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黑化男神[直播]》 1.攻略黑化金主(一) 苏碧睁开眼的时候,视线中蓦然跃入一张俊美冷峻的脸。 男人长眉入鬓,眼神锐利,一双英眸如同猛兽一般紧紧地盯在她的脸上,语气冷漠地嘲讽道:“你还真是没心没肺,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 苏碧:??? 她努力抗拒着穿越带来的晕眩感,暂时还没有接收到系统任务资料,自然弄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于是,她便只好从自己最拿手的角色带入,轻轻呼出一口气,眼角微微泛起一点潮红,衬着水气氤氲的眸子,更是显得楚楚可怜。她委屈又酸涩地为自己辩解了一句,“我真的太累了。” 轻柔婉转的语气,任是哪个男人听了也要心动。 但偏偏这人骤然脸色剧变,冷峻的脸上像是覆盖了一层冰霜,眸子中的讽刺之意比先前更甚。 苏碧顿时心生不安。 她是“快穿直播系统”的一名主播,专门攻略“白莲花”任务,凭借一手高超的撩汉技巧和炉火纯青的演技,顺利收割了众多男神,博得了粉丝们的喜爱。然而眼前这个男人,怎么会竟然不买账? 苏碧细细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她的视线从幽深的眼眸慢慢游移到紧抿的薄唇,心中渐渐升起了一股熟悉之感。 她敢肯定——这张脸,她见过! 苏碧的心沉了下来,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可是她穿越过无数世界,遇见过的英俊男人更是不计其数,根本一时半会间想不起来他是谁。 她在脑海中再次尝试联络系统,却是依旧没有得到回应。她深呼吸一口气,干脆利落地将开小差的系统抛在脑后,决定靠自己来解决。 “身败名裂的滋味怎么样?”男人冷冷地看着她,“整容,,劈腿?嗤,没想到这几年你做的事情可真不少,苏大明星。” 苏碧从他的话语中抓住了这几个关键字,立刻对自己的身份有了定位。女明星,身败名裂,跌到谷底。按照以往的快穿经验,她首先要做的就是洗白名声,逆袭上位。 秦漠冷着脸,讽刺全开:“丑闻曝光,名声狼藉,这就是你所谓的明星梦?” 苏碧垂下眸子,缄默地听着他的话,脸上面无表情,只有眼角微微泛着洇红。 秦漠看着她这张脸,忽然觉得无趣又烦躁,今天来见她根本就是一个错误。他没了耐心,直接问道:“现在来找我这个没钱没势的前男友,你到底想做什么,以为我还会帮你吗?” 听到这话,苏碧眸光微动,似是一瞬间被他的话触动。她努力压抑的情绪终于隐忍不住,转眼间浑身的血色涌上头部,一张白净漂亮的脸蛋涨得通红,脱口而出道:“我没有。” “没有?”秦漠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明明是一双多情的桃花眼,但隐藏着说不出来的凌冽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苏碧呼吸急促,脸上的神情有些受伤,眸子里含着水气,眼眶殷红,望着他认真地说道:“我没有整容,这点你应该最清楚。” 她在每个世界中的外貌,都是现实中的自己原型,根本不可能动过手脚。 秦漠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神色深不可测。忽然,他嗤笑一声,讥笑道:“这倒是真的,你要是整过了才这副模样,整容医院早就倒闭了。” 这人不冷嘲热讽她几句,似乎心里就不痛快。 见她没有提出要求,秦漠起身向外走去。他给过她开口请求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抓住。 然而,他转身离开的衣角突然被人抓住。明明只是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一小块边角,那只白皙纤细的手却是格外坚定有力,顿时将他的步伐拉得一停。 身后的女子低哑着嗓音,有些焦急地开口,“我找你,只是想告诉你,我真的没有做过那些事情。真的,你一定要相信我。”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哭意,仿佛他不相信她这件事,比自己被黑到身败名裂更严重。 秦漠忍不住微微阖上了眼,硬生生地将自己那一瞬间的心悸逼回了心底,冷声反问:“这重要吗?” 说完,他就将衣角猝然抽离她的手,断然离去。 被孤零零留下的苏碧:……这个男人一点都不可爱qwq。 她摇了摇头,脸上楚楚柔弱的神色瞬间收敛,换上一脸放松的表情,跳下床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这明显是一件酒店套房,房间的窗帘被严严实实地拉死,只开了一盏小壁灯发出光亮。地上的行李箱凌乱摆放着,桌子上摊开着一沓报纸,一眼扫过去就能看到自己的丑闻照片被曝光在头版头条。 苏碧正翻阅着报纸,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样的脸在不同场合挽着另一个男人的臂膀,突然间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声惊慌的电子音。“苏碧,我被平台关进小黑屋了/(tot)/~~” “真的?”苏碧淡然问道,眸子闪过一抹笑意,“那得给平台奖励一朵大红光。” 系统:qaq 它默默在心里泪流成河,怎么就遇上这样坑系统的宿主了?简直就是渣到人神共愤!想起这个世界的任务信息,顿时它瞬间恢复了元气,故意装作一本正经地样子向她说正事,“你没发现这个世界有异常吗?跟我们以前穿越过的都不一样。” 苏碧眼神微沉,径直说道:“给我资料。” 系统欢快极了,调笑道:“嘻嘻嘻,求我啊?” “呵呵。”苏碧冷笑两声,只觉得自己的系统欠调.教。她干脆打开了直播弹幕界面,对正在观看快穿直播的粉丝们说道,“哪位正义小天使帮忙顺手举报一发?应该被关进小黑屋里的系统,怎么潜逃出来了?这可不好!” 顿时,就引起了粉丝们的热烈响应。 系统:……哭唧唧。 它不敢再招惹苏碧,一气赶紧将资料传输给她,立时这个世界的信息就如同洪水一般汹涌灌进了她的脑海里。 这个世界和现实相仿,苏碧穿成了一位声名狼藉的女明星。原本她的事业蒸蒸日上,却突然一夜之间被人曝光了诸多丑闻,使她的名声岌岌可危,就连一直绑定的高富帅金主也抛弃了她。而导致她跌入谷底的根源,赫然就是刚才那位一点都不可爱的前男友秦漠。 三年前,她和秦漠刚刚大学毕业,一贫如洗,相互扶持着在娱乐圈里艰难生存。但很快原主就厌倦了这种贫困的生活,果断踢了秦漠,绑上了另一位有钱有势的金主汤佳诚。 这一举动,彻底成为了秦漠黑化的□□。他与苏碧分手之后,深刻认识到权势的力量,终于松口,以自己最厌恶的私生子身份回到了豪门秦家,随后步步为营,用短短的三年就彻底成为了秦家的掌权人。 然而三年时间过去,他对苏碧的恨意却是未能消减半分。所以,处心积虑地策划了这一场丑闻事件,冷眼看着她跌落云端,成为臭名昭著的女明星。 看完这一段资料,苏碧有些咋舌,怪不得刚才秦漠那么厌恶自己?原来,一切的原因都在自己身上。不过——她认真想了想,忽然觉得前面那一段娱乐圈男女朋友奋斗的剧情有些熟悉。 “喏,就是你穿的第一个世界。”系统突然冒了出来,笑嘻嘻地答道,语气里说不出来的欢快。 苏碧:“……我是那种脚踩两条船的人吗?” 系统点头:“是!” 它记得一清二楚,那是自己第一次和苏碧搭档,立刻被她炉火纯青的演技给吓到了,眼睁睁地瞧着那个傻小子被苏碧的柔情所蛊惑,对她情根深种。然后,一夜之间突然狠狠地被抛弃,让他的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崩塌。 那时圆满完成第一次白莲花任务的苏碧,早已干脆利落地离开了那个穿越世界,自然不知道之后男主的变化。 却想不到,天道轮回,报应不爽。以前被苏碧渣过撩过,勾搭到手又惨遭抛弃的男主们齐齐黑化,彻底变身为黑化型男神来找苏碧报仇。它也被直播平台关小黑屋思过,只能偷着跑回来传递消息。 系统对自己的遭遇有些心疼,偷看直播弹幕,果然外面的粉丝们已经笑翻了天。 “23333主播终于翻车了!” “喜大普奔!湖蓝人民发来贺电!” “哈哈哈,胡建人民同发来贺电!” “为碧姐点蜡,感觉这一回她要彻底栽了。咦嘻嘻,为什么我这么高兴?” 系统:qaq还能不能好好做朋友了? 它揣着一颗破碎的心,忧伤地问向苏碧,“我们现在怎么办?”黑化男神的报复,想想就感觉好酸爽。 苏碧沉思的眼眸一敛,轻轻笑了起来。“黑化吗?怪不得我觉得他的脸那么熟悉,原来是老情人。” 系统:……明明是你太渣了,竟然连自己撩过的男人都忘了。 苏碧放松地呼出一口气,拿起手机找到通讯录里面熟悉的那个名字,编写了一条短信发了过去。 “to秦漠:我知道你恨我,但是我……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打扰你了。这一生,我最开心的事情就是遇见你。若有缘,来生再见。” 系统瞠目结舌,有些不解,急急地问道:“苏碧,我们就这样放弃离开了?”看她话语里的意思,满满都是告别。 苏碧勾起了唇角,反问:“报仇最不可欠缺的是什么?” 这一下子把系统给问住了。它纠结了好长时间,才试探性地回答:“钱?” “错。”苏碧狡黠地弯了眸子,“是仇人。如果复仇者万事俱备,却上天入地怎么也找不到仇人了,那如何能痛快复仇?” 系统被惊到:……好有道理噢!“所以?” “所以,我们等就好。”苏碧扬唇微笑,坐在梳妆台前翻找出自己的化妆包,准备重新上妆。怎么说她也是一个女明星,最基本的职业形象还是要有的。 然而,正当她拿着眉刀刮眉峰的杂毛时,酒店的房门蓦然被人闯进来,她的手一抖,直接在脸上划拉出一道渗血的小口子,火辣辣地疼。 苏碧倒吸一口冷气,惊愕地回眸望向来人。只见早已离开的秦漠竟然转眼间去而复返,一脸焦急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你没离开?”她含着泪,颤声问向他,一颗眼泪顺着脸颊缓缓坠落,仿佛砸在了他的心底。 秦漠眼神低垂,望向她手中的眉刀,沉声问道:“你在做什么?” 2.攻略黑化金主(二) 面对秦漠冷峻幽深的眸子,苏碧急匆匆地擦掉了脸上的泪痕,低头掩饰住自己通红的眼眶。然而,秦漠的目光却扫到了她悄悄收紧的手,里面赫然握着一支锋利的眉刀,甚至上面还带着一丝血迹。 他的眸光一冷,声音讥诮地说道:“难道你是想自杀?” 听到这句话,苏碧蓦然沉默,脸上苍白得没了血色,嘴唇抖动了几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但是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却是格外透亮,湛湛地凝视着他。 既然秦漠这样误解的话……她也只好继续奉陪演戏了:)。 “我——”苏碧一张口,一滴眼泪又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衬得苍白明媚的脸楚楚可怜。她抖着手忽然将眉刀扔到了一边,像是扔掉了一个烫手山药一般。然后,就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苍白着唇色,满脸惊慌地向他道歉,“对不起。” 秦漠冷着脸,心中的怒气却是险些冲破胸膛。明明她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本就应该撒手不管,但是在看到短信的那一刻,他控制不住自己满心的心急如焚,转身就飞奔着冲上了楼。 他所有的理智和冷静,在她的面前荡然无存。 秦漠深呼吸一口气,眼帘低垂,眸子里的讽刺和自嘲之色却是越发深沉。他喑哑着嗓音,低声说道:“你有何对不起我?” “外面丑闻满天飞,最伤心的是你的粉丝,你对不起的是他们。” “不想面对媒体和网友的质疑,你躲藏在这里,任由自己的名声臭不可闻,你对不起的是自己。” “至于我——”秦漠嗤笑一声,语气中说不出的讥讽和嘲弄,“我这个被你果断抛弃的前男友,又算得了什么呢?” “不是的!”苏碧被他这一通话说得满脸涨红,犹然咬着唇立刻反驳道,“你比所有人都重要。” 然而,这话秦漠却是半分都不信。 早在三年前被苏碧抛弃的那一刻,他的心就变得坚硬如铁,再也不相信她的任何花言巧语。他冷冷地望着苏碧,这个被自己亲手推进深渊的女人,怎么能让她用自杀这么简单的方式解脱? 他要亲眼看着她,凄惨地经历自己当初经历的一切。 秦漠微微勾起了唇角,嘲讽地盯着她那双倒映着自己身影的澄澈眼眸,“证明给我看,我有多重要。” 苏碧呼吸一滞,像是被他的话语所蛊惑,许久才慢慢地点头答应道:“好。” 秦漠离开后,苏碧温柔的眼神瞬间收敛,猛然转身扑到梳妆镜前,心疼地凑近看,“系统,我是不是毁容了?眼皮上是不是拉了一道火辣辣的大血口子?眉毛有没有被剃秃?” 系统:“……你想多了。” 苏碧用化妆棉压去渗出来的一丝血迹,心疼得厉害。不用看弹幕界面,也知道外面的粉丝们肯定是笑喷了。她哪里遇到过这么狼狈的时刻? 在以往的众多世界中,她凭借白莲花的设定和一手出神入化的演技,从来都是单方面碾压男主。而现在—— 苏碧眸子一沉,眼神坚定。 没有她攻略不了的目标,没有她征服不了的男神。 秦漠,她势在必得。 对着梳妆镜,苏碧轻轻用粉底遮盖掉了眼皮上的血痕,然后精心化了一个裸妆。 系统惊呆:“你折腾了两个小时,这张脸和之前的脸一、模、一、样!到底在倒腾的什么劲?!” 苏碧轻笑一声,“你懂什么?裸妆的最高境界,就是让人看不出化妆。” 系统满头黑线:“……” 眼睁睁地看着她的直播房间,播了两个小时的化妆教程,观众人数哗啦哗啦掉,系统简直就快要欲哭无泪。“苏碧,不要灌水,粉丝都要跑光了qaq!” 苏碧回眸,一张干净清新的脸上笑容明媚,神采飞扬,恍如一道阳光照亮了所有看直播的观众心底。然而下一秒,一张漂亮的脸秒变成鬼脸。 系统:惊吓!!! 苏碧挑起眉梢,微笑:“谁还有意见?” 系统,卒。 她调戏了一波粉丝,心情愉悦地看着弹幕评论瞬间激增,在线观看人数也涌入了一个小高.潮,便举起手机将自己的鬼脸自拍了下来,随后自动登录上微博,顺手选了几张全球十大最美女明星的照片,一起发了出去。 “@苏碧:如果我真的整容了……一定会找整容医生赔钱!!!这张脸跟盛世美颜一点都不沾边,反倒是丑出了自己的特色。医生,你是竞争对手故意派来干掉我的吗?/(tot)/~~” 一圈容貌惊艳的女明星照片中间,赫然围着苏碧那张鬼脸自拍照,美颜盛世的画风陡然变得清奇起来,就像是万花丛中插.了一根狗尾巴草,还活泛地摇着尾巴尖在所有人面前晃荡。 正热烈讨论苏碧丑闻的广大网友:…… “苏碧这是被盗号了么?” “仔细看看,这鼻子眼睛脸皱成这样,真不可能是整容的,妥妥的原装!” “鬼脸我给满分,就喜欢这样清纯不造作的女明星。” “苏碧,你怎么不解释、劈腿的事?不要避重就轻,转移视线,以为这样就能掩盖自己的人品问题!” 微博评论眨眼间重新炸开了锅,倒是站出来不少为她说话的粉丝,没有了先前一边倒让她滚出娱乐圈的声势。她的初步目的已经达到,为自己洗白了第一条罪名。 然而,微博刚发出去不久,她的手机铃声就急促地震响了起来。苏碧接通,刚轻声说了一句“喂”,就听到对面的人如同连.珠.炮一般发出了怒吼。 “苏碧,你在做什么!微博上的照片是谁允许你发的?难道你嫌事情还不够乱吗?”对方口气冲冲,逮住她就是一通的质疑,根本不给她插.嘴解释的机会。 “别以为汤少宠着你,就可以为所欲为。”经纪人徐进康讥讽道,“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他似乎是早已知道了什么内情,根本不惧苏碧向汤佳诚告状去。只是话头一转,就沉声警告道:“现在什么都不许做,等候公司安排。今晚,你去金碧会所找汤少,他要见你。” 汤少? 提起这个自己投奔的高富帅,苏碧更是一丝印象也无。她在每次的快穿任务中,向来只关注男主一个人,对于其他的炮灰男配/恶毒男配/狗血男配一丝也没有放在心上过。 所以,这个汤少如何打发? 苏碧心思一转,故意用一副小心体贴的语气担忧道:“我现在被人黑得声名狼藉,去见汤少会给他惹麻烦的。” 听到这句话,徐进康顿时忍不住嗤笑一声,富含深意地劝道:“你不用担心这么多,乖乖按时到场,今天说不准是你见汤少的最后一面。” 说完,他便飞快地挂了电话。 在电话这一端的苏碧,向系统念道:“tat这个汤勺好可怜啊,是不是得绝症了?要不,怎么就只能见他最后一面了?” 系统:……戏太多! “明明人家是想甩了你。” 听到这个回答,苏碧弯起唇角,轻笑道:“那——这么重要的事情,我要好好向秦漠汇报。他如果听到仇人落到这么悲惨的地步,肯定很开心。” 系统狐疑:“你会这么好心?” 苏碧但笑不语,转身就发了一条短信给秦漠,然后干脆利落地将手机关机。等夜幕一黑,就用帽子口罩掩住了自己的脸,打车去了金碧会所。 幸好她这张明星脸最近在报纸上出现频率十分高,会所的门童一眼就认出了她,静悄悄地将她引到了楼上的一间休息室,让她待在里面等汤少。 苏碧的耐性十分好,坐在休息室里不急不躁,两个小时不见汤少的身影也没有生气。这家会所的茶点十分美味,她当即不客气地点了好几样,让服务员全都记在了汤少的账上,自己好心情地品尝起来。 等到汤少终于散了酒席,想起她时,苏碧已然吃了一个肚圆。 一进门,汤佳诚的眼神就阴鹫了下来,锋利的眸子在她过于简洁素净的衣服上转了一圈,心头浮起了一股厌恶。他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三百万,闭上你的嘴,拿着钱走人,我们之间的事情再也不许对外提起。” 这是准备拿钱封口了? 苏碧面上错愕,一双水盈盈的眸子却是挣扎苦楚起来,低低地回道:“我不要你的钱。”她是能让三百万收买的女人吗?太小看她了! 汤佳诚亦是想到了这里,胸中的厌恶猛然转化成一股怒气,厉声叱责道:“你的胃口倒是不小,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脸!” 想到娱乐新闻里自己和苏碧一起被曝光的照片,现在全成了圈子里的笑柄,他对苏碧当真是一点情分都没有了,只恨不得她滚得远远的。当即,他开口讥讽道:“你这个劈腿的黑锅,我可不敢背,愿找谁找谁去。” 苏碧的面色猝然一白,震惊地抬眸望向他,委屈极了,扬声喊道:“当初是你逼我离开秦漠的!” 走廊里的秦漠脚步一顿,一双湛然漆黑的眸子望了过来。 3.攻略黑化金主(三) “是你当初逼我离开他的。”苏碧注意到虚掩的门缝间落下了一道阴影,便知道定然是秦漠在外面,瞬间她的眼眶蓦然泛红,声调颤抖了起来,泣不成声。 “当初,你说我和秦漠无权无势,你一只手就能捏死我们。如果我不乖乖听你的话离开秦漠,那你就让我们在娱乐圈里面混不下去,一天的安生日子都别想过。所以,我才迫不得已离开他。否则的话,我怎么会——” 她的语气骤然停顿,话虽未全部说出口,但是已经引得汤佳诚勃然大怒。“我是逼你,但你也不看看你们自己都是什么下三滥的大路货,我能看得上你算是你的福气。” 苏碧:……所以,怪我咯? 她最看不起这样嚣张跋扈的富二代,拿着普通人不当人。要不是上次系统强制她执行“白莲花”任务,她绝对第一次见面就将这样的恶毒男配彻底炮灰。 对着汤佳诚的羞辱,苏碧脸色惨白地没有了血色,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怒瞪着他,又气又急,脱口而出骂道:“你不是人!”——啐,老畜生! 汤佳诚的怒火瞬间被点燃,然而不等他动作,苏碧突然起身,用手捂住了脸飞奔出去。 一出门,就猛然撞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她受惊地抬头,“对不起”三个字刚准备说出口,却发现眼前的人竟然是是秦漠。 霎时间,她的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湿了他做工精致的西服外套。 “对不起。”苏碧努力压抑着哭声,却止不住脸上大颗大颗的眼泪滑落,满脸都是愧疚难堪的神情。甚至她连头都不敢抬起来,只是透过水汽氤氲的泪眼,恍惚注意到他的下颚紧绷,线条冷硬,像是一座冰冷的冰山一样没有一丝感情。 立时,苏碧就无法坦然在他的面前继续待下去,仓然地捂着脸,飞快地逃走。 秦漠冷着脸站在原地,盯着她离去的倔强仓惶背影,忽然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握紧,被热泪灼烫的感觉却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匆匆叫了一辆出租车,重新返回酒店住处的苏碧,疲惫地脱掉外套,扔在了沙发上。她脸上的泪痕已经干涸,皮肤紧绷得有些难受,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更是有些虚浮泛红。 眼见她一语不发地坐在沙发上,脸上面无表情,系统不由有些惴惴不安。 难道是刚才被骂得太惨了? 虽然快穿世界本来就是虚拟的世界,所有的人物、剧情、话语都是虚拟的数据,苏碧也算是身经百战的老司机,但是被恶毒男配骂这么惨,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 系统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怜悯之情,放轻了语气,努力安慰道:“苏碧,别伤心了。” 苏碧木着脸悲叹:“三百万就这么白生生地错过了。” 系统:…… 它真想封住自己的嘴!她哪里用得着自己关心? 苏碧回头,对着系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卖萌道:“雪碧们,看到主播这么可怜,有没有很心痛?礼物鲜花刷起来撒~” 果不其然,弹幕界面又炸了。 “呵呵,丑拒!” “丑拒+1” “苏碧,我这有砖头你要不要?” “来人呐,快把主播抓起来,她又犯病啦!!!” 看着这些飞快闪过的弹幕,苏碧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她这一天的任务圆满完成,正准备泡个香氛鲜花浴然后就寝的时候,酒店前台却突然找上了门。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通知,她已欠半个月的房费,请她尽快缴清。 苏碧点头微笑,找出钱包将卡递给对方,请对方代为刷卡。却没想到,连刷三张卡都是余额不足。 酒店人员的眼神立时就变了,目光怀疑揣测地看向她这个大明星。 她只好先拿出现金来付账,几乎将钱包掏空了才勉强付齐房费。剩下的几个钢镚,赫然不够付到明天。 酒店人员也看出了她的窘境,态度冷淡了许多,公式化地提醒她退房时间在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苏碧面色淡然,应声说了一句好。等人离开之后,却是径直一个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经纪人,开口就问:“钱呢?” 徐进康装傻,“什么钱?” 苏碧嗤笑一声,“我户头里的钱难不成长腿跑了?既然你不知道,那我就让警.察来查。” 徐进康顿时心里就咯噔一下,急声阻拦道:“苏碧,你这是做什么?拿钱活动媒体,消除负面影响,这事是你自己同意的。” 苏碧眸子一深,步步紧逼地质问道:“哦,那效果呢?外面的黑料满天飞,脏水一盆一盆地往我身上泼,我的钱都被你花到哪去了?” 徐进康顿时被噎住,有些心虚,狡辩道:“我这不是正给你活动着吗,你以为那些媒体记者那么好打发?”言下之意,这些钱就是泼出去的水,拿不回来了。 顿时,苏碧的眼睛就危险地眯了起来,语气平淡地说道:“徐进康,你跟我的时间也不短了,应该知道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如果我明天早上见不到户头的钱,你猜我会对外面蹲点的记者说什么?” 听到这句威胁的话,徐进康立时汗毛都惊得立了起来,再也按耐不住心里的烦躁,厉声吼道:“苏碧,你不要自绝死路!” 这一句话,算是彻底地跟她撕破了脸。 徐进康反倒再也不想遮掩自己的口气,直接羞辱地讽刺道:“你以为你现在是什么,一个大明星?得了,苏碧,你也该认清现实了!你毁了,完了,名声彻底臭到家了!网上对你骂声一片,汤少也恼了,放话所有媒体节目电视台不许再用你。我今天就正式告诉你,你被封杀了!” 一通话说完,徐进康喘了一大口气,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痛快。最后,才轻飘飘地来了一句,像是尘埃落定一般轻视,“所以苏碧,你认命!” 苏碧漫不经心地望着落地窗外漂亮的夜景,五光十色的灯光和车流交织在一起,是这个世界最为动人心魄、流光溢彩的景致,唯有像立在这个十五层一般的高层才能享受到。 她淡然地对着话筒说道:“我不认命——” “我的命,从来都不在你们手上。” 徐进康彻底气急败坏,将电话挂断,任她自生自灭。苏碧倒是泰然处之,照旧按照之前的安排,给自己泡了一个香氛玫瑰花浴。水汽氤氲间,一只白皙光滑的手臂缓缓地从水中伸出,然后将所有的香氛精油都倒了进去。 系统:……辣眼睛。 它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憋不住心里的脏话,直接吼道:“苏碧你个抠门的,不嫌熏的慌吗?” 苏碧有些痛惜:“明天就享受不到了。” 系统:#%¥#@%#*! 等第二天,苏碧早早地起来,对着镜子化了一个美美的妆,时间直接被她耗到了中午。这回,系统已经无力吐槽了,眼看着她又收拾了一个小时的行李,才带着自己的行李箱下楼退房。 酒店前台的员工忍不住看了她好几次,不敢相信她一个大明星自己搬行李箱退房,连个助理都没有来帮忙的。可见,她当真是跌入谷底了。 前台小姑娘情不自禁地多嘴问一句,“苏小姐,需要帮你叫车吗?” 苏碧:“谢谢,不必。”然后,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拖着行李箱泰然自若地走出大门。 走出了一个路口,果然如徐进康所说,连一个狗仔都不见踪影,让她想找个同行谈谈心都找不到人。但是,她压根就不着急,收拾徐进康这样的小龙套有的是法子,关键是怎样完成攻略黑化男主的任务。 完不成任务,收拾再多小人物也是白搭。 苏碧心下笃定,干脆利落地找了最近的一处公园坐下来。湖畔,草坪,暖暖的阳光,午后的微风,一切正好。她打开手机,找到时下最火的一个网络直播平台,注册了一个账号。 系统:“!!!你干什么呢?” 苏碧微微弯起唇角,“老本行啊。” 她打开了手机前置摄像头,进入直播房间,一张漂亮清丽的脸立刻就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她缓缓笑着,在房间介绍上打下了一句话,“我是苏碧,你想对我说——?” 十分钟过后,直播间疯狂涌进了一千万人。 “真的假的啊,主播只是长得像苏碧?” “贱人!你为什么不滚出娱乐圈?” “苏碧你解释一下丑闻是怎么回事呗,我们想听黑幕(>^w^<)!” 不少网友都质疑她的身份,苏碧想了想,轻笑了一声,对着镜头说道:“来,大家看这。”然后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她的鬼脸忽然重现江湖,和先前发在微博上的那张一模一样。 所有在线网友:…… 苏碧开朗地笑道:“大家信了吗?” “信了。” “信了+1” “信了+10086……丑到这份上也没别人了。” 系统想哭:qaq又掉粉了。 而刚刚听说这个消息的秦漠,急匆匆散了会议,登上直播网站,正好看到苏碧一双清澈明亮的眸子,跃然闯入自己的视野,让他的眸光不自觉地蓦然加深了几分。 他缓了缓心神,稳稳地打下一句话,“你为什么劈腿?” 4.攻略黑化金主(四) “你为什么要劈腿?” “你真的整容了吗?” “你最喜欢去哪?” 一连串的问题飞快地在直播间的屏幕上闪过,让苏碧目不暇接。透过这些五颜六色、波涛汹涌的弹幕,她就能知道网友们心中的好奇和激动。更不用提一些骂人的话,已经被直播平台给屏蔽了。 苏碧坐在春光明媚的公园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落在她的身上,更是衬托得她一张清丽的脸不施粉黛,清新自然,让人看了说不出来的愉悦和亲近。 她认真地看着弹幕,一条一条地回答,“我没有整容。要是我整容后才这幅模样,整容医院早就倒闭了。”这点网友们都无异议,催促着她回答其他几条问题。 “至于,”苏碧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恼的表情,牵动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却让所有人都看清楚了她神色中的迷茫不解,“那天我被朋友再三邀请,碍不过情面才去了酒一次,不知道怎么就被记者给拍下来了。” 她的话刚一出口,弹幕里面就炸开了锅。 “仙人跳?!” “卧槽,不会,这么狗血?” “听说娱乐圈里勾心斗角的事情特别多,今天可算是见到活的了!这样的朋友难道还留着过中秋吗?苏碧,你干脆把他的名字说出来呗!” 苏碧脸上的表情一顿,深呼吸了一口气,却是缓缓地摇了摇头,满脸的酸涩。“还是不说了,这不太好,可能是我的运气不太好,正好被记者大哥给拍到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是任谁都看出来了她神色中的苍白无力,但是网友们的心就不由自主地向她偏移了一小点。 然而,弹幕里始终有一个人在坚持不懈地刷道:“你为什么要劈腿?” “你为什么要劈腿?” “你为什么要劈腿?” 甚至生怕苏碧看不到,直接送了一条游艇,将大半的弹幕都压了下去,自己才将这句话给顶了上去。这不依不饶的架势,显然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苏碧:鱼儿上钩了:)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微愣了几秒之后,急忙挥手阻拦道:“不用送礼物,我不是来要礼物的。”她的表情真挚,语气诚恳,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倒是让网友们对她的印象好了许多。 许多人纷纷调笑道:“苏碧,人家送了你一条游艇,你就回答了这个问题,满足一下他的好奇心。” 然而,苏碧却是有些怔忪,迟迟不语。她忽然间静默了下来,悄悄地红了眼眶。 “这件事,是我的错。” 她突然开口承认,让所有的网友都是一惊。她不该狡辩吗?不该找借口为自己开脱吗?或者换着花样为自己洗白?怎么可能忽然就承认了?网友们齐齐无语,纷纷刷着表情。 然而,那人却是继续追问道:“为什么?” 这句话在弹幕中一下子破坏了队形,格外显眼。苏碧看到了之后,呼吸霎时间一滞,像是被人戳中了心底的痛楚和软肋一样,脸色蓦然更加苍白了几分。 她只是愧疚地道歉:“对不起。” 然后,就直接关掉了直播间。 秦漠紧紧握住手机,脸上的表情冷冽又阴沉,仿佛是隐藏着雷霆之怒。蓦然间,他忽然将手机狠狠地扔出去,在地上摔了个四分五裂,发出震天动地的一声重响。 他的呼吸急促喘息,面容紧绷,只觉得心底迷雾重重,让这场复仇蒙上了一层让人痛恶的阴霾。 苏碧到底为什么离开他? 秦漠沉着脸面无表情,心下却发誓,自己一定要找到答案。 关掉手机直播之后,苏碧躺在碧绿的青草地上,享受着暖暖的阳光和微风的吹拂。就连呼吸间都是青草的清香,让人觉得好不惬意。 她半阖着眼睛,仿佛是睡着了一样,系统不由着急了起来。“大好机会,你就这样放过去了?我帮你查了,那个账号背后明明就是秦漠,你应该趁着这个机会正大光明地跟他解释清楚的。” 听到系统的控诉,苏碧不由弯起了嘴角,轻声笑道:“你觉得他会相信吗?” 系统:“会……?” 苏碧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恨我三年,日日夜夜都想抽了我的筋,扒了我的皮,让我从云端跌进烂泥里,永世不得翻身。现在要是因为我的一句话,秦漠就能自动相信的话,你也太小看他了。” 系统:……你为什么这么熟练? 苏碧又躺了一会儿,直到感觉自己的额头被晒得有些发烫,才重新起身。