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刀,封刀》 第一章 残雨孤灯 第一章 残雨孤灯 “玄铁凝身墨色吞,锋芒暗蓄隐乾坤。 挥毫可断千钧铁,出窍战惊万里魂。 夜覆长庚藏冷烈,穹沉浩渺纳孤痕。 星芒一斩开昏明,不负人间利器尊。” 疯刀,封刀,哈哈,哈哈,哈哈哈, 快哉,且看疯刀,如何封刀! 残雨敲打青瓦的声响,像是有人用钝刀在反复切割着什么。 沈砚之将最后一块松动的窗棂钉好时,指腹已被木刺扎出了血珠。他低头吮了吮指尖的腥甜,抬眼望向窗外。暮色正浓,连绵的雨幕将整座江南小镇罩在一片朦胧里,青石板路被冲刷得油亮,倒映着零星的灯笼光晕,像打翻了的砚台里晕开的墨。 他在这里住了三年。三年前从北方逃难来的路上,他怀里揣着半块被血浸透的玉佩,如今那玉佩被打磨得光滑温润,正贴在他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镇上的人都叫他沈先生,知道他会几笔字画,偶尔帮人写封家书或是描摹个扇面,换些柴米油盐。没人知道他原是京城沈家的二公子,更没人知道沈家满门被灭的那个雪夜,他是如何攥着父亲最后塞给他的这半块玉佩,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 “沈先生,还开着门吗?” 门外传来的声音带着些微的急促,混着雨声撞在门板上。沈砚之擦了擦手上的木屑,起身去开门。 门口站着个穿靛蓝短打的汉子,雨水顺着他斗笠的边缘往下淌,在脚边积起一小滩水。他怀里紧紧抱着个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看形状像是把剑。 “王镖头?”沈砚之侧身让他进来,“这么大的雨,怎么还跑出来?” 被称作王镖头的汉子抹了把脸,脸上沟壑里还沾着泥点:“没法子,趟子手们在前面客栈等着,这趟镖出了点岔子,得找个稳妥的地方先放放。”他说着把怀里的物件往桌上一放,油布解开,露出里面的东西——那不是剑,是一把刀。 刀身约莫三尺长,暗沉的铁色,没有寻常兵器的寒光,反而像是蒙着一层洗不去的锈。刀柄是乌木的,缠着几道磨损的麻绳,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寒酸。但当沈砚之的目光落在刀身上时,指尖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他见过这把刀。或者说,见过和它极为相似的图案。在父亲书房那本被烧毁大半的古籍残页上,画着一把刀,旁边题着两个字:“封刃”。古籍上说,此刀铸于百年前,采极北玄铁,淬以万人血,内藏绝世刀法,然持刀者必为刀所控,终成嗜杀狂魔,故得名“封刃”,意为当封之利刃。 “这刀……”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干涩,“是从哪儿得来的?” 王镖头灌了口沈砚之递来的热茶,打了个哆嗦:“别提了,从西边大漠接的镖,说是要送到杭州府。可出了嘉峪关就不对劲,先是遇上三波劫道的,死了两个弟兄,后来走到半路,连雇主都不见了。昨天夜里在破庙里歇脚,我亲眼看见这刀自己颤了一下,像是有活物在里面似的。”他搓了搓胳膊,“邪门得很,沈先生你学问大,帮我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物件?” 沈砚之没有伸手去碰那刀。他注意到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刻着一个极浅的纹路,像是个扭曲的“杀”字,在昏暗的油灯下,那纹路仿佛在微微蠕动。 “我也说不好。”他移开目光,“王镖头要是觉得不妥,不如报官?” “报官?”王镖头苦笑一声,“这趟镖本就见不得光。雇主给的价钱是寻常的十倍,只说要保密。现在人跑了,东西留下了,我这趟镖算是砸了。可带着这东西,总觉得心里发毛,刚才路过街口,好像有人跟着……” 他的话还没说完,院墙外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人被重物砸中。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惨叫,很快又被雨声吞没。 王镖头脸色骤变,猛地抄起桌上的刀:“是冲着这东西来的!” 沈砚之抓起墙角的一根扁担,示意王镖头躲到内屋。他自己则吹熄了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握紧了扁担,贴在门后。 脚步声踩着积水靠近,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片刻后,门板“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黑影闪了进来。 沈砚之屏住呼吸,在黑影转身的瞬间,猛地挥起扁担砸了过去。扁担带着风声,却被对方轻易地避开,只听“咔嚓”一声,扁担砸在门框上,断成了两截。 黑影借着这一滞,已经欺到近前。沈砚之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是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肤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却燃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更让他心惊的是,这人手里也握着一把刀,刀身狭长,泛着冷冽的蓝芒。 “把刀交出来。”那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沈砚之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了桌子。桌上的那把“封刃”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砚之沉声道。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只能拖延时间,希望王镖头能趁机跑出去报信。 那人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目光死死盯着桌上的刀,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他一步步逼近,手里的蓝芒长刀缓缓抬起,“百年了,‘封刃’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就在这时,内屋的门突然被撞开,王镖头举着一把柴刀冲了出来:“狗贼!休伤沈先生!” 那人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挥出。蓝芒闪过,王镖头的惨叫戛然而止。沈砚之眼睁睁看着王镖头捂着脖子倒下去,鲜血从他指缝里喷涌而出,染红了地上的青砖。 愤怒和恐惧像两条毒蛇,瞬间缠住了沈砚之的心脏。他猛地抓起桌上的“封刃”,刀柄入手冰凉,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力,仿佛要将他的血液都吸进刀身里。 “好……很好……”那人转过身,看着沈砚之手里的刀,眼睛里的光芒更盛,“你握着它的样子,真像当年的‘刀魔’……” 沈砚之只觉得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握着刀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刀身的嗡鸣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冤魂在里面嘶吼。他仿佛看到了沈家被灭门的那个雪夜,看到父亲倒在血泊里,看到母亲被烈火吞噬…… “杀了他……”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像是从刀身里钻出来的,“用我的刀,杀了所有伤害你的人……” 沈砚之的眼神开始变得迷茫,握着刀的手缓缓抬起,刀身的暗沉铁色下,似乎有血光在流动。 那人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甚至主动往前凑了凑:“来……杀了我……成为新的‘刀魔’……” 就在刀锋即将划破空气的瞬间,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哨声。那哨声尖锐而急促,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沈砚之混沌的意识。他猛地清醒过来,看着自己握着刀的手,又看了看地上王镖头的尸体,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人显然也被哨声惊动,脸色一变:“是‘听雪楼’的人!”他看了一眼沈砚之,又看了看他手里的刀,眼神复杂,“这把刀,终究是你的……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他纵身一跃,破窗而出,几个起落就消失在雨幕里。 沈砚之瘫坐在地上,手里的“封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刚才那一瞬间,他差点就成了那人嘴里的“刀魔”。 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在催促着什么。沈砚之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那把静静躺在地上的刀,突然意识到,他平静的三年,从这一刻起,彻底结束了。 他不知道“听雪楼”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那个自称在找“封刃”的人是谁,但他知道,这把刀会带来无穷的杀戮。就像古籍里说的,它是一把被诅咒的刀,而他,不小心成了被诅咒的人。 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交谈。沈砚之挣扎着站起来,将“封刃”捡起,重新用油布裹好,塞进怀里。他必须离开这里,在更多的人找来之前。 推开后门,外面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雨水顺着墙缝往下滴。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那间他住了三年的小屋,灯火已灭,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踏入雨幕,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 他不知道,在他离开后不久,巷子口出现了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她撑着一把油纸伞,望着沈砚之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伞面上绣着一朵绽放的红梅,在雨中显得格外醒目。 而更远处的客栈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正站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他看着窗外的雨,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笑意。“‘封刃’现世,这江湖,又要热闹了。” 雨,还在下。仿佛要洗去这世间所有的血腥,却不知,血腥味早已浸透了每一寸土地。 第二章 雨夜逢劫 第二章 雨夜逢劫 沈砚之在雨巷里疾走,怀里的“封刃”隔着油布都透着股寒意,像揣了块冰。青石板路滑得厉害,他几次差点摔倒,湿透的长衫贴在背上,冷得刺骨。 三年安稳日子过下来,他早已忘了亡命的滋味。方才王镖头倒在血泊里的模样总在眼前晃,那双眼圆睁着,像是在问他为何不救。可沈砚之清楚,自己连自保都难——他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是当年在京城跟护院学的花架子,真遇上江湖好手,跟纸糊的没两样。 “吱呀”一声,旁边一扇虚掩的木门突然被风撞开,里面飘出股淡淡的药味。沈砚之脚步一顿,借着巷子里那点昏黄的灯笼光往里看,只见院里堆着些晒干的草药,屋檐下挂着个褪色的布幡,上面“李记药铺”四个字被雨水泡得发涨。 这是镇上唯一的药铺,掌柜的是个瘸腿的老头,姓刘,不是本地人。沈砚之去过两次,一次是咳嗽,一次是被木刺扎了手,老头话不多,抓药却实在。 他犹豫了瞬,还是推门走了进去。现在最要紧的是找个地方躲躲,等天亮再做打算。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总在外面晃,迟早撞上刚才那伙人。 药铺里没点灯,只有后院漏进来点微光。沈砚之屏住呼吸,刚要往柜台后躲,就听见里屋传来压抑的**声。 “谁?”他低声问,手不自觉地按在怀里的刀上。 里屋的**停了,片刻后,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是……是沈先生吗?” 沈砚之听出是刘掌柜,松了口气,掀开门帘走进去。里屋炕上躺着个人,盖着层薄被,看不清脸,只听见粗重的喘息。刘掌柜正蹲在地上,往一个豁了口的碗里倒草药,见沈砚之进来,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丝惊讶:“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外面……不大太平。”沈砚之含糊道,目光落在炕上的人身上,“这是?” “刚从后门拖进来的。”刘掌柜叹了口气,往炕边挪了挪,“半个时辰前听见外面有动静,出去一看,这人倒在巷口,背上插着支箭,还有口气。”他指了指墙角,那里扔着支沾血的铁箭,箭簇是三棱的,透着股戾气,“看箭头,不像是寻常猎户用的。” 沈砚之心里一沉。三棱箭是军中制式,寻常江湖人很少用。难道刚才追来的,除了那个白衣人,还有官府的人? 炕上的人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被子被拱得起伏不定。沈砚之走过去,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光,看清了那人的脸——约莫三十出头,脸上沾着泥和血,下颌线绷得很紧,即使在昏迷边缘,眉头也皱着,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他身上穿着件黑色劲装,料子很结实,袖口磨出了毛边,看着不像富贵人家。 “伤得重吗?”沈砚之问。 “箭簇带倒钩,拔不出来。”刘掌柜摇了摇头,把碗递过去,“你帮我扶他起来,把这药灌下去,能吊着口气。” 沈砚之依言伸手去扶,刚碰到那人的胳膊,对方突然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那力道极大,沈砚之只觉得骨头都要被捏碎了,疼得倒抽口冷气。 “你是谁?”那人的声音又哑又冷,带着股不容置疑的警惕。 “我是来躲雨的。”沈砚之疼得额头冒汗,“刘掌柜救了你,这是药,快喝了。” 那人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扫过他湿透的长衫,又落在他怀里鼓囊囊的地方,眼神沉了沉,才慢慢松开手。沈砚之揉着发疼的手腕,见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背上的箭杆晃了晃,血顺着箭杆往下淌,把被子染了片暗红。 “别动。”刘掌柜把碗递到他嘴边,“这箭得找个懂行的取,我这老骨头可不敢动。” 那人没说话,仰头把药喝了,药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不在意。喝完药,他靠在墙上,闭着眼喘息,胸口起伏得厉害。 沈砚之看着他,总觉得这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场,不像寻常江湖客。尤其是那双眼睛,睁开时像藏着片冰湖,冷得让人发怵。 “外面在搜什么?”那人突然开口,眼睛没睁,声音却很清晰。 沈砚之愣了下:“你不知道?” “我被人追了半宿,中了箭才倒下的。”他顿了顿,“追我的人,穿什么衣服?” “有个穿黑衣服的,用一把发蓝光的刀……”沈砚之话没说完,就见那人猛地睁开眼,眼神里闪过丝震惊。 “蓝刃刀?”他追问,“是不是刀身狭长,泛着冷光?” 沈砚之点头。 那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住了身下的褥子,指节泛白:“是‘寒江门’的人。” “寒江门?”沈砚之没听过。他在江南这三年,除了偶尔听镖师们闲聊提过几个大派,对江湖门派知之甚少。 “一群靠朝廷吃饭的鹰犬。”那人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没想到他们也盯上了‘封刃’。” 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这人也知道“封刃”?他下意识地往怀里缩了缩,警惕地看着对方:“你怎么知道这把刀?”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怀里停了停,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怀里揣着的,不就是吗?” 沈砚之浑身一僵,刚想否认,就听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在喊:“仔细搜!刘老头的药铺别放过!” 是刚才那个黑衣人的声音! 刘掌柜吓得脸都白了,抖着嗓子道:“怎……怎么办?” 那人眼神一厉,对沈砚之说:“把我扶到里间去!” 沈砚之没多想,架着他往最里面的隔间挪。隔间很小,堆着些药箱和杂物,空气里全是草药味。刚把他藏到药箱后面,外面的门就被踹开了,脚步声涌了进来。 “刘老头,看见个受伤的男人没有?”黑衣人的声音在大堂里响起,带着股不耐烦。 “没……没有啊官爷。”刘掌柜的声音在发抖,“这么大的雨,哪有人来……” “少废话!搜!” 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砚之屏住呼吸,握紧了怀里的刀。隔间的门是块薄木板,能听见外面翻箱倒柜的声音,还有药罐被打碎的脆响。 “这边没有!” “柜台后面也没有!” 黑衣人的声音沉了下来:“里屋呢?” 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听刘掌柜说:“里屋……里屋是我睡觉的地方,没人……” “开门!” 木板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沈砚之甚至能看见一双黑靴停在门口。他下意识地往隔间里缩了缩,怀里的“封刃”突然又开始震动,发出细微的嗡鸣。 坏了!沈砚之心里暗叫不好,这刀难道会自己暴露?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有人在喊:“都住手!奉节度使令,封锁全镇,任何人不得擅动!” 黑衣人的脚步声停了,似乎有些意外:“节度使的人?他们来凑什么热闹?” “管他呢,先撤!”另一个声音道,“别被官府缠上,那刀跑不了。” 脚步声很快远去,接着是关门的声音。