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之路》 第1章 看不见的敌人让我成为流亡者 科技文明与德性,没有关系。 --简自在 ------- ------- 苍玄大陆北域,黑石山脉。 凛冬罡风如刀削斧劈,刮过嶙峋岩壁卷起漫天灰白矿粉,天地间一片昏沉——这里是极夜之地,从无朝阳升起,唯有天边一抹死气沉沉的余晖,映着矿场上累累枯骨。 三声号角凄厉刺破死寂,矿奴们心头一沉,又有倒霉蛋没能熬过昨夜的严寒与伤病。 简自在是被鞭子抽肉的脆响惊醒的。 隔壁铺位传来皮肉撕裂的剧痛闷哼,像濒死野兽在喉咙里碾磨,压抑得让人头皮发麻。 “9526!装死是吧?”监工王铁的吼声粗粝如砂石磨骨,“给老子爬起来!三百斤矿石挖不够,今晚就等着啃泥!” 简自在猛地睁眼,低矮石棚顶渗着冰冷水渍,汗臭、血污、霉稻草的恶臭扑面而来,呛得他肺腑生疼。身下是铺着薄草的破木板,身上盖的“被子”不过是块油垢结块的烂麻布,冻得他骨头缝里发凉。 记忆轰然涌来! 地球简自在,二十六岁双学位硕士,星际堡垒外勤中队长,驾驶的战机因奸商偷工减料骤然爆裂,他靠逃生舱漂流星际,坠落在这蛮荒星球,被人贩子倒卖,又遭偷梁换柱,硬生生顶替成矿奴,昨夜刚被扔进这地狱矿场。 星际战场人类岌岌可危,将士们浴血星空,后方蛀虫却只顾中饱私囊,伤天害理!这笔账,他记下了! “哟,醒了?” 沉重脚步声逼近,一张横肉堆砌的丑脸杵在眼前,左颊刀疤狰狞可怖,正是监工王铁,“老子还以为你熬不过昨夜,既然没死,立马滚起来干活!” 皮鞭破空声炸响! 简自在本能翻滚——多年星际格斗本能刻入骨髓,可这具身体虚弱到极致,动作慢了半拍,粗糙皮鞭狠狠抽在左肩,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 就在这时,脑海里响起冰冷机械音,如惊雷炸响! 【检测到宿主意识完全苏醒!】 【文明数据流深度匹配!匹配成功!文明灯塔系统激活!】 【语言识别完毕(苍玄通用语/星际英语),是否同步语言记忆?】 “同步!”简自在心中低吼。 【同步完成!周边目标意识、记忆、知识已归档!判定:低级修真文明星球!】 淡蓝色半透明光幕陡然浮现在眼前,信息简洁凌厉: 文明灯塔系统 宿主:简自在 文明点数:0 可解锁:基础知识库(1点激活) 影响范围:半径3米(宿主专属) 当前任务:无 锁定目标:王铁(淬体三重),弱点:与矿场主事关希之妾私通,惧东窗事发! “发什么呆?找死!” 王铁见这新来的奴隶竟敢走神,怒火更盛,第二鞭裹挟劲风抽来,这一下要是打实了,以简自在此刻的状态,怕是得当场废掉! 地球战士的铁血与矿奴躯壳彻底融合,简自在眼底寒光一闪,不躲不闪,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右臂,竟是主动迎向鞭梢! “啪!” 皮鞭死死缠住小臂,紫黑色血痕瞬间凸起,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可他牙关咬碎,借着鞭梢力道猛地发力一扯! 王铁乃是淬体三重武者,力气远超常人,却被这看似半死的矿奴拽得一个踉跄,顿时暴怒欲狂,正要发力将简自在甩飞,却见对方陡然松手,踉跄滚下木板床,单膝跪地,姿态恭顺,语气却嘶哑而坚定。 “大人恕罪!”简自在垂着头,声线无半分哀求,反倒带着几分军人特有的沉稳条理,“小的昨夜高烧缠身,身体不听使唤,绝非有意躲闪。愿以双倍份额将功补过,今日六百斤矿石,少一两,任凭处置!” 王铁当场愣住。 矿奴求饶的话他听得多了,可这般不卑不亢、条理清晰的语气,竟像极了那些来矿场巡查的贵族老爷!他下意识低头,恰好对上简自在抬起的双眼——那是一双何等慑人的眸子!没有矿奴该有的麻木、恐惧、谄媚,唯有彻骨冷静,深处藏着燎原烈火,看得他心头莫名一慌! 自己竟被一个卑贱矿奴震慑了?王铁恼羞成怒,狞笑道:“双倍?就你这半死不活的废物?行!六百斤,少一两不仅你没饭没水,你同铺的杂碎们,全都跟着挨饿!” 周遭响起压抑的吸气声,通铺上的矿奴们看向简自在的目光,满是愤怒与哀求——在这矿场,饥饿比鞭子更致命,饿上三天,便是死路一条! 简自在头未抬,只吐出一个字:“好。” 王铁重重冷哼一声,甩着鞭子走向下一个铺位,矿场每天死人如割草,他犯不着在一个必死的奴隶身上浪费功夫。 直到王铁脚步声远去,简自之才缓缓起身,肩头与小臂的伤口疼得钻心,肋骨更是阵阵刺痛,这具身体已然到了崩溃边缘。 “9527,你疯了?!”旁边传来压低的急声,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奴隶探过头,独眼浑浊,左眼眶是狰狞的凹陷疤痕——正是编号9511的老陈,在这矿场熬了十二年,是奴棚里最年长的老人。“六百斤!你前一个编号的家伙,身强力壮也就挖四百斤,你这身子骨,纯粹是找死!” 简自在环顾四周,三十平米石棚挤着二十张双层木板铺,三十九名矿奴蜷缩其间,此刻都挣扎着起身,破布裹着冻得发紫的双脚,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麻木。墙角只有拳头大的通风口,绝望气息浓得化不开。 可简自在内心稳如泰山,文明灯塔在手,这地狱矿场,便是他崛起的第一块垫脚石!他需要验证系统的力量,更要抓住那唯一的破局之机。 “老陈。”简自在声音依旧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镇定,“今日份额,我必定完成,绝不连累诸位。现在,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老陈独眼死死盯着他半晌,终是重重叹气,语气透着绝望:“新来的,不知道你咋晓得老子名字,罢了,在这里早死晚死都是死,认命了。说吧,要老子做什么?” 简自在抬眼,目光精准锁定矿棚外主事房的方向,一字一顿,带着杀伐决断的狠劲:“帮我见到矿场主事——关希!” 第2章 混蛋就该死 这是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时代,以德报怨,以直报德的时代还未来临。 --简自在 ------- ------- 简自在握着锈迹斑斑的矿镐,刚踏入矿道,老陈的独眼就瞪得滚圆,用气音拽住他:“你疯了?见关希?咱们贱奴抬头看他一眼都得被挖眼!” 周遭奴隶侧目,满眼看疯子的诧异。关希在他们眼里便是天,住山腰暖烘烘石堡,顿顿热食,身边淬体五重护卫随行,掌着所有人的生死,与奴隶云泥之别。 没人知晓,老陈从前是开妓院的,新皇取缔风月场,他被流放为奴十二年;更隐秘的是,关希极好女色,常私下找老陈取经,老陈也成了矿奴里唯一能近关希的人。 简自在不解释,闭眼沉进系统:“调取关希、王铁核心记忆。” 【调取记忆碎片…关键词匹配…17份有效碎片整合完毕】 海量画面涌入:奴隶瞥关希一眼被烫瞎双眼;每月初七关希巡矿鞭笞监工;他四十二岁淬体六重,左腿旧伤阴雨天作痛,痴迷星纹石;小妾柳莺厌矿场枯燥;最致命秘辛——王铁每周三深夜溜去石堡侧院私会柳莺,三月前撞见奴隶被灭口,只留半句遗言。 简自在猛睁眼:今日正是周三! “王铁今晚必去石堡私会柳莺,关希知晓,他必死。”简自在声音冰寒。 老陈倒吸凉气:“你怎知道?” “不重要。要么胁他被灭口,要么让关希抓奸,我借机见他献宝。” 他趁无人闪身去王铁工具房,系统早已提取密码,开锁摸出一块拳头大深灰矿石,银纹流转微光。 “星纹石!”老陈惊呼,声音发颤,星纹石百里挑一,私藏是死罪,他竟还知关希喜好! 【系统提示:基础矿物学解锁,可鉴矿石价值】 简自在揣好矿石:“你传话关希,就说我捡了星纹石要当面送,还知一处星纹矿点,亲带他看,不经监工。” 老陈一愣:“真有更多?” “王铁贪污不止这块,还有私藏金库,全是克扣咱们血汗。” 老陈呼吸急促,盯他半晌:“你到底是谁?” 简自在扶床起身,肋骨刺痛皱眉,语气沉稳:“没时间说,帮我,不用挨饿;不帮,我死你们也逃不过牵连。” 奴棚外王铁催吼,老陈咬牙:“东三区七矿道里三十步,右手裂缝通石堡,可绕过护卫。后果自负!” 【系统确认:信息真实】 简自在道谢入队——星际战场绝境都熬过来,这不过是新任务。 “9527!”王铁咆哮狞笑,“去东三区!六百斤少一两,扒你皮!” 奴隶们同情侧目,东三区矿石最硬产量最低,绝无可能达标。简自接过矿镐背篓走向东三区,眼底藏锋。 【系统全域扫描…地形建模完成…左侧岩层下藏厚矿脉,三处薄弱带标注完毕;同步探测可提取爆炸物原料:厕所墙角高纯度硝石结晶,右侧矿脉富硫化铁,灶余干木炭存量充足】 淡蓝光幕铺开矿道三维图,星际探测功能精准无比,爆破念头瞬间敲定。 “系统,调取简易爆炸物配比,引导原料提取与制作。” 【基础化学解锁,黑火药配比75%硝石、10%硫磺、15%木炭;原料提取路径已标注,快速量产方案同步】 到东三区,简自在选偏僻死角假意凿矿,全程跟着系统指引忙活。