她打开手机,登上了微博,一边打字,一边对着系统说道:“所谓的‘真相’,永远只有一个。只有他亲手找到的那个,才会深信不疑。” 系统疑惑,“那我们现在做什么?” 苏碧微微勾起唇角,只说了两个字,“退圈。” 她将编辑好的微博,重新审阅了一遍,随后发布了出去。 “对不起,以及再见——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退出娱乐圈,不是因为心虚,也不是因为有人封杀我,公司雪藏我,经纪人卷跑了我的钱。我的退出,是因为这件事深深地伤害到了我爱的和爱我的人。我的粉丝们,因为我被迫承受了许多辱骂和骂名,对不起。这些年信任过我、帮助过我的导演演员和工作人员们,我辜负了你们的期待,对不起。最后的最后,我想单独跟一个人道歉。我知道说再多的对不起,都不能换回你的原谅。所以,再也不打扰你的生活,或许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祝君一生安好,幸福美满。”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网上彻底地掀起了一阵舆论狂潮。苏碧的微博中透露出来的信息太过多,她原来的公司和经纪人立时就成为了媒体蜂拥采访的对象,而经纪人私吞她存款的事情也被人曝光出来,成为了众矢之的。 网友们群嘲经纪人的吃相太难看,更是想知道苏碧微博中最后提及的那个人是谁。 然而却赫然发现,苏碧不见了。 退圈声明之后,她的手机电话各种联络方式都失效,仿佛她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般。就连原有的几处住宅,也在神通广大的网友查访下,发现早早地就被转移到了经纪人名下,而所有的酒店旅馆住所都没有她的登记信息。 她到底去哪了? 秦漠听完下属的汇报之后,冷峻的脸上像是没有一丝人气,紧皱着眉心对他吩咐道:“再查。苏碧最后去了哪,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不可能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听到他隐忍的怒气,下属急忙解释,“她最后在公众面前出现,是在那天的直播里面。我们依据她的直播背景,找到了她当时所处的环境,是城郊的一座公园。只是公园监控不够齐全,暂时还查不到她最终从哪个方向离开。” 秦漠沉声问道:“那座公园在哪?” 下属低头回答说道:“城区西外环以北,叫做北湖公园。” 听到这句话,秦漠的脸色忽地一变,愣在了原地。 ——“秦漠,我们就租在这里好不好?外面刚好是北湖公园,有山有水景色又漂亮,我们可以天天手挽着手一起过去散步。以后,这就是我们家的后花园了。”久远的记忆中,一个明媚温暖的女孩子曾经这样笑容灿烂地问过自己。 他那时是怎么答的? 仿佛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一个“好”。 在她面前,他从来就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 秦漠的神情恍惚,复杂地想起了这一幕,然后心里忽而又陡然升起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紧紧皱着眉头,怎么想都怎么觉得不可能,但是—— 他忽地沉下了脸色,一双眸子深沉难测,亲自开车去了城西北。 三年时间,街巷的布局已经大改。曾经日日走过的一街一路,都被重新整修一新,见不到昔日的一点旧影。他纵然记忆力出众,却还是在熟悉又陌生的街道里来回绕了一道弯路,才终于找到了自己以前住过的那栋小楼。 老旧的楼房墙皮已经斑驳,青灰色的外墙显得格外陈旧,但是却瞬间唤起了他那些久远的记忆。 那时,他在外劳累一天,拖着疲惫的身体踏着夜色回来的时候,总是会在这栋楼下情不自禁地驻足几秒钟的时间。然后,顺着底层的窗户,一家一家往上数。 直到数到第五家—— 秦漠的瞳孔蓦然睁大,死死地盯住了那扇泛着昏黄灯光的窗户,温暖明亮,仿佛像是黑暗中的一小盏孤灯,洗涤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指引着回家的方向。 眼前的景象,一瞬间和三年前的记忆重合。 秦漠控制不住地紧紧攥紧了手,甚至指节用力到发白。他一步一步走上这栋老楼,明明脑海中已经空白一片,没有故意用心思计算,却是清晰地记得每一层楼十五个台阶,每一个转弯需要走三步路,到家门口的时候最快只需用1分45秒。 他微微阖了阖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站在那扇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大门前静静地立了很长时间。 直到手指紧绷地不再轻微颤抖,他才蓦然抬手,按响了门铃。 “来了,谁啊?” 门打开一个小缝,秦漠看到那个意料之中的熟悉身影时,忍不住在心底轻叹了一口气,似悲又似喜。他干涸着声音,木着一张脸,冷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 5.攻略黑化金主(五) 看着门外站立的秦漠,苏碧脸上的笑容一怔,眉眼间全然是不可思议,似乎是根本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她正穿着柔软舒适的家居服,衣服外面套了一件小熊的围裙,手臂的袖子高高挽起,甚至依稀可见手上的水渍和嗅到屋内弥漫出来的饭菜香气。 明明就是最寻常最居家的打扮,远远比不上她在红毯上光鲜亮丽的一面,但偏偏一瞬间就戳中的秦漠心底隐藏最深最柔软的地方,恍惚间似乎将他的记忆拉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她就是这样不设防地闯进了他的心里。 秦漠心底百般情绪翻涌,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攥紧的手指,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再次质问道:“你为什么在这?” 苏碧的睫毛颤了颤,似是抵挡不住他炽热的视线,将眼神低低地垂落在了地上,回答:“我住在这里。” 听到这话,秦漠立时再也控制不住波荡的情绪,忍不住冷冷地嗤笑一声,“苏碧,你不是最看不起这处狭小破旧的房子吗?心心念念想要奔向娱乐圈,嫁入豪门,再也不回到这里。怎么,现在竟然愿意屈尊纡贵地重新回到这个落魄地,你还真是走投无路了!” 他嘲讽的话刚一出口,苏碧的脸立刻白了,血色消退地一干二净。唯有一双泛红的眼眶,在苍白无力的脸上格外醒目。 秦漠不由有了一丝心软,觉得自己的怒气总是在面对她时无法控制,似乎唯有用最最伤人的话捅得她浑身伤痕累累,才能消解自己这三年来沉郁钻心的心痛。 然而,在看到她忍泪沉默的样子时,他却没有丝毫报仇的痛快,只觉得自己的心痛得更加麻木不堪。 纵然心软,但是心底里却是有着一个声音在无时无刻地警告自己,不要再次被她的表象所蒙蔽,掉进她的陷阱里成为被利用过后就毫不留情抛弃的工具。 秦漠攥紧了拳头,微微阖上了眼睛,等重新睁开时,眼眸里已经一片冷然和幽深,直视着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乍然听到这句话,苏碧受惊地抬头,泛红的眼眶里盈满了泪光,却是倔强地忍住不让眼泪落下来。她咬着唇,一字一句地郑重答道:“我什么也不要。” 但是这话,秦漠却是一个字都不相信。他冷漠的眼神落在她的头顶,“怎么可能?你故意回到这座老房子,不就是认定我会发现,然后心软出手帮你吗?” 说到这,他的神色更加讽刺,目光冷冷地看着她,直接开口道:“苏碧,别把我当作傻子!” “我没有!”苏碧被他的话深深地刺痛了,脸上满满都是难以掩饰的受伤神色,委屈地反驳道。她的泪意已经涌上了眼底,差点掉落下来。 秦漠木着一张脸,冷声道:“是与不是,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在娱乐圈里也算红过了,不如自己跟我介绍一下你的行情。汤少花了多少钱包你,我出双倍,也算是全了我们以前的那段孽缘。” 他的话音刚落,随即——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蓦然在楼梯上回响。 秦漠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身前那个浑身颤抖、脸色惨白的女人,眼底的阴鹫猛然爆发了出来。“你打我?” 他猛然上前,将苏碧慌乱中正准备关上的大门一把拽开,挺身快步走进了屋内。然后,在对方惊慌混乱的躲藏中,面色阴郁地一步一步逼近她。 “你有什么资格打我?是不是我的话说中了你的痛脚?”秦漠冷眼望着她,只觉得心里的怒气满溢得快要炸了出来。 他毫不留情地将她抗拒的双手控制住,将她的身体禁锢了起来,一双冷冽锋利的眸子死死地盯在她的脸上,“汤佳诚给你了多少钱,到底用什么条件让你离开我?告诉我!” 这一声嘶吼炸响在苏碧的耳边,惊得她的身体一抖,嘴唇微微地颤动了起来,“我……我不能说。” “砰!” 秦漠攥紧的拳头,蓦然狠狠地砸在了苏碧的脸边,带起的拳风如同寒风一般扫过她的脸颊,让她惊吓地睫毛颤抖,脸色更白了几分。 一双明亮清澈的眸子像是沁满了水意,直直地凝视在他的脸上,仿佛是有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秦漠对视她的眼神,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无法控制的力度甚至捏疼了对方。“你以为你能瞒得了多久,我会查出来的。” ———— 等秦漠离开之后,系统后知后觉地震惊道:“你打他了?你竟然打他了!他是黑化型男主啊,你就不怕他一个冲动把你挫骨扬灰、先奸后杀?” 苏碧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他不是那样的人。” 系统:“你你你你你——!”……你到底从哪里来的自信? 苏碧眼神戏谑,盯着自己手腕上被抓出来的淤青,淡淡笑道:“不打这一巴掌,反倒显得我心虚。像秦漠这种内心受过伤害的人,越是捧着哄着,就越是疑你别有所图。只有当他看到预想之外的反应时,才会相信这是最真实的态度。” 系统一脸懵,说得好有道理,可是它一句都没有听懂。“……打得爽不爽?” 苏碧坦然:“爽!” 系统:tat我就知道!!! 它再一看直播弹幕,果不其然已经彻底炸翻天了。 “碧姐好霸道!” “她为什么要打秦漠,我好喜欢他的颜啊,要是我肯定不舍得下手。” “雾草!楼上脑残,被人侮辱成这幅样子了还不还手,得多软包子?” “¥@&*¥#” “都吵什么吵,不过是一个游戏,你们还都当真了!” 系统:蓝瘦!香菇qaq! 其后一段日子,苏碧过得轻松惬意。每天,买买菜,做做饭,晚饭后准时下楼散一会儿步,偶尔还投喂一下老楼下的流浪猫。而秦漠再也没有出现过,仿佛悄无声息地淡出了她的生活。 然而,苏碧却是不急。 因为每至深夜,她楼下不远处都会静悄悄地停着一辆车,熄灭车灯的车厢里只远远地依稀可见一点猩红的火光,直到清晨才悄然离去。 虽然对方没有主动现身,但苏碧知道这人肯定就是秦漠。 她的生活平淡如水,媒体报纸上却掀起了轩然大波,著名富二代汤佳诚近日来霉运连连。 不光是他投资的几项产业一起出了问题,导致前期投入的无数资金都打了水漂,就连他在外奢侈糜烂、挥金如土的照片也被人一起曝光了出来,霎时间名声扫地。 这接连爆发的丑闻,让汤氏集团内部震怒,撤销了他所有的职务,彻底收回了他手中的权力。 落地的凤凰不如鸡,像汤佳诚这样没了实权的富二代,每月只能靠着从基金会领取一点点的分红过活,简直就比杀了他还难受。 立时,他的地位一落千丈。 苏碧看到这些新闻,不由称赞一声,“干得漂亮!” 对于这个汤勺,她早就看不顺眼了。然而,汤佳诚的迅速败落,却让她自己的生活也因此受到了牵连。 早先被曝光丑闻时,她与汤佳诚挽臂的照片上了各大媒体网站的热门头条,现在又重新被人扒了出来。 甚至她在去菜市场的路上,都有路人一路窃窃私语,举起手机对准她围观拍照,让她连菜也没买的成,拎着空空的手袋又重新回到了家里。 一关上门,苏碧疑惑又无奈,“怎么还没有记者找上门?也没有节目来请我做节目,亏我在街上转悠了好几天。” 系统:……“你不怕麻烦了?” 苏碧轻叹了一口气,将干瘪的钱包放到柜子上,查看起厨房仅剩不多的食物来。“直播赚来的大游艇太不禁花了,马上我就要饿肚子了,还怕什么麻烦?得先去找赚钱的法子才行。” 正说着,门突然被人敲响,苏碧的神情一顿,随后脸上不由泛起了笑容,“肯定是秦漠来了!” 当她打开门的时候,笑意盈盈的笑容还留在脸上,然而一个突然袭来的物体猝不及防地投掷了过来,重重地砸中了她的额角,发出清脆的破裂声。 随即,一股黏稠腥臭的液体顺着她的额角缓缓流下。 苏碧愣在了原地。 “贱女人!我好讨厌你啊啊啊!你为什么不去死!” 来人怒气冲冲,直欲朝着她扑上来,狰狞的面孔和旁边一人闪亮的手机摄像头交织在一起,仿佛是一场最引人发笑的闹剧。 苏碧冷着脸,“砰!” 门一下被拉上,发出了震天的响声,而门外的嘶吼怒骂声不绝于耳,透过薄薄的门板能够听得一清二楚。 苏碧走进浴室,用毛巾仔仔细细地擦拭自己的额角,一边笑着嘲弄说道:“她要是把这鸡蛋给我多好,我正缺食物呢。” 系统噤若寒蝉。 看着她淡笑着将黏在自己头发上的鸡蛋壳挑拣了下来,用毛巾沾着水擦拭干净,甚至顺手将毛巾清洗地干干静静,晾在了架子上。 这份看似不经意的平淡之下,系统却直觉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它想了又想,忍不住出声安抚道:“人生在世,总会遇到几个疯狗,你你你不要冲动!” 苏碧微笑:“嗯,不冲动。” 话说完,她就直接打电话报警,“喂,妖妖零吗?有人私闯民宅,故意伤害,殴打闹事,就跟疯了一样,已经严重危害了我们整栋楼住户的公共安全。地址是北湖街3号楼501室,你们快来啊!” 她想了想,又飞快地补充道:“对了,她们情绪特别激动,身上带有投掷性武器,你们一定要多带一些电棍手铐,注意自身安全。” 系统:……不是说好不冲动的吗? 听到对方肯定的回复,苏碧总算是出了一口气,心底里的郁闷和气愤稍稍得到了安慰。她起身回房,快速地将自己随身的几件衣服收拾到包里,然后静悄悄地坐在沙发上等待。 没出几分钟,楼下就响起了警铃飞驰而来的声音。而门外那群正嚣张闹事的人顿时一阵惊慌,脚步急匆匆地跑下了楼。 苏碧冷哼一声,“怂包!” 她拿起自己的包出门,用帽子围巾遮挡了脸,看着闹事的人正好被警察在楼下逮了一个正着。一个崴了脚被脸朝下摁在地上,一个被紧紧铐住了手压进了车里,两个人的脸上都有擦伤打斗的淤痕,口中还不肯示弱地叫嚣自己的老爸是某某某,必定要这些臭警察吃不了兜着走。 苏碧微微勾起了唇角,用手机拍下了这一幕,放到了网上,随后便与警车擦身而过。 系统:我们去哪??? 苏碧:流浪。 系统很认真严肃的一脸懵逼:这tm是什么意思? 苏碧轻笑:浪。 与此同时,秦漠正接到消息,匆匆向着这处老房子赶来。他的手里攥着刚刚从汤佳诚口中逼问出来的真相,整颗心都跌宕起伏得像是失了魂。 ——苏碧,我一定要见到你! 6.攻略黑化金主(六) 当秦漠赶到老房子的时候,楼下的混乱局面早已结束,他快步走上五楼,发现干净的大门上被扔满了腥臭的鸡蛋,破碎的蛋壳和流淌下来的蛋液四处都是。 顿时,他的心就提了起来,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焦急,高声喊道:“苏碧,开门!快开门,是我!” 然而,任凭他喊了数分钟,屋内却是没人回应,甚至静悄悄地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秦漠的眉头立时就拧紧了起来,沉着脸色对身后的属下吩咐,“打开门。” 数分钟后——“砰!” 秦漠大踏步地走进房子,发现里面空无一人,苏碧赫然不知道去了哪里。 厨房间炖得香浓的粥还在灶上,茶几上喝了一半的水杯还未来得及收起,就连放在门口的两只旧旧的绒毛拖鞋也一左一右,有些散乱,显然是主人离去得十分匆忙。 秦漠冷脸望着这一切,只觉得心里麻木得像是失去了知觉。 他在狭小而温馨的客厅里站了许久,才干涸着嗓子开口说:“去找她——找到她。” 属下立刻应声行动。 不曾想,这一找竟然整整三天三夜都没有得到苏碧的消息。这处老楼附近的监控早已年久失修,不远处的路口亦是没有装上摄像头,所以想要找到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困难。 唯有从附近居民的口中,探听到那日有个遮挡面容、行色匆匆的姑娘快步向北湖公园走去,让焦头烂额的属下不至于空手交差。 秦漠听到他们的汇报,却是十分不满。“疑似?我不想知道一个模棱两可的结果,我要知道她到底在哪,去查!” 他的一声惊怒,让几人齐齐心惊肉跳,飞快逃去继续查。 而秦漠的怒火怎么都平消不下去,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重重地砸在了茶几上,“苏碧,你到底在哪!” ———— 有钱出门叫旅游,没钱出门叫穷游。 苏碧觉得自己的状态,被称为流浪更加合适一点。 她背着一个小包,悠哉地走在路上,边走边向直播平台的广大观众们介绍道:“现在我们来到了第一站景点——北湖公园。大家请看,这里鸟语花香,春光明媚,鲜花绿草,风景秀丽,是全家人踏春郊游的好去处。” 直播弹幕飘过一排省略号。 “强行安利……” “我的天,说得这么好,就跟我们能去玩的一样。” “主播有导游的潜质,下次不考虑体验一下旅游快穿系统吗?” 苏碧觉得自己成功开拓了新的戏路。 系统无语:“你的流浪可真是近。”就在家门口一公里…… 这点距离就像小时候叫嚣着要离家出走的小孩子一样,最终怂包的只待在家附近转悠,又骄傲又焦急地等待着家长把他们接回去。 苏碧微笑着答道:“不急,我们穿过公园,倒两班公交车,就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系统好奇心大起:“你要去哪儿?” 苏碧:“回家。” 系统:!!! “我们到了吗?”几个小时后,系统问出第二十四遍同样的问题,觉得自己都问烦了。 但偏偏苏碧回家的路途并不顺坦,她绕来绕去地倒了一趟公交车,却发现记忆中的另一条公交线路早已停运,就连短途客车也无法直达,无奈只能徒步上路。 一路上,遇到了无数辆中途停下来的出租车和私家车,都曾停下来问她需不需要打车,全都被苏碧微笑拒绝了。 系统不解:“我们就穷到这个地步了吗?” 苏碧坦然回答:“是的,我付不起车费。” 系统默默封住自己的嘴。 半饷,又忍不住冒出一句,“你好歹是个明星啊,难道签名合照也不值钱了?” 苏碧:“你还想被人扔臭鸡蛋?” 系统泪流满脸:…… 等苏碧走到天黑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一家偏僻的福利院门前。 这家小海鸥福利院地处郊外,离城中心数十公里远,更是不为人所熟知,然而苏碧却是从小在这里长大。 这座老旧破旧的小院是她最熟悉的地方,院长和工作人员都是抚育她长大的至亲之人,里面的小朋友也像是她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般。 所以,苏碧的家就是这里。 她轻轻叩响了传达室的大门,里面瞌睡的一个老头颤颤巍巍地打开窗户,透过蒙着雾气的浑浊眼镜向何悦身上打量了几眼,“噢,天黑了,我们不接受访客来访。” 苏碧眸子里漾起了笑意,呼唤对方,“江爷爷,我是阿碧,回来看您老人家了!” 江大爷一惊,眼神急急地往何悦脸上看去,细细地端详着她的五官,果然从其中看出了一点熟悉的感觉。 “你是阿碧?好几年没有看到你了,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快进来!”他急忙打开大门,放她进来,然后重新将大门严实地关上。 回到小海鸥的苏碧着实是过了一段轻松日子,这里条件少资源差,生活十分贫乏,但好在福利院的人都乐观向上,极力在贫苦的日子中帮助孩子们找到最开心的事情。 苏碧自然过得如鱼得水。 系统郁闷地抱怨道:“你已经让直播间的观众看了小半月的丢手绢了!” 苏碧挑眉,“一看你就没有用心看我的日常,我和孩子们现在都在玩撕名牌,丢手绢这种游戏早就过时了。” 系统:= =这可以的。 它又忍不住发问道:“任务怎么办?黑化男神不管了?我们还要在这个世界呆多久?”它受够了这种没钱憋屈的无聊日常。传出去,都会被其它系统嘲笑死的qaq。 苏碧不急不躁,淡然地笑道:“急什么,磨刀不误砍柴工。” 系统简直想哭。 她这边不疾不徐,而秦漠那里已经急上了眉梢,连着半个多月没有发现她的身影,彻底地让秦漠的心态由焦急转向了担忧。 他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躁地在狭小的客厅里转着圈,烦躁的根本就静不下心来。 苏碧离去的踪迹被一点一点找到。公园门口一家小卖店的监控摄像头,她压低了帽子踏上公交车时被无意中记录下来的画面,甚至连她手机彻底关机之前最后被接收到的一个通信基站位置,慢慢地被找了出来。 唯有她最终的去处,却是一无所踪。 她到底在哪? 秦漠阴鹫着脸色,心乱如麻。他恨她当年抛弃自己,恨不能亲手将她摧毁,重新推入深渊,然而—— 他闭上了眼睛,将双手深深地插入发间,无力又沉郁。 为什么看到她名声倒地,被万人痛骂,最终从此消失在自己的眼前,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根支柱被人抽空,只能下一具空洞的骸骨苟延残喘。 大仇得报,又有何意义? 秦漠深深地叹息一口气,抬头望向熟悉的环境,屋子里的所有摆设分明和三年前一致。 温馨的布艺座套,米色的碎花窗帘,两人亲手制作的布贴画悬挂在墙上作装饰,还有小小的玻璃柜子门后面也整齐地摆放着一排的陶瓷小娃娃。 苏碧那时节省了两个月的钱,才忍痛将它们带回家,笑眯眯地认真摆放在橱柜里,对自己说道:“秦漠,你快看,这个娃娃是你,旁边这个是我,像不像?” 记忆中,他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许多笑容,“那些小的呢?” 听到这话,苏碧双颊染上了绯色,慢慢地羞红了脸。而他,忍不住屏住呼吸,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能够清晰地看到她垂下的长睫毛…… 秦漠重重地喘息一口气,将柜子门砰一声关上,连带着整个橱柜都颤动了起来,发出了一声不同寻常的震响。 他离开的脚步一顿,蓦然回头望向橱柜下面。然后,竟是从柜子底下掏出了一个铁皮盒子。 外表结实的铁皮盒子,已经锈迹斑斑,就连表面的饼干图案也已经模糊不清。 秦漠拿着这个盒子,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一时竟想不起来这是何时放在这的。直到看到盒子盖上贴着的一小块桃心形状的红色贴纸时,久远的记忆才忽然打开了一个缝隙。 彼时,他曾经无意中瞥到过这个铁皮盒子一眼,苏碧看到后急忙拦住他,将盒子紧张地藏在自己身后,笑着说道:“这是我最重要的东西啊,里面藏着我的秘密,不许看。” 他哪会好奇小女生的玩意,哭笑不得地点头答应。 想到这里,秦漠的眼神微动。 他低下头,垂眸望着这个斑驳的盒子,一时间心绪说不出的复杂。 最终,才缓缓伸手打开,却没有想到里面竟然是一沓照片。 他的笑容,他的侧脸,阳光的斜照下他搭在书页上的修长手指,两人散步时十指紧扣的双手,每一张照片都记录了他的一颦一笑,点点滴滴。 秦漠的呼吸停滞,静静地凝视着这些照片,喉头竟有些微微发热。 原来,她的所有秘密—— 都是他。 7.攻略黑化金主(七) 苏碧消失了。 在她消失的每一天里,秦漠都像是行尸走肉。他重新搬回了两人一起住过的老宅子,细细感受着房间里的每一个摆设。每看一眼,都让他的思绪被拉回了三年前,仿佛苏碧笑意盈盈地站在自己面前一样。 他的话越发越少,除了每天让属下上门汇报查找进展,干脆地将自己封闭在了这座屋子里面,一步也没有再踏出去过。 这分明是魔怔了。 属下们无不忧虑,幸好没过几天又有了新的发现,由此竟然牵扯出来一桩重大事情。当即,他们就上门向秦漠汇报。“秦总,我们查了苏小姐的银行户头,发现她有一张卡的资金流向有些异常。” 正静静凝视着两人合照的秦漠眼神微动,猝然抬起头,双眸如同寒星一般锋锐,“什么异常?” 属下急忙回答:“苏小姐的所有银行账户都是空的,但是自从六年前,她每个月都会定期向一个陌生户头汇款。” 秦漠眸光微动,沉声重复道:“六年前?” 属下答得肯定:“是,六年前,从时间来算应该是苏小姐正在上大学之时。” 听到这话,秦漠霎时间沉默了下来。他与苏碧是大学同学,早在六年前就相识,但是却从未听说过汇款之事。 现在想来,怪不得大学期间她拼命打了无数份工,整天忙得团团转,他那时以为是她的家境不好,需要依靠打工为生,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省吃俭用将钱攒下来,汇给别人。 那个人究竟是谁? 秦漠眯了下眸子,一时间觉得苏碧身上迷雾重重,而汇款如此大的事情她都能对自己隐瞒,到底是在想什么? “那个户头的主人是谁?”他骤然发问,冷峻的脸色不怒自威。 属下的心颤了一分,迅速答道:“唐瑟华女士,一家福利院的院长。” 秦漠心头微震,更加疑惑,“她与苏碧是什么关系?”难道只是单纯的做好事,那为什么苏碧要瞒着自己? 却没想到,一向处事果断的属下竟然沉默的没有答话,反而从随身带来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了他的面前。“秦总,答案您自己看。” 秦漠从他有些异常的举动里面,慢慢地体会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垂眸静静地盯着文件许久,才僵直着手指,缓缓伸手接了过来。 明明只有三页薄薄的纸,他却看了整整三个小时。 直到夜幕降临,房间里漆黑一片,属下才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灯。 “啪!” 开灯的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响,明亮耀眼的灯光刺进了秦漠的眼睛里,他却任由这份刺痛蔓延,没有伸手去挡。 他紧皱着眉头,沉默地盯着昏黄简陋的灯泡,在楼下小卖部只卖两块五,最便宜不过。但想起来以前灯泡烧坏时,苏碧总是有些小小的心疼。“这灯泡好不经用啊,两块五都能买五个馒头了。” 秦漠犹然记得自己当时调侃她,“你都成为小财迷了。” 苏碧的眼眸却是笑意冉冉,落满了璀璨的光芒,说不出来的狡黠,“你是没过过苦日子,五个馒头有时候就是某些人一星期的口粮。” 他摇摇头,那时怎么都不相信这话,却是没想到如今竟然一语成谶。 那个一星期只靠五个馒头活下来的人,竟然就是她自己。 想到这,秦漠蓦然感觉心里一痛。 他紧紧攥着手中的文件,看着上面苏碧的过往履历,第一次才知道她竟是一名被遗弃的弃婴,从小到大都寄居在福利院里,穿着社会上捐赠的旧衣服、过着清贫如洗的生活,一点一点长大。 所以,在上大学之后,她格外努力打工赚钱,每个月都将自己的大半工资邮回福利院,只给自己留了少少的一点生活费。而每次被自己提议旷工请假出去玩的时候,她才会尤其的为难。 那时,他曾经误以为苏碧根本就不爱自己,所以才故意推脱,两人因此也大吵了一架,自己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 最终,还是苏碧率先妥协了下来,向打工的店家请假时被扣了一大笔缺勤费,却从来没有对自己提起过此事,而是扬着笑容找到自己和好。 秦漠阖上了眼睛,只觉得灼烫的灯光打在自己的眼皮上,恍然产生了一股灼烧的感觉,似是有一点东西在双眼中涌动。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却任由这种感觉席卷心底,一颗心已经空茫的没有了着落。 他真的了解苏碧吗?为何相恋五年却从来没有发现过这些点点滴滴? 想到那些过往的日子里,苏碧是怎样在打工和自己之间努力周旋,又悄悄节省生活费,为福利院每月汇款的画面,秦漠忍不住攥紧了双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这些年,他一直都在痛恨她抛弃自己,投奔了富家子弟,但是—— 他的心跳忽然骤停,回想起从汤佳诚口里套出来的那些话。 汤佳诚说,三年前她同意与他交往时,只提出了两个条件。一个是不准打压报复她的前男友,另一个就是要求现金,三百万,一分都不能少。 秦漠双唇抿紧,脸色肃冷,既然苏碧能够坚持每月省吃俭用向福利院汇款,可见就不是一个贪慕钱财的拜金女,那么她要钱是为的什么? 细想当时,两人之间并无要急需用钱的地方,所以她突然要了这笔钱,肯定是用在自己所不知道的地方。 秦漠垂下眸子,静静地枯坐在沙发上,沉思了许久。忽然,他喑哑着嗓音,问向属下,“那家福利院在哪?” 悄悄候在门边的属下低声回道:“不远,就在郊外。” 听到这个答案,秦漠的心情顿时翻涌起来。他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哑声道:“明天一早,过去看看。” 属下立刻应声去安排。 —————— 清晨阳光明媚,苏碧将一屋子小崽一个一个叫起来。 “快起来,太阳晒屁股了。”她刚把一个扶起来,另一个又软着身子倒下了,睡得东倒西歪。 苏碧叫了半天,喊得嗓子都干了,然而一屋的娃仍然酣睡得像是她刚进门的时候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好使出了大招,清清嗓子,突然高喊一声,“开饭了——!” “嗖!” 一秒过后,所有娃都蹦了起来,你争我抢地往门外跑。年纪幼小的洋洋速度太慢,趴在床边上慢慢地往下滑,差点一个没抓稳掉在地上。 苏碧急忙快步走过去抱住了他。这娃已经急得满脸焦色,一双大大的眼眸里面盛满了泪花,话还说不利索,就着急地揪着她的衣服往门外指,“饭、饭!” 她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放在床边,把衣服拿了过来,“不急,我们先穿衣服,别冻着了。” 洋洋却是不领会她的意思,一个劲地努力逃避开她的手,一心想要往饭桌奔去。 苏碧见他急得都快哭了,只能草草地为他穿上衣服,快步将人抱了过去。 等他们走到的时候,每个孩子正捧着自己的饭碗吃得头也不抬,桌上的菜盘里已经一干二净。每个人都警醒地护住了自己的碗,努力将饭菜大口的往嘴里塞,仿佛是生怕别人抢走一样。 看到这一幕,洋洋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泪花在眼眶里盘旋了一圈又一圈,最终忍不住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哇——” 福利院院长唐瑟华立刻快步走过来,将苏碧怀里的洋洋抱了过去,边安慰边带他走向一旁的桌子,“洋洋不哭啊,唐妈妈给你留好饭了,你看,在这呢。” 洋洋急急地用手背擦眼泪,泪眼模糊间果然见到一碗盛满的饭菜,这才终于露出了笑脸。 苏碧看着这一幕,不由有些心中酸涩。三年前她快穿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是刚刚进入娱乐圈的新人,并没有多少积攒,所以给予福利院的汇款不多。 不曾想她离开这个世界之后,其后的“苏碧”却是糊涂地被经纪人把控了钱财,以剧组拖欠报酬、投资生意、明星花销等各种名目,掏空了大半她的。 虽然每月她的账户还是定期向福利院汇款,但是同她这些年在娱乐圈里所赚的相比,只能算是杯水车薪,让她十分痛惜。 福利院的条件并不好,只靠政府拨款和社会捐赠维持生计,而院里的孩子们却是有着各种来历。有的是街头的流浪儿,找不到父母,只能暂且放到这里抚育,有的是被家人遗弃的病患,还有的是被拐卖解救出来的孩子。 吃饭、穿衣、看病、上学,院里急需用钱的地方多之又多,每每都是捉襟见肘,但好在院长和义工们善良坚毅,从来不肯放弃。 