚出一丝相当于玄冥煞炁强度的‘南离明气’真炁,恐怕需要耗费百日苦功,其效率竟远远不及修炼《玄冥蜕形篇》一日的进境! 这等慢如龟爬的速度,在危机四伏的当下,毫无现实意义。 “可惜了,看来这玄门正道功法,与我如今这‘非僵非人’的状态,终究是水火不容。” 李茂心中不免有些遗憾。 这清微派的正统传承,对他而言形同鸡肋。 不过,当李茂的意念扫过《南离控火术》中记载的诸多应用法门时,眼前却又微微一亮。 功法主体虽无法修行,但其中配套的几个控火的小法术,却并非完全依赖自身修炼出的南离明气驱动。 它们更像是对火焰的精妙操控技巧,只要自身拥有灵气便能引燃,或驾驭外界的火焰。 “这些倒是实用!” 李茂精神稍振。 那魔修留下的《玄冥蜕形篇》,通篇都在讲如何引煞、凝炁、蜕形、炼尸,对于如何运用力量施展法术、克敌制胜,却几乎没有涉及。 想来那魔头可能是出于某种忌惮,而未将这些手段写下。 虽然魏帝反噬的可能不大,但并非为零。 妥善起见,不传法术是对的。 念及此处,李茂伸出苍白的手指,心念微动,尝试运转法门。 这一次,驱动的不再是子虚乌有的南离明气,而是丹田内那精纯凝练的玄冥煞炁。 “嗤!” 一缕极阴寒的煞气自指尖透出,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一点仅有豆粒大小的幽蓝色冷焰,颤巍巍地在李茂指尖上方浮现! 这火焰毫无暖意,反而散发着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阴寒气息,光芒幽暗,却稳定地燃烧着。 “成了!” 李茂心中一喜。 虽然这阴火威力远不及正版南离明火那般炽热爆裂,但在这漆黑墓室中用作照明,或者出其不意地灼烧一些阴物,却是绰绰有余。 李茂满意点头。 只不过可惜的是,按照自己记忆中的修仙者,自己还差了一些诸如法宝、法器之类的物品。 原本,或许还能够从韩青凝和那陆柯身上获取,毕竟其二人可是御剑而来。 但那法宝,都被那阴煞黑影似的邪祟,击碎在了墓外,李茂可不敢轻易出墓,以免惊动了那还不知在何处的魔修。 “话说,若是这韩家、陆家,乃至清微派找上门来,那魔修应该会被惊动吧?说不得会有一番大战,那时也许是自己脱身的绝佳时机!” 李茂在心中想着,接着便招来一具殉葬的行尸,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聚‘尸丸’!】 伴随着照世鉴上倒计时的开始,李茂也并没有闲着,一边继续吸收周遭煞炁的同时,也开始将神识覆盖了出去,探查外界动向。 这几日,李茂近乎日日这般。 毕竟自己如今的处境可谓危机四伏,若是有所松懈,怕是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第10章 控尸 自从李茂踏入了炼气一层之后,褫夺的时间也变得有所不同。 寻常‘尸丸’原本需要三个时辰,如今只需要两个时辰。 而韩青凝、陆柯身上的功法,褫夺时间也分别少了几个时辰。 不过李茂也并没有优先去褫夺二人身上的功法,而是如法炮制,将那陆柯也凝练成了一具煞尸。 与韩青凝不同,炼制陆柯的过程异常顺利,只不过陆柯也并无韩青凝那般保留什么魂魄。 也许, 是因为褫夺的那五天,导致残余魂魄溃散了吧。 望着站在自己面前,唇色煞白,面无表情的陆柯,李茂微微颔首,心中想道:“这炼制‘煞尸’也太容易了,虽说低阶煞尸对高阶修士无用,但若是我一口气将一整个国家的凡人都炼制成煞尸,那岂不是同阶无敌?烦也能烦死对手!” “而且日后也能当个土夫子,专门去寻那些高阶修士坐化的洞府、陵墓,当个修仙界第一盗墓贼,挖出高阶修士身躯,将其炼化,岂不无敌了?” 这一点在李茂看来,简直无解哇。 自己一个炼气一层,都能将这韩青凝、陆柯这两个同为炼气期的修士炼制成煞尸,那么这修行煞尸法的修士,岂非同阶无敌的存在? 李茂估算,要么就是这‘煞尸’有什么限制是自己不清楚的。 要么,就是自己如今附身的这‘帝王尸’有什么特殊之处,若只是修行‘玄冥蜕形篇’的速度更快,李茂想不到那魔修为什么要如此大张旗鼓,来搞出这么一个陵墓来。 亦或者两者都有。 李茂摇了摇头,服下一颗尸丸之后,缓缓吐纳,意识沉入丹田,感受着那缕核心煞炁的每一次颤动。 就在心神完全沉浸之际,一种奇异的感应忽然自神魂深处萌发。 仿佛那维系着他对韩青凝、陆柯两具煞尸控制的心印纽带,不仅仅是一条单向的指令通道,更隐隐形成了某种更深层次,可供意识延伸的桥梁。 一个大胆的念头闪过李茂心间。 李茂并未睁眼,而是将全部心神凝聚,小心翼翼地尝试着,将一缕极其细微,如同蛛丝般的神识意念,顺着那连接着陆柯尸身的心印之线,‘延伸’过去。 起初,这感觉极其滞涩,仿佛在浓稠的泥沼中艰难移动一根无形的针。 神识离体带来的轻微撕裂感让李茂眉头微蹙。 然而,随着李茂持续专注地推动,那缕微弱的神识终于突破了某种无形的壁障! 刹那间,李茂感到自己的‘视角’猛地一变! 棺椁、幽暗的墓室、盘坐的本体、以及呆立一旁的韩青凝……这些熟悉的景象瞬间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低矮平直的视角。 自己正“站在”墓室冰冷的地面上,眼前正是自己那具端坐棺椁、闭目凝神的帝王尸身本体! 低头,看到的是陆柯那身青衫的下摆和苍白僵硬的手指。 李茂尝试着动了一下手指,陆柯的右手食指果然极其缓慢、带着一种关节生锈般的滞涩感,向上微微抬了抬! 巨大的惊喜如电流般瞬间贯穿了李茂全身! “成了!竟然真的可行!” 李茂按捺住激动,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缕分神的连接,开始尝试操控陆柯的尸身。 抬臂、迈步、转身……每一个动作都如同初学走路的婴孩般笨拙而缓慢,需要耗费大量的心神去协调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躯壳。 陆柯原本呆滞无神的目光,此刻在李茂分神的注入下,虽然依旧空洞,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属于李茂的审视意味。 “妙!太妙了!” 李茂在心中狂呼:“有此法门,我便能借陆柯之躯,如分身般在外探查!不必亲身犯险,便可窥视外间动静,甚至……或许还能试探那邪祟的虚实!” 虽然在‘玄冥蜕形篇’的‘炼尸篇’中有过记载,关于控尸的这一部分,但只是提了一嘴,并没有完全说明该当如何去控制,只是说达成这等情况,至少也要凝聚仙基‘煞魂引’,方能控制。 至于筑基后的仙法,这‘玄冥蜕形篇’中并未记载,李茂自然也无从得知。 但无论如何,如今自己以炼气之身能够驱使煞尸,足矣! 正当李茂打算付诸行动之时,一直遍布在外的神识忽地一闪,感知到了数道气息正在靠近。 “啧。” 李茂见此,当即明悟。 是有人来寻韩青凝、陆柯二人了。 不同于上次的小心谨慎,这一次的李茂倒是轻车熟路,神识虽然有所收敛,但也没如同上次那般直接收至陵墓周遭,而是小心观察。 瞒不住的。 那阴煞黑影的邪祟虽然手段高明,斩杀韩青凝、陆柯如屠鸡杀狗,但在处理后事上,明显就缺乏神智,血迹未除,迟早暴露。 说到此处,也算是自己害了这韩青凝、陆柯二人。 毕竟这地下冥河之中煞炁外泄,实乃自己神识透过阵法,引发了一点点涟漪,原本须臾便可修补,这二人路过,正好察觉,从而葬送了性命。 看看这次,出来寻找二人的修士,是何手段吧。 若是实力低迷,说不得这墓里又要多几具尸体,供自己驱使了。 …… 魏冢山上,阴风卷过山涧。 数道剑光落下,显露出几位身着韩家服饰的修士身影。 为首之人,正是韩家族老韩长景,韩长景面色铁青,鹰隼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以及石壁上飞剑刺入的深痕、碎裂的古树,还有那被巨力震碎的护盾残片。 “青凝的气息……还有陆家那小子的……就在这里彻底断绝了!” 韩长景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难以遏制的悲愤与冰冷杀意:“看这痕迹,绝非寻常斗法!出手狠辣,一击毙命,且残留的煞气邪异非常!” 他身后几位韩家子弟脸色同样难看。 韩家立足未稳,刚刚获得这片灵地,作为家族新希望的内门弟子韩青凝竟在自家“领地”边缘惨遭横死,连带陆家嫡子也一同陨落,这简直是灭顶之灾,祸事临门! “究竟是谁?!” 一个韩家青字辈中年修士咬牙切齿,周身灵力因愤怒而微微鼓荡:“梁家?还是洞真观?他们败于长适伯父之手,怀恨在心,竟如此下作,埋伏袭杀小辈?” 他想到的,是南北斗剑的旧怨。 “不像。” 另一个较为沉稳的修士蹲下身,指尖捻起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黑色气息,那气息冰冷刺骨:“这煞气,阴邪霸道,绝非是我三宗七派的路数。倒像是魔宗。” 话音未落,队伍中一个较为年轻的族人,韩青锋,脸色突然变得煞白,他猛地想起了什么传闻。 此刻,那不安与眼前这诡异的阴煞气息、还有周遭坊市偶尔提及的古老秘闻瞬间串联起来。 “族老!” 韩青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上前一步,急声道:“晚辈想起一事!此地名为魏冢山!七十余年前甲申荡魔,那祸乱天下、重创我三宗七派多位筑基真修的魔头,据说重伤遁走后,便是蛊惑了前魏皇帝,于此地修建陵墓,作为藏身之所!” “孟横?!”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 韩长景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气势猛地一窒。 魔头孟横! 那是筑基后期的真修,乃是在整个江北三宗七派、四大魔宗中都名列前茅的真修,乃是五十余年前,最有希望踏入紫府的修士! “传闻孟横重伤逃遁时,将未来得及带走的秘宝藏于那凡人皇帝的陵墓之中。后来我派前辈也曾搜索,却一无所获。” 韩青锋继续道,声音急促:“青凝族妹与陆家那小子在此遇害,残留的又是如此诡谲阴煞,会不会是他们无意中,触动了那魔头遗留的陵墓禁制,或是惊醒了某种守护陵寝的魔物?!” 这个猜测太过惊悚,却也瞬间点醒了所有人! 韩长景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一股前所未有的炽热从眼底迸发,仿佛枯枝逢火,灼灼燃烧! “若真是如此,天佑我韩氏!” 韩长景声音颤抖,当即点了一名韩家的中年修士:“青岸,速回族中!将此间异状密报长适族兄,言明‘魏冢山恐藏孟横遗宝’……切记,只禀我族兄一人!” 说罢,韩长景枯掌重重扣住此人的肩头,郑重道:“纵是陆家眼线或宗门执事问起青凝之事,也只说遭遇强悍邪祟,尸骨无存,邪祟也已被我韩家尽诛……绝不可泄露‘半字!此乃我韩家兴衰之机!” “不惜灵力,全速折返!” “是!” 韩青岸郑重点头,剑光冲天而起,撕裂阴云直射东方。 韩长景目送剑光消失,倏然转身,当即对其余韩家修士道:“四散封山!擅近此涧者,无论人畜,格杀勿论!” 第11章 风雨欲来 “来了六人,有一人离去,根据他们所言,应该是去通风报信了,其余五人,两强三弱……” 李茂的神识隔着老远,默默探查着这几个韩家修士的情况,却只见得剩下五人,彼此说了些什么之后,便忽得分散开来,似乎在驻守这片区域。 隔得比较远,李茂只能模糊听到几个字,总结了一下,大概就是五人留守,一人回去请筑基真修。 不过,那先前诛杀韩、陆二人的黑影并没有现身,瞬间让李茂有些无语,忍不住叹道:“那黑影邪祟呢,先下手为强的道理不懂吗?” 筑基真修什么实力? 李茂不清楚。 或许,自己也应该好好未雨绸缪一下。 念及此处,李茂神念一动,周围数道尸傀登时应声而动,开始卖力挖坑。 李茂,想要将这墓穴与地下河道挖通,做好后手准备。 万一这些正道人士攻入墓中,不由分说的将自己大卸八块,也好有个脱身的渠道。 陆柯最为卖力,毕竟生前也是名炼气修士,比起其余那些殉葬的凡俗,速度快了不少。 煞尸在李茂的心神驱使下,动作僵硬却不知疲倦,锋锐的指甲与坚硬如铁的骨骼便是最好的开凿工具。 泥土与碎石簌簌落下,混杂着陵墓深处沉淀的阴寒气息。 得益于陆柯这具炼气期煞尸远超凡俗的力量,以及李茂对控尸之术的愈发纯熟,通往地下暗河的工程进展极快。 不多时,伴随着最后一块巨石的碎裂声,一个约莫半人高的不规则洞口赫然出现在墓室冰冷的地板上。 一股远比墓内更为浓郁、带着水汽和刺骨寒意的阴煞之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倒灌而入,令墓室内的温度骤降。 洞口之外,漆黑一片,只闻水流汩汩奔涌之声。 洞,挖通了。 李茂站在洞口数步之外,小心翼翼地运用神识,探向那幽深的洞口。 与先前并无什么区别,但李茂也不敢贸然下河。 毕竟,那国师魔修修为滔天,怎能不知晓这下面有一方冥河?万一有什么布置在此,那就有些麻烦了。 一念至此,李茂目光落在静静侍立在一旁的陆柯身上。 这具清微门徒的尸体面色惨白,双目空洞,已然完全成为李茂意志的延伸傀儡。 “就决定是你了。” 李茂不再犹豫,心念一动,那维系着陆柯尸身的心印之线瞬间绷紧,属于李茂的一缕分神顺着这无形的桥梁,猛地灌注进陆柯的躯壳之内。 陆柯原本空洞的眼窝中,倏地燃起两点微弱却属于李茂的幽光。 握了握手掌,僵硬舞毕,并无半分延迟之类的情况。 对于李茂而言,这种感觉,犹如穿戴了一个虚拟设备,进行另类体验,不过李茂现在显然不能做到一心二用,本体则已是盘膝做好,默默运转已经熟读于心的‘玄冥蜕形篇’,令其按照本能进行运转。 在李茂的操纵之下,‘陆柯’迈开步子,步伐沉重的跳入了这翻涌着阴寒水汽的黑暗之中。 “噗通!” 一声入水的轻响,冰冷的河水瞬间漫过了半个身子,冰冷的河流冲击着僵硬的肢体,李茂只感觉一股寒意铺面而来,深入骨髓似的寒冷,只得闭目养神,全部心神都维系在这分身之上。 “这冥河之中的阴煞之气更胜一筹,那陵墓中的阴煞之气,似乎便是来源于此……” 李茂在心中暗忖,脚踏河沙,顺着河水流动的方向走去,不时还能踩到一些枯骨之类,登时引得李茂猜测不已。 这地下河,本就是一条普通的河流。 而那国师魔修不知道施展了什么手段,送了不少尸体过来,以至于形成了如今这般,充斥着精纯活跃的阴煞之气。 “按照先前神识的探查,这条地下河的尽头可以出去,这次便看看,沿途有没有什么神识发现不了的凶煞……” 如果一切都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这里或许就是自己的一条出路! …… 清微治下,韩家新辟的驻地会客室内。 檀香袅袅,灵茶雾气氤氲。 一身青衫、气度沉凝的韩家筑基真修韩长适端坐主位,面色平静,却自有一股筑基真修的威严。 而下首位置,则是坐着一位态度恭谨的女子。 那女子身姿高挑,一袭同样绣有清微派云纹的青衫,勾勒出成熟丰韵的曲线,气质清冷中带着一丝干练,正是清微派筑基真修杨恒座下二弟子,徐妙。 “徐师侄,劳烦你亲自跑一趟,告知青凝与陆柯命灯熄灭之事。” 韩长适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但眼神深处却潜藏着一抹凝重与痛惜:“杨恒师兄的意思是……” “韩师叔,家师命我前来,一则确认此事,二则询问韩家可知晓他二人最后行踪、有何异状?” 徐妙微微欠身,姿态恭敬:“师妹、师弟命灯熄灭得极为突兀,家师推演天机亦遭蒙蔽,恐非寻常邪祟所为,或有外力干预。门内对此事……极为重视。” 韩长适心中微凛。 自己初入筑基,凝聚‘再逢春’仙基不久,实力比之早已臻至筑基中期的杨恒相差甚远,杨恒都算不出来,此事定然不容小觑。 韩长适心中斟酌,想着如何回应,而就在此时,会客室外却陡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灵力波动,紧接着一个带着喘息和焦急的声音响起:“长适伯父,晚辈有十万火急之事禀报!” 话音未落,风尘仆仆、脸上犹带着惊惶与一丝难以抑制亢奋的韩青岸冲了进来。 他显然一路全力飞遁,灵力消耗巨大,气息尚未平复。 韩长适脸色一沉。 太不像话了! 韩家崛起时间不久,家族之中还没形成什么观念,这等会客之时,怎没人来阻拦? 看来,是自己平日治家不严,必要管教! 否则如此没有规矩,韩家又如何能在这江北立足? 韩青岸这才看清室内还有他人,尤其是看到徐妙身上那鲜明的清微派内门弟子服饰以及她沉稳中带着审视的目光时,他顿时僵住,嘴边即将冲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脸色瞬间由红转白,眼神慌乱地看向韩长适。 徐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暗忖:‘韩家果然有事隐瞒!青凝师妹与陆师弟之死,绝非意外遭遇邪祟那么简单!这韩青岸如此情状,必是带回了与二人陨落之地相关的重大秘密,且韩家不欲外人知晓!’ 徐妙心思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端起玉盏,轻轻抿了一口灵茶,仿佛对这场小小的“意外”视若无睹。 韩长适见状,立刻明白必须将徐妙暂时支开,压下心中的焦躁,徐妙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 “徐师侄见谅,族中弟子莽撞,失了礼数。此事关乎我韩家新驻地事务,容我与青岸私下交代几句,去去便回,还请师侄稍坐片刻,品一品这新采的灵茶。” “韩师叔请便,处理族务要紧。” 徐妙微微颔首,语调平静无波,显得十分通情达理。 韩长适不敢耽搁,立刻起身,给了韩青岸一个严厉的眼神,示意他跟上,两人迅速转入会客室后方的静室,并布下隔绝神识探查的禁制。 会客室内,只剩徐妙一人。 她放下茶盏,方才还平静无波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指尖在袖中无声翻动,一道微不可察的灵光悄然凝聚成一张细小的符箓虚影。 ‘师尊,弟子已至韩家,韩家反应异常,似有重大隐情刻意隐瞒。适有韩家核心弟子韩青岸仓皇闯入,所报必与师妹、师弟陨落相关,韩长适急于将其带离弟子视线。’ ‘弟子推断,韩家新得之魏冢山灵脉恐藏惊天隐秘,或与二人之死有直接关联,且韩家意图独占。事态紧急,恐生大变,请师尊速速定夺!’ 心念电转间,信息已烙印于符中。 徐妙指尖微弹,那道无形的传讯符箓瞬间化作一道比发丝更细的流光,悄无声息地穿透韩长适匆忙布下的禁制缝隙,朝着清微灵山的方向破空而去。 做完这一切,徐妙重新端坐,面容恢复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只是她端起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看似落在氤氲的茶雾上,实则穿透墙壁,锁定了静室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 “魏冢山……难不成是那魔头?” 第12章 生擒 韩青锋站在魏冢山阴风呼啸的林间,奉命巡视着这片被族老韩长景划为禁地的山涧外围,却也走了神。 韩青锋,韩家‘青’字辈修士,八岁引气入体,踏入仙途,至今已逾三十五个寒暑,也已有四十三岁了。 奈何天资所限,灵根驳杂不纯,任凭他如何勤勉苦修,修为始终停滞在炼气三层,寸进难行。 看着族中那些天资卓越的同辈甚至后辈一个个破境精进,甚至有望筑基,韩青锋心中那份不甘与苦涩,如同藤蔓般缠绕心间,日夜啃噬。 韩青锋心中清楚,若真寻得那魔头宝藏,族中那些天骄,如族内嫡系血脉,或是已至炼气后期的那几位叔伯,才是真正有资格分润大头的对象。 而他韩青锋,一个蹉跎半生仍困于炼气初期的修士,纵有发现之功,恐怕也只得些微末赏赐,聊胜于无。 仙途难成啊。 就在韩青锋思绪纷杂之际,一股异样的气息猛地浮现,令韩青锋为之一怔。 这气息,并非来自山涧青凝堂妹气息消失的方向,而是来自脚下更深、更幽暗之处! 韩青锋下意识地蹲下身,手掌按在冰凉潮湿的岩石上,凝神细察。 神识虽弱,却也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但精纯得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正顺着岩石的缝隙,从更深的地底缓缓弥漫上来。 这气息……与陵墓入口处残留的阴煞同源,却似乎更加深沉,带着一种地下暗流的湿冷质感。 “地下河?” 韩青锋心头一跳。 族老只盯着地表,却忽略了这地底潜流?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 韩青锋环顾四周,确认其他几位负责警戒的族人都在较远处,无人留意他这边。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跳动,血液似乎都涌上了头顶。 一个大胆而疯狂的念头占据了他的脑海: 机缘! 这是我韩青锋此生仅有的机缘! 献给家族? 族老们固然欣喜,但好处能落到自己这个‘炼气三层’头上的能有几分? 修行路上,一步慢,步步慢! 若真能从这地底暗河中寻得一丝魔头遗泽,哪怕只是一件残宝、一卷秘术,或许……就是自己突破瓶颈,甚至窥见更高境界的希望! 巨大的诱惑与对未来的期冀瞬间压倒了恐惧和族规。 韩青锋眼中闪过一丝决然,他不再犹豫。 韩青锋迅速而隐蔽地沿着那股越来越清晰的阴煞气息移动,很快在一处小溪中停下。 那股精纯的阴寒之气正是从这小溪尽头汩汩溢出。 韩青锋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不再迟疑,当即向着阴煞气息的源头,独自前行。 溪水很快没入一处被藤蔓半掩的山岩下方。 韩青锋毫不犹豫,五指并拢,炼气三层的灵力凝聚于指尖,化作一道并不算锋锐但足够坚韧的灵光,狠狠刺向潮湿的岩壁。 碎石簌簌落下,一个仅容一人勉强挤入的缝隙被韩青锋强行凿开。 