系统精准指示硝石位置,他趁隙刮满半背篓,按系统指引借矿道余温快速提纯;按系统标记凿取高纯度硫化铁矿,用火把烘烤提纯硫磺,步骤丝毫不差;再去系统提示的废弃灶点收干木炭,碾成细粉。 星际战士精准操控配合系统指引,他强忍伤口剧痛,手脚麻利,短短一个下午,利用破布麻绳等物品,三包西瓜大烈性黑火药包即成,引线长短统一,稳妥藏进背篓。 随后按系统标定的三处岩层薄弱带,将炸药包嵌入凿好的凹槽,理顺引线压稳。确认周遭无人,点燃第一根引线迅速躲到岩壁后。 “轰隆!”闷响震得矿道震颤,碎石簌簌落,厚矿脉应声裸露;二响、三响接连炸开,烟尘漫卷中,遍地上好矿石堆积如山。 简自在冲上前归拢,远处奴隶闻声张望,个个惊愕不敢靠近。 黄昏收工号角响,简自在背篓满溢,矿石还堆起两大堆,清点竟足足千余斤!远超六百斤份额,路过矿奴看得目瞪口呆。 王铁巡查撞见,先是惊愕,随即阴沉喝问:“耍什么花招?东三区怎会有这么多矿!” 简自在躬身低头,语气惶恐又急切:“大人息怒!挖矿时察觉岩层异样,撬开竟是厚矿脉,才采得这些。深处似有新矿迹象,求留矿洞连夜探查,明日定挖更多,大人上报总管,便是天大功劳!” 王铁眼珠滴溜溜转,盯着那堆小山似的矿石眼冒精光,正要呵斥着将功劳揽下,矿洞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着护卫高声喝喊:“总管大人到!” 众人皆是一惊,齐刷刷跪地。简自在垂着头,眼底寒光一闪——方才三记爆破闷响震天,果然引来了关希! 厚重靴声由远及近,关希一身锦袍裹着臃肿身子,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左腿微跛,显然是被巨响震得旧伤复发,身后四名淬体五重护卫护着,煞气逼人:“方才巨响是怎么回事?矿洞塌了?” 王铁慌忙上前跪地,脸上堆起谄媚笑:“总管恕罪!是底下贱奴挖矿不慎弄出动静,万幸没塌!属下正盘问这9527,他竟在东三区挖出不少矿石,定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关希目光扫过那堆千余斤矿石,眉头皱得更紧,东三区贫瘠他心知肚明,怎会一夜出这么多矿?正要细问,简自在忽然膝行两步,以头触地,压低声音求道:“总管大人,在矿区,小的有天大发现,需要密报!” 关希眼神一凝,挥手屏退左右,只留两名心腹护卫:“你且说来,半句虚言,立斩不饶!” 王铁不疑有他,心里嘀咕,胆子不小,还密报,不想混了。 简自在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字字清晰钻入关希耳中:“小的先禀大人,王铁监守自盗,私藏稀有矿石与克扣粮款,工具房内设密室,密码三个六,里头还有他贪墨的金库;小的这有一块星纹石,便是从他密室取出,绝非捡来。” 关希早知贪墨只是,只是没有证据,这次可以人赃俱获了。 简自在又补了致命一句:“更要命的是,王铁胆大包天,竟与您的柳姨娘私通!每月周三深夜必溜去石堡侧院相会,三月前有奴隶撞见,次日便被他推下废矿坑灭口,小的侥幸得知此事。今日正是周三,这等欺主辱妻的恶奴,留着必是祸患!” 这话如淬毒冰锥扎入关希心口,他浑身肥肉紧绷,左腿旧伤气得隐隐作痛,脸色铁青却强压怒火,沉声问:“此话当真?你若敢骗我……” “小的愿以性命担保!大人可派人去工具房查证,再设一计引蛇出洞,必能捉奸在床!”简自在语气笃定。 关希何等老辣,一看便知大半属实,当即冲王铁厉喝:“废物!区区矿奴都管不住,还敢弄出动静惊扰本座!暂且记下这笔账,再敢多言,先打烂你的嘴!这个人给我看好了,出了事找你算账。” 随即转头对简自在冷声道:“今日矿石暂且记下,明日再看你是否真有探矿本事!”说罢甩袖,带着护卫离去。 王铁松了口气,却后背发凉,狠狠瞪着简自在:“贱奴,你给老子等着!”简自在垂首不语,眼底却藏着胜算——关希那话语,分明是信了。 果不其然,入夜后关希故意放出风声,称山下急报,需连夜下山处理,带着大半护卫浩浩荡荡“离矿”,石堡内只留少量人手看守,侧院更是看似松懈。 王铁得知消息,喜出望外,只当关希全然不疑,熬到子时,趁夜溜出监工房,鬼鬼祟祟摸到石堡侧院,熟门熟路翻墙而入,直奔柳莺住处。 他不知,暗处早已布下关希的心腹护卫,简自在也按关希吩咐,隐匿在墙角暗处作证。 屋内很快传来男女调笑声,不多时,关希带着护卫悄无声息折返,踹开房门,屋内烛火摇曳,王铁与柳莺衣衫不整,吓得魂飞魄散。 “狗男女!”关希气得目眦欲裂,吼声震得屋瓦作响,左腿剧痛让他身形一晃,抽出腰间佩刀便劈了过去! 王铁慌忙躲闪,却被护卫死死按住,柳莺尖叫着跪地求饶,哪里还来得及。关希红了眼,一刀刺穿王铁心口,鲜血喷溅,王铁到死都瞪着眼,满是不甘。 随即他反手一刀,了结了柳莺性命,戾气森森道:“拖出去,扔去喂妖兽!留几个人,跟我去抄家。” 处理完狗男女,关希召来简自在,脸色已恢复阴沉,却多了几分赏识:“你倒是好手段,所言句句属实。说吧,你想要什么?” 简自在伏地叩首:“小的只求保命,愿为大人开采东三区厚矿脉,定让矿场月产翻番;王铁金库皆是克扣矿奴血汗,求大人分些许补给众人,安稳人心,开采更卖力。” 关希抚掌点头:“好!本座准了!即日起脱你奴籍,恢复原名,统管东三区矿脉!明日动工,若真能成事,本座重重有赏!王铁贪墨之物,便分三成给矿奴,余下充公!” “谢总管恩典!”简自在跪地谢恩。 第3章 卧榻之侧 在这个混蛋的世界,你要是没几个真正有资格称作朋友的,是活不下去的。 --简自在 ------- ------- 石堡精舍,炭火毕剥。 简自在盘膝坐在新铺的草席上,感受着肋骨处传来的、已减弱为钝痛的伤势。关希赏下的这间屋子干燥、避风,有炭火,有厚实的粗麻被,甚至墙角陶罐里还有半罐清水。对矿奴而言,这已是天堂。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体内的微弱气血运行上。从身边人记忆中获取的《莽牛劲》的法诀在脑海中流过,粗糙,但路线清晰。他不想争什么,不想斗什么。从监察系统的逻辑锁下逃脱,承载着“自由”的碎片坠入此界,占据这具将死的躯壳,他只想先活下去,让这具身体恢复基本的行动力,然后……慢慢弄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寻找是否有回归高维、或者至少理解自身现状的方法。 “系统,”他在意识中默念,“持续监测载体生命体征,以最低能耗辅助修复组织损伤。优先确保大脑及核心脏器功能稳定。” 【指令确认。转入低功耗修复模式。预计完全修复当前可见损伤需:标准行星自转周期27-35次。在此期间,高强度战斗、情绪剧烈波动、能量透支将显著延长修复时间。】真理之梯的反馈冷静而客观。 这就够了。二十七到三十五天,一个多月的时间,他可以一边扮演好这个“巡察管事”的角色,一边暗中观察、学习、恢复。关希需要他增产,他就用系统扫描优化一下开采路线;需要他监察,他就蜻蜓点水,抓几个过于明目张胆的蠢货。不结党,不营私,不挡任何人的财路——只要那些财路别太过分,影响到矿场基本产出,进而威胁到他暂时赖以栖身的这小小职位和安稳。 他闭上眼,开始引导那微弱的气血,缓缓温养伤处。星际战士对身体精细入微的控制力,让他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每一分能量。疼痛是信号,不是干扰。 然而,矿场的夜,从来不属于安宁。 距离精舍不远的监工排房里,油灯昏黄,烟雾缭绕。五六个人影围坐在一张油腻的木桌旁,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阴晴不定。 “呸!什么东西!”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有道疤的壮汉啐了一口,他是监工头目之一,姓胡,淬体三重,管着西三区大半矿洞。“一个下贱的矿奴,爬了总管床底还是怎么的?转眼就成了巡察管事,还能监察我们?我呸!” “胡头儿,小声点。”旁边一个瘦削、眼神精明的中年监工,姓孙,压低声音道,他是管账目核验的,心思活络。“那小子邪性。王铁、李麻子、张驼背,哪个不是老油子?一夜之间,全被他掀了个底朝天。他手里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门道。” “狗屁门道!”另一个满脸酒气的矮胖监工,姓钱,负责工具分发,仗着和镇上铁匠铺有点关系,一向跋扈。“就是走了狗屎运,撞破了王铁那点破事,又在总管面前装神弄鬼!一个奴隶,识得几个字?懂个屁的矿脉、账目?我看就是总管被他蒙了!” “蒙不蒙的,他现在就坐在那儿。”孙监工敲了敲桌子,目光扫过众人,“他今天在东三区,让那些贱奴按他画的线挖,效率高了起码两成。老陈那几个,看他眼神跟看再生父母似的。还有,他补发了拖欠的粮款衣物,伤了有药,你们手下那些奴隶,心里怎么想?” 众人沉默。这正是他们最忌惮的地方。简自在打破了矿场几十年“监工-奴隶”之间赤裸裸的压迫与恐惧平衡。