苏碧轻叹一口气,在脑海里对着系统说道:“我现在想钱快想疯了。” 系统:!!! 它心里一急,顿时脱口而出道:“你可不能去抢银行!” 她微微弯起了唇角,“你倒提醒我了,这个主意不错。” 系统:qaq我错了……天哪,快来个人阻止她! 它正呼唤间,一辆豪车静悄悄地在小海鸥福利院门口停下,看门的江大爷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被堂湛亮尊贵的车身唬了一跳,急忙走出传达室。 “你们是干什么的?” 车门蓦然打开,一个身材颀长、脸色冷峻的男人走了下来,直直地抬眸望向福利院里面那栋破旧得有了些年头的楼房,眼神复杂又深沉。 “我找苏碧。” 江大爷皱紧了眉头,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立时严肃了起来,浑浊的眼镜后面更是飞快地闪过一丝打量的眼神。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最近电视媒体上对苏碧痛骂的论调,说不准这人就是故意来找麻烦的。 他的神色一凛,肃声反口道:“苏碧是哪个?这里没有叫做苏碧的人,快走、快走!” 秦漠拧着眉,眼眸微微眯了起来。 8.攻略黑化金主(八) 福利院门口,江大爷隔着大铁门,驱赶几人赶快离开,任凭秦漠的属下磨破了嘴皮子,就是不肯承认苏碧在这座福利院里面。 两方人马耗了很长一段时间,秦漠的眉心渐渐紧紧地皱了起来,趁着混乱转身而去。他快步绕着院墙走到了后面,然后双手撑在墙上,身手敏健地翻墙跳了进去。 等落下时,不过只是裤腿蹭上了一点灰。 此时,福利院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寥寥几样健身器材和滑梯架子摆在角落,铁杆上早已锈迹斑斑,却被打磨得光滑发亮。一看,便知道是平日里经常玩耍的。 秦漠沉着眸子静静地扫过庭院,敏锐地捕捉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传来了细琐喧闹的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小孩子稚嫩的嗓音和尖叫,他神情一敛,顿时快步了过去。 站在玻璃窗外,恰好瞧见了里面的场景。 苏碧正蜷着身子,坐在一个小板凳上,她的周围都是一群年纪不一的小孩,小的只有三五岁,扒着饭碗满脸都沾满了饭粒,大的有十多岁,已经能够自己动手洗刷碗筷。而苏碧,也正端着一碗饭,吃得认认真真。 远远望去,她的碗里不过是最普通的白菜豆腐,下面盖着一层米饭,简单清淡十足。甚至面前的桌子上,连下饭的其他菜都没有,简陋之极。 若是放在许多人身上,可能就是难以下咽。 但偏偏苏碧的脸上却是一点异色都没有,安静又恬淡,端起碗一口一口吃得认真香甜。秦漠不能想象,像她这样曾经吃遍山珍海味的大明星,怎么能够做到如此泰然自若? 忽然,正在吃饭的苏碧似是看到了什么东西,脸上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她对着身旁的洋洋轻唤一声,这娃茫然地转头之后,蓦然发现一个东西被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他一愣,在苏碧的笑容中下意识地嚼了几下,渐渐地尝出了肉的鲜美滋味,立时一张小嘴塞得满满的,嚼得飞快,脸上露出了大大的笑容,仿佛是尝到了这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样。 而苏碧更是笑着同他说了几句话,嘱咐他慢点吃。 看到两人间的举动,秦漠不禁一怔,缓缓间心头忽然回忆起了一个同样熟悉的画面。 那时,苏碧总是喜欢在吃饭时,突然笑着叫自己的名字,“秦漠,快张嘴!” 他每次都是神色无奈地抬眸看向她,“又有什么事?” “听话,快张嘴,啊——”苏碧笑眸冉冉,一双眸子亮闪闪地仿佛是浸满了欢愉,让他不论何时何地都无法拒绝,无奈地张开了嘴,却是回回都猝不及防地被她塞进去了一块肉。 “苏碧!” 她笑靥如花,眉眼舒展,似是对待小朋友一般谆谆善诱道:“快嚼,这肉最好吃了。”无比认真关怀的神情,让不爱吃肥肉的他每每都甘之如饴。 想起这些,秦漠的神情有着一瞬间的恍惚,根本没发现看门的江大爷正气势汹汹地拿着扫帚向自己走来。 江大爷暴怒一声,高声喝道:“你这个年轻人怎么回事,谁让你偷跑进来的!”说着,大扫帚就重重地拍了下来,险些打在秦漠的脸上。 秦漠面色一冷,迅捷地往旁边一躲,避开了这一下。 霎时间,屋子里面的人呼啦啦地都涌出来看,将他身边围得水泄不通。 江大爷有了底气,更是怒不可揭,对着秦漠指责道:“你瞧瞧这人,浑水摸鱼地溜进了我们院里,一个劲地就说是要找苏碧,谁知道他是好是坏,起了什么心思?” 说话间,他悄悄地向着院长唐瑟华打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让苏碧躲一躲。 不料,此时苏碧已经踏出了房门。 见到秦漠的那一刻,她的脚步一顿,惊讶地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亲人,终于把你给盼来了热泪盈眶! 秦漠垂下眸子,冷肃着一张脸,开口道:“找你。”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两个人的脸上。唐院长忍住了心里的好奇与惊诧,急忙招呼工作人员将孩子们送到另一间屋子,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等人走光后,两个人中间静悄悄地流淌着一股尴尬。 秦漠拧眉看着苏碧低垂下的头,修长的脖颈露出了好看优美的弧度,但是她人静默不语,反而格外的沉静。而那双攥得紧紧的手,却是流露出了她心底的不平静。 他的心里不禁叹息一声,深深地望着她的发顶,沉声问道:“你还想跑到哪?” 从酒店到两人居住过的老房子,再到这座福利院,这些天她接连换了数个地方,每每都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逃了开去,让他追得精疲力尽,又心急如焚。 她到底还想跑多远——离自己? 望着苏碧苍白清丽的侧脸,他的心里已然是波涛汹涌,掀起了狂澜,终于看到她真正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不是回忆中那个温暖熟悉的身影。 苏碧听到他的问话,神色怔怔,指尖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我——” 忽然,她收住了口,凝视着他那双幽深复杂的眸子,一时竟说不出口。 她勉强地笑了下,摇了摇头,却是出人意料地继续开口道:“我知道你恨我。” 秦漠缄默不语,凌厉的眸子直直地盯在她的脸上。 苏碧努力平复情绪,淡然笑道:“你怎么可能不恨我,当初离开你的时候,我都恨不得杀了我自己!” 他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全身上下不由紧绷了起来。 一时间,他的心头竟不知是什么滋味。明明不该再次相信她的话,但是他此刻却是不由自主地放任这句话闯入了自己的心底。 只见苏碧的唇边绽放出一个无奈又哀伤的笑容,似是后悔却又带上了几分决绝,“所以我想,现在的我消失在你的面前,才是最好的归宿。” “你想?”秦漠木着一张脸,心底里却是忽然涌出了一股控制不住的怒气,冷声质问她道,“为什么所有事情都是你想?而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怎样想的?所有的事情,所有!你都从来没有想要告诉我,跟我商量哪怕一次!” 他的蓦然爆发,让苏碧的脸色骤然惨白了几分。一双含泪清澈的眼眸,更是盈满了泪水。 她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是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看到她的表情,秦漠忍不住自嘲地冷笑一声,收紧了拳头。“如果大学时,你告诉我你的身世,我肯定会和你一起努力打工,共同帮助这家福利院。” “如果三年前,你被汤佳诚威胁要离开我的时候,就跟我坦白他的逼迫,那我就算拼上所有,也会与你一起抗争到底,绝对不会放开你的手。” “可是,苏碧——”他深深地望着她,哑声说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嗓音暗哑,语气间压抑着痛不欲生的痛苦,直直地拷问向她。 苏碧听到这话,手指颤动,脸上愣了许久,忽而脸色惨白地闭上了眸子。 ——对不起啊,亲,都是系统的错!是它不让我说的!你快去找它报仇,我给你应援! 秦漠看到她静默不语的样子,一时间心中的怒气,缓缓地泛起了苦涩,知道两人已经错过良多,当时的心境早已不可追。 他极力平复下来心情,一字一句地问向她,“如果时间能够倒回到三年前,你还会离开我吗?” 这几个字中间压抑着说不出的苦涩,更是悄悄地蕴含了一丝期盼,他目光灼灼地盯在了她的脸上。 若是回到三年前,她是否还愿意与自己一起并肩面对困难,而不是独自背负着一切,离开他的身边。 秦漠等待着她的答案。 然而苏碧闭眸良久,沉默不语。等她后再次睁开眼之时,里面却已经盛满了泪水。她凝视着他的脸,含着泪意缓缓笑道:“我会。” 再来一次,她依旧会选择离开他。 秦漠的耳边嗡嗡响着,这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离自己远去,整个头脑都一片空白,唯有心底里深深地涌起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感,快速席卷到全身。 他的心底痛到麻木,紧攥的手指将掌心掐得狰狞一片,却是浑然不觉。 “苏碧,你行!”他猝然冷笑一声,只觉得自己站在这里荒谬又可笑,语气间翻涌而来的都是满满的嘲讽和悲凉,“我真特么犯贱,才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再一次羞辱我。 秦漠急促地喘息了几口气,厌恶地将头撇到一边,再也不想看她一眼,自然也就没有看到苏碧正欲张口的表情。 骤然间,他转身离去,迅速决绝的脚步似是将对她的最后一点念想都斩断了,再也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一转眼,他的身影就消失在她的面前。 系统:“!!!卧槽,快追啊!不能把他放走了!”这一走,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苏碧无奈地摇头:“看他这小暴脾气。” 系统无语:……你还有脸怪人家?都是你的锅! 而秦漠向外走的脚步又快又急,转眼间就要踏出福利院的门口,却冷不防被正站在传达室同江大爷说话的唐院长给拦住了。 “这位先生,请稍等,有些话我想跟您聊聊。” 秦漠冷着脸,不予理睬,脚步分毫未停地继续向前走着,却忽然听到背后扬声问道:“您是秦漠先生吗?三年前曾经向我们院里捐助了三百万,帮忙救治一名危在旦夕的重病孩子?” 听到这话,他的脚步骤然一顿,震惊地回头。 9.攻略黑化金主(九) “三百万?” 秦漠凌厉的眸子直直地盯在唐瑟华院长身上,冷冽的眼神似乎要将人看穿。 他一瞬间想起了三年前苏碧对汤佳诚提出的那个要求,那时也直接开口要三百万现金,莫非就是为了这件事? 一时间,他脸上的神色凝重了下来,方始发觉自己的脚有些挪不动步伐。明明应该再也不管她的事情,但是不将这件事情查个一清二楚,他心有不甘! 苏碧到底还有什么在瞒着自己? 秦漠深呼吸一口气,将心底里的万般情绪暂且压了下去,沉声对唐瑟华院长问道:“这三百万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他一脸惊诧的样子,唐院长心里也起了疑惑。“你是秦漠先生吗,这笔钱不是由您捐赠给我们福利院的吗?当初苏碧拿回来的时候,明明说是秦漠先生的捐款。也多亏有了这笔钱,我们福利院里的一个孩子洋洋才能从鬼门关逃了出来,顺利地治好了身体上的重病,现在这娃已经是活蹦乱跳,跟普通孩子没有差别了。” 唐院长将事情的始末说得一清二楚,却见秦漠的脸色越发冷沉,面若寒霜。 时间过去许久,他垂眸望在地上的眼神却是半分都没有移动过,整个人更是陷入了沉默中,不曾开口,仿佛被这件事情的真相震慑住了他的全部心神。 见到他的这幅样子,唐院长不由在心底里轻叹一声,知道他与苏碧两人中间必定是有一笔纠缠不清的糊涂账,外人插不了手,也帮不上忙。 但苏碧毕竟是她从小看到大的孩子,脾气秉性她最是清楚,也真心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好归宿,于是忍不住开口劝解一句,“虽然不知道这三百万是从何而来,但是苏碧一分钱都没有花到自己的身上,全部用来救治了洋洋。如果没有这些钱,恐怕洋洋三年前根本就撑不下来,更别提开开心心地活到三年后的今天。” 听到这话,秦漠终于眸光微动,勉强地笑了一声,“我知道了,谢谢您。” 他的心头有些发热,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却是渐渐明了,原来她刚才说重来一次,三年前依旧会选择离开自己,必定是为了这笔救命钱。 秦漠紧紧地攥紧了拳头,只觉得满心都是怜惜和心痛,对着苏碧更是满满的愧疚。 这场恩怨分明是造化弄人,可他偏偏报复在了苏碧的身上!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人,现在看来这场复仇却是可笑之极,就像是亲手往自己曾经的恋人身上插满了尖刀,然后死死地将她钉在了耻辱架上,看着她伤,她痛,她遍体淋漓。 他急促地喘息了一口气,深深地闭上了眸子,猝然狼狈地抬腿离开。 远远趴在房后偷看的系统浑身一震:“他就这么走了???” 它有些想哭:“你快回来啊,男神!不要抛弃我们!” 苏碧摇头,微微勾起了唇角:“他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 系统捂住了嘴,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qaq你你你你……” ——给秦漠点蜡。 苏碧微笑。 而秦漠引起的这场小风波,没一会儿就在孩子们的嬉笑玩闹里烟消云散。这群娃从来就不关心来了谁,又走了谁,只关心中午的饭吃什么。 却想不到,没等到中午,忽然大批的物资就被送了过来。 “师傅,我们是秦氏集团的员工,这是我们集团捐赠的衣服和食物,请您开门让我们进去。”眼见从一辆装得满满的大卡车上,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笑容满面地说出了这番话。 江大爷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急忙从传达室里面一路小跑跑出来,满脸都是喜色。“谢谢、谢谢,辛苦你们了!你们都是好人!” 对着一脸真诚、乐得合不拢嘴的江大爷,属下默默地将这张好人卡给收了下来,帮助江大爷将物资卸到了院子中央。 然后,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上一杯,就行色匆匆地离开。 江大爷不禁感慨:“这小伙子可真实诚。” 福利院里的孩子们都像是过年一样高兴,齐齐围在院子里,看着新衣服和食物欢呼开心得停不下来。 却不料,这份好运竟然不是昙花一现。随后接连而来的卡车又再次送来了崭新的桌椅家具,孩子们的书本画笔,和数之不尽的东西。 堆积成小山的东西将院子占得满满当当,差点摆出了福利院门外,让江大爷收礼收到手软。 他气喘吁吁地将最后一辆卡车送走,转身看到满院子的捐赠物资,满是褶皱的脸不禁紧紧地皱了起来,怀疑地向唐院长问道:“这么些东西……他们这个秦氏集团不会是别有所图?” 听到这话,苏碧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别这样,秦漠听了会哭的! 江大爷绕着成堆的物资转了几圈,光是用眼神打量就成揣测出这些东西可是花了一大笔价钱,比他们福利院一年收到的捐赠还多。突然今天一起被冷不丁地送过来,不免让他心里惊疑不定。 “难道是看中我们福利院的这块地了?”江大爷猜测道,头脑中的想法已经飞出了十万八千里远。 反倒是唐院长摸到了一点真相,她的眼神飞快地向苏碧脸上扫了一下,摇了摇头,隐晦地提点道:“不管怎样,我们应该好好谢谢他。” 苏碧轻轻抿着嘴唇,没有说话,回到屋子里后却悄悄拿出了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早已经断电关机。等她好不容易充上电,却又发现手机已经赫然停机了。 她:“啊,我忘了,我身上没钱了!” 苏碧笑眸冉冉,举起了手机说道:“直播间的小伙伴们,给可怜的主播送一波话费,一块两块不嫌少,十万八万不嫌多!谢谢大家!” 系统:强行圈钱……苏碧的下限到底在哪儿?为什么它每一次都会被震住tat! 果不其然,直播间立刻被她的话激得屠屏。 “66666666666” “gg” “主播无时无刻不忘记自己的主职,好敬业_(:3 」∠)_ ” 苏碧微微一笑,调戏一把直播间,炸出了不少潜水党之后,便将弹幕界面关掉。她看着手机,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着秦漠的电话号码,正准备向唐院长借手机给他发短信。 突然,手机屏幕忽地蹦出了一条最新的短信。 “尊敬的用户您好,充值系统成功为您充值话费100000.00元。” 系统震惊极了:活久见!如果这样还不算真爱,那——给它来上一打! 苏碧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直到系统以为她被感动得说不出来话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秦漠他真是好人。” 系统:他不想做好人,明明就是想做你的男人。 但它万万没有想到,苏碧的下一句话竟是——“这么多话费能取出来吗?” 系统无力吐槽:…… 苏碧戏谑地笑道:“否则的话太浪费了,我用十年也用不完。” 终究,这话不过是打趣的玩笑话。她细细想了一会儿,给秦漠发去了一条短信,“谢谢你,今天孩子们很开心,看到这么多礼物都特别高兴。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请尽管开口,我必将尽力而为。” 这条短信发过去之后,一时间石沉大海。 直到深夜,清脆的短信铃声才悄然响起。 “——回到我身边。” 苏碧微笑:耶!成功上钩! 系统唰得一下掀被起床,“走,我们这就收拾行李搬去他家!”简直就是一刻都等不了了。 苏碧轻笑:“你急什么?” 系统:“时间就是生命,你在这浪费时间就是谋财害命!” 听到这话,她忍不住摇头失笑,却想不到另一条短信突然又再次响起。 “出来,我在门外。” 苏碧:“( ⊙ o ⊙ )啊!我还没化妆呢!” 系统又急又惊:“快住手,你化妆从来不低于两小时,好不容易洗白的秦总会再次黑化的qaq……” 10.攻略黑化金主(十) 深夜。 小海鸥福利院外,静悄悄地停着一辆车,安静无声,熄灭了所有灯光。只有车厢中隐隐的猩红亮点,偶尔在黑暗中闪烁,才透露出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车上的秦漠等了许久,冰冷的手指将烟掐灭,神色渐渐不耐起来。他正欲下车直接翻墙而进,忽然看到车门被拉开,然后一个用围巾蒙住整张脸的人突然坐到了自己身边。 他皱起眉,疑惑地打量了半天,开口问道:“苏碧?” 苏碧掩在围巾后面的声音有些闷闷的,“是我,走。” 听到她简短的回答,秦漠的手指紧紧地攥了起来。她装扮成这幅样子,难道不是真心愿意回到自己身边?一想到这,他的整颗心忍不住沉了下去。 却不知道,苏碧此时正在脑海中向系统询问:“怎么样,我遮得严不严实?要是让秦漠丑拒了,可都是你催的。” 系统:……又是我的锅咯? 遇到这样动不动就甩锅的宿主,它简直就想呵呵哒,喷她一脸盐汽水。终于,它还是怂了,笑嘻嘻地风趣答道:“不会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就算丑,也是丑的可爱。” 听到这话,苏碧不由轻笑一声,“嗯,你也挺可爱的。” 系统一怔,而后反应了过来:“!!!你什么意思?有本事别走,过来让我打死你qaq!” 当秦漠开车带苏碧回到了北湖街的老房子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墨。所有的路灯悄然熄灭,万籁俱寂,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轻轻地回响在上楼的楼梯上。 偏偏老楼道里的照明灯又坏了,只能从楼下向楼上一步一步摩挲在黑暗行走,仓乱的脚步声此时听来更像是打乱的鼓点,怦怦地叩击在秦漠的心上,让他一时间心绪复杂。 他收紧了手指,听着苏碧跟在自己身后磕磕绊绊的脚步,用了很大的毅力才按捺放下了想伸过去的手,只是语气平静地提醒道:“小心。” 却想不到,他的话音刚落,苏碧突然脚步一乱,发出了一声惊呼声,然而倾倒的身形猛地就向他压了过来。 秦漠又惊又急,来不及思索,下意识地将护住她的身体,将人圈入了自己的怀中。 系统:…… 苏碧叹了一口气,在脑海里对系统真诚地说道:“我是真的不小心。” 系统认真严肃地绷着一张脸,什么话都不想说了。 ——对方拒绝与你说话,并向你投了一堆炸弹! 真诚的套路,可以,这很苏碧! 亲密接触间,秦漠只觉得软香在怀,温暖美好得让人不敢触碰,仿佛一碰这幅场景就会消散在自己的眼前。他紧紧地绷着浑身上下的神经,极力压抑住翻涌的情绪,避过她近在咫尺的气息,冷声问道:“没事就站起来。” 苏碧低低“嗯”了一声,微微在他手臂上借力起身,却料想不到自己的脚踝竟然在挪动间痛极了。 她轻吸一口气,却是什么话也没说,只道:“走。”任由扭伤的脚踝,疼得撕心裂肺。 然而,秦漠在黑暗中默默静立了几秒,却始终没有挪动脚步。几秒之后,他忽然打开了手机的屏幕,散发出来的幽幽荧光突兀地在黑暗中亮起。 他的脸上肃冷一片,将手机的光芒从上照到下,一直移到了她的脚踝,蓦然在她受伤的地方停住。 霎时间,苏碧也愣住了。 看着伤处,她轻轻皱着眉心,手脚有些无措起来,急忙为自己解释道:“没关系的,一点小伤。” 听到这话,秦漠冷着脸一眼都没看她,只是微微沉下身子,就将她驮到了背上,一步一步稳稳地向楼上走去,仿佛这样的黑暗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 苏碧趴在他的身上,浑身紧绷地有些尴尬,多次让他放下自己,秦漠却从头到尾一话未发。直到走到家门前,他才开口说了上楼后的第一句话,“钥匙在我口袋里。” 苏碧:!!! 她一愣,纵是老司机,听到这话也不免有些害羞,缓缓地伸手向下探向他的裤袋—— 不料,秦漠突然薄怒地低吼了一句:“是上衣外套。” 知道自己会错了意思,苏碧忍不住羞赧得红了脸。 系统:yoooooooo~ 苏碧,你的想法太邪恶了! 等两人终于折腾得进了屋之后,苏碧只庆幸自己现在的脸被严严实实地围在围巾下面,根本就让秦漠看不出来自己脸涨得通红。 她乖乖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秦漠进进出出,找毛巾为自己冷敷。虽然他始终是紧紧地抿着嘴唇,一句开□□谈的**都没有,但是手下的动作却说不出来的轻柔,暗暗泄露了他掩饰不住的关心。 苏碧满意极了,确信两人的关系有了大大的进展,攻略下黑化男神指日可待。 她却万万想不到,等到睡觉之时,秦漠自顾自地走向卧室,将她扔在沙发上不管了。眼见他的身影就要被房门掩上,苏碧不由出声问道:“我就睡在这?” 秦漠骤然回头,冷嘲地笑道:“那你还想在哪,同我共处一床?” 他冷淡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她的脸,语气却是夹带着一丝紧绷,再次向她发问道:“你想吗?” 苏碧心答:……谢谢,不想。 看到她沉默不语、苍白紧张的脸,秦漠霎时间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翻涌的情绪。他“砰”地一甩手,重重地关上了房门,发出了一声震响。 苏碧的神色轻松下来,对着系统无奈地调侃道:“小暴脾气又发作了。” 系统磨牙:我也好想发作。 这一夜,房间里的秦漠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他无数次的翻身,望着窗外幽幽静谧的月光,心中的情绪翻涌纠缠。 苏碧到底是抱着什么想法,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还能再次走到一起吗? 无数的问题,向一道网一样,紧紧地将他的心缠裹了起来,让他沉重得喘不过来气。明明期待这一份感情恢复如初,却又不敢放手信任,像是一块打碎的镜子被重新拼接起来之时,上面已经有了无数的裂痕,横挡在两个人的中央。 秦漠心情复杂地打开了紧闭的房门,终于下定决心,准备到苏碧面前开诚布公地问个究竟,却没想到——苏碧正睡得四仰八叉,一个小小的沙发根本就盛不下她舒展开的四肢。 秦漠:…… 他真是疯了,才想过来问她! 秦漠怒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当第二天苏碧醒来时,忽然发现自己正睡在房间内的床上,不觉有些惊讶。“辣条,我怎么在这?” 系统茫然四顾,看了看狭小的房间只有苏碧一人,不明所以,“你在叫谁呢,谁是辣条?” 苏碧微笑:“叫你啊,辣条。” 系统:麻蛋,它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个穷挫的名字?好肟蓿 苏碧弯起嘴角解释:“每叫你一次辣条,直播间的小伙伴们就会想起来给我投喂辣条,你看,你的名字多有意义。” 系统:……为什么自己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感觉更想哭了哟喂tat 再一看外面的直播间,果不其然已经日常爆炸。 “我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辣条,觉得有些食不下咽……”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名字好萌啊,喜欢!” “你不是一个人+1” “2333辣条!辣条!辣条!” 系统撸袖子:来呀,相互伤害! 它冲着直播间喊道:“谢谢大家的喜爱o(n_n)o~来一波辣条,萌统带回家,么么哒~” 彻底掉了节操的系统,被一大堆辣条淹没。而老屋里的苏碧,却正在迟疑自己早上要吃什么。厨房空空荡荡,冰箱冷冷清清,就连客厅内也没有任何的食物或零食,显然先前秦漠在这里住时,并没有开火的打算。 她饿着肚子,斗争了半天,只在客厅找到了秦漠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了两张红票票,前往菜市场采购。幸好昨晚的扭伤并不严重,她走起路来没有多少吃力。但纵然这样,等她拖着两大袋子满满的食物回到家门口时,也已然过去了好几个小时。 她正欲掏钥匙开门,却见大门猛地一下子被人从里面拽开。 秦漠一脸阴霾,难掩焦急,怒声嘲讽道:“你去了哪?是不是又想逃跑?你以为你能逃到哪,只要你逃一次,我必定会把你抓回来!” 苏碧脸色惨白,她的手指蓦然松开,一袋子水果立时掉了出来,骨碌碌地滚到了他的脚边,圆滚滚散发着清香的苹果碰到了他的鞋边。 看到这一幕,秦漠心中一悔,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许久,才暗哑着嗓音开口:“对不起。” ——苏碧在心中微笑:嗯,乖,知错就好,下次还敢不敢误会我了? 系统在墙角瑟瑟发抖:好可怕……我乖,一定乖qaq。 它冲到直播间里:“碧姐的演技棒不棒?大声点!辣条鲜花刷起来撒~” 11.攻略黑化金主(十一) “对不起。” 秦漠紧紧攥着手指,眸色悔恨沉痛。他心中明明最恐惧的就是她再次离开自己,但是每每却忍不住恶语相向,将所有的怒意发泄到她的身上,亲手将她一点一点远远地推离自己的身边。 她何其有辜? 这样的他,苏碧还会愿意留下来吗? 苏碧在听到他的道歉之后,微微一愣,随即忽然摇了摇头,让秦漠的心跟着狠狠地一颤,唯恐她下一秒就转身离开。 却没想到,苏碧摇头过后,竟然浅浅微笑起来,唇角扬起了一抹无奈又宽恕的笑容。她低下身子,认认真真地将一个一个滚落的苹果重新拾到袋子里,一边自然地问向他道:“中午想吃什么,蜜汁小排和水果汤好不好?” 听到这话,秦漠猛地怔住了,一双湛然低垂的眸子紧紧地追随在她的脸上,见她的态度亲和自然,紧绷的身体这才缓缓地松懈了下去。他沉默了一会儿,低哑着声音回道:“好。” 苏碧拿起买来的食材走进厨房,安然静谧地洗手作羹汤,纤细的身影在狭小的厨房里晃动,却始终感觉到有一双鹰眸般锋利的视线紧紧地锁定在自己的身上。 她恍作不知情,任由倚在厨房门口的秦漠盯着自己。等蜜汁小排冒着热气出锅时,她用筷子夹起一块小排,笑着转身喊了一声,“快来尝尝看!” 直到对上他冷峻的面庞,她才一愣,像是意外自己那个下意识的举动。明明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但是当身处这间熟悉的小厨房之时,却蓦然像是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他们一起笑,一起闹,一起品尝刚出锅的美食,一起不分彼此。 热气腾腾的小排散发着香甜的滋味,传入秦漠的鼻尖,但是再甜蜜的气息也比不上她刚才那一瞬间的笑容。秦漠的眸光震动,眼神幽深又复杂,似是在翻涌着无数的情绪,一步一步地走向她。 最后走到她面前时,忽然将她拥入了自己的怀里。 “对不起。” 他紧紧抱着她,手臂情不自禁地牢牢将她禁锢在自己的怀中。他一直责怪她为什么离开自己,但若是三年前自己有能力将她护在他的羽翼之下,为她遮风挡雨,何至于让苏碧选择以这种方式委曲求全? 秦漠深深地闭上了眼眸,心底里恍然拂过一声叹息。时隔多年,能够再次和她站在这里,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安慰。 他默默收紧了手臂,苏碧却有些无奈。 ——“对不起”的下一句“我爱你”呢?她明明想听的是这个!只有当攻略对象彻彻底底地爱上自己之时,她的任务才能宣告完成。 可是为什么做到这个地步,秦漠还没有百分百地爱上自己?他心里到底还有什么保留? 苏碧想不透,在随后的一段日子中,却越发地对秦漠体贴温柔了起来。住在小小的老房子里,虽是狭窄,但是回忆满满。 她笑着与他一起种下的吊兰,端到他面前味道熟悉的甜汤和宵夜,在温暖柔和的灯光中熨衬衣的侧影,全部深深地印刻在秦漠的脑海中,与三年前的景象重叠,让他的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渐渐柔软了起来,就连对苏碧的爱情值也渐渐攀升。 系统喜不自禁地通知她,“苏碧,任务还差0.01%就能完成,我们马上就要胜利凯旋啦!” 听到这个消息,苏碧微微笑着将刚做好的饭菜端到桌上,在夜幕降临中等待了秦漠的回家。却想不到,这一等就等到了深夜。 她将饭菜热了两遍,厨房的灯亮了又暗,直到饭菜彻底地冷掉之时,秦漠竟然还没有归来。苏碧心中疑惑不解,觉得有些奇怪,心想难不成他是被公司的事情绊住了? 但为了保持住自己温柔可人的形象,她顶着饿得咕咕叫的肚子,灌下了两大杯白开水,随后扯了一条薄薄的毛毯,躺在了沙发上。 不料,她刚轻阖着眼睛休息了没多久,老屋的大门忽地被人打开,随后一阵缓慢的脚步声行到了自己的面前驻足。 苏碧在心中微笑,他终于回来了,没有辜负自己饿着肚子等了这么长时间。 