沈砚之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隔间外,刘掌柜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颤巍巍地喊:“走……走了吗?” 沈砚之从隔间里出来,点了点头:“好像是被节度使的人惊走了。”他看向里屋,“你怎么样?” 那人扶着墙走出来,脸色比刚才更白,嘴唇都泛了青:“节度使……姓周的动作倒快。” “你认识节度使?”沈砚之好奇道。江南节度使周显,是出了名的铁腕,据说跟京里关系很深,连当地官员都怕他。 那人没回答,只是看着沈砚之:“你叫沈砚之?京城来的?” 沈砚之心里一惊:“你怎么知道?”他在镇上从没跟人提过京城的事。 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抹意味深长的笑:“三年前沈家那场大火,烧得半个京城都能看见。你揣着半块龙纹玉佩,还想藏多久?” 沈砚之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手按在刀柄上:“你到底是谁?” 那人看着他紧绷的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开始咳嗽,咳得撕心裂肺,背上的伤口又渗出血来。他抹了把嘴角,看向沈砚之的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手里的刀,能帮你报仇。” “报仇?”沈砚之愣住了。这三年,他不是没想过报仇,可沈家满门被灭,凶手是谁都不知道,他一个无权无势的逃犯,拿什么报? “‘封刃’里藏着‘屠神刀谱’。”那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种蛊惑的力量,“学会了刀谱,别说报仇,就算是颠覆朝廷,也不是难事。” 沈砚之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古籍上的话,说这刀能让人成魔。可报仇两个字,像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三年,从未消失过。 “但这刀会让人……” “会让人入魔,是吗?”那人打断他,眼神锐利,“沈公子,你以为这江湖,这世道,有干净的路可走吗?想报仇,就得染血。怕入魔,就只能一辈子像条狗一样躲着。” 他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沈砚之故作平静的伪装。是啊,他躲了三年,以为能忘了过去,可午夜梦回,沈家的火光总在眼前烧。他凭什么要躲? 就在沈砚之心神动摇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踩在棉花上。那人脸色一变:“又来人了!这次是‘听雪楼’的!” 沈砚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塞到沈砚之手里:“这是‘化血散’,敷伤口用的。拿着,从后院翻墙走,往东边去,那里有艘船在等你。” “你呢?”沈砚之看着他背上的伤,“你不走?” “我得引开他们。”那人笑了笑,笑容里带着股决绝,“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尤其是女人。” 话音刚落,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药杵,猛地砸向窗户。“哐当”一声,窗户碎裂,外面传来几声轻叱。那人纵身一跃,从破窗跳了出去,很快就听见刀剑相击的声音。 沈砚之握着那个冰凉的瓷瓶,看着破窗处晃动的雨丝,心里乱成一团。这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帮自己?东边的船又是怎么回事? “沈先生,快走吧!”刘掌柜拉了他一把,“听雪楼的人不好惹,被他们抓住就完了!” 沈砚之咬了咬牙,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打斗的方向,转身往后院跑。翻过那堵不算高的土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像是那人受了伤。 雨还在下,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沈砚之不知道东边的船是否真的在等他,也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他。他只知道,从他抓起那把刀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怀里的“封刃”又开始发烫,这次不再是冰冷的寒意,而是像有团火在烧。沈砚之低头按住刀柄,仿佛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诱惑着他,吞噬着他。 他猛地加快脚步,像是要甩掉那些声音。可他不知道,在他离开药铺后不久,一个撑着红梅油纸伞的白衣女子站在药铺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眼神幽深。她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人,其中一个低声问:“楼主,追吗?” 女子摇了摇头,目光望向东方,轻声道:“不用。让他去该去的地方。”她顿了顿,补充道,“派人盯着寒江门和节度使的人,别让他们坏了大事。” 雨幕中,她的身影如同水墨画里的留白,清冷而神秘。而东边的河道上,一艘乌篷船正静静地泊在柳树下,船头立着个穿蓑衣的汉子,手里拿着盏马灯,灯光在雨里忽明忽暗。 沈砚之的脚步越来越近,他能闻到河水的腥气了。可他没注意到,自己握着刀的手指,已经隐隐泛出了青黑色。 第三章 乌篷船影 第三章 乌篷船影 沈砚之踩着泥泞的河岸往前走,裤脚早已沾满了污泥,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雨丝斜斜地打在脸上,带着深秋的寒意,可他心里却像揣着团火,那是从怀里“封刃”上传来的热度,顺着衣襟往四肢百骸窜,烧得他指尖发麻。 方才药铺里那个黑衣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想报仇,就得染血”。这话说得粗砺,却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三年来他刻意回避的念头,被那把刀勾着,一点点浮上来。父亲临终前塞给他玉佩时的眼神,母亲被浓烟呛住的咳嗽声,还有那些护院倒在雪地里的惨状……这些画面原本被他死死压在记忆深处,此刻却被“封刃”的热度烫得活了过来。 “吱呀——” 前方传来木桨划水的声音,混在雨声里格外清晰。沈砚之抬头望去,只见一棵老柳树下泊着艘乌篷船,船身被雨打得发亮,船头挂着盏马灯,昏黄的光晕在水面上漾开一圈圈涟漪。一个穿蓑衣的汉子正坐在船尾,手里握着桨,见他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 是这里吗?沈砚之心里打了个突。那人只说东边有船,没说船是什么样,更没说撑船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放慢脚步,手不自觉地按在怀里的刀上,警惕地打量着那汉子。 汉子约莫四十多岁,脸膛黝黑,下巴上带着点胡茬,眼神很平静,像这雨天的河水,看不出深浅。他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上船的跳板。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踩着跳板上了船。跳板很窄,被雨水泡得有些滑,他走得极慢,生怕对方突然动手。直到双脚踩在船舱的木板上,他才松了口气。 “去对岸?”汉子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情绪。 “……是。”沈砚之含糊应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甚至不知道对岸是什么地方,只知道必须离开这里。 汉子没再多问,将桨往水里一插,船身轻轻一晃,缓缓驶离了河岸。乌篷船行得很稳,木桨划水的声音很有节奏,“吱呀,哗啦,吱呀,哗啦”,和着雨声,竟有种奇异的安宁感。 沈砚之缩在船舱角落,掀开点篷布往外看。岸边的灯火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个模糊的光点,被雨幕彻底吞没。河道很宽,水面上漂浮着些败叶,偶尔能看见远处有渔火闪过,像鬼火似的。 “这河叫忘川河。”汉子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老人们说,过了河,就等于把前尘旧事都忘了。” 沈砚之心里一动:“你知道我是谁?” 汉子笑了笑,露出两排黄牙:“这镇上的人,谁不知道沈先生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大家都识趣,不问罢了。”他顿了顿,划桨的动作慢了些,“三年前你来的时候,身上带着伤,怀里揣着东西,夜里总做噩梦,喊着‘火’‘救我’……这些,住你隔壁的王大娘都跟我说过。” 沈砚之愣住了。他一直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却没想到这些日常的细节,早被人看在眼里。他突然觉得有些难堪,像是被人扒掉了伪装的外衣,露出里面狼狈的底色。 “你……”他张了张嘴,想问对方到底是谁,跟药铺里那个黑衣人是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现在的他,似乎没资格问太多。 汉子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我姓秦,叫秦五,跑船的。有人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把你送到对岸,别的不用问,别的也不用管。”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扔给沈砚之,“还没吃饭吧?刚买的肉包子,热乎的。” 沈砚之接住油纸包,入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四个白胖的肉包子,香气混着热气冒出来,勾得他肚子“咕咕”叫起来。他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刚才又惊又吓,此刻闻到香味,才觉得饿狠了。 他拿起一个包子,刚要咬,突然停住了。江湖险恶,这人来历不明,包子里会不会有问题?他看了一眼秦五,对方正专注地划着桨,侧脸在马灯光晕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出异样。 “放心吃吧。”秦五像是后脑勺长了眼睛,“害你,对我没好处。那十两银子,我还想安稳拿到手。” 沈砚之想想也是,对方若是想害他,刚才在岸边动手更方便,犯不着费这功夫。他咬了一大口包子,肉馅的汤汁烫得他舌头发麻,却也驱散了些寒意。他三口两口吃完一个,又拿起第二个,狼吞虎咽起来。 四个包子下肚,沈砚之觉得身上暖和了些,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他靠在船舱壁上,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水面,突然想起药铺里那个黑衣人。那人帮了他,自己却留在那里引开“听雪楼”的人,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刘掌柜,会不会受牵连? “‘听雪楼’是什么来头?”他忍不住问秦五。江湖上的事,跑船的见多识广,或许知道些内情。 秦五划桨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江湖上最神秘的地方。没人知道楼主是谁,也没人知道楼里有多少人。只知道他们消息灵通,只要肯花钱,没有他们查不到的事。但这次……”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他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封刃’。” 沈砚之心里一紧:“他们想要这把刀?” “谁不想要?”秦五嗤笑一声,“百年前‘刀魔’凭这把刀,杀得武林血流成河,最后却突然失踪,连刀一起没了踪迹。这些年,多少人在找它?有人说刀里藏着宝藏,有人说藏着绝世武功,还有人说……藏着刀魔的残魂。” 残魂?沈砚之想起刚才握刀时,脑海里那声“杀了他”,后背突然窜起一股寒意。难道那不是幻觉? “那寒江门呢?”他又问,“为什么跟朝廷有关系?” “寒江门的掌门是当今兵部尚书的小舅子。”秦五的声音更低了,“说白了,就是朝廷养在江湖上的狗,专替官府办事。这些年不少反贼、逃犯,都是栽在他们手里。” 沈砚之的心沉了下去。兵部尚书……沈家被灭门那年,正是这位尚书大人主政刑部。难道沈家的事,跟他有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让他稍微冷静了些。不管是谁,只要跟沈家的事有关,他都要查清楚。 就在这时,怀里的“封刃”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沈砚之疼得闷哼一声,死死按住刀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了?”秦五察觉到他的异样,回头看了一眼。 “没……没事。”沈砚之咬着牙,额头上渗出冷汗。刀身的热度越来越高,烫得他胸口发疼,脑海里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不再是模糊的低语,而是尖锐的嘶吼,像是无数人在哭嚎,在诅咒,在催促他拔刀。 “杀……杀……” 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搅得他头晕目眩,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沈家的大火,无数人影在火里挣扎,伸出手向他求救,又突然变成扭曲的鬼脸,向他扑来。 “啊!”沈砚之猛地捂住头,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秦五停下船桨,皱着眉看他:“你怀里的……就是‘封刃’?” 沈砚之说不出话,只能点了点头。 秦五的脸色变了变,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布包,扔给沈砚之:“把这个打开,闻闻。” 沈砚之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散发着一股清凉的气味,像是薄荷和某种不知名的植物混合在一起。他凑过去闻了闻,那股清凉顺着鼻腔钻进脑子里,竟让那些嘶吼声淡了些,胸口的灼热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是……” “安神草。”秦五重新拿起船桨,动作却慢了许多,“我年轻时在山里见过老猎人用这个,说是能定心神。没想到对‘封刃’的戾气也有点用。”他看了沈砚之一眼,“这刀邪性得很,你最好少碰它。” 沈砚之紧紧攥着布包,心里稍微安定了些。他看着怀里的刀,突然觉得有些害怕。这把刀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的戾气?古籍上说的“持刀者必为刀所控”,难道是真的? “前面就是渡口了。”秦五指了指前方,“过了渡口,往东走是苍梧山,往西是官道,能去杭州。你想去哪,自己选。” 沈砚之抬头望去,果然看见前面岸边有片灯火,隐约能看见几间草屋,应该是渡口的歇脚处。他犹豫了一下,问道:“苍梧山……有什么?” “没什么。”秦五淡淡道,“就是座荒山,林深草密,少有人去。听说山里有猛兽,还有些零散的山寨,不太太平。” 沈砚之心里却想起药铺里那个黑衣人的话,他让自己往东边去,而东边正是苍梧山。难道他说的船,就是为了让自己去苍梧山? “我去苍梧山。”沈砚之下了决心。不管那人是谁,现在他只能相信对方的话。官道太危险,寒江门和听雪楼的人说不定就在路上等着,苍梧山虽然荒,至少人少,或许能暂时躲一躲。 秦五没多说什么,将船缓缓划向渡口。靠岸时,他从船舱底下拖出个包袱,递给沈砚之:“这里面有些干粮和水,还有件干净的衣服。你身上的衣服湿透了,换下来吧,免得着凉。” 沈砚之接过包袱,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多谢秦大哥。这银子……” “不用。”秦五摆摆手,“那人已经付过了。”他顿了顿,看着沈砚之,眼神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沈先生,江湖路不好走,尤其是带着‘封刃’。你好自为之吧。” 沈砚之点点头,踩着跳板下了船。刚走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乌篷船。秦五已经调转船头,木桨一划,船身便缓缓驶离了岸边,很快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吱呀哗啦”的划水声,渐渐远去。 沈砚之站在渡口,看着那艘船消失的方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萍水相逢,对方却帮了他这么多,连名字都是真的假的都不知道。 渡口只有两间草屋,一间关着门,另一间亮着灯,里面传来说话声。沈砚之不想引人注目,换了件干净的粗布衣服,把湿衣服和“封刃”一起塞进包袱里,又把安神草的布包揣进怀里,然后顺着一条泥泞的小路,往东边的苍梧山走去。 山路比河岸更难走,全是碎石和烂泥,稍不注意就会滑倒。沈砚之走得很慢,手里捡了根树枝当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雨还在下,山林里黑漆漆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偶尔传来的不知名野兽的叫声,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实在累得不行,找了棵大树靠着歇脚。刚喘了口气,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人在低声说话。 “……那小子肯定往这边跑了,楼主说了,他会去苍梧山。” “哼,一个文弱书生,带着把邪刀,还想跑?等抓住他,把刀抢过来,看寒江门和节度使的人还怎么嚣张!” 是听雪楼的人!沈砚之心里一惊,赶紧往树后缩了缩,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个穿青衣的汉子出现在他前方不远处,手里都握着剑,正警惕地四处张望。 “这鬼地方,哪有人影?”其中一个抱怨道,“要不咱们歇会儿吧,雨这么大,路这么难走。” “别废话!”另一个斥道,“楼主的命令,耽误了大事,你我都担待不起。仔细搜!” 两人说着,往沈砚之藏身的大树这边走来。沈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悄悄摸向包袱里的“封刃”。