他不打骂,不克扣,居然还“给予”。这对于依靠压榨和恐惧维持权威的监工们来说,是根本性的挑衅。 “他不贪。”胡监工阴恻恻地说,这才是核心,“昨天抄李麻子家,起出那么多银子,他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全交上去了。今天孙老六试探着请他喝酒,想‘孝敬’点,他直接推了,说‘有伤,忌口’。他不赌,不嫖,不跟咱们称兄道弟……他像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怪物,油盐不进。” “不合群,就是敌人。”钱监工灌了口劣酒,狠声道,“今天他不动咱们,是因为刚上来,还没摸清底细,也缺人手。等他伤好了,位置坐稳了,用他那一套把那些贱奴都收买了,再拿着总管给的权柄,到时候查起咱们的旧账……李麻子他们的下场,就是咱们的明天!” 这句话像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他们谁屁股底下干净?虚报损耗、倒卖零碎矿石、收受奴隶“孝敬”、在采买和工具上吃点回扣……或多或少都有。以前这是潜规则,大家心照不宣。现在来了个“不守规则”的异类,还拿着尚方宝剑。 “不能等他坐稳。”孙监工下了结论,声音冰冷,“得让他出点‘意外’。矿洞里,死个把人,太正常了。尤其是他那种喜欢自己往矿道深处钻、显摆能耐的。” “怎么做?”胡监工往前凑了凑,眼中凶光闪动。 孙监工压低声音,开始谋划:“他不是在东三区搞什么‘新法开采’,还发现可能有‘厚矿脉’吗?咱们就帮他一把。西三区和东三区交界那片老废巷,记得吗?顶上岩层早就松了,去年就想报填的。把他引过去……” “怎么引?那小子精得很,现在除了老陈那几个,谁都不信。” “不需要他信。”孙监工冷笑,“他不是要增产立功吗?咱们就给他‘立功’的机会。找两个信得过的,扮作偷挖私矿的奴隶,在老废巷那边弄出点动静,故意让老陈的人‘发现’。那小子得了信,肯定想亲自去看看,抓个现行,又是功劳一件。只要他踏进那片区域……” “塌方?落石?”钱监工兴奋起来。 “对。不用咱们动手,老天爷收了他。事后,就说他急于立功,不顾危险,强行进入废弃危险区域探查,遭遇不幸。总管就算怀疑,死无对证,矿道塌了,查无可查。咱们最多落个‘劝阻不力’的轻责。”孙监工盘算得很清楚。 “时间呢?” “就这三五天。趁他伤还没好利索,动作不便。夜长梦多。”胡监工拍板,“孙老六,你安排人弄动静,要像真的。钱胖子,你看好工具,别让人起疑。其他人,管好自己手下奴隶的嘴,那天晚上,都给我找好不在场证明!” 阴谋在昏黄的灯光下酿成,如同矿洞深处滋生的毒苔。 接下来的两天,风平浪静。 简自在大部分时间留在精舍养伤、运转《莽牛劲》。气血缓慢但坚定地增长,伤势好转明显。他每天只花少量时间去东三区查看进度,根据系统扫描的微调建议,让老陈带人执行。他确实感受到了其他监工隐隐的排斥和冷淡,但他不在意。不找他,他乐得清静。偶尔有监工假意问候或试探,他也只是简单应对,不接茬,不深谈。 他像一块沉默的礁石,搁浅在喧嚣而污浊的矿场海洋边,只想等待潮水将自己慢慢推回深海,或者至少,让他看清这片海域的流向。 第三天下午,老陈匆匆来到精舍外求见,神色有些异样。 “简管事,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咱们东三区有个后生,晚上起夜,好像听到西边老废巷那边有动静,像是……挖矿的声音,还有压着嗓子说话。”老陈压低声音,“那地方早就封了,说是顶板不稳,谁不要命了跑去那里挖?怕是……有人偷矿。” 简自在眉头微皱。偷矿在矿场不算稀奇,但跑去明显危险的废弃区域偷,不合常理。【真理之梯】日常运行的信息收集模式,自动调取了关于“西三区老废巷”的数据:标记为“地质不稳定,高风险,已废弃十七个月”。关联记忆碎片中,有几个监工曾提及“那地方早晚要塌”。 “知道了。”简自在反应平淡,“可能是谁弄错了,或者是其他声响。不必理会,嘱咐咱们的人,远离那片区域。” 他不想节外生枝。偷矿?只要不闹大,不影响到东三区的生产和自己的安稳,他懒得管。矿场这么大,阴暗处的事多了。 老陈似乎有些意外简自在的冷淡,但也没多说什么,退下了。 然而,当晚深夜,老陈又来了,这次脸色更急:“管事,不好了!咱们两个人,晚饭后溜出去,说是想去老废巷那边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简自在心中一动。系统悄然提升了监控等级,开始回溯和关联最近监工排房区域的声波信息(虽然模糊),以及老陈两次汇报时,远处某些监工隐蔽的观察视线。 【信息关联提示:目标‘老废巷’风险等级与监工群体潜在敌意关联度上升。建议载体提高警惕。】 【行为模式分析:两次信息传递,存在诱导载体前往特定高风险区域的潜在意图。概率:72%。】 简自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本想安生度日,慢慢图之。但有人,似乎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失踪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了!” 简自在沉默片刻。不管是不是陷阱,手下的人因“探查他下令不必理会的事情”而失踪,他若毫无表示,不仅寒了刚刚聚起的一点人心,也会让幕后之人觉得他软弱可欺,继而变本加厉。 避无可避。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仍旧有些隐痛的身体。“叫上三个最机灵、腿脚好的,带上结实的绳子、长棍和火把。我们去找人。” “管事,您亲自去?那地方危险!”老陈急道。 “我不去,谁去?”简自在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记住,跟紧我,我让你们停就停,让你们跑,头也别回。” 夜色深沉,三颗月亮被薄云遮蔽,光线暗淡。简自在带着老陈和三个年轻矿奴,悄无声息地接近西三区与东三区交界的老废巷。远远望去,那片区域黑黢黢的,没有任何灯火,只有风声穿过废弃棚架发出的呜咽。 系统全力运转,能量感知扩展到极限,扫描着前方的地形、岩层密度、空气流动。 【前方五十米,巷道结构应力异常,多处支撑点有近期人为松动痕迹。】 【空气中粉尘含量偏高,且有微量不稳定毒气残余。】 【生命体征探测:巷道深处约八十米处,有两个微弱生命信号,处于静止或昏迷状态。巷道入口侧上方岩体,有四个潜伏的生命信号,气血强度约在淬体二重至三重。】 陷阱。赤裸裸的陷阱。用两个矿奴做饵,引他入彀,上面还有人准备触发塌方或者补刀。 简自在停下脚步,抬手止住身后众人。他目光冰冷地扫过侧上方那片黑暗的岩壁。然后,他转向老陈,声音不大,却用上了几分气血之力,确保声音能传到足够远: “老陈,你带他们三个,立刻沿原路退回东三区,马上去石堡找刘头领,就说我简自在在西三区老废巷发现大规模盗采痕迹,疑似有内贼勾结外匪,正在探查,请求立刻支援!要快!” 老陈一愣,但看到简自在眼中不容置疑的寒光,猛地点头,带着三人转身就跑。 简自在则站在原地,不但没退,反而向前走了几步,声音更加清亮,在寂静的废巷中回荡:“里面的兄弟,还有上面趴着的几位,别藏了。用我东三区兄弟的命做饵,引我来这要塌的鬼地方,好算计。” 黑暗中的呼吸声,瞬间乱了。 上方岩壁,胡监工又惊又怒的声音响起:“妈的,被发现了!动手!砸死他!” 几乎同时,简自在动了。他没有冲向巷道深处去“救人”,也没有试图逃离巷道口——那很可能落入另外的埋伏。他反而向着侧前方一片堆积的废石堆疾冲而去,那里是系统计算出的,在预设塌方下相对稳固的三角区域。 轰隆! 巨大的声响从巷道深处和顶部传来。不是自然塌方,而是明显的人为预设!木板,碎石簌簌落下,烟尘弥漫。但主要的坍塌冲击力,果然集中在巷道中部和入口附近。 简自在蜷身缩在废石堆后的凹坑里,感受着地面的震动和头顶飞溅的碎石。他眼神冰冷如铁。 安生的日子,结束了。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好好活着,好好养伤,那他就只能用这些人懂得的方式,来为自己争取活下去的空间了。 烟尘稍散,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土。远处,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火把的光芒——老陈搬来的救兵,来得比他预想的快一点,看来关希对“内贼外匪”这个词极其敏感。 胡监工、孙监工等人从藏身处跃下,看着站在废墟边缘、毫发无伤的简自在,再看看急速接近的火把长龙,脸上血色尽褪。 简自在看着他们,第一次,在这矿场的夜色中,主动露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看来,今晚要加班的,不止我一个了。” 