她似是被开门声惊动,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一双清澈的眸子泛着朦胧的睡意缓缓醒来,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立刻绽放出了一个甜美温柔的笑容,半是甜蜜半是担忧地轻声抱怨了一句,“你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你好久了,饭菜都凉了。” 说着,她就将身上盖着的毛毯轻轻掀到了一边,准备起身帮他热饭菜去,却不曾想到刚动的身形忽地被秦漠一只手重重地按回了沙发上。 苏碧惊讶地抬眸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脸色赫然有些不对劲。 一双冷冽幽深的眸子间泛着掩饰不住的怒火,下颚亦是绷得紧紧的,一双大手狠狠地钳制着她,一点怜惜都没有,仿佛是被她重重地触怒了,而他的身上更是弥漫着浓重的酒气。 当下,苏碧的心中就是一警,迅速回想了一遍近些日子的情况,没有发现一点异常,更是不知道问题出现在了哪里。为什么他的态度陡然之间会转变得如此剧烈? 明明今天出门上班前,秦漠还温柔地同她道了别。 所以,问题肯定出在了外面! 对着这个措手不及的情况,苏碧只好静下心来,见招拆招。她的手腕被秦漠捏得十分疼痛,不由微微挣扎抗拒起来,皱着眉轻呼一声道:“你弄疼我了。” 然而,她的这声呼喊却没有得到秦漠的怜惜,反而越发冷着脸用力将她挣扎的手腕抓在胸前,强势地用身体将她禁锢笼罩在自己和沙发之间。 他的声音淬着寒冰,像是最彻骨冰寒般的毫无感情,一字一句地沉声说道:“你疼?你不会知道我的心有多疼!”他的尾音中,竟然微微颤抖,仿佛是在承受着某种痛入骨髓的疼痛。 苏碧惊疑又茫然,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神盯在他的脸上,不解地开口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嗤!”却想不到,秦漠竟是直接回给了她一个嘲讽的冷笑,讽刺沉郁的眼神立时就让她白了脸色。 秦漠用左手禁锢住她的两只手腕,右手轻轻抚上了她的脸。明明是最轻柔的爱抚,但是冰冷的手指却让苏碧体会不到一丝的感情,只觉得一颗心沉落了下去。 “苏碧,我有多喜欢你,从三年前,不,是更早,一直到现在。”秦漠摸索着她娇嫩苍白的面庞,轻轻吐露出了这一句话,压抑的深情几乎要在话语间满溢了出来。 听到这,苏碧心里一怔,还没来得及思考,忽然他的下一句话就陡然突变,轻轻游弋在她脸上的手,瞬间一动,狠狠地捏住了她的下巴,强硬地逼她抬起眸子望向自己的眼睛。“可是,当今天我听到汤佳诚的那些话时,你知道吗?我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前对你有多爱,现在——” 他的大拇指重重地拂过她的嘴唇,冷冷地盯着她说道:“——就对你有多恨。” 听到汤佳诚这个名字,她的脸色蓦然惨白得毫无血色,颤抖着嘴唇虚弱无力地问道:“他说了什么?”——去他大爷的,又是这个汤勺在搅局! 看着她苍白虚弱的脸色,秦漠心中冷凝一片,白天听到的那些话又仿佛在自己的脑海中回放了起来。 “嗤,你整我?秦漠,你整死我也不能否认苏碧早就上过了我的床!” “嘻嘻,她的滋味还真是不错,在床上配合我玩过各种花样,什么双/龙/入/洞,她喜欢着呢。你还真当她是个什么冰清玉洁的好货色?娱乐圈的女明星哪有一个单纯的!” “想不到你竟然把我不要的破鞋捡回去了,还真是什么鞋配什么人。” “对了,她后腰下面有个小红痣,对不对?” 秦漠微闭了闭眼,那时一颗心就沉入了冰窖之中。苏碧身上的这个标记十分隐秘,在私/处轻易不可能被外人看见,他也只是曾听她提过一句而已。在几年的恋爱之中,他对她珍视又宝贝,就算是朝夕相处,也未曾碰过她一次。 然而却不成想,在离开自己之后,苏碧曾经如此被人触碰侮辱过,让他那些过去的珍惜和爱慕都一瞬间成了最可笑的事情。就算他明明知道此时不该全然怪罪到苏碧的头上,但是她为何不曾来找他? 自从三年前回到秦家之后,他光明正大地向外界公开了自己的身份,凭借秦家的权势和雷霆的手段成了商界赫赫有名之人。身家住处,联系方式,也不是秘密。但苏碧却未曾来找过她一次,哪怕是在遇到汤佳诚如此肮脏残酷的威胁之时。 她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 “汤佳诚都碰过你哪?这里,还是这里?”忽然间,他的大手狠狠地掐住她的窄腰,缓缓游弋向下,毫无感情地碰触了她的身体。 苏碧苍白的脸上一怔过后,眸子里渐渐蓄起了水汽,眼泪猝然掉落了下来,划过脸留下了一道长长的湿痕。她蓦然挣扎起来,“他没有!” 秦漠却是不再信任她的片面之词,他强硬地将她挣扎的身体控制住,一只大手快速地摸向她的后腰,将牛仔裤向下粗鲁地拽了一拽,随后在大片白皙的肌肤中间,果不其然地看到了一颗小红痣。 一时间,他的手一松,控制不住地沉默阖上了双眼。 苏碧趁机脱离他的掌控,将自己的裤子拉高,又屈辱又震惊,不假思索地一个反手挥向他—— 秦漠忽然一脸阴鹫地捏住了她的手臂,沉着声音说道:“你又想打我?你还有什么资格打我?” 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猝然向她倾轧了过去。 ……………… 第二天早上,从宿醉中醒过来的秦漠忽然发现他的身边没有人,屋内只留下来了一室欢爱后的颓靡气息,而苏碧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他神情一震,急急起身,狼狈焦急地正准备下床找她,却冷不防地让被子给绊了一下,带得他的身体一趔趄,差点摔倒。 秦漠站直身体,恼怒地将缠到自己腿上的被子甩开了去,在视线遮挡间若隐若现地看到了床铺上的一样东西。 他表情一顿,不可思议地缓缓伸手揭开了那处的被子—— 床单上竟残留着几点斑驳的血迹。 秦漠执着被子的手愣在了半空中,许久才缓缓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而此时,苏碧快步走在路上,一张脸阴霾得厉害,仿佛要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系统忍不住小声安慰道:“苏碧,别生气。昨晚上那个开始之前我已经启动了应急保护,把你的意识暂时弹出了这具身体,所以只不过是你的虚拟数据角色被人么么哒了,实际上一点都没有伤害到你本人。” 它安慰得有理有据,默默给自己心里点个赞,差点就喊出了口号:保护宿主,义不容辞! 却没想到,苏碧犹然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没有半分的好转,冷笑着答道:“哦,那你怎么不试试?”她不是圣女,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并不讨厌来一场欢愉,但绝非是在这样的被逼胁迫之下。 听到她威胁力十足的口气,系统惊吓地收住了口,不敢再讨论这件事。但是当看到她的步伐越走越急,神色匆匆地不知道赶往哪里去时,它还是忍不住好奇问道:“你去哪?” 苏碧冷笑一声,“做掉汤佳诚。” 栽赃陷害,坏她好事,导致秦漠再次黑化,这仇非报不可! 系统:!!!“我……” 眼见苏碧冷眼望向了自己,辣条口里的话急急一转,“——我帮你!剁了还是剐了,你说,我替你上!” 12.攻略黑化金主(十二) 苏碧行色匆匆地向着汤佳诚的位置赶去。她在离开老屋之前,已经从系统通过秦漠的手机查找到了他最后停留的地方,知道汤佳诚此时正被关在郊外的一处废弃仓库里。 不多时,就在系统的指点下赶到了那处的仓库门外,通过破败的门窗赫然发现汤佳诚正蜷缩着身体在一间紧闭的小屋里奄奄一息。他整个人都无力地趴伏在地上,四肢奇异地扭曲着,就连呼吸间身体也一动不动。 一时间,苏碧就不由有些怀疑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忽然间,他微微挪动了一下的手指,让苏碧看出了端倪。 这人还活着。 仓库的周围围墙高筑,铁门思索,就连关着汤佳诚的那间屋子也被挂上了一个大大的锁头和铁链,将整道门给密封了起来。若是没有钥匙,那想要进去十分困难。 苏碧来之前已经做了准备,她取出一根弯曲的铁丝,折叠成奇异的形状,然后缓缓□□了锁头里。轻轻扭动几下之后,突然“咔哒”一声,牢固的锁头赫然已经被她打开。这是她在其他世界穿越时学到的一门技能,简单却实用,恰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于是,苏碧将卸下的沉重锁头提在手里,一边面无表情地向里面走去,而汤佳诚听到轻微的脚步声时,整个趴伏的身体竟然畏缩地蜷了起来,嘴里也发出呜呜的恐惧声,似乎是已经被吓破了胆子。 她凑近一看,见他身上已是遍体鳞伤,青紫的鞭挞痕迹遍布了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就连脸上也是鼻青脸肿,肿胀得看不清楚五官的模样。 “汤佳诚?” 她轻轻唤了一声,语气冷静又平淡,却是让汤佳诚震惊地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苏碧竟然一点点勾起了唇角,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衬得她一张精致清丽的脸更是明媚夺目。 美丽,却是极度的危险。 几乎是立刻间,汤佳诚的头皮就发麻了起来,退缩着身体一点一点向着身后蹭去,极为害怕地想要远离她。他的呜咽哭喊间,从张开的嘴里赫然可见满嘴的血迹,竟是所有的牙齿都被人硬生生地拔光了,只留下肿胀出血的牙床,说不出来话。 苏碧转念一想,就明白这是谁做的,忍不住轻笑一声,评价道:“拔了这口牙也好,让你再污言秽语,生出业障。” 她不急不怒的神情反倒更是让汤佳诚恐惧,觉得面前的人恍然像是一个从来不曾认识过的陌生人一般。他所接触过的那个苏碧,柔软又好拿捏,动不动就泪水潺潺,岂曾像今天这般恐怖,让人心悸到喘不上起来? 立时间,他的心头警铃大作,疯狂地摇着自己的头,呜呜地嘟囔着一些含糊不清的话,一双眸子仓惶又惊恐地瞪着苏碧,看她从随身的背包中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样一样东西,摆在他面前的地上。 刀锋雪亮的菜刀,油光铮亮的一大筒油,结实粗壮的尼龙绳,厚实庞大得能让透不过起来的塑料袋…… 明明都是每一家厨房中最常用的用具,但此时在他的恐惧眼神中,却全都化成了索命的工具,齐齐朝着他发出狰狞的威胁。 瞬间,汤佳诚的眼泪鼻涕就全都急急掉了下来,将头摇成了拨浪鼓,连连挣扎着身体,向她求饶。他的嘴里,更是努力地发出了一些单词,向她传达自己的意思。 苏碧将东西一一摆开,瞧着他又惊又惧的窘态,随意地轻笑道:“你是想说,杀了你,我也得偿命?” “嗯嗯!”汤佳诚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心急如焚的神情终于能稍稍放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理解了这层意思之后,必定会有所顾忌。但是他却不曾想到,苏碧不过是摇头失笑了起来。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她大声笑到最后,语气陡然一变,变成了凄苦茫然的哭音,似乎心里堵了无数的痛苦,无法抒发出来。“你说,我都被你害成这样了,还怎么活下去?” 听到这句话,汤佳诚的神色骤然巨变,双眸的瞳孔急剧地收缩了起来,刚欲再说几句话,打消她的念头。却冷不防的,苏碧突然站了起来,一手拧开满满的油桶,就直直地朝他的身上挥洒过去。 “嗷~~” 当即,汤佳诚就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尖叫,回荡在空寂的仓库中,听起来更是渗人惊心。 他极力地挪动着自己被打断的四肢,额头都蹭在地上用力向前爬,让自己满脸都沾染上了灰尘也顾不上,拼命地想要逃出一劫。但偏偏他无论往哪个方向跑,冰凉黏稠的油都始终浇在他的身上,让他狼狈不堪,更是心惊肉跳。 他是彻彻底底怕了,苏碧当真是想弄死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汤佳诚的心里险些悔断了肠子。若是能,他恨不得连连给自己扇上几巴掌,怎么昨天就昏了头,在秦漠面前怒气上头说出了那些话。当时,他只是痛恨秦漠斩断他的所有出路,让他被汤家赶出了门,名下所有的房产和财产更是收了回去,赫然沦落成了一个乞丐。 所以,他怒不成声地攒着一口恶气发泄了出来,说得怎么恶心,怎么难堪,就冲着秦漠大放厥词,心想绝对让他也不好过。却没有料想到,竟然会招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不光是被秦漠暴打一顿,彻底毁坏了身体,更是要在苏碧的报复中惨死,这岂能让他不悔? 汤佳诚眼见逃脱不得,连连用脑袋戗着地,痛哭地向她求饶,却在泪眼模糊间见到苏碧淡然站在自己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 顿时,他的嗓子就仿佛是一瞬间被人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一颗心多提到了嗓子眼上。 他的死期到了! 苏碧听着门外急促飞奔而来的脚步声,将打火机按下,立时幽幽现出的火焰就照亮了她的面容。她神色凄楚,痛不欲生,凄惶地喊道:“你为什么要故意陷害我,对秦漠说出那些话?那明明全都是假的!现在秦漠彻底恨上了我,我被你毁了,你满意吗?我恨你,我……我要跟你同归于尽!” 说着,手中的打火机就狠狠地抛掷了过去,率先点燃了地上的一滩油渍,眼见就要顺着满地淋漓泼洒的油熊熊燃烧起来的时候—— 忽然,一个做工考究精致的西装外套被狠狠地捆到了地上,扑灭了刚刚点燃的火苗。 看到这一幕,汤佳诚一直恐惧屏住的呼吸,控制不住得大大喘了一口气。他浑身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彷如刚从鬼门关逃了出来。 而他的丑态,另两人却是完全没有心思顾及。秦漠一双焦急惊惧的眸子紧紧地盯在苏碧脸上,厉声斥道:“你不要命了?!” 苏碧听到这话,脸上惨白地褪去了血色,神情凄惶又似茫然,“我……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秦漠,你真的爱我吗?”说话间,她的一颗眼泪猝然从眼眶跌落,像是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底。 他误解她,伤害她,终于是因为爱她入骨,因爱成魔。 甚至连他自己都不可想象没有她的日子,在每次看到她失踪时的惊慌和紧张,所以爱得越深,就越忐忑不安,惧怕担忧再次失去她,最终导致深深地伤害到了自己所爱之人。 可直到刚才,当他看到苏碧将打火机义无反顾地扔向脚下的油迹时,这才真切地体会到自己在那一刻有多害怕,多恐惧,亲眼看着她一心求死,那一瞬间他的心跳仿佛都停止了。 他怎么敢——怎么敢让她一个人离开? 哪怕归途是死亡,他也要紧紧地缠着她,抱着她,陪着她,一同前行。 这若不是爱,又是什么? 秦漠急促地喘息了几下,眼神万般复杂纠缠。在她的神色慢慢地绝望下去之时,他终于嗓音暗哑地开口答道:“爱——苏碧,我爱你。” 系统蓦然在苏碧的脑海中说道:“任务完成100%,正在提交快穿直播平台检验。” 苏碧的神色微微动容,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想将胸腔中所有积压的感情都吐出来。 她看着秦漠,认真地说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爱我,所以你也要相信,在某一刻,我也曾经爱过你。 听到这句话,秦漠仿佛才终于能松下紧提着心,试探性地伸过去拉她的手,看她没有拒绝后,才将人小心翼翼地带出了仓库门外,替她擦拭着衣摆上的那些油渍,似是担心她在情绪失控,伤害到自己。 秦漠放柔了声音对她说道:“我们回家。” 苏碧:“好。” ******************** 当苏碧再次醒来的时候,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浑身上下的肌肉僵直地厉害。她缓缓从游戏舱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随后向着公司食堂走去,急欲安抚自己饥肠辘辘的胃。 一路人,遇到的寥寥几人都是步履匆匆,无暇寒暄,见到她也不过是点头致意。 她所在的这家快穿直播公司有着上百位的主播,每天都忙碌于穿梭在各个世界,为网络观众们奉上最精良的快穿体验。 而最近一段时间,为了年终大奖评比,所有的主播们都在争分夺秒的做任务,一个接着一个世界的连续不停地穿越,所以少有能在公司里见到的。 苏碧走进食堂,取了食物坐到角落里用餐,在空旷的视界中,很容易就注意到坐在自己不远处的一个男人。 他眉如刀裁,眸如寒星,一张俊朗的脸跃然就闯入了自己的视野。 苏碧边享用着美食,边观察着这张陌生的脸,好奇地向系统问道:“这是新来的主播吗?” 辣条答得飞快,“不是!” 一听,苏碧就有些狐疑起来,她的眸子微微眯起,含着一丝冉冉的笑意,“你怎么知道?答得这么快,私下里到底蹿了多少个直播间?” 系统毫无察觉,不假思索地回答道:“也不是很多,就——” 当它蓦然看到苏碧微笑鼓励的眼神时,心里忽的一跳,猝然一个急转弯刹住了口风,“——就你一个!” 它大义凌然地说道,拍着胸脯发誓,“我天天好好在家里面守着呢。” 听到这话,苏碧忍不住嗤笑了两声,却是再没说什么,低下头去继续吃自己盘子里的美食,品尝着佳肴美味。 辣条默默擦汗:又逃过一劫qaq…… 却没想到,不多久之后,苏碧心念微动,一边垂下头享用美食,一边指使辣条道:“你去问问那边那个男人的系统,他是不是单身?” 好不容易能在现实中碰到一个合眼缘的男人,她当然不想错过。 辣条闻言,跑过去,结果没一会儿又哭着跑了回来,“对方拒绝同我说话,并向我扔了一坨狗屎,哇——” 它哭得伤心,悲悲切切地抱怨道:“我明明是人见人爱,车见花开,公司内部评选出来的最萌系统,为什么它这么讨厌我?” 苏碧:……看在辣条这么伤心的份上,她默默地没有揭穿这个所谓的最萌系统评选只有它一个参赛者的事实。 她想了想,轻声安慰道:“可能是高攀不起?” 辣条含着泪,愣住了。 ——原来自己有这么好?害羞 苏碧扬起了嘴角,对着自己面前的美食泛起了明媚的笑容,自然没有注意不远处那个男人投过来的深沉眼神。 等她用完餐时,赫然发现那人已经走了,无趣地耸了耸肩,便将这人抛到了脑后,只能道是有缘无份。 她重新回到游戏舱内,打开直播间,将题目和简介改成了更加引人注目的标语: “宇宙美少女主播成功攻略黑化男神——让你跪下唱征服!” 她满意地将这句话挂过去,作为噱头吸引广大网友们的注意,立时引发了爆炸般的热烈讨论。 系统一脸羞耻:……天哪,好大脸! 苏碧却不曾知道,此时,刚刚在餐厅遇到的那个男人正坐在电脑屏幕前,目光沉默幽深地盯着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他倏然起身,走向上岗登记台,将工作卡交与同事进行登记。 同事惊讶地吐槽道:“裴川,你不是刚穿回来吗,怎么这么拼命?” 裴川微微一笑,“每个世界都很有趣。” 对方听到这话,无奈地拱起手指,敲了敲身边墙上挂着的警示牌:“游戏适度,防止沉迷!” 裴川却只是笑了笑,没有答话。 同事一边将工作卡登记好,一边随口问向他道:“这次准备穿越到哪个世界?” 裴川的眸光微动,有些怀念的低叹道,“一个好久没去过的世界。” **************** “新的世界抵达。” 苏碧一边慢慢地适应穿越带来的晕眩感,一边被现场嘈杂的环境吵得有些头疼。她睁开眼睛,赫然发现眼前正挤得人山人海,被裹挟在乌压压的人群之中,动弹不得。 而周围人都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挥舞着荧光棒,鬼哭狼嚎地尖叫。 苏碧亲眼见到不远处的一个姑娘泪流满面,眼睛直直地翘首以盼望向前方,然后突然捂着心口喘不上起来,头一歪晕了过去。 当即,她就高喊了一声,想找人过去帮忙。却不曾想,她的声音混入嘈杂喧嚣的尖叫洪流中,竟是一丁点也传不出去。好在那位姑娘周围的人发现了异样,将人搀扶住,让她担忧的心放了下去。 恰在此时,她的耳边忽然传来了系统说话的电子音,明明是在脑海内部交流,却是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模糊微弱地根本辨别不清。 苏碧无奈地将头摇成了拨浪鼓,大声喊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就在她话刚刚出口的一瞬间,突然现场所有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人关掉了开关,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声音在全场回荡。 顿时,在场所有人都骚动地齐齐回头看向她。 系统:…… 众目睽睽之下,苏碧泰然自若地弯了弯嘴角,对周围人微微笑着点头,“好了,现在能听见了。” 台上,一个宽肩窄腰、异常英俊的男人忽然回头,目光幽深地望向了她。 苏碧打量了一番男人,在脑中和系统交流道:“辣条,他是不是——” 系统:“老熟人?” 苏碧:……果然。 她弯起了嘴角,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台上俊美得恍若天神的男人开口说道:“好,就是你了!请上台来。” 苏碧:??? 她没有来得及接收这个世界的资料,了解自己的身份,就被迫在众多歆羡嫉妒目光之下,被推上了光芒四射的舞台。 凌戈目光深情温柔地盯着她,嗓音磁性十足,谆谆善诱道:“作为第一位上台的粉丝,我给你一项特权,允许你用30秒钟的时间,抒发对我的深深爱意。” 苏碧:…… 她这一刻好想—— 汪汪汪! 13.攻略黑化病娇(一) 在演唱会璀璨明亮的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和视线全都投注到了一个人的身上。 就连台上的巨星凌戈,也目光含着笑意深情款款地望着苏碧。凌戈身材高大,面容英俊,穿着一身贴身的黑色绸缎衬衣,领口带着一个做工考究精致的领结,更是衬托得他整个人风度翩翩。 他的一双黑色眼睦像滩浓得化不开的墨,嘴角总是微微上扬,像是无时无刻不在宠溺地看着对面的人。而此时,他乌黑幽深的眸子下,却是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苏碧微微弯起嘴角,在众人的期盼之下,忽而开口说道:“对唔住啊,你讲葛野我完全唔明。” 听到这话,凌戈的眸子蓦然一顿,缓缓地笑了起来,“可惜,今天听不到你的告白了。” 话刚出口,台下的嘘声和喧哗声立刻就响遍了整个场地,大片的粉丝群神情痛苦,懊恼极了苏碧的不识抬举,白白浪费了站在凌戈面前亲口阐明爱意的机会。 面对着台下的一片嘘声,苏碧轻笑着抬眸注视着凌戈,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接收着这个世界的资料。 凌戈是名声斐然的娱乐圈巨星,凭借深情富有磁性的嗓音和挺拔出众的外表,成了诸多粉丝的梦想情人。而这个世界的苏碧赫然是他忠实迷妹之一。 一边看着资料,苏碧忽然说道:“我记得这个女主!” 系统流泪:你的智商终于上线了! 然而,却见苏碧露出了一抹轻笑,“唔,我记得很清楚,这个妹子的胸、最、大。” 系统:……我还小,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呆萌~ 她在每个世界中的角色外形都颇为相似,几乎接近于自己的本体,但为了更加贴合人物角色,所以在每个世界中都会对她的外形进行细微调整。 比如说这个世界的苏碧,青春靓丽,脸蛋清纯,却偏偏家世极好,拥有着白富美的身份,令人艳羡。因此,在喜欢上巨星凌戈之后,她豪掷千金地当起了他的头号迷妹,看演唱会包前台,看电影包场,就连接机也格外与众不同地走贵宾通道。 因为她的谆谆热情,凌戈亦似乎是喜欢上了她,喜欢她随时出现在自己的视界中,笑容明媚地同自己说笑,追着自己的足迹全世界各地到处跑。 然而,他的喜欢太过复杂而矛盾,既能心中悄然花开,爱得热烈,也能滋生出的是一朵腐化糜烂的食人花,亲眼看着苏碧在车祸中受伤,而独自转身离去。 苏碧沉默地看着这段资料,尤其在末尾处目光停留了许久,忽而问道,“他黑化了?” 系统肯定回答:“是,他是一个复杂扭曲的人,既爱你,又恨自己爱上你,从此多了软肋和分心。” “嗤!”听到这话,苏碧忍不住嗤笑一声,顿时让辣条一激凌,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它战战兢兢地开口介绍这次的任务,“在这个世界中,只要让凌戈彻底爱上你,就宣告成功。” 苏碧挑起眉梢,目光肆意地问道:“凭什么?” 辣条:“……哈?”我是不是幻听了,是不是幻听了!她竟然敢反抗任务设定的安排? 她的嘴角扬起,温柔地笑着开口,语气却是让人不寒而栗,“凭什么总是他们黑化,我也要黑化一次。” 辣条:!!!wtf?“别、别开玩笑了。” 苏碧笑眸冉冉,目光莞尔地望着眼前英俊的男人,更是笃定了想法。——来,相互伤害!看谁黑得过谁!! 辣条简直想哭,眼见阻拦不住女主,当下撒泼打滚抱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泪哭着求她的心思都有了。都tm黑化了,这下还能不能好好玩游戏了tat? 它生无可恋地瞥了一眼外面的直播平台,果不其然又爆炸了。 “黑,不黑的是小狗!” “23333厉害了我的哥” “主播终于觉醒了,黑化,小宇宙!” 辣条目瞪口呆:能不能不要怂恿了,苏碧会当真的!/(tot)/~~ 苏碧笑着关掉了汹涌刷屏的弹幕,听对面的男人问向自己:“你会表演什么节目,我来配合你。” 作为曾经的女明星,她有无数展示自己的技能,不过眼前最能亮相的,当属自己的拿手好戏。她嘴角含笑,当即拿出了自己最擅长的项目,举起了双手—— 全场:…… 在明亮璀璨的巨型灯光中,苏碧扭动着胳膊腿儿波棱盖,来了一波最火最潮的舞蹈,当即震住了全场所有人。 辣条有些不忍直视:老年迪斯科,还能有比这个更辣眼睛的吗? 她激情四射地跳完一曲,扬起了嘴角,笑道:“来,到你了!” 辣条捂眼睛:你确定你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被将了一军的凌戈:“……好,谢谢这位粉丝的表演,下面我们继续进行下一个环节——” 苏碧:……被忽视了啊。 系统在脑海中大声喊道:“苏碧,快下台,不要霸占人家的场地!太让人尴尬了!” 最终,她被请下了台。从舞台穿过后台离开之时,她却是没有径直离去,而是拿出手机打电话让人送来了一份礼物。 等凌戈结束演唱会,疲惫地返回到个人休息室时,他蓦然将领结扯开,胸口露出了大片裸.露而紧致的肌肤,泛着小麦色的光泽。 他的薄唇轻勾,眼角放肆地上扬,完全不同于舞台上温柔多情的形象,反倒增添了一种危险而邪恶的魅力。将袖口取下,随意地扔到了化妆桌上之后,凌戈松懈地坐了下来,将一双大长腿架到桌子上,发出了一声累极了的低哑呻.吟。 一场演唱会下来,他亦是精疲力尽。更何况,还见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凌戈随手摸到桌上的烟盒,正抽出一根烟准备点燃,就在这时候,他修长的手指忽然一顿,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了起来,冷眼扫视过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最终,幽暗的视线在随风飘动的窗帘后蓦然停住。 “出来。” 他冷冷地开口道,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 在他冷漠沉静的视线中,苏碧缓缓现身,一脸轻松愉悦的笑容莞尔地说道:“surprise?” 霎时间,凌戈的眸光猛地一缩。他心中大震,而外表上一点异样却看不出来,就连松懈懒散的坐姿也依旧维持不变。 “哦,当真是一个惊喜。”他慵懒地开口答道,低哑的嗓音磁性十足,传入耳朵里就像是蜜汁一般多情又诱人,没有几个女人能抵挡得了这种魅力。 就连以前的苏碧亦是如此。 但现在—— 她笑容不变,柔情甜蜜得仿佛是见到自己心爱之人一样,但口中却是分明说道:“是不是没有料想到,我竟然会从地狱爬回来?” 口气轻柔婉转,但是话语间的危险意味十足。 凌戈眉心轻皱,一只手搭在自己的眉心,另一只手一横,敞开自己的胸怀,对她挑眉笑道:“需要我给你一个拥抱吗?” 他以为苏碧必然会恨不得拿刀戳死自己,却想不到她竟然会笑着与自己虚虚拥抱了一下,温柔美好的仿佛两人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但明明,不可能。 眼神交错间,凌戈从苏碧笑眸冉冉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一点深不可测,不再是原来的清澈见底。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情绪忽然有些兴奋了起来,这种隐隐的兴趣和刺激已经久久未曾享受到了。 他的眼神露出了一丝玩味,被彻底地勾起了兴致,盎然地期待着她会如何对待自己。 狠狠报复?还是—— 一个老友久别重逢的温馨拥抱只持续了零点几秒的时间,苏碧就毫无留恋地松开了手,快速地放开他。她穿着一双小羊皮跟的高跟鞋,合体紧身的短裙飘曳利落,衬得身材纤细,魅惑撩人。 她笑着快步向着原先躲藏的那处窗帘走去,高跟鞋发出轻快愉悦的哒哒声,摇曳动人的身姿更是吸引住了凌戈的所有视线,目光灼灼地盯住了她的背影。 “为了庆贺我们的重逢,也为了庆祝你演唱会的大获成功——”苏碧笑着回头,蓦然举起了一样东西,展现在他的面前,“礼物。” 她的手里赫然是一大捧灿烂夺目的花束,更加衬托得她笑靥如花。 凌戈的唇角情不自禁地微微勾起,嗓音更加低沉柔情,魅力十足。“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听到这个答案,苏碧笑着捧着花束走了过去,拿近到他的面前,凌戈这细看之下才发现了些许的异样。一朵朵优美靓丽的花竟然是用纸折的,看着粉红的颜色定然是百元大钞。这么一大捧下来,绝对算是豪奢。 对现在的巨星凌戈而言,钱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的心意。 这样费尽了心思进入自己的演唱会,然后一步步制造机会将礼物送到自己的面前来,可见就算发生了任何事情,她依然对自己的深情不曾有分毫的改变。 想到这,凌戈的神情蓦然愉悦了起来,赞叹地称颂道:“哇,出人意料。” 苏碧笑容明媚,似乎因他的一句话而更加灿烂了几分,她缓缓抽出一朵花,用打火机点燃,立即就燃起了美丽的火焰,缱绻而夺目。 系统忍不住正直地指出:“焚烧人/民/币是犯法的!” 然而,苏碧却是恍若未闻,淡然笑着将燃烧的花凑近他手指间的烟,为他点燃烟卷。 烟头泛出了红点,而凌戈的手指却是僵硬在了原地,未曾凑近嘴边分毫。他的目光幽深地盯着那张燃烧殆尽的金钱花,沉默了许久,才缓缓一字一句地问道:“那是什么?” 苏碧勾起了唇角,另取了一朵花展开,亮在他的眼前。 辣条:面值一亿元??? 厉害了我的哥,这么大一捧都能将他们快穿直播公司都买下来了。 辣条咂摸地感慨想着,猛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特么是纸钱啊!!! 苏碧微笑,笑容明媚而柔情,“从地狱带来的礼物,希望你喜欢。” 听到这句话,凌戈深深得盯着她,忽然轻轻呼出一口气,笑了。 14.攻略黑化病娇(二) “我喜欢。”凌戈一双狭长的眸子泛着款款柔情蜜意,将这一大捧纸钱折成的花束笑纳,仿佛她送的礼物恰好击中了他的心。 苏碧忽然在脑海里对系统说道:“我有点喜欢他了。” 