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真被抓住,恐怕也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怀里的安神草布包突然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谁在那儿?”两个青衣人立刻警觉起来,举着剑就冲了过来。 沈砚之暗道不好,转身就往密林里跑。可刚跑两步,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地上,包袱也甩了出去,里面的“封刃”掉了出来,油布散开,暗沉的刀身在微弱的天光下,隐隐泛出红光。 “在那儿!”两个青衣人追了上来,一剑刺向沈砚之的后背。 沈砚之来不及起身,只能就地一滚,躲开了那一剑。剑刃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带起一道血痕。 “抓住他!”另一个青衣人挥剑砍向他的腿。 沈砚之眼看躲不开,下意识地抓起地上的“封刃”,横刀去挡。 “铛”的一声脆响,剑刃砍在刀身上,竟然被弹开了。那两个青衣人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把不起眼的刀会这么硬。 而沈砚之握着刀,只觉得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手臂涌上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刀身的红光越来越亮,脑海里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疯狂,更刺耳。 “杀了他们!用我的刀,杀了他们!” 一股嗜血的冲动突然涌上心头,沈砚之的眼睛开始发红,握着刀的手微微抬起,刀尖指向那两个青衣人,嘴角竟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那两个青衣人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其中一个颤声道:“你……你怎么了?” 沈砚之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向他们走去,脚步很慢,却带着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他的眼神变得空洞而疯狂,仿佛变了个人。 “不好!他被刀控制了!”另一个青衣人脸色大变,“快杀了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剑刺向沈砚之。 沈砚之却不闪不避,猛地挥刀砍了过去。他的动作很生涩,完全没有章法,可那把刀却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刀风凌厉,带着一股慑人的戾气。 “啊!”一声惨叫响起,其中一个青衣人的剑被砍断,整个人被刀风扫中,倒飞出去,撞在树上,口吐鲜血,不知死活。 另一个青衣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沈砚之提着刀,一步步追了上去,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眼 第四章 铜钱客 第四章 铜钱客 沈砚之握着“封刃”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那男子的话像颗石子投进心湖,荡起层层涟漪。控制这把刀?他从未想过,古籍上只说此刀能控人,从未提过反向的可能。 “你到底是谁?”沈砚之紧盯着对方,这人出现得太巧,巧得像是刻意等在这里。方才那枚铜钱,准头和力道都透着不凡,绝非寻常江湖人。 男子把铜钱抛到空中,又用手背接住,笑了笑:“别人都叫我‘铜钱’,你跟着叫也无妨。”他指了指地上那具青衣人的尸体,“听雪楼的人,鼻子比狗还灵,你刚进山他们就追来了。” 沈砚之皱眉:“你一直在跟着我?” “算是吧。”铜钱耸耸肩,一脸坦然,“从江南小镇开始。我对‘封刃’没兴趣,倒是对你这沈家遗孤,有点好奇。” 又是沈家!沈砚之心里一紧,握紧了刀:“你知道沈家的事?” “知道点皮毛。”铜钱蹲下身,用树枝拨了拨地上的尸体,“三年前那场大火,烧得蹊跷。按说沈家世代书香,跟江湖、朝堂都没深交,怎么就突然被灭了门?”他抬头看向沈砚之,“你父亲沈修远,死前到底藏了什么?” 沈砚之浑身一震。父亲的名字,除了当年的旧人,很少有人知道。这人不仅知道,还提及“藏了什么”,难道他知道沈家被灭门的真相?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砚之强装镇定,心里却翻江倒海。父亲临终前塞给他半块玉佩,只说“活下去,找真相”,难道玉佩里藏着秘密? 铜钱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看向他手里的刀:“‘封刃’的戾气,会顺着血脉往骨子里钻。你刚才那模样,已经是入魔的前兆。再不想办法,不出三个月,要么变成见人就杀的疯子,要么被戾气反噬,七窍流血而死。” 这话听得沈砚之头皮发麻。他想起刚才脑海里的嘶吼和那股嗜血的冲动,后背泛起寒意:“你知道怎么控制它?” “知道一点。”铜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封刃’是百年前‘刀魔’用万人血魄炼化的,刀里藏着他的残念。寻常人握着它,就像抱着个随时会炸的火药桶。但它也有弱点——”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沈砚之急切的眼神,慢悠悠地说:“它认‘缘’。刀魔生前最恨两种人,一是背信弃义的伪君子,二是优柔寡断的懦夫。你能握着它不立刻发疯,说明你跟它有点‘缘’,但这‘缘’是福是祸,还得看你自己。” 沈砚之听得糊涂:“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想控制它,得先过自己这关。”铜钱指了指他的胸口,“你心里有恨,有不甘,这些东西正好被刀里的残念利用。什么时候你能压下这些执念,它自然就乖了。” 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却比登天还难。沈砚之苦笑,若能放下仇恨,他这三年何必活得像惊弓之鸟? “当然,光靠自己硬扛,太难。”铜钱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木盒,递给沈砚之,“这个或许能帮你。” 沈砚之打开木盒,里面放着枚墨色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个复杂的符文,看着有些眼熟。他忽然想起自己胸口的半块龙纹玉佩,这墨玉的材质竟和它有几分相似。 “这是‘镇邪佩’,当年一位高僧刻的,能暂时压制邪祟之气。”铜钱道,“你贴身戴着,至少能保你神智清明,不被刀念吞噬。” 沈砚之拿起玉佩,触手冰凉,果然有种安定心神的感觉。他抬头看向铜钱:“你为什么要帮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人费尽心机跟着他,不可能只为了“好奇”。 铜钱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知道苍梧山深处有什么吗?” 沈砚之摇头。 “有座破庙,庙里住着个瞎眼的老和尚。”铜钱的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二十年前,我欠过他一个人情。他说,今年会有个带刀的年轻人上山,让我帮你一把。” 沈砚之愣住了。瞎眼老和尚?还能未卜先知?这听起来比“封刃”的传说还离奇。 “别不信。”铜钱耸耸肩,“那老和尚本事大着呢。你顺着这条路往上走,大概两个时辰能到破庙。记住,见了他,少说话,多听着。”他顿了顿,又道,“听雪楼的人不会善罢甘休,寒江门和节度使的人估计也快进山了。我在后面帮你挡挡,你尽快上山。”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却被沈砚之叫住:“等等!药铺里那个黑衣人……” “哦,你说萧策啊。”铜钱回头,脸上闪过一丝玩味,“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最好离他远点,免得被他卖了还帮着数钱。” 萧策?沈砚之记住了这个名字。原来那人叫萧策。 铜钱没再多说,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密林里,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老和尚脾气怪,记得带点见面礼。” 沈砚之看着手里的镇邪佩,又摸了摸怀里的安神草,心里五味杂陈。这一路遇到的人,秦五、萧策、铜钱,还有那个神秘的老和尚,每个人都像藏着秘密,而他就像被推着走的棋子,一步步踏入更深的迷雾里。 他把镇邪佩贴身戴好,和半块龙纹玉佩一起贴在胸口,果然觉得怀里的“封刃”安分了许多,不再发烫震动。他捡起地上的包袱,按铜钱说的路线,继续往苍梧山深处走去。 雨渐渐小了,山林里弥漫着雾气,能见度很低。沈砚之走得更加小心,既要提防追兵,又要留意脚下的路。走了约莫一个时辰,雾气里突然传来一阵笛声,曲调苍凉,像是有人在诉说着什么。 沈砚之循着笛声走去,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出现在前方,庙门歪斜,墙皮剥落,院里长满了杂草,只有庙前的石桌上,坐着个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 老和尚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支竹笛,正吹着那首苍凉的曲子。他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后脑勺光秃秃的,确实像个僧人。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走上前,轻声道:“老禅师,晚辈沈砚之,冒昧来访。” 笛声停了。老和尚缓缓转过身,沈砚之才发现,他的眼睛果然是瞎的,眼皮低垂着,看不见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 “来了。”老和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坐吧。” 沈砚之在石桌旁坐下,打量着老和尚。他手里的竹笛很旧,笛身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看着有些年头了。 “铜钱让你来的?”老和尚问。 “是。”沈砚之道,“他说您能帮我。” 老和尚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我一个瞎眼的老和尚,能帮你什么?倒是你怀里的东西,戾气重得很,把山里的精怪都吓跑了。” 沈砚之心里一动,原来他早就察觉到“封刃”了。 “老禅师知道这把刀?” “知道。”老和尚点点头,“百年前‘刀魔’纵横天下,最后却死在自己刀下。当年我师父亲眼所见,那把刀饮了主人的血,才算是暂时安分了。”他顿了顿,“没想到百年后,它又出来祸害人了。” “刀魔是被自己的刀杀死的?”沈砚之愣住了,古籍上只说刀魔失踪,没说他的结局。 “是,也不是。”老和尚拿起竹笛,轻轻摩挲着,“他是被刀里的执念吞噬了神智,最后自绝经脉而死。那把刀,最可怕的不是杀人,是诛心。” 诛心……沈砚之想起自己刚才的状态,打了个寒颤。 “你想控制它?”老和尚问。 “是。”沈砚之道,“我需要它的力量,报仇。” “报仇之后呢?”老和尚反问,“被它吞噬,变成第二个刀魔?” 沈砚之沉默了。他从未想过报仇之后的事,或许在他潜意识里,报了仇,自己的命也就该结束了。 老和尚轻轻叹了口气:“沈家的事,我知道一些。沈修远是个好人,当年还捐钱修过这山神庙。他不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沈砚之猛地抬头:“老禅师认识我父亲?” “算是有过一面之缘。”老和尚道,“他死前一年,来过这里,留下了样东西,说如果他出事,让我交给一个叫沈砚之的年轻人。” 沈砚之的心脏狂跳起来:“我父亲留下了东西?在哪里?” 老和尚站起身,摸索着走进破庙。片刻后,他拿着个小小的布包走出来,递给沈砚之。 沈砚之颤抖着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本线装的小册子,封面上写着“沈氏家训”四个字,笔迹苍劲,正是父亲的字。他翻开册子,里面却不是什么家训,而是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文字,看着像是某种图谱,还有几行注解:“‘封刃’内藏‘屠神刀谱’,然刀谱有缺,需以龙纹玉佩补全。佩分两半,合则见真章。切记,刀谱虽强,却需‘心灯’指引,否则必入魔道……” 龙纹玉佩!沈砚之赶紧摸出胸口的半块玉佩,果然和册子上画的图案能对上一半。原来玉佩不只是信物,还藏着补全刀谱的秘密! “心灯是什么?”沈砚之问道。 老和尚摇了摇头:“不知道。你父亲没说,只说时机到了,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他顿了顿,“这图谱你收好,别让外人看见。‘屠神刀谱’的诱惑太大,会给你招来杀身之祸。” 沈砚之把小册子小心收好,心里又惊又喜。父亲果然留下了线索!只要找到另一半玉佩,补全刀谱,再找到所谓的“心灯”,他不仅能报仇,还能控制“封刃”! 就在这时,庙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女子的叱喝:“萧策!你把‘封刃’交出来!” 沈砚之心里一紧,是听雪楼的人? 他刚要起身,却被老和尚按住了肩膀:“别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出现在庙门口,手里握着柄长剑,剑尖上还滴着血。她身后跟着几个青衣人,个个面带杀气。而被他们围住的,正是药铺里那个受伤的黑衣人——萧策。 萧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背上的箭伤似乎又裂开了,血浸透了黑衣。他手里握着把短刀,眼神却依旧锐利,看着白衣女子,冷笑一声:“苏楼主,仗着人多?” 白衣女子正是之前在江南小镇药铺门口出现的那个撑红梅伞的女子。她冷冷地看着萧策:“把刀交出来,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点。” “刀不在我身上。”萧策咳了两声,“被一个姓沈的小子拿走了。” “你以为我会信?”苏楼主剑尖微抬,“搜!” 几个青衣人立刻上前,就要去搜萧策的身。 沈砚之躲在庙门后,心提到了嗓子眼。萧策这是想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 就在这时,萧策突然动了。他猛地将手里的短刀掷向苏楼主,同时身形一晃,竟朝着破庙这边冲了过来。 “拦住他!”苏楼主挥剑挡开短刀,厉声喝道。 青衣人纷纷拔刀拦截,萧策却像是疯了一样,不顾身上的伤口,硬生生冲出一条血路,撞开庙门,跌了进来。 “沈小子,救我!”萧策一眼就看到了沈砚之,脸上露出抹诡异的笑。 苏楼主和青衣人也追了进来,看到沈砚之,都是一愣。 “原来你在这里。”苏楼主的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怀里的包袱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封刃’在你身上!” 沈砚之握紧了怀里的刀,看着突然闯进来的萧策,又看了看杀气腾腾的苏楼主,只觉得头都大了。这破庙,怕是要变成龙潭虎穴了。 老和尚却像是没看见这剑拔弩张的场面,依旧坐在石桌旁,慢悠悠地拿起竹笛,又吹起了那首苍凉的曲子。笛声在破庙里回荡,竟让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多了几分诡异的平静。 沈砚之看着老和尚佝偻的背影,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苏楼主和一脸算计的萧策,突然意识到,铜钱让他少说话多听着,或许不是没道理。这破庙里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而他怀里的“封刃”,似乎又感应到了什么,开始微微发烫。这次,沈砚之却没觉得心慌,反而有种奇异的预感——或许,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就在这座破庙里。 笛声悠扬,杀机四伏。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握紧了藏在包袱里的刀,准备迎接一场避无可避的交锋。 第五章 破庙风云 第五章 破庙风云 竹笛的调子忽高忽低,像山涧里游走的蛇,缠得人心头发紧。苏楼主的剑尖凝着寒光,却没立刻动手,目光在沈砚之、萧策和老和尚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支竹笛上。 “盲心和尚,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爱管闲事。”苏楼主的声音清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忌惮。 老和尚吹完最后一个音符,将竹笛横在膝头,笑道:“苏丫头,你爹当年可没教过你,闯进佛门清净地动刀动枪。” 苏楼主脸色微变:“你认识我爹?” “认识谈不上,打过一架。”老和尚慢悠悠道,“他输了,还欠我三坛好酒没还呢。” 萧策在一旁嗤笑:“原来听雪楼楼主苏轻寒,还有这么段典故。你爹要是知道你现在成了朝廷的走狗,怕是得从坟里爬出来。” “闭嘴!”苏轻寒眼神一厉,剑尖直指萧策,“当年你勾结魔教余孽,害死我师兄,这笔账还没跟你算!”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萧策擦了擦嘴角的血,“你师兄是死在寒江门手里,跟我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你们听雪楼想吞并寒江门的地盘,找个由头罢了。” 沈砚之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人之间似乎还有旧怨。他悄悄往老和尚身边靠了靠,手依旧按在包袱里的“封刃”上,随时准备应对变故。 “少废话。”苏轻寒不再理会萧策,目光重新锁定沈砚之,“把刀交出来,我可以让你平安离开苍梧山。” “要是不交呢?”沈砚之反问。经历了这一路的追杀,他心里的怯懦早已被磨掉了大半,尤其是在看到父亲留下的图谱后,更生出几分底气。 苏轻寒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不交?那你今天就得跟这破庙一起,埋在山里。”她说着,对身后的青衣人使了个眼色,“拿下他!” 两个青衣人立刻扑了上来,剑光凌厉,直取沈砚之的要害。沈砚之虽没正经学过武功,但这几天连番遇险,也练出了些本能的反应。他侧身躲开左边的剑,右手猛地抽出“封刃”,横刀挡住右边的攻击。 “铛”的一声脆响,青衣人的剑被震得脱手而飞,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脸惊骇地看着沈砚之手里的刀。 “好硬的刀!” 苏轻寒也是一惊,她没想到这文弱书生竟真敢拔刀,更没想到“封刃”的硬度远超寻常兵器。 “一起上!”苏轻寒低喝一声。 剩下的几个青衣人同时发难,剑光织成一张大网,将沈砚之围在中间。沈砚之握着“封刃”,只觉得刀身传来一股熟悉的吸力,脑海里又响起那些细碎的嘶吼。但这次有镇邪佩在身,那股吸力被压制了大半,神智依旧清明。 他想起父亲图谱上的几个姿势,下意识地模仿着挥刀。招式生涩得很,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势,刀风扫过,竟逼得几个青衣人不敢近身。 “这是……‘屠神刀谱’的起手式?”萧策在一旁看得眼睛发亮,“这小子竟然会刀谱?” 苏轻寒也是一脸震惊,随即眼神变得更加炽热:“果然在你身上!把刀谱交出来!”她亲自提剑上前,剑尖挽出几朵剑花,直刺沈砚之的面门。 苏轻寒的武功比那些青衣人高了不止一个档次,剑招快如闪电,沈砚之根本看不清招式,只能凭着本能挥舞“封刃”格挡。“叮叮当当”的碰撞声不绝于耳,他只觉得手臂发麻,虎口都被震裂了,若不是“封刃”本身沉重,他早已被挑飞了刀。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沈砚之心里焦急,图谱上的招式他只记住了几个,根本无法连贯使用。眼看苏轻寒的剑尖越来越近,他突然想起铜钱的话——“刀魔最恨优柔寡断的懦夫”。 一股狠劲从心底升起,沈砚之不再防守,猛地向前一步,刀身贴着苏轻寒的剑刃滑过,直取她的胸口。这招以命搏命,完全没了章法,却把苏轻寒吓了一跳,赶紧收剑后退。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沈砚之突然感觉怀里的半块龙纹玉佩发烫,与镇邪佩相呼应,一股暖流顺着手臂涌入“封刃”。刀身竟隐隐泛起一层金光,那些嘶吼声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共鸣。 “这是……”沈砚之愣住了。 “玉佩和刀起反应了!”萧策惊呼。 苏轻寒也看出了端倪,眼神一狠:“别给他机会!”她再次扑上,剑招更加凌厉。 沈砚之此刻却仿佛进入了另一种状态,父亲图谱上的招式在脑海里飞速闪过,与“封刃”传来的共鸣渐渐合拍。他不再刻意模仿,挥刀的动作变得流畅自然,虽然依旧算不上精妙,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竟隐隐压制住了苏轻寒的剑招。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学会刀谱?”苏轻寒又惊又怒,手下的力道更重了。 就在两人斗得难解难分之际,庙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粗犷的喝骂:“听雪楼的人在里面吗?把‘封刃’交出来!” 是寒江门的人!沈砚之和苏轻寒同时停手,看向庙门。 十几个穿黑衣的汉子冲了进来,个个手持长刀,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眼神凶狠,正是之前在江南小镇追杀沈砚之的人之一。 “是你!”络腮胡看到沈砚之,眼睛一亮,“把刀交出来,饶你不死!” “凭你也配?”苏轻寒冷哼一声,“寒江门的狗,也敢来抢东西?” “苏楼主,别给脸不要脸!”络腮胡怒道,“这‘封刃’是朝廷要的东西,识相的就赶紧滚!” “朝廷?”苏轻寒笑了,“周节度使也想要这刀?他怕是忘了,这江湖还轮不到官府指手画脚。” 眼看两人就要吵起来,萧策突然低笑一声:“有意思,狗咬狗。”他悄悄往庙后挪了挪,似乎想趁机溜走。 沈砚之也看出了机会,寒江门和听雪楼显然不对付,现在正是他脱身的时候。他悄悄往后退,准备跟着萧策从庙后溜走。 “想走?”苏轻寒和络腮胡同时发现了他的意图,异口同声地喝道。 “先抓住他!”苏轻寒对青衣人下令。 “别让他跑了!”络腮胡也挥刀上前。 两边的人竟暂时放下了恩怨,一起朝沈砚之扑来。沈砚之暗骂一声,只能再次举起“封刃”抵抗。可这次面对的是两伙人,他很快就落入了下风,身上被划了好几刀,鲜血浸透了粗布衣服。 “这样下去迟早被抓住。”沈砚之心里焦急,镇邪佩的效果似乎在减弱,“封刃”的戾气又开始蠢蠢欲动,他的视线渐渐有些模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老和尚突然拿起竹笛,吹了一个尖锐的音符。 “嗡——” 笛声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庙里的所有人都觉得头晕目眩,动作慢了半拍。 “快走!”老和尚低喝一声,指向庙后的小门。 沈砚之反应过来,不再恋战,拼尽全力砍出一刀,逼退身前的人,转身就往庙后跑去。 “拦住他!”苏轻寒和络腮胡同时喊道,却被那诡异的笛声扰得心神不宁,动作始终慢了一步。 萧策也趁机跟着沈砚之冲了出去,两人一前一后钻进庙后的密林,很快就消失在雾气里。 “老东西,找死!”络腮胡反应过来,怒喝一声,挥刀砍向老和尚。 老和尚却像是没看见,依旧吹着竹笛。就在刀锋即将及身的瞬间,一道铜钱破空而来,精准地打在刀背上。 “铛”的一声,络腮胡的刀被震开,铜钱弹飞回来,落在一个人手里。 铜钱不知何时出现在庙门口,把玩着手里的铜钱,似笑非笑地看着络腮胡:“欺负一个瞎眼的老和尚,寒江门的人就这点能耐?” “是你!”络腮胡认出了他,脸色一变,“铜钱客,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多管闲事!” “我偏要管呢?”铜钱笑了笑,身形一晃,已经到了老和尚身边,“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苏轻寒看着铜钱,眼神复杂:“你也要插手?”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铜钱耸耸肩,“你们要是识趣,就赶紧离开苍梧山,别逼我动手。” 络腮胡和苏轻寒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忌惮。铜钱客在江湖上名声不显,却没人知道他的深浅,只知道他从不打没把握的仗。加上刚才那诡异的笛声,两人都不敢贸然动手。 “我们走!”络腮胡冷哼一声,带着手下的人离开了破庙。 苏轻寒深深地看了铜钱一眼,又看了看庙后的密林,也带着青衣人离开了。 破庙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铜钱和老和尚。 “多谢了。”老和尚收起竹笛。 “应该的。”铜钱道,“不过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沈砚之带着刀,迟早还会被盯上。” “那是他的命。”老和尚叹了口气,“也是‘封刃’的命。百年一轮回,该来的总会来。” 铜钱没再说话,只是望着庙后的密林,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 而此时的沈砚之,正和萧策在密林中狂奔。两人都受了伤,跑起来跌跌撞撞,身后偶尔还能听到追兵的呼喝声。 “往这边走!”萧策似乎对山路很熟,带着沈砚之钻进一条更隐蔽的小径。 跑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实在跑不动了,靠在一棵大树上喘气。 “没想到你这书生还有点本事。”萧策看着沈砚之,眼神复杂,“竟然能接下苏轻寒几招。” 沈砚之没理他,他对这个把祸水引到自己身上的人没什么好感。 “别这么看着我。”萧策笑了笑,“刚才若不是我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你能跑出来?” 沈砚之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把他们引到破庙,我根本不会被围攻。” 萧策耸耸肩,没再辩解,转而问道:“你真的会‘屠神刀谱’?” 沈砚之警惕地看着他:“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萧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因为我知道另一半龙纹玉佩在谁手里。”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说什么?” “我说,我知道另一半玉佩在哪。”萧策的眼神闪烁着,“而且,我还知道当年沈家被灭门的真相,知道是谁下的命令。” 沈砚之紧紧盯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破绽,可萧策的表情很坦然,不像说谎。 “你想要什么?”沈砚之问道。他知道,萧策肯定不会白白告诉他这些。 “很简单。”萧策笑了笑,“带我找到另一半玉佩,补全刀谱。到时候,我帮你报仇,你把刀谱给我一份。” 沈砚之犹豫了。萧策此人看起来就心机深沉,跟他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可他现在除了相信萧策,似乎没有别的选择。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狼嚎,紧接着,周围的树林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萧策的脸色变了:“不好,是狼群!” 沈砚之也听到了,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狼的低吼声。他心里一沉,这荒山野岭的,遇到狼群,简直是雪上加霜。 “快走!”萧策拉起沈砚之,就往密林深处跑。 可已经晚了。十几匹野狼从树林里窜了出来,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一匹体型庞大的黑狼,嘴角流着涎水,死死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沈砚之握紧了“封刃”,手心全是冷汗。他连人都打不过,更别说对付这些凶残的野兽了。 萧策也拔出了短刀,脸色凝重:“小心点,这些狼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来的。” 沈砚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又是“封刃”的戾气? 黑狼猛地发出一声咆哮,率先扑了上来。 沈砚之咬咬牙,举刀迎了上去。他知道,这次要是再退缩,就真的没命了。 刀光闪过,血色弥漫。密林深处,人与狼的厮杀,才刚刚开始。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挥刀的瞬间,胸口的半块龙纹玉佩再次亮起,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另一块玉佩,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第六章 狼口余生 第六章 狼口余生 黑狼的利爪带着腥风扑到近前,沈砚之来不及多想,握紧“封刃”横劈过去。刀身虽无寒光,却带着一股沉甸甸的力道,正劈在狼头侧面。 “嗷呜——” 黑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打得歪向一边,撞在树干上。沈砚之自己也被反震得手臂发麻,虎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愣着干什么?砍啊!”萧策的吼声从旁边传来。 沈砚之这才回过神,只见另外几匹野狼已经扑了上来。萧策正挥舞着短刀与两匹狼缠斗,他背上的伤口显然影响了动作,左躲右闪间已险象环生,胳膊上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沈砚之咬紧牙关,挥刀冲向最近的一匹狼。那狼异常灵活,避开刀锋后,转身一口咬向他的腿。沈砚之急忙后退,却被脚下的藤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野狼趁机扑上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一双绿幽幽的眼睛近在咫尺。 千钧一发之际,沈砚之猛地将“封刃”捅了出去。刀身没入狼腹,那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温热的狼血溅在沈砚之脸上,带着浓重的腥气。他胃里一阵翻涌,却强忍着没吐出来。这是他第一次杀生,还是如此近距离的搏杀,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快起来!”萧策一脚踹开身前的狼,冲他大喊,“狼群越来越多了!” 沈砚之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又围上来七八匹狼,个个眼神凶狠,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而刚才被打退的黑狼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盯着沈砚之的眼神更加怨毒。 “往这边走!”萧策指向密林深处一个狭窄的山缝,“那里只能容一人通过,狼群进不去!” 沈砚之点头,两人背靠背,一边挥刀逼退靠近的狼,一边艰难地往山缝挪动。沈砚之的“封刃”沉重,劈砍起来威力巨大,可他体力渐渐不支,动作越来越慢。萧策虽经验丰富,却受了重伤,额头上布满冷汗,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又一匹狼扑了上来,沈砚之挥刀去砍,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狼爪在他胳膊上留下三道血痕。剧痛让他动作一滞,旁边的黑狼抓住机会,再次猛扑过来,直取他的咽喉。 “小心!”萧策见状,不顾自身安危,猛地扑过来将沈砚之推开。 黑狼的利爪狠狠抓在萧策背上,原本就裂开的伤口顿时变得血肉模糊。萧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进黑狼的眼睛。 “嗷——”黑狼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疯狂地扭动身体,将萧策甩了出去。 沈砚之眼睁睁看着萧策撞在树上,滑落在地,不知死活。一股莫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握紧“封刃”,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杀!” 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底嘶吼,沈砚之不再防守,主动冲向狼群。“封刃”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刀风呼啸,每一刀都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那些野狼虽然凶狠,却挡不住这股不要命的劲儿,转眼间又被砍倒了两三匹。 剩下的狼似乎被震慑住了,犹豫着不敢上前。沈砚之趁机冲到萧策身边,将他拉起来:“还能走吗?” 萧策咳出一口血,勉强点了点头:“走……” 沈砚之搀扶着他,踉踉跄跄地冲进那个狭窄的山缝。山缝果然如萧策所说,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人挤在里面,刚好能堵住入口。 狼群追到山缝外,焦躁地徘徊着,却无法进来,只能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嚎叫。 直到狼群渐渐散去,沈砚之才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山缝里阴暗潮湿,弥漫着泥土的气息,倒比外面安全了许多。 他看向萧策,对方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背上的伤口还在不断渗血。沈砚之赶紧从包袱里拿出秦五给的“化血散”,又撕下自己的衣角,想帮他包扎。 “别动……”萧策虚弱地说,“这伤……得先把箭头取出来。” 沈砚之这才想起他背上还插着箭。他看着那支深入肉中的箭杆,犯了难:“这里没有工具,怎么取?” “用你的刀。”萧策指了指掉在地上的“封刃”,“把刀烧红了,割开皮肉,我自己来拔。” 沈砚之吓了一跳:“烧红的刀?那不是会……” “总比死在这里强。”萧策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这箭上有倒钩,不拔出来,伤口会化脓,不出三天我就会烂死。” 沈砚之咬了咬牙,捡起“封刃”。他环顾四周,发现山缝角落里有一些干燥的枯枝。他用石头打火,好不容易生起一堆小火,将刀身放在火上烤。 火焰舔舐着暗沉的刀身,发出“滋滋”的声响。不知是不是错觉,沈砚之觉得刀身似乎比刚才更烫了些,隐隐有红光在流动。 “好了。”萧策闭了闭眼,“来吧。”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拿起烧得发红的刀,颤抖着凑近萧策的后背。刀刃的高温炙烤着空气,发出刺鼻的气味。 “忍着点。” 他说完,手起刀落,用烧红的刀刃小心翼翼地割开萧策背上的皮肉。 “呃!”萧策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却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 沈砚之看得心惊胆战,手也抖得更厉害了。他强忍着不适,继续割开皮肉,直到露出里面的箭簇。 “可以了……”萧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箭杆,用力一拔! “噗嗤”一声,带血的箭簇被拔了出来,上面的倒钩挂着不少血肉。萧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沈砚之赶紧将“化血散”撒在伤口上,又用干净的衣角紧紧包扎好。做完这一切,他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萧策靠在石壁上,大口喘着气,脸色依旧惨白,但眼神却清明了些。 “多谢。”他低声道。 沈砚之摇摇头,没说话。他实在想不通,萧策为什么要舍命救他。按萧策自己的说法,他接近自己是为了刀谱,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你不用觉得奇怪。”萧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苦笑道,“我不是救你,是救我自己。没你带路,我找不到另一半玉佩。”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可沈砚之总觉得哪里不对。他看着萧策苍白的脸,突然想起铜钱的话——“萧策可不是什么好人”。或许,这人只是在演戏,想让自己放松警惕? 山缝外的天渐渐亮了,雨也停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们得找个地方落脚。”萧策道,“我的伤需要静养,你的伤也得处理。” 沈砚之点头。他胳膊和腿上的伤口虽然不深,但经过刚才的搏杀,已经有些红肿发炎,确实需要处理。 “往山深处走,有个废弃的猎户小屋。”萧策道,“那里应该能找到些干净的布和伤药。”