第4章 自己找死,谁也救不了 罪恶得来的生活,往往没命享受太久。 --简自在 ------- ------- 火把的光焰撕破废巷的黑暗,脚步声凌乱而急促。刘头领带着七八名护卫当先冲来,手中钢刀映着火光,面色凝重如铁。紧随其后的是气喘吁吁的老陈和几个东三区矿奴,再后面,竟连总管关希也披着一件外袍,在两名贴身护卫簇拥下匆匆赶到,脸色在跳动的火光下阴沉得可怕。 现场一片狼藉。老废巷入口处塌陷了大半,碎石和断裂的坑木堆积如山,烟尘尚未完全散去。而在这片废墟边缘,简自在一身灰土却站得笔直,眼神平静地看向不远处那几个僵立当场的监工——胡监工、孙监工、钱监工,还有两个闻讯赶来“查看情况”的帮闲监工。 “怎么回事?!”关希目光扫过废墟,又盯向简自在和那几个监工,声音里压着风暴,“简自在!你半夜带人到此危险之地,引发塌方,该当何罪?!” “回禀总管,”简自在抱拳,声音清晰平稳,盖过了夜风的呜咽,“属下接到东三区矿奴禀报,称此地有异常盗采动静,且有两人疑似被困。属下恐是内外勾结,盗取矿场精矿,事关重大,故带人前来探查,并即刻遣人报信求援。至于塌方……”他目光转向胡监工等人,“并非意外,而是有人蓄意锯断支撑木,欲借塌方之势,将属下埋葬于此。” “胡说八道!”胡监工反应最快,涨红着脸吼道,“我们也是听到动静赶来查看的!明明是你自己乱闯废弃矿道,引发了塌方,还想污蔑我们?!” 孙监工也急忙附和,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简管事,我们知道你立功心切,可也不能如此冒失啊!这老废巷早就明令禁止靠近,你看看,差点害了自己性命不说,还惊动了总管大人!” 钱监工和其他几人连连点头,七嘴八舌,试图将“擅自行动、引发事故”的帽子扣死。 关希眉头紧锁,看看废墟,又看看双方。他自然不信简自在会无缘无故跑来这种地方,但胡监工等人说的似乎也有道理。更重要的是,若真是监工内部蓄意谋杀,事情就闹大了。 “你说有人锯断支撑木,证据呢?”关希看向简自在。 简自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向废墟边缘,俯身从几块碎石缝隙中,小心翼翼地拉出几块断面大部分整齐,有新锯齿印断木。“总管请看,新锯拉断的,严禁破坏支撑木,这是规矩,没人不懂,除非蓄意为之。若是自然塌方,何来人为之痕?”他又指了指巷道深处,“据报失踪的两名东三区矿奴尚未寻获,生死未卜。而属下抵达时,曾出声示警,言明已发现埋伏。随即,塌方便发生。时间、地点、动机,皆指向有人设伏。” 系统【真理之梯】悄无声息地运转,将方才捕捉到的、胡监工那一声“动手”的模糊声波方位、几人气血波动在爆炸前后的异常变化等数据,整合成简洁的推断链条,呈现在简自在意识中。虽然无法作为实物证据,但足以让他确信,并用来引导关希的思路。 关希接过那些断木看了看,脸色更沉。他是淬体六重武者,对矿洞构造并不陌生。这情形,确实是矿场被认为破坏了安全结构。 “胡大有!”关希猛地看向胡监工,“今夜轮值巡查名单并无你等!你们为何恰巧在此?!又怎知简管事是‘乱闯’而非奉命探查?!” 胡监工一时语塞。孙监工连忙接话:“总管明鉴,我们是听闻有异常声响,担心矿场安全,这才私自前来查看,也是一片忠心啊!至于简管事……我们见他带人过来,自然以为是……是来查盗采的,但此地危险,我们也是想劝阻……” “劝阻?”简自在冷冷打断,“那么,塌方发生时,几位身在何处?为何塌方主要集中在我原本应踏入的巷道中部及入口,而我此刻所站之处,以及几位方才藏身的侧上方岩壁,却相对完好?若真是意外,塌方会如此‘精准’吗?” 几个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结合现场痕迹,矛头直指。胡监工等人额头见汗,支吾难言。他们本计划的是简自在被埋后死无对证,谁能想到他不但没进陷阱核心,还似乎早有察觉,更引来了总管! 关希不是傻子。他管理矿场多年,手下这些监工什么德行,有多少龌龊心思,他岂能不知?此前睁只眼闭只眼,不过是维持稳定、让他们卖力罢了。但如今,这些人竟敢在矿场内设计谋杀他刚刚提拔、寄予增产厚望的管事!这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更可能影响朝廷催缴的精矿大事! “刘头领!”关希厉声道。 “在!” “将胡大有、孙明、钱贵三人,即刻拿下!分开看管!仔细搜查他们的住处、工具柜,以及今夜活动轨迹所有可能同伙接应之处!其余人等,立刻组织人手,清理塌方,搜寻失踪矿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刘头领一挥手,护卫们如狼似虎般扑上。 胡监工还想挣扎叫屈,被一名淬体四重的护卫一脚踹在膝弯,惨叫跪地,铁链加身。孙监工面如死灰,知道事情败露,只是喃喃:“冤枉……冤枉……”钱监工则直接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关希走到简自在面前,目光复杂地看了他片刻,拍了拍他的肩膀:“受惊了。此事,本总管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先回去歇息,压压惊。” 简自在低头:“谢总管。只是……东三区失踪的两名兄弟……” “我会让人全力搜寻。”关希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是该剁一剁了。” 简自在回到精舍时,天色已近拂晓。他脱下沾满灰尘的外衣,检查了一下身体,除了几处被飞石擦出的浅浅血痕,并无大碍。但他的心并不平静。 【真理之梯】传来冷静的评估: 【载体轻微软组织挫伤,无碍。精神负荷中等,建议适度休息。】 【事件分析:监工集团敌对行动已从隐性排斥升级为主动致命攻击。推测原因为:1.宿主晋升打破利益格局;2.宿主行为模式(清廉、重效率、收拢底层)威胁其权力基础;3.宿主展现出的‘洞察力’引发恐慌。】 【建议:1.借关希之手,严厉打击首恶,确立权威;2.加快自身实力恢复与提升;3.进一步甄别与拉拢可用之人,建立基本盘;4.对矿场潜在风险区域(如其他危险废巷)提高警惕。】 【新目标生成:在矿场彻底立足,消除当前层面的直接生存威胁。长期目标不变。】 他盘膝坐下,却没有立刻修炼。关希的“交代”会是什么程度?胡、孙、钱三人固然是弃子,但他们背后是否还有更多人?这次没能杀死自己,下一次呢?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自己想要的,不过是一段安稳时间来恢复、观察、寻找归途或出路。可这世道,这矿场,似乎容不下一个只想“安生”的异类。 那就,只能让自己变得让人不敢轻易招惹,让这“安生”由自己来定义。 天亮后,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矿场。 胡监工、孙监工、钱监工因“勾结盗匪、私藏火药、蓄意制造矿难、谋害同僚”等罪名被拿下,严刑拷问。据传胡监工受刑不过,招认了因不满简自在晋升、恐其查账而设计陷害,但对“盗匪”一事矢口否认。孙监工狡猾,只承认“劝阻不力”,将主要责任推给胡监工。钱监工则吓得什么都说了,连几年前偷卖工具边角料的事都抖了出来。 关希雷厉风行。午时,矿场所有监工、管事、乃至大部分矿奴都被召集到矿洞前的空地上。 胡监工、孙监工被废去修为,打断四肢,在凄厉的惨嚎声中,像两条死狗一样被扔上了前往黑石城矿狱的囚车——那地方,比黑石矿场更加暗无天日,活着进去,极少能活着出来。钱监工因“悔过及时、检举有功”,被杖责八十,革去监工之职,罚为苦役,去最危险的矿洞劳作。 关希站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声音洪钟般回荡: “都给我看清楚!听清楚!黑石矿场,是本总管说了算!朝廷的差事,是顶天的大事!谁再敢结党营私、贪墨舞弊、怠惰生产,甚至胆大包天,残害同僚、破坏矿场——这就是下场!” 他猛地一指囚车方向,杀气腾腾。 “简自在,是本总管亲擢的巡察管事!他清查积弊,献策增产,于矿场有功!今后,他的命令,便是本总管的意思!谁敢阳奉阴违,暗中使绊子,胡大有就是榜样!” 人群噤若寒蝉,尤其是那些监工,个个低头,不敢与关希或简自在的目光接触。恐惧,如同冰冷的矿水,浸透了他们的后背。 简自在站在关希侧后方半步的位置,沉默着。他知道,关希这是在借他立威,同时也是将他彻底绑上了对抗“旧势力”的战车,推到台前,吸引所有明枪暗箭。这是阳谋。但他需要这份暂时的、由关希暴力背书的权威。 “简管事,”关希转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声音缓和了些,“东三区失踪的两名矿奴已经找到,被碎石所困,受了些惊吓轻伤,无性命之忧。