一股远比地面浓郁数倍,混杂着水汽与腐朽气息的阴寒煞风扑面而来,几乎让韩青锋呼吸一窒。 “就是这里!” 确认四周无人察觉,韩青锋深吸一口气,矮身钻了进去。 缝隙后是一条倾斜向下的天然甬道,幽深黑暗,唯有脚下冰冷的水流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更添几分死寂。 韩青锋小心翼翼地运转灵力,指尖凝聚起一团微弱但足以照亮身前数尺的灵光,警惕地向下摸索前行。 韩青锋感觉自己走了足有几刻钟,每一步都踩在湿滑冰冷的石头上,精神高度紧绷,既期待发现魔头遗宝的蛛丝马迹,又恐惧着黑暗中可能潜藏的危险。 就在他神经几乎绷到极限时,前方水声似乎变得空旷了些。 韩青锋脚步一顿,指尖的灵光向前方更远处探去。 幽光摇曳,勉强驱散一小片浓稠的黑暗。 光晕的边缘,赫然映照出一个人影! 那人影正对着他,在及腰深的漆黑河水中,以一种极其僵硬、古怪的姿势,缓慢而滞涩地向前挪动。 水波被破开,发出哗啦的轻响,在这死寂的地下河道中格外刺耳。 韩青锋瞳孔骤然收缩,那身被河水浸透、紧贴在身上的身影,竟然是陆柯! “陆柯?” 一个难以置信的颤音,不受控制地从韩青锋喉咙里挤出。 那正在水中艰难前行的身影,赫然是早已被确认陨落的清微同门,陆家嫡子陆柯! 而同样,那‘陆柯’见了韩青锋,同样一愣。 韩青锋心中疑虑不已,当即张口:“陆师弟,你……” 虽然韩青锋并未拜入清微派门下,但同属清微治下,互称一声师兄弟也不算问题。 而那‘陆师弟’不语,只是一昧后退。 见此情况,韩青锋虽然愚钝,但也反应了过来。 不对。 陆柯的状态不对! 阴气灌体,凶煞十足。 赫然成了一具尸傀! “好胆!” 韩青锋厉喝一声,祭起飞剑,心中紧张万分,但却又兴奋无比。 韩青锋眼见那‘陆柯’尸傀僵硬地逆流后退,非但未惧,心中贪念反而如野火般炽烈灼烧:“这厮生前不过炼气修为,成了尸傀竟也能走到此处?看来这魔头陵寝深处的防护,远不如传说中那般森严可怖!天赐机缘,岂能错过!” 他强压下激动,口中厉喝一声:“今日我韩青锋便替天行道,诛灭你这孽障!” 周身炼气三层的微弱灵光鼓荡,竟是不退反进,手中飞剑虚悬身前:“去!” 悬于身前的飞剑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虽灵光黯淡,远不及高阶修士的声势,却在狭窄阴暗的地下河道中划出一道决绝的白虹! 剑锋撕裂潮湿的空气,精准无比地贯向‘陆柯’的胸膛! “噗嗤!” 一声闷响,如同钝器刺入朽木。 飞剑毫无阻碍地洞穿了那具僵硬的身躯! 碧绿色的鲜血喷溅,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混合着精纯阴煞之气猛然爆发开来。 那‘陆柯’尸傀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嚎,被飞剑的冲击力带得一个趔趄,但并未倒下,反而以更快的速度,逆着漆黑冰冷的暗流,跌跌撞撞地向更幽暗的深处逃去! 那命中‘陆柯’的飞剑,也瞬间被这阴气侵蚀。 韩青锋心头一凛,飞剑被污,灵性大损,与他的联系瞬间变得微弱。 但尸傀的‘虚弱’与不顾一切的奔逃,反而印证了韩青锋心中的狂想。 这具傀儡背后,必有驱使它的源头,那源头,极可能就是魔头遗泽所在! “想逃?留下机缘!” 贪婪彻底压倒了理智,韩青锋顾不上召回受损的飞剑,体内炼气三层的微薄灵力疯狂运转至双腿,一步踏入及腰深的刺骨寒流,奋力向着尸傀消失的方向追去! 河道愈发曲折,水流声在岩壁间回荡。 不知追了多久,前方那‘陆柯’尸傀的身影猛地一闪,竟消失在岩壁的一个巨大豁口之后! 韩青锋喘着粗气冲到近前,只见豁口内漆黑一片,比河道更浓烈百倍的腐朽与阴煞之气如同实质般扑面涌来,几乎将他掀翻。 洞口边缘,残留着人工开凿的粗粝痕迹。 墓穴入口! 狂喜瞬间淹没了韩青锋的内心。 什么家族规矩,什么潜在危险,都被抛诸脑后。 韩青锋毫不犹豫,矮身便钻入了那仿佛巨兽张口的黑暗豁口! 甫一踏入,脚下不再是水流,而是湿滑冰冷的石阶。 身后的河道水声与微光瞬间隔绝,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绝对寂静和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韩青锋指尖重新凝聚起一团微弱的灵光,试图驱散眼前的混沌。 灵光摇曳,仅仅照亮身前方寸之地,映出脚下的墓石。 只见在灵光勉强触及,通道两侧的阴影深处,在这腐朽的甬道壁龛之内,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绿油油的眼睛! 并非一两只,而是数十、上百……密密麻麻! 它们充满难以言喻的恶意,齐齐聚焦在韩青锋这个闯入者身上! 这些,都是煞尸! “上……上百具……我命休矣!” 韩青锋脸上因激动和贪婪泛起的红潮瞬间褪尽,只余下骇人的惨白。 而就在此时,尸群忽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 湿滑石阶尽头,幽暗深处响起沉重跫音。 一道身影裹着黑雾而来,看不清面孔,只见得冠冕垂旒下,身着帝王袍。 周遭百尸跪伏,齐声高呼:“陛…下…” 韩青锋踉跄跌坐,呆若木鸡。 “拿下!” 第13章 符钱 这煞尸,这煞尸…… 韩青锋面如死灰,心中已是后悔不已。 为什么没有通知族老,为什么不等长适伯父…… 心中纵有千万种悔意,到如今也已经于事无补。 周围已经有两名煞尸上前,依照那皇帝模样的煞尸指令,前来擒拿。 韩青锋有心想要反抗,但周遭上百具的煞尸着实是让韩青锋那最后一丝反抗的想法都付诸东流,只能束手就擒。 他的心里还有最后一丝念想。 万一, 这群煞尸,不会杀自己呢? 毕竟方才那‘皇帝’喊的是拿下,而不是处死。 韩青锋被煞尸架着踉跄前行,面如死灰。刚走两步,目光无意间扫过帝王尸身侧那道静立的倩影,身形猛地一僵,瞳孔骤缩,难以置信的嘶哑声音脱口而出: “青…青凝堂妹?!” 那身面色惨白如纸的煞尸,赫然是数日前惨死的韩青凝! 原来堂妹不仅身死,更被炼成了这般不人不鬼的模样,永世不得超生! 仅仅数日,怎会如此之快?! 就算是北疆魔宗的那些个精通炼尸的魔修,也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炼制两具炼气煞尸,以做驱使的尸傀。 难不成,这面前的帝尸,并非是炼气邪祟,而是一尊…… 筑基魔祟?! 想到这里,韩青锋浑身一震。 “也不知这魔头该如何折磨我,难不成要将我如法炮制,炼制惩堂妹那般的尸傀?” 韩青锋在心中胡思乱想,想要遁逃,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便又想到了‘筑基魔祟’,登时身子一软,也不知道未来前路如何了。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 “这也敢追?真当我是泥巴捏的?” 棺椁之上,李茂在心中暗忖,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此人修为平平,能够一路畅通无阻……这条河道真没有什么邪祟把守吗?有点不对劲啊。” 就在不久之前,李茂感知到那阴煞黑影的邪祟再度行动,前去袭杀了几个靠近的韩家修士。 可能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没能去及时阻拦这韩青锋。 但若是因为这个,那李茂也有些难以自持,颇为难绷。 这么大个陵墓,原来真的只有那阴煞黑影一个狱卒守卫? 若是对方如这韩青锋一般,顺着河水逆流而上,一路深入墓穴,岂不糟糕? 国师啊国师,本以为你是个手段高明的大人物。 如今看来,好像也就那样啊。 李茂深吸一口气,心中腹诽了两句之后,便看向了一旁被禁锢的韩青锋,指尖没过一缕苍白冷火,厉声道:“你是何人,缘何来本座寝宫,叨扰本座修行?!” 听闻李茂口吐人言,韩青锋登时觉得自己心中想法是对的,当即身子一抖,纳头就拜:“晚辈牵牛山韩家修士韩青锋,拜见前辈!着实,着实是不知此地乃是前辈潜修之所,叨扰了前辈,死罪,死罪……” 牵牛山韩家? 李茂了然,这大概就是那修仙家族韩家的驻地所在,正巧那韩青凝说不出什么底细来,便趁着这个机会,张口问道:“外面那些修士,也是你韩家之人?” “回禀前辈,为首之人是晚辈伯父韩长景,炼气七层修为,其余人,以此是家中族人韩长林、韩青虹、韩青信,修为也在是在炼气阶段,最强者为韩青虹,炼气五层,其余二人与晚辈境界相等,皆为炼气三层。” 韩青锋也是毫不犹豫,直接将所有情报都给卖了出来:“不过在此之前,韩长景遣人去知会了族中长辈,我族尚有筑基修士,十数位炼气修士,长适伯父神功盖世,修得‘再逢春’道基,在南北斗剑中斗败了数位筑基真修,夺得前十名。” 在谈及韩长适时,倒是有些夸大其词。 想活命,就要体现出自己的价值。 而自己的价值,只有对韩家的价值罢了。 “韩长适……” 李茂揣着下巴,随手拈起了一枚尸丸服下,接着便看向面前的韩青锋,忽得一愣。 方才李茂才发觉,这韩青锋身上的煞气极重,脸色煞白无比,看样子不像是什么修仙中人,反而像是什么病入膏肓的凡人老叟一般。 嗯? 李茂见此,不由一怔。 此人再怎么不堪,也是名炼气修士,也不至于因为这数百具煞尸,而导致煞气入体吧? 迟疑片刻之后,李茂伸手,将那‘陆柯’招来。 陆柯胸前仍旧插着那把被韩青锋驱使的灵剑。 此刻,这把灵剑已经被煞气侵袭,腐蚀的有些不成样子,灵气全无,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只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凡人宝剑。 稍微一想,李茂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冥河水! 那冥河水有问题! 煞气充斥其中,韩青锋长时间浸泡其中,既被蒙蔽了神智,又被吸干了精气。 能够走到这里,也已经是挺了一口气。 只是他本人,还无所察觉。 至于陆柯…… 本就是煞尸,自然不怕这冥河水里的煞气了。 “前辈,此乃晚辈族中赐下的低阶法器清风剑,售价三千二百符钱。” 韩青锋虽然感觉有些头晕目眩,但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而是恭敬回答。 “符钱?” 李茂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不由一愣,接着便张口道:“什么是‘符钱’?” 本来李茂还打算维持一下神秘人的逼格,用这种威慑的方式来让韩青锋交代一些情报。 但如今,这韩青锋生机断绝,命不久矣。 马上就要变成一具自己驱使的尸傀,那么逼格不逼格的无所谓了。 而听到李茂的话语,韩青锋不由一怔。 这位前辈这都不知? 难不成,这并非是建造此地的魔修,而是这煞尸自主产生了灵智,觉醒了前尘记忆? 根据传言与装饰来看,这煞尸生前应该是那凡人皇帝,大魏天子! 念及此处,韩青锋强压心中滔天巨浪,对着李茂恭敬道:“回禀陛下,这‘符钱’乃是我等方外之人修行所用的货币,如同凡俗中流通的铜钱之类。” “方外之士平日里的货币,难道不是‘灵石’?”李茂张口道。 在‘玄冥蜕形篇’中曾经提到过灵石可以辅助修行,也是因为这样的特性,因此才被定为修仙界里的流通货币。 韩青锋强忍体内煞气侵蚀的眩晕感,伏地恭敬道:“回禀陛下,灵石乃是天地灵物,采自灵脉矿藏,数量极其稀少,寻常修士难获。因此,三宗七派为便利治下交易,每一派皆自行发布符钱,上刻门派印记与灵纹,以此充当方外之人的通用货币。” “符钱主要用于辖内坊市、丹药及法器交换,凡涉及仙途所需,皆可流通。” “名义上,一千符钱便相当于一枚灵石,然实际兑换时,因灵石稀缺,常需一千二三百枚符钱,方能换得一枚,此乃江北常态。” 言毕,韩青锋喘息微促,面色更显煞白。 李茂闻言,微微颔首。 原来如此。 这些名门正道还发行货币,给底下小修士来用啊。 “你身上可有符钱?”李茂再度张口问道。 韩青锋闻言,从身上摸索出几十张符钱,恭敬对李茂道:“陛下,此乃清微治下发行符钱。” 李茂接过这符钱,见这符钱其实就是一种符箓。 软塌塌的,上面画着一面可能属于清微派的印记,上有仙鹤,左右各有一行小字,分别是‘仙途坦荡’与‘福寿延绵’。 握在手中,倒是能感受其中灵气。 只是这灵气,无法吸收。 只是一种符箓罢了。 韩青锋见李茂收下符钱,并未立刻发难,心中求生之念更炽。 他强忍着体内翻江倒海般的阴寒与眩晕,猛地以头触地,声音激动,有些发颤:“陛下神威盖世,晚辈韩青锋,蹉跎半生,仙途无望,今日得见天颜,方知大道可期!” “恳请陛下开恩,收留晚辈于麾下!晚辈愿为陛下前驱,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李茂高踞棺椁之上,见韩青锋那煞白中透着死灰的脸色,急促而艰难的喘息,以及周身无法抑制散发出的那被冥河煞气彻底侵蚀的腐朽气息,无不宣告其大限已至。 李茂心中了然,缓缓颔首:“既如此心诚……也罢。朕,便收下你了。” “谢陛下隆恩!谢……” 韩青锋闻言,一阵狂喜,然而,“恩”字尚未出口,那股源于地下冥河的至阴煞毒,如同决堤的洪流,骤然在他枯竭的经脉和衰败的五脏中彻底爆发! 韩青锋只觉头颅如遭重锤,眼前的世界猛地天旋地转,一股无法形容的阴寒顺军涌来,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嗬’声,身体便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墓石上,再无丝毫声息。 “……” 李茂静静地看着脚下这具迅速失去温度的躯体,微微摇了摇头,低声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镜面金光大盛,浮现出一行蝌蚪小字。 “牵牛山韩家修士,四十三载苦修,灵根驳杂,困于炼气三层。闻魏冢山阴煞异动,贪念炽盛,独探冥河,终为阴煞噬魂而亡。” 【可褫取技巧:小聚气决。】 【褫取耗时:一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日。】 “一个时辰的功法,还没其他手段?” 李茂眉头一挑,瞬间失去了兴趣,当即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练‘尸丸’!” 炼气修士的尸丸,肯定比寻常煞尸的更加进补! 至于收下韩青锋效力之事……谁说炼成尸丸服用,不算效力。 韩青锋没有消失,只是化为灵力永远为自己效力罢了。 第14章 炼气三层 冥河潺潺,水流湍急。 李茂盘坐于冥河中断,任由这冰冷刺骨的冥河水冲刷躯体,顿感如同刀割。 这冥河水中,蕴藏大量阴煞之气,在此地修行,事半功倍。 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长时间冲刷,或许会对僵尸之躯造成些许损伤。 但对于李茂这具帝王尸来言,这点损伤近乎微不可见。 或许这便是那魔修国师的计划,蕴养个七八十年之后,再将这具尸体转移到冥河之中,继续蕴养十数年,从而达成最佳状态。 如今,倒是被自己提前了。 炼气修士,得寿百五十年。 筑基真修,得寿五百年。 至于紫府上修,则是福寿延绵,足以活到千岁。 能够花费这么长时间来布局,这国师啊,多半也是筑基真修,甚至更强。 李茂现在唯一的奢望,就是那国师感觉到禁制松动,赶紧赶来,和那什么清微派、韩家的筑基大战一番,斗了个两败俱伤,让自己能够趁乱脱离这一方桎梏。 那韩青锋已经化为一枚饱满的‘尸丸’,颜色偏绿,似乎彰显其修行的功法乃是木象功法,对于李茂而言,倒是有些神异。 “炼气修士的尸丸……不知是何等滋味,又能助我几何?” 李茂心念既定,再无迟疑,张口便将这翡翠般的尸丸纳入口中! 尸丸入喉,依旧是味同嚼蜡。 或许是因为僵尸之躯的缘故,李茂前不久偷偷吃了口土、吃了块石头,乃至还吃了一口韩青锋腐蚀的灵剑,统统都是一个滋味,根本感知不到味道如何。 本以为这炼气修士凝聚的尸丸相比之下会有些味道,却没成想仍旧那般寻常。 没什么滋味。 就在李茂心中如此去想的时候,一股远比此前任何一枚尸丸都更为狂暴,且带着奇异枯荣意蕴的阴煞洪流,如同沉寂万载的地脉阴煞一朝喷发,化作无数道冰冷刺骨的锋利丝线,瞬间冲垮唇齿关隘,蛮横无比地灌入李茂的四肢百骸,周身经络! 饶是以李茂这具经魔修精心培育七十余载、早已坚韧非凡的帝王尸身,此刻也感觉到一阵不适,仿佛那韩青锋一生的修为,都灌注在这颗尸丸之上。 李茂不敢怠慢,立刻全力运转‘玄冥蜕形篇’。 丹田内,那缕初成不久的玄冥煞炁核心,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旋转起来,化作一个幽深晦暗的漩涡,贪婪地吸纳着涌入体内的精纯阴煞。 一呼,一息,功法运转。 李茂只觉得体内灵机如泉涌般,潺潺而上。 体内玄冥煞炁,不断壮大。 李茂盘坐于这河道中央,静坐不动,任凭河水冲刷,其身内外却似乎有着一股气机。 一起一伏,一收一放。 每经历一个循环,李茂便感觉自己体内的煞气便强了一分。 李茂体内的煞气,初时如丝,继而如缕,很快便粗壮得如同一条细小的黑色蛟龙,在丹田气海之中蜿蜒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森寒波动。 炼气二层,水到渠成! 不过,那枚韩青锋所化尸丸内蕴含的精元,远超李茂预估。 冲破炼气二层的壁障后,洪流之势非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因经脉被拓宽、承受力增强,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难不成……” 李茂心神激荡,全力催动功法。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通往炼气三层的无形壁垒,在如此狂暴的能量冲击下,已然摇摇欲坠! 李茂意识到,这似乎是一个长久的过程。 绝非一朝一夕! 他看了一眼洞窟上的陆柯、韩青凝,深吸一口气,对着陆柯方向,咬牙道: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灵犀一线’!】 说完这句话后,李茂便不再去想其他,借助这冥河水与尸丸,专心修行。 而这冥河水中,也慢慢重归黑暗,不过李茂的气息,仍在缓缓攀升。 约三五日后。 李茂周深气息,攀至一个巅峰,又忽得消散如流光,不见起伏。 唯有一双眼,在这幽暗的河水中睁开。 射出翠绿光辉。 “炼气三层……” 李茂心中舒爽,长吐一口气后,当即起身,任由身上河水滴落,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彻骨严寒。 打了个冷颤后,动了动手指,李茂忽然警觉,此刻自己竟慢慢有了一些……触觉。 “伴随着修为越高,自己的这具僵尸之体,会更像人类?” 李茂默默想着,操纵煞炁,一跃而上,重回墓中。 “恭贺主人修为精进。” 静立在一旁的韩青凝当即上前,恭贺李茂。 李茂见此,点了点头,接着便道:“外面怎么样了,可有什么动静?” 这段时间,李茂全力闭关。 并没有耗费神识关注外界之事,只是偶尔觉察到山体颤动,外面似乎发生了什么激战。 “主人,这些日来,又扔了四具尸首进来。” 韩青凝恭敬有加,对着李茂道:“都被奴扔进尸坑,蕴养煞气,等您过目。” 李茂闻言,不由满意至极。 残留了些许魂魄就是不一样,起码自己不在的时候,还能撑起这个墓。 不似旁边那个陆柯,怕不是看到修士尸体,第一反应就是吞食干净,增进实力。 呼出一口气后,李茂神念流转,那‘灵犀一线’已经褫夺完毕,李茂瞧上一眼,发现这竟然是一门遁法。 可以化为一道细线,迅速遁走。 “还不错。” 李茂微微颔首,这也算是自己需要的法术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乃是去瞧瞧又丢进来的这四具尸体如何。 念及此处,李茂尝试着依照记忆中‘灵犀一线’的施展方法,催动煞炁,登时便化为一道细线,不过一两息的时间,便跃过长长的甬道,来到耳室前的殉葬坑前。 李茂一个踉跄,险些跌落坑底。 “好快的速度!” 李茂不由一惊,心中略微欣喜。 这‘灵犀一线’的速度,确实有些让李茂惊喜,数十米的距离,眨眼间便可跨越。 实在是跑路绝技。 只不过以李茂如今的修为,恐怕施展不了十几次,就会气竭。 陆柯拥有这样的手段,缘何会被诛杀在墓前? 李茂只当陆柯修为低微,不足以相持。 摇了摇头后,李茂继续对‘陆柯’施展照世鉴,继续褫夺‘降头’之术。 在倒计时开始之后,李茂便看向了坑下,那十分显眼的四具尸体。 皆身具灵光,显然是炼气修士。 其中还有一尊老者,气势最盛,超出李茂生平所见,赫然是那先前那群韩家修士的带队之人。 好像是叫…… 韩长景? 炼气七层的修为! “那阴煞黑影,当真是干得漂亮!” 第15章 储物袋 “紫霞门徒,韩氏砥柱。少时根骨平平,蹉跎仙途。壮岁炼气六层,为宗门搏杀致残。紫霞让禄,助兄筑基开仙路。残烛燃尽,守族半世作枯藤。暮年方得入炼气后期,忽逢冢山异,妄破禁制触煞傀,魂断皇陵。” 【可褫取技巧:落霞映晖功、炼气精要。】 【褫取耗时:三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七日。】 站在那枯瘦老者的尸首面前,李茂将照世鉴映照之一切看在眼中。 “七日……” 李茂心中盘算,褫取这尸丸,竟然需要足足七天的时间,这可比某些功法耗时还长。 李茂都难以想象,这‘尸丸’有多大补了。 不过,李茂并不想要第一时间前去褫夺肉身,凝聚‘尸丸’,而是在心中默念: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炼气精要’!】 锵!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镜面上变幻无穷,出现一个倒计时。 