辣条受到了严重惊吓,嗖得一下就扔掉了自己怀里的一大包辣条,被活生生地憋出了一个便秘脸:“……别,被你喜欢的都没有好下场。” 听到这话,苏碧微微勾起了唇角:) 调.教黑化巨星之路任重而道远,苏碧倒是一刻也不急。她回到家里,苏家的别墅占地极大,环境优雅,里面的装饰更是奢华豪糜。 苏父和苏弟都在客厅里等她回来,两人之间沉默极了,脸色也不见好看,彼此之间更是没有谈话的**,连视线也毫无交流。 见到苏碧进门,苏爸倏然就站了起来,快步奔向她,关怀焦灼地问道:“阿碧,你终于回来了,累不累?厨房有阿姨做好的甜汤,我帮你热一碗,好不好?”他的语气关心备至,一双温暖的眸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是生怕她心情不好。 对这样宠爱女儿的父亲,苏碧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地答道:“爸,不用盛甜汤了,我上楼休息一会儿,你也早点休息。” 苏父连忙点头,目送她走上楼梯,却想不到冷漠着一张脸的小儿子苏锐忽然开口说道:“你还知道回来?” 苏碧脚步一顿,扶着楼梯的扶手转身,见他正冷着目光盯着自己,双臂紧紧地抱在胸前,防备和嘲讽之意跃然脸上。她微笑:“嗯,有意见吗?” 见她不急不躁、徐徐开口的样子,苏锐倒觉得有些反常,但是想起她今天的去向,立时一张脸更加阴沉了下来,口气不甚好地径直讽刺道:“你不是一颗心都贴在了那名大明星身上吗,怎么舍得这么早就回家?” 这一开口,他的话就根本停不下来,口气极冲地接连道:“恨不得眼珠子都贴到人家身上,可是他喜欢你吗?” “当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能不能长点脑子!当初车祸的时候,他自己离开,而你呢?是救护车过来救的你,不是他!你别傻了,行不行?眼巴巴地凑上去,真以为凌戈能看得上你?得了,我告诉你——不、可、能!” 苏碧深呼吸了一口气,额头的青筋直跳。这些话虽然说得都对,但是任谁被一个不到15岁的小萝卜头指着鼻子骂,想必心情都不会太好的。 眼见她又有黑化的征兆,辣条急急忙忙说道:“我们不和小屁孩一般见识啊……” 苏碧冷静答道:“嗯,不和。” 但这句话一说完,她脸上的笑容立时变得更加灿烂,一双染着笑意的明媚眸子好奇地望向了苏锐,“你关心我呀?” 苏锐:!!! “谁、谁关心你了!不要自作多情了!”他气急败坏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怒不可解,但是双颊却是染上了绯色,让苏碧的笑容更加愉悦。 她真诚说道:“(⊙v⊙)嗯,谢谢锐锐。” 苏锐:……锐锐? 他听到了什么鬼?一瞬间好想割掉自己的耳朵,感觉年轻的人生都被玷污了,一种被当作三岁毛孩子对待的浓浓挫败感油然而生……算了,他还是什么都别说了。 看到一场争吵烟消云散,苏爸又惊喜又是惊讶,更是开心于苏碧的转变,看着她笑着上楼进了屋,正准备嘱咐小儿子几句不要和姐姐吵架,却没想到苏碧突然又打开了房门,笑着探出头来问道:“爸,我的小金库放哪了?” 苏爸立即热情地回答:“你的银/行/卡都在柜子里面,密码666666,账户里还有没有钱,要不要爸爸给你多打一些?” 苏碧却之不恭,当即笑意冉冉地回道:“好的,谢谢爸。” 听到她的一句感谢,苏爸满面春风,满口答应,“哎,我这就去。”当下,就健步如飞地走了。 苏锐冷笑了一声:呵呵。 他就知道!苏碧态度这么好,都是套路!他、他怎么差点就被套进去了怒! 眼见苏小弟的脸色又阴沉了起来,苏碧笑着摇摇头。年纪这么小就忧心忡忡,不好,容易变成小老头。 她扬起笑容,明朗地同苏锐挥挥手,“晚安,锐锐,做个好梦。”随后,便回了屋,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苏锐立在客厅,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但还是忍不住——md,气炸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进屋之后,苏碧兴致勃勃地登上手机银行,查看卡余额,当那一串个零跃然进入视线的时候—— “(*@o@*) 哇~一个零、两个零、三个零、四个零……” 苏碧清清嗓子:“咳,辣条你矜持点,不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让直播间的亲们看了笑话。” 辣条不服:“哪有,我刚刚还看到了好多亿元大钞!”它明明也是见过世面的系统了好吗! 听到这话,苏碧顿时忍俊不禁起来。她目光盈盈地看着满满的账户余额,终于感受到了买买买花花花败家败家败家的幸福感。 开心之下,她终于想起了正事,对着系统说道:“辣条,快,直播间开一轮抽奖活动,我要给广大粉丝们送福利!” 辣条顿时也兴致勃□□来,好奇地问道:“福利是什么?” 苏碧微笑:“在这个世界任意挑选一样礼物,价值不限,多贵都可以,然后——” 辣条:“然后?” 苏碧笑意冉冉,“——然后看我享用啊。” 辣条:→_→你确定这不是报复社会吗? 正如它所预料,几乎瞬间之间直播间弹幕就被屠屏了。 “主播恶意满满!” “我要寄刀片!” “带我一个!” “哼,我要挑选一吨臭豆腐,让主播好好享用~” 辣条拍额:……我、我要再加一吨臭乳酪! 最终,这次直播间送福利活动被一个幸运儿赢得。他当即就提出了自己的要求,“主播,我想看着你吃凌戈亲手做的菜,好想知道他会不会下毒?” 这话一出口,顿时直播间就炸了屏,所有人忙不迭地拍手叫好,畅快淋漓。 “坐等主播日常翻车:)” “毒死了就是神作了23333” “艾玛,这主意好,想想就好带感!” 看到网友们五花八门的热议,苏碧不由露出了笑容,“get√大家等着,拭目以待。” 她笑着关掉弹幕,从网上搜索了一下凌戈的行程,发现第二天有一档节目《明星私房菜》会邀请凌戈到现场拍摄。而这档节目打得就是明星和粉丝的互动牌,每一期节目都会邀请一位粉丝进场,当场品尝偶像亲手制作的美食。 浏览完这档节目的相关信息后,苏碧弯了弯嘴角,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第二天一早,她出人意料地起了一个大早,赶到了《明星私房菜》的节目组大楼外面,发现这里早已人山人海地站满了人。 全都是一脸激动的年轻妹子们,举着各种各样闪亮的名牌和气球棒,准备给凌戈应援。 而人群,赫然站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拨人。两个打扮出格、气势嚣张的姑娘站在了中线的两侧,其他人各自远远地簇拥在她们身后。 苏碧悄悄打量着这一幕,不动声色地混入了其中的一方,往中间靠近了过去。 只听两人正在挑衅道:“今天的粉丝幸运名额可只有一个,得轮到我们江北粉丝会了?” 江南粉丝会的大姐头一听这话,当即冷哼了一声,“轮?轮也轮不到你们!” 她口气强硬,一点面子都不给对方,似是没看到对面人的面沉如水。“不如说说这次凌宝宝的演唱会,你们江北出了多少人,买了多少票?自己也说不出口?就这样,怎么跟我们江南比?这次的名额,我们江南粉丝会要定了!” 话音刚落,她身后的大批粉丝们立刻群情激动地尖叫起来,高亢的分贝更是助长了这边的气势。 被裹挟在人群中的苏碧,不得已随大流地嗷嗷了两声。“嗯~好~棒棒哒~” 系统忍不住着急:“走心一点啊,你要被旁边的人发现了!” 苏碧眸光笑意冉冉,瞧着两位粉丝会大姐头互不相让地唇舌相讥,忽然目光瞥到了节目组的大楼前,立时拔高了声音张口喊道:“快看那边!有个人被凌戈的经纪人接进去了,会不会是已经内定好了的粉丝啊?” 她的话一出口,当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目光灼灼地望向了大门处。 果不其然,凌戈的经纪人正满脸笑容地接引一个年轻姑娘进楼,而大楼门口的保安也轻松放行。从那个姑娘的衣着打扮、名贵闪亮的手势来看,分明就是一个富家女。想来要想走后台,内定成为凌戈的节目嘉宾不是难事。 一想到这,顿时在场的所有粉丝们都愤怒了起来,而两位大姐头更是顾不上同对方较劲,全都脚步焦急地大步奔跑向了那边。 “站住!不准走!” 大姐头高喊一声,乌压压的人马立即跟上,汹涌如黑云一样奔涌淹没了节目组的大门口。 而凌戈的经纪人惊讶地回头看到这一幕时,更是脸色瞬间一变,一手护着身边的富家女,一边匆匆地加快脚步往里面闪人。 他纵然有心甩开这么多粉丝的追击,却冷不防突然一个高跟鞋重重地打到了他的后脑勺上,当场“嗷”地一声惨叫,差点摔倒在地。 这一点岔子的时间,已经让大批的粉丝群们冲破了保安的阻拦,冲到了两个人的面前。 “说,你是不是走后门进来的?”江南粉丝会的大姐头一把就揪住了富家女的头发,毫不怜惜地用足了力气往后拽,“打扮这么漂亮,脑子却这么龌龊,妄想走后门勾引凌宝宝,我怼死你啊!” 她毫不客气地下手将人厮打了一通,等撕得畅快之时,忽然注意到凌戈正抱臂倚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幕,不知看了过久。 霎时间,她的心就是狠狠一跳,立刻收回了手,远远地跳到了一旁。 “凌宝宝!” 怒骂激愤的粉丝群们瞬间冷静了下来,不可思议地望着正倚在墙上的凌戈。 他面容英俊,一双眸子沉静地望着人群,上扬的嘴角哪怕不笑,也露出了几分温柔多情的笑意来。 看到现场一片寂静,众多人沉默地小心窥探自己的脸色,凌戈不由扬起了笑容,语气悠闲轻松说道:“打了这么久,累不累?” 所有的粉丝齐齐噤声,不敢说话,就连先前气势最嚣张的两大粉丝会长也乖顺自觉地低下了头,在凌戈面前表现出了自己的服从。 唯有无力跌坐在地上的富家女表情委屈,望着他哭得泣不成声,“凌哥——”她的妆容凌乱,衣服被撕得一缕一缕的,就连脸上也有被抓的印迹,显然是被整治得不轻。 然而,凌戈却是个铁石心肠的。他深情的目光虽然怜惜地看了富家女一眼,却是一声安慰都没有,对刚刚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的经纪人说道:“带这位小姐去医院。” 经纪人立刻应下,搀扶着不情不愿、频频回头的富家女离开。 看到这一幕,不少粉丝们心中痛快极了,就连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飞快地掩饰住,不让凌戈发现。 他望着在自己面前装乖巧懂事的粉丝们,也懒得继续追究谁的责任,只是语气慵懒地开口说道:“现在我的节目可是缺了搭档,你们自己中间推一个过来,到节目现场等候。” 说完,就转身离开。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不见,粉丝们才收回了崇拜爱慕的目光,齐齐开心地小声尖叫了起来。 能够得到和凌戈同上节目的机会,简直就是生命中最幸运的事情! 江南和江北的粉丝会长却是对看一眼,全都发现了彼此眼中的互不相让和势在必得。 但偏偏此时离节目开拍已经不久,没有太多的时间留给她们耗费,只能速战速决,尽快选出一个人选出来。 若是从她们两大粉丝会的阵营中选,无论选哪一个,对方都会大闹特闹,不同意到底,只有—— 江南粉丝会的大姐头眼神一转,忽然瞥到近在咫尺的一个姑娘,突兀地反问道:“你是刚才提醒我们富家女进大门的人?” 苏碧点头。 大姐头用严苛的眼神打量她的相貌,脸蛋,嗯,比自己差点,身材也赶不上她,就是这胸大了点。更何况,她目光紧紧地盯在苏碧的脸上,恍然升起了一股浓浓的熟悉感,像是在哪里见过。 “你是不是——”大姐头紧皱着眉头,有些猜疑,“昨晚演唱会上台和凌宝宝一起表演节目的那一个?” 苏碧再点头。 大姐头当即有了决断,拍板道:“就你了!你今天和凌宝宝一起做节目!” 一句话,顿时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地就吸引了过来。江北粉丝会的大姐头更是不服气,正欲狠狠地争辩之时,忽然见江南大姐头举起了手,停在半空,当众解释选择苏碧的原因。 “呵呵,就凭她昨晚的老年迪斯科,凌宝宝死也不会喜欢上她的。” 苏碧无言以对,默默在心里评价道:……没有品味。 当《明星私房菜》节目正式开拍之时,凌戈一身清爽的白衬衣,更是衬得面容俊朗、风度翩翩,恍如浊世佳公子一般让人亵渎不得。 他扬着笑容走进了演播厅,站到了摄像机前,笑容款款地做好了准备,却在见到苏碧进场的时候,含笑的眼神忽然顿了一下。 苏碧翩然走到他身边,站定,轻声笑道:“嗨,见到我开心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霎时间,凌戈眸光幽深而缱绻,低磁着嗓音凑近了她的耳边,“这一次,又想送什么礼物给我?” ——“你猜?” 15.攻略黑化病娇(三) “你猜?” 苏碧笑容明媚,一双眸子湛然发亮,仿佛是蕴含着无数愉悦的笑意。 一时间,凌戈的眸光就加深了起来。他轻声笑了一下,低哑磁性的声音如同低音炮一般传入了附近人的耳朵,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尤其是这档《明星私房菜》节目的女主持人,更是悄悄瞥了他好几眼,目光流转,脸上泛起了红晕。 等节目正式开始时,女主持人对待凌戈更是和颜悦色,倍加亲切,不光是拉着他闲聊了好一通,更是旁敲侧击地探询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 而作为陪衬的粉丝苏碧,赫然就被她给冷落到了一旁。 “我喜欢什么类型?”凌戈的嘴角轻扬,眉眼舒展,像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给逗乐了,一张英俊俊朗的脸更是平添了几分翼翼夺目的神采。 他的眼神蓦然一动,悄无声息地从女主持人期盼的表情上略过,定定地落在了苏碧的脸上,弯起了嘴角答道:“我就喜欢她这样的。” 听到这个答案,女主持人一愣,神情有着明显的怔忡,仿佛是被他的答案给惊呆了。她的眼神惊疑地在凌戈和苏碧的脸上相互打量,猜测着两人之间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却没想到,凌戈竟是开口阐述道:“就喜欢她这样真心喜欢崇拜我的粉丝,像只小奶猫一样时时刻刻追在我身后,让人怜惜。” 他的目光温柔而多情,望向苏碧的一双眼眸深情得似乎是能溺掉对方,但是苏碧却只是轻轻弯了下嘴角,“嗯,你长得和我已经去天堂的二大爷有点像,所以现在——看一眼,少一眼。” 听到这话,凌戈的笑容更加深了,似乎一点都没有被触犯恼怒的样子,让女主持人只好打岔,把这个问题给快速绕了过去。 “好,我们现在正式开始《明星私房菜》环节,凌戈,你今天准备做什么拿手菜?” 凌戈:“夫妻肺片。” 女主持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对着摄像机表达出了自己的好奇,替观众们发问道:“你怎么会想到做这道菜?一般,明星们很少有喜欢吃这么重口味的。” 凌戈眉眼含笑,回答道:“唔,这道菜的名称很符合意境。” 边说着,他一边动手切起备用的材料来。明明是站在案台之前,但是他挺拔笔直的身形、专注于刀尖的眼神,和柔情款款地笑容,还是情不自禁地让女主持人看痴迷了,站在他的身边欣赏了很长时间。 直到场外的导演通过耳麦多次提醒,女主持人才匆匆醒悟,想起自己的职责来。她站在了另一边对面的案台前,也拿起刀和厨具,准备同时和明星一起做菜肴。 这档节目虽然叫《明星私房菜》,但是会在节目中让明星和主持人同台竞艺,最终端出两盘相同的菜肴送到粉丝面前品鉴。 而这位女主持人也不是单纯的花架子,手底下着实有几分厨艺功底,一把尖刀明快利落,手起刀落,霎时间就将做菜的进度给赶了上来。 她对凌戈笑着打趣道:“凌大神,我要比你先完成了!” 凌戈笑容漫不经心,仿佛根本就不在意输赢一般,手下的刀却是塞到了苏碧的手里。“侄女,来,帮我打个下手。” 听到这个指派,苏碧微笑:)。 系统在心中狂吼:!!!雾草,不要把刀递给她,她她她是个玩刀的少年,会出大事的! 凌戈却是毫无防备,看着苏碧笑着接过刀,干净利落地继续切起牛肉和牛杂来。她的十指纤纤,手持着雪亮的刀锋却是格外的干净有力,仿佛是已经练习了许久一般。 轻快的刀锋敲击在案板上,充满了十足的节奏感和韵律,传入凌戈的耳朵里,恰像是最优美的音乐。 他含笑欣赏了一会儿之后,转身开火,朝锅里倒上油预热。 忽然,身后传来一个笑意冉冉的声音道:“尝尝,切得可以吗?” 一回身,纤细修长的手指按住铮亮的刀锋,上面正有一小片薄薄的熟牛肉,薄如蝉翼,发出了琥珀般的瑰丽光泽,仿佛在无形的引诱人吃下去。 凌戈轻轻呼吸一口气,一双幽暗而欣赏的眼眸盯在她的脸上,缓缓低下头凑近了过去,嫣红的嘴唇轻轻触碰到冰冷的刀锋,离她的手指近在咫尺,再多几毫米的距离就能触碰上,灼热的气息慢慢地笼覆了上去。 就在这时—— 苏碧的手指忽然微动,泛着寒光的刀锋骤然就露出锋芒,飞快地“唰”了一下,而后一触即离,迅捷地让人来不及阻挡。 凌戈的目光倏然一变,目光幽深而喑哑。他细细体会着嘴角丝丝裂裂的隐痛,虽然没有被刀拉伤一个大口子,但是犹然被划破了外皮,让他体验到了冰冷的疼痛。 他忽然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将刀伤的牛肉片衔入嘴里,混合着嘴角微微渗出的一点血丝品尝了一下,只觉得浑身的欲.望和兴奋都被挑动了起来。 不知道是被这血液的新鲜腥味,还是被对面人的蓦然举动撼动了心神。 “好吃。”他一脸餍足地眯起了眸子,认真评价道,嫣红的唇瓣仿若吐露出的是这么世界上最美的情话,“你做什么都好。” 听到他的好评,苏碧微笑:“喜欢就好。” 两人的默契和奇异的气氛,根本让对面的女主持人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地看着他们一起携手,将一碗夫妻肺片端上了桌。苏碧切的牛杂,凌戈调的酱汁,搭配在一起倒是十分引人夺目。 霎时间,女主持人就觉得自己刚刚做好的那玩夫妻肺片有点拿不出手了。 她忍着心里的尴尬,笑着同苏碧说道:“来,请品尝,一定要公正客观的作出评价,确定哪一碗做得更好。”纵然她这么说着,心中却早已笃定苏碧的心必然早就偏到了凌戈身上。 以往邀请而来的粉丝们,无一不是偶像做什么都对,做什么都好,十全十美,毫无缺陷。而她赫然成了节目的绿叶,偶像的陪衬,作出这种让步自然是为了更好地博得收视率。 现在,女主持人只盼苏碧不要太不给面子,将她亲手做的美食批判得一无是处。 在摄像机和现场所有人的目光之下,苏碧举起筷子,竟然率先伸向了女主持人面前的那碗夫妻肺片里,立时让所有人惊讶了起来。 她笑着解释自己的理由:“女士优先。” 一句话,就让女主持人的心情蓦然好了许多。 这一碗夫妻肺片虽然不是顶级的滋味,味道不过是中规中矩,但是在刀工和调味上都下了功夫,所以苏碧一尝过后,毫不犹豫地就给出了好评。 女主持人笑盈盈地听着她的夸奖,脸上的表情也灿烂明朗了起来,引导着她继续品尝凌戈亲手制作的美食。却没想到,苏碧一尝过后,只是在嘴里嚼了一下,就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看到她忽然沉默寡言的样子,女主持人不由有些惊疑,径直提示她道:“怎么样,好吃吗?” 按理说,这时应该是苏碧的评价环节了,却迟迟不见她的开口,反而是紧紧地皱起了眉头,一脸大义凌然、严肃认真的样子。难道是不好吃? 现场的所有人不由暗自揣测了起来。 却忽而见到,凌戈伸出手掌,递到了苏碧面前的嘴边,轻轻诱哄道:“不好吃就吐了。”他的神情关怀宠溺,似是一点都没有把她当做外人,毫无芥蒂地让她吐到自己的手里,一点都不嫌弃。 这样如沐春风的态度,配上他一身的白衬衣、笔挺的身姿,更是显得风度翩翩,温柔款款,让在场的不少女工作人员起了少女心。 然而,苏碧却是定定地摇了摇头,以一种艰难的态度将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随后展露出了一抹笑容,任谁都看出来了她的勉强。 苏碧轻轻咳了一声嗓子,努力恢复平常的状态评价道:“刀工不错。” 所有人:…… 系统:……刀工不是你切的吗?这么明着夸自己真的大丈夫吗qaq? 女主持人一怔之后笑了起来,打着圆场说道:“哇,这么一说起来,就连我也好奇凌大神的厨艺了,现在我来品尝一下。” 她笑容爽朗地夹起一片夫妻肺片,递到了自己的嘴里—— “咳咳咳!” 没过一秒,就立即大声地呛了起来,凶猛的咳嗽止都止不住,一时间狼狈不堪。外场的工作人员急忙递上来了矿泉水和纸巾,但仍止不住女主持人撕心裂肺的大力咳嗽,就连眼泪和鼻涕也一起凶猛地落了下来。 霎时间,所有人哑口无言,更是不敢抬头去看凌戈的脸色。 这当真是太打脸了,节目还怎么能好好播出去? 反倒是罪魁祸首凌戈,脸上的笑容真挚而抱歉,向众人说道:“不好意思,我失手了。” 听到这话,苏碧不由在心里冷笑一声。 系统安慰道:“好啦,这下给粉丝们的福利送完了,大家表示十分满意。” 苏碧斜睨了它一眼,辣条自动消音,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瑟瑟发抖地回到了墙角。 辣条:……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tat? 眼见这期的节目顺利拍完,凌戈嘴角轻扬着在工作人员的陪伴下向外走去。他的心情甚好,就连脚步也悠闲轻快不已。 却没想到刚走出节目组的大门,猛然间从四面八方涌上来了无数的记者和相机,疯狂地对准了自己拍照,神情间全然是按耐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凌戈,请问刚才粉丝群打架时,你是真的在旁边冷眼旁观吗?” “你看着粉丝们为你争风吃醋是不是特别高兴?” “现在网上曝光的照片一出来,所有网友们都炸开锅了,你准备怎么解释?” 面对噼里啪啦频频爆闪的摄像头,凌戈的眼眸不由微微眯了起来,敛住了所有的锋芒和幽暗。他猝然抬眸,目光望向人群之外,苏碧正悠闲淡笑看向自己,她的笑容迷人而诱惑,仿佛是最馥郁勾人的陷阱,让他的目光情不自禁地停留在她的身上。 只见,她勾起了唇角,用口型说道:—— “礼物。” 顷刻间,凌戈的面上波澜不惊,眸光晦暗幽深。 不料,苏碧却是泛起了笑容,转身翩然离去。 凌戈深呼吸一口气,心情猛然刺激兴奋了起来。 ——怎么办,好想抓住她! 16. 攻略黑化病娇(四) 等凌戈费尽心思洗白自己身上的丑闻,终于从舆论的漩涡中挣脱出来的时候,悄然发现苏碧已经好多天都没有出现在过自己的面前。 霎时间,他的心思就不由深沉了起来。到底她打的什么主意? 凌戈深呼吸一口气,派人去查探苏碧的消息。 他却不知道,此时的苏碧正在打入江南粉丝会的内部。江南粉丝会的大姐头对她印象深刻,她长得好,肯出力,尤其难的是个性低调理智,没有像普通粉丝一样对凌戈疯狂迷恋,让大姐头不自觉地减轻了抢男朋友的警惕感,所以更是满意。 眼下,一群人正在影视城外等候,凌戈将在这里参演拍摄一部新的电影,粉丝们齐齐来探班,正与对方剧组接洽。 然而,进展却并不顺利。剧组拍摄日程紧张,导演担心打扰到现场拍摄秩序,特意让工作人员先将粉丝群拦在了门外。 而凌戈的经纪人由于前一次受伤的事情,更是对这群粉丝们没有了好脸色,听到她们等候在片场外,竟是甩甩手也不发话,一时间让所有人硬生生地等了好几个小时。 粉丝们越来越焦躁,眼瞅着其他明星的应援粉丝团热热闹闹地进了片场,而自己这片久久没人问津,仿佛是被遗忘了一样,顿时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起来。 几个年纪小的妹子更是抱怨连连。 “凌宝宝是不是因为前阵子的新闻生气了,不想理我们了?” “嘤嘤,不会?” “肯定是,要不我们怎么会被晾在这里这么久?我们还等吗?” 眼见粉丝们的心思产生了动摇,大姐头立刻喝止道:“都胡思乱想什么!凌宝宝正在忙着拍戏,我们不能给他添乱。再等一会儿,我去询问一下剧组的情况。” 将粉丝们震慑住之后,大姐头快步走向了一边,脸色烦躁地掏出了手机,她接连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得到回应,顿时泄气地狠狠踢了一脚路边石。 苏碧走到她的身边,骤然开口说道:“我可以试试。” 大姐头不禁有些怀疑,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她,“真的?” 只见苏碧拿出电话发了一条短信,不多时凌戈的经纪人就急匆匆地快步走了出来,脸色纵然焦急难看,但是见到她们这群粉丝却连半分的责备都没有,反而态度和蔼地邀请他们进去。 这样判若两人的举动,顿时让大姐头深呼吸了一口气,眸光微动了起来。她一转头,突然对着苏碧说道:“小碧,自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们肯定投缘。” 苏碧:“……当当姐,你有事就直说。” 对方当即也就不客气,开门见山地说道:“来给我当粉丝会副会长怎么样?” 苏碧微微弯起嘴角:“副的?” 辣条捂脸,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土里,再也不出来丢人:狮子大开口,好尴尬…… 听到她笑容冉冉的反问,大姐头的心里颇受震动,万万想不到她想要的竟然会如此多,当真是一点都不客气,盯准了自己的宝座。 霎时间,一股子隐忍的怒气就从心底里涌了出来。大姐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喝止,忽然就听苏碧莞尔笑道:“当当姐,别说副的,就说一个小卒我也当不起,我何德何能啊?” 一听这话,大姐头忽然一愣,神情沉默怔忪地望向了她,压根就想不到她会这么说。 苏碧轻笑着将她向片场里面推去,说道:“快进去,凌戈还等着我们呢。” 等两人进入片场中央的时候,只见凌戈正坐在一处位置上。他身姿卓然,一双大长腿随意地斜在地上,露出了好看的弧度和紧实的力量感,更是让人怦然心动。 一本剧本摊开了放在他的大腿上,然而此时他却是目光低垂,收敛了神色和眼眸,一脸沉静地盯着手机屏幕。 “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啊开,快点开开,让我进来。——苏碧” 他的眸光幽深而喑哑,盯住了这句话,仿若心头略过了无数画面,最终停留在了苏碧那张漂亮清丽却又隐藏着危险和神秘的脸蛋。 这让他如何能……不受到吸引? 他随意地坐在椅子上休息,忽而留意到一抹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的身上,不由身体暗暗紧绷起来。他不经意地抬头,眸光掠过片场四周,猛然停顿在一个笑意冉冉的女人身上。 苏碧! 不自觉间,他的手指蓦然就收紧了几分,脸上扬起了一个温柔多情的笑容,但是一双湛亮灼灼的眸子却是牢牢地盯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隔着众多人群,她只是笑着将一份带来的礼物放到了一旁的空桌上,笑容明媚而婉转,仿佛是对自己最真挚最纯情的喜爱和膜拜。 然而下一秒,她却忽然转身,毫不留情地起身离去,随即一条短信被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万圣节礼物,节日快乐(づ ̄ 3 ̄)づ。”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凌戈的呼吸却忍不住猛然急促了起来,他骤然起身,眼瞧着她的身影已经隐没在人群中,消失不见。 他只好快步向着那处礼物走去,拿起包装精美的礼盒却是迟迟没有解开缎带。 里面会是什么? 就在他猜测良多,终于准备打开盒子之际,忽然片场导演喊道:“好,休息时间结束,我们正式开工!” 顿时—— 凌戈再也按耐不住自己的情绪,将手攥成拳头,重重地在空气中砸了一下,发出虎虎的风声。 他目光沉郁地紧紧盯着礼盒,忽然笑了一下,转身将盒子放到自己的座位上,对经纪人吩咐道:“谁也不准动,看好,丢了的话——” 话未说完,喑哑威胁的语气却是让他的经纪人瞬间浑身都炸起来了汗毛,急忙点头答应。 凌戈这才心神复杂地重新回到了拍摄片场。 等晚上,他终于浑身疲惫地从剧组脱离,拿起盒子回到休息的酒店时,蓦然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复杂纠结地打不开结。他猛然抽落盒子外面包装的缎带,打开盖子,目光刚接触到里面的东西时,忽然拿着盖子的手就僵硬在了半空。 殷红的色调,触目惊心的造型,和说不出来的震撼,一座血淋淋的大脑蛋糕被磊落的刀锋毫不留情地剖成了两半,里面流淌出来了玫瑰色的夹心淌满了盒子底部,仿佛是一出最恐怖惊悚的分脑画面。 看到这一幕,凌戈心头大震,愣在原地看了许久。他从不恐惧血液和残肢,更是也因为某些奇特的缘由而兴奋起来,但是眼前这场惨烈诡异的画面,毫无疑问是苏碧在提醒自己过去的那场车祸。 她从未忘记。 忽然,凌戈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恨自己,恨当初的自己将他抛在车祸现场,独自翩然离去。 这个血腥弥漫的蛋糕正是同当初的画面相仿,深刻地揭示了她血迹密布、伤痕累累的心里。所以,她这一次回来,当然就是为了报复自己的。 “嗤!”想到这,凌戈忍不住嘴角轻扬了起来。以前乖巧的小奶猫也露出了爪子,学会了伤人,就是不知道它到底有多少本事? 凌戈的心情倏然愉悦了起来,他悠闲地起身,取了红酒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轻嗅了一口香醇的美酒气息,脸上的笑容更是明快了几分。 然后,他脚步轻快地举着酒杯,重新回到了蛋糕前,伸出了一根修长有力的手指一划,就沾上了血色的蛋糕。 他的唇角微微扬起,轻笑着送入了自己的嘴里,伴着红酒的香气享受起来。 一尝,蛋糕竟是草莓味的——他最喜欢的口味。 骤然间,凌戈的笑容越发深邃了几分。 她还记得他的口味,那么这场复仇又有多少真情实意? 凌戈将红酒仰头喝尽,正泛着笑容准备继续享受这份节日礼物,却想不到手机铃声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一下子打破了所有的气氛。 他悠然地划开手机,放在耳边淡然问道:“有事?” 对面的经纪人心焦如焚地大声喊道:“糟了,网上又出现你的新闻爆料了!有人曝光了当初那场车祸,把你抛弃粉丝离开现场的画面全部揭露了出来,直指你冷漠无情、见死不救!怎么办,网上的评论已经彻底爆发了!” 听着他急促聒噪的声音,凌戈的心头震动,有些措手不及。当即他就挂断了电话,查看起网上的消息来,果不其然各种渠道各大媒体在同一时间将这件爆料直接顶成了热门头条,仿佛是齐齐商量好的一般。若说背后没有推手,那绝对不可能! 他的眸光瞬间晦暗而危险,正沉默思量着对策和解决办法,忽然又见到一条手机短信突然亮了起来。 “迟到的礼物,你喜欢吗:)?” 在手机另一端,系统沉默无言地看着苏碧的举动半饷,最终忍不住开口劝说道:“苏碧,你不要太过了,小心黑化男主化身恶魔,走入极端啊!” 苏碧微笑:“那不正好?” 辣条惊呆了:……啊? 它好想回到娜美星球的怀抱,人间真的好可怕!真的qaq!!它……它要回家!!! 17.攻略黑化病娇(五) 若说前一次的粉丝斗殴让凌戈元气大伤,那么这一回曝光出来的车祸照片,更是彻彻底底地成为了丑闻,一瞬间引起了轩然大波。 就连凌戈的粉丝们也不敢随意开口站出来,为他辩解,只求着让他快点公布真相。 但偏偏这次的曝光有理有据,有照片有证词,更有各大媒体平台和营销号的煽风点火,霎时间故意杀人和冷漠无情的罪名就被狠狠地扣到了凌戈的头上,让他无法轻易洗脱。 经纪公司更是暴跳如雷,找不出解决的办法,又眼睁睁地看着旗下的其他艺人也被迫承受了极大的压力,影响了整个公司的所有业务,最终就只能痛下决心,准备召开记者招待会让凌戈当场道歉。 凌戈听到这个消息,面上的冷笑就没有停过。所有人不过如此,在他蒸蒸日上的时候全都笑脸相迎,而一旦他跌下神坛,那么所有的刀枪棍棒和弃若敝履就都来了。所谓的感情和喜欢,不过是再廉价不过的东西。 待在酒店套房中,凌戈嗤笑了一声,从巨大的玻璃窗望向楼下,只见下面乌压压地挤着一堆人头和条幅,全都是争抢着来采访他和看他落魄的人。 立时间,他狭长的眸子里就泛起了无尽的嘲讽。 