你手下人忠心任事,该赏。此外,胡大有等人家中抄出的赃银,有一部分是你揭发有功,本总管特赏你白银二百两,淬体丹五枚,凡阶下品护身皮甲一副。望你日后更加尽心竭力,助本总管管好这矿场,完成朝廷差事!” 赏赐颇重,更是当众确立了简自在的地位和“简系”的合法性。 简自在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声音清晰坚定:“谢总管厚赏!属下定当恪尽职守,整饬矿务,全力保障精矿产出,以报总管知遇之恩!”姿态做足,给足关希面子。 仪式结束,人群散去,但矿场的气氛已然不同。简自在不再是那个略显突兀、人人观望的“前奴隶管事”,而是手握实权、有总管撑腰、且用一场血腥清洗证明了自己不好惹的“简副总管”(虽然关希未正式任命,但众人心中已默认)。 回到精舍不久,老陈带着那两名获救的年轻矿奴前来,两人身上包扎着,脸色苍白,见到简自在就要跪下磕头,被简自在拦住。 “是属下无能,中了奸人圈套,连累管事亲身犯险……”两人又是感激又是后怕。 “错不在你们。”简自在摇头,递过几块关希赏下的肉干,“对方有心算计,防不胜防。记住这次教训,日后行事,更需谨慎。下去好好养伤,伤好了,来我这里,有事交代。” 两人千恩万谢地退下。 老陈独眼中闪着光,低声道:“管事,经此一事,东三区的兄弟,还有矿上不少原来受胡大有他们欺压的,都对您心服口服了!咱们现在,总算有点根基了。” 简自在点点头,将一百两银子交给老陈:“这些钱,你看着用。一部分给昨夜出力、受伤的兄弟分发下去,作为抚慰。剩下的,购置些实在的粮食、衣物、药品,不要声张,用在需要的人身上。另外,留意一下,矿上哪些人,是真正能干、心思也正的,无论是矿奴还是底层监工,暗中记下来。” “是!”老陈郑重接过银子,知道这是简自在开始真正经营自己力量了。 夜晚,精舍中。 简自在面前摆着五枚龙眼大小、色泽暗红的淬体丹,一副看似陈旧但内衬缝着细密金属片的皮甲,还有那二百两雪花白银。 他没有动银两,只是拿起一枚淬体丹服下,然后穿上皮甲。皮甲贴身,略沉,但确实比单衣多了许多安全感。 丹药入腹,化作滚滚热流。这一次,他没有再慢悠悠地温养,而是全力催动《莽牛劲》,引导着药力,以更凶猛的方式冲刷经脉、淬炼筋骨皮肉!伤处的隐痛被更强烈的灼热感取代,气血在体内奔腾呼啸,肌肉纤维仿佛在撕裂与重组中变得更有韧性。 他要变强,更快地变强。只有自身实力,才是应对一切阴谋诡计的根本。 两个时辰后,他周身腾起淡淡的白气,皮肤下隐隐有铜泽流动,一拳击出,空中发出清晰的爆鸣。 淬体一重,中期稳固,隐隐向后期迈进。 “我该教教我的人中文了,有事中文交流,即使被人搜魂,也听不懂灵魂里面的语言。” 第5章 审贪立威掌实权 你们不仁,休怪我不义。我本是宽容的人,无奈你们容不下我。 --简自在 ------- ------- 石堡精舍,简自在屏退杂役,盘膝于榻。关希的赏赐不仅是住处,更是一种危险的认可。 身边危机重重,凶恶之气太重,不弄得清明些,这地方呆不得。 他心念沉入【真理之梯】。 【指令:深度扫描关联人物‘关希’、‘王铁’、及各主要管事监工表层及浅层核心记忆,提取关键信息:功法、矿场秘辛、人际网络、贪腐证据线索。】 【执行中……能量消耗加剧……】 【警告:连续高强度记忆读取将加速载体精神负荷。】 【执行。】 冰冷的数据流夹杂着纷杂的记忆画面汹涌而来—— 关希的记忆碎片:凡阶上品功法《莽牛劲》(主修,靠丹药堆至淬体六重,左腿旧伤乃功法运行至‘伏兔穴’时留下的暗疾,阴雨天气血滞涩疼痛)。朝廷严令催缴‘玄铁精粹’的密函(期限仅剩三十五日,目前产量缺口近四成,若不足,革职问罪乃至下狱论处皆有可能)。对几个心腹管事实则并不完全放心,尤其是负责采买的李监工和验收的张管事,总觉他们油水太足。 冯监工的记忆碎片:与山下‘百炼坊’、‘粮栈陈’勾结,虚报采买价格,以次充好,年贪墨不下八百两。与王铁分赃记录(藏于卧室地砖下)。最近因一批成色极佳的‘星辰砂’(星纹石伴生矿)该分多少,与张管事闹得不愉快。 韩管事的记忆碎片:长期利用验收权,将部分中品矿石记为下品,再通过王铁渠道和自家亲戚倒卖,获利更甚。私下修炼凡阶中品《裂石掌》入门篇(得自一次黑市交易)。对关希既惧又鄙,认为其粗鄙武夫,只知盘剥。 其他几个管事的记忆碎片:或多或少参与分润,但数额不及李、张。有人偷偷记录了一些账目以防被甩锅(藏匿地点各异)。普遍对王铁突然倒台感到兔死狐悲,又各怀鬼胎,琢磨着如何在新局势下自保或捞取好处。 矿场秘辛:西三区深处有一条未上报的、品质更高的杂矿脉,被李、张、王三人暗中把持,缓慢开采私卖。东三区第七矿道废矿池附近,早年曾挖出过带有天然纹路的奇异金属块,疑似与‘玄气’感应有关,当时被封存消息,仅有几个老矿奴知晓。 海量信息被【真理之梯】快速分类、整合、提取核心。简自在眼中寒光微闪。功法、死线、贪腐网络、隐秘矿脉、甚至可能的“玄气”线索……全都齐了。 《莽牛劲》虽粗陋,重在淬炼皮肉筋骨、凝练气血、爆发蛮力,正适合填补这具矿奴身躯的亏空。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引导微弱气血,按照法诀运行,同时融入星际战士对肌肉纤维和身体发力的极端控制技巧。鞭伤与肋骨断处传来针刺火燎般的剧痛,那是气血冲刷、修复损伤的过程。毛孔渗出带着腥味的黑汗,体内隐隐传来细微的嗡鸣。一夜过去,他睁开眼,精光内蕴,虽未完全康复,但气力明显增长,举手投足间多了一分沉凝,正式踏入淬体一重门槛。 次日清晨,东三区。 老陈带着数十名矿奴早已等候,见简自在一身虽旧却干净利落的短褂走来,齐齐躬身,声音带着敬畏与一丝期盼:“简管事!” 简自在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昨日案犯已伏法。被他们克扣的棉衣、粮款,总管已下令,三日内足额补发。自今日起,东三区新规:出力挖矿、服从调配者,每日两餐管饱,伤有病治,寒有衣添;偷奸耍滑、挑拨生事、暗中破坏者——”他顿了顿,目光如冷电般掠过几个眼神闪烁的监工,“矿规不容,我亦不容。” 人群骚动,惊喜与难以置信交织。但没等他们消化完,简自在已转身,对闻讯赶来、面色各异的其他几位管事监工,以及恰好巡矿至此的总管关希,抱拳朗声道: “总管!属下斗胆进言。王铁贪墨,绝非孤例。观采买价昂质次、验收以好充次、仓储损耗异常,恐有硕鼠结网,蛀空矿场!这不仅损总管收益,更误朝廷催缴精矿之大事,乃心腹之患!属下恳请主持会审,彻查积弊,追缴赃款以补亏空,肃清人心以全力增产,助总管渡过难关!” 关希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何尝不知有蛀虫?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且无确凿证据。但简自在今日如此旗帜鲜明地提出,更点中他“朝廷催缴”的死穴……他目光锐利地盯向监工,管事们。 有监工立刻跳出来,色厉内荏:“简自在!你休要血口喷人!你一个刚脱奴籍的,懂得什么采买验收?分明是挟私报复,扰乱矿场!” 有管事也阴恻恻道:“简管事,查案讲证据。若无凭无据污蔑同僚,恐寒了大家的心,耽误了生产,这责任你担得起吗?” 简自在等的就是他们跳出来。他神色不变,看向关希:“总管,可否借一步说话,容属下禀报些许线索?” 关希眯了眯眼,挥手让众人退开些。 简自在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清晰:“有监工与山下‘粮栈陈’勾结,虚高粮价两成半,去年至今,仅此一项便贪墨超过三百两,分赃记录藏于其卧室左数第三块地砖下。有管事将中品矿石记为下品,通过其表亲在黑石城的铺子倒卖,西三区那条未上报的杂矿脉,他亦有份,私下修炼的《裂石掌》残篇,藏于其枕芯夹层。此外……” 他每说一句,关希的脸色就变一分。这些信息太过具体,若非真有线索或……有鬼神莫测之能,绝难知晓如此详细! 关希抬手止住他,眼中已燃起怒火与狠辣。他不再犹豫,转身对护卫头领厉声道:“刘头领!带人封锁所有监工、管事、仓头等人住处,仔细搜查!钱先生,立刻核对近一年所有采买、验收、仓储账目!简自在,本总管准你协查此案,相关人等,你可先行询问!” “属下领命!”简自在抱拳,目光转向脸色已然惨白的众人。 会审并未在议事厅,而是在一间临时清理出的库房。 气氛肃杀。监工等人被分开看管。简自在首先提审冯监工。 “冯监工,‘粮栈陈’去年的红利,你可还满意?”简自在开门见山。 冯监工强自镇定:“什么红利?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卧室地砖下的账本,需要我现在请刘头领去取吗?”简自在声音平淡。 冯监工如遭雷击,瘫坐在地。他怎么知道?! 简自在不再看他,转向记录文书:“记下。冯监工已默认与‘粮栈陈’勾结贪墨。接下来,说说你和张管事、王铁关于西三区杂矿脉的分成,还有那批‘星辰砂’的纠纷。” 