李茂见此,满意颔首,接着便继续看向这韩长景的尸身,却忽得发现其腰间悬挂着一处袋子。 袋子材质光滑,李茂见此,登时伸掌,黑气弥漫,直接将这袋子凭空收入手中。 入手之后,李茂神色镇定,聚精会神,以神识灌注其中。 初时有些阻塞,但很快便畅通无阻。 袋内种种,映入眼帘。 “果然是储物袋!” 李茂心中一喜。 先前三个炼气初期的修士身上,并无储物袋。 李茂还以为这储物袋十分稀少呢,原来还是他们三个的问题。 不过这韩长景的储物袋也没什么东西,除却一柄和韩青锋差不多样式,但灵气更胜的灵剑之外,就仅有一沓沓符钱与一瓶放在瓷瓶里的丹药。 符钱粗略数来,大概有十一张。 只不过这十一张符钱比起韩青锋出示的那张灵气更加醇厚,在原本的基础上,额外写了个‘佰’字,显然是一张面值为一百符钱。 而那丹药…… 李茂神念一动,瓷瓶当即入手,上刻‘黄龙丹’三字,在下方还有一行写这‘丹青阁’的字样。 似乎是出品方。 李茂神念微动,那青瓷丹瓶便从储物袋中飞出,稳稳落入其泛着幽芒的骨掌之中。 瓶身微倾,两粒龙眼大小,通体浑圆,色泽淡黄的丹丸滚落掌心,散发着一股温润却逊于尸丸的草木灵气。 “黄龙丹?增进修为之物?” 李茂指尖拈起一粒,感受着其中对寻常修士而言颇为精纯的温和灵力,内心泛起一丝波动:“倒是不坏!” 念及修为精进之渴求,李茂不再犹豫,张口便将那粒黄龙丹囫囵吞下。 丹丸入腹,依旧味同嚼蜡,一股暖流缓缓化开,药力循着‘玄冥蜕形篇’的功法流转周身经脉,试图滋养壮大那玄冥煞炁。 然而,这温和的灵力流,如同溪流汇入汪洋,顷刻间便被李茂炼化,不过数息,那点药力便已涓滴无存,修为略有精进,不过相当于数日苦修罢了。 “这劳什子丹药所增的灵气,竟还不如坑中那些殉葬行尸所凝的一枚尸丸滋补!” 李茂叹了口气,随手将仅剩的那粒黄龙丹丢进口中咀嚼,进而看向其他三具尸首。 其余三具尸首,也皆是韩家修士。 照世鉴映照之下,生平浮现。 平平无奇,皆与韩青锋相似,修得也都是‘小聚气决’,只不过有人野心勃勃,有人忠心耿耿罢了。 炼丹材料。 李茂为之定性。 相比于先前有些排斥尸丸,不想吞服。 李茂现在反而能接受不少。 毕竟这尸丸对自己修为的增进,可以说是一日千里。 那韩青锋四十二年方才炼气三层,自己不过区区月余便踏入其中。 接下来将这几个修士尽数凝练为‘尸丸’,修为还会再进。 这等好处,谁又能拒绝? 至于炼成煞尸以供驱使,李茂现在也没什么兴趣,若是遇到什么天赋异禀之辈,炼了煞尸也就罢了,这些都是寻常货色,炼了也是充当炮灰罢了。 不如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成为自己修仙路上的垫脚石,通往更高修为的阶梯。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继续服下一粒尸丸,准备继续修炼。 这些日子,李茂通过照世鉴,炼化了不少‘尸丸’。 境界突破之后,几个时辰便能炼化一颗普通尸丸,在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褫夺的神通法术之时,自然要孜孜不倦的来凝练‘尸丸’了。 炼气三层与炼气四层之间,差距颇大,乃是炼气初期与炼气中期的区别。 李茂,自然要好好准备。 至于外界…… 念及此处,李茂神识为之一动,朝着陵墓外涌去。 神识覆盖,轻车熟路。 山川依旧,但气息多了不少,李茂粗略算来,大概有十多道炼气修士的气息聚集左右,而那原本威风凛凛的阴煞黑影,如今也已经躲在了禁制之后,没敢露头。 而在这些炼气气息之外,还有一道更加强大的气息居于中央。 这股气息之宏大凝练,远非炼气可比。 虽然这道气息属木,较为柔和,但在李茂的神识之中,与其他炼气修士对比,煌煌如烈日当空,甫一出现,便与李茂那阴寒诡谲的神识轰然撞在一起! “嗡——!” 无形的碰撞在识海中炸开,李茂只觉神魂剧震。 下一秒,对方那神识便已收缩。 “嗯?” 李茂一怔,很快便意识到了一点。 自己好像被发现了。 李茂心中警兆狂鸣,不过并不担忧,隐隐感觉到远方似乎还有一道强大气息赶来,便立马收回神识。 “唉。” 收回神识之后,李茂长叹一口气:“筑基修士……那应该就是韩家的筑基真修韩长适了,不过更远处的那个又是谁?” 墓外有强敌,不过对于此刻的李茂而言,也并不需要担心。 如果能进来,早就进来了。 那国师的禁制阵法,还是比较给力。 既然能拖延一阵时间,那就多拖延一阵。 自己,要专心修炼了! 一念至此,李茂再度化为一道黑线,直接没入了那冥河大坑之中,服用尸丸,开始修行。 第16章 筑基真修 “嘶……” 山林间,韩长适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残留着一丝忌惮之意:“好凶戾!好霸道的神识!” 方才的神识碰撞,让韩长适颇为震撼,对方顺着神识逆流而上,狠狠扎入他的泥丸宫! 若非他见机得快,当机立断斩断联系,恐怕神魂都要受到不轻的震荡。 韩长适心中掀起滔天巨浪,远超面对普通邪祟时的凝重:“阴寒刺骨,堂皇霸道,更带着一股……腐朽的帝王之威?此獠绝非寻炼气邪物,实力甚至远超筑基初期!” “十有八九,乃是一尊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邪物!” 想到这里,韩长适心头剧沉。 族中子弟接连陨落,连炼气七层的族弟韩长景都折在里面,他本以为是阴煞成精或守护陵墓的厉害禁制,甚至有可能是那魔修留下的后手傀儡。 但此刻,这强大的神识,倒是让韩长适十分棘手。 “那魔头纵横江北,手中倒是有几头筑基邪物,并未听说过有什么媲美筑基后期的邪物,难不成,是其最为依仗的‘剥皮鬼’?” 韩长适十分忌惮,也颇为头疼。 一方面,此番神识对撞基本上可以确定,这处被布下绝妙禁制,需至少数月光景破解的阵法,正是那魔头遗留下来的洞府。 当年这魔头搜刮了整个魏国的天资地材,不知灭了多少修仙家族和小型宗门,劫掠了多少散修,甚至有三宗七派的分坛驻地被其所掠,还在魏国境内寻了九百多名身居特殊命格,前途无量的修仙种子。 将这搜刮来的资源尽数用于此处,里面的财富难以想象。 若是尽数被韩家所得,说不得自己能迅速进阶筑基中期,甚至还能让家族里再出一尊筑基真修! 但另一方面,光凭自己的实力,似乎不足以摆平里面的邪祟。 媲美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邪祟啊。 想到这里,韩长适不由感到十分棘手。 既想找帮手,又想要独吞这处密藏。 周遭,韩家十数名修士已经分散在这片魏冢山,探查四方,防止有凡人闯入,几个炼气中期、后期的老人,也击中在一点,轰击阵法,消磨阵法中的灵光。 就在韩长适心中权衡利弊,为墓中邪祟实力与家族独占密藏的野心而焦灼之际,忽觉西方天际传来一阵清风。 这风不似山间寻常气流,拂过林梢时,枝叶竟无半分摇曳,反而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凝与威压,如无形水波般无声无息地涤荡开来,瞬间抚平了山野间所有躁动的灵气。 韩长适心头猛地一跳,豁然抬头望去。 但见云端之上,不知何时已悄然立着三道身影。 为首者一袭素净青衫,身形颀长,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拂,周身气息渊渟岳峙,明明近在眼前,神识扫过却仿佛隔着一层朦胧水月,正是清微派筑基真修杨恒真人! 杨恒真人目光平静,正淡淡地俯瞰着下方魏冢山,尤其是韩家众人聚集,禁制灵光隐现的陵墓入口方向。 侍立于杨恒真人左侧的,是其座下二弟子徐妙,依旧神色清冷,目光扫过下方略显慌乱的韩家修士,尤其在韩长适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而在杨恒真人右侧,则是一位剑眉星目的青年男子。 此人同样身着清微内门服饰,身姿挺拔如松,背负一柄样式古朴的连鞘长剑,面容俊朗,眼神锐利如电,周身剑气含而不露,却自有一股凛然锋锐之意隐隐透出,仿佛一柄藏于匣中的绝世名锋,随时可裂石穿云。 下方山林间,所有韩家修士皆被这股筑基威压所慑,纷纷停下手头动作,骇然仰望云端。 先前还在轰击禁制的几位韩家长老,更是脸色煞白,灵力运转都为之一滞。 韩长适心中瞬间翻江倒海,惊愕、懊恼、忌惮……种种情绪涌上心头,他万万没想到杨恒竟亲自驾临,且来得如此之快! 徐妙,果然是将消息传回了。 “杨师兄。” 韩长适强行压下心中波澜,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丝恭敬与意外的笑容,腾空而起,遥遥朝着云端拱手:“不知师兄大驾光临,长适有失远迎。师兄此来是为青凝侄女与陆师侄之事?此地邪祟凶戾,我韩家正竭力破除禁制,欲为晚辈们讨个公道……” 杨恒真人目光缓缓落在韩长适身上,只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修士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此间事,我已尽知。长适师弟,且将此地情形,细细道来。” 见此情景,韩长适脸上的表情有些许不自然,当即道:“杨师兄,此地不过是……” “韩师弟,且莫兜转。” 还不等韩长适说完,便见杨恒真人已然张口,继续道:“陆师弟与陆常平、陆常烨二位道友亦知陆柯陨落之讯。陆师弟已与其好友高道友赶来,现在说与我听,我二人或可独得此间机缘。若是让陆家知晓,分羹者,就要多出三……不,还有那高姓一人也。” 老东西,拿陆家压我? 韩长适暗骂一声。 陆柯陨落是不假,是陆家嫡子也不假。 但陆柯之父陆常虚,生有三十多子女,有灵根的孩子便足足有十多位,这陆柯在孩子中平平无奇,虽然陨落,但怎会因为这个唤上好友,赶来此地和自己理论? 这分明便是这杨恒用此法,来要挟自己。 若是还要隐瞒,就要将事情泄给那陆家,跟陆家一起瓜分此地! 罢了。 筑基中期乃至后期的邪祟,自己解决不了。 若是这杨恒入局,凭借其筑基中期的修为,或许能够解决。 况且这杨恒乃是孤家寡人,背后也并无筑基仙族,与他谋划,比起陆家要强上百倍。 或许也正因如此,杨恒才会选择与我家合作。 一念至此,韩长适无奈传音,对杨恒将自己所知一切娓娓道来。 而听了韩长适之言,杨恒却陷入沉思。 “筑基中期,乃至筑基后期的邪祟?” 杨恒脸上有了一丝凝重,进而道:“韩师弟,此事说不得还真要予那陆家一杯羹了。” “当年剑宗的‘坤元真人’出剑,将这魔头斩伤,据传硬生生削掉了那魔头一层修为,让其跌落至筑基中期,只得狼狈遁逃,此后便再无踪迹,有人云其重伤不治已然陨落,亦有人说其遁逃回了北疆,在魔宗内潜修。” 当年往事,杨恒一一道来,目光凝重:“如今观之,说不得这魔头当年被‘坤元真人’斩伤后,并未离去,而是进了此地闭关,至今日!” “若是其本尊在此,那其宝物,也在此地!” “你我,吃不下!唤上陆家三人,再加上那姓高的散修,我们六人出手杀之,定然无虑!” 第17章 白骨飞剑 “这竟然是一本韩长景修行至今的总结心要,这‘照世鉴’竟然连此物都能映照出来?” 李茂屏息凝神,细细品读刚得的《炼气精要》,初时面现异色,继而如饮琼浆,沉浸其中。 韩长景在韩氏宗族内,司职传功长老之流,专司教导新晋子弟。 此卷《炼气精要》,正是他为炼气前中期族中子弟编撰的心血精要。 而这,正是李茂最为需要的东西。 毕竟李茂无人引道,一身修为皆习自《玄冥蜕形篇》。 虽然其中亦有记载入门之法,然而语焉不详,还是要全凭自身悟性摸索。 而今这卷《炼气精要》,却如拨云见月,解了李茂修行路上的诸多关隘。 至少,前路渐明。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其肉身,凝炼‘尸丸’!】 在看完了《炼气精要》之后,李茂不由赞叹一声韩长景真乃入门良师,旋即将其一把抓住,顷刻将其炼化为尸丸。 炼气七层的尸丸,不出意外的话,能够让自己功力大涨。 至少,炼气四层不成问题。 李茂满意点头,旋即又看向了另一篇。 乃是从陆柯手中褫得的‘降头’。 降头术,李茂早有耳闻。 共分为三大类。 药降、飞降、鬼降。 说白了,就是下毒、下咒、养鬼。 此等小术,几近鸡肋。 根据这‘降头’所载,昔年大魏乃魔宗疆土,故民间多左道之士,仗些许魔门微末伎俩纵横凡俗,竟成这凡俗之中世家大族的座上之宾。 七十余载前‘甲申荡魔’一役,南方三宗七派剑指北原,将魏地从魔爪夺回。 彼时横行江湖的术士,自是销声匿迹,然其遗毒未净。 此类‘降头’、‘造畜’等邪门诡法,流毒民间,在同阶修士眼中不堪一用,然对凡俗之辈,却有摧枯拉朽之效。 甚至于,这‘降头之术’甚至无需仙道根基,仅以施术者精血为引,燃命折寿,便可逞凶。 而陆柯所集,多半是流落民间的左道邪术。 以其微末道行,尚不足以与魔宗暗通款曲。 人家魔宗也不要他。 “没什么用啊。” 李茂了这‘降头’大半,眉峰紧蹙:“这陆柯搞什么?不去学学清微正宗,反倒搜罗旁门伎俩作甚?” 正欲将这卷邪法弃如敝履,李茂目光忽地钉在卷末几行晦涩的蝇头小字上。 那并非寻常降头,而是一门唤作《白骨戮生术》的诡异法门! “咦?” 李茂轻咦一声,凝神细观。 此法非毒非咒亦非驭鬼,竟是以秘法抽取生灵白骨,融其精魂怨煞,炼作一件介于术法神通与法器之间的邪异之物。 “抽骨为兵,融魂铸煞……倒有几分意思。” 李茂眼中幽芒闪烁:“以此凝练,可得一柄白骨飞剑,随意驱使?” 此法描述虽略嫌粗陋,甚至序言有夸大之嫌,说什么‘坚不可摧,足以堪比法器’,但其独特的构思却直指李茂所需。 寻常法器,需耗费心神祭炼,斗法时更需法力催动。 而这白骨飞剑,一旦炼成器胚,便可纳入体内以自身煞炁温养,与己身法力同源共振。 施展之时,念动即发,迅若飞电,运转由心,更兼不惧损伤,受损后只需收回体内蕴养即可恢复! “念动则出,运转自如,不惧损伤。” 李茂反复咀嚼着这几个字,心中豁然开朗。 这不正是他眼下最缺的护道手段么? “陆柯啊陆柯,你倒是没白死,总算留了点有用的东西!” 李茂心中畅快,目光灼灼地扫向殉葬坑。 坑底,几具韩家修士的尸骸静静躺着。 “可惜,那炼气七层的韩长景,已经被我炼化为‘尸丸’,否则抽其白骨,炼制一门骨剑就好了……” 李茂心中想着,不由有些惋惜。 但仅仅只是惋惜而已,若是让李茂再选一遍,李茂还是会选择将韩长景凝练为尸丸。 毕竟还是修为更重要一些。 “罢了。” 李茂叹了口气,在坑里观望了片刻之后,立马锁定一个炼气三层修士的骸骨:“炼气三层的骸骨,其骨质历经灵气淬炼,相比于其他煞尸自是强悍。以此为主材,再以冥河水阴煞为熔炉,辅以玄冥煞炁,当能炼成一柄远超寻常的白骨飞剑!” 心念既定,李茂再不迟疑。 李茂长身而起,煞炁涌动,化为一道细小黑线,瞬间掠过数十米距离,落入殉葬坑底。 冰冷的五指箕张,对着一具炼气三层的尸骸凌空一抓! “喀嚓……” 骨裂声响起,只见那具枯瘦的骸骨仿佛被无形之力牵引,骸骨被冷火点燃,所有血肉筋络瞬间化为飞灰,只余下一副闪烁着微弱玉色灵光的完整骨架悬浮于李茂身前。 那骨架之上,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怨戾之意。 冥河之水,煞气为引,熔骨铸胚! 李茂双瞳幽光暴涨,依照‘白骨戮生术’,周身玄冥煞炁如墨色怒涛奔涌而出,裹挟着冥河中刺骨阴寒的煞气,轰然撞向那副悬空玉骨! 幽蓝冷焰自煞炁与冥水交汇处升腾而起,瞬间将那副骸骨吞没。 李茂心神沉凝,十指如穿花引蝶,掐动繁复印诀。 无形的力量揉捏着火焰中的骨殖,令其杂质尽去,形态剧变。 不知过了多久,冷焰倏然一敛! 一柄长约三尺的白骨短剑静静悬浮于李茂面前。 剑身狭长,通体呈现出一种历经淬炼的惨白骨质,表面密布着细密如血管般的暗红纹路,那是熔炼进去的怨煞与精血。 剑锋未开,却自然流转着令人心悸的森然锐气,仿佛能割裂神魂。 “成了!” 李茂眼中绿芒大盛,一股血脉相连之感油然而生。 接着,李茂并指如剑,朝那白骨飞剑凌空一点。 “嗡!” 白骨飞剑发出一声低沉颤鸣,化作一道惨白流光,瞬间没入李茂龙袍衣袖之中。 而李茂体内,精纯阴寒的煞炁默默外泄,丝丝缕缕渗入剑体,滋养着那暗红纹路,温养着那锐利锋芒。 骨剑载沉载浮,与李茂的煞炁本源融为一体,只待煞炁充盈,便可念动即出,裂空戮敌! 李茂感受着这柄正气息节节攀升的白骨飞剑,不由呼出一口气来。 “这剑,应是与韩长景储物袋中的灵剑相差无几……但胜在方便,若是损坏,随便寻一骸骨便能炼制!” 念及此处,李茂心满意足,接着便专心修行,准备按照韩长景所言,全力突破境界! 以待天时。 毕竟外面的情景,对于李茂而言,是越来越错综复杂了。 若是能尽早突破境界,也多了几分对敌的底气。 第18章 魔修! 数日后。 六道筑基威压如巍峨山峦,沉沉压在魏冢山上。 筑基真修的磅礴威压彼此外放,试图为接下来的争端争取筹码,但却也搅得山间灵气翻涌如沸,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沉重的压力让下方那些韩家炼气修士个个脸色煞白,气血翻腾,几乎站立不稳。 天际传来沉闷的呼啸,一辆青铜战车碾碎流云,轰然降临。 战车之上,三道身影渊渟岳峙,正是陆家的三尊筑基修士,陆常平、陆常烨与陆常虚! 陆常虚面容冷硬,眼中燃烧着丧子之痛的厉火,目光如刀,狠狠刮过韩长适与杨恒的脸,最终钉死在古墓幽深的入口之上。 他身旁两位族兄,气息同样沉凝如海,带着陆家不容置疑的锋锐。 “杨师兄、韩师弟。” 陆常虚的声音干涩,似有悲伤之意,对二人道:“我儿陆柯陨落于此,陆家血脉不能白流。此间魔藏,我陆家要占六成!余下四成,你们与高道友自行商议便是。” “六成?!” 韩长适眼角猛地一抽,如同被毒蜂狠狠蛰了一下,一股郁气直冲顶门。 为了这处密藏,韩家折损了多少子弟? 连炼气七层的韩长景都化作了墓中枯骨! 韩长适几乎要按捺不住怒斥出声,袖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一旁的杨恒真人却只是眼帘微垂,三缕长须在灵压的微澜中轻轻拂动。 杨恒面上波澜不惊,只略作沉吟,便缓缓颔首:“陆道友丧子之痛,贫道感同身受。六成之数,合情合理。贫道无异议。” 说罢,他便将目光转向一旁沉默寡言、气息颇为沉厚的高姓散修:“高道友意下如何?” 那高姓修士身量中等,面容普通,唯有鹰钩鼻颇为显眼,给此人平生了几分阴鸷。 高姓修士闻言,只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声音沙哑:“陆家既开了口,高某自无不可。能分一杯羹,已是幸事。” 其言语谦卑,姿态放得极低。 韩长适胸中一口闷气堵得几乎炸开,脸色阵青阵白。 谁不知这姓高的与陆家交好? 这姓高的不过一筑基初期的散修,侥幸凝了仙基,若非陆家,这次魔藏又怎有他的一份? 他自是愿意至极了! 但韩长适却也没什么办法,如今只得咽下这口气。 毕竟陆家有三尊筑基真修,并且还将族中重宝‘镇岳骖’都带了出来,可见对此事重视程度。 杨恒笑道:“那陆家归六成,韩师弟两成,贫道与高道友便各自一成,如何?” 众人对视一眼,纷纷同意。 利益如刀,瞬间分割完毕。 众人再无多言,目光齐齐落向那幽深如巨兽之口的墓穴入口。 陆常烨越众而出,手掐剑诀,低喝一声:“起!” 背后一柄湛青色的飞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凝练的青虹,剑尖吞吐着锐利无匹的剑气,遥遥锁定墓门上方那片流转不定的幽暗禁制光幕。 “青罡破禁剑诀?!” 见剑光纵横,韩长适强压心头憋闷,亦不敢怠慢,枯瘦手掌一翻,一面雕刻着箓文的青铜古镜悬浮而起,镜面清光湛然,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光柱激射而出,轰击在禁制的另一处节点。 杨恒真人则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枚枚闪烁着淡金光芒的符箓凭空浮现,如同星辰般环绕其身,最终汇聚成一道凝练的符箓洪流,裹挟着堂皇正大的破邪之力,狠狠撞向禁制中心。 高姓散修动作最慢,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杆通体漆黑、幡面绣着惨白骷髅的三角小幡,轻轻一摇。 刹那间,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漆黑阴雷无声无息地射出,后发先至,精准地劈在几处禁制灵力流转的细微滞涩之处。 四位筑基真修合力出手,威势惊天动地。青色的剑气纵横切割,青铜镜光灼灼生辉,金色符箓流转破邪,漆黑阴雷阴毒侵蚀…… 那笼罩陵墓七十余载、坚固异常的禁制光幕,顿时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剧烈地沸腾了起来! 而就在这禁制摇摇欲坠,所有人的心神都被那即将破开的门户所牵引之时。 一直沉默跟在杨恒身后的徐妙、张通,耳边忽地响起一道细微却清晰无比的传音。 正是师尊杨恒的声音! 声音凝练如丝,带了几分急迫:“此墓凶险叵测,那魔头盘踞其中,正面强攻变数太大。为师观此地气脉走向,结合韩家之人陨落处的异常阴煞残留,断定其下必通一条地下阴河,直贯古墓腹地!” 杨恒语速极快,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下方林木掩映间一处不起眼的溪涧石隙,虽然早已无煞炁,但作为筑基中期真修,杨恒自然能看出其中蹊跷,甚至在此之前还刻意遮掩:“此乃险径,亦是奇兵之路!河道之中阴煞蚀骨侵魂,久处必损道基,甚至危及性命。然正因凶险,必为守墓者所忽!” “前些时日,本座赐尔‘定魂清心符’,可暂抵阴煞侵袭。尔等持此符,由此潜行入墓。待上方禁制破碎,战端一起,各方必无暇他顾,你二人便火速潜入主墓室,搜寻那魔头核心传承与最珍贵的几件宝物!” “切记,得手即走,万勿贪功恋战!墓中邪祟自有我等牵制。若事不可为,保命为上!” “弟子领命!” 徐妙与张通瞬间精神一震。 