恰在这时,突然一条短信铃声响起。“苏碧:明晚苏家晚宴,来作我的男伴?” 读到这句话,凌戈的眼神蓦然幽深了起来。现如今,他有些猜不透苏碧的想法。明明因车祸之事对自己深恶痛绝,但是在他跌落最低谷的时候,又忽然站了出来,拉自己一把。 她到底在想什么? 凌戈沉默地看着手机,心里却是确定苏碧不会不知道自己明天去参加晚宴的含义。被媒体曝光的照片上赫然苏碧的面庞虽然被血迹模糊不清,但是随后却被知情人揭露了她的身份,让所有圈内圈外的人都知道当初那个被扔在车祸现场的人就是他。 而现在,若是她主动邀请自己结伴出席晚宴,那么所有的留言和臆测自然不攻自破。当事人都出来证明他的清白了,就算是几张照片又有什么好说的呢?无非是看图说话,扭曲了事实。 凌戈心里当然明白这些弯弯绕绕,自是不相信苏碧会不知道。但她依旧会邀请自己一起出席晚宴,难道是心里还隐藏着最后一抹旧情? 纵然心中惊疑不定,但是他不由想到这处上来,却更是笃定了自己的想法。这世上的爱有多深厚他不知道,但是恨有多强大却是没有比他更加清楚了的。在这样的恨之下,苏碧犹然能够对自己旧情难了,岂不说明她爱的力量比恨更加复杂而厚重? 一时间,凌戈心绪复杂了起来,一双晦暗而幽深的眸子安静无言,手指却是飞快地给对方回复了一句话,“谨遵您的命令,我的公主殿下。” ********************** 第二天晚宴开始前,系统辣条终于欣喜地看到苏家竟然请来了专业的造型团队,完全不需要苏碧自己上手化妆。顿时,它就喜不自禁起来,开心地说道:“终于不用看你直播化妆两个小时啦~\(≧▽≦)/~” 却万万没想到,专业的造型团队比苏碧自己还能耗、时、间! 三个小时过去了,苏碧犹然腰背挺直地坐在化妆台前,沉静地让造型师精雕细琢自己的五官。辣条被气馁地简直连哭的**都没有了,只想瘫在地上死一死。 “什么时候能结束?”它有气无力地在脑海里询问道,捂着心口不忍心去看直播间哗啦哗啦飞掉的粉丝,就跟自己的辣条被偷走了一般。 听到这话,苏碧微微弯起嘴角,精致的眉眼间露出了一个楚楚动人的笑容,“再等三个小时。” 辣条:“……我先去洗洗睡了,我们明天见。” “回来!”苏碧唤了一声,说道,“日常卖萌还没做呢,你去直播间打滚卖个萌再睡觉不迟。” 辣条简直就是生无可恋,一脸颓废地走进了直播间,用悔断了肠子的语气说道:“我是系统辣条,三年前的一天,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因为就在那一天,我注下大错,选择了一个错误的宿主,从此走上了不归的道路……嗷,你别揍我!你再揍我,我我我——我错了,饶了我/(tot)/~~” 等它被调.教完毕,再次抽抽泣泣地走进直播间时,赫然是含着眼泪开口道:“只要998,甜美辣条带回家!如果大家喜欢我的话,可以投注一波辣条,如果讨厌的话——那就用辣条砸死我!辣条,我为自己代言!” 直播间的网友们齐齐被它的样子给逗乐了。 “233333” “给辣条点蜡!” “怎么办,明明是很伤心的事,可是我好想笑啊hhhh” 辣条郁郁不乐地蹲回了墙角,心中忧郁道:一群没有同情心的人,它的命运为什么会这么悲惨?明明它就是最萌的想哭! 苏碧弯起了嘴角,看着看到这一幕解闷,等她终于做完造型,站起身的时候,自己都被镜中精致描画的脸给惊住了。仿佛造型师有着一双鬼斧神工的手,将她的所有美丽和魅力都释放了出来。 她笑着谢过,在宴会开始之时,走下了楼梯,果然引来了万众瞩目的眼神。凌戈远远地注视着她摇曳纤细的身影,更是目光幽深地举起了红酒杯,轻轻啜饮了一杯红酒,似是在享用无上的美味一样。 忽然,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赞叹声,“真美,不是吗?” 凌戈的眸光一顿,淡淡地掠向身旁,只见一个身着高贵熨帖礼服套装的男人正目光痴迷地望着苏碧,眸子里全然是按耐不住的欣赏和喜爱,甚至情不自禁地开口同身边的陌生人赞叹。 蓦然间,凌戈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冰冷嘲讽的嗓音立刻打破了对方的所有浪漫幻想,让那人震惊恼怒地看向了他。 凌戈挑眉,毫不退缩地回应着傅云斌的盯视,扬起了嘴角,低哑着声音漫不经心地告诫道:“不要痴心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的声音明明最是优雅动听,充满了磁性,但偏偏落在傅云斌的耳朵里,却极为刺耳。顿时,他的脸色就有些莫名难看起来。 傅云斌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了凌戈异常英俊的脸上打量了一会儿,越看越发觉得熟悉,直到盯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紧紧地皱起了眉头,脱口而出道—— “凌戈!” 苏碧笑意冉冉地走过来,一袭拖地的长礼群落满了细碎的钻花,在流淌轻盈的布料间散发出熠熠光芒,像是天上所有的星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霎时间将所有的焦点和瞩目都吸引了过来。 然而,比长礼服更加漂亮的却是她脸上灿烂的笑容,那一瞬间仿佛像是看到了自己最心爱的人一样,眼神乍暖,笑靥如花,似乎是无穷的光芒都照耀在她的脸上。 任谁看了,也能一看明白她对凌戈的别样喜爱。 立时,傅云斌脸上的神色就有些挂不住,一双真心爱慕的眼神早已消无踪影,变成了百般复杂和难以接受。 “凌戈,你终于来啦,我找了你好久。”苏碧笑容满满地挽上了凌戈的手臂,脸上隐藏不住如同小女儿一般的娇羞和欣喜。 听到这话,凌戈轻轻在她的手臂上拍了拍,温柔多情的眼神似是能溺掉苏碧,“是我的错,怎么补偿你才好?” 苏碧眼神一亮,不等细想,立刻就脱口喊出了内心的想法,“陪我跳舞!” 凌戈勾起嘴角,眸光流转,神采奕奕,点头答应道:“好。” 随后,两人手挽着手携臂离开,默契柔情的好像是一对璧人,让傅云斌从头到尾没来得及插上一句话。他心塞地立在原地,孤零零地看着两人在宴会中央翩翩起舞,举手投足都是默契流露。 傅云斌看着这一幕,越看越心凉得透彻,他紧紧地攥紧了拳头,紧接着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正在舞台中央的苏碧望到这一幕,眸光微动了一下,她按在凌戈身上的手蓦然松开,却冷不防被他牢牢地禁锢住,大掌一揽带着她的纤腰扯向了自己。他垂下了头,附在她的耳边轻声诱问道:“你去哪儿?” 却不曾想,苏碧竟然不复刚才的柔情蜜意,望着他的眼神冷淡而沉静,“戏演完了,当然就该散场了。” 苏家和傅家是世代交好的两家人,所以多次构想过让两家的孩子结亲,以便两家交好,锦上添花。索性,苏爸对傅云斌也是自小看着长大,十分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觉得是最好不过的女婿人选,就想促成这件好事。这场宴会,名为接待亲朋好友,实际上就是促成苏碧和傅云斌结识的舞台。 苏碧早就明白了这一点,却是不想顺从这个安排。不说她对于傅云斌完全陌生,就单论自己不过是穿越到这个世界里做任务,事毕之后必然离开,那么又何必多生烦恼,平白地惹乱了别人的感情。 所以,她自然是借着凌戈的现身,自动让傅云斌的念头打消,从头到尾不过就是一场戏。 听到苏碧的话,凌戈的眸子不由一沉,忽而浓浓的阴霾翻涌了起来。他眸光晦暗艰涩,一双狭长幽深的眸子里阴云密布,眼前转过她不同以往笑靥如花、欣喜爱恋的纯然眼神,突然明白了她刚才的一切所作所为。 原来根本就不是对自己有爱意,而分明是利用自己做了一场戏! 一瞬间,他的心骤然急剧地跌进了冰窖里,眸光里的深情款款不再,反而变得一片冷硬危险。“演戏可是要有报酬的,你的报酬是什么?” 他的声音依旧低磁悦耳,但是微微压低的语调和充满威胁的语气,却是让人不寒而栗,仿佛是被一只凶猛阴险的猛兽盯上,只待一击即中,伺机一口咬断对方的咽喉。 苏碧长长的睫毛轻颤,如同羽翼般垂落在精致漂亮的脸颊上,越发地衬托出来了她的美丽和清幽。然而,却听她开口说道:“报酬?那这账岂不是要从当年那场车祸算起?” 听她忽然又提起旧事,凌戈的眼神微敛,深沉地看着她。 苏碧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挣脱他的手,转身离开。身为苏家的大小姐,她优渥的家世、得天独厚的气质和精致迷人的打扮,立时就成为了整场宴会的焦点。 她的身边没有随从着男伴,更是让不少在场的男人蠢蠢欲动,齐齐寻机同她相识。 眼看着苏碧在人群中谈笑风声,笑容明媚,引得众多男人眼神都无法从她的身上移开,凌戈只觉得心里像是被一把尖刀狠狠地戳中。 他端着红酒杯,神情冷然地看着这一幕,久久的,灼热的,嫉恨的,疯狂的,万般情绪交缠在一起,似是厚重的网将他的心紧紧地束缚住,再也挣脱不得。 蓦然,在倏然看到一个男人伸出手指,正欲揽上苏碧的腰时,他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红酒,眸光危险地向那处快步走了过去。 “宝贝,他们是谁?” 苏碧在心中默默微笑:当然是鱼饵,引你来上钩。 系统默默咬唇,拒绝说话:……套路,又见套路!为什么你是这么熟练的主播 _(:3 」∠)_ 18.攻略黑化病娇(六) “宝贝,他们是谁?”凌戈一脸深情宠溺,目光灼灼地望着苏碧,仿佛是自己最心爱的人一般,让外人看了不由揣测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但苏碧却是清楚,他牢牢禁锢在自己腰间的那双大手毫不留情,跟他面上的如沐春风判若两人。 借着因他乍然突来的举动羞赧垂眸之时,苏碧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嘲讽,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收敛好了自己的情绪。 她笑眸盈盈,眉眼精致,一双弯弯的眼睛像是无比纯净清澈的黑曜石,只让人看了,情不自禁地心生偏爱。“他们都是我新认识的朋友,对不对?” 苏碧仰着头狡黠地问向身旁几名簇拥着的男人,灿烂的笑容立时也忍不住让对方心情大好,接口应道:“对!” “你又是谁?”一人打量着凌戈,皱着眉头反问道,对他故意与苏碧亲密的姿态十分不满。 却想不到,凌戈一张异常英俊的脸上轻扬起了嘴角,明明是在笑着,神色间却是混杂着倨傲和敷衍,冷冷地回道:“没看过新闻吗?” 他倒是出人意料地自揭短处。 果不其然,这话让对面几人脸色骤然变了,有的匆匆掏出手机,看到新闻媒体报道之后面色憎恶,有的更是渐渐想起了他的身份,对于两人如此亲密地站在一起目光复杂,百感交集。 凌戈的笑容轻缓,优雅地晃着红酒杯,附在苏碧耳边说道:“再跳一支舞?” 他分明看出了她的不情愿,却只是低哑着声音蛊惑道:“难道你想看着我在这里聊一聊那些年那些事?你如何像只小奶猫一样,虔诚崇拜地追在我身后,甚至……” ——在回来的第一时间,还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碧垂首的眸光蓦然直直地望向他的眼睛,里面哪还有半分的清澈无辜,只全然剩下了深沉如墨,化不开的浓重。 见到这个眼神,凌戈轻笑一声,恰如其分地收住了口。没有继续说下去,放松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气势,让那只小奶猫不至于恼羞成怒。 “能邀请您跳一支舞吗,我的公主?”凌戈微微一笑,优雅地作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俊朗的面容在璀璨的灯光下熠熠夺目,说不出来的气质卓然。 一时间,两人不同寻常的举动就引来了无数好奇讶然的目光。 旁边站着的几个男人更是脸色突变,面沉如水,眸光惊疑地盯着两人。 媒体上的爆料到底是真还是假? 两个人之间是仇恨滔天,还到底是纠缠不清? 却见苏碧垂落下来的眼睫轻颤,像是翩翩起飞的羽翼一样轻轻地飘进了人的心里。她的神情楚楚动人,一双明亮的眸子在泛红的眼眶映衬下,更是让人越发挪不开眼神。 “我从来没有想否认当初为你做过的那些事情,哭过,笑过,开心过,悲伤过,每一段都是我生命中最珍视的记忆。” 苏碧的笑容浅浅,隐含着一丝苦涩和悲伤,却更加吸引人的心神。 凌戈的目光凝视在她的脸上,一动也不动,似乎是被她的话带回了那一段时光的记忆中。 “凌宝宝,看这里,这是我做的翻糖蛋糕,以你为原型制作的,喜不喜欢?” “凌宝宝,你好棒!你是全世界最棒的歌手!” “凌宝宝,欢迎回国,一路上累不累,见到我有没有很开心?” 她笑容满满的欢快神情,在他的心里挥之不去,曾经他以为那是他人生中最后的救赎……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正欲开口说什么,却听苏碧突然说道:“我从来不否认这一切,不过只是现在觉得——不值!” 听到这话,凌戈的眸光蓦然一冷,心中刚升起来的一点儿暖意烟消云散。 只听苏碧又以郑重而沉默的口气缓缓重复了一遍,“不值。” 凌戈脸上的轻笑慢慢隐去,消失不见,看着苏碧红着眼眶,猛然全部垂下了眸子,神情黯然地转身离去。 然而她的身体刚一动,一只手就倏然拽住她垂在礼服边的修长手指。 苏碧的身形僵在了原地,被触碰的手指更像石化一般是僵直地无法动弹。 凌戈第一次收起了深情,语气寥落地开口说道:“最后一支舞?就当是告别的礼物?” 这份低沉郁痛的模样终究让苏碧无法拒绝,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再次携手翩翩起舞的时候,两个人的肢体虽然交错,但是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恭谨而克制,似乎都在极力压抑自己心中的情感。 明明是一首优美华丽的华尔兹舞曲,但是沉默却是从头到尾的在他们中间流淌,一股深沉压抑的感觉蓦然间在两个人的心头弥漫开来。 苏碧不忍心去看了凌戈,一双泛着微红的眼睛始终低低的垂落在他胸前的第二颗纽扣上,却始终没有抬头回应他的眼神。 她担心,自己一看就笑场。 苏碧在头脑中默默叹息道:“怎么办,我好坏,要是笑场了怎么办?千万得忍住!” 系统:……加油。 算是两个人的思绪再繁杂,但终究这一支舞曲还是走到了终点,两个人相携而立的手却是久久都没有分开。 直到另一首欢快十足的舞曲节拍响起,苏碧深深叹息了一口气,最终低低地说道:“再见。” 她缓缓地撤离了手指,却在两手分开的最后一刹那,忽然紧紧地被对方收住。 苏碧惊愕地抬头,只见凌戈幽深纠缠的视线始终凝视在自己的脸上,不及她发问,他就骤然带起她双手一错,脚步突变,进入了下一支舞来。 如此,一支接着一支舞根本让人来不及喘息,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赫然成为了今天这场宴会最瞩目的焦点。 直到所有舞曲终于宣告一段落,苏碧浑身上下的肌肉都被活动开,心底里不由涌上一股酣畅淋漓的感觉,深深地陷入到了舞曲之中有些沉醉。 系统问道:“跳得爽不爽?” 苏碧答得痛快,“爽!” 辣条好奇,“那比老年迪斯科呢?” 却没想到,这次苏碧竟然认真地思考了起来,“唔,那当然没法比了,快乐舞步的魔力最大。” 辣条:……我的天哪!彻底歪了! 眼见苏碧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抹快乐开心的笑容,凌戈也觉得自己阴郁的心情好了许多。 他不想看着她摇曳在众多男人中间,那每一刻烧心的感觉都在提醒自己到底有多嫉妒,心底里燃烧起来了多少疯狂和阴鹫…… 他更不想看到苏碧黯然神伤的样子,明明最适合她的只有笑容,和单纯快乐的姿态。 所以他打着最后一支舞的借口,带着她翩翩起舞,完全沉浸在不同风格转换各异的舞曲之间,让她沉迷的忘记了那些想要离开自己的说辞。 此时,舞曲结束,凌戈轻轻地揽着她的腰上,将人带到一处小阳台上,全落下来的纱幔窗帘恰如其分地将宴会和小阳台隔成了两个世界。 里面有多明亮璀璨,外面就有多安然静谧。 兴奋的情绪渐渐褪去,苏碧对下凌戈的视线,忽然有些羞赧和不安起来,仿佛是对刚刚自己不知不觉间的沉醉和享受,羞红了脸,底气不足。 那副摸样,仿佛是她明明应该干脆利落地离开他,不受诱惑,最终还是在凌戈的带领下,陷入了沉迷。 苏碧一双眸子茫然无措,不敢直视他的眼神,借口去取红酒,转身先暂且避了出去。 这一次,凌戈却是没有着急再追。 苏碧轻快着脚步走向宴会厅,“歇一歇,等会再来刷一波~” 辣条:麻蛋,上瘾了啊tat! 凌戈轻仰着头靠在小阳台的栏杆上,神情放松悠闲,狭长的眸子微微敛起,仿佛是在欣赏夜晚的月色。忽然间,他的身后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窗帘纱幔被人一把拽了起来。 “离苏碧远一点!”来人怒声冲着他喊道,言语间的憎恶之意豪不掩饰。 凌戈目光幽暗地回头,看向了对方,发现他不过是一个未成年的小毛头,顿时什么嘲讽的欲.望都没了。 “该你什么事?”他平淡着语气反问道。 因为这幅漫不经心的态度,苏锐更加怒不可揭,恼怒地发现自己竟然被对方给轻视了,一丝一毫都没放在眼里。 立时,他脸上的怒气更甚,冷着脸色狠狠地盯住了凌戈,讽刺十足地说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拽着苏碧,不过是为了我们家的钱!” “亏你还是一个男人,玩弄她很骄傲吗?” “看着她在车祸中受伤,自己离开,良心上过得去吗?” “现在还在纠缠她,你——你简直就是人渣!” 这一连串的怒骂仿佛早已是压抑了许久,猛然间齐齐爆发了出来,口气急冲得让凌戈也泛起了危险阴郁的神色。 “哦?”他闲闲地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发脾气的小孩子一样,无奈又无趣,“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管得着吗?” 一句话,成功地让苏锐脸色瞬间冰冷,心底的怒气却是全然被激了起来,一双怒目而视的眼睛更是掩饰不住喷张的怒火。 正举着红酒杯走到纱幔外的苏碧,突然被系统提醒道:“出大事了,凌戈和你弟弟正在吵架!” 苏碧神情不变,轻笑着问道:“谁赢了?” 系统:…… 它很不想承认地开口,“凌戈。” 听到这话,苏碧蓦然泛起了笑容,恰在走进小阳台的一瞬间听到一句怒吼。 “你这个烂人,苏碧看上你真是瞎了眼!” 苏碧:…… 她脚步一顿,在心里默默回道:谢谢,我没瞎。 凌戈勾起了笑容,扬着一双温柔多情眸子向她望过来,懒洋洋地问道:“你觉得呢,我烂吗?” 眼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和苏锐蓦然攥紧的拳头,紧张地盯向自己的神色,苏碧沉默片刻,选择站在了苏小弟的一边:“……不然你以为呢?” 她的话,让凌戈散漫的神情瞬间复杂了起来。他装似不在意地开口:“我以为你最爱的是我?” 苏碧:“你想多了。”——我最爱的明明是辣条。 听到她的心声,辣条瑟瑟发抖,觉得自己生无可恋。 “嗤!”蓦然间,凌戈忍不住戏谑地讥笑一声,是不是被她的话逗乐了。他竟然是肆意地露出了笑容,一双眸子灿若星辰,深邃勾人。 倏然间,他竟一语不发,转身就离开。 凌戈出了宴会,穿过门廊,向外走时,恍然觉得一道视线始终紧紧地盯在自己身上,于是便抬头向上望去。 最终他发现那道的视线,竟然是一直站在小阳台上的苏碧,不由眸光加深了起来。 在静谧黑暗的月色之中,她的倩影被纱幔间透露出来的灯光所笼罩,更是增添了几分美妙夺目。 他沉着心,牢牢地盯着对方,却忽然见到苏碧竟然缓缓地饮尽了红酒,酒杯举起在半空中,然后蓦然松手—— “啪!” 杯子从楼上急剧地落下,砸在了地上的草坪中,发出一声脆响。 凌戈的心狠狠地一跳,下颚不由自主地紧绷了起来。 辣条:快住手!完蛋了……变态男主被挑衅,肯定会狠狠报复的啊。 苏碧:来!一起嗨! 辣条:心好累qaq 19.攻略黑化病娇(七) 深夜,苏家的宴会终于结束,苏碧洗去了一身疲乏,躺到了床上。而辣条已经赫然呼呼大睡了,让她连个聊天的对象都没有。 一时间,她忍不住有种想要戳醒它的冲动。还没有来得及付诸行动,却没想到一个人冷不防地突然轻轻推开了窗户,手脚利落地跳进了卧室内。 当即,苏碧的心神就是一警。她轻轻阖着眼睛,装出悄然入睡的样子,细细竖起耳朵,倾听着四周的声音。 从那人游刃有余的动作和冷静淡然的呼吸间,她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凌戈。 他来做什么? 不是被她气得甩手离去了吗? 这半夜又悄悄回来,难不成是为报复自己的? 苏碧心头的疑惑大起,面上却是平淡无波,舒展的眉眼、紧闭的双眼仿佛已然是深深地陷入了沉睡。只听凌戈轻缓着脚步走到了床边,站在她的身前久久地没有动作。 她平心静气等了很长时间,终于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思准备睁开眼帘之时,忽然听到一声沉沉的叹息声。低磁,沉郁,仿佛是一趟古井无波的深水泛起了涟漪,顿时让苏碧浑身所有的汗毛就炸了起来。 霎时间,苏碧屏声静气,不敢动作。 只听凌戈突然开口低喃自语:“我该拿你怎么办?” 一句话,差点让苏碧一口老血吐了出来。你大爷的,大晚上跑我房间里,我不报警,已经算是十分友好了。你还想拿我怎么办?现在,我只想办了你! 苏碧默默在心里冷笑一声,更是觉得对方就得举动颇为诡异。纵然知道凌戈一向心思深沉,举止疯魔,但她犹然被这一通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哑然。 凌戈一语未尽,深邃沉沉的眸子凝视在苏碧沉睡的侧脸之上,安然静谧的神色却是渐渐勾起了自己心底里一股破坏的**,仿佛是蛰伏在心底里的一只猛兽蠢蠢欲动。 “我知道你爱我,恨我,所以才一遍一遍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想要狠狠地报复我。”他的声音低沉优雅,仿若最动听的音乐,任是再无情的话一经他说出来,也情不自禁地让人感觉到满腹深情。 就好像,他在静谧的月光之下,对着自己悄悄吐露心声一般。 苏碧静静地收敛了心神,听着凌戈继续说下去。 “今天晚上你那么美,可是当我看到那些男人——他们竟然敢那样痴迷地盯住你不放,用肮脏的手触碰你时,你不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杀了他们!” “苏碧,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让我嫉妒,让我疯狂,让我忍不住为了你心生波澜。”他低低地叹息一声,语气间说不出的晦暗和沉痛,“那你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话,苏碧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在想——这远远不够。 谁说她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因为他爱上了她,终于肯低下高贵的头颅在自己面前服软,然后她就必须宽容大度,和他亲亲密密拉手手,一生一世一双人? 这不可能! 她是回来报仇的,可不是来当圣母的! 苏碧心无所动。凌戈说完一晚上积郁在心口的话,蓦然深呼吸了一口气,而后垂下了眼神。他今晚偷偷潜入苏碧的卧室,是被宴会上那些挑衅刺眼的一幕幕情景给逼到了极致。 看着她在人群中摇曳风生,姿态优美,像是白天鹅一样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一时间,他的心头恍然升起了一种浓浓的危机感,仿佛是自己的所有物被人所觊觎,即将抛开自己离开。 凌戈怎能容忍这种事情的发生?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苏碧在自己的心目中已然是如此重要。就连她对旁人的一颦一笑都忍受不了,就连旁人对她的亲近接触都无法控制自己紧攥的双手,和想要杀人的心。 凌戈深深地垂下了眸子,将晦暗阴鹫的视线低低地掩饰住,随意地放眼扫过装潢富丽典雅的公主房内,却最终在一个格格不入的旧箱子上落定。 这个箱子破旧,矮小,木头外皮厚重斑驳,显然是被主人遗弃在了角落里,还没来得及清理出去。他缓步走了过去,伸手掀开,漫不经心的神色忽然一顿,目光直直地盯在了里面藏着的东西上。 时过经年的海报照片,报纸上精心剪接下来的娱乐新闻报道,甚至连每一张演唱会门票都被妥妥当当地收拢在一个盒子里,但这些东西的表面,无一例外都积了一层深深的灰尘,像是久久被丢弃在脑后,未曾再用过一般。 望着这幅画面,凌戈的神情冷漠,眸光却是说不出的晦然幽暗。忽然间,他忍不住冷冷地自嘲了一声,“嗤!” 苏碧呼吸一滞,一颗心立时狂跳了起来。 凌戈眸光森冷,捏住箱子盖的手情不自禁地狠狠攥紧,一张英俊的脸更是冷得像淬了寒冰一般。他蓦然回首,望向苏碧安静沉睡的侧颜更是觉得讽刺。 所谓的爱,原来早已是过去。 一瞬间,凌戈的神色就冷了下来,先前温柔静谧的气氛悄然无踪。 他看着苏碧,手指一松,木头箱子盖“砰”地一声就落了下来,重重地打在箱子上,发出了一声闷响。他挑起旁边桌子上的一块丝巾,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指尖,拂去灰尘,但是脚下的步伐却没了先前的轻缓和克制。 一步一步的鞋底板叩击在木头地板上,像是鼓点一般节奏感十足地敲击在人的心理,让苏碧的心忍不住狠狠地提到了心口。 凌戈轻呼出一口气,落坐在床头,立时软软的床榻就凹陷下去一部分,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跟随着晃动了几分。眼见那沉睡之人的呼吸多了几分凌乱,凌戈的眸子更显幽深,似深情又似柔情地开口,“既然你这么好,让我怎么能忍心放手?” 边说着,他轻轻挑起垂落在苏碧脸上的一缕发丝,将头发挽在了她的耳后,动作轻柔地像是绵绵低语的情人一般。但是语气间流露出来的几分深沉之意,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苏碧的呼吸蓦然加重,不知道这人突然间又犯了什么疯,却恍然感觉床榻突然一轻,凌戈竟然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重新站了起来,隋意悠闲地整理了一下他的袖口,就举步向着门外走去,就如同来时一样的悄然无声。 霎时间,苏碧的心头迷雾重重。眼见对方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门外,她骤然开口,哑声问道:“那场车祸,你希望我回来吗?” 她的双眸湛然盯着他的后背,清醒地像是一丝睡意也没有。 听到这话,凌戈的脚步一顿,却是没有回头。他握着门边的手停留了许久,忽然间轻笑了起来,就连背影也有些颤动,“当然希望——” 他的语气莞尔,轻笑幽深,“——否则游戏怎么继续呢?” 苏碧:你大爷的! 凌戈说完,就关门离去。 离开苏家时,他竟是大大方方地通过走廊和楼梯,鞋底叩击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仿佛是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听到。他的神色更是悠闲惬意,像是逛花园一般在苏家的走廊里慢悠悠地前进,一边随意停下脚步,欣赏着摆饰和墙上的油画,一脸都是轻松愉悦的表情。 正当他走到一扇雕花厚重的大门口时,突然这扇门被推开,苏爸身着睡袍,一脸肃穆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凌戈挑了挑眉,倒是毫不惊讶,反而夸张了动作,恭敬有礼地对他行了一个绅士的问安礼。 一见这个动作,苏爸当下面沉如水,一双锋芒内敛的眸子紧紧地盯在他的身上。“进来一谈?” 苏爸警惕又小心的神色,不由让凌戈心情大好。他轻快着脚步向书房的门口,点头应道:“有何不可?” “我们可是好久没有叙旧了,苏先生。”凌戈笑容深邃,嗓音低磁,眸光蓦然隐晦幽深,“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怀念。” 苏爸的脸色一沉,如临大敌。 20.攻略黑化病娇(八) 书房内,隔着一道书桌,苏爸和凌戈分坐两端,但彼此的神色迥然不同。 苏爸神情郑重,正襟危坐在书桌后眼神复杂地打量着对面之人。凌戈却是格外悠闲从容,一双微微上扬的桃花眼说不出的流光溢彩,深邃多情,端是揣着一派泰然自若的惬意姿态,任由对方紧盯着自己。 许久,苏爸才方始开口说:“你想做什么?” 听到这话,凌戈不由轻笑一声,忽然说道:“我想做什么?苏先生,你这话倒是问错人了,不如去问问您的乖女儿想要做什么。” 这个游戏一开始的发起者就不是他,那么这话自然也不该来问他,最终何时结束却也不能由得她一个人决定。 这样想着,凌戈脸上的笑意更甚。反观苏爸,一双锐利的眸子始终虎视眈眈地盯在他的脸上,看到他满含深意的笑容更是觉得讽刺。 苏爸十分清楚苏碧对凌戈的迷恋,看着她将一颗心全都遗落在凌戈的身上,不是没有痛心疾首过,更不是没有好言相劝过,最终却在女儿执拗坚定的目光面前败下阵来。 然而,作为一个深爱女儿的父亲,作为一个商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他从头到尾都知道怎么做才能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的女儿。 所以,那场车祸前,他曾经找凌戈见过一面。而今天,他依然会挺身而出站在这个深思叵测的男人面前。 这一次,他换了一个问法,沉着眉头凝神望向了凌戈,径直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闻言,凌戈不由挑起了眉梢。 眼瞧凌戈的神色有了异动,苏爸当即也毫不含糊,将书桌抽屉内的一个支票本取出,平摊在桌子上,推向了凌戈。 苏爸目光沉沉,说道:“价钱随你开。” 这赫然是一张空白支票,金额的地方毫无字迹,显然是任由凌戈出价码。 却想不到,凌戈的唇角蓦然泛起了一个冷笑,挑眉说道:“苏先生,三年前你就应该知道了我的答案。” 一听这话,苏爸的记忆不由一时间回溯到当初两人相见的那一面。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动作,凌戈亦作出了同样的选择。 当时,他冷笑一声,将那张空白支票撕了个干净。今天,他依然不屑一顾。 苏爸知道这种方法用钱收买的方法很傻,甚至在他的内心里亦是瞧不起,但是当真处在这个父亲的位置时,他却忍不住作出这样的举动,只为求凌戈远远地离开自己的女儿,再也不让苏碧收到伤害。 他的眸光一暗,语气劝导地同凌戈说道:“今时不同往日。凌先生,那时你是如日中天的大明星,前途不可限量,肯定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但现如今,你的名声堪忧,□□缠身,不如听我一句劝,到此为止。” 苏爸谆谆善诱,一双淡然睿智的眸子凝视在凌戈的脸上,神色间不见多少嘲讽和轻视,却是真心实意地劝导他与苏碧分开为好。 不得不说,这一番合情合理的话若是被其他人听到,必定会心思有所动摇。 但是凌戈却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神色冷淡地回望着他,仿若这些话一分也没有往心里去过。 “你说的不错。”凌戈轻笑一声,“这倒是提醒我了,今日沦落到这分地步是拜谁所赐。” 他的语气幽暗,嗓音低哑,晦暗的眼神更是让人觉得危险十足,仿佛是将苏家人给记恨上了一样。 “你不要得寸进尺!”苏爸当即怒了一声,猝然爆喝一句,重重地拍着桌子直起了身。 然而,凌戈却是丝毫不惧。他从容地放下腿,缓缓站了起来,与苏爸分庭抗礼。 “得寸进尺?这个词我从来担当不起。”他淡然答道,一双湛然幽深的眸子毫无惧意地回望着对方。 他的话一出口,只见苏爸的眉心拧得更紧,一张肃穆的面庞冷冽异常。他晦然提起那个无可磨灭的郁结,“你担不起?