冯监工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对方连最隐秘的分赃和争执都一清二楚,抵赖毫无意义。他瘫倒在地,涕泪横流,将所知一切和盘托出,只求活命。 接下来是江管事。面对简自在一口道出其《裂石掌》藏匿处、倒卖矿石的具体渠道、甚至其表亲在黑石城的住址,韩管事面如死灰,还想狡辩,简自在轻轻吐出一句:“需要我提醒你,三月初七夜里,你与王铁在废窑里熔炼那批私矿时说了什么吗?” 韩管事彻底僵住,那夜对话只有他们两人!王铁已死,此人如何知晓?!他恐惧地看着简自在,如同看着一个怪物,最终也颓然认罪。 杨仓头等人见冯、韩都已招供,护卫又陆续从他们住处搜出赃银、账本等物证,哪里还敢抵抗,纷纷跪地求饶,主动交代以求宽大。 尘埃落定。 起获的赃银、赃物堆积如山,远超关希预期。更有那西三区隐秘矿脉的线索和倒卖网络,触目惊心。 关希震怒之余,心中大石落地,更涌起一阵狂喜。赃款足以弥补亏空甚至有余,肃清了内部最大隐患,最关键的是,简自在此人展现出的这种近乎“洞察人心隐秘”的能力,简直是为他应对朝廷催缴、掌控矿场量身定做的利器! 他当众宣布:“冯监工、韩管事罪大恶极,即刻废去修为,押送黑石城矿狱,严加惩处!杨仓头等人,杖责三十,戴罪留用,以观后效!”随即,他看向简自在,声音提高: “简自在,揭弊肃贪,追回重赃,有功于矿场,更有功于朝廷!即日起,擢升为矿场副总管!赏银百两,淬体丹三枚!统管全矿开采、分拣、劳工调配及一应内部稽查事务,有权调动半数护卫,遇紧急事务,可先行处置再行上报!” 副总管!真正的实权职位!众人哗然,但看着那些赃物和面如死灰的李、张等人,无人敢出声质疑。 简自在单膝跪地,声音沉稳有力:“谢总管信任!属下定当竭尽全力,整肃矿场,全力增产,必在一月内,将精矿足额上缴,不负总管重托!” 他脸上并无骄色,只有一片沉静。职位是阶梯,权力是工具。这矿场,从此便是他在此界立足、探索、攀升的根基与试验场。 升任副总管,简自在雷厉风行。 首先,他划出部分追回赃款,即刻补发拖欠矿奴的衣食,增设简陋但实用的伤患棚,采购一批常见草药。矿奴们感激涕零,士气大振。 其次,他凭借【真理之梯】扫描的矿脉分布图和从王铁、李监工等人记忆中得到的开采经验,重新规划矿区。以东三区厚矿脉和西三区那条隐秘矿脉为主力,优化开采路线。并将《莽牛劲》中一些基础的发力、呼吸技巧,结合星际格斗的体能分配法,简化为数条易懂口诀,传授给老陈等骨干矿奴。效率立竿见影提升。 午后,他亲自带人,按照王铁记忆中的方位,找到了那个隐秘水下岩洞里的金库,起获白银一千五百余两、品质不一的星纹石十七块、半部《莽牛劲》后续的淬体篇章,以及那本记录着与黑石城多家商户往来、甚至隐约牵涉到镇北侯府下属产业的暗账。 他将白银和暗账尽数上交关希,只留下两块成色最普通的星纹石和那半部功法,直言:“星纹石或可辅助探矿感应,功法属下钻研后或能改良提升矿奴气力,以利生产。”关希见他如此“懂事”,大为满意,对他更加倚重。 傍晚收工盘点,全矿日产矿石竟突破了五千斤大关,比往日高出近一倍!关希喜出望外,亲自送来更多赏赐。 简自在选出老陈和两名根骨不错、心性也经他观察认为可靠的年轻矿奴,夜里秘密传授《莽牛劲》入门及改良后的发力技巧,并严令不得外传,直言:“欲改变为奴之命,先需自身有立命之力。”三人激动万分,誓死效忠。 夜深,精舍中。 简自在服下一枚淬体丹,运转《莽牛劲》后续篇章。丹药化作热流,与他逐渐壮大的气血相合,在意志力的精准引导下,更为高效地淬炼着筋骨皮肉。星际战士的坚韧意志与战斗本能,与这修真淬体法门产生了奇妙的共鸣。数个周天后,他缓缓收功,一拳击出,空中发出轻微的气爆声,拳锋隐隐有淡铜之色一闪而逝。 淬体一重中期,水到渠成。 【真理之梯】传来信息: 【记忆数据库大幅更新,对本地社会规则、力量体系、人际关系网络理解加深。】 【基于现有信息,建立‘黑石矿场-黑石城’关联模型。星纹石等矿物在本世界‘修真-资源’体系中的初级定位已明确。】 第6章 乱起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天天满碗的饭菜手中端。 --简自在 ------- ------- 关希是半夜被抬上马车的。 这位淬体六重的矿场总管,此刻全然没了平日里的威严。他两腿夹紧,腰身佝偻,那张横肉堆积的脸上汗出如浆,每喘一口气都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哼。几个亲随手忙脚乱地将他塞进车厢,动作间竟透出几分慌不择路的狼狈。 “简……自在!” 关希从牙缝里迸出这两个字,眼球布满血丝,死死盯着车外那道挺拔的身影。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绞碎的麻——有钻心蚀骨的痛,有不得不托付的屈辱,更有深藏眼底的一丝阴冷戒备。 “矿场……交给你……” 他每说一个字,下颌就抽搐一下,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掐他的喉咙:“精矿……不能断……墨髓……封存……等我……”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袭来,关希整张脸瞬间扭曲,再也说不下去,只从喉咙深处挤出嗬嗬的怪响。 “属下明白。” 简自在躬身抱拳,声音平稳如古井深潭:“必竭尽全力,稳住矿场,静候总管归来。” 马车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疾驰而去,轮毂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仓促凌乱,像败军溃逃。 简自在缓缓直起身。 晨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黑发,露出下方那双过于平静的眼睛。瞳孔深处,【真理之梯】的微光无声流转,方才关希剧痛失神时逸散的记忆碎片,已被尽数捕获、解析、归档。 溃烂、流脓、恶臭……柳莺那个贱人!还有迎春楼那几个…… 王郎中的金疮药也压不住了……必须回城…… 墨髓……三斤七两……封在铅盒……侯府冬至前必来提取……绝不能有失…… 这小狼崽子……可用……更须防……刘莽留下……盯紧他…… 简自在转身。 矿场空地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监工、管事、护卫,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那些眼神里有惊疑,有嫉恨,有幸灾乐祸,更多的是深深的不安——关希这病来得太凶太急,矿场的天,怕是要变了。 刘莽按刀而立。 这位淬体五重巅峰的护卫头领,生得虎背熊腰,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下颌,平添几分凶悍。他是关希真正的心腹,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死死锁在简自在脸上,目光如刀,似要剖开皮肉,看看这年轻人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刘头领。” 简自在率先开口,语气不卑不亢:“总管急症,归期未定。如今矿场安危,全系于您一身。” 刘莽鼻腔里哼出一声,声音粗粝如砂石磨擦:“简副总管言重了。刘某职责所在,自当尽心。只是——”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矿场数百张嘴要吃饭,精矿产量更是重中之重。若出了岔子,等总管回来,你我都不好交代。” “头领说得是。” 简自在点头,神色诚恳:“如此,我们便分工协作。头领统辖护卫,严守库房要地,弹压内外。我督管采矿炼矿,确保精矿足额。你我各司其职,互为倚仗,共渡难关。” 这话说得漂亮。 既承认了刘莽的权威,又划清了权责界限——你握刀把子,我管矿镐子,井水不犯河水。更妙的是那句“互为倚仗”,将两人绑在了同一条船上。 刘莽脸色稍缓,抱拳道:“便依简副总管所言。” 按照系统分析,黑石矿场的真相,远比表象深邃。 【墨晶矿】只是幌子。 这种黝黑坚硬的矿石熔炼出的“玄铁精粹”,固然是炼制低阶玄器的好材料,却远不值得镇北侯府如此重视,更不值得关希这等淬体六重的好手常年坐镇这苦寒之地。 真正的核心,是伴生于墨晶矿脉深处的【墨髓】。 那是一种胶状半凝固的奇物,色如浓墨,触之冰寒刺骨。它最大的特性,是能吸附、纯化天地间游离的“玄气”。只需微量添加,便能显著提升符文兵器的威力与持久,更是某些阴寒属性功法修行的珍稀辅材。 在两国交战、修士林立的苍玄大陆,墨髓是实实在在的战略物资。 黑石矿场每年产出的墨髓,全部秘密上缴镇北侯府。侯府凭此在朝堂换取资源,在军中培植势力,维系着北疆霸主的地位。