两人将那前几日杨恒赐下的温润玉符紧紧攥住,身形借着山石林木的掩护,如两道融入阴影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向那煞气源头潜行而去。 见两个弟子离开,杨恒满意至极。 方才杨恒之所以只要一成,自然是为了如今做准备。 一旦与这筑基魔修打将起来,谁又会在意里面的事情?届时自己的两名弟子便已经盗走真正宝物,剩下的东西,杨恒一成不要都无碍。 而瞧见两名弟子离去,青铜战车之上的陆家修士对视一眼,同样传音给了一名陆家修为臻至炼气九层的子弟:“跟上他们,瞧瞧那姓杨的作甚打算。” 很快,陆家的这名修士便拱手离去,紧随徐妙、张通二人。 杨恒自是知晓此事,但也无妨。 徐妙、张通,皆为清微派嫡传,虽然修为弱上一些,但两人合力,灭杀那陆家修士也不难。 接下来,便是专心破禁便是! 念及此处,杨恒当即施展灵气,金色符箓的煌煌正气轰击而去! 一时之间,魏冢山上空,灵光暴涌,轰鸣如雷。 禁制光幕剧烈沸腾,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浓郁的阴煞死气如决堤般喷薄而出,瞬间将山涧染得一片灰蒙。 破阵,只在须臾! 陆常烨全神贯注,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飞剑,剑光暴涨,欲给予这摇摇欲坠的禁制最后一击。 陆常平、陆常虚亦凝神戒备,准备在禁制破碎的刹那抢入墓中。 就在这气机牵引,心神紧绷到极致的瞬间—— 那一直默默无闻、气息沉厚如石的高姓散修忽然暴起,手中那杆绣着惨白骷髅的三角小幡黑光大盛,惨嚎般的鬼啸刺破云霄。 然而,幡尖所指,并非禁制,而是近在咫尺的陆常平! 一道比之前凝练百倍的漆黑煞雷,毫无征兆地从幡中激射而出! “噗嗤!” 陆常平周身护体灵光,瞬间如同薄纸般,被这煞雷所洞穿! 那漆黑煞雷精准无比地贯入其神魂! 陆常平脸上的专注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剧痛,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便如同被投入炼狱熔炉,肉眼可见地干瘪,磅礴的精血被那煞雷疯狂吞噬! 仅仅一息,一位筑基真修,竟化作一具冒着青烟的枯朽焦尸,从半空直直栽落! 杨恒、韩长适见此大惊,纷纷化为遁光,遁去百丈,护体灵光瞬间裹满周身。 那姓高的,怎忽然暴起,杀了筑基初期的陆常平? “二兄!” 陆常虚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眼中瞬间布满血丝,猛地转向高姓散修,飞剑嗡鸣欲裂,厉声咆哮:“高老鬼!你疯魔了不成?!陆家待你不薄,你竟敢……” 不等陆常虚说完,高姓喉间便发出一阵桀桀怪笑。 那笑声阴鸷刺耳,与先前谦卑沙哑的语调判若两人。 高姓修士指尖掐动诡异印诀,周身黑气陡然暴涨,原本沉厚的气息瞬间变得凶戾滔天:“若非借你陆家名头遮掩,本座如何能安坐于此,看尔等跳梁小丑瓜分本座布置?” 话音未落,他手中那杆绣着惨白骷髅的三角小幡猛地一抖! “嗡!” 幡面黑光大盛,鬼啸之声愈发凄厉,竟化作万千冤魂哭号,震得周遭灵气剧烈翻涌。 一道粗壮的黑气从幡中狂涌而出,落地瞬间凝聚成一尊丈高邪祟。 其身形枯瘦却挺拔,骨甲覆身,缝隙间渗着暗红血渍,双目燃着幽绿鬼火,周身煞气凝如实质,赫然是一尊货真价实的筑基期邪祟! 高姓修士长发披散,面目阴鸷如鬼,厉声喝道:“尔等清微小辈,连同韩、陆两家的土鸡瓦狗,也敢觊觎本座秘宝?” “你是孟横?!” 杨恒面色陡变。 这高姓修士的气息虽较传闻中孟横的筑基后期修为稍逊半筹,但其功法邪异诡谲,布置手段阴毒,分明与那魔头如出一辙! 然下一息间,杨恒便已回神,深吸一口长气,沉声道:“诸位道友莫慌!当年坤元前辈将此獠重创,此獠至今伤势未愈。虽折了常平道友,但我等四人齐出,必能诛此邪魔!” 第19章 炼气五层 “轰隆隆——!” 不远处,轰鸣如天,震得四野战栗。 徐妙倏然抬首,但见古墓前山崩石走,穹庐失色。 筑基真修凌空斗法,黑烟、剑光、战车……各色灵气撕开天地,分明已起不死不休之局! 地面传来的剧震与天际炸开的灵气乱流,如同惊雷般,轰在徐妙与张通心头。 张通眼中精光暴涨,瞬间按住了腰间的剑柄,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刺向身后不远处的密林阴影。 一道属于陆家炼气九层修士的气息,正鬼祟地隐匿在那里,自以为未被察觉。 “师姐,那陆家的尾巴,此刻正是做掉他的良机!” 听闻张通之言,徐妙清冷的面容忽明忽暗,眸光微凝,迅速扫过那气息藏匿之处,随即果断摇头,声音压得极低:“潜入事大,刻不容缓!师尊赐下的‘定魂清心符’护持你我心神,方能抵御这地脉阴煞侵蚀。那陆家子弟……” “无符箓庇护,强闯这阴河古道,煞气入体是必然。待深入墓中,阴煞更烈如刀刮魂髓,到时他一身修为能发挥几成?不过是砧板鱼肉,何须此刻费神,徒增变数?” 张通闻言,按剑的手指缓缓松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狠厉:“师姐高见!倒要看看他能撑到几时,届时再料理不迟。” “走!” 徐妙不再多言,玉指轻点,紧握的定魂清心符散发出温润清光,瞬间笼罩两人周身,将那自石隙深处汹涌而出,带着刺骨冰寒与怨戾气息的灰黑煞气隔绝在外。 下一瞬,徐妙身化一道淡青色流影,毫不犹豫地没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石隙。 张通紧随其后,同样激发符箓护体,身影一闪而逝。 两人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煞气之中,而那陆家子弟眼睁睁看着清微派二人消失在煞气源头,感受着周遭无孔不入,疯狂侵蚀护体灵光的阴寒煞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陆家子弟咬紧牙关,强行催动灵力抵御,硬着头皮也冲进了石隙。 …… 洞中无岁月,修炼已千年。 李茂盘坐河心,周身煞炁如墨,凝聚成实。 韩长景一身修为精元所凝的尸丸早早被李茂服下,为其供给修行。 呼吸起伏,一呼一息之间,功法运转。 李茂阖目凝神,引炁循经。 初时吐纳如常,渐而渐之,则丹田氤氲翻涌,觉天地呼应,交感由内及外,蓦地灵台清明,煞气也随之喷薄而出,若春雷惊蛰! 这股煞炁自李茂丹田,逆反冲出,原本阴凶寒煞之躯,也竟慢慢漾起暖意,烟气蒸腾。 煞炁,好似有了灵性一般。 就在这吞吐之间,李茂脸色古怪,只觉得胸腔一震,猛地张嘴,吐出了数口黑血。 血喷之后,煞炁凝实,李茂运功压制,重归丹田。 炼气五层,成矣! “呼~” 吐纳间,李茂缓缓睁开双眸,擦去嘴角黑血,心下一沉:“韩长景这尸丸竟有古怪!其内蕴藏的纯木灵气至精至纯,险些反噬,压制不住。” 此番虽顺利勘破关隘,境界得升,但李茂灵台清明,也能明显察觉出来,韩长景所修真气与自身路径迥异,泾渭分明。 自己修持的,乃是玄冥煞炁。 而韩长景生前所修法门,李茂虽无从知晓其名,然必是生机盎然之木属灵气无疑,与自己的‘玄冥煞炁’相斥,更兼韩长景生前已臻炼气七层,后期修为。根基深厚。 自己以炼气初期强吞炼气后期,确实有些莽撞了。 所幸,终究是成了。 炼气五层了…… 李茂长身而起,只觉周身筋骨似褪去沉疴,轻盈灵动。 唇边血迹亦是由乌黑转作殷红,隐隐有了些许生机。 “如此看来,他日修为攀至筑基,莫非真能枯木逢春,逆转生死?” 李茂念头如电似火,掠过心湖,心中大为惊喜。 毕竟谁也不愿顶着一具死人尸体过活。 若果能如此,倒不失为一桩天大方便。 炼气五层的煞炁在经脉中奔涌如龙,李茂回过神来,也见得周围碎石如雨,冥河倒卷,阴煞沸腾。 很快,便察觉到了一切。 “筑基混战……还有一股菁纯的魔道气息,是那国师!” 李茂心头凛然,同时也一喜。 如此这般,便是大妙! 筑基修士,李茂自持不是对手,但这国师而来,与那外面的清微派筑基交手,也就给了自己一个妥善的退离机会。 不过…… 墓外杀局已启,而这深埋地脉的冥河,竟也传来异动。 “嗯?” 李茂神念一转,顺着地下河而望去。 “咻!咻!” 两道裹着淡青微光的身影,正破开漆黑水流疾驰而来! 前方女子身法灵逸,指尖玉符流转清辉,将蚀骨阴煞尽数逼退三尺;后方青年剑眉含煞,背后古剑虽未出鞘,凛冽剑意已刺得河水嘶鸣。 更远处,还有个陆家修士在煞气中挣扎追赶,周身灵光苦苦抵御,如风中残烛。 “清微真传,炼气后期!” 李茂瞬间收束神识,身形化为一条黑线,自冥河上行,至陵墓中。 白骨飞剑自袖中滑出,悬于掌心幽幽震颤,剑脊血纹吞吐冥河煞气,蓄势待发。 李茂立于冥河之畔,白骨飞剑悬于身侧,嗡鸣不止。 神念感知中,清微弟子破水疾驰,煞气翻腾的冥河亦难阻其势。 默然数息,李茂眸底幽光骤盛,敕令之声如九天惊雷,轰然炸响,震荡地宫:“敕令玄冥,万骸听宣!此间阴煞,奉朕诏令,起!” 霎时,煞炁奔涌! 李茂竟在召唤这地宫深处,所有沉眠的殉葬煞尸! 殉葬坑内,九百枯骨齐齐剧颤! 腐朽骨甲经煞炁冲刷,骤然腾起幽幽碧火。 刹那,煞尸群僵硬而森然地拔地而起! 九百双燃着魂焰的眼窝,无声锁死冥河入口翻腾的水浪,滔天肃杀之气裂空而至! 这九百余煞尸,纵使不少已化为李茂日常服食修行的尸丸,然其数众,更随魏国天子长眠地底八十余载,皆可称半步入道之躯,凶威犹存。 来者炼气后期又能如何? 李茂,早就想要与炼气后期的修士,一较高下,试剑锋寒! “来吧!” 第20章 初战 冥河之水森寒刺骨,其色如墨,其质如胶,徐、张二人纵有杨恒赐下的‘定魂清心符’护体,但那蚀骨阴煞之气仍丝丝缕缕透入髓海,砭肌生寒。 徐妙与张通一前一后,破浪穿行于翻涌的墨色湍流,终抵河道尽头。 “哗啦!” 水花四溅间,两道身影先后跃上湿冷石面。 徐妙指尖玉符清辉微吐,默运祛尘诀,周身水汽立时蒸腾无踪,目光如电,瞬息扫过周遭,沉声向张通示警:“张师弟,且看!” 徐妙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直指幽深洞口:“此处为何会有个新开凿的洞口?莫非……已有人捷足先登,抑或墓中邪祟另辟蹊径?” 张通迅速蒸干衣衫,闻言也看向那洞口,旋即深吸一口此地浓郁得几欲凝滞的腐朽阴煞之气,非但无惧,反觉神思一清,眸中精光暴涨: “好精纯的煞炁!源头定在左近!师姐,事急从权!师尊与魔头在外生死相搏,瞬息万变,我等须臾耽搁不得!那洞口蹊跷容后再查,当务之急,速取传承与重宝!” 说罢,张通环顾这方巨大的幽暗地窟,目光如炬,最终钉死在岩窟深处,一条通往更为宏伟地宫的幽邃甬道入口处。 那里沉积的阴煞死气浓稠如墨,几成实质。 “必是主墓室所在,走!” 话音未落,张通已按捺不住,身形微晃,便要当先抢入甬道。 徐妙虽觉此举过于莽撞,然念及洞外筑基大战,也心知师弟所言不虚,只得强按下心头那丝挥之不去的不安,灵力暗运,正待紧随其后。 “喀嚓。” 然而,恰在张通身形甫入,徐妙尚未跟紧之时,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之声,如万骨齐鸣,毫无征兆地骤然炸响! 声浪翻滚,瞬间淹没了整座岩窟! 下一刻,阴风怒号! 成百上千具身披朽甲,手持腐兵的煞尸,如同被无形丝线骤然提起起,僵硬而迅猛地从各个角落扑杀而出! 其势齐整划一,裹挟着令人窒息的死寂杀意,瞬间汇成一片灰白尸潮,浊浪排空般,朝着刚刚奔来的张通汹涌席卷! “不好,是尸群!” 张通脸色剧变,高声提醒,同时掐诀御剑。 “铮!” 下一瞬,张通背后古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清越龙吟! “去!” 剑光暴涨,随着张通一声厉喝,三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剑气倏然分化,呈品字形裂空激射! 剑气所向,锐啸刺耳。 当先三具煞尸,倏忽间便被这青碧剑气削掉了脑袋,碧绿的魂火与腥臭的污血四溅! 然而这三具煞尸陨灭,于这汹涌尸潮而言,不过沧海一粟,连半分涟漪,都未曾惊起! 更多的煞尸踏着同伴的残骸,挥舞着锈刀断矛,悍不畏死地继续扑来,瞬间将张通的身影淹没在灰白的潮水中。 “师姐!速援!尸海难挡!” 张通之声自尸群深处传来,隐透焦灼。 但见其剑光如轮飞旋,清微剑诀催至极致,寒芒纵横切割,断臂残肢纷飞。 奈何煞尸不仅数目浩繁,躯骸更是坚逾精铁! 飞剑虽利,难涤乾坤,仅能勉力护住张通身前方寸之地,步步维艰。 徐妙早已掐诀在手,闻声便要祭出法器。 她深知这些煞尸虽个体不强,此等滔天数目,更兼此地浓郁阴煞滋养,便是炼气修士,亦要被生生耗死于此! 可就在徐妙灵力运转至巅峰,法器即将离体的千钧一发之际,身后那尚未平息,兀自翻涌着漆黑阴煞的水面,竟毫无征兆地无声凸起一团浓稠至极的黑暗! 此物浓逾墨,稠过夜,恍若连天光亦能吞噬! 无定形,无实质,唯有一股纯粹到令人神魂冻结的阴寒凶戾之气! 赫然便是那曾在外界袭杀韩家修士、令筑基真修亦为之忌惮的阴煞黑影! 此獠如蛰伏深渊之毒虺,终是觅得这绝杀之机。 值此徐妙心神为张通并尸群所牵之际,黑影动了! 无声! 无兆! 唯有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杀意,若无形之矢,瞬间洞穿徐妙护体清光外围煞气! 其本体则化作一道模糊残影,裹挟着撕裂魂魄的森寒,直取徐妙后心要害! 其速之疾,匪夷所思! 徐妙只觉一股前所未有之致命寒意自尾闾直冲天灵,遍体寒毛倒竖! 电光石火间,甚至不及完全回身,全仗筑基真修亲传弟子的敏锐灵觉与千锤百炼的搏杀本能,强行拧转腰身,硬生生将本欲轰向尸群的法诀收回,纤指如电,于胸前瞬息结出一道繁奥印诀。 清微护身印! “嗡!” 清光乍涌! 一面由熠熠金光凝聚的金色小盾,赫然浮现于其身后! “嗤!” 刺耳锐响骤起,清光暴绽! 那阴煞黑影的利爪狠狠撞在金色光盾之上! 狂暴凶戾的阴煞死气与纯正浩然的清微道法灵光轰然对撼! 金色光盾剧震,灵光霎时黯淡大半! 徐妙如遭重锤,闷哼一声,喉间腥甜翻涌,身形被那沛然巨力撞得踉跄前扑数步,体内灵力顿如沸海翻腾! 黑影一击未竟全功,发出一声无声却直透神魂的凄厉尖啸,戾气更盛! 旋即如附骨之疽,再次融于阴影之中,伺机发动下一次致命的扑噬! 徐妙自顾不暇,只得凝神戒备周遭冥河,以防突袭。 而那张通,此刻亦是深陷重围,被这层层叠叠的煞尸所困! “孽障!” 张通面色一沉,低叱一声后,只能在腰间一拍。 只见其腰间储物袋中,迸出一道白光,其疾如电,挟风雷之势,悍然轰向左右扑来的煞尸! 与此同时,那柄青色飞剑更如游龙惊鸿,在尸群中纵横穿梭,寒芒过处,煞尸头颅纷纷滚落! “区区邪秽小术,凭尔等腐尸枯骨,也妄想困杀我张通不成?!” 张通冷笑一声,双指并拢,凌空疾点,御使飞剑如臂使指。 那青锋时而如满月弯弓,时而又似灵蛇吐信,左冲右突,剑气纵横,竟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端的是威风凛凛! 而尸群末端,那主墓室幽暗的棺椁之上。 李茂,则是在张通悍勇搏杀与徐妙岌岌可危之象间来回扫视。 是速杀那用剑的男修,还是那被阴煞黑影击伤的女修? “去会一会那男修。” 迟疑片刻后,李茂立马下定决心,口发敕令,准备先杀男修,再杀女修! 喜欢单走? 那就先杀你! “是,主人!” 侍立其侧,散发着森然死气的韩青凝与陆柯两具炼气煞尸,眼中幽芒大盛,裹挟着更为凶戾的阴风,猛地扑向张通方向! 张通剑光如龙,在灰白尸潮中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只见得腐甲碎裂、枯骨飞溅。 正欲向前突进,直取那幽深甬道,张通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两具煞尸自侧翼悍然扑至,其势竟远超周遭群尸! 待看清来者面容,张通浑身剧震! “青凝师妹?!陆柯师弟?!” 那两张惨白僵硬,毫无生气的面孔,赫然正是失踪多日,被认定陨落于此的韩青凝与陆柯! 此刻,二人瞳中幽焰森然,昔日同门之谊烟消云散,唯余枯骨间盘旋的蚀骨阴风与滔天煞气! 惊愕、悲愤、难以置信…… 万般心绪涌上心头,使得张通手中剑诀一滞:“青凝师妹、陆柯师弟!你们……怎会……” 话音未落,韩青凝枯爪裹挟的极阴寒风已迫近胸前,直欲冻结张通护体灵光! 陆柯的鬼爪亦是如影随形,直扼喉关! 张通心头警兆狂鸣,生死须臾间,千锤百炼的搏杀本能终是碾碎了所有杂念。 身如游龙,足踏天罡,张通将本门清微身法催至毫巅,顺势避过死劫! 而后,一股焚尽五内的滔天怒焰,轰然冲霄而起,刹那涤尽了所有惊惶与悲怆! “妖人,安敢辱我同门尸骸!” 张通目眦欲裂,胸中悲愤如焚天烈焰:“韩师妹、陆师弟!且安息!为兄今日,便送尔等彻底解脱!必令那辱你等尸骸的妖邪挫骨扬灰,以祭尔等在天之灵!” 说罢,张通不再有半分迟疑,眼中最后一点不忍也被决绝的杀意取代。 体内灵力毫无保留地狂涌而出,尽数灌注于那柄悬于身前的青色飞剑! “嗡!” 古剑清鸣,剑身光芒暴涨,青碧之色几乎凝成实质,凛冽剑气如怒涛般席卷开来,将周遭扑近的煞尸狠狠掀飞! 剑尖一点寒芒吞吐,直指韩青凝与陆柯的眉心,杀气盈野! “清微破邪,万剑归宗!” 张通厉声怒喝,双手剑诀猛地一合,就要将这凝聚了他炼气七层修为,含怒而发的至强一剑,彻底斩出,送两位同门尸骸解脱尘缚,归于安宁! 就在这飞剑即将离弦,张通心神气机尽数锁定前方二尸之时,主墓室幽暗的棺椁之上,李茂冰冷的双眸中,幽绿魂火骤然一跳。 他等待的,正是此刻! “杀!” 李茂舌绽春雷,一口‘杀’字自口中喊出。 敕令既出,衣袖之中的白骨飞剑应声而动! “嗤!” 一道森白流光,快得超越了神识捕捉的极限! 剑身之上,暗红纹路如活物血络骤然亮起,贪婪攫取周遭浓郁阴煞,剑光骤添三分妖诡凶邪! 旋即,这白骨小剑化为一道细细的白线,在这漫天凶煞遮掩之下,直指张通那因全力催动飞剑而门户大开的眉心泥丸宫! 张通心神尽付那悲愤绝伦的一击,飞剑离体在即,护身灵光尽数加持剑上。 又能岂料到李茂竟就是要抓住这毫厘之差,置之于死地! 待那砭魂刺骨的阴寒杀意,穿透灵光薄弱处直抵印堂,张通方悚然惊觉。 “祸事!” 张通亡魂皆冒,想要闪避,想要召回飞剑护体,却已迟了半分。 那抹惨白剑影,在他骤然扩大的瞳孔中,一闪即没! “噗!” 一声轻响,白骨飞剑贯颅而入,狂暴的玄冥煞炁与凶戾剑煞,瞬间在其识海内爆开! 下一刻,张通的躯体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骼,软软跪倒在地。 眉心一点,惨白剑尖透出,旋即白骨飞剑化作流光倒射而回,没入李茂袖中,只留下一个汩汩涌出红白血沫的可怖孔洞。 而李茂也是瞬间颓然。 能感知到,自己的‘玄冥煞炁’也被方才这一剑,吞没了大半。 不过,幸不辱命。 自己,诛杀了一尊炼气七层的炼气后期修士! 但李茂也并未就此放松警惕,而是看向冥河方向,眸光阴冷。 “还有一个!” 第21章 多宝女修 “筑基之下,我无敌!” 越级击杀炼气后期的修士,让李茂如今信心满满。 在这个愈发趋近大修逆伐小修的时代,能够以炼气中期斩杀炼气后期,李茂觉得自己足以自傲。 虽然,诛杀这名炼气后期修士,动用了诸多手段。 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击杀! 接下来,还有那女修。 李茂抬眸,望向了女修方向,却见那女修身姿高挑,一袭青衫勾勒出成熟风韵的曲线,尤其是在这冥河之水浸湿下,更显风情万种。 不过对于李茂而言,并无甚作用。 李茂眼中唯有杀意。 清微派的炼气修士,我不杀她,她便杀我! “上!” 念及此处,李茂不再犹豫,当即驱使周遭煞尸,一拥而上,打算配合那炼气后期的邪祟阴煞黑影,将这女子灭杀。 李茂倒是没有想到那阴煞黑影会忽然出现,为自己争取拖延时间。 或许是因为在那魔修最初的诏令之中,就是让这阴煞黑影防备周遭,防止生灵进入陵墓,其对自己的判断是为‘自己人’,所以才会出手。 不过无论种种,如今既然能够短暂地受到自己驱使,那便是好鬼! 周遭煞尸方才围杀张通之时,亦是损耗了数十具之多,如今一声令下,便再度蜂涌而去,意欲灭杀那女修。 至于李茂,则继续在一旁筹谋,打算故技重施,抽出机会施展白骨飞剑,将那女修如法炮制,一同斩杀。 “……” 冥河之下,阴风怒号,煞气如沸! 徐妙背靠冰冷湿滑的岩壁,清丽的脸庞上血色尽褪,唇边一丝殷红蜿蜒而下,更添几分凄艳。 方才那黑影的袭击,虽然被‘清微护身印’险险挡下,但护印金盾几近溃散,反噬之力也震得她五脏如焚,灵气翻涌不息。 而此刻,徐妙也顾不得如影随形的黑影邪祟,对她而言,如今当务之急,是眼前那如灰白浊浪般汹涌扑来的尸潮! “张师弟兵解了!” 徐妙心中一沉,已经意识到了不妙,而那些尸潮,也是以排山倒海之势碾压而来,夹杂着蚀骨阴寒,扑面而至! 同门殒命、尸骸受辱,虽然令徐妙痛彻心扉,心头剧痛如绞,但此刻她还是凭借坚韧道心,在绝境中迸发出更胜以往的清明。 ‘这些煞尸虽悍不畏死,却绝非毫无章法!’ 徐妙一拍储物袋,一面七彩奇石瞬间映照而出,光辉逼退几具靠前的煞尸,在心中暗忖:‘此间,必有主脑!师尊赐下的定魂清心符,方才在那黑影袭杀之下受损,灵光黯淡,若是原路返回,恐被拖延,必死无疑!’ ‘如今之计,唯有寻出那主脑,方可活命!’ 徐妙咬了咬牙,猛地咬破了舌尖,一口精血瞬间喷洒而出,喷在了胸前那枚灵光摇曳的玉符之上! “嗡!” 定魂清心符被精血激发,骤然亮出一抹清辉,在这昏暗的地下点亮一盏孤灯。 符箓之上的裂痕肉眼可见的加深,但在这短暂的清灵强光之下,却将扑至身前的十数具煞尸灼烧得嘶吼后退,动作都为之一滞! “拼了!” 而在尸潮僵硬的同时,徐妙厉叱一声,身形不退反进! 徐妙左手五指掐印如莲,指尖萦绕清冷月华,朝着前方尸群最密集处凌空一点:“定!” 清虚月华,乃是其修行的真炁。 此真炁,受‘太阴’之庇,煞尸之属,受月华光照,操作得当,自可短暂的与这些煞尸,争夺控制。 而伴随着徐妙的这一声厉叱,一道清冷的月白光环自其指尖荡漾开来,瞬间笼罩了上百具煞尸。 