当初可是你将苏碧扔在车祸现场的,让她生生地在惊惧痛苦中看着你的背影离开。你怎敢说你担不起?” 听他提起旧事,凌戈毫无愧色。看着苏爸隐忍的怒气,更是忽然间控制不住地轻笑了起来。 “苏先生,”他摇头失笑,固然知道眼下的场合不对,却是怎么也止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和眉眼间的笑意,仿佛是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您可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之间的车祸可不止发生过这一件,难不成您要告诉我没查到当年我父母的那宗意外身亡事故?” 他摇着头,嘴角蓦然上翘成一个嘲讽的弧度,“八年前的雨夜,台风天气,环山公路。一场意外车祸让我的父母从此撒手人寰,却凶手却逃之夭夭,没有受到任何的惩罚。若不是我查到那位肇事逃离现场的元凶就是苏先生你,恐怕也想象不到我那个可爱的、迷人的、让人沉醉的小姑娘的父亲,竟然就是我的杀父仇人。” 凌戈话语一停,看着苏爸冷硬如铁的神色,心里更是深深涌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寒凉。“所以,我对苏碧所做的事情不过是一报还一报。您欠下的债,自然应当由您最心爱的小女儿来偿还!” 他的语调倏然一转,恍若最低醇富有磁性的声音,潺潺地流进苏爸的耳朵,“现在,您终于品尝到骨肉亲离的痛了吗?终于体验到后悔交加、夜不能寐的苦了吗?终于知道我是怎么样度过这八年的日日夜夜、想要亲自手刃仇人的恨了吗?” 说到这,凌戈不由勾起了唇角,瞧着苏爸的脸色灰暗一片,愈发觉得畅快淋漓,心里的钝痛仿佛被狠狠地用尖刀戳中,反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和麻木。 “想必也正是因为知道了这些,所以苏碧的车祸之后,您才心虚得迟迟不敢报复我,任由我逍遥自在地在娱乐圈里崭露头角了这么多年。真难为您日日提心吊胆,看着被自己加害人的亲生儿子天天在自己面前晃荡,隔三差五地出现在电视和媒体上面,不知道您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一句冷嘲的话,立时让苏爸骤然变了脸色,神情晦暗地像是被狠狠揭开了伤疤。他默然深呼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沉声问向他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凌戈缓缓笑了。 “苏碧。” 听到这句话,苏爸沉痛地阖上了眼帘,心里悔痛一片。 看着这个沉稳如山的男人一瞬间苍老了许久,凌戈只觉得眼前这一幕讽刺十足。 他轻扬嘴角,“这个答案您早就应该知道了,所以这些支票——” 凌戈幽深多情的眸子在书桌上摊开的支票上轻轻一扫而过,“——这些沾着鲜血、用来收买我父母两条命的钱,不要也罢。这个深仇血债,我,就要苏碧来赔。” 听到这番话,苏爸的心头大震,猛然睁开眼望向他,却只能看到凌戈迈着悠闲的步伐,从容肆意地走出了书房。 直到房门发出一声轻轻的叩响,他僵硬的身体才瞬间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忽然间踉跄了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而房门外的走廊里,凌戈正与苏锐面对面对视。苏锐不知道在房门外站了多久,偷听了多长时间,只见他的一身睡衣早已单薄冰凉,而小少年脸上惨白的脸色更是没有一丝血色。 他怔怔地望着凌戈,颤抖了几下嘴唇,却是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一双拳紧紧攥得指节发白。 见到他这副深受打击、面色惨白的样子,凌戈却是微微一笑,忽然竖起了一个手指放在唇中央,无声地嘘了一声。他低敛下复杂幽深的眼眸,唇边勾起一抹苍白又自嘲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霎时间,苏锐更是觉得一颗心跳得混乱无序,就像是自己所有的思绪都被这场意外得知的真相给搅乱了一般。缓缓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发顶被轻轻按了一下,温柔而有力。 他猝不及防地回头望去,只能看到那个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当下,苏锐只觉得自己的眼眶里突然泛起了一点潮意,他急促地喘息几口气,蓦然疾步朝着凌戈离开的方向大步追去。 “你等等!等等!”一直穿过苏家的庭院,追到大门口处,他才刚刚撵上凌戈的步伐,一时间呼吸仓乱,气喘吁吁。 然而,苏锐的手指却是坚定不移地紧紧攥住了凌戈的衣袖。 “我——”他一开口,却猛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为苏爸的所作所为而愧疚,还是因为终于知晓了对方报复的根源而心情复杂晦暗。 硬生生的愣了几秒,苏锐终究是脱口而出道:“你不要伤害我姐姐!” 话一出口,他自己亦是一怔,仿佛是没想到自己最关心的竟然还是那个平日与自己吵吵闹闹、最相互嫌弃的苏碧。 他努力平稳下来呼吸,将所有的杂念甩到脑后,湛然开口继续说道:“她太笨了,又傻又呆,你不要报复她。我们家对不起你的事情,我来偿还。” 将这通话说出口之后,苏锐混乱的心跳却是忽然间沉静了下来,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他目光坚定地望着凌戈,明明身形不过只到他的肩部,但是挺拔直立的坚定姿态却是不由让人心生好感。 凌戈蓦然间低声笑了起来,立刻使得苏锐脸上发烧,目光灼灼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只见凌戈泰然望向他,开口说道:“你——不行。” 这句随意的话,在苏锐听来,便有些看低轻视的意味。他苍白的脸颊蓦然绯红了,通红着一双眼睛,焦急地争辩道:“我怎么不行了?我、我可比苏碧强多了!” 凌戈像看着小孩子胡闹一般笑着望了他一眼,随后就在苏锐的气急败坏中从容离去。 深夜,像是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浓墨,紧紧地包裹缠绕在人的身上。 在这样静谧无声的夜色中,凌戈却是格外从容自在,游刃有余。他步履稳健地顺着马路,一路向前走去。 忽然间,伸进裤袋的手指蓦然触碰到了一样东西,他的脚步不由缓缓地停了下来。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取出那个方形的小盒子,拿在掌心里凝视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终于伸手打开。 只见盒子里赫然是一对熠熠璀璨的对戒,交相辉映,天作之合。 而盒子的边缘却是存留着一丝细细的磨损痕迹,分明是已经被人买了很长一段时间,爱抚摩挲了许多次。 这一抹和煦温馨的微光在黑夜中,就像是——最后的温柔和救赎。 “啪!”凌戈轻轻扣上盒盖,将东西抛入了路边的灌木丛中,在黑暗中却被横出的树枝轻弹了一下,静悄悄地滚落到了路中央。 与此同时,正躺在大床上安眠的苏碧蓦然睁开眼睛,心神警醒,忽然说道:“不对!” “……哈?”辣条睡得迷迷糊糊,被她突如其来的声音吵醒。 苏碧倏然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双沉静的眸子默默在黑暗中思考,浑然发觉自己遗忘了什么重要东西。 她不作声,辣条更是一头雾水,没头没脑地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怎么了啊?” 苏碧细细将这个世界的记忆和背景资料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只觉得在上一次离开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幕,脑海中的记忆和画面却是模糊不清,仿佛像是缺失了最重要的一块。 凌戈到底是为什么黑化的? 虽然他内心阴郁扭曲,但是变态极致到这个份上,分明是已经大大超出了快穿直播平台的和谐限度,早就应该被禁了。 然而,这个世界还能平稳地进行下去,没有收到平台的任何干扰和警告,必定是存在着某种缘由。 恐怕根结就在自己最后失去的那段记忆上。 她沉吟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辣条,一盒拼图少了最后一块怎么办?” 辣条:“再买一套!” 苏碧无言以对:……败家辣条。“我们应该自力更生,补上这一块的缺口。” 听到这话,辣条不由狐疑,“你有这么勤劳么?” 苏碧不由微笑起来:“嗯。” 辣条却是更加不相信这话,它努力睁大了眼睛,仔仔细细地盯着苏碧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起身下床,穿好了衣服,突然拿起了手机钥匙走出了门。 在黑夜中,一辆飞驰的车驶出了苏家的大门。 ——“嗡!”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立时让辣条大呼过瘾,顿生一股壕气。在敞篷跑车掀起的狂风中,它大声嗷嗷地喊道:“我们去哪儿?” 苏碧:“找人。” 她一通电话拨了出去,等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号码接通之后,问道:“你在哪?” 凌戈声音冷然:“在家。” 苏碧顿了几秒,忽然笑了,笃定地说道:“你骗人!” 听到她自信飞扬的笑容,凌戈不由挑起了眉梢,耳尖却是敏感地捕捉到了发动机由远及近的嗡鸣声,在寂静的黑夜中尤为明显。 他突然抬起头,只见一辆风驰电掣的跑车正顺着马路驶向自己,那奔驰的速度转眼间就会抵达自己的面前,但是对方却是毫无刹车的意图,仿佛是直直地对准自己而来。 立刻间,凌戈的眸子不由蓦然幽暗了一瞬。 只听电话那头的苏碧笑着说道:“我看到你了!” 刺眼夺目的车灯笼罩在自己的身上,将自己的所有身形覆盖住。 眼见危险近在咫尺,辣条仓乱之间,急声提醒道:“危险!距离碰撞只剩下1分钟!50秒!……最后10秒!” “9,8,7……3,2,1!” “砰!” “保护系统已开启,请宿主确认。” 苏碧重重地咳出了几点血沫,只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像是被狠狠地碾压过了一般,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小笨蛋,关掉痛觉啊!” 辣条:qaq惊吓!我不是故意的! 苏碧无奈,只觉得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彻底没了。她默默忍受着痛苦,在模糊泛黑的视线中猛然看到一个焦急仓然的身影扑到了自己的面前,颤抖的手指轻轻地捧在了她的脸上。 她怔然望着,努力地笑了下,用口型一字一句问道:“这一次,你还会转身离开吗?” 凌戈深深凝望着苏碧,轻颤的指尖终于再也用力握不住,猛然间一样东西脱离了掌心。 “啪!” 盒子跌开,一对璀璨的对戒落在了地上,滚了几圈,直到撞在了扭曲毁损厉害的车身上才猝然停顿了下来。 21.攻略黑化病娇(九) 凌戈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一幕的车祸分明同三年前一样,不由一时间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手指。 苏碧深深地凹陷在被撞毁的车里,面色惨白,精致白皙的脸上带着伤痕和血迹,整个人都虚弱无比,仿佛下一分钟就会随风而去。 而另一旁,分明是一辆酒驾肇事的小货车,歪歪斜斜地倒在了一边,毁损得厉害。若不是苏碧刚才径直将对方的车撞开,那么此时倒在血泊中的必定就是他了。 凌戈踉跄着起身,跌跌撞撞来到了苏碧身前,扶住她虚弱无力的脖颈,想帮她起身。却不防正好被撞毁的车门卡住了身体,整个人都深深地陷在座椅和方向盘中间动弹不得。 见到他有些慌乱急促的呼吸和焦急的动作,苏碧不由勉强地弯了弯嘴角,更是衬得一张脸毫无血色,眸子湛然明亮得出奇,仿若生命中最后一丝神采骤然乍现。 她淡笑着,也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凌戈的动作,一双眸子沉静得像是一片深海,波光粼粼,却又那么恬淡,就像是已在无声的沉默中洞悉了他的所有心思。 “谢谢你。” ——谢谢你终于回来了,没有扔下我。 她已经没有力气张口,只是微微蠕动着唇形,微笑着说出了这几个字。 倏然间,凌戈紧紧拽拉座椅的手蓦然失去了气力,只觉得心中悲恸不已,一股深切的悲痛惶然从心底里涌了出来,沿着经脉四肢窜入了自己的五脏六腑,霎时间让他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他的额头蓦然抵在了苏碧的额上,体察到她细腻幼滑的肌肤却是冷冰得没有一丝温度,顿时便觉得心痛犹然。 “你不准死。”忽然间,他从紧紧压抑的唇齿间缓缓逼出了这几个字,“我不准你死!” 听到这话,苏碧恍惚间有些怔忪,唇边绽开一个动容而满足的笑容,仿佛人生残缺的一环因此被弥补完整。 他的爱,终于缓缓展现在了她的面前,露出了隐藏的全貌。 苏碧在心底里轻叹一声,却是觉得这些话仿佛是曾在哪里听到过,微微勾起了一点回忆的边缘。 她绞尽脑汁,却是想不起来,渐渐模糊的视线依稀看到凌戈心急如焚地打电话,一脸焦急地冲着电话那头咆哮。直到最后彻底阖上眼帘之前,由远及近响起的救护车声音突然拨动了她记忆中尘封的一幕,让她的思绪骤然拉回到三年前。 “凌戈,快走!媒体记者们都快到了!”凌戈的经纪人急吼,推搡着他的身体往外走去。 然而,凌戈的身体却是岿然不动,直直地站在被撞毁的车身前,将手探进了破碎的车窗内,一丝也不曾顾及自己被破裂的玻璃划得鲜血淋漓的手臂。 他的手温柔地轻抚在她的脸上,一双眸子深深地凝视着她,安抚着她的恐惧和害怕。他轻柔着语气,开口说道:“不要怕,救护车马上就到了。” 苏碧惨白的脸上虚弱无力,她蠕动了几下嘴唇,用水汽氤氲的眸子哀求他不要离开,将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弥漫着鲜血和惊惧的车祸现场。 凌戈亦是在经纪人的急声催促下,久久都没有动作。他的眸光晦暗复杂,似是被无数的情绪翻涌纠缠,紧紧裹住了内心,但是终究,他的手还是轻轻地落在苏碧的脸上。 “好女孩,不要害怕,我必须离开了。” 听到这话,苏碧泛红的眼眶蓦然掉落了一颗眼泪,顺着苍白的脸颊长长地划过,顿时让凌戈的心里一痛。 他轻叹一口气,一双温暖的大掌沿着她的脸向上,缓缓覆盖在了她的双眼上。明明他的手掌宽厚温暖,但是却依稀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仿佛是不忍心看到她的眼泪和悲伤的眼神。 苏碧的视线被这温暖的触觉给遮挡住,只觉得一声藏着隐痛和悲沉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对不起。” 他的嗓音依旧低磁悦耳,但是苏碧却在寥落悲切的字眼中听到了一丝细微的暗哑和沉痛,就像是陈年积压的伤痛、深入骨髓的无奈和夹杂着鲜血的悲鸣冲击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陡然一怔,陷入了黑暗。 等苏碧醒来的时候,她四肢僵硬,浑身无力,思绪混沌一片。她努力撑开眼睛,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雪白的墙壁,温馨简洁的装饰,床头还摆放着一束散发着幽香的鲜艳花束。这明明不是病房,但是手上微微疼痛的知觉和旁边连接在自己身体上的仪器却又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苏碧虚弱无力地动弹了一下,发觉自己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她只能在脑海中,向系统询问道:“辣条,我这是在哪?” 辣条回答:“这是一座海外小岛,凌戈把你偷出来了!” 苏碧:“……什么叫偷出来?” 一听她的疑问,辣条也是觉得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有些不可思议,努力解释道:“那天你发生车祸被送进医院后,因为救治得及时,没几天就转入了普通病房。却没想到等你情形稳定之后,凌戈突然带着一群人深夜闯进医院,将你从苏家的手底下偷走,然后带着你一路来到了这里。” 听到它的描述,苏碧反而觉得蓦然放松了下来,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凌戈的身上完全可能,倒是不让她觉得惊愕。 她平稳着呼吸,听着辣条啰啰嗦嗦的描述这几天自己多么无聊,直播间看了许多天病房日常多么糟心,不由微微弯起嘴角,忽然说道:“我很痛。” 一瞬间,辣条小声抱怨啰嗦的声音立刻停了,磕磕巴巴地说:“我已经关掉你的痛觉了啊!” 眼见它无比心虚的样子,苏碧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眉眼间全然是愉悦和调侃之意。 辣条:“qaq我错了!” 苏碧:“乖。” 正说话间,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凌戈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一碰上苏碧沉静淡笑的眼神,他的脚步忽然一停,所有的紧绷和焦急神情蓦然隐藏了下去。 凌戈倚在门口,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笑着望向她,说不出的英俊惬意,姿态倜傥,“怎么,看到我是不是很失望?” 他的嗓音低沉悦耳,满含着磁性和深情,对着她更是笑容款款,却恍然让人觉得这份柔情蜜意太过多多反而有些不够真实。 苏碧面上一怔,心里却忍不住喷笑一声。——大兄弟,演,再演! 听到她心声的辣条很严肃认真地一脸懵逼: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做什么?为什么感觉我忽然是多余的qaq! 凌戈迈着轻缓从容的步伐,走到苏碧的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打量着她的脸色还有些虚弱,但眉眼之间已经有了灵动的生机。忽而,他轻抿着唇角,愉悦肆意的眼神让苏碧神色微动。 “你为什么要救我?”她睁开干涸的双唇,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来?” “你——是不是爱上了我?” 这话一出口,凌戈的眸光骤然加深,深深地盯在了她的脸上。 辣条忍不住暗暗在心里握拳,这次的任务终于要结束了吗?为什么还有点小怀念啊激动! 忽然,凌戈轻笑了一声,唇角微微上扬。“我——” 22.攻略黑化病娇(十) “我朵蜜你哦。” 苏碧:……wtf? 她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但是当看到凌戈恣意飞扬的笑容时,才发现自己当真是被对方给调侃了。一时间,苏碧不由有些无言以对。 辣条目瞪口呆:这个老人家好时髦,竟然还会我们00后的专属词汇诶! 直播间里,更是炸出了无数的弹幕。 “66666666” “熟练的汉子~” “楼上的别跑!谁能跟我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摔桌!” “完蛋了,感觉主播要杯具(>﹏<)怎么办,我好想笑233333” 看到这些弹幕飞快地刷过眼前,苏碧忍不住摇头失笑,心里虽是失望错过了这次的好时机,但是望着凌戈的眼神更是有些不同寻常。 他的这句话来得突兀,却是恰好阻止了她在这个世界任务的完成。这到底是无心之过,还是有意为之? 苏碧眸光微动,湛然地盯在了凌戈的脸上。 只听他轻扬着嘴角,悠闲愉悦地说道:“这是你想要的答案吗?还是你真的在意这个问题?” 苏碧微微舔了一下干涸的嘴唇,眼神越发明亮清澈。 然而,这一次没有等她来得及开口,就见凌戈蓦然离去,将病房里的位置让给了推门进来的医生护士,一堆人围着她开始检查身体状况。 她的话郁积在心口,只能远远地望着他从容微笑的离开。 其后一段养伤的日子,更是让苏碧闲得有些发毛。在专业医生的精心照料之下,她的伤势渐渐好了起来,甚至每天还可以下楼到小花园里散一会儿步,晒晒太阳,吹吹暖风。 在这一天一天的舒适日子中,她这才一点一点地发现这整座小岛竟然早已经被凌戈买下,岛上的别墅装潢和各种设施无一不齐全不精心,就连佣人也是忠心耿耿、安分守己之辈,让她一点口风都套不出来,甚至连自己的方位都不知道,更不用提同苏家联系上了。 苏碧有些惊讶,恍然意识到这座如同世外桃源一样的隐居安谧小岛绝非是一天一日可以准备好的,恐怕是凌戈早就精心购买安妥下来的地方。 而这些,却在她的上一次穿越时毫无察觉和印象,不能不让她更加惊疑。 凌戈瞒着她买了这座小岛,从来没有透露过一丝的蛛丝马迹,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不成是别有金屋藏娇? 苏碧轻笑一声,不由自己打趣了起来。于是在身体痊愈了许多之后,便开始了在这座岛上的探索之旅。 “咦,这是什么?”苏碧从卧室的柜子里掏出了一个紧锁的盒子,问向女佣阿香。“找螺丝刀!打开来看看,是不是凌戈的小金库?” 她笑眸冉冉,跃跃欲试,眼见当真要把箱子给大拆八卸,阿香情不自禁地焦急了起来,连连摆手,呜呜呀呀地一着急说起了自己国家的语言。 苏碧:……听不懂。“辣条,你来翻译一下。” 系统努力挺起了自己的小胸脯,严肃着一张脸作出一副认真翻译的样子,“住手!别动!否则我就打妖妖零了!” 听到这话,苏碧忍不住轻笑一声,催促道:“快打,我正等着警察把我解救出去呢,囚在这个岛上是怎么回事啊?” 没通讯,没网络,更没有wifi,唯一一个时时陪在她身边的女佣还是个语言不通的外国人,对她说什么都是一味的摇头。医护人员更是在她身体痊愈之后,全部撤离,让她连找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而凌戈,已经赫然不见踪影了许久,不知道到岛外忙什么去了。 这让苏碧甚是寂寞,所有的攻略任务更是一时停摆,无法继续下去。任务目标都不在眼前,她攻略谁去? 这样的日子,莫说是苏碧过得寡然无味,就连辣条也有些想哭。 天天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被宿主调戏解闷,它也好想逃出去!为什么每次受伤的都是它qaq? 终究,碍于女佣阿香的非暴力不配合,这个箱子还是被无情夺走了,让苏碧无缘打开,一见真貌。 她便只好从其他东西下手,拿来解闷。 “阿香,这个瓷器是真的古董吗,还是假冒伪劣的山寨货?啊,我不小心失手摔了!” “算了。咦,这还有一个,正好凑一对。” 女仆阿香呆立在被打破的瓷器旁边,整个人都目若呆鸡,束手无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半张着嘴,震惊地望着苏碧,嘴里却是哑然无声。 苏碧的脸上露出了轻笑,轻柔着声音对她说道:“去通知凌先生,我要见他。你没办法挡不住我,这不是你的错。” 阿香沉默许久。 久到辣条忍不住开口,“我想,她可能是没听懂你的话。” 它的话音刚落,就见阿香突然拔腿转身,飞奔而去,那速度快的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后面有一个魔鬼在追赶她。 见到这副情景,辣条:…… 苏碧不由微笑了起来。“谁说她没听懂?走投无路之下,总会出现奇迹。” 这一点,辣条体会颇深,默默地将目光从苏碧身上移开,给自己点上一根蜡。 当凌戈收到消息,终于再次抵达小岛的时候,阿香已经是一脸愧疚难当地站在他的面前。 凌戈将人安抚打发了之后,前去找苏碧,发现她正悠闲地坐在海边的遮阳伞下,带着墨镜静谧安然地欣赏略带咸味的海风和舒适温暖的阳光。 远远地从背影看去,美好得像是一幅画。 凌戈站在几米之外,目光幽深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长时间,久久都没有动作,让辣条不禁有些好奇,“他在等什么,怎么还不过来?” 听到这句问话,苏碧不由在心中默默轻笑一声,“他心虚呗!” 霎时间,辣条无话可说。它吭吭唧唧地想了半晌,忽然说道:“说不准他是被你优美的背影和惊天美貌看痴了。” 苏碧静了一瞬,缓缓摘下墨镜,用一种不可思议的全新眼光打量着它。“辣条,你可以呀,我第一次发现,你的自信心竟然比我还大。” 听到这句鼓励,辣条只觉得喜滋滋的,说不出的开心和高兴。“谢谢夸奖!” 苏碧:…… 她无言以对,只觉得老话说的对,傻人有傻福,它开心就好。 纵然有遮阳伞的遮挡,但是直到灿烂的阳光将苏碧全身上下都晒得有些发烫,才终于等到那个人在自己身旁的座位落座了下来。 “你想见我?”凌戈语气淡然地问道。 对于这个问题,苏碧却是避而不答,径直开口,“我想回家。” 她的话刚一出口,立刻就发现对方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间收紧,仿佛是被触碰到了某种最深刻的禁忌。 而更加惊奇的是,凌戈竟然没有生气,反而依旧用温柔多情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像是最亲密的爱人一般宠溺。“你不喜欢佣人,我把人都遣散了。晚上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苏碧坚持道:“我想回家。” 然而这一次,凌戈微微勾起了唇角,依旧不理会她的意见,自顾自地开口:“清蒸鲈鱼好不好?这海边的鱼特别新鲜,拿来清蒸最是滋味鲜美。” 边说着,他就是笑容款款地起身,当真动身向厨房走去。 苏碧:……又被无视了。 一时间,她不禁有些无奈,凌戈这样绵软的态度让她无处下手,此时就像是被悬在了半空中没有一丝一毫的着力点,根本就束手无措。而任务进程已经赫然停滞了很长时间,她必须要想个法子,摆脱眼前的这种状态。 苏碧微微沉吟,忽然起身,追随着凌戈的脚步而去。 那个面容异常英俊的男人挽起衣袖在厨房下厨,认真专注的神色让人有些说不出来的赏心悦目。当晚,当真是做出了一桌丰盛美味的大餐,为了庆贺她的身体痊愈,甚至凌戈还开了一瓶红酒,在苏碧的杯底倒了浅浅的一层。 烛光,美酒,佳肴。 英俊的男人,深情的眼神,流淌的音乐和轻缓的说话声交织在一起,仿若是最美好的幻想。 苏碧望着凌戈的神色不由有些怔忪,仿佛是被他的柔情姿态所触动,就连眉眼间坚定决绝要回家的意图也渐渐松懈了下来。 观察到这一点之后,凌戈的语气更加柔和,温声劝着她多享用一些美食。而苏碧也柔顺地低下了脖颈,没有拒绝。直到所有的美食享用完毕,两人再次碰杯之时,苏碧才忽然开口说了这一晚的第一句话。 “我记起了三年前的事情。” 凌戈的手一顿,举着酒杯的手指停滞在了半空中。 只听苏碧语气艰涩,勉强地继续说下去,“那场车祸,你并没有扔下我。那时候,我被卡在了车身里,无法脱身,而你已经叫来了救护车,陪我等到了救护车来临前的最后一刻,才在记者赶来前匆匆离开。” 她神情复杂,有些纠结无措地望着他,“这些事情我忘记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苦涩的声音沉默地横亘在两个人的中间,霎时间让柔情蜜意的气氛烟消云散。 凌戈低敛着眸子,看不清他眼眸中的神色,却只见沉默过后,他举着酒杯的手指缓缓地继续晃动,仿佛这话一丝一毫也没有触动过他一般。 他轻笑一声,回答道:“你记错了。” 陡然间,苏碧的脸色一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急促慌张地分辨道:“不可能!我完完全全地想了起来,不可能记错!” 然而,听到她的话,凌戈脸上的轻笑更甚,唇角扬起了一个弧度,但是却不见丝毫温柔的笑意,反倒是让人看出了一丝冰冷嘲讽的意味来。 “你觉得我可能救你吗?”凌戈眸光一厉,蓦然发问道,“你不过是我的一个小粉丝,有钱有势的富二代,我自然是比不上你的身份和家世背景。所以,就必须得有义务救你是吗?” 对着他锋芒毕露的目光,苏碧颤抖着嘴唇,面色惨白,“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凌戈眼神一深,忽然发出了一声冷嘲的轻笑。“还有谁,自然是你那个好爸爸。他拿着钱,让我离开你,不要伤害你。” 听到这话,苏碧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蠕动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凌戈的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所以,我怎么可能救你?你记错了。” 他仰头将酒杯里的酒液喝得干干净净,脸上的神色重新收敛,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仿佛对待苏碧不过是再冷淡的陌生人不已。 但是,苏碧也是分毫不信。“我不相信!你刚才说的话,我一字一句都不相信。”她的声音里含着哭意,明明声调颤抖不已,但是语气却是更外的坚定和真挚。 “凌戈,”她郑重地喊着他的名字,执着坚定地望着他,“我看着你的一举一动,看到你隐藏的真心,所以我不会相信你说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即便是我爸找过你,但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凌戈的一声冷笑打断。“你爸?你爸!你还真的相信他,以为他是一个十全十美、无可挑剔的好人?” 他的语气莫然奇怪,盛满了阴鹫和嘲讽,让苏碧不解其意。不知道苏爸到底和他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他如此厌恶和反感。 而凌戈被她惊愕怀疑的目光无声质问,更是觉得心底里埋藏的那些黑暗和愤怒忍不住地翻涌了出来。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那只箱子里锁着什么吗?自己看去,你会了解你所谓的好爸爸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将一把钥匙蓦然甩手扔到了苏碧的面前,冷冷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一时间,苏碧难堪又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久久地,她才缓缓低下身体,捡起了钥匙,起身向楼上走去。 那个被阿香收起来的箱子放在哪里,她一直知道。甚至,她还曾三天两头地打过那只箱子的主意,想知道里面藏了什么宝贝。但是当真的拿着钥匙站在面前的时候,苏碧却是恍然不敢上前打开。 见她不作声,久久地没有动作,辣条忍不住开口询问:“打开啊?” 苏碧目光沉静地盯着箱子,在明亮的灯光下忽然发现箱子不易察觉的一角,竟然沾染上了深色的痕迹,仿佛是暗沉的血色曾经烙印在上面。她的眼神微动,对辣条说道:“你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吗?一旦打开,可能就是毁灭,而不是希望。” 听到这些话,辣条一脸懵逼,有些懵懂地点点头,“嗯,知道。”——她到底说的什么意思啊?它它它得先去度娘一下! 