关希这个总管,表面管矿,实则是侯府在此地的守秘人、敛财手。 如今守秘人倒下了。 简自在以“清点库存、备战总管查验”为由,在刘莽陪同下打开了那间位于石堡地底三丈处的密室。 铅盒冰冷沉重。 打开盒盖的瞬间,一股阴寒气息弥漫开来。盒内盛放着三盒胶状物质,漆黑如深渊,表面竟隐隐有细微的流光转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三斤七两。” 简自在合上盒盖,声音平淡:“与账目相符。” 刘莽死死盯着他的动作,直到铅盒重新封存、密室石门轰然关闭,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方才那一瞬,他全身肌肉紧绷,右手一直按在刀柄上——若简自在流露出半分贪念,此刻已是血溅五步。 所幸,没有。 这个年轻人冷静得可怕,仿佛面对的只是寻常矿石。 接下来的日子,矿场陷入一种微妙的平衡。 简自在并未大刀阔斧地改制,反而事事遵循旧例。只在细微处调整:矿奴的伙食里多了半勺油腥,伤病棚添了几味廉价草药,东三区那套“循脉挖矿法”悄悄推广开来。 产量,竟真的稳步提升。 刘莽每日巡视,所见皆是井井有条。矿奴们埋头苦干,监工们虽偶有怨言却也不敢造次。石堡里灯火常明,简自在不是核对账目,便是推演矿脉图,勤勉得让人挑不出错处。 但越是平静,刘莽心头那根弦绷得越紧。 他总觉有哪里不对。这个年轻人太沉稳,太滴水不漏,像一口深潭,表面平静,底下却不知藏着多少暗流。 变故来得比预想更快。 关希离开矿场的第九日,一队狼狈不堪的溃兵逃到了矿山脚下。他们带来了石破天惊的消息—— 狄狨大军南下,黑石城被围! 城池尚未攻破,但四面通路已绝。侯府亲卫死守城墙,城外则成了人间地狱。流民如潮,饥寒交迫,易子而食的惨剧已在荒郊上演。 更让人心悸的,是关希的下落。 那几个溃兵言之凿凿:三日前,他们亲眼看见关总管的马车在流民潮中被冲散。混乱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车上有粮”,成百上千的饥民便如蝗虫般扑了上去。护卫们挥刀砍翻了十几个,却挡不住更多人红着眼往前涌。 关希本想以修为震慑,可他恶疾缠身,气力不继,刚运起玄气便痛得面目扭曲。混乱中,竟被几个饥民拖下车架,无数双脚践踏而过…… 等溃兵拼死杀出重围回头望去,只看见泥泞中那身熟悉的锦袍已被撕扯得稀烂,再无动静。 “死了?” 矿场议事厅里,刘莽霍然起身,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滚圆:“你们确定?!” “千真万确……”溃兵首领伏在地上,浑身发抖,“小的们亲眼所见……关总管他……怕是没挺过来……” 厅内死寂。 所有管事、监工的脸上血色尽褪。关希死了?那个淬体六重、执掌矿场十余年、背后站着镇北侯府的总管……就这么死在了一群流民的践踏之下? 荒谬。 可笑。 却又真实得让人脊背发寒。 刘莽缓缓坐回椅中,那张刀疤纵横的脸上一片空白。他效忠了十五年的人,就这么没了?不是战死沙场,不是修炼走火,而是像条野狗一样死在泥地里? “刘头领。” 清冷的声音打破死寂。 简自在站起身,黑色劲装衬得身形越发挺拔。他目光扫过厅内众人,最后落在刘莽脸上:“总管罹难,我等痛心。然——”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矿场不可一日无主。” “黑石城被围,侯府音讯断绝。此时此刻,若我等自乱阵脚,不需狄狨人攻来,外面那些饿红了眼的流民,便能将这矿山踏为平地。” 刘莽猛然抬头。 四目相对。 他在简自在眼中看不到半分慌乱,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冷静,以及冷静之下,那令人心悸的、勃勃跃动的……野心。 “简副总管有何高见?”刘莽的声音干涩。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简自在走到厅中,声音传遍每一个角落:“即刻起,矿场进入战时管制。刘头领——” “在!” “着你收缩防线,弃守外围,集中人手扼守矿场三处隘口。流民敢近百步者,杀无赦。” “老陈!” “属下在!”独眼汉子应声出列。 “清点所有存粮、饮水、药品,统一造册,按人头定量配给。私藏抢掠者,斩。” “其余诸人。” 简自在转过身,目光如冷电扫过那些面色苍白的管事监工:“各归本位,弹压下属,维持矿洞运转。精矿产量,不得低于往日七成。有玩忽职守、煽动滋事者——” 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所有人后颈汗毛倒竖。 “我便送他去见关总管,亲自禀报矿场近况。” 话音落,满堂死寂。 众人终于明白——关希死了,但矿场的天,并没有塌。 只是换了一片更冷、更硬、也更莫测的天。 简自在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出议事厅。晨光刺破极夜的天幕,落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边。 石堡的木门在身后轰然关闭。 【真理之梯】的微光在意识深处流转,冰冷的数据流无声刷过: 【旧权柄消亡。】 【权力真空确认。】 【接管程序启动。】 【生存模式切换——自主割据。】 【长期任务更新:于乱世中,筑根基,蓄实力,窥天道,寻归途。】 第7章 血染隘口 老天要杀人,就别想跑掉,自己都能往刀刃上磕;老天要留人,就谁都弄不死。 --简自在 ------- ------- 黑石城方向的火光,在极夜的天幕上烧了整整十七天。 第十七日黄昏,火光终于渐渐黯淡下去。不是熄灭,而是被更浓的烟尘遮盖——那是城墙崩塌、屋舍焚烧的余烬,混着血腥与焦臭,顺风飘来,连矿场都能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绝望气息。 城未破。 据最后几批逃到矿场附近的溃兵说,镇北侯府那位年仅十九岁的小侯爷,硬是带着残兵死守内城,凭着几处祖传的阵法枢纽,抵住了狄狨大军的猛攻。狄狨人伤亡不小,粮草亦开始吃紧,攻势暂缓,但围困未解。 黑石城成了一颗啃不下的硬骨头,卡在狄狨南下的咽喉要道上。 于是,狄狨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转向了周边——那些产出粮秣、铁器、以及……特殊资源的地方。 比如,黑石矿场。 “来了。” 石堡顶层瞭望台,简自在放下单筒青铜镜(从关希书房翻出来的旧物),声音平静无波。 远处山道上,烟尘腾起。 起初只是细细一缕,很快便弥漫成灰黄色的雾障。雾障之中,铁甲反射着阴郁的天光,马蹄声如闷雷般碾过大地,由远及近。 狄狨骑兵。 约莫三百骑,清一色的黑鬃战马,马背上的骑士裹着皮毛与铁片混编的札甲,头戴尖顶护鼻盔,腰间挂着的不是寻常马刀,而是一种弧度过分夸张的弯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青光。 骑兵队前方,三杆大旗猎猎作响。旗面猩红,以黑线绣着一头狰狞的狼头,狼眼处镶着碎宝石,即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蛮之气。 “是狄狨王庭直属的‘苍狼卫’。”刘莽不知何时也登上瞭望台,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三百苍狼卫……足以踏平寻常军镇。” 简自在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掠过骑兵队,落在队伍中间那辆由四匹健马拖拽的青铜战车上。战车上站着一名将领,未戴头盔,露出一头编成无数细辫的棕发,脸庞线条硬朗如斧凿,左眼戴着一只黑色眼罩,仅剩的右眼锐利如鹰。 【真理之梯】无声运转,捕捉着远处的能量波动与生命体征。 【目标分析:狄狨将领,气血强度约淬体七重巅峰,左眼残疾为旧伤,右臂有隐晦符文微光(疑似图腾加持)。三百骑兵平均气血淬体三重,装备精良,士气高昂。威胁等级:高。】 “他们不会强攻。”简自在忽然开口。 刘莽一愣:“什么?” “黑石城久攻不下,狄狨人粮草兵力皆有损耗。此刻分兵来此,首要目的绝非强攻这地势险要的矿场。”简自在手指轻点木质栏杆,“他们是来‘收矿’的。” “收矿?” “不错。”简自在转头看向刘莽,眼神深邃,“狄狨大军远征,需要补给。墨晶矿炼出的玄铁精粹可以打造兵器,矿场囤积的粮食可以充作军粮。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他们知道墨髓的存在。” 刘莽瞳孔骤缩。 “关希能坐稳总管之位,靠的是向侯府输送墨髓。这秘密能瞒住普通人,却未必瞒得过狄狨王庭的密探。”简自在声音冷了下来,“如今黑石城被困,侯府自顾不暇。