被月华扫中的煞尸,登时动作僵硬了起来。 同时,徐妙右手在储物袋中一拍,三道流光激射而出! 其一,乃是一枚寸许长的青玉发簪,簪首雕琢青鸾,此刻青鸾振翅,发出清越长鸣,簪身暴涨,化作一柄三尺青锋,剑光吞吐如灵蛇,绕着徐妙周身飞速旋转。 其二,是一张薄如蝉翼,闪烁着细密金丝的法网。法网迎风便长,瞬间化为数丈方圆,其上金光流转,带着强大的束缚与灼邪之力,朝着右侧一股试图包抄的尸潮当头盖下! 金网落下,嗤嗤作响,被罩住的煞尸顿时如陷火海,挣扎嘶吼,行动受阻! 而最后一件,乃是一颗龙岩大小,通体萦绕紫电的宝珠! 此珠一出,整个阴寒地宫仿佛都被这狂暴的雷霆所斥。 徐妙眼中厉色一闪,屈指一弹:“破!” 这珠子登时化为一道刺目的紫色霹雳,裹挟着震耳欲聋的雷鸣,悍然轰向正前方被清虚月华所笼罩的尸群轰去! “轰隆!” 刺目的紫白电光猛然炸开,狂暴的雷霆之力轰然爆发,前方数十具煞尸瞬间被炸得粉身碎骨,连渣滓灰烬都未曾留下,更外围的煞尸亦是被猛烈的冲击波掀飞,残肢断臂漫天飞舞,徐妙竟硬生生的在这密不透风的尸潮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而在这缝隙的尽头,幽暗墓室深处,那高踞棺椁之上的模糊身影,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徐妙闷哼一声,强行压下因催动法器而剧烈震荡的灵气,身随剑走,‘青鸾簪’所化飞剑开路,整个人化作一道决绝的青虹,毫不犹豫的沿着雷霆轰开的通道,朝着那墓室最深处电射而去,直指李茂! “敕令玄冥,万骸听宣!给朕拦住她!” 棺椁之上,李茂继续指挥尸潮,同时心中也腾起一股懊恨。 妈的,多宝女! 早说你有这么多法器,那么朕第一时间便杀你了! 一念及此,李茂杀机骤炽,玄冥煞炁催动,那白骨小剑登时厉啸破空,幽芒吞吐! “去!” 一声厉喝,白骨小剑瞬间飞驰而起,化作一道白线,朝着徐妙诛杀而去。 徐妙眼神如冰,毫无惧色,指尖法决再变,‘青鸾簪’剑光大盛,同时反手向后一指,那困住右侧尸群的‘金缕罗烟网’金光一闪,竟被她强行召回,化作一面流转的金色光盾,险之又险的挡在身前! “锵!” 金铁交鸣,白骨飞剑正中这‘金缕罗烟网’所化金色光盾! 霎时间,金芒炸裂如碎星,剑气迸裂似冰凌。 金缕罗烟网哀鸣一声,光华散尽,灵性受损。 而白骨飞剑直接崩裂,颓然坠落阴煞浊流之中,不见踪迹。 “挡我者,死!” 没有任何心疼,徐妙厉喝出声,炼气八层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青鸾簪’剑光暴涨,瞬间又斩碎数具挡路的煞尸。 徐妙的目光穿透混乱的战场,死死锁定了那高踞棺椁、身着玄黑龙袍的身影! 距离,在飞速拉近! 终于,在又一次挥剑劈开一具扑来的高大煞尸后,徐妙眼前豁然开朗! 此刻,徐妙已彻底冲破了层层叠叠的尸潮阻隔,踏入了主墓室的核心区域! 就在那棺椁边缘,一道身影巍然端坐。 玄黑龙袍,纹绣着狰狞的冥龙,十二旒白玉珠冕冠低垂,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唯有一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睛,透过晃动的旒珠,冰冷、漠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闯入者。 龙袍的一角,自棺椁边缘垂落,在翻涌的煞气中,无风自动。 四目相对! 徐妙仗剑凝立,青衫浸血,气息微喘却战意冲霄,清冷的眸子中燃烧着焚尽一切的怒意。 李茂稳坐棺椁,帝袍幽深,气息沉凝如山,幽绿的瞳孔里倒映着下方悍勇的倩影,以及那柄指向自己,吞吐着清冷月华的青锋。 徐妙缓缓抬起手中‘青鸾簪’所化的三尺青锋,剑尖遥指棺椁之上,声音冰冷刺骨: “妖邪!辱我同门尸骸,藏头露尾……今日,便叫你魂飞魄散,永绝轮回!” 第22章 若不言,炼为艳尸! 李茂眸中血芒乍现。 眼见徐妙挟凛冽杀机奔袭而至,李茂也发出一声低沉喟叹:“这女修,倒有几分能耐。” 不过,也仅止于此了! 心念电转间,滔天煞炁如决堤洪流,轰然自李茂周身喷薄而出! 李茂作为整个地宫养炼的至凶之尸,其所凭依的这具帝尸,其横练之躯早已臻至金刚不坏之境,岂是寻常游荡的煞尸可比? 纵使道行未臻高深,但这副以煞气千锤百炼的尸身,便是李茂最大的依仗! “妖邪,去死吧!” 徐妙樱唇微启,一道凝练如矢,散溢着太阴寒意的‘清虚月华’真气从口中疾喷而出,化为一道气箭,射向李茂。 其势如流星坠月,快若奔雷! 这道气箭,乃是主修功法中的杀招,以徐妙炼气八层灵力的巅峰凝聚,更蕴含清虚月华对阴煞邪物的天然克制! 气箭瞬息即至! “噗!” 一声沉闷轻响,气箭狠狠钉在李茂玄黑龙袍覆盖的心口位置! 然而,预想中邪躯洞穿、煞气溃散的景象并未出现。 李茂端坐的身形甚至未曾晃动分毫,他只觉得胸口有些许痛感罢了。 而那气箭在中的之后,化作点点清冷光屑,无声湮灭在浓稠的煞气之中。 李茂原本是被吓了一跳,但看到自己这具肉身果真是金刚不坏之后,心中大定,轻笑道:“清虚月华,不过尔尔。朕这躯壳,八十载地脉煞炁淬炼,岂是你区区炼气小辈能伤?” 言罢,李茂忽然暴起,如决堤冥河般,朝着立足未稳的徐妙当头压下! 徐妙瞳孔骤缩,心中警兆狂鸣:“此獠肉身,竟如此凶悍!难不成,真是尊筑基邪祟?!” 是了。 一定是了! 但见其衣冠形貌,赫然是八十余载前那位凡俗魏帝! 相传此人身负玄阴之体,为魔头所掳。 如今尸身经邪法祭炼八十余春秋,纵使未成筑基妖骨,亦具炼气圆满之境! 虽说此等妖邪空有筑基妖躯,却未结仙基,若遇真正筑基修士斗法,翻掌可灭。 然而徐妙如今,不过炼气八层之境,距炼气圆满尚差一线,其修为犹有云泥之判! “不要慌,还有办法。” 徐妙强定心神,虽惊不乱,生死关头,多年苦修的搏杀本能催至极致。 那件已灵光黯淡,遍布裂痕的‘金缕罗烟网’被徐妙毫不犹豫地再次祭出! “困!” 徐妙尖叱,玉指急点。 金网应声暴涨,流转的金光虽远不及全盛之时,却依旧带着最后的束缚伟力,如同天幕倒卷,朝着扑来的李茂兜头罩下! 同时,徐妙右手紧握的‘青鸾簪’所化三尺青锋清鸣大作,剑身月华暴涨,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幽暗的青色惊虹,紧随金网之后,直刺李茂! 一网困敌,一剑绝杀! “不自量力!” 李茂面对这足以绞杀寻常炼气后期修士的连环杀招,口中蓦地一声低沉暴喝,神识如潮暴涨! 其臂陡然探出,五指箕张,缠绕其上的玄冥煞炁凝若实质,竟隐隐透出金铁交击般的刺耳锐鸣! 同时,李茂神识如狱,悍然笼罩徐妙周身。 徐妙顿觉如坠冰窟,遍体森寒,一股无形阴霾压下,身形竟为之迟滞一瞬。 “嗤啦!” 那件被徐妙贴身携带的法器‘金缕罗烟网’,在李茂这双淬炼至金刚不坏的手掌下,竟似脆薄蛛网,被硬生生从中撕开一道巨大裂口! 金光乍裂,哀鸣骤起,灵光尽散,化作凡铁碎屑,四散飘零。 金网碎裂刹那,那青鸾剑虹已破空而至,直抵眉睫! “这么快?” 李茂心下一惊,五指箕张,迎着那蕴满清虚月华的锋锐剑尖,骤然翻掌合拢! “铮!” 一声刺破耳膜的金铁交鸣,响彻死寂墓室! 徐妙倾尽全力的一剑,竟被李茂硬生生用五指死死攥住! 剑身之上清光狂闪,清虚月华与玄冥煞炁激烈碰撞,青烟升腾。 尖距李茂冕旒不过三寸生死之距,却再也难进分毫! “什……” 徐妙瞳孔骤缩。 万未料及,自己倾注清虚月华真炁的倾力一击,竟被对方以区区血肉尸躯,生生攥住! 而在抓住这青鸾簪的瞬间,李茂另一只手,如魅探出! 李茂手掌冰冷煞白,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徐妙修长脆弱的脖颈! “呃!” 这股力量瞬间传来,徐妙只觉得喉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捏碎! 强烈的窒息感与刺骨的阴寒煞气瞬间侵入徐妙的经脉,疯狂冲击着徐妙本就受损的护体灵力与黯淡的‘定魂清心符’清光。 娇躯被一股无可抗拒的伟力凌空提起,双脚离地! “嗬嗬……” 徐妙双手徒劳,欲扳开那铁箍般的手掌,却撼之不动。 青鸾簪失去主人灵力支撑,哀鸣一声,光华尽褪,复化青玉簪,‘叮当’一声掉落在冰冷的墓砖上。 徐妙那绝美的容颜因窒息苦楚而扭曲涨红,眸中惊骇屈辱交迸,方才那冲霄战意与凛冽杀机,在这一扼之下,尽化齑粉。 李茂提徐妙至平视,冕旒玉珠轻晃,幽绿魂火透过珠帘,森然俯瞰掌中这犹自徒劳挣命的猎物,张口道:“你是何人,外面的清虚派筑基、韩家筑基和陆家筑基什么底细,他们在与谁斗法?” 李茂暂且未杀徐妙,便是为了拷问一番外面情况。 外面筑基轰鸣,山体动摇。 若非那魔修似乎早早有所布置,这地宫早就塌陷了。 筑基真修与炼气修士大不相同,炼气修士来多少都无用。 先前的李茂,还不知自己的这具煞尸之躯如此强大,早知道自己如此强横,就不躲在煞尸身后,直接悍然出击,将来犯之敌尽数诛杀便是,何苦又浪费了诸多煞尸手下? 一念至此,李茂指间微松,声音故作嘶哑道:“说!” 一松手,徐妙便贪婪的深呼吸着,胸口剧烈起伏,青衫被冷汗与冥河水浸透,紧贴玲珑曲线。 “呸!” 下一秒,徐妙猛地抬眼,那双清冷如月的眸子燃着火焰,竟不顾生死,直接‘呸’了一声,将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狠狠啐向李茂。 “清微门人,死则死矣,岂有臣服妖邪之理!” “哼!” 李茂冕旒微震,非人尸躯感受不到唾沫污秽,但这赤裸裸的蔑视与反抗,自然是让李茂感到有些愤愤。 我在墓里待得好好的,还不是你们来找我? 不找我,哪儿来这么多事儿! 一念至此,李茂心中亦是烦躁,当即道:“既不愿活,朕便成全你!待你魂飞魄散,再拘你残魂,炼入这至阴之躯……炼成那魅惑众生,吸人精气的艳尸!令你永世沉沦,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艳尸’二字,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刺入徐妙神魂。 徐妙娇躯剧颤,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艳尸,乃是一种特殊的行尸。 不少魔道修士凝练艳尸,专门操纵尸煞在那凡俗青楼妓院,吸取凡俗男子精气,以此来增强煞气。 炼成之后,一举一动深藏迷惑之意,若意志不坚、神识不强者,亦是会被迷惑。 清微弟子视名节道心如性命,沦为那等邪物,比形神俱灭更为可怖! 这恐惧,瞬间压垮了徐妙最后的傲骨。 “我乃清微派灵宝峰杨恒真人座下二弟子,徐妙。” 犹豫片刻后,徐妙挣扎着张口,带着认命的悲凉:“陆家筑基有三,陆常虚、陆常平、陆常烨,常虚师叔乃我清微门人,常平师叔乃是紫霞派弟子,常烨前辈无门无派,常平师叔还有一位至交好友高前辈,亦是筑基真修。” “韩家筑基为韩长适师叔,修得‘再逢春’仙基,斗法高深,为人莽撞。” “最后,则是我师……杨恒真人,筑基中期,修得‘落玉盘’仙基。” 徐妙急促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与尊严,接着猛地闭上双眼,惨白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引颈就戮:“话已至此,请速杀我!” “好。” 李茂见此,也没有丝毫犹豫,直接用力一掐,令此女修香消玉殒。 接着,李茂便如扔垃圾一般,随手将这尸首丢在一旁,表情阴晴不定。 陆家三人、韩家一人、清微派一人、高姓散修一人…… 正道一方,分明有六名筑基。 为何外面,只有五道筑基气息? 算上陨落的那道,也仅仅只有六道。 难不成,是他们彼此之间内讧了? 李茂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自己现在应该是出不去了。 这一身煞气,一旦贸然露头,很有可能群起而攻之,将自己直接擒下逼问情况。 还是待战事胶着,无暇顾及自己之时,再行遁逃之事吧。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看向了徐妙、张通的尸首,随意抓起徐妙,手按天灵,心中默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炼为艳尸? 李茂不会啊。 现在,李茂只会炼制煞尸。 并且李茂先前允诺,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一诺千金的故事,李茂还是省的。 怎么处理徐妙,则是一桩选择难题。 炼为煞尸? 炼气八层的煞尸,确实是方便至极。 不过若是凝练成尸丸,也是不错。 这徐妙,修清虚月华,属太阴。 而李茂虽然修行的功法极为恐怖,但真炁亦属太阴。 真炁同源,服用徐妙所炼制之尸丸,功效大增。 至于张通? 先前那柄白骨飞剑不顶用,那便换这个炼气七层的剑修来炼吧。 第23章 炼剑 “大夏贵胄女,修为清虚月。父荫开国勋,仙缘脱樊笼。性冷拒凡姻,独钟太阴诀。侍师探魔冢,玉殒化枯雪。” 【可褫取技巧:清虚月华诀、一气长虹、月华筑基法。】 【褫取耗时:三十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三十日。】 “月华筑基法是何物,莫不成筑基还需要别的什么东西?” 李茂在心中暗忖,不过无论是褫夺技巧还是褫取肉身,都需要足足一个月的时间,有些麻烦。 李茂可不觉得,外面的筑基修士能打上一个月。 “麻烦了。”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决定先将徐妙炼制成煞尸,待平息之后提炼一切。 而此时,李茂麾下煞尸亦是将先前被李茂白骨飞剑诛杀的张通尸首抬来。 张通的尸身完整,唯有眉心一处血线,看上去倒是剑眉星目,颇像是正道人士。 李茂上前一步,心中默念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俄顷,照世鉴的铜镜之上便照应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动,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乞儿卧霜街,仙缘一剑开。通明悟剑骨,七年破后期。重义轻生死,怒见同门骸。剑折妖邪手,魄散恨难埋。” 【可褫取技巧:清微剑诀、百里飞剑。】 【褫取耗时:十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十五日。】 “果然是名剑修……” 李茂在心中喃喃。 只不过,这剑修的表现,尚未有徐妙高深,或许是徐妙法器众多的缘故,但无论怎么去说,这剑修确实表现平平。 “剑法。” 李茂有些头疼,这剑法他也蛮想要褫夺的。 只是外面局势复杂,时间有限。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决定将徐妙与这剑修一起转变为煞尸,同时继续褫夺普通煞尸的躯体,凝练尸丸,供给自己平日修行。 虽不知筑基大战何时结束,但自己尚且有回旋余地。 至于剑修长剑、徐妙法器,皆为李茂一一收拢。 徐妙那颗雷珠乃是一次性法器,早已消散,金缕罗烟网被李茂损坏了些许,只算是半件法器。 而青鸾簪,完好无损。 至于剑修的那把灵剑,也颇为不错,比韩长景的灵剑更胜一筹。 至于两人储物袋,自然也落入了李茂手中。 里面除却符钱之外,剑修尚有一件特殊符箓未曾动用,李茂也不知这符箓是何等手段,也未曾擅动。 盘算完此行的一切之后,李茂立于二尸面前,运转玄冥煞炁,厉声道:“阴煞为引,精血为媒,以尸为器,铸煞成兵。”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眸光一凝,一股寒气涌出,指尖登时溢出两滴殷红血液,没入徐妙与那剑修眉心之处,立时掐诀低叱:“炼!” 心念催动下,精纯的玄冥煞炁自其帝煞本源涌出,循精血为引,直贯两尸心脉深处。 ‘心印’急速凝结,引周遭阴煞之气倒卷而入。 俄顷,两道原本已经死去的炼气后期修士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两点幽邃绿芒森然映照墓室,两缕清晰的联系已然系于李茂神魂之上。 尸傀成矣。 李茂呼出一口气,顺手嚼下一粒尸丸,望向冥河入口方向,却见煞尸们聚在一起,隐有血腥味儿传来。 闻此味,李茂不由一怔,定睛细看,却见煞尸中央,一个身中数刀,被撕咬致死的炼气修士尸首赫然拜访在那里,气息不弱,足足有炼气九层! “炼气九层?” 李茂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炼气八层的徐妙都让李茂感觉十分棘手,这炼气九层的修士,就这么死了? 难怪方才与徐妙交手之时,那阴煞黑影不见踪迹,原来是去处理这炼气九层的修士了! 这炼气九层的修士度过冥河,本就虚弱,又被那阴煞黑影偷袭重伤,爬上墓道,便又被这些煞尸一拥而上,一命呜呼。 端是…… 有些悲惨了。 李茂摇了摇头,当即驱使照世鉴,前去映照。 照世鉴将一切过往尽数照应而出,此人乃是修仙世家陆家子弟,未曾拜入任何宗门,一直在陆家修仙,修道一百一十余年,修得炼气九层,并无筑基希望,寿元无多。 此番赶来,也是要监视徐妙、张通的动向,没成想陨落在此,如此轻而易举。 而此人修行的功法,也稀疏平常,并不是什么稀少功法,手段平平无奇,褫夺仅需三日。 炼制尸丸,却需三十日。 “罢了。” 李茂心一狠,这炼气九层修士也没甚作用,李茂当即动手,依‘白骨戮生术’种种,开始炼剑。 指尖白色冷焰闪烁,瞬间将这副骸骨吞没,李茂心神沉凝,十指如穿花引蝶,掐动印诀。 冷焰烧灼,令这骸骨杂质尽去,形态剧变。 数个时辰之后,冷焰倏然一敛! 一柄长约三尺半的白骨短剑静静悬浮于李茂面前。 与先前那柄并无不同,且煞炁更盛一筹! 炼气九层修士,虽平平无奇,但亦是炼气九层,受灵气熏陶,身躯亦是不俗。 “若是有朝一日,能寻一尊体修炼制飞剑,那便再好不过了。” 白骨短剑在李茂周身嗡鸣,伴随着李茂的一道敕令,这白骨短剑当即化为一道流光,没入衣袖之中。 旋即,李茂也并没有停下练功,而是将先前那几具韩家尸首提来,复而炼剑。 除却韩青凝、陆柯、徐妙、张通这四个杨恒弟子之外,其他所有修仙者的尸骸,李茂都要炼成白骨飞剑。 如此,万剑归宗之时,应能有一搏之力了。 念及此处,李茂呼出一口气来,伸出手掌,登时阴气倒卷,将尸坑里,一直躺板板的其余两具炼气尸骸摄来,开始炼制白骨飞剑! 冷焰灼练,心神沉凝。 又过了约一个时辰之后,李茂缓缓睁眼。 面前再度浮现出两柄白骨小剑。 李茂也未曾停歇,继续对其余骸骨动手。 数个时辰之后,白骨飞剑算上之前的三柄,已经足足有七柄之多。 那些跟李茂一起殉葬的煞尸,都是那国师精挑细选出来,身居灵根之辈。 经八十年的酝酿熏陶,虽未曾修行功法,但依僵尸本性,各个也是有先天之属,动若胎息。 其骨自然亦是能炼剑,只不过强度相比于炼气修士,低了不少,但也容易了不少。 在炼制完第七柄白骨飞剑之后,李茂忽然眸光一凝。 外面,动静消失了。 “归位!” 一声敕令,其余煞尸瞬间涌动,开始朝着一开始的尸坑涌去,复位成最初的模样。 而李茂本尊,则是毫不犹豫,直接没入棺椁之中躺下,佯装无事。 根据徐妙、张通的往事,这外面的人并不知晓自己的变化。 无论谁胜谁负,自己都有一次偷袭的机会! 偷袭得手之后,若未击杀,即刻遁入冥河远去! 第24章 孟横 “呼~” 一口菁纯的阴冥之气从孟横口中咳出,五脏六腑都被反噬的真炁灼烧,令孟横郁结至极。 百年之计,为何会在近日被毁? 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百年前,孟横偶得一处修‘太阴’的金丹真君传承,内含一条登天大道可证得‘阴天子’之果位,狂喜之余,便立马着手布置。 先是在江北诸国之中,寻到了魏国皇室这身居太阴之体的曹彻。 旋即便施法,令所有继承顺位在其之前的皇室成员尽数死于非命,令其上位。 接着,便化身国师布局,寻来九百具身居灵脉之辈,与之殉葬,同时将自己这数十年掠来的天材地宝尽数灌注其中,布下这等极阴极煞之局,蕴养魏帝曹彻的躯体。 曹彻这具身体,只能算是半个僵尸。 仍旧身具生气,待百年之后,自己便会舍弃当前肉身行夺舍之事,获得这具身躯,从而借助这百年布局的太阴之气,行炼化之实,一举修成神通,证得‘紫府’! 如此,相比于靠着自己苦修孤证神通,要通顺许多。 而且未来大道坦荡,自己身居‘阴天子’果位修行之法,凭借此术,来日大道可期,遥指金丹。 谁料布局刚刚开始,那三宗七派便在甲申年间发布荡魔,自己被那明虚剑宗紫府真人重伤,被迫潜隐下来,化名‘高勋’,与这山间最近的修仙世家陆家交好,入其族内充当供奉,一边疗伤,一边等待时机。 一旦有事,陆家想必也能知晓,自己也能及时赶来处置。 但计划不及变化,莫名来了个韩家占据了那山头,比陆家的距离更近。 而后,又不知怎么,自己的布置竟被两个炼气小辈察觉,引得如此大祸…… 想到这里,孟横郁闷至极,不知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方才一役,鏖战一日有余。 自己虽毙斩韩家筑基,并钉杀陆氏三修,却令那杨恒遁走。 而自己亦遭重创,身边豢养的邪祟也死伤殆尽。 大限,将至矣! 为今之计,要想活命。 只能提前夺舍那魏帝身躯,慢慢蕴养了。 “若非七十年前坤元那贱婢斩我一剑,致我仙基动荡道伤未愈,这些个小辈,怎会令我落得如此境地!” 想到此处,孟横咬牙切齿,愤懑至极。 自己探得金丹遗泽后,诸事不顺。 这让孟横隐隐有一种被算计了的感觉,但思来想去,觉得那些真君、真人不至于算计自己,只能归咎于气运不足。 “欲修紫府身,百炼始成金。” 孟横只得如此安抚自己,旋即便化为一道血雾朝着陵墓中涌去。 “噗!” 刚进墓道,一口混杂着煞气的暗红逆血自孟横口中喷出。 孟横身形踉跄,扶住冰冷湿滑的墓壁才勉强站稳。 