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出山缝。密林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几具狼的尸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让人很不舒服。 沈砚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狼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封刃”。刀身的狼血已经凝固,变成了暗红色,却隐隐透着一股奇异的光泽。他心里突然升起一个念头:这些狼,真的是被血腥味吸引来的吗?还是……被“封刃”吸引来的? “发什么呆?走了。”萧策催促道。 沈砚之回过神,赶紧跟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密林深处走去,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间破旧的木屋。木屋很小,只有一间房,屋顶有些漏,墙壁上布满了裂缝,但总算能遮风挡雨。 萧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破床和一个掉了腿的桌子,角落里堆着些干草。 “就在这里歇脚吧。”萧策道,“我去附近看看有没有水源和能吃的东西,你在这里守着。” 沈砚之点头,扶着萧策在破床上坐下,然后拿起“封刃”,警惕地守在门口。 萧策休息了片刻,便拿着短刀出去了。沈砚之看着他消失在密林里的背影,心里依旧充满了疑虑。 他走到破床边坐下,拿出父亲留下的小册子,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仔细翻看。图谱上的符号和文字依旧晦涩难懂,但他隐隐觉得,这些符号似乎和“封刃”的刀身有些相似。 他拿起“封刃”,对照着图谱上的符号仔细查看。果然,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放大了看,竟和图谱上的某个符号一模一样! 沈砚之的心脏狂跳起来。难道说,“屠神刀谱”不仅藏在刀里,还刻在刀身上?父亲留下的图谱,其实是解读刀身纹路的钥匙? 就在他兴奋不已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特别,像是有人穿着软底鞋,走路悄无声息。 不是萧策!萧策受伤了,走路不会这么轻快。 沈砚之立刻握紧“封刃”,警惕地看向门口。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进来。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梳着两条麻花辫,眼睛又大又亮,正好奇地打量着屋里。 看到沈砚之,少女吓了一跳,赶紧缩了回去。 “谁?”沈砚之沉声问道。 门外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少女怯生生的声音:“我……我是附近村子里的,想看看这里有没有人。” 沈砚之皱眉:“这里是荒山野岭,哪来的村子?” “有的!”少女的声音提高了些,“就在山那边,离这里不远。我是来采草药的,迷路了。” 沈砚之将信将疑。他打量着门外的少女,看起来不像坏人,但这荒山里突然出现一个采草药的少女,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你走吧,这里不方便。”沈砚之道。 “可是……”少女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迷路了,外面还有狼……” 沈砚之犹豫了。他想起昨晚的狼群,确实凶险。一个小姑娘独自在山里,确实很危险。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少女突然推开门跑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只雪白的小狐狸。 “你看,这是我养的狐狸,它也饿了。”少女指着那只小狐狸,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砚之,“大哥,能不能让我们在这里歇一会儿?等我找到路就走。” 沈砚之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只乖巧地蹲在少女脚边的小狐狸,心里的警惕渐渐放下了些。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只能歇一会儿。”他道。 “谢谢大哥!”少女立刻露出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走到屋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目光落在沈砚之手里的“封刃”上时,突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 沈砚之注意到了,但没多想,只当她是好奇。 少女从背上的竹篮里拿出几个野果,递给他一个:“大哥,吃个果子吧,很甜的。” 沈砚之摆摆手:“不用了。” 少女也不勉强,自己拿起一个野果吃了起来,小狐狸则蹲在她脚边,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腿。 屋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少女啃野果的声音。沈砚之靠在墙上,看着门外,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萧策怎么还不回来? 就在这时,那只小狐狸突然抬起头,对着门口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就见门外冲进来几个黑衣汉子,个个手持长刀,正是寒江门的人!为首的,正是那个络腮胡大汉! “哈哈!果然在这里!”络腮胡大笑道,“沈小子,这次看你往哪跑!” 沈砚之脸色骤变,猛地看向那个少女。少女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漠然。 “你……” “她是我们寒江门的人。”络腮胡得意地笑道,“专门引你上钩的。沈小子,没想到吧?” 沈砚之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给骗了! “抓住他!”络腮胡下令道。 几个黑衣汉子立刻扑了上来。沈砚之握紧“封刃”,准备殊死一搏。可对方人多势众,他又带着伤,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就要被抓住,突然,门外传来一声长啸,一道身影如同闪电般冲了进来,手里的短刀寒光一闪,瞬间就放倒了两个黑衣汉子。 是萧策! “萧策!”络腮胡又惊又怒,“你还没死?” 萧策冷笑一声,挡在沈砚之身前:“托你的福,还活着。”他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丝毫不见惧色。 “今天就让你们两个一起死!”络腮胡怒吼一声,挥刀冲了上来。 萧策迎了上去,两人瞬间战在一处。其他黑衣汉子也纷纷扑向沈砚之。 沈砚之咬紧牙关,挥舞着“封刃”抵抗。可他毕竟伤势在身,体力也快耗尽,渐渐落入了下风。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怀里的镇邪佩突然再次发烫,与胸口的龙纹玉佩产生共鸣。一股暖流涌入体内,“封刃”的刀身也隐隐亮起红光。 沈砚之只觉得脑海里一阵清明,父亲图谱上的招式再次浮现。他下意识地挥舞着“封刃”,招式虽然依旧生涩,却带着一股奇异的韵律,竟逼得几个黑衣汉子无法靠近。 络腮胡见状,心里焦急,招式也变得更加凶狠。萧策渐渐不敌,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 “萧策!”沈砚之大喊一声,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黑衣汉子缠住,脱不开身。 眼看络腮胡的刀就要劈在萧策头上,那只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小狐狸突然猛地窜了出去,一口咬在络腮胡的腿上。 “啊!”络腮胡惨叫一声,动作一滞。 萧策抓住机会,短刀一挥,刺中了络腮胡的腹部。 络腮胡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肚子,然后缓缓倒了下去。 剩下的黑衣汉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再战,转身就跑。 木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沈砚之和萧策,还有那个被吓傻的少女。 萧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身上的伤口再次裂开,看起来狼狈不堪。 沈砚之走到少女面前,冷冷地看着她:“为什么要骗我们?” 少女吓得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萧策摆了摆手:“放她走吧。” 沈砚之愣住了:“她是寒江门的人!” “一个小姑娘而已,懂什么。”萧策咳嗽了两声,“放她走,也算积点德。”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少女如蒙大赦,赶紧跑出了木屋,连那只小狐狸都忘了带。 小狐狸蹲在地上,看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委屈的呜咽。 沈砚之看着小狐狸,又看了看萧策,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这个萧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此时的萧策,正靠在墙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笑容。 第七章 狐影人心 第七章 狐影人心 小狐狸蹲在墙角,尾巴圈着爪子,一双琥珀色的眼睛警惕地望着沈砚之。刚才那场厮杀溅了些血在它雪白的皮毛上,像落了几朵红梅,看着既可怜又诡异。 “这狐狸……”沈砚之刚想伸手去碰,小狐狸猛地往后一缩,喉咙里发出低低的警告声。 “别碰它。”萧策靠在破床上,声音还有些虚弱,“寒江门养的东西,指不定藏着什么门道。” 沈砚之收回手,打量着小狐狸。它看起来也就半大,不像通人性的样子,可刚才咬向络腮胡的那一口,又准又狠,绝不像普通野兽。 “刚才若不是它,你我都得交代在这里。”沈砚之道。他捡起地上一个没被踩烂的野果,放在掌心递过去,“吃吧。” 小狐狸犹豫了片刻,见沈砚之没有恶意,才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叼起野果退回到墙角,三两口啃了个干净。 萧策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扯:“你倒好心。忘了是谁把敌人引过来的?” “她也是被利用的。”沈砚之想起少女最后跑出去的慌张背影,“一个小姑娘,在寒江门那种地方,身不由己。” “江湖里,‘身不由己’这四个字最不值钱。”萧策冷笑一声,“你今天可怜她,明天她就能给你背后捅刀子。” 沈砚之没反驳。他知道萧策说的是实话,可他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就像当年沈家被灭门时,那些围观的邻居,又何尝不是“身不由己”?可若有人肯站出来说句话,或许结局就会不一样。 “对了,”沈砚之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刚才去哪了?怎么回来得这么巧?” 萧策眼神闪烁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个布包扔过去:“找了点吃的。回来时听见打斗声,就赶紧冲进来了。” 沈砚之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只烤熟的野鸟,香气扑鼻。他挑了只最大的递给萧策,自己拿了一只,慢慢啃了起来。肉有些柴,却带着烟火气,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小狐狸闻到香味,悄悄凑了过来,蹲在沈砚之脚边,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撒娇似的呜咽声。 沈砚之被它逗笑了,撕下一块鸟肉递过去。小狐狸立刻叼住,欢快地跑到一边吃了起来。 “你看,它通人性。”沈砚之道。 萧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低头专心啃着野鸟。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能看到他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有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让他少了几分阴鸷,多了些烟火气。 沈砚之突然觉得,或许铜钱的话也不能全信。萧策虽然心机深沉,却两次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这份情,他得记着。 两人沉默地吃着东西,只有小狐狸偶尔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木屋外的树林里传来清脆的鸟鸣,雨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进来,在地上织成一张金色的网,竟有种难得的安宁。 “接下来去哪?”沈砚之问道。 萧策擦了擦手:“找另一半玉佩。” “你知道在哪?” “知道个大概方向。”萧策道,“在襄阳城外的武当山。” “武当山?”沈砚之愣住了,“那不是道教圣地吗?怎么会有玉佩?” “百年前,武当派的开山祖师曾与刀魔有过一场论道。”萧策道,“传说刀魔当年将半块玉佩赠予了祖师,算是谢他手下留情。” 沈砚之这才想起父亲图谱上的注解——“佩分两半”。原来另一半竟在武当山。 “武当派会给我们吗?”沈砚之有些担心。那可是百年前的信物,武当派未必愿意交出来。 “不给就抢。”萧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沈砚之皱眉:“武当派乃名门正派,高手如云,我们两个带伤在身,怎么抢?” “谁说要硬抢?”萧策笑了笑,“武当派现任掌门清玄道长,是个讲规矩的人。我们只要能证明玉佩是沈家的东西,他未必不会给。” “怎么证明?” 萧策指了指他胸口:“用你那半块玉佩。据说两块玉佩合在一起,会显现出沈家的族徽。” 沈砚之摸了江门口的玉佩,心里燃起一丝希望。只要能拿到另一半玉佩,补全刀谱,他就能报仇了。 “但我们不能就这么去。”萧策道,“寒江门和听雪楼的人肯定还在找我们,得先找个地方把伤养好,再想办法混进武当山。” “去哪养伤?” “往南走,到襄阳城附近的清风镇。”萧策道,“那里有个老朋友,能帮我们。” 沈砚之点头,他对路线不熟,只能听萧策的。 两人休息了一天,萧策的伤口在“化血散”的作用下渐渐结疤,沈砚之的轻伤也好了不少。第二天一早,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小狐狸似乎认定了沈砚之,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无论怎么赶都赶不走。 “带上它吧。”沈砚之看着小狐狸那双可怜巴巴的眼睛,实在不忍心丢下。 萧策皱眉:“万一它是寒江门留下的眼线呢?” “不像。”沈砚之道,“它要是想害我们,刚才就不会帮我们了。” 萧策盯着小狐狸看了片刻,见它只是温顺地蹭着沈砚之的腿,没什么异常,便点了点头:“随你。但要是出了岔子,你自己负责。” 沈砚之笑着抱起小狐狸,摸了摸它柔软的皮毛。小狐狸舒服地眯起眼睛,用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两人一狐,踏上了前往襄阳的路。萧策认得近路,专挑偏僻的山林走,避开了官道上的耳目。一路上倒也太平,没再遇到追杀。 小狐狸很通人性,不仅能帮忙探路,还能在沈砚之靠近毒物时发出警告,好几次帮他们避开了危险。萧策对它的态度也渐渐缓和,偶尔还会撕下一块肉给它吃。 这日傍晚,他们走到一处山谷,谷中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沈砚之抱着小狐狸去溪边喝水,萧策则在附近找了些枯枝,准备生火做饭。 小狐狸喝了水,突然对着溪水里的倒影狂吠起来,毛发倒竖,显得异常激动。 “怎么了?”沈砚之低头看向溪水。水面很平静,映着他和小狐狸的影子,没什么异常。 可小狐狸却像是疯了一样,猛地跳进溪水里,对着自己的倒影又抓又咬,嘴里发出愤怒的嘶吼。 “回来!”沈砚之赶紧把它捞上来。小狐狸浑身湿透,抖着毛,依旧对着水面低吼,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愤怒。 萧策闻声走了过来:“出什么事了?” 沈砚之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萧策皱着眉看向溪水,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狐狸,突然脸色一变:“不好!这溪水有问题!” 他话音刚落,沈砚之就觉得头晕目眩,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溪水的倒影里,他的脸渐渐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布满血丝的脸,眼神凶狠,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那是他入魔时的样子! “啊!”沈砚之捂住头,痛苦地蹲在地上。脑海里再次响起那些嘶吼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封刃”的戾气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智。 “沈砚之!”萧策赶紧上前,想按住他,却被沈砚之猛地推开。 沈砚之双眼赤红,一把抽出“封刃”,刀身泛着妖异的红光,直指向萧策,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吼。 “你醒醒!是我!”萧策又惊又怒,却不敢硬拼。他知道沈砚之此刻已经被戾气控制,完全没了神智。 小狐狸见状,突然对着沈砚之狂吠起来,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唤醒他。 沈砚之被吠声刺激,转身挥刀砍向小狐狸。小狐狸吓得连连后退,却没跑,依旧对着他狂吠。 “不要!”萧策情急之下,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猛地砸向沈砚之的手腕。 “铛”的一声,“封刃”掉在了地上。