狄狨人此来,就是要趁乱夺了这座矿,断了侯府的资源,补了自家的军需。” “那……那我们……”刘莽喉结滚动,额角渗出细密汗珠。 “守不住。” 简自在说得干脆利落,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三百淬体三重的苍狼卫,一个淬体七重的将领,加上可能的随军萨满。而我们,满打满算能战的不过百余人,淬体三重以上的不到二十。正面交锋,半个时辰都撑不住。” 刘莽脸色惨白如纸。 他握刀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刀柄上的缠绳被汗浸湿。目光扫过矿场那简陋的木石工事,再看看远处那支越来越近的、散发着血腥气的骑兵洪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怎么办? 死守?那是找死。 投降?狄狨人凶残暴戾,降者多半沦为奴隶苦役,甚至被屠杀祭旗。 逃?四面皆敌,能逃到哪里去? 无数念头在刘莽脑中疯狂冲撞。他想起自己那显赫的家世——开国功臣之后,祖上随太祖马上取天下,挣下泼天富贵。也想起自己年少时的荒唐与暴虐,仗着家势,在京城欺男霸女,手上沾染的人命不下十指之数,最后闹得太大,压不下去,才被家里花了极大代价,将死刑改成流放边陲。关希收留他,也不过是看他修为尚可、家世余荫犹存,指望有朝一日他能回去,多少是个香火情。 他来这苦寒矿场,本就是熬资历、避风头,只等几年期限一过,打点关系,便能重回繁华之地,继续作他的纨绔子弟,甚至凭借家中资源,在军伍或官府谋个实缺,继续作威作福。 他怀里还贴身藏着几本家传功法抄本,有锤炼肉身的《铁骨金身诀》,有凌厉杀伐的《破军七杀刀》,甚至还有半卷据说能直通先天之境的《紫阳导引术》。可惜,他天资实在鲁钝,悟性奇差,那些精妙口诀看得他头昏脑涨,十几年苦修,靠着丹药硬堆,也才到淬体五重巅峰,始终摸不到六重的门槛。那些高深功法,在他手里如同天书。 他不能死在这里!他还有大好的前程,还有无数的富贵等着他去享受!凭什么要给这破矿场陪葬? 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简自在。 这个年轻人依旧站得笔直,侧脸在渐暗的天光里显得格外冷峻。可再冷静,能挡得住三百苍狼卫吗?跟着他,只有死路一条! 刘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最后一丝犹豫,被汹涌的求生欲和根植于骨子里的自私彻底碾碎。 狄狨骑兵在矿场主要隘口外三百步处勒马。 烟尘缓缓沉降,露出骑兵森严的阵列。战车上,独眼将领抬起右手,整个队伍瞬间静默,只剩下战马偶尔喷吐鼻息的声响。 压抑。死寂。 矿场工事后,守卫的矿奴和护卫们握紧手中粗劣的武器,呼吸粗重,不少人腿肚子都在打颤。 独眼将领独目扫过矿场简陋的防御,嘴角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他招了招手。 一名骑兵策马出列,用生硬但清晰的大陆通用语朝矿场内高声喊话: “矿场里的人听着!” “黑石城已陷!镇北侯府覆灭在即!我苍狼卫奉王庭之命,接收此矿!” “打开工事,交出所有存粮、矿石、及‘墨髓’,跪地投降者,可免一死!负隅顽抗者——” 骑兵猛地挥刀,刀锋划破空气,发出尖锐嘶鸣: “鸡犬不留!” 声音在峡谷间回荡。 矿场工事后,一片骚动。 就在这时—— “我投降!!” 一声嘶哑的、带着破音般的吼叫撕裂了压抑的空气。 众人骇然望去。 只见护卫头领刘莽,竟一把扯下身上代表职级的铜牌,猛地推开身前挡路的两个年轻矿奴,力道之大,将那两人撞得踉跄倒地。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工事,朝着狄狨骑兵的方向狂奔而去,如同一条看见了骨头的饿狗! 他一边跑,一边挥舞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唾沫横飞: “我投降!我知道墨髓藏在哪!我知道矿场所有的秘密通道和藏宝点!别杀我!我给你们带路!我带你们去拿!!” 矿场这边,所有人都惊呆了。老陈独眼圆睁,几个还算忠心的护卫也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平日里对矿奴动辄打杀、对他们也时常呼来喝去、总吹嘘自己祖上如何显赫、自己将来如何前程远大的刘头领,此刻竟如此不堪! 耻辱、愤怒、还有更深沉的寒意,攥紧了每个人的心。 狄狨骑兵阵列微微波动,前排骑兵甚至发出几声低低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嗤笑。 战车上,独眼将领独目微眯,看着越跑越近、姿态卑微到极点的刘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只独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如同看着污秽垃圾般的厌烦。 刘莽气喘吁吁地冲到骑兵阵前约五十步处,噗通一声直接跪趴在地,以头抢地,砰砰作响,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恐惧和谄媚而彻底变形: “将军!将军明鉴!小的刘莽,愿降!愿为将军做牛做马!矿场虚实,墨髓所在,还有关希那老鬼私藏的金银,小的全都知道!只求将军饶小的一命!小的家中在京城还有几分势力,日后定有厚报!厚报啊!”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见了血,混合着尘土,狼狈不堪。为了活命,他甚至不惜抬出自己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家世背景,企图增加筹码。 独眼将领静静看着他磕了十几个头,才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动作。 刘莽心中一喜,以为对方心动了,连忙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力讨好的、却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的笑容,眼中充满了希冀。 然而,他看到的,是独眼将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如同看一条蛆虫般的冰冷与轻蔑。 “叛主之徒,摇尾乞怜,聒噪。” 独眼将领开口,说的是狄狨语,声音不大,却像冰渣子一样刮过空气。那股森寒的杀意,不需要翻译也能听懂。 刘莽的笑容彻底僵死,眼中的希冀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他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想再哀求,想再拿出更多筹码…… 但,没有机会了。 独眼将领右手随意一挥,如同驱赶苍蝇。 “咻——!” 一道凝练至极的乌黑刀芒,自他指尖迸发,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空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残痕! 刘莽甚至没感觉到疼痛。 他只看到自己的视野陡然升高、旋转、翻滚。天空、大地、狄狨骑兵狰狞的面孔、矿场简陋的工事……一切都在颠倒旋转。 最后的意识里,是那具熟悉的、穿着护卫头领服饰的无头身体,还保持着跪趴的姿势,脖颈断口处鲜血如同红色的喷泉,激射起丈余高,在昏黄的天光下画出凄艳而可悲的弧线。还有远处,那些曾经的部下眼中,除了震惊恐惧,更多是一种……看小丑般的麻木与鄙夷。 “砰。” 头颅落地,滚了几圈,沾满尘土与自己的血迹,面目狰狞扭曲,双目圆睁,凝固着最后时刻那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 死了。 这个靠着祖荫横行霸道半生,犯下无数恶行却能逃脱死罪,流放至此依旧作威作福,怀揣高阶功法却因蠢笨如猪而不得寸进,最终在绝境中选择背叛、却连摇尾乞怜的资格都被剥夺的“功臣之后”,就这么像条野狗一样,死在了他意图投靠的主子刀下,身首异处,一文不值。 独眼将领收回手,仿佛只是弹掉了一丝尘埃。他看都未看那具肮脏的尸体,独目重新抬起,望向矿场,声音陡然转厉,用通用语喝道,声震山谷: “还有谁要降?!” 矿场死寂。 只有山风吹过隘口,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几缕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