强行催动秘法击退强敌,又连番施展血遁之术,几乎榨干了孟横这具残躯最后一丝元气。 “嗬…嗬…” 胸腔如破风箱般剧烈起伏,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而就在此时,一道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阴影悄然凝聚,无声无息地游弋到他身边,散发出冰冷而驯服的意念。 正是一直守护在陵墓左右的阴煞黑影。 “好,好!” 孟横干瘪的嘴唇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指尖缠绕着一缕黯淡却精纯的本源魔气,轻轻点在那阴影核心。 黑影如获至宝,贪婪地汲取着这维系其存在的根源之力,形态更显凝实幽邃,温顺地缠绕在孟横枯瘦的臂膀上,如同一条归巢的冥蛇。 “此番你立了大功!” 收了这最后的护身依仗,孟横强提一口残存魔气,步履蹒跚地踏入主墓室。 甫一踏入,那双因伤势和疲惫而略显浑浊的眼睛便猛地一缩! 原本密密麻麻、如同森严军阵般拱卫着中央棺椁的九百煞尸,竟肉眼可见地稀疏了许多! 地面上散落着大量断裂的残肢碎骨、锈蚀的甲胄碎片,许多角落空荡异常。 “嗯?!” 孟横枯眉紧锁,一股夹杂着肉痛与惊疑的怒火直冲顶门。 这些煞尸,每一具都耗费了他当年搜刮的珍稀阴材异宝精心培育,更是他未来不可或缺的基石! 怎会……损失如此惨重? 不过很快,孟横便发现四具身着清微派服饰的尸身,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墓砖上,姿势各异,却都失去了所有生机。 “呵……咳咳……” 笑声牵动伤势,又引发一阵剧烈咳嗽,血沫再次溢出嘴角。 “罢了……些许损耗,待我重掌此身,再炼便是!” 孟横压下心头那点微末的不快,目光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墓室最中央,那具散发着深沉威压与浩瀚阴煞之气的巨大棺椁。 玄铁青铜,九龙盘绕。 浓郁近凝的墨色煞气,如活物般在棺椁周遭蜿蜒流淌,氤氲不散。 那棺中物,方是他百载谋算的终极所系,亦是其挣脱这具行将朽灭的残躯、涅槃重生,乃至证就那无上‘阴天子’尊位的唯一契机! 区区煞尸的折损,在泼天的机缘面前,不过如风中微尘,不值一哂。 孟横深吸一口浊气,强忍识海崩裂之痛、道基溃散之虚,来到了棺椁面前,贪婪的伸出了手。 “开!” 一声低喝,孟横真炁运转,棺盖当即被这强横的真炁掀翻。 “轰!” 就在棺盖被掀翻的一刹那,七道惨白厉芒,裹挟着撕裂阴风的裂帛锐啸,毫无征兆地自棺中那具玄黑龙袍身影的广袖之中爆射而出! 其势如电,其速如光,瞬间刺破浓稠煞雾,直取孟横周身要害! 孟横脸上,贪婪狂喜之色骤然凝固,化作极致的惊骇! “你是什么人?!” 大骇之下,孟横重伤之躯,反应却快逾电闪! 周身残存真炁轰然爆燃! “轰隆!” 狂暴血浪凝练如实,席卷而出,将那玄铁青铜重椁如朽木般狠狠抛飞,撞上远岩,闷响如雷,碎石簌落! “噗!” 七柄淬炼着凶戾煞气的白骨飞剑,如毒蛇噬咬,精准无比地洞穿孟横仓促撑起的护体灵光薄弱处,狠狠贯入其胸腹、四肢! “该死!” 孟横身中七剑,如遭雷击,下一瞬便毫不犹豫,朝外遁逃! 是谁?! 是谁抢在我前面,夺舍了这具本座精心准备的躯体?! 第25章 国师身陨 孟横心乱如麻,昏昏沉沉。 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逃出去! 但那韩、陆两家的筑基真修临死反扑,也是令孟横受伤极其惨重,如今也是没能夺舍修补周天,命不久矣,已是油尽灯枯之境。 “可恨!可恨!可恨!” 孟横暴怒至极,全然不知自己缘何会落得个如此下场。 自己布局百年,难不成就要为那陵墓不知姓名之人,做了嫁衣? 念及此处,孟横强聚残存一点本命心念,周身煞炁翻涌,化作一道惨淡遁光,破空疾走。 快找! 周围若是有凡人在,亦能夺舍! 纵使道途断绝,仙路渺茫,总好过立毙于此! 只不过…… 残缺的神识横扫周遭,却寻不到一个凡人! 那韩家为了避免消息走漏,将周遭山林的一切凡人尽数屠没殆尽,如今自是不会有任何凡人在此了! 想到此处,孟横几欲吐血,只能愤愤想道:“韩、陆两家的小儿,害煞我也!” 孟横郁结不已,一身魔功无法施展,只能任由这等鼠辈欺凌。 恨也! …… “筑基真修,恐怖如斯!” 遭那强横煞炁一撞,李茂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犹如吞下了一口滚烫的浓烟,灼得双目难睁。 不过瞥见孟横遁走的身影时,李茂哪敢迟疑,当即舌绽春雷,厉声叱道:“杀!” 那筑基真修气机衰微、生机流逝,分明已是强弩之末,命悬一线! 此等良机,时不我待! 心念电转,杀机骤起。 正当斩草除根时!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发狠,不顾这煞炁,从已经破破烂烂的棺椁之中一跃而出,以神识探查四周,朝着墓外追杀而去! 身后煞尸大军如影随形,一同奔涌。 强忍双目灼痛,李茂周身玄冥煞炁鼓荡,硬生生顶着那煌煌天光破墓而出! 数月来首见天日,刺目的阳光如金针攒射,令李茂视野一片模糊灼白,微微刺目。 陵墓外,草木葱茏之气扑面,混杂着浓郁的血腥与硝烟,更远处,是山峦崩塌、大地龟裂的狼藉。 “哼!” 李茂口中溢出一声闷哼,无暇感慨这方天地,强横的神识已如潮水般瞬息铺展开来,搜寻孟横。 不过须臾,便已锁定! 那孟横重伤濒死的气息,如同黑夜中摇曳的残烛,正朝着东北方向的山林急速衰弱遁去,一路留下浓得化不开的血煞怨气,于李茂的感知中,清晰得如同指路明灯。 “哪里走!” 李茂足下一点,玄黑龙袍在刺目天光下翻涌如墨,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黑色厉电,循着那缕将熄未熄的气机,卷起漫天阴风煞雾,狂追而去! 山石崩裂,林木摧折。 李茂身形所过之处,阳光下的草木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败,留下一条散发着死寂寒意的焦黑路径。 速度极快,几个呼吸间便已掠过树林。 一路疾驰,终于,在一处被激流切割出的幽深山涧旁,李茂身形骤停。 涧水轰鸣,水汽氤氲。 那缕属于筑基真修,微弱如风中残烛的气息,在此处彻底断绝,消散于无形。 李茂幽绿的目光穿透弥漫的水雾,瞬间锁定。 只见乱石嶙峋的涧边,一个枯槁的身影面朝下俯卧,玄衣残破,浸染着大片暗沉近黑的血痂,早已与身下的嶙峋怪石融为一体。 正是孟横! 七柄惨白森然的白骨飞剑,如同死神的獠牙,深深没入其后心、脊柱、四肢关节要害。 剑身之上,玄冥煞炁兀自丝丝缕缕地缠绕、侵蚀,将伤口周围的皮肉灼烧得一片焦黑,再无丝毫生机流出。 这位曾搅动风云、谋划百年的筑基魔修,此刻已如朽木般彻底枯寂。 李茂缓步上前,冰冷目光扫过孟横毫无生气的尸骸,心中警惕陡升。 此獠凶名赫赫,魔威滔天,诡谲手段层出。 如今看起来殒命于此,焉知是否留有夺命后手? 当慎之又慎! 一念及此,李茂驻足数丈之外,屏息以待。 时间点滴流逝,李茂耐心十足。 然而就在此时,那俯卧尸骸猛地一震! 那双浑浊干瘪的眼眸骤然睁开,血丝密布,瞳孔深处爆发出最后一点燃烧魂魄的凶戾魔光! 孟横枯槁如鬼的面容扭曲出极致的怨毒与不甘,悍然爆发! “孽障!” 孟横那只仅剩皮骨粘连的右臂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姿态反关节向后甩出! 五指箕张,掌心凝聚着一团粘稠欲滴、散发着刺鼻腥甜与毁灭气息的暗红血光! 掌印脱手,快逾惊雷! 所过之处,空气发出蚀骨哀鸣,连天光都似被那粘稠的怨憎死意吞噬,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红血虹,直贯李茂心府! “果然还活着!” 李茂瞳孔骤缩,早有防备,周身玄冥煞炁瞬间沸腾如渊,于身前凝成一面厚重玄黑的狰狞鬼面巨盾,帝袍无风自动,猎猎翻飞! “轰!” 血虹狠狠撞在煞炁鬼盾之上! 鬼面巨盾应声崩碎大半,狂暴绝伦的冲击力狠狠贯入李茂胸臆! 李茂闷哼一声,身形被震得倒退数步,甚至直接掀飞了出去! 那血虹中蕴含的滔天怨毒死意更是如附骨之疽,疯狂钻入经脉,搅得李茂丹田煞炁翻江倒海。 然而,也仅此而已。 一掌挥出,孟横眼中最后一点魔焰彻底寂灭,手臂颓然垂落,那本就形销骨立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坍塌,仿佛被瞬间抽尽了所有精元气血,化作一具朽木般焦黑枯槁,散发着浓烈腐恶之气的尸骸。 这一次,再无半分生机与残魂留存。 而李茂从地上爬起,长呼一口气,在心中长叹一声:“还挺疼……” 自从附身在这具躯体之上,李茂已经好久没有经受这等痛楚了。 体内那暗红血光翻来覆去绞个不停,让李茂有一种煞炁紊乱,五脏俱焚的痉挛感。 但好在这暗红血光的主人已陨,而李茂修行的‘玄冥蜕形篇’与此术同源,甚至无需什么特殊的解咒秘法,只需以煞炁凝练,慢慢炼化便可。 大概,也是要恢复数月了。 接着,李茂便看向了面前的这具尸首,主动上前,一挥手来,七把白骨小剑便重新归于周身。 七把白骨小剑,其中五把都被煞炁所染,已然损坏。 只有两把还算能用。 “若非此人重伤垂死,白骨小剑怕是连破防都不能,筑基真修当真不是炼气能够逆伐的。” 李茂在心中想着,同时也基本明白了国师此时的状态:“就算我不伏击于他,他没能夺舍这具尸身,也难以活命,怎么着都要陨落,区别在于,我这七把小剑的袭杀,让他少活了半个时辰罢了。” 在确定了国师这次是真死了之后,李茂当即在心中默念:‘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伴随着李茂在心中默念,铜镜金光一闪,俄顷便照应出一行行蝌蚪似的小字,璀璨金字勾勒了起来,将生平之事映照其上。 第26章 太阴炼形 “北疆赵国人氏,出身紫府仙族,天赋卓然,少时拜入魔道宗门,修行不过百年,便臻筑基后期之境,名震一方,威扬北疆。百余年前,游历姜国,偶得真君遗泽,狂喜难抑,遂着手布置长生之局,图谋太阴果位。” “然行事张扬,触怒明虚剑宗紫府真人,被一剑斩伤命脉,道基损毁七分,修为大溃。为避祸疗伤,化名高勋,潜藏于陆家为供奉,伺机而动。” “未料百年布局生变,韩陆二族筑基修士寻至陵前,只得强催残元,出手镇杀。虽毙敌功成,然己身油尽灯枯,重伤垂死。终遁至幽深山涧,魂散道消,遗恨难平。” 【可褫取技巧:阴煞魔功、玄冥蜕形篇、太阴炼形七章密经。】 【褫取耗时:十日/十日/一百二十日。】 【可褫取肉身,凝练‘尸丸’,食之大补。】 【褫取耗时:一百二十日。】 “真君遗泽?!” 李茂一惊,心中惊喜不已。 紫府修士,可称真人。 唯有金丹大能,方配得上‘真君’之号! 至于筑基修士,虽然偶有被谀称为‘真人’之辈,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之辞罢了。 紫府修士神通已成,胸怀丘壑,自然不屑与彼等计较此等虚名。 但‘真君’这等尊号,口含天宪,言出法随,更是不容丝毫亵渎质疑?其威煌煌,如天威难测! 此人,竟能得到这样一处遗泽,当真是鸿运齐天了。 只不过…… 根据照世鉴映照出的情况,要想褫夺‘太阴炼形七章密经’,足足需要四个月的时间。 虽然对比金丹遗泽,这点时间不值一提。 但相对于目下诡谲的局势,这等拖延,无异于坐待劫数临头! 国师,没有将所有的筑基真修尽数诛杀,让令微派的杨恒逃出生天。 李茂不知清微派距此地多少里,但很清楚吃了大亏的杨恒,一定会向宗门禀报此事。 清微派若是派人前来,可就难说了。 一念至此,李茂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在心中默默念着。 【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褫得‘太阴炼形七章密经’!】 锵! 镜面一闪,荡起涟漪。 镜面上变幻无穷,最终出现一个倒计时。 【一千四百三十九个时辰四刻十一又八字。】 “唉!” 李茂见到这样一个倒计时,不由长叹一口气,头一次感觉到时间的缓慢。 不过事不宜迟,李茂当即施展煞炁,将孟横的尸首托起,化为一道黑线,朝着陵墓外飞驰而去。 虽然事态紧急,要及时遁走。 但在遁走之前,李茂还是要去舔包的。 照世鉴都说了,这国师威压海内,杀了四尊筑基! 那四尊筑基真修的尸体还在呢,不能浪费! 至于陵墓中的诸多煞尸…… “唉!” 李茂再度叹了口气,接着便一挥手来,敕令韩青凝、陆柯、张通、徐妙四尸跟来。 至于其余煞尸…… 带不走了! 陵墓中还有六七百具煞尸,这些煞尸,李茂自然带不走的。 目标太明显,煞气太密集。 很容易被追踪。 若是都带走,只能说嫌死得不够快。 所以,李茂只能择优带走那清微派杨恒麾下的四个弟子。 这四具炼气煞尸,最具有代表性,价值也是最高的。 心念如电,李茂裹挟着阴风煞气,如一道墨色流星般重返陵墓入口。 甫一落地,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与狂暴灵气残留便扑面而来,混杂着泥土焦糊与法宝碎裂的刺鼻味道。 眼前景象,饶是李茂这具煞尸之躯,也不由得心神微震。 陵前偌大空地,已化作修罗屠场。 大地龟裂,裂痕深不见底,蔓延百丈。 数座小山丘被夷为平地,断壁残垣间,散落着法宝的碎片,灵光尽失,如同凡铁。 几处深坑中,暗红的血液几乎汇聚成潭,散发着惊人的怨煞之气,连李茂周身的玄冥煞炁都为之微微波动。 李茂扫过战场,精准地锁定了那几道筑基陨落之地。 陆家三位筑基,下场最为凄惨。 其中一位身着破碎紫袍的老者,尚算完整地倒伏在地,胸前一个焦黑的大洞贯穿前后。 而另外两位清微、紫霞的陆家筑基几乎碎成了渣。大片染血的衣袍碎片夹杂着难以辨认的骨肉残骸,几件本命法宝的残骸深嵌在坚硬的岩层中,兀自闪烁着微弱灵光。 不远处,韩家筑基韩长适的尸身则相对完整些。 韩长适一条左臂齐肩而断,不知所踪,断口处焦黑一片。 “筑基尸身!” 李茂心中狂喜,这些可都是无上资粮! 尤其是那具相对完整的陆常烨尸身,若能褫夺其道法、凝练其尸丸,或是以其炼剑,无敌了! 可惜,有两尊筑基真修被轰成了渣滓,照世鉴照不出来啊。 看来以后,要注意一些,不能随意轰杀成渣,要保留完整尸身。 李茂在心中想着,然而就在此时,李茂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韩长适那断臂残躯旁,一个身影正佝偻着,动作既迅捷又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那是一个年轻的韩家弟子。 身着韩家制式的青灰色劲装,此刻已被血污和尘土糊得看不清本来颜色。 半边脸被干涸的血痂覆盖,气息萎靡,仅有炼气中期的修为,显然是先前大战的幸存者,或是侥幸未被波及的漏网之鱼。 此刻,他正不顾一切地撕扯着韩长适腰间一个看似完好的储物袋,同时试图将韩长适那庞大的身躯扛起,动作笨拙而急切,口中发出压抑的呜咽:“长适伯父,晚辈带你回家……” 李茂的神识如冰冷的潮水瞬间扫过,确认除了此子,再无其他活物气息。 好一个忠心的门徒,竟敢在如此险地,为了一具残尸涉险? “倒是个忠臣孝子。” 李茂一声幽冷长叹,周身煞气骤然翻涌,形如鬼魅般降临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央。 “谁?!” 那年轻修士惊觉抬头,半边染血的脸颊瞬间惨白如纸,惊恐不已! “噗通!” 韩家子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牙齿咯咯作响,连掐诀欲逃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非人的存在一步踏至近前:“前……前辈……” 虽然有炼气中期的修为,但经历前番大战,又见了李茂这等邪祟,自然联想到了方才大战中的那魔修,惊恐不已。 而李茂的手掌如铁钳般破空探出,一把攥住韩家子弟的衣领,轻而易举便将其离地提起。 冰冷刺骨的玄冥煞气瞬间侵入对方经脉,冻得他浑身僵直,涕泗横流。 接着,李茂刻意外放神识,笼罩这韩家子弟周身,如刮骨钢刀,粗暴地扫过这炼气修士孱弱的识海,确认其无甚威胁后,才从喉间挤出一道不容置疑威压的声音:“本座问,你答,不然死。” “清微派,距离此地多远?” 第27章 江北十九国 韩青凝、陆柯、张通、徐妙等受李茂敕令自墓中走出的尸傀,除却韩青凝,其余三尸面色僵硬,默然侍立其身后,眸中幽光冷冽。 那韩家子弟见此,惊骇欲绝,面如金纸,当即嘶声叫道:“前辈!清微派的清微山,远在宁国境内,距此万里之遥!” “宁国?” 李茂眉头紧蹙,旋即寒声逼问:“宁国何在?三宗七派是何格局?北疆魔门与江北之地,又是何等情状?” 李茂虽有照世鉴可映周天,然对此方世界具体如何,终究雾里看花。 只是略知大夏、三宗七派、北疆魔门、江北地域等名目,其中内里详情,却实未曾洞悉。 那韩家子弟闻言一怔,李茂眸中寒光乍现,五指骤然发力,玄冥煞气直透骨髓!韩家子弟痛彻心扉,忙不迭嘶声道:“三宗……三宗七派,乃江北正道魁首……” 韩家子弟强忍痛楚,断断续续道出始末。 至此,李茂方窥此方天地之格局。 江北浩瀚,凡十九国。 南境十国,尽归三宗七派统御。 北疆九国,则为魔道四宗所踞。 八十余年前,甲申之岁,正魔鏖兵,惊天动地。 原属魔宗的魏、周二国疆土,尽为三宗七派所夺。 三宗七派扶植了一位新晋的紫府真人凡俗后裔为帝,开大夏之朝,囊括魏、周故地。 而三宗七派更于大夏境内灵脉汇聚之处,广设分坛,以镇山河。 其宗门祖庭根基,则深植于更南方的十国沃土之中。 北疆魔宗经此大败,元气大伤,但也反攻了一次,夺回了原属魏国的几处州府灵脉,在那里重设了小朝廷,找到了魏国曹氏后人、周国王氏后人为帝,勉力维系九国之名,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魔门如今只剩下七处疆域罢了。 至于仍旧奉曹、王两家为帝,也只是因为这两脉皇裔,乃魔门宗内紫府真人的血胤。 真人尚存,其凡俗苗裔自然仍得荫庇,享人间富贵。 “大夏境内,有清微派分坛,分坛中有三尊筑基真修,杨恒便是其中之一,除却此外,还有十一家筑基仙族,哦不,现在应该说还有九家……” 李茂在心中暗忖,警铃大作。 据这韩家子弟所言,清微派虽未遣紫府真人坐镇大夏,却也迁来十一家筑基仙族,那杨恒若遁回分坛,亦能纠集帮手的。 念及此处,李茂指间煞气骤凝,厉声逼问:“大夏之北,属魔门何国?” “齐……齐国!” 韩家子弟肝胆俱裂,颤声答道。 李茂闻言,当即颔首点头:“好。” 那韩家子弟闻言,不由心头一松,还以为自己活了下来,正准备说些恭维的话,却不料忽得觉察到那只钳住自己的手掌猛地阴冷了起来,一缕苍白冷火登时从手掌之中升腾而起,仅一瞬便将他整个人包裹! “啊!” 苍火燃起,瞬息之间便将这韩家子弟吞噬,烧成灰烬。 自己的消息,半点风声都不得走漏。 那杨恒只知乃是那魔头国师所为,浑然不知自己的存在。 如今见过自己的修士,不是成了煞尸,便是成了枯骨。 尽数形神俱灭,无一存活。 如此,他日清微派追索的目标,仍旧会是那国师孟横,而非自己。 虽然如此行径,有些掩耳盗铃之说,但终究还是多了一层遮掩,足以障眼。 至于这韩家子弟,就只能怪他气运不好,遇到了自己这个魔道‘巨擘’了。 深吸一口气后,李茂一挥衣袖,将散落在地上的这些破损法器尽数收入储物袋中,又将这些筑基真修的储物袋收敛。 筑基真修的储物袋与炼气修士不同。 这筑基真修的储物袋上,别有禁制,需要花费一定时间来破解。 李茂自然来不及破解,只能全都挂在腰间,准备遁去北疆魔门所属的七国。 三宗七派,就算是想要追踪,也追不到魔门的地盘吧? 收获五个筑基真修储物袋,三具筑基真修尸体。 还有些许法器残片,一些炼气小修的法器,注入青鸾簪之流。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 养魂袋。 李茂并不知道这玩意儿如何称呼,只知晓那阴煞黑影被孟横收入其中,与储物袋类似,但却又完全不同。 随意,李茂给它起了个名字。 这‘阴煞黑影’,是一尊炼气巅峰的邪祟。 好在孟横重伤之时,担心这‘阴煞黑影’反噬,将其收入了这养魂袋中,否则李茂还要直面这头炼气巅峰的邪祟。 “那魔修殒命,这‘阴煞黑影’,或许能为我所用。” 李茂在心中暗忖,将所有物品收拾完毕之后,李茂当即神识外放,朝着左右笼罩。 见左右并无生机,李茂心安,当即化为一道黑线,朝北方遁走,一路而去。 当务之急,是寻一处安稳地方。 将此番筑基真修的所有遗泽,消化完毕。 推穷筑基真藏,一窥大道风光! …… 数日后,魏冢山上。 数道遁光自南而来,立于山峦之上。 其中一人身披羽衣,环顾四周,略微掐诀摄取一分残留煞炁,当即道:“好菁纯的魔气!杨师弟所言不虚,确为江北魔头孟横!” “师兄所言甚是,此人诛杀了韩、陆二位师弟,又灭了陆家的两位道友,墓中还有数百煞尸,怕是早已遁走。” 另一人轻拂山羊须,淡漠道:“我等此刻去追,也是鞭长莫及了……此人在我等眼皮底下潜藏如此之久,当真是可恶至极!” 落在队伍最后的杨恒一言不发,闭嘴不言。 此番清微派在大夏陨落四尊筑基真修,实力大降。 全因贪嗔痴作祟。 此刻当真是唯唯诺诺,不敢多言。 而就在此时,那身披羽衣的修士抬眸望向杨恒方向,忽得出声道:“杨师弟。” “师兄。” 杨恒当即上前拱手。 “此番韩、陆二家族诛,皆由你而起,陆、韩二族若有灵脉子,当入你门下,尽心引道。” 羽衣师兄淡淡张口道:“此番魔门蠢蠢欲动,你便在韩家的这牵牛山上坐镇,防备北疆魔门吧。” “是。” 杨恒心中苦涩,这韩家的牵牛山虽也有灵脉,但如何能与分坛相比? 况且这牵牛山与北疆魔宗距离甚近,一旦战事又起,自己必然首当其冲。 在下达了命令之后,那身披羽衣的修士继续道: “虽说此獠应是逃回了魔门,但陆、韩二家也不得不交代,以宗门名义下令,追缉孟横罢!” 第28章 三阴道统,养尸坑 日落月升,玄阴之气如沸。 