沈砚之捂着手腕,痛苦地嘶吼着,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 萧策趁机冲上前,死死按住他,从怀里摸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强行塞进他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顺着喉咙流下去,沈砚之脑海里的嘶吼声渐渐平息,赤红的眼睛也慢慢恢复了清明。 “我……怎么了?”沈砚之虚弱地问道,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你被溪水迷了心智。”萧策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这是‘幻心溪’,能勾起人内心最深的恐惧和欲望。” 沈砚之这才想起刚才的幻觉,心有余悸:“我刚才……差点杀了你。” “你也差点杀了这只狐狸。”萧策指了指缩在一边的小狐狸。 小狐狸此刻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沈砚之,既有恐惧,又有担忧。见沈砚之望过来,它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凑了过来,用脑袋轻轻蹭他的胳膊。 沈砚之心里一暖,摸了摸它的头:“谢谢你。” 萧策看着他们,眼神有些复杂:“这狐狸不简单。‘幻心溪’的迷魂术,连武林高手都未必能抵挡,它却能提前察觉。” 沈砚之也觉得奇怪:“你是说……” “它可能不是普通的狐狸。”萧策道,“说不定是什么异种灵狐,能感知到邪祟之气。” 沈砚之看着怀里的小狐狸,它正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看起来天真无邪。他实在无法把它和“异种灵狐”联系起来。 “不管它是什么,都是我们的朋友。”沈砚之道。 萧策没再反驳,只是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四周:“这山谷不对劲,我们得赶紧离开。” 沈砚之点头,捡起地上的“封刃”,发现刀身的红光已经褪去,恢复了暗沉的铁色,只是摸起来依旧带着股寒意。他把小狐狸抱起来,跟着萧策快步走出山谷。 离开山谷后,那种头晕目眩的感觉渐渐消失了。两人找了个平坦的山坡歇脚,升起篝火驱散寒意。 小狐狸蜷缩在沈砚之怀里,很快就睡着了,发出均匀的呼噜声。 “你刚才吃的药丸,是什么?”沈砚之问道。 “清心丹。”萧策道,“能暂时压制心神紊乱。是我以前准备的,没想到用到了你身上。” 沈砚之看着他:“你好像对‘封刃’的戾气很了解。” 萧策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我父亲,当年就是被刀魔的余孽所杀。” 沈砚之愣住了。这是萧策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的身世。 “我小时候,亲眼看见那些人被‘封刃’的戾气控制,变成了疯子,见人就杀。”萧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躲在柜子里,看着他们杀死了我爹娘,杀死了整个村子的人。” 沈砚之的心揪紧了。他能想象出那种绝望和恐惧,就像他当年躲在柴房里,看着沈家被大火吞噬一样。 “所以你才想找刀谱?”沈砚之轻声问道。 “是。”萧策点头,“我要学会刀谱,找到那些余孽,为我爹娘报仇。”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之,“也为你爹娘报仇。沈家的灭门案,跟那些人脱不了干系。” 沈砚之这才明白,萧策的仇恨,并不比他少。或许正是这份共同的仇恨,让他们之间有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等找到玉佩,补全刀谱,我们一起报仇。”沈砚之道。 萧策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点了点头:“好。” 篝火噼啪作响,映着两人的脸。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狼嚎,却不再让人觉得恐惧。沈砚之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狐狸,又看了看身边的萧策,突然觉得,这趟凶险的旅程,似乎也不全是黑暗。 可他不知道,在他们身后的山谷里,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正站在幻心溪边,看着水面上渐渐散去的倒影,眼神幽深。她身后的青衣人低声道:“楼主,真的要放他们走吗?” 苏轻寒轻轻抚摸着腰间的佩剑,声音清冷:“不用急。等他们拿到两块玉佩,自然会去找我们。”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好戏,才刚刚开始。” 夜风穿过山谷,带着溪水的凉意,吹向远方。而沈砚之怀里的小狐狸,突然打了个寒颤,在睡梦中发出一声不安的呜咽。 第八章 清风故人 第八章 清风故人 离了幻心溪,山路渐缓。萧策说再走两日便能到清风镇,那是襄阳城外最热闹的集镇,三教九流汇聚,藏在人堆里最不容易被发现。 沈砚之抱着小狐狸走在前面,这小家伙自从经历了幻心溪的事,越发黏人,除了沈砚之谁也碰不得,连萧策想逗它都得挨上几爪子。 “你给它起个名字吧。”萧策看它雪白一团缩在沈砚之怀里,像团棉花,忍不住道。 沈砚之摸着狐狸毛茸茸的尾巴,想了想:“叫雪球怎么样?” 雪球像是听懂了,从他怀里探出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讨好的呼噜声。 萧策失笑:“倒也贴切。” 两人说说走走,倒比前几日轻松了些。萧策的伤好得很快,背上的箭伤虽还没完全愈合,却已能正常赶路。沈砚之也渐渐摸索出些“封刃”的门道,只要镇邪佩贴身戴着,再刻意压制心里的戾气,刀身便不会异动,只是偶尔夜里会做些光怪陆离的梦,梦里总有把染血的刀在追他。 这日午后,他们终于看到了炊烟。清风镇坐落在山脚下,一条青石板路穿镇而过,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店铺,酒旗招展,人声鼎沸,比起江南小镇更多了几分江湖气。 “先找家客栈住下。”萧策道,“我那朋友在镇东头开了家药铺,等天黑了再去找他。” 两人选了家不起眼的“迎客来”客栈,开了两间相邻的房。沈砚之刚把雪球放下,小家伙就一溜烟跑没了影,在房间里上蹿下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狐狸倒是不怕生。”沈砚之笑着摇摇头,拿起布巾去擦脸。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比刚离开江南时消瘦了些,眉宇间也多了几分坚毅,只是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他摸出父亲留下的小册子,借着窗光继续研究。图谱上的符号越看越觉得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纹路。突然,他想起“封刃”的刀身——那些看似杂乱的刻痕,放大了看竟和图谱上的符号一一对应! “原来如此……”沈砚之恍然大悟。刀谱不仅藏在刀里,还刻在刀身上,父亲留下的图谱根本不是补全刀谱的钥匙,而是解读刀身纹路的密码! 他激动地抓起“封刃”,对照着图谱一点点辨认。刀身靠近刀柄的地方,果然刻着“屠神刀谱”的起手式,只是那些纹路被百年的风霜磨得极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砚之!”门外传来萧策的声音,“下来吃饭了。” 沈砚之赶紧把小册子藏好,将“封刃”放回包袱,推门走了出去。 客栈大堂里人声鼎沸,三教九流的人聚在一起喝酒谈天,其中不少人腰间都佩着兵器,一看就是江湖人士。沈砚之和萧策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几个小菜。 “你看那边。”萧策用筷子指了指斜对面的桌子。那里坐着几个穿青色劲装的汉子,腰间佩着弯刀,袖口绣着朵梅花,正低声说着什么。 “这是‘梅花帮’的人。”萧策压低声音,“在襄阳一带颇有势力,据说跟武当派有些交情。” 沈砚之点点头,没说话。他现在对江湖门派敬而远之,生怕再惹上麻烦。 正吃着饭,突然听到门口一阵喧哗。一个穿杏色衣裙的少女提着个食盒走进来,约莫十八九岁,梳着双环髻,眉眼灵动,腰间挂着串银铃,走路时叮当作响。 “陈公子,您要的桂花糕。”少女走到邻桌,将食盒递过去。 那桌坐着个白面书生,看到少女眼睛一亮,伸手就想去摸她的手:“还是婉儿姑娘贴心,知道我爱吃这个。” 少女娇笑着躲开:“陈公子别闹,店里还等着呢。”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几个江湖汉子看着少女的眼神也变得不怀好意。 沈砚之皱了皱眉,刚想移开视线,却见雪球不知何时溜到了少女脚边,对着那白面书生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哪来的野狐狸!”陈公子被吓了一跳,抬脚就想去踢。 “住手!”沈砚之赶紧起身阻止。 陈公子瞪着他:“你谁啊?敢管小爷的事?” “它是我的狐狸。”沈砚之道,“它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请见谅。”他说着,想去把雪球抱回来。 可雪球却像是跟陈公子杠上了,死死挡在少女身前,对着陈公子狂吠。 “哟,这狐狸还挺护主。”旁边有人起哄。 陈公子脸上挂不住,怒道:“给我打!把这狐狸剥了皮炖了!” 他身边的两个随从立刻围了上来,伸手去抓雪球。少女急得跺脚:“陈公子,别打它!” 沈砚之将雪球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那两个随从:“别逼我动手。” “就凭你?”随从嗤笑一声,一拳打了过来。 沈砚之侧身躲开,伸手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一拧。那随从痛得惨叫一声,疼得蹲在地上。另一个随从见状,抄起旁边的板凳就砸了过来。 沈砚之没躲,反手抽出“封刃”,刀身虽无寒光,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那随从的板凳刚要落下,看到刀身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手一抖,板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这是‘封刃’?”随从结结巴巴地说。 大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砚之手里的刀上,有好奇,有贪婪,还有恐惧。 陈公子也吓得脸色发白,他虽然是个纨绔,却也听过“封刃”的传说,知道这刀邪性得很,持有它的人都不是善茬。 “误会……都是误会!”陈公子讪笑着,“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壮士恕罪。” 沈砚之没理他,收起刀,抱起雪球就往楼上走。萧策付了饭钱,紧随其后。 回到房间,沈砚之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刚才若不是“封刃”的威名镇住了他们,恐怕又要一场恶斗。 “你太冲动了。”萧策道,“在清风镇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不能看着他们欺负雪球和那个姑娘。”沈砚之道。 萧策叹了口气:“你这样迟早要吃亏。这江湖,不是光靠血气之勇就能混下去的。” 沈砚之没说话。他知道萧策说得对,可让他眼睁睁看着别人被欺负,他做不到。就像当年沈家被灭门时,他多希望有人能站出来说句话。 天黑后,萧策说要去见朋友,让沈砚之留在客栈别出去。沈砚之点头答应,抱着雪球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清风镇的夜市很热闹,灯火通明,叫卖声此起彼伏,倒让他想起了京城的夜市,只是物是人非。 雪球趴在他腿上,突然竖起耳朵,对着窗外发出低低的呜咽。 沈砚之心里一动,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个黑影鬼鬼祟祟地在客栈门口徘徊,看打扮像是梅花帮的人。 “麻烦来了。”沈砚之暗道不好。肯定是白天那陈公子怀恨在心,叫人来报复了。 他赶紧吹熄油灯,摸出“封刃”藏在门后。果然,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轻微的撬锁声。 “咔哒”一声,门锁被撬开,几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砚之屏住呼吸,在他们转身的瞬间,猛地挥刀砍了过去。刀风凌厉,吓得那几人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追!别让他跑了!”外面传来呼喊声。 沈砚之知道不能恋战,从后窗跳了出去。客栈后面是条小巷,他刚落地,就看到巷口站着个人,正是白天那个送桂花糕的少女。 “跟我来!”少女对他招招手,转身就往巷深处跑。 沈砚之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少女对这里显然很熟,七拐八绕,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了。 “多谢姑娘。”沈砚之道。 “不用谢。”少女转身,月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格外清丽,“我叫林婉儿,是前面‘飘香楼’的伙计。” “沈砚之。” “我知道你。”林婉儿笑了笑,“白天你用的那把刀,是‘封刃’吧?” 沈砚之心里一紧:“你知道这把刀?” “镇上都在传,说来了个持有‘封刃’的高手。”林婉儿道,“没想到是个年轻公子。”她顿了顿,“你是不是惹上麻烦了?梅花帮的人可不是好惹的。” “一点小误会。”沈砚之含糊道。 林婉儿看他不愿多说,也没追问:“我家就在前面,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去我家躲躲。” 沈砚之有些犹豫。他刚认识林婉儿,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 “放心,我不是坏人。”林婉儿看出了他的顾虑,“我爹是个郎中,脾气很好的。” 沈砚之想了想,客栈肯定是回不去了,萧策又不在,暂时躲到她家确实是个办法。 “那就多谢姑娘了。” 林婉儿家是个小小的四合院,院里种着几株桂花树,香气袭人。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在灯下看书,看到林婉儿带了个陌生人回来,有些惊讶。 “爹,这是沈公子,遇到点麻烦,想在咱们家借住一晚。”林婉儿解释道。 老者打量了沈砚之一眼,目光在他怀里的雪球和腰间的刀上停留了片刻,点了点头:“进来吧。” 老者姓林,果然是个郎中,为人和善,没多问沈砚之的来历,只是给了他一间客房。 沈砚之安顿下来,心里却有些不安。他不知道萧策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道梅花帮的人会不会找到这里。 夜里,他辗转难眠,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林婉儿出现得太巧了,刚好在他被追杀时出现,又刚好把他带到这里。还有林郎中,看到“封刃”时虽然表面平静,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他悄悄起身,想去找林婉儿问个清楚,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林郎中的房间传来低低的说话声。 “……他果然来了……”是林郎中的声音。 “爹,您确定他就是沈修远的儿子?”是林婉儿。 “错不了。”林郎中道,“那半块龙纹玉佩,还有‘封刃’,都跟当年沈先生描述的一模一样。” 沈砚之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们认识父亲? “那我们要不要……” “别乱来。”林郎中打断她,“沈先生当年救过我们全家的命,我们不能害他儿子。等萧策来了,看他怎么说。” 萧策?他们也认识萧策? 沈砚之正想进去问个明白,突然听到院墙外传来动静。他赶紧躲到桂花树后,只见几个黑影翻墙而入,手里都拿着兵器,正是梅花帮的人! “动作轻点!据说那小子就在里面!”为首的低声道。 沈砚之心里一沉,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找来了。他握紧“封刃”,准备动手,却见林郎中的房门突然打开,林郎中拿着把药杵走了出来,林婉儿跟在他身后,手里握着把剪刀。 “你们是什么人?半夜闯进我家想干什么?”林郎中怒喝道。 “老东西,少管闲事!把沈砚之交出来,饶你们不死!”为首的狞笑道。 “我不知道什么沈砚之!”林郎中挡在林婉儿身前,“你们再不走,我就报官了!” “报官?哈哈哈!”为首的大笑道,“在清风镇,我们梅花帮就是王法!给我打!” 几个汉子立刻冲了上去。林郎中虽会些粗浅的功夫,却哪里是对手,很快就被打倒在地。 “爹!”林婉儿惊呼着想去扶,却被一个汉子抓住了胳膊。 “小姑娘长得不错,不如跟哥哥们回去快活快活?”那汉子淫笑道。 林婉儿又羞又怒,拿起剪刀就刺了过去。那汉子没想到她敢反抗,被刺中了胳膊,疼得怒吼一声,一巴掌扇在林婉儿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林婉儿摔倒在地,嘴角流出了血。 “住手!”沈砚之再也忍不住,提着“封刃”冲了出去。 梅花帮的人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都愣了一下。 “在那!抓住他!”为首的反应过来,大喊道。 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沈砚之此刻怒火中烧,也顾不上压制戾气了,“封刃”在他手中狂舞,刀风呼啸,带着一股嗜血的气息。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几个汉子根本不是对手,转眼间就被砍倒在地。 为首的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沈砚之追了上去,刀光一闪,砍中了他的腿。 “饶命!壮士饶命!”为首的跪在地上连连求饶。 沈砚之眼神赤红,举起刀就要砍下去,手腕却突然被人抓住了。 “别杀他!”是林婉儿。她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挡在为首的面前,“杀了他,会引来更多麻烦的!” 沈砚之看着她脸上的巴掌印,又看了看地上的林郎中,心里的戾气渐渐平息了些。他冷哼一声,一脚将为首的踹倒在地:“滚!再敢来,定取你狗命!” 为首的连滚带爬地跑了,留下满地的狼藉。 林婉儿赶紧去扶林郎中:“爹,您没事吧?” 林郎中摇了摇头,看向沈砚之,眼神复杂:“你……跟我来。” 沈砚之跟着他走进房间。林郎中从床底下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封信。 “这是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说如果你来找我,就把这个给你。”林郎中道。 沈砚之颤抖着拿起信,信封上是父亲熟悉的字迹。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句话:“欲知真相,去武当山找清玄道长,切记,提防身边人。” 提防身边人?沈砚之心里一震,下意识地想到了萧策。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萧策的声音:“林伯,婉儿,我回来了!” 沈砚之握紧了手里的信,看向门口。萧策推门走进来,看到院子里的狼藉和沈砚之,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沈砚之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父亲让他提防身边人,难道指的是萧策? 而萧策看着沈砚之手里的信,脸色也微微变了。 第九章 信中疑云 第九章 信中疑云 萧策的目光在沈砚之手中的信上停顿片刻,随即转向院中的狼藉,眉头微蹙:“这是梅花帮的人干的?” 林郎中捂着被打疼的腰,沉声道:“他们来寻沈公子的麻烦,多亏沈公子出手,否则我父女俩今晚就危险了。” 萧策看向沈砚之,眼神里带着询问。沈砚之将信折好揣进怀里,含糊道:“一点误会,已经解决了。”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父亲那句“提防身边人”像根刺扎着,让他看萧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 萧策似乎没察觉他的异样,蹲下身查看林郎中的伤势:“林伯,您伤得重不重?我这里有上好的金疮药。” “不碍事,老骨头了,挨几下没事。”林郎中摆摆手,“倒是你,怎么现在才来?” “路上遇到点事耽搁了。”萧策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个布包递给林婉儿,“这是给你带的胭脂,襄阳城里最时兴的样子。” 林婉儿接过布包,脸上飞起一抹红晕,嗔道:“都多大了还送这个。”嘴上抱怨着,眼里却藏不住笑意,显然和萧策很熟络。 沈砚之看着这一幕,心里更不是滋味。萧策和林家父女显然交情不浅,可他们刚才在屋里的对话,却像是早就知道自己会来。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事? “对了,萧大哥,”林婉儿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让我打听的事,有眉目了。武当山最近在举办‘论剑大会’,江湖上的门派几乎都派人去了,寒江门和听雪楼也在其中。” 萧策眼神一凛:“他们也去了?” “嗯,”林婉儿点头,“寒江门的人三天前就到了襄阳城,听雪楼的人昨天也到了,听说苏楼主亲自带队,不知道想干什么。” 沈砚之心里咯噔一下。寒江门和听雪楼都去了武当山,难道他们也知道另一半玉佩在那里? “论剑大会什么时候开始?”萧策问道。 “后天。”林婉儿道,“武当山这次举办论剑大会,说是要选出武林盟主,统领江湖各派,对抗魔教余孽。” “魔教余孽?”沈砚之愣了一下,“现在还有魔教?” “早年间被灭了,不过总有些漏网之鱼在暗处活动。”萧策解释道,“武当山这招‘挟大义以令诸侯’倒是高明,借着除魔的由头,把各派都召集起来。”他顿了顿,看向沈砚之,“这倒是个机会,我们可以借着参加论剑大会的名义,混进武当山。” 沈砚之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可他看着萧策,总觉得对方似乎早就知道论剑大会的事,刚才的惊讶像是装出来的。 “沈公子,你没事吧?”林婉儿注意到他脸色不对,关切地问道。 “没事。”沈砚之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累了。” “那你们先歇着吧,我去收拾一下。”林婉儿说着,拿起扫帚开始打扫院子。林郎中也回房去处理伤口了。 院子里只剩下沈砚之和萧策。萧策靠在桂花树上,看着沈砚之:“你好像有心事?” “没有。”沈砚之避开他的目光,“只是在想怎么混进武当山。” 萧策笑了笑:“放心,我有办法。我认识几个‘铁剑门’的人,他们这次也要去参加论剑大会,我们可以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沈砚之心里一动:“你早就安排好了?” “算不上安排,只是提前做了些准备。”萧策道,“毕竟我们带着‘封刃’,贸然上山太扎眼。” 沈砚之没再说话。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萧策似乎对一切都了如指掌,而自己就像个被牵着走的木偶。父亲的信里让他提防身边人,难道真的是指萧策? 夜里,沈砚之躺在客房的床上,辗转难眠。雪球蜷缩在他枕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倒让他稍微安心了些。他拿出父亲的信,借着从窗缝透进来的月光反复查看。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上面只有父亲那一行字,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可“提防身边人”这五个字,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想起萧策的种种可疑之处:他总能在危急关头出现,他对“封刃”和刀谱的了解似乎比自己还多,他认识林家父女,还提前安排好了上山的路…… 难道萧策从一开始就是在利用自己?他帮自己,接近自己,都是为了父亲留下的刀谱和玉佩? 沈砚之不敢再想下去。如果连萧策都不能相信,那这世上还有谁能相信?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沈砚之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怀里的“封刃”。 脚步声在他的窗外停了下来,过了片刻,又轻轻离开了。 沈砚之悄悄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只见萧策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正往林郎中的房间走去。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跟上去看看。 萧策敲了敲林郎中的房门,里面传来林郎中的声音:“进来吧。” 萧策推门走了进去。沈砚之悄悄绕到窗下,屏住呼吸偷听。 “他都知道了?”林郎中的声音很低。 “应该还不知道。”萧策道,“那封信他看了,但没表现出什么异常。” “沈先生当年就说过,这孩子心思重,不容易信人。”林郎中叹了口气,“你可得小心点,别让他发现了。” “我知道。”萧策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拿到另一半玉佩,补全刀谱,再告诉他真相也不迟。” “真相……”林郎中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你确定要告诉他吗?那真相太残酷了,他未必能承受得住。” “他必须知道。”萧策的语气很坚定,“这是他的宿命,躲不掉的。”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他们果然有事瞒着自己!而且似乎还和父亲的“真相”有关! 他正想再听下去,突然感觉脚边有东西蹭他。低头一看,是雪球。小家伙不知何时跟了出来,正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谁在外面?”屋里的萧策警觉起来。 沈砚之赶紧抱起雪球,转身就往自己的房间跑。刚回到房间关上门,就听到萧策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沈砚之,你睡了吗?”萧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沈砚之心脏狂跳,强装镇定道:“睡了,有事吗?” 门外沉默了片刻,传来萧策的声音:“没事,就是问问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襄阳城逛逛,买点上山的东西。” “不用了,我有点累,想多歇会儿。”沈砚之道。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萧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砚之靠在门后,大口喘着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们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父亲的“真相”又是什么?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雪球,小家伙正用那双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望着他,仿佛能看穿他的心事。 “你说,我该相信谁?”沈砚之喃喃自语。 雪球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像是在安慰他。 沈砚之摸了摸雪球的头,心里渐渐有了主意。他不能再这样被动下去,他要自己查清楚真相。 第二天一早,沈砚之借口去镇上买药,独自离开了林家。他没有去药店,而是直奔襄阳城。他想找铜钱,那个神秘的铜钱客似乎知道很多事,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些线索。 襄阳城比清风镇繁华得多,城墙高大,车水马龙。沈砚之穿梭在人群中,四处打听铜钱的消息,却没人知道这个人。他有些失望,正准备回去,却看到前面围了一群人,似乎在看什么热闹。 他挤进去一看,只见墙上贴着一张告示,上面画着一个人的画像,赫然是他自己!告示上写着“悬赏捉拿钦犯沈砚之,携带凶器‘封刃’,悬赏白银千两”,落款是江南节度使周显。 沈砚之心里一惊,没想到周显竟然发布了通缉令!他赶紧低下头,转身就想走,却被两个官差拦住了。 “站住!你去哪?”官差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怀疑。 “我……我就是路过。”沈砚之心里发慌,手不自觉地摸向怀里的“封刃”。 “路过?”一个官差冷笑一声,“我看你跟告示上的人有点像啊。把帽子摘下来让我看看!” 沈砚之知道躲不过去了,正想动手,突然听到人群外有人喊:“官爷!就是他!他就是沈砚之!”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灰色长衫的汉子正指着他,正是梅花帮的人! “抓住他!”官差立刻拔刀围了上来。 周围的人群吓得纷纷后退,给他们让出一片空地。沈砚之握紧“封刃”,准备殊死一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窜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阿砚,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你半天!” 沈砚之愣住了,转头一看,竟然是林婉儿! 林婉儿穿着一身男装,梳着发髻,看起来像个清秀的书生。她不等沈砚之反应,就对官差笑道:“官爷,你们认错人了,这是我弟弟,怎么可能是钦犯呢?” “你说不是就不是?”官差怀疑地看着她,“把帽子摘下来!” “摘就摘。”林婉儿伸手摘下沈砚之的帽子,露出他的脸。她从怀里摸出个玉佩,递给官差,“官爷您看,这是我们家的玉佩,我弟弟怎么可能是钦犯呢?肯定是有人认错了。” 官差拿起玉佩看了看,又看了看告示上的画像,皱了皱眉:“确实有点像,但又不太像……” “肯定是认错了!”林婉儿道,“我弟弟从小就胆小,连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携带凶器呢?倒是刚才喊的那个人,我看他鬼鬼祟祟的,说不定是想报假案领赏钱呢!” 梅花帮的汉子一听急了:“你胡说!他就是沈砚之!” “我胡说?”林婉儿冷笑一声,“那你说说,他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汉子愣了一下,他只知道沈砚之持有“封刃”,具体特征却说不上来。 官差见状,显然也觉得是误会,瞪了汉子一眼:“再敢报假案,我抓你去坐牢!” 汉子吓得不敢说话,灰溜溜地跑了。 官差把玉佩还给林婉儿,道:“抱歉,打扰了。”说完,带着人离开了。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散去。沈砚之看着林婉儿,又惊又疑:“你怎么来了?” “我看你一早没回来,就知道你肯定来襄阳城了。”林婉儿白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现在到处都是你的通缉令,你还敢到处乱逛?” 沈砚之有些不好意思:“我想找个人。” “找人也不能这么莽撞啊。”林婉儿拉着他往偏僻的小巷走,“快跟我回去,萧大哥都快急疯了。” 沈砚之跟着她走进小巷,突然停下脚步:“你早就知道我爹的事,对不对?” 林婉儿的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表情:“你都听到了?” 沈砚之点头:“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我父亲的‘真相’是什么?” 林婉儿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沈公子,有些事,不知道对你更好。” “不,我必须知道!”沈砚之道,“那是我父亲的事,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可那真相……”林婉儿咬了咬嘴唇,“会让你很痛苦。” “再痛苦我也要知道!”沈砚之的语气很坚定。 林婉儿看着他,犹豫了很久,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好吧,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不管听到什么,都要冷静,不能冲动。” 沈砚之点头:“我答应你。”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其实,你父亲沈修远,当年并不是被兵部尚书所杀。” 沈砚之的心脏猛地一跳:“你说什么?那是谁杀了他?” “是……”林婉儿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武当派的人。” “不可能!”沈砚之失声喊道,“我父亲和武当派无冤无仇,他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 “因为你父亲知道了一个秘密。”林婉儿道,“一个关于‘封刃’和武当派的秘密。” 沈砚之愣住了,他从未想过,父亲的死竟然和武当派有关!那他还要不要去武当山?还要不要找清玄道长? “什么秘密?”沈砚之的声音有些发抖。 林婉儿刚要开口,突然脸色一变,拉着沈砚之就往小巷深处跑:“快走!有人来了!” 沈砚之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青色道袍的人正走进小巷,为首的是个中年道士,眼神锐利,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武当派的人!”林婉儿低声道。 沈砚之的心沉到了谷底。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抓住他们!”中年道士低喝一声,率先冲了过来。 林婉儿拉着沈砚之拼命往前跑,可小巷狭窄,很快就被堵住了去路。 “看来今天是躲不过了。”林婉儿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挡在沈砚之身前,“沈公子,你先走,我来挡住他们!” “不行!要走一起走!”沈砚之抽出“封刃”,挡在林婉儿身前。他不能再让别人为他牺牲了。 中年道士看着他手里的刀,眼神一凛:“‘封刃’果然在你手里!沈修远的儿子,拿命来!” 他说着,挥剑刺了过来。剑光凌厉,直取沈砚之的要害。 沈砚之握紧“封刃”,迎了上去。他知道,这场战斗,不仅关系到他的性命,还关系到父亲死亡的真相。他必须赢! 刀光剑影在狭窄的小巷里交织,沈砚之的脑海里一片混乱。父亲的死,武当派的秘密,萧策的隐瞒,林婉儿的话……这一切像一团乱麻,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而他怀里的“封刃”,似乎感应到了他的情绪,再次开始发烫,刀身隐隐泛起红光。 第十章 武当迷局 第十章 武当迷局 中年道士的剑法沉稳凌厉,每一招都带着道家“以柔克刚”的韵味,却又暗藏杀招。沈砚之仅凭图谱上零星的招式和一股蛮力抵抗,很快就落入下风,胳膊上又添了道剑伤。 “沈修远当年就该想到,他的儿子迟早会来送死。”道士冷笑一声,剑招越发狠辣,“‘封刃’和秘密,都该留在武当山!” “我父亲到底知道了什么?”沈砚之挥刀逼退对方,声音因愤怒而颤抖。父亲的死若真与武当派有关,那他多年来的追寻,岂不成了笑话? 道士眼神闪烁,显然不愿多提,只是猛攻要害。林婉儿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她的匕首太短,根本插不进两人的战圈,只能时不时偷袭,干扰道士的动作。 “铛!” 又一次硬碰硬,沈砚之被震得虎口开裂,“封刃”险些脱手。道士抓住机会,长剑直刺他心口,眼看就要得手,巷口突然传来一声清喝:“清尘师兄,住手!” 道士闻言一滞,长剑停在沈砚之胸口三寸处。沈砚之趁机后退,冷汗浸透了后背。 只见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年轻道士快步走来,眉目俊朗,气质温润,腰间挂着块八卦玉佩,看起来地位不低。 “清玄师叔?您怎么来了?”清尘道士收剑后退,脸上带着惊讶。 年轻道士竟是武当掌门清玄?沈砚之愣住了,他以为清玄会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没想到如此年轻。 清玄没理清尘,目光落在沈砚之身上,看到他手里的“封刃”时,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沈公子,别来无恙。” “你认识我?”沈砚之握紧刀柄,警惕地看着他。 “令尊沈修远先生,曾与贫道有过一面之缘。”清玄微微一笑,气质温和,“家父常说,沈先生是位有风骨的文人。” 沈砚之心里一动:“我父亲的死,你知道多少?” 清玄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此事说来话长。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若沈公子信得过贫道,可否随我回武当山一叙?” “师叔!”清尘急道,“他是朝廷钦犯,还带着‘封刃’,岂能……” “住口。”清玄打断他,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公子是贫道的客人。” 