北疆魔宗,齐国地界。 时值夜间,乌云蔽日,伸手不见五指。 山谷丘陵之间,更是阴风习习、煞风霍霍。 举目四顾,唯见黑霾蔽野,乌云垂墨,天光尽绝。 周遭煞炁如潮,白骨嶙峋,磷火忽明忽暗。 寻常人见之,必然肝胆俱裂,战战兢兢。 李茂一袭青衫素履,全然不复当初那帝王冕旒,心情颇为不错。 韩青凝、陆柯、张通、徐妙诸尸侍立左右,眸中幽光如冰,寂然随行。 “此地……” 李茂眸光扫过这荒芜死域,不由微微颔首,满意道:“倒是一方煞炁十足,足以淬炼尸傀的洞天福地啊!” 煞炁十足和洞天福地,这两个词怎么瞧都有些不太相符,阴阳相冲,有天渊之别。 但对于李茂而言,却是名副其实的洞天福地。 两月光阴,李茂翻山越岭,遍寻北疆,终在这黑瘴蔽日之地,觅得一方适合自己修行的阴煞之穴。 毕竟自己附身的这具僵尸之躯,就是要这种阴森森的地界来修行! 这两个月来,李茂将先前在陵墓之中炼制的尸丸尽数服用,堪堪突破炼气六层,想要更进一步,在那些灵气不足之处自是不行,因此才要挑选这样一处地界,供自己修行。 “也不知是否安全……” 李茂闭目凝神,神识悄然铺展,瞬息间便笼罩了周遭百丈之地。 这神识探察之术,被李茂施展的精妙入微,虽说修为不过炼气六层,但这神识却有筑基之效。 很快,一股阴寒刺骨的煞气自地底渗出,如毒蛇吐信般吸引了李茂的注意。 那煞气虽微弱,却凝而不散,显是墓穴所藏之象。 循着感应,李茂行至一处荒草丛生的土坡前,拨开枯藤杂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简陋入口。 步入其中,方觉墓穴之渺小。 不过一室一厅的格局,石壁粗糙,无甚雕饰,与先前属于自己的那座帝王陵寝相比,犹如蝼蚁之于苍龙,寒酸至极。 室内阴风阵阵,煞炁如墨雾弥漫,令人肌肤生粟。 墓室中央,一具干瘪尸骸横卧石台之上,身着残破道袍,依稀可见炼气修士的痕迹。 尸身之上,黑气缭绕,煞炁凝结如实。 那煞尸双目空洞,却隐隐泛起幽光,似在沉睡中汲取此地阴煞。 李茂细察之下,心下了然。 此修生前修为低微,不过炼气之境,死后葬于这阴煞汇聚之地,经年蕴养,竟新成煞尸。 尸身未腐,煞炁初凝,显是近月方成,若假以时日,或能化为凶物。 “唉。” 李茂长叹一声:“住惯了地宫陵墓,如今却如此寒酸……真是从简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啊。” 说罢,李茂不再踌躇,遂即上前,玄冥煞炁霎时外放。 “吼!” 那干瘪尸骸受此煞炁感染,登时双目骤睁,立时暴起,嘶吼一声朝着李茂扑来。 李茂面沉如水,只袖袍一拂,数枚白骨小剑倏忽射出,瞬息间将尸骸钉于壁上,任其挣扎。 看着不断挣扎的尸骸,李茂上前一步,在心中低声道:‘敕请玄明妙谛,司命凝神;奉三清道律,映照其生!’ 镜面涟漪,金字浮现。 “齐地布衣,名赵七。偶得残卷入道途,蹉跎廿载,终至炼气二层。未几祸至,遇三阴宗门人,即遭打杀,弃尸阴煞深涧。阴煞侵体,残魂未泯,苦待凝成煞尸之日,永为他人驱策之傀。” 【可褫取技巧:引气诀残篇、基础敛息术。】 【褫取耗时:一个时辰。】 【可褫取肉身,凝练‘煞丸’,服之增益阴属法力。】 【褫取耗时:一日。】 “三阴宗?” 李茂闻言,目光倏凝。 依照世鉴所言,此地实乃三阴宗豢养尸傀之所。 这两个月,李茂也偶遇些许方士,自是明悟三阴宗根底。 三阴宗者,北疆魔门四宗之一也。 其道场遍及齐国,以太阴、少阴、厥阴为修行根基。 原先,这三阴宗并不唤为三阴宗,而是另有别名,千余年前,三阴宗一举灭掉其余诸多修行三阴的道统,自称三阴正统,便改其名。 至于三宗七派之中,亦是有不少修行三阴之辈。 只不过相比于三宗七派那边的三阴修行者,魔门手段更加乖戾,多有炼尸、炼魂之辈。 “三阴宗豢养尸傀之所?!” 方才那点觅得洞天福地的惬意瞬间荡然无存,李茂只能长叹一口气。 此地非天然形成的阴煞绝地,而是魔门大宗精心布置的养尸场,自己携四具炼气煞尸贸然闯入,无异于闯入了他人后园,摘取他人果实。 一旦被三阴宗弟子撞破,必生祸端。 魔门行事,向来弱肉强食,自己这点微末道行与煞尸,在高阶修士眼中,恐怕是予取予夺的资粮。 “祸事了。” 李茂心中暗凛,一路上自己也没遭遇什么阻拦,神识也没有探查到什么法阵。 鬼知道这魔宗后花园,竟然入得如此轻松! 一念至此,李茂神念如潮水般轰然外放,不再局限于探寻煞炁,而是化作一张无形巨网,细致入微地扫过周遭每一寸土地、每一缕阴风。 神识如丝如缕,渗入冰冷岩隙,拂过嶙峋白骨,探入幽深地脉。 谷中每一处微弱的阴气流动、煞炁聚散,乃至土石之下埋藏的腐朽棺木、枯骨残骸,皆清晰映照于其识海之中。 一日一夜,寒月升沉。 李茂如石雕般静立原地,神识运转到了极致。 韩青凝等四尸受其心印所控,亦如磐石拱卫,纹丝不动,拱卫李茂。 探查结果,却令他紧绷的心弦稍松。 此地尸骸虽多,然气息驳杂微弱,多为先天,炼气初、中期修士的遗蜕,且不少煞炁稀薄,尚未成气候,显是刚埋入此地不久。 偶有几具炼气后期,亦是灵智混沌,浑噩不堪。 谷中虽阴煞浓郁,却无强大的守护禁制,亦无高阶修士布下的追踪烙印或预警法阵。 “原来如此。” 李茂心中了然:“此地应是三阴宗外围,专供低阶弟子挑选、培育初阶煞傀的‘养尸坑’。高阶修士不屑踏足,管理亦颇松懈,只需定时投放‘材料’即可。” 既是低阶养尸坑,对于炼气六层却拥有筑基神识、身怀玄妙功法的李茂而言,反倒成了绝佳的藏身之所。 灯下黑处,最是安全。 三阴宗的这些低阶弟子万不会想到,自家后院的猪圈里,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一头披着羊皮的凶虎。 心中大定,李茂目光如电,再次扫视整个山谷。 李茂要寻一处煞炁最为精纯厚重,位置足够隐蔽,且能最大限度隔绝探查的所在,作为临时栖身与闭关的洞府。 最终,李茂瞧了一圈,还是将那原本属于赵七的陵墓给占为己有了。 阴煞之气都差不多,比起当初的地宫,不过十之二三。 “便是此处了。” 李茂袍袖一卷,玄冥煞炁化作劲风,将面亲爱碎石清扫一空。 当先步入,韩青凝四尸紧随其后。 内部空间不大,仅丈许方圆,但地面平整,阴煞如实质般在脚下流淌,正是炼化的绝佳场所。 李茂也不拘小节,盘膝坐于冰冷地面,深吸一口精纯阴煞,只觉通体舒畅。 接着,便大手一挥,三具筑基真修的尸体便从储物袋放出,呈现在自己面前。 “你们四个,在四周寻找其他墓穴,自己躺着吧。” 李茂看着自己带走的四具尸傀,当即下令。 得了李茂命令之后,徐妙等尸立马离去,在李茂百丈之内搜寻阴煞充沛之地。 尸傀离去之后,李茂目光沉凝,自腰间取下那枚得自孟横,气息最为浓郁的储物袋。 袋身以某种兽皮鞣制,触手冰凉,隐隐透出一股坚韧与抗拒之意。 “筑基后期魔修的珍藏……” 李茂呼出一口气来,目光微微有些炽热。 逃了这么久,总算找了处安稳的地方,能够全心全意破解储物袋中的禁制了! 第29章 低调闭关 储物袋,本是无主之物。 若是不慎遗失,无论是何人,但凡有所神识,皆能深入其中,探究储物袋中的一切宝物。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发生,修士常常在储物袋之上私加禁制,以防不测。 如此行事者,大多是筑基真修,毕竟对于筑基真修而言,他们有能力,也有财力这般去做。 就譬如这孟横的储物袋,禁制尤为复杂,对于李茂这等神识天生强大的邪祟而言,也是有些棘手。 李茂盘坐于这墓穴深处,膝前横放那枚乌沉沉的储物袋,双目微阖,丝丝缕缕的神识溢出,在储物袋的袋口处渗透,刺入袋口繁复禁制之中。 “嗡!” 禁制似有灵性,骤然亮起微弱血光,无数细若蚊蝇的禁制符文复现,抗拒着外来神识的入侵。 阴寒、怨毒之气瞬间反噬,如跗骨之蛆般沿着神识丝线攀咬而上,直钻李茂识海! 李茂冷哼一声,唇角溢出一丝冷意。 心念微动间,体内‘玄冥蜕形篇’功法疾转,精纯的玄冥煞炁自指尖涌出,如墨汁滴入清水般,轻柔却顽固地晕染开来,包裹住那躁动的血色禁制。 一日一夜,李茂如同最老练的匠人,以神识为引,玄冥煞炁为刃,一点点剥离、消磨着禁制上顽固的节点。 汗珠未现,但其周身散逸的煞雾却时而翻腾如沸,时而凝滞如冰,显见心神消耗之巨。 伴随着这不断的消磨,终于,那层坚韧的血色光膜发出一声轻响,锁定在这储物袋口的禁制,如泡沫般碎裂开来,化作点点猩红灵光消散于阴冷的空气中。 袋口幽光一闪而逝,再无阻隔。 一股混杂着浓郁药香、灵材宝气以及淡淡血腥的复杂气息,自那方寸袋口悄然弥漫开来。 李茂幽绿的眼眸倏然睁开,精光隐现。 “这禁制,当真是复杂至极,我的神识堪比筑基后期,破解此物都如此耗费精力,那不成筑基真修的储物袋,皆是如此?” 李茂揉了揉太阳穴,有些郁结。 他手里,可还有其他四个属于筑基真修的储物袋。 不过换位思考,能够一口气鲸吞筑基真修随身携带的法器、宝物,也算是一件十分占便宜的事情了。 念及此处,李茂神识探入储物袋幽暗空间,袋内景象随念显现。 数十颗下品灵石散落一角,幽光流转,虽灵气驳杂,却已算一笔横财。 除此之外,储物袋中还有一面绘制着扭曲人面、阴魂缭绕的百骸聚阴幡。 以及数个被扎好的纸人,看上去阴森森的,尤为恐怖。 “竟有法宝存留!” 李茂心头一凛。 那面聚阴幡显然不是诸如青鸾簪那样的法器,而是一柄法宝! 虽然品相不佳,多半是一件堪堪触及门槛的法宝,但此人能够在筑基阶段拥有这等法宝,足以证明手段强横了。 只不过对于李茂而言,如今他真炁不足,无法炼化这件法宝。 待筑基之后,才能勉强驱使。 旋即,李茂目光扫过角落几套叠放整齐的玄黑衣袍,其制式诡谲,绣着三枚交错的惨白骨环。 衣袍上压着一枚乌木令牌,正面阴刻‘三阴’古篆,背面则是一串细小符印。 令牌旁,一小堆边缘泛着幽绿磷火的符钱码放整齐,显然是三阴宗内流通之物。 以及十数颗李茂十分眼熟的尸丸。 但相比于照世鉴凝练的尸丸,这魔修所收集的尸丸明显小了很多。 “这魔修,竟然就是三阴宗的修士?” 李茂有些惊讶,虽然先前已经通过点点滴滴知晓这魔修的来路,但始终不知他属魔门四宗的哪一宗。 如今从这储物袋中,方才知晓此人属于三阴宗的一员。 一念至此,李茂收回神识,手掌一翻,那枚乌木令牌便出现在了掌心。 入手冰凉,但没有什么特殊的标识。 李茂摩挲着乌木令牌,反复刺探,也并无异样波动。 “只是一个身份令牌。” 李茂心中大定,若是没有什么显著的身份辨别手段的话,自己未尝不可利用这枚令牌,在三阴宗内厮混一番。 不过如今的一切,也都是自己猜测而已,并无实质证据。 若是贸然持此令牌,穿戴玄黑衣袍而去,一旦自己有所误判,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 还是要观察一番情景如何,再行动。 谋而后定。 一念至此,李茂又随手拿起了另一件储物袋,开始依照前例,专心破禁。 只不过让李茂有些意外,这个储物袋的破解难度不高。 相比于那魔修的储物袋,其余的几个储物袋,李茂破解的速度很快,每一袋仅仅只用两三个时辰的光阴,便彻底破解。 而里面,却寒酸至极。 什么都没有,除却几瓶丹药和数枚灵石,以及不少属于清微派治下的符钱和些许衣物罢了。 连一件法器都没有。 “都是筑基真修,差距怎么这么大?” 李茂长叹一口气。 对此,李茂倒也没有太过于惊诧。 毕竟这种家族修士,一般而言,都会将家当放在家族宝库之中。 而那三个陆家筑基真修的储物袋,也是相差无几,只不过不知道他们当时乘坐的那驾青铜战车如何了。 “只有国师的储物袋,最有价值啊。” 李茂长叹一声,旋即便将这些储物袋汇总了一下后,便盘膝于这阴寒墓穴,自腰间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下品灵石,准备尝试一下吸取灵石内的灵气来修行,看看这灵石究竟如何。 灵石幽光微闪,灵气驳杂。 李茂运转功法,掌心煞炁流转,如墨汁般裹住灵石,徐徐汲取其中精华。 半日时光倏忽而过,墓中煞雾翻腾,李茂睁眼,瞳孔闪过一丝了然。 这灵石确实能够提升些许灵气,但效果并不算很好,只是将将增加了半成而已,而且稀薄如丝,对修为进境,不过是杯水车薪。 “聊胜于无吧,若是用来修炼,提升不过半成,远不及此地阴煞滋养。但倘若遭遇强敌缠斗,真炁枯竭之际,倒是能作续命之资,暂解燃眉之急。” 李茂在心中暗忖,旋即随意取出一粒那魔修炼制的尸丸来,吞口服下,继续修炼。 灵石珍贵,而且还能作为货币使用,李茂只是好奇试了一个,剩下的自然不会随意浪费。 目下的这些资源,足够自己修炼到炼气后期了。 接下来,李茂自然要低调行事,等‘太阴炼形七章密经’彻底映照出来后,依照功法筑基后,再行其他打算! 一念至此,李茂当即躺在这破旧的棺材里,默默运转功法,玄冥煞炁如墨汁般萦绕周身,缓缓纳入体内,修补着孟横临死一击带来的暗伤,同时滋养着炼气六层的修为。 此地阴煞虽不及帝王陵寝精纯浩大,却也如涓涓细流,源源不绝。 李茂心神沉静,正引导着煞炁流转周天。 就这般静静修行,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李茂的神识敏锐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数百丈外,忽然出现了一些陌生的气息。 这些陌生的气息混杂着微弱却精纯的阴属法力波动,正快速接近。 并非煞尸…… 而是,修仙者。 李茂紧闭的双目倏然睁开,立马联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不会又是个韩青凝、陆柯之流,来扰我清修吧?” 第30章 外门弟子 此情此景,让李茂不由得想起了几个月前,发生在地宫里的事情。 自己也是在那里闭关修炼,然后忽然来了两个修仙者,发现了地宫的阴煞之气,想要进来除魔卫道,然后触发了国师布下的手段,陨落当场,进而引出了韩家、陆家、清微派的筑基真修…… 李茂感到有些烦闷。 若是又因为这样的事情,引出什么三阴宗的筑基真修来,自己岂不是又要重新寻找地方了? 不过好在,李茂如今也早已今非昔比。 经历了这么多的大场面,李茂稳住心神,神识外放查探。 很快,李茂便在这百丈外发现了行踪,登时神情一松。 此番来者数量众多,足足有十余人。 其中多数都是处于胎息阶段的先天之辈,只有为首三人不同寻常,乃是炼气修士。 两男一女,修为都不高。 最强者,也不过是那女修,炼气二层。 那两名男修,一老一少,皆是炼气一层。 那女修约莫豆蔻梢头,十五六岁的年纪,身着一袭素雅的鹅黄襦裙,外罩浅青薄纱,衣料质地不俗,绣着简约的云纹,那双明眸流转顾盼时,却天然带着一丝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雏形的妩媚风情。 紧随少女左侧,是一位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看面容不过二十出头,脸型方正,轮廓分明如刀削斧凿,浓眉紧蹙,一双虎目精光内蕴,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翻涌的煞雾。 落后女子几步的,则是一位身形佝偻的老者,看上去足有六十余岁,驼着背,目光警惕不已。 至于剩下的十余人,不值一提。 不过无论是炼气修士还是先天小辈,他们手上都提着一盏盏红灯笼,在这阴煞之地远远望去,却有几分渗人。 “炼气、先天?” 李茂松了口气,但也没有放松丝毫警惕,甚至神识都不敢靠拢过去。 李茂牢记教训,万一这等行径,是有人钓鱼怎么办? 又或者,这几个小辈里,某个身负机缘,能够洞察到自己的神识又当如何? 不得不防啊! 不过,这几人出现,倒确实也能给自己提供一些信息。 李茂心念电转,他既不愿贸然现身惹麻烦,又想要知晓外界动向,尤其是关于三阴宗的规矩与近期风声。 “正好试试国师留下的小玩意儿。” 李茂心中默念,向腰间一拍,下一刻,数道薄如蝉翼、仅巴掌大小的苍白纸人便滑落掌心,其面目模糊,眼眶处两点猩红却似有幽光浮动。 这纸人自魔修储物袋中得到之后,李茂研究了一段时间,发现这纸人乃是一种施法媒介,契合‘降头’术,可以被自己操纵行事,如臂使指。 又或者说,那民间流传的降头之术,不过是魔道操傀法的残缺皮毛,流落凡俗罢了。 此物自己关联不多,而且具有浓厚的三阴宗氛围。 若是真被人发现了,也多半会认为是宗门内部有人下手,怀疑不到自己这个躺在棺材里的邪祟。 “去!” 李茂屈指连弹,纸人如同被赋予了生命,顺着墓穴石壁的缝隙,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融入谷底翻涌的浓重煞雾之中。 这些纸影紧贴地面,时而如枯叶般随风飘荡,时而如壁虎般在嶙峋怪石和森森白骨间潜行,始终与那队提灯修士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几道无声的幽灵,忠实地执行着李茂的指令。 …… “咦?” 队伍前方,那豆蔻年华的少女蛾眉微蹙,腰间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竟无风自动,发出极其轻微的颤音。 少女停下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翻涌如墨的煞雾,鹅黄襦裙在阴风中轻轻摆动。 “王师姐,怎么了?” 那脸型方正的青年立时停下脚步,周身气息瞬间绷紧,警惕万分。 而队伍的其他人也是警铃大作,高举手中的红灯笼提神。 这红灯笼,乃是一种一次性法器,是三阴宗在分坛的一些炼气修士炼制,有一定的趋吉避凶、驱赶阴魂的功效。 那少女指尖轻抚腰间微颤的铜铃,明眸扫过四周翻涌沉滞的煞雾,片刻后,紧绷的神情稍缓,轻声道:“无妨,不过是此地阴煞过于浓郁,引动了‘探幽铃’,非是有外邪入侵。这‘养尸坑’深处,埋骨无数,阴气郁结,有些异动也是寻常。” 那脸型方正的青年闻言,紧绷的肩背这才略略放松,但仍不敢大意,目光灼灼地盯着雾气深处:“王师姐,此地煞气如此之重,当真能寻到合用的‘尸材’?” “赵师弟莫急。” 少女声音清泠,带着一丝沉稳:“此地乃宗门专设的‘养尸坑’外围,专供我等外门弟子遴选‘胚子’。煞气越浓,尸骸经年浸染,启灵化僵的几率才越大。我等此番花了大价钱换了这些‘寻煞灯’,七日之内,必要寻得至少一具堪用的尸身,以‘引煞诀’初步点化,否则得不偿失!” 落后几步的佝偻老者此时也咳了两声,嘶哑接口道:“王师姐说的在理。赵师弟,你初入炼气一层,可能不知深浅。这‘养尸坑’看似凶险,实则是宗门赐予吾等的福地。若能在此炼成一具‘尸傀’,哪怕只是最低阶的行尸,于我等而言,便是叩开少阴一脉‘尸傀峰’山门的一线天光!” 那青年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热切:“刘师兄所言,便是那‘尸傀峰’的入门之阶?弟子听闻,欲入尸傀峰门下,至少需炼气中期修为,或是……” “或是在炼气初期便能成功炼制并掌控一具尸傀者!” 少女接口道:“此乃我三阴宗少阴一脉的规矩。炼气中期者,法力精纯,神念渐强,足以压制初生尸傀的凶性;而能在炼气初期便成事者,则需悟性、毅力乃至一丝运道缺一不可,更显其在‘养尸炼傀’一道上的天赋异禀。” “我等青石坛外门弟子,若想摆脱这底层挣扎,拜入尸傀峰,得传正法,此番试炼便是关键!” 说罢,少女目光扫过身后提着红灯笼、战战兢兢的先天随从,以及面前两位同门,沉声道:“莫要松懈,仔细感应煞气流动,寻那煞炁凝聚不散之处,尸材之优劣,尽在其中。吾等道途,便看这几日了。” 话音落,三人不再多言,重新凝神,掐动法诀,引着微弱灵光的红灯笼,小心翼翼地步入更浓重的煞雾之中,只余下灯笼红光在翻涌的墨色里飘忽不定,与周遭磷火白骨相映,更显此谷幽深诡谲。 而无论是少女、青年还是佝偻老者都没有发现,队伍末尾,已经少了一个尚且属于胎息阶段的先天仆从。 以及,还有几张纸人,已经粘在几个先天仆从的背后,跟在这大部队中。 第31章 搜魂 “啊!” 赵八只觉一股阴风裹挟,眼前天旋地转,仿佛被塞进了一条冰冷的布袋。 待那令人窒息的裹挟感骤然消失,赵八重重摔落在地,背脊磕在坚硬冰冷的石面上,激得他闷哼一声。 惊恐未定,赵八挣扎着抬眼。 入目所及,尽是黑暗,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漆黑中,一点苍白突兀地燃起,不带丝毫暖意,如同九幽深处飘来的鬼火。 但这一下,便照亮了整个狭窄逼仄的空间。 是一处墓穴! 赵八在心中愣愣想着。 墓穴狭窄,不过丈许方圆,四壁是粗糙开凿的岩石,十分简陋,好似草草挖掘掩埋,并未详细布置。 而在空气中,亦是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的气息。 在发现周围环境之后,赵八忽得发现,地上竟躺着三具尸首! 这三具尸首身着质地精良的法袍,虽已死去,周身却隐隐残留着令赵八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来的威压。 那是属于仙师,而且是远比他所见过的王小姐、赵少爷强大得多的仙师的气息! “仙,仙师?!” 赵八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格格作响,冷汗如浆,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 不过很快,他的视线,最终挪移到了那冷焰的位置。 一口简陋,甚至有些腐朽的木棺置于墓穴中央。 棺盖半开,一个身着朴素青衫的身影,正静静地盘坐其中。 而那冷焰苍火,悬于这棺中之人的手掌上。 那只手,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骨节分明,在冷焰映照下,竟透着一股非人的玉质光泽。 而这只手的主人,是一个面容极其年轻的男人,眉眼清俊,皮肤是那种毫无血色的白,与掌中幽冷的火焰相映,更添诡谲。 而在这棺中之人的身侧,还有一张漂浮在半空中比划的纸人,正是方才将自己卷走的邪祟! 看到这一幕,赵八瞬间惊惧万分,冷汗直流。 棺中之人,嘴唇微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赵八耳畔:“说说看,尔等为何扰我清修?” 