清尘不敢再言,只是瞪着沈砚之的眼神依旧充满敌意。 沈砚之犹豫了。清玄的出现太过蹊跷,他既可能是解开真相的关键,也可能是另一个陷阱。可事到如今,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好,我跟你去。”沈砚之最终点头,“但我有个条件,放林姑娘走。” 林婉儿急道:“沈公子,我不能……” “听话。”沈砚之打断她,“去清风镇告诉萧策,让他……不必等我。”他本想说让萧策来救他,话到嘴边却改了口。经历了昨晚的偷听,他对萧策已不敢全然信任。 林婉儿还想说什么,却被清玄的弟子拦住。清玄对她温和道:“林姑娘放心,贫道定会保证沈公子的安全。” 沈砚之跟着清玄离开小巷,坐上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外面的路,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 车厢里很安静,清玄闭目养神,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沈砚之几次想开口询问,都忍了回去。他知道,清玄若想说,自然会说;不想说,问了也没用。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沈砚之跟着清玄下车,发现已身处武当山山门前。巍峨的山门依山而建,上书“武当”二字,笔力浑厚,气势磅礴。门前的石阶蜿蜒向上,隐没在云雾中,宛如仙境。 “论剑大会明日开始,山上很热闹。”清玄道,“贫道先带你去客房歇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沈砚之点头,跟着他拾级而上。山路两旁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偶尔能看到身着道袍的弟子在练功,一招一式行云流水,果然不负“武学圣地”之名。 清玄将他安排在一间僻静的客房,又派了个小道士伺候,便转身离开了。沈砚之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缥缈的云雾,心里乱如麻。 清玄的态度太过温和,温和得不像与父亲之死有关的人。可清尘道士的敌意又做不得假,那句“秘密该留在武当山”更是耐人寻味。父亲到底发现了什么秘密?值得武当派痛下杀手? 傍晚时分,小道士送来晚饭,竟是一桌子素斋,色香味俱全。沈砚之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几口,便让小道士撤了下去。 他正想躺下歇息,雪球突然对着门外低吼起来。沈砚之心里一紧,握紧“封刃”走到门边,就听到外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沈公子睡了吗?”是苏轻寒。 沈砚之皱眉,她怎么会找到这里?他打开门,只见苏轻寒一袭白衣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个食盒,身后跟着两个青衣人。 “苏楼主?你怎么来了?” “听说沈公子被清玄掌门请来了,特来看看。”苏轻寒笑了笑,将食盒递过来,“知道山上素斋清淡,特意带了些荤食。” 沈砚之没接:“苏楼主有话不妨直说。” “爽快。”苏轻寒收起食盒,“我想跟沈公子做笔交易。” “什么交易?” “我帮你查沈先生的死因,你把‘封刃’给我。”苏轻寒的眼神直白而锐利。 沈砚之冷笑:“苏楼主觉得我会信你?” “信不信由你。”苏轻寒道,“但你要知道,清玄不是什么好人。他把你留在武当山,不过是想从你嘴里套出刀谱的秘密。等他拿到想要的,你就会变成第二个沈修远。” 沈砚之心里一沉:“你知道我父亲的事?” “略知一二。”苏轻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沈先生当年发现的秘密,不仅与武当派有关,还与朝廷有关。而清玄,早就和周节度使勾结在了一起。” 周节度使!沈砚之想起那张通缉令,心脏猛地一跳。若清玄真与周显勾结,那他留在武当山,无异于羊入虎口!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沈砚之警惕地看着她。 “因为我们有共同的敌人。”苏轻寒道,“周显不仅是你的仇人,也是我的。当年我师兄之死,就与他脱不了干系。” 沈砚之想起萧策说过,苏轻寒的师兄是被寒江门所杀,而寒江门是周显的爪牙。这么说来,她的话倒也可信。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 “很简单。”苏轻寒道,“今晚三更,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沈砚之犹豫了。苏轻寒的话半真半假,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可留在这里,他同样不安心。 “好,我跟你去。”沈砚之最终点头。无论真假,他都要去看看。 苏轻寒满意地笑了笑:“三更时分,我在山后竹林等你。记住,别告诉任何人。” 她转身离开,白衣消失在云雾中,像个缥缈的幽灵。 沈砚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里越发不安。苏轻寒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他到底该相信谁? 三更时分,沈砚之悄悄离开客房。山上静悄悄的,只有巡逻弟子的脚步声偶尔传来。他按照苏轻寒说的路线,避开巡逻,来到山后竹林。 苏轻寒已经等在那里,见他来了,递给他一件黑色斗篷:“穿上,方便行事。” 沈砚之接过斗篷披上,跟着她往竹林深处走去。竹林尽头是座废弃的观宇,残垣断壁,荒草丛生,看起来已荒废多年。 “这里是什么地方?”沈砚之问道。 “武当山的禁地,当年用来关押犯了门规的弟子。”苏轻寒道,“沈先生当年就是在这里被……” 她话未说完,观宇里突然传来脚步声。沈砚之和苏轻寒赶紧躲到一块巨石后。 只见两个黑影从观宇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正是清玄!另一个人身形肥胖,虽然看不清脸,沈砚之却认出了他腰间的玉带——那是周显的信物! 他们果然勾结在一起!沈砚之的心脏狂跳起来。 “……刀谱的事,还得从沈砚之嘴里套。”周显的声音带着贪婪,“只要拿到‘屠神刀谱’,江湖和朝廷,迟早都是我们的。” “周大人放心,贫道自有办法。”清玄的声音温和依旧,却透着一股阴狠,“当年沈修远就是不配合,才落得那般下场。他儿子若是识趣,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哼,跟他爹一样倔。”周显冷哼一声,“对了,寒江门的人已经准备好了,等论剑大会一结束,就动手拿下各大门派的掌门。” “有劳周大人了。” 两人说着,渐渐走远了。 沈砚之躲在巨石后,浑身冰冷。父亲果然是被清玄所杀!而他们的野心,竟然是要掌控江湖和朝廷! “现在信了?”苏轻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砚之点头,声音因愤怒而沙哑:“我要杀了他们!” “现在还不是时候。”苏轻寒拉住他,“他们人多势众,我们硬碰硬只会送死。” “那怎么办?” “先找到刀谱的秘密。”苏轻寒道,“‘封刃’和玉佩都在你手里,或许刀谱的关键,就在这禁地里。” 沈砚之觉得有理,跟着苏轻寒走进废弃的观宇。观宇里布满蛛网和灰尘,正中央供奉着一尊残破的神像,看起来阴森诡异。 “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苏轻寒道。 沈砚之点头,开始在观宇里搜寻。他走到神像前,突然发现神像底座上刻着些模糊的纹路,竟和“封刃”刀身的纹路有些相似! “这里有东西!”沈砚之喊道。 苏轻寒赶紧走过来,两人合力推开沉重的神像,露出了底下的一个暗格。暗格里放着一个布满灰尘的木盒。 沈砚之打开木盒,里面没有刀谱,只有一卷泛黄的卷宗和半块龙纹玉佩——正是他要找的另一半玉佩! 他激动地拿出自己的半块玉佩,拼在一起。两块玉佩严丝合缝,组成了一块完整的龙纹玉佩。就在玉佩合二为一的瞬间,上面突然亮起金色的光芒,投射出一幅完整的图谱,正是“屠神刀谱”的全貌! 图谱在空中停留了片刻,渐渐隐去。沈砚之和苏轻寒都看呆了,没想到玉佩合璧,竟能显现出完整的刀谱! “原来如此……”沈砚之喃喃自语,终于明白父亲留下的图谱只是钥匙,真正的刀谱,藏在两块玉佩里。 “快把玉佩收好!”苏轻寒提醒道,“要是被人发现就糟了。” 沈砚之点头,刚要将玉佩揣进怀里,观宇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清玄的声音:“沈公子,贫道就知道你会来这里。” 沈砚之和苏轻寒脸色骤变,没想到清玄竟然回来了! 清玄带着十几个道士走进来,堵住了观宇的出口,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沈公子,把玉佩交出来吧。别逼贫道动手。” 周显也跟在后面,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眼神阴狠:“还有苏楼主,真是没想到,你也会来凑这个热闹。” 沈砚之握紧玉佩和“封刃”,与苏轻寒背靠背站在一起。他知道,今晚这场硬仗,怕是躲不过了。 而他怀里的“封刃”,似乎感应到了危机,再次剧烈发烫,刀身的红光越来越亮,仿佛要燃烧起来。沈砚之的脑海里,又响起了那熟悉的嘶吼声,只是这一次,他竟觉得那嘶吼声里,多了几分兴奋和期待。 第十一章 刀魔现世 第十一章 刀魔现世 清玄的道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袖中长剑嗡鸣欲出。周显阴鸷的目光在沈砚之手中的玉佩上打转,匕首尖挑开锦袍下摆,露出里面明晃晃的锁子甲。 “沈公子,你可知‘屠神刀谱’为何百年无人练成?”清玄突然开口,语气竟带着几分悲悯,“因为它根本不是武学,而是一套禁术。” 沈砚之握着“封刃”的手骤然收紧。刀身传来的热度仿佛要烧穿掌心,那些嘶吼声在脑海里翻江倒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别听他的!”苏轻寒的剑尖在地上划出火星,“他们怕你觉醒刀魔血脉!” “血脉?”沈砚之愣了一下。 “没错。”清玄叹息道,“你父亲沈修远,正是刀魔唯一的血脉传人。当年他潜入武当山,偷走半块玉佩,就是为了解开封印……” “住口!”苏轻寒突然暴起,剑光如电般刺向清玄咽喉。清玄早有防备,挥剑格挡,两剑相交,爆发出刺耳的金铁之声。 沈砚之趁乱拉着苏轻寒往后退,却被周显带人截住去路。周显身后的节度使亲兵个个手持连弩,箭头泛着幽蓝光芒,显然淬了毒。 “交出玉佩和刀,本帅饶你们不死。”周显的匕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砚之握紧“封刃”,刀身的红光映得他脸色忽明忽暗。他能感觉到体内有股力量在翻涌,那是从未有过的强大感,却又带着噬人的疯狂。 “小心!”苏轻寒突然将他扑倒在地。一支弩箭擦着他耳边飞过,钉在身后的石壁上,发出“嗤”的声响,周围的石头竟开始融化! “是蚀骨毒!”苏轻寒脸色发白,“不能被射中!” 沈砚之看着那支正在腐蚀石壁的弩箭,心中惊怒交加。周显竟用如此歹毒的手段! “沈砚之,你还在等什么?”苏轻寒低喝道,“用刀魔的力量!” 沈砚之犹豫了。他害怕一旦释放那股力量,就会失去自我,变成杀人的怪物。 “你父亲就是因为不敢面对自己的血脉,才会死在清玄手里!”苏轻寒继续道,“难道你也要重蹈覆辙?”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刺进沈砚之的心脏。他想起父亲信里的话,想起林婉儿说的真相,想起清玄和周显的阴谋。 “好,我赌一把!”沈砚之咬牙道。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封刃”的红光冲天而起,刀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在夜空中勾勒出复杂的符咒。 沈砚之的意识开始模糊,脑海里浮现出一幅幅画面:刀魔在血雨中狂笑,父亲跪在神像前痛哭,清玄挥剑刺向父亲的后背…… “啊!”沈砚之仰天长啸,睁开眼睛,瞳孔里映出妖异的血光。 “刀魔现世了!”周显的声音里带着恐惧,“快阻止他!” 连弩齐发,却在靠近沈砚之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沈砚之挥刀劈出,一道血色刀芒划破夜空,将面前的亲兵劈成两半! 清玄脸色大变,长剑挽出朵朵剑花,试图稳住心神:“孽障,休得猖狂!” 沈砚之却仿佛没听见,一步步走向清玄,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焦黑的脚印。他的眼神空洞而疯狂,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苏轻寒看着他的背影,眼神复杂。她知道,沈砚之已经被刀魔的力量完全吞噬了。 “沈砚之,清醒点!”她大喊道,“你还记得雪球吗?它还在等你回去!” 沈砚之的脚步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雪球……那个总是蹭他手心的小家伙,此刻应该还在客房里等他吧? 就在这转瞬即逝的空档,清玄抓住机会,长剑直刺沈砚之的心脏! “小心!”苏轻寒扑了过去,用身体替沈砚之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噗嗤”一声,长剑没入苏轻寒的腹部。她闷哼一声,鲜血从嘴角涌出,却依旧死死抱住沈砚之。 “苏轻寒!”沈砚之的眼神终于恢复了清明,“你为什么……” “因为……”苏轻寒艰难地笑了笑,“我欠你父亲一条命。” 清玄趁机抽出长剑,准备再次攻击,却被一道突然出现的铜钱打偏了剑。 铜钱不知何时出现在观宇门口,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似笑非笑地看着清玄:“清玄道长,欺负两个小辈,传出去可不好听。” “铜钱客?”清玄脸色一变,“你怎么来了?”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铜钱看向沈砚之,“带苏楼主走,这里交给我。” 沈砚之点头,抱起苏轻寒就往外跑。清玄想追,却被铜钱拦住:“道长,不如我们来算算旧账?” 沈砚之抱着苏轻寒一路狂奔,身后传来激烈的打斗声。苏轻寒的伤势很重,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衣,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放我下来……”苏轻寒虚弱地说,“你这样跑不掉的……” “闭嘴!”沈砚之吼道,“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死在我面前!” 苏轻寒笑了笑,不再说话。她知道,此刻的沈砚之,已经不是那个怯懦的书生了。 他们躲进一处山洞,沈砚之掏出“化血散”想给她止血,却发现药瓶早已在打斗中弄丢了。 “没用的……”苏轻寒道,“那剑上有毒,我活不成了……” “不会的!”沈砚之声音发抖,“我去找解药!” “来不及了……”苏轻寒抓住他的手,“听我说,当年你父亲来找我爹,说要揭露武当派的阴谋。我爹怕惹祸上身,把他出卖给了清玄……” 沈砚之愣住了。原来苏轻寒的父亲,竟是当年的告密者! “所以你才会帮我?”沈砚之问道。 “是。”苏轻寒点头,“我爹临终前一直念叨着对不起沈先生,我想替他赎罪……”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沈砚之握着她的手,却感觉她的体温在一点点流失。 “还有……”苏轻寒突然想起什么,“萧策……他不是普通人……他是……” 话未说完,她的手突然垂了下去,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苏轻寒!”沈砚之悲痛欲绝,抱着她的尸体,泪如雨下。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脚步声。沈砚之赶紧擦干眼泪,握紧“封刃”,警惕地看向洞口。 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进来,是萧策! “你怎么来了?”沈砚之惊讶地问道。 萧策看了看苏轻寒的尸体,眼神复杂:“林婉儿告诉我你被清玄带走了,我就猜到会有这一天。” 沈砚之看着他,想起父亲的信和林郎中的话,心里又泛起疑虑。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萧策苦笑道,“我知道你在怀疑我,但有些事,我必须亲自告诉你。” “什么事?” 萧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就是当年被刀魔附身的那个孩子。” 沈砚之震惊地看着他,不敢置信。 “没错,我爹是刀魔的弟子,我从小就被灌输复仇的思想。”萧策道,“我接近你,确实是为了刀谱和玉佩,但……” 他顿了顿,看向苏轻寒的尸体:“但现在,我想通了。仇恨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更多人痛苦。” 沈砚之沉默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信什么。 “跟我走吧。”萧策道,“我们去阻止清玄和周显的阴谋,完成你父亲和苏轻寒未完成的事。” 沈砚之看着怀里的苏轻寒,又看了看萧策,终于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山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山洞都震动起来。沈砚之和萧策赶紧跑出去,只见山顶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 “论剑大会开始了!”萧策脸色一变,“周显肯定是提前动手了!” 沈砚之握紧“封刃”,眼神坚定:“走,去阻止他们!” 两人刚要离开,突然听到山洞里传来一阵异动。沈砚之回头一看,只见苏轻寒的尸体正在发光,那光芒渐渐凝聚成一个透明的身影,正是苏轻寒的魂魄! “沈砚之,带着我的剑……”苏轻寒的魂魄虚弱地说,“去武当之巅,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东西……”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夜空中。苏轻寒的佩剑“霜华”自动出鞘,飞到沈砚之手里。 沈砚之握紧“霜华”,感受着剑上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苏轻寒的魂魄还在剑中。 “走吧。”萧策道,“我们没时间了。” 沈砚之点头,跟着萧策往山顶跑去。他们知道,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正等着他们。 而在山顶的论剑台上,清玄和周显已经控制了场面。各大门派的掌门被铁链锁住,跪在地上。周显站在高台中央,手里拿着沈砚之拼合的玉佩,狂笑不止。 “从今天起,江湖和朝廷,都由我周显说了算!” 他的话音刚落,一道血色刀芒划破夜空,将论剑台劈成两半! 沈砚之站在废墟中,“封刃”和“霜华”在他手中交织出奇异的光芒。他的眼神不再迷茫,只剩下坚定和愤怒。 “周显,清玄,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