赵八心里咯噔一声,还不等他张口,却见那棺中之人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道:“罢了,不过是凡夫俗子,直接搜魂便是,正好试试这等手段。” 下一瞬,便见那棺中之人张开手来,一团黑气瞬间涌现过来,将他一把抓住,旋即眼前便再度一黑,不省人事。 …… “嘭!” 一声重重的响声在这狭窄的墓穴中响起,赵八被重重摔在了地上,口吐白沫,显然是命丧于此了。 而李茂松开手,默默消化着方才搜魂之时获取的消息。 第一次搜魂,有些不太熟练。 直接将这人的来历都搜了个七七八八,杂乱信息太多,倒是一时之间让李茂有些不太适应。 搜魂炼魄之术,本就是魔门手段,李茂现在一身魔功,怕是不少筑基魔修都没李茂这么阴邪,区区搜魂,自是没什么问题。 不过搜魂之后,李茂也简单的借助此人记忆,了解了周遭。 此人原本姓侯,齐国江湖人士,后来仰慕仙道,进了赵家为仆,舍弃了自己的名号,就是为了一窥仙门。 也是得偿所愿,跟随赵家少爷来了三阴宗的青石坛。 而后,在这青石坛待了一段时间,便是赵家少爷与王家小姐和一位姓刘的老仙师相约来阴煞谷寻尸了。 “武者以武入道,确有此法,不过缺乏灵根,就算是勤苦修行,最后也仅仅只能停留在先天之境,不能踏入炼气之属。” 李茂摇了摇头,心中感叹。 这些世俗江湖中人,对于修仙者而言,恐怕唯一的作用就是横练一具上好的肉身,然后丢进这阴煞谷,等待凝成尸傀了。 不过通过此人的记忆,李茂倒是了解了一些东西。 北疆魔门倒是与三宗七派不同,不少炼气修士都自成一家,深度参与凡俗之事,培育江湖势力。 或许,是因为魔门修行需要大量人材? 李茂微微摇头,将这些消息抛之脑后,进而搜索关于阴煞谷与三阴宗的消息。 这阴煞谷极大,周围分布着至少二十多个三阴宗分坛,其中多半为培育外门弟子所用。 至于具体情况,这赵八身份低微,只不过是作为奴仆杂役入内,自然是不知晓情况如何。 “若是能擒下一尊炼气修士打探情况就好了。” 李茂在心中暗暗想着,这些先天仆从虽然身处三阴宗的分坛之中,但了解的信息太少,核心消息一概不知啊。 “根据这赵八魂魄中的讯息,那炼气一层的年轻男修和那炼气二层的女修,皆出自齐国靖州的两个炼气小修仙家族。” 李茂暗道:“至于那刘姓老者,乃是一资质奇差的修士,入了外门之后,足足用了三十余年,才从先天踏入炼气之境,平日这赵八在那赵公子身旁侍奉,这些年轻弟子对其多有轻视之意,也没什么后台,不认得什么上修。” 李茂默默思考,根据这赵八的记忆来说,自己十分安全。 擒下一人,危险系数几乎为零。 入这阴煞谷,想要寻找一具尸傀的弟子,亦是有不少陨落之人,别说外门弟子,就算是已经拜入三阴宗的正式弟子,也有阴沟翻船的时候。 外面这些人,最强者不过炼气二层,遇到什么变故,有些折损倒也正常。 那王、赵二人,皆是出自修仙家族,虽然只是炼气小族,但这些年难免有些什么利益往来,万一某某某认识某位筑基真修,那又要扯出事端了。 这俩人不能抓。 那只能是你了。 刘姓老者。 要怪,就怪你没有背景吧。 李茂微微颔首,接着便又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们来此阴煞谷,是为寻求尸傀而来,若是我将一具尸傀送到他们身边,倒也能获悉一些事情……” 李茂在心中暗忖,自己身边尸傀有四,韩青凝、陆柯、徐妙、张通,皆为与自己敌对的清微派弟子,他们被自己炼制后,多了一丝联系,自己可以将神识附着其上,用他们的眼睛观察情况。 既然如此,若是可以的话,李茂倒是可以将这尸傀主动‘送’到这二人面前,让他们炼制驱使,带回那三阴宗的青石坛,如此一来,也算是在三阴宗内长了一双眼睛。 至于他们二人是否会察觉到异样。 李茂只能说,自己这一身魔功可不是白修的,除非其二人修为已经臻至筑基,就算是炼气后期,也看不透自己在尸傀身上的布置! 第32章 尸傀 虽然有四具尸傀,但李茂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让陆柯去。 韩青凝炼气三层、徐妙炼气八层、张通炼气七层。 都不是外面那两个小辈可以驾驭的。 只有初入炼气的陆柯,能够让他们合理获取,不会引人注意。 毕竟,炼气二层驱使一具炼气一层的尸傀,十分正常,但倘若驱使什么炼气后期的尸傀,那太惹人注目了,极有可能被三阴宗的上修所关注。 念及此处,李茂再无顾虑,当即轻点眉心,一抹煞炁瞬间从眉心涌现而出,激发周遭的所有先天行尸,低声念道:“去也,去也,莫伤了那三个炼气修士,其余人等皆可杀!” 帝王尸,何其霸道! 想要用帝王尸气驱使炼气煞尸,还有点费劲儿。 但驱使埋在周围的一些先天行尸,并不算难。 伴随着李茂的驱动,周围的一些土丘内,那些个先天行尸纷纷动了起来,开始掘土,准备破土而出。 接着,李茂心念如电,一缕玄冥煞炁自指尖迸射,无声没入陆柯藏身的土丘。 “起!” 李茂低喝一声,煞气如墨蛇钻地。 朝着陆柯方向而去! 旋即,李茂屈指一弹,六张纸人立马迎风而涨,潜藏了起来,准备掳走那刘姓老者。 …… 阴煞山谷,烟瘴袅袅。 众人小心前行,此地危机四伏,难说会有什么邪祟出面,将他们二十余人啃食殆尽,沦为此地荒骨。 王姓少女手持红灯笼,豆大的灯火艰难地在煞气中撑开一小圈微弱的光晕,少女步履沉稳,神识铺开,警惕着四周每一丝异动。 那赵姓青年紧随其后,初入炼气的好奇心却盖过了应有的警惕,目光灼灼,忍不住四下张望。 烟瘴远处,一簇幽绿色的磷火猛地蹿起丈许,光影扭曲间,竟似一张痛苦哀嚎的人脸。 赵公子心神一荡,脚步不自觉地就要朝那诡异处迈去。 “赵师弟!” 少女清冷低叱,瞬间将青年惊醒。 少女并未回头,声音却十分严厉:“此地非是闲庭信步之所!宗门内外门弟子入谷遴选胚子,十去五归,纵是能活着出去的,亦有空手而回之人。这谷中怪谲丛生,变幻莫测,便是你我这般炼气修士,稍有不慎,亦是万劫不复!收心,凝神!” 赵姓青年被这当头棒喝震得面色一白,慌忙收回目光,稳住身形,心有余悸地应道:“是,王师姐,我…我晓得了。” 说罢,赵姓青年握紧了手中的红灯笼,但还是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宗门难道不管吗?” “哼,管?” 落后几步的刘姓老者闻言,佝偻着背,自嘲道:“宗门岂会管这等鸡毛蒜皮?能要了我等性命的邪祟妖物,怕是炼气中期乃至后期的凶物!” “这等‘材料’,那可是内门上修们眼中的宝贝!他们巴不得我们这些外门弟子多死几个,好替他们养出更凶戾、更趁手的玩意儿!” 老者喘息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讲述禁忌的森然:“老朽在这‘青石坛’蹉跎数十载,亲眼所见!曾有一位筑基期的上修,为炼一具上品‘百骸骨傀’,不知用了何等秘法,竟将相邻‘黑水坛’整整一处分坛的外门弟子尽数坑杀!抽魂炼骨!事后……” “宗门对外宣称,是南边三宗七派的狗贼突袭,毁了黑水坛。可我们这些老资历心里门儿清,那分坛上下数百口人,就是被自家上修给血炼了!” “嘶。” 听闻此言,赵姓青年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全身都僵硬冰冷起来,结巴道:“那,那我们……” 见这赵姓青年如此紧张,刘姓老者不由轻笑一声,继续道:“且放宽心好了,分坛事大,这等事情又能有几次?小老儿在这分坛待了三十余年,也才有此一例罢了,而且宗门也降下责罚,令那位筑基真修去守五十年宝树,若是能肆意屠杀门内弟子,那我圣宗,岂不是要乱套了?” 赵姓青年松了口气,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异象突生。 “轰隆!” 忽然此时,十数丈外荒坡骤裂,土石纷飞。 一具青面尸骸破土而出,正是陆柯! 陆柯眸中幽火暴涨,残破道袍裹挟阴风,枯骨手掌如钩,直扑提灯人群。 周遭十数具先天行尸同受感召,嘶嚎着自坟茔跃起,磷火乱舞间化作惨白洪流,卷向惊惶仆从。 “尸变了,速速结阵!” 王姓少女骇然娇叱,铜铃急震。 赵姓青年剑诀方起,却见陆柯已凶悍撞入人丛,爪风过处,两名仆从喉骨尽碎,鲜血喷溅如雨! 刘姓老者见此,脸色大变,疾呼出声:“是炼气境的煞尸!” “那具炼气煞尸留下!余者,尽数诛灭!” 王姓少女眸中精芒一闪,立时喜道:“赵师弟、刘师弟,此事务成!我愿再添两千符钱,以酬二位辛劳!” 此言一出,赵、刘二人神色一凛,体内法力暗涌,蓄势待发。 而就在此时,周遭浓雾忽得如墨龙翻身,毫无征兆地汹涌暴涨,瞬间吞噬了摇曳的灯笼红光与众人身影! 视野尽墨,只闻近在咫尺的急促喘息与惊呼。 “哼!” 王姓少女反应最快,清叱一声,腰间那枚青铜‘探幽铃’光华暴涨,清越颤音激荡而出,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淡青色涟漪,猛地扩散开来! “噗!” 数具刚破土而出,獠牙滴涎的先天行尸,被这音波扫中,如同朽木撞上重锤,头颅瞬间炸裂,污血混着煞气四溅,腥臭扑鼻。 少女指间已夹住一张黄符,符箓之上朱砂殷红,灵光隐透。 目光如电,少女立马锁定了雾气中另一个更为凝实,散发着炼气一层波动的僵硬身影。 正是被李茂驱策而来的陆柯! “镇!” 黄符化作一道赤色流光,精准无比地钉向陆柯额心! 符箓触及煞尸皮肤的刹那,赤芒大盛,形成数道枷锁般的灵气,瞬间缠绕其全身。 陆柯前扑之势骤然一滞,发出沉闷的低吼,挣扎的尸气与赤色灵气激烈碰撞,暂时被束缚在原地。 “给老子滚开!” 赵姓青年脸色煞白,惊怒交加,手中那柄长刀灌注了微薄灵力,胡乱地朝雾气中扑来的憧憧黑影劈砍。 刀锋划过行尸躯体,虽难断筋骨,却也逼退了几个近身的黑影。 至于身后的先天仆从们,倒是接连惨叫,显然已经成了其他行尸的目标,被分而食之。 或者说…… 他们带这些仆从的目的,就是为了在此时此刻,给他们三个炼气修士吸引一部分注意罢了。 落在最后的刘姓老者经验老到,浑浊眼中精光一闪,枯瘦手掌已悄然掐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在指尖凝聚。 他深知此时需合力,正欲出手协助王、赵二人,清理侧翼扑来的行尸…… 眼前忽地一花! 六张薄如蝉翼,惨白瘆人的纸人,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面前咫尺之距! 纸人眼眶处两点猩红,嘴角咧开,勾出六道全然一致,但诡异到极致的笑容! “这,这是何物?!” 刘姓老者头皮炸裂,一股寒气直冲天灵! 汗毛倒竖,下意识便要张口疾呼示警,但为时已晚! 六张纸人猛地一扑,如同被无形的风卷起,瞬间化作惨白旋风,将刘姓老者整个身躯裹了个严严实实! 那纸面触感冰凉滑腻,带着浓重的阴煞死气,疯狂地往刘姓老者七窍钻去! “救……” 刘姓老者只来得及发出半声短促的惊呼,便觉一股无法抗拒的阴风猛然灌入神魂,眼前的世界瞬间被无边的黑暗与眩晕笼罩。 阴风一卷而过,原地只余下翻涌的烟瘴。 刘姓老者的身影连同那六张诡异的纸人,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王姓少女全然不知刘老头已经被卷走,而是难掩喜色,对着左右道:“赵、刘二位师弟,我已控住这具煞尸了!这煞尸身具宝光,实乃上上品的煞尸坯子,我这便将其粗略炼化,请两位师弟为我护法!” 第33章 布局 “我刚才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么?”杨昊戏谑的看着孙金龙,又看了看周围的那些混混,可是一点儿都没放在眼里。 他开车四处转悠,转着转着就经过了伯爵豪园大门口,想了想还是调转车头开了进去。 “卟!”前田庆次一口酒喷在了火堆里。鹿之介震惊得呆住了,岛胜猛则是脸上写满了崇拜。 而建城市,也需要工程师吧,总之,人才这东西虽然多到满地走,可是那些最高端的人才,还是要到这样的国际化大都市里才能找得到。 “你认为竹中半兵卫是个有责任感的人吗?”织田信长盯着我问到。 现在把这事情连起来一想,他们顿时明白,原来胡老大不仅仅是来执法的,而是找那个什么涛哥麻烦的。 自己这绿帽子能够将他镇压吗?骷髅圣者可是有交代,一定要将刘飞镇压,用绿帽子慢慢地炼化,这关系着生死馆的荣誉,由不得半点闪失。 但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当老人的目光转移到楚云峰身上时,却显出了一副慈祥之sè。 高婉晶顿时无言以对,因为她对路易斯的认知除了他是司徒泽姐夫,还有她今天得知他是王子伯爵外,她对他一概不知。 而云依依没有催促云子辰,她只是安静的跟着他,直到他站定在一间门外守着六名保镖的房间门口停下。 好在家里还有一些草药,韩应雪磨碎了,抹在了赵启山的伤口上。 云瑾瑶“……”他们的东西得来难道不容易吗?压根儿不在一条起跑线上。 厉封辰转头看他,那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上满是疲惫,眼睛里全是血丝,嘴唇因为熬夜和脱水而显得干涸,甚至嘴角还有点当天爱打遗留的伤痕。 “禁地非常的危险,现在打开就算是你也不可能活着回来,再等几天!”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但是看到这些资料的沈七七却觉得,她如此疯狂,更像是一种发泄。 迎着夏夜闷热的风,裴安安一手叉腰,一手使劲地扇着风,连续做了个好几个深呼吸,才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了些。 韩应雪突然觉得自己看清了这个社会,看清了这个权利至上的社会。如果没有权利,也只有被欺压的份儿。 只要有人不认可她,那所有人都是她的敌人,都是这个世界上最蠢的傻瓜。 薛牧纠结了几秒,心想着这颗药丸如果真的有效的话,那将会对自己的实力有进一步的提升。 曲清染的一番插科打诨也算活跃了下队伍里的气氛,三个姑娘家心知肚明般的互看了一眼,又纷纷转移开视线,仿佛刚刚的绵里藏针,针锋相对的人不是她们一样。 当然,这狮子身为大罗金仙,不要禁锢他的法力,随时可以长出来新的。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墨墨已经成功的像条蛇般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它抖了抖身上的毛,望着自家主人祈求的目光,它立刻点点头,一副保证完成任务的表情。 陈继光双手微微握紧,眼眸有几分猩红,他像是一只困兽,怒火猛然高涨。 这才是方拓的真正实力,他隐藏几年了,不曾暴露出来,现在不得不展示出来威胁方正。 方正听了,觉得他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杀了方彻等人的家人,确实出了口气,但是滥杀无辜的事,他做不出来,无知者无罪,如果他这样做了,和方彻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一道道强横的气息直接冲了出来,当先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龙袍,气度不凡,修为更是强横,已经达到了玄仙大圆满。 苏尘悄然离去,他遇到了不祥之兆,但并未招惹,怕引发大乱子。 可莫欣又十分明白,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自己曾经的经历让她更加坐立难安。 果然这次去大牢没有阻碍,跟在狱卒的后面,走到了大牢最里面的一处牢房,阴暗潮湿,脏臭难闻,想到杨昌发在这样的环境里面呆了一天多,肖月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泯罗兽本身的实力虽然比起沘源神兽来差了很多,但泯罗兽的天然等阶却是沘源神兽无法企及的,这种等阶的差距天生便存在与它们的体内,并不会随着实力的提高而消减。 看见尖头战锤,张阳并没有‘抽’回虎炮拳,而是直接打在了锤头偏处,三重暗劲再次出击,而且虎炮拳的爆炸之力也同时开启。 杨三婶这会儿真的是觉得天塌了,一股深深的绝望笼罩着她,看到儿子这个样子,她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萧山以及周围的长老、弟子,都是没有反应过来,大家的脑子仿佛都已经不够用了。 方镇海微笑着看着众将争吵。这很正常,要是所有人都沉默不语才不正常呢。他在等待,当众将吵的差不多了,最佳意见,或者最起码是大家都认可的意见就出来了。 李氏一直傻愣愣的,直到杨老爷子骂她才惊醒过来,看着地上的一滩血,“哇”的一声哭着跑出去追杨昌贵了。 而其他武师却没有出手,他们并不急,所有人都认为张阳进来了,今日就不可能活着离开,所以想要看看这名被石队长看中的武师到底有多么特殊,实力到底有多强。 她拿起请柬,翻开一看,当她浏览了一边请柬上面的内容之后,她不禁蹙眉。 因为自己无意的说出刷马桶,让大家以为是说的加尔一遍一遍的刷boss。 她没有做错选择,若不是果断的开启了‘神力护盾’,她连这一波攻击都撑不过,可她仍旧低估了黑巫王玛索对她必杀的决心。 这一丝失神的机会,对秦岳来说,就完全是可遇不可求的机会,而这一次失神,够秦岳杀神百八十次了,这就是高手相争,只差毫厘的原因。 “知道,知道,他未婚妻姓唐,这闺名,嘿嘿,我就不晓得了!”众人不疑有他,毕竟这年头遇上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哪可能随随便便就把自家未婚妻闺名往外说的理。 第34章 炼气后期 周昊两人“几经转手”,终于在一个大高个军官的带领下来到了窦司令的办公室。 周玲立马涨红了脸,哪怕她再天真,看见那两个大字也知道了盒子里装的东西是什么了,羞愤地扭过头便不再吭声。 泪水一滴一滴从艾昕妤的脸颊滑过,这么久不见,她太想沈之砚了。 受到嘲笑的狱海好似被激怒,轰地黑炎暴涨,墨汁般浓郁的虚空暗炎,化作一条条黑色的火龙,凶狠狰狞,围绕着狱海圣剑肆意飞舞。 “那为什么鼠尊者会撒这个谎去骗叶繁枝呢?”沈追星说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赢扶苏微笑着让众人起来,赢扶苏率先进入正殿内坐在首位上,赢扶苏的身边只留下了徐浩将军守卫。 这么一提醒,沈之砚也想起了孙佰和威廉太太的对话内容,穆孜易去,确实不合适。 说话的人,正是刚下车的纳罗·本德,手中提着一个盒子,缓缓的走到了曼劳菲查的面前。 蓝月看着不断逼近的蒋玉麟等众锦衣卫,知道事已至此,不可挽回,一咬牙,鞠躬到地,冲众人道:“好!愿来世再做兄弟!”遂上马扬鞭,冲出城去。 看到屏幕中只会逃跑的比迪,安东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是气得不行,手里的伏加特,灌得“咚咚咚~”响。 最后望着刘宇一弓出手,一发震荡箭瞬间震飞三四个黑色刺客怪的一幕,林骆突然觉得,这游侠职业倒也挺不错。 这时的温存抱着药草慢慢地跟宇默并排走在了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可能是为了躲避,但躲避什么呢,他自己也不清楚,总感觉这时应该给米蓝留点空间。 一个武者,失去了自由与骨气,你就算成了武者又怎么样,恐怕你这一辈子武者就是顶点了。真是可怜。”凌少风摇了摇头说。 这是张警官见着她流着痛苦的眼泪,她的眼泪没有任何的声音,只见泪水却顺着两边狭红的脸颊之后到了下巴,再之后又到了颈部。 既然凶手已经出来了,张警官只能慢慢的去查。而刘局长这边也在派人调查的警队里面的卧底。 舔舔长得圆圆的,像一粒篮球,没有手,没有脚,只有两个耳朵,两个眼睛,和一张嘴巴。 所以给他找了林家这颗大树,林家虽然不参与争斗,但是有一点裴爷没说错。 江若不高兴地瞥了一眼周烨之后,把菜单递给了服务生,然后静静地等待着服务生上菜。 她就给之南做了一身衣裙,之南给了她一颗宝珠,感觉占了之南好大的便宜,可她又喜欢得要命,舍不得还给之南。 这看似不起眼,但是对于一支存在于敌后的队伍来讲,是至关重要的。 三菱健一不愧是三菱家族的族长,听到林玄还活着的消息后,只是有些诧异,没有丝毫的震惊与慌张,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大殿主位上的寂无法师眉头微皱,似有不满,但是当目光扫到那头庞大的冰玉蜘蛛,露出一丝忌惮之色。 听陈浩不是朱无视派来的,古三通的怒气顿时泄了七分,坚持不住的他一下子蹲在了地上。 一块黑色的墓碑上写着‘师兄黄雷之墓’六字,一旁还贴了一张照片,照片上的黄雷笑的很开心。 但……这幅场景却只维持了短短数个呼吸,伴随着冰霜的消失,那些黑色的细蛇也完全消散在空气中,甚至……都没有留下丝毫能够证明它们曾存在过的痕迹。 “平天大圣,好,你们非常好。”孙悟空显然是对悟星的称号也很满意,接着他又看向了陈浩。 以他如今的本事,再凭五灵搬运术,钱财不成问题,要吃这些东西,也不成问题……只是日后修行有成,得以辟谷,甚至开始不食人间烟火,那时还真得有食欲才成。 但,白泽没想到的是,帝江这些年来竟然并没有停滞修行,心中充满仇恨的同时竟然还能不断进境,且还与自己拉开了如此巨大的差距。 雷谢两家人都在可怜巴巴的看着陈浩,他们方才都曾听到林家人的对话,知道那位神秘老者是眼前这位青年的师父。 “老子拼了。”叶冥咬牙强行抵抗,十秒钟的时间,黑色光芒击溃金芒直扑向叶冥,老子要死在这里吗?不,我不能死,我答应过梦瑶要保护她一辈子,怎么能死在这里。 “嗝,饱了。”陈军摸了摸变大的肚子说道,吴浩也吃好了,“服务员,结账。”叶冥挥了挥手,“好的,客人,总共是九百八十六万七千五百二十零四块五角三分。”不愧是高档次餐厅,算账都算的这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