苏碧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箱子摇了摇头,骤然转身下楼。 直到听到脚步声一步一步靠近自己,走到他的身前时,凌戈才陡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僵硬地站了多长时间,就连手指也僵直得动弹不得。他的心里更是早就悔了,有些沉痛自己背负就好,何苦让她再被拖下水? 犹记得最初见到苏碧的时候,她恍若小太阳一样明朗灿烂的笑容让他记忆尤深,也最是羡慕和喜欢的,为什么要亲手埋葬这一切? 凌戈控制不住地紧紧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紧闭的牙齿将舌尖咬出了血腥的味道,犹然觉得不够麻木和疼痛,抵不过心里的万分之一。 他冷冰冰地站在窗前,面容隐在了背光的黑暗中,绝望地等待着知道真相的苏碧给自己最终的判决。 除了心死,他们还能有别的出路吗? 血海深仇横亘在两人之间,父母溘然逝去的生命再也无法挽回,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她的父亲,让他们如何能安之若素地坦然面对彼此? 凌戈不是没有想过狠狠报复,将苏父拉进地狱,甚至用自己的骨血做枷锁,哪怕是踩着自己的鲜血和尸体也要让对方绳之以法,身败名裂。但他在无数的调查和疯狂的搜集证据之后,却是绝望地发现这根本就做不到。 苏父为人谨慎,处事小心,早在那场车祸之后就将当时的所有罪证消灭得干干净净。而那晚的台风天气,赫然成了最有力的帮凶,将一切罪恶洗刷,再也无法寻觅端倪。 若不是凌戈苦心调查许多年,终于从一个过路人的嘴里得知了真相,恐怕就要真的让那个男人儒雅宽厚的外表给欺骗过去。而寥寥几句的证词和蛛丝马迹的猜测证据,根本就无法为对方定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逍遥法外,而他却一丝办法都没有。 凌戈恨过,痛过,心里被割裂得鲜血淋漓过,更是曾经想过玉石俱焚,却终究在看到苏碧伤痕累累、虚弱无力地躺在车祸中央时,软了心思。 他救了她,可是怎能承认? 面对着同样在车祸中惨死的双亲,他怎么能开得了口,亲口承认自己一时心软,救了杀父仇人的女儿?甚至对她产生了不一般的感情? 凌戈心里一片泥沼,只觉得荒唐可笑,又忍不住悲哀无奈。他只有骗自己,骗苏父,骗过所有人,他是为了报复,为了折磨,为了复仇,才能放任自己正大光明地接近苏碧。 而现在——黑幕揭开,这一切都被他亲手毁了。 凌戈紧紧阖上了双眼,将所有的悔恨和心痛隐藏了起来,不让苏碧看到一分一毫。他冷得像是一尊雕像一样立在那里,只听身后苏碧开口说道:“钥匙给你。” 他的心当即一沉。 “我没有看,也不想看。”苏碧缓缓接着继续说下去,“我们之间能不能什么都不掺杂,只有你和我,我们彼此?” 她的声音轻颤,明明是语气最轻的一句话,但像是一记锤头重重地砸落在他的心上,让他疼痛得狠狠发麻,却恍然有了一丝得以重生的救赎感觉。 凌戈的舌尖已然是血腥弥漫,苍然低沉地回答道:“好。” 两个人在小岛上的生活,当真是一段甜蜜温馨的时光。每天早晨起来,两个人手牵手到海滩散步,细细的白沙没过脚趾,清澈的水里甚至还有新鲜的海鱼。 凌戈负责做饭打扫照顾家,苏碧只负责各种侧着、躺着、歪着懒洋洋的晒太阳,那副惬意松散的样子就连辣条也看不下去了。 “你不要太懒散!” 苏碧悠闲地瘫着晒太阳:“我还是病人。” 辣条:!!!神特么病人!你的伤势明明都痊愈了好几个月了,现在一顿吃掉的饭比我还多! 听了它的吐槽,苏碧不由微笑,“你不懂,病人才惹人怜惜。要是我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雄壮有力,凌戈还会爱上我吗?” 想到她说的场景,辣条忍不住狠狠打了一个寒战,越发觉得生无可恋了。它好像就是苏碧说的那种人,是不是这辈子都找不着对象了tat? 看任务的进度条,果然每天都在平稳增加,离任务完成指日可待。 就在即将胜利的时候,凌戈却突然离去,将她一个人再次抛弃在了小岛之上。 苏碧伤心地问道:“辣条,你说我为什么这么惨,每次都被留下?” 辣条:“或许因为你是病人,需要好好休养?” 苏碧:……膝盖好痛,恍然感觉给自己挖了一个坑,被噎得说不出来话。 辣条暗暗在心里乐开了花:耶!成功怼人! 凌戈离开后,久未出现的女佣阿香再次回归,依旧细心地照料苏碧的生活。或许是知道苏碧和凌戈两个人的关系好了许多,阿香对她的看管也放松了不少。 闲暇之余,更是渐渐随意地打开了电视,两人坐在一起刷刷口水节目、看看肥皂电视剧倒是相安无事,有了几分和谐相处的意味——尽管苏碧一句话也没有看懂。 却没想到,这样安闲的日子某一天陡然被打破。 清晨,苏碧正安谧地睡倒在床上,骤然间被辣条的尖叫声惊醒。“苏碧,凌戈的好感度突然跳水了!现在快要跌到0了!!!” 苏碧倏然一惊,从床上跳了起来。她以为这一次的任务会在平淡中结尾,怎么也想象不到凌戈那边到底出了什么岔子,竟然瞬间让好感度直降?岛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在哪儿? 霎时间,苏碧心中惊疑不定,闪过了万千思绪,最终打定了主意,“我要离开这里。” 辣条目瞪口呆地惊大了口,“……啊?” 它左右来回地转着脑袋,望着一望无际的大海,立时感觉苏碧这是在说傻话,两个人插翅也难逃出这座困守的小岛。 然而,苏碧却是毫不迟疑,她如同往常一般同阿香一起吃了早饭,甚至语言不通地闲聊了几句,感慨了一下海上的天气有些阴云密布。 阿香抬头探望窗外,果真如苏碧所言,立刻就匆匆忙忙地起身,着急去楼顶收衣服。可是她的脚步刚走出餐厅,就忽然意识到自己把天天随身带着的一串钥匙忘在了桌旁,立马就心里咯噔了一下,脚步匆匆地转头奔了回去。 不料,等她快步跑进餐厅的时候,赫然发现桌上早已经空无一物,顿时阿香浑身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咔嗒!” 恰在此时,餐厅的玻璃门落锁,细微的声响却像是一道惊雷般袭向了阿香,震得她不可置信地回头。只见厚实的玻璃门外,苏碧一脸抱歉,对她摇了摇头。 阿香立刻就扑到了门上,眼睁睁地看着她的那串从不离身的钥匙正握在苏碧的掌心里,渐渐远去。 苏碧快步上楼,用钥匙打开了紧锁的房门,找到了自己被锁住的手机、钱包和随身物品,立时就开机,一个电话拨回了家里。 当苏小弟接到她的电话时,整个人都惊在了原地。“你还活着?!” 苏碧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他第二个接连而至的问题堵住了口,“你在哪儿,凌戈明明说你已经死了!” 听到这话,她不由微微沉默。“……死了?” 听到苏碧熟悉的语气,苏锐瞬间就红了眼眶,口气焦急又黯然,“你失踪之后,老爸一夜急白了好多头发,枯坐在你的房间里好长时间,生怕你被凌戈折磨。他一怒之下,什么理智都不管不顾,直接下狠手打击凌戈的事业!偏偏凌大哥说早已经把你给杀了,老爸他听到这个消息后,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心脏病突发,现在还在医院抢救。” 透过电话,他的声音里隐藏着哭意和对死亡的恐惧,“姐,你快回来,我该怎么办?” 这一声姐喊得苏碧心里一酸,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沉静坚定地答道:“等我。” 因这一句话,一瞬间苏锐就红了眼眶,极力压抑在眸子里的湿意忍不住盈眶而出。 她在阿香的震惊焦急中,坚定不移地离开了小岛,在返回的途中不由缄默地反思,自己这段日子是不是太过放松。 凌戈的温柔麻痹了她的心神,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温柔缱绻地把她困在这座海外小岛上,用甜蜜安然的生活为她营造了最美的梦境。太过温暖恬淡的生活,让她渐渐忘记了凌戈的本性。 黑到彻底,岂能放心? 苏碧静静地想了一路,忽然对辣条说道:“我错了。” 听到这句话,辣条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炸了起来,整个人瑟瑟发抖地缩在墙角。“不、不是你的错,是我——都是凌戈的错!” 辣条有些想哭,为什么明明犯错的是她,却比自己犯了错误还害怕qaq? 在踏入苏家的大门之前,苏碧接到了凌戈的电话。 他语气冰冷,似是淬着寒冰,没有一丝的温度,“你逃走了?” 听到他的话,苏碧不由皱起了眉头,轻抿着嘴角回答:“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囚犯。” 一时间,凌戈的心思更是混乱烦躁,那种糟糕的感觉就像是某种事情超脱出了自己的控制一般。 “回来,否则我就——” 然而苏碧语气坚定温柔地打断了他的话:“不要说下去。”——我怕你说得太快,最后还是会被打脸。 她轻叹一声,“凌戈,我不会忘记与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确实挺甜蜜的,让她满足了一直以来的海岛度假风情心愿。 却没想到,凌戈冷着声音道:“我也不会忘。你离开后的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刻骨铭心。” “啪!” 他的电话蓦然被挂掉,苏碧整个人都有些懵。 “!!!发生了什么?” 辣条忽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苏碧,凌戈的好感度突然跌到-100000000了!” 苏碧:“……我后悔了,还来得及吗?” 辣条哽噎了一声,惊愕地侧目: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宿主→_→ 苏碧忍不住轻笑一声:“辣条,你还是不够了解我。” 辣条:“不、我不想了解。” 苏碧微笑,“嗯,这次正好是我们加深了解的好机会。” 听到这话,辣条立时泪奔┭┮﹏┭┮。 **** 电话那头的凌戈盛怒地摔了手机,只觉得心里一片沉痛,仿佛是被尖刀划破得鲜血淋漓。他死死地攥紧了手指,浑然不觉掌心已经被尖锐的指甲掐得狰狞一片。 他深呼吸一口气,刚推门而出,准备找人将苏碧带回时,却蓦然看到经纪人脚步踉跄焦急地奔了过来。“快看新闻,你和苏碧在岛上的事被人曝光了!” 凌戈心头一震,猝然抬眸。 23.攻略黑化病娇(十一) 苏碧和凌戈在海岛携手漫步、悠闲度假的消息一出,立时就引起了轩然大波。而情知这件事内.幕的,除了苏碧和凌戈两人外,只有曾经在岛上住过的女佣阿香和医护人员。 他们全是当地人,语言不通,如何能够向华夏的媒体记者们爆料? 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凌戈的心中震怒又伤痛,说不出的难以接受,更是不愿意相信这些事情是苏碧做的。 而辣条眼见网络上被这件爆料炸得腥风血雨,一时间不禁有些心有余悸,直觉预感凶狠残暴的暴风雨即将来临。它对着苏碧,哭着开口劝说道:“我们撤!凌戈的好感度已经跌到-∞,根本看不到数值了!” 听到它的话,苏碧静默了一瞬。如果可以选择,她也不想通过这种手段倒逼凌戈。但此时形势危急,任务进度已经彻底沦陷,要是不下猛药如何能走得出困境? 苏碧的心中轻叹一声,纵然对海岛上的凌戈感觉不同,但是她亦知道继续沉溺在那份虚假的柔情里只会被拖入泥潭,而早日成功完成任务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苏碧带着苏锐赶往医院,看望苏爸,发现他的身体状况尤为不好,仍是昏迷地躺在加护病房里,一病不起。洁白的枕头上,散发着苏爸一头斑驳的白发,脸上的褶皱和深深烙印的皱纹更是增多了不少,让苏碧不由沉默地立在门外看了许久,觉得苏爸恍然在她的记忆力老了许多。 而比苏爸状况更不好的,是苏家的生意。因着前阵子她的失踪,苏爸完全无心照料自家的生意,更是疯狂利用了无数的资源打击报复凌戈,导致现如今的公司状况混乱不堪,所有正常的业务全部停滞,眼看着已经处于了悬崖的边缘,只需要最后一根稻草就能轻易地将整个苏家推入深渊。 堂堂偌大的苏家,离开了苏爸整个掌事者,剩下的苏碧不知所踪,苏锐年幼稚嫩尚且未成年,落在某些有心人的眼中,自然成了谁都能冲上去抢一口的肉骨头,只待苏家解彻底衰败,就会齐齐扑上来,瓜分家底。 见到这副局势,苏碧心中清楚,此时决不能再拖下去,只有当机立断,才能挽回狂澜。 隔天的公司例会上,她再次出现在了公司的会议室内,将全部的上下高层、中层人员聚齐,正式地开始了代为掌权之路。 苏碧的突然现身和雷厉风行的作风立竿见影,竟是让苏家从危在旦夕的边缘赢得了一线生机,重新稳定了下来。这份实力着实让外界更加好奇,一个娇弱天真的大小姐如何能够挺身而出,为自家的事业站稳脚步? 不说她陡然走向前台的魄力让人震撼,她与凌戈一段纠缠不休的过往更是成为了众人热烈讨论的头条话题。 不少人都说凌戈是好运道,攀龙附凤结上了苏家大小姐这只金凤凰,更有人翻出了先前两人一起拍美食节目的视频,后知后觉地从里面发现了端倪。 “两个人早就好上了?” “肯定的!听说苏碧是凌戈粉丝会的骨灰级粉丝,演唱会的时候被邀请上过台,节目拍摄时又共同合作举止亲密,而苏家内部的宴会上更是有小道消息说凌戈是苏碧的男伴,你们说呢?” “凌宝宝为什么要隐瞒我们?骗我们好玩吗?现在我只想杀人!!!” “5555我老公被人抢走了!太伤心了,我要脱粉!” 不少凌戈的粉丝纷纷气愤地脱粉,霎时间让他的人气大跌。网上更是赫然出现了他的黑粉,孜孜不倦地炮轰他,让他的心情愈加烦躁起来,整个人都处于震怒的阶段。 当听说躺在医院的苏爸病情好转,终于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这种扭曲阴霾的情绪更是陡然间升到了极点。他所有隐忍沉痛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径直冲了过去。 医院内,苏爸看到苏碧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瞬间,眼眶有些微微地濡湿,病态虚弱的脸庞苍老了许多。他颤了颤手指,想要伸手摸摸她,却连抬起一根指尖的力气都没有。 苏爸艰难地喘息着,因昏迷的太久无法正常开口说话,深沉黯然的眸光里却像是隐藏着无数的晦暗和悔恨,目光沉沉地盯住了她,仿佛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又有无数同样多的话无法坦然诉诸于口。 他悔了,当年的事情早已铸成大错,而后一错再错,无可挽回。他唯一只庆幸的是,苏碧犹然活着。 他最心爱、最宝贝的女儿,还活着。 最终,苏爸还是在医生的照料之下再次睡了过去。 苏碧走出病房门外时,脸上的神色却是被苏爸异样的表情触动,陷入了沉思。 正当她垂首默想,紧跟在她身后的苏锐突然拉住了她的衣角,小小的少年一脸肃穆和挣扎,最终目光坚定了下来,对她说道:“姐,我有事情想告诉你。” ***** 凌戈一脸疯狂阴霾地开着车飞驰向医院,他的眉眼间郁积得全然都是阴鹫,平日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时更是说不出来的森冷和阴沉,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发疯。 他将车停在了地下车库,提着东西快步疾走上了楼梯,直接冲到楼顶天台才停了下来。 空旷的视野里,抬头便能看到乌云压顶的阴云在头顶盘旋,随云卷起的狂风更是吹得猎猎作响,彷如大雨欲来的前兆。这样熟悉的环境掀开了久被尘封的记忆,凌戈神色一黯,蓦然想起了八年前自己父母的那场车祸。 车祸发生前,他们甚至曾经给自己打过一个电话,笑意冉冉地说着会早点回家,却想不到这一去就是阴阳相隔。 想到这,凌戈忍不住狠狠地攥紧了手,只觉得心底冷然得没有一丝温度。 八年的日日夜夜,他被仇恨束缚,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直到遇到苏碧,才恍然在黑寂的生命中发现了唯一一点亮光,像是清晨的第一束阳光驱散了他身上的阴霾,让他原以为自己能就此得到救赎。 但是想不到,苏碧的到来却揭开了更深的浓墨,让所有的伤口、仇恨、疤痕鲜血淋漓地摊开在了自己面前。他挣扎,他反侧,他艰难选择,他沉痛隐瞒,然而结果—— 终究只是一场空。 狂风中,凌戈的额发被吹得一片散乱,遮住了他的眼眸,将复杂阴霾的视线阻挡了下来。他僵硬孤独地立在天台顶端,脚下正对的位置就是苏爸的病房。他望着即将风雨欲来的黑云,给苏碧去了一个电话。 他的嗓音喑哑枯涸:“你曾经问我是不是爱上了你?” 苏碧听到他的声音,心里一紧,心跳猝然停滞。 只听凌戈冷嘲地低笑了一声,语气间说不出的嘲讽和低沉。“我不爱你。” 在苏碧骤然屏息的沉默中,凌戈一字一句地说道:“苏碧,我不爱你。” ——这不是爱,是执念,是心魔,是痛入骨髓的阴郁,是求而不得的奢望。单单的一个爱字,如何能涵盖他深沉如海的心思,如何能阐明他心底里深深隐藏的意念。 苏碧深呼吸一口气,心知这不是纠结的时候。苏锐刚才说的一番话犹然让她震惊不已,纵然早就做了心理准备,却是万万没想到凌戈和苏家的纠葛竟然有如此之深。 而此时,他的语气赫然不对,让苏碧忍不住有些着急。当即,她就湛然开口说道:“凌戈,我不相信这句话?有本事,你自己到我面前来说!” 听到她话语间藏不住的焦急,凌戈站在天台顶上,目光沉沉地凝望着侧面那一层楼的走廊转角,只见苏碧正站在窗前,神情焦急地拿着电话。 “我就在你面前,一直都在。” 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凝望了她最后一眼。 “嘭!” 被系统弹出这个世界的苏碧犹然觉得不可置信,满脸都是惊愕。她呆呆地坐在游戏舱中半饷,脑袋里混沌得像是一团乱麻,完全找不到方向。 “他竟然原地爆炸了……”苏碧蠕动着嘴唇,恍然不敢相信地轻轻说道。 直播间里早已嗨翻了天。 “233333翻车了!翻车啦!!喜大普奔!!!” “天哪,有生之年,终于等到主播遭报应了!” “666666” “主播一脸懵逼的表情,简直要萌哭了,凌宝宝好样的!” 看着这些弹幕,苏碧更是哭笑不得。她一丝也没有料想到凌戈竟然会选择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直接导致自己任务失败。 既然男主黑化了,那最后应该拖着她一起下地狱,怎么会选择与苏爸同归于尽? 苏碧困惑不解,更是后悔这场意外来得太突然,让她后面布置的无数后手毫无用处。她原本准备曝光两人的关系后,收拾好苏家的混乱局面,然后安安静静地返回那座小岛等待凌戈的到来。 当他愤怒地冲到自己面前时,得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逼迫他一无所有,没有了身份地位,没有了万千粉丝,这个世界上只剩下她爱他,最终他终于能完完整整地属于她。凌戈必然会醒悟,自己和他彻底成为了一类人,爱得深沉,亦畸形扭曲,不择手段。 她甚至可以想见,那时的凌戈必定会嘴角轻扬,眼眸深邃,同她终究殊途同归。只有他们是同类,才能让他彻底信任,相互舔舐,安然守护在一起。 但没有料想到,未等她布置好一切,剧情都陡转直下,猝然逆转,让她所有的打算狠狠地落空。苏碧看了一眼直播平台的积分榜,发现自己的名次狠狠地掉落了好几个位置,让她这些日子以来的努力徒劳白费。 一时间,她的心情不由差了几分。 她翻身出了游戏舱,舒缓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起身向外走去。出了快穿世界的第一件事,她向来都是直奔公司餐厅,安抚自己饥肠辘辘的胃。 走进餐厅大门后,果不其然里面坐的人寥寥无几。偌大的餐厅内,只有几名神情困顿的工作人员打着哈欠,一边闲闲地用着餐,一边随意地侃大山。 苏碧侧首望了一眼窗外,赫然发现现实中已经是深夜。 她取了餐找位置坐下,正低头专心致志美美地享用着,忽然听到辣条在耳畔轻轻地“呀”了一声。 “怎么了?”苏碧将鸡腿塞入自己嘴里,随口问道。 只听辣条怒气冲冲,摩拳擦掌就想冲出去,“向我扔狗屎的那个坏蛋出现了!!!” 听到这话,苏碧一愣,猛然想起了前因后果。她一抬头,果然看到一个俊朗挺拔的男人端着餐盘站在自己面前。 “可以坐吗?” 他声音悦耳,温和地开口询问道。 苏碧忙不迭地点头,默默将自己嘴里的鸡腿棒给拽了出来,心中悔断了肠子没有化个妆再出门。 ——qaq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不经意地遇上自己的男神,所以天天带妆是十分必要的! 霎时间,苏碧低着头在那个男人对面有些坐立不安,因为她忽然又发现,自己的头发因为游戏舱的关系,也好久没洗了qaq…… 而辣条这个不靠谱的家伙,已经撸开袖子,跟对方轰轰烈烈地干上了架。“狗蛋!” 对面系统:“……你叫谁狗蛋?” 辣条讥笑一声,得意洋洋地说道:“你向我扔狗屎,你说你自己是什么?不是狗蛋,难道你喜欢狗宝这个名字?” 辣条一污起来,苏碧都拉不住! 那个系统被它噎地无力吐槽,干脆利落地说了一个字,“滚!” 听到这句,辣条顿时怒了。“矮油喂,看我这小暴脾气,别拉我!别拉我——你怎么不拉我啊?” 它蓦然回头,对着苏碧怒道。 苏碧:……“我相信你,加油。” 立时,辣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这明明不是它预想的画风,怎么办?上,还是等会儿再上tat? 苏碧被辣条无比心塞的窘样儿逗笑了,努力低头憋笑,不让对面的男人发现自己的异样。然而,对方还是率先开口问道:“你是苏碧?” 一听问话,苏碧施施然,心想自己的名气竟然已经传播这么远了,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一个赞,却冷不防听到下一句话—— “刚才在直播间翻车的那个主播?” 苏碧:…… 瞬间,感觉有无数飞刀插.进了她的胸口。 她终于感受到了辣条刚才的心情,一句话都心塞脆弱到无力解释,只能语气低低地回了一句,“嗯。” 眼看着她神情低落的样子,男人不由轻扬了嘴角,鼓励道:“你很棒,继续加油,我一直都有关注到你。” 一句暖心的话,立时给苏碧浑身充满了电,让她黯然糟糕的心情一扫而空。能够在现实中遇到自己的粉丝,尤其还是一个身高腿长颜值好的男神粉,简直不要太开心。 苏碧笑眸冉冉地问道:“你叫什么?” 男人弯了弯嘴角,眼神清朗地说道:“裴川。” 苏碧重复了一遍,用心记下了对方的名字。“谢谢你的鼓励,我会好好努力的。” 听到她的话,裴川轻笑一声,眼眸深邃了几分。 再次回到游戏舱的苏碧干劲十足,为了年终大奖,她没有休息的时间,只有争分夺秒,完成多多的任务,才有机会重新爬会积分榜的前列。对主播而言,除了平日直播间里粉丝们的打赏,年终奖就是关乎他们全年的薪金和报酬。 辛辛苦苦一整年,能不能赚到毛票票,就在这最后的关键一刻。 在这个节骨眼上,谁要是敢阻止她赚钱,她就敢跟谁拼命! 苏碧说到做到,当即毫不迟疑地进入游戏舱,穿越到了下一个世界。 一睁开眼,她蓦然发现眼前的人有些眼熟。她默默地端详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问道:“他是不是又是一个老熟人?” 系统目瞪口呆:“你都学会抢答了,亲!” 苏碧忍不住轻笑一声,只希望自己这次的运气好一点,不要再碰到如凌戈一般难以预料神转折的对手,让自己的任务莫名失败。 她的目光打量着四周的环境,雪白素净的墙壁,木楞陈旧的窗框,和空气中漂浮的消毒水的味道,这显然又是一间病房。 但是—— 她冷静沉着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一个背包,发现背包的样式土气陈旧,赫然是二十年前的款式。 而趴在床头休憩的男人明明身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西装裤,但是干净俊秀的侧脸,深邃分明的五官,和浑身上下清爽温和的气质,让莫然穿出了几分卓然如玉的感觉。 他蓦然醒来,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地睁开了眼,一双清俊温润的眼眸直直地向着她望来,“阿碧。” 苏碧的心跳停滞了一秒。 ——犯规了!!! 这一回,她会不会要犯错误了/(tot)/~~?辣条,你在哪,快来拦住我! 而此时,辣条正鼓着气蹲在墙角画圈,“臭狗蛋!下次见面,我一定要向你扔——一百个苏碧怒!!!” 24.攻略黑化哥哥(一) “苏碧,你醒了,头还疼不疼?”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在她的额上,苏碧一愣,目光直直地凝视着对面那个清俊温润的男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十八秒!他还没放手诶!!”辣条震惊地呼了一声,“这个男主对你好好,苏碧,你的春天要来啦!” 苏碧:噗! 她蓦然轻笑一声,飞快地垂下了眸子,盯着放在床边的一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就连指甲也修得圆圆润润,干干净净,显然这只手的主人生性整洁,气质干净。 久久地望着那只手,苏碧的睫毛忽然轻颤了一下,缓缓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时泽温和地笑笑,温声答道:“你送进医院之后,学校通知了我。” 听到这话,苏碧越发沉默。从系统刚才传送过来的背景资料,她得知了他的身份——自己的监护人。然而,他并非是自己的亲人,是苏家父母相识多年的好友之子,从小到大对他照拂颇多。在前几年苏碧的父母因一场意外溘然离世之后,时泽便承担起了监护照顾她的责任,成为了自己的监护人。 除了他,可以说自己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亲人都没有了。 两人原本应该相依为命,互相扶持,但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告白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平衡,苏碧从那个家中逃了出来,坚定不移地搬到了这座学校住校,远远地离开了他。 却想不到,如今时泽竟然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见她久久不发一语,只是垂着头,额前散落的乌发遮住了眼睛,让他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和视线。时泽在心中默默轻叹一口气,温暖的手指顺着她的额头向下,挑起了一缕秀发帮她细致地挽到了耳后。 在那手指滑动的一瞬间,苏碧猛然屏住了呼吸。 时泽清俊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我去打点开水。”说着,便拿着暖壶走了出去。 直到他人出了病房的大门之后,苏碧提着的一口气才终于落回了肚子里。她抬起眸子,飞快地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狭小陈旧的病房,泛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和洗得有些发白的被套,无一不在提醒她眼前的处境。 苏碧打开床头挂着的一个书包,翻出课本封面,赫然看到上面大喇喇地写着“高三一班苏碧”,立时她就郁闷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好嘛,又回到高三了!谁能告诉她高考还有多少天/(tot)/~~ 而辣条竟然在高兴,“呀,高三好啊,你不用奋斗高数啦!” 她顿时有些想揍人。 不多时,时泽拎着暖瓶回来,惊讶地看着她面前竟然摊开着一本书,不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在看书,你不是从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在她虎视眈眈的目光中自动消声。 苏碧一脸严肃认真,斩金截铁地说道:“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时泽:…… 他蓦然弯起了嘴角,语气带着笑意回道:“好,以后我帮你补习。” 她立时有些想哭——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然而,苏碧转念一想,忽然发现了不对。“你不是在a市工作吗,怎么帮我补习?”她警惕地盯着时泽,径直发问道。 果不其然,时泽点点头,“是,不过我换了新工作,搬到了这里。” 她不由有些无言以对,捧着他递到自己手里的一杯热水,看着他开始忙前忙后。一会儿找医生查看自己的状况,一会儿拿着单子去楼下缴费领药,一会儿又去医院食堂帮她买饭。 而他就算再忙碌,所有的事情仍然打理地有条不紊。没多时,她的身边就堆满了削好的苹果,热气腾腾的小米粥,数好的药片,和一颗大白兔奶糖。甚至连她最爱的数学课本,也帮她翻开放在了自己的被子上。 看到自己的床上被堆满的东西,苏碧有些发懵。她静默了好一会儿,捏起了那颗许久没有吃过、现在还有些小怀念的大白兔奶糖问道:“这是哪儿来的?” 时泽扬了扬唇角,俊雅的面容上漾起浅浅的笑容,“跟护士要的。” 苏碧立时缄默,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时泽笑道:“你小时候一生病,总是喊着药片苦,非得吃上一颗糖才能满足。所以,刚才我去向医护站的护士长要了一颗奶糖,一会儿吃药的时候吃上一颗就不苦了。” 这话,不禁让她的思绪蓦然回溯,渐渐回想起了那副画面。两个人打小相依为命,以前总是笑着闹着,他温润如玉地笑着看自己撒娇,担忧地守在自己生病的床边,感情好得就像是亲兄妹,可为什么后来就变了呢? 眼见她又垂下了眸子,沉默了下来,时泽也不再说什么,只是摸摸她的发顶道:“快吃,粥就要凉了,一会儿我们一起回家。” 苏碧低低地应了一声,拿起了粥碗。 边喝着粥,她一边在脑海中对系统说道:“我觉得这个男主不用攻略了,他明明已经彻底地爱上了我。” 辣条查看了一眼时泽的好感度,果然已经将近满点,但却偏偏维持在99%就是不动弹。它亦不由有些疑惑,“还没有满分哦,你不要骄傲!” 苏碧一口老血梗在了胸口。 辣条笑嘻嘻:“加油,继续努力!” 她跟系统沟通失败,干脆利落地将拒绝再与辣条说话,专心致志地默默打量起时泽来。他长相清俊,气质干净,明明比自己年长了几岁,但是却偏偏凭借一身干净爽朗的气质,看起来只像是与自己同龄的学长一般。 这样的人若是出现在学校里,必定是风云人物。 苏碧在心中轻叹一声,看他妥妥帖帖地将一切事务打理好,带着自己下楼回家。直到走到楼下的大堂时,苏碧骤然从墙上的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现如今的模样,立刻就发出了一声惊呼。 她惊愕地站在了镜子前,看到自己的额头被包成了一个球。纵然刚才在病房中就摸到了自己额上的白纱布,但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样子竟然会凄惨到这个地步。 一圈一圈的白纱布紧紧地将她的额头裹住,立时间就平生生地给脑袋撑大了几分。而白纱布下面,更是隐约露出了紫药水的颜色,涂抹在一些细碎的小伤口上,看起来无比地狰狞和凌乱。 立刻间,苏碧就扑到了镜子前。 时泽看到她惊乱的神色,当即温和着嗓音安抚道:“不要担心,我问过医生了,这伤口不会留疤的。” 听到这话,她的神色一敛,严肃地开口说道:“我才不担心这个。” 辣条忍不住质疑:“你真的不担心?” 一听辣条的问话,苏碧在心里都快要哭了,“担心死了!我毁容了怎么办?这张漂亮清丽的脸蛋以后就要再也不完美了吗,我怎么能给直播间的小伙伴们一个交代?” 辣条:…… 它悔断了肠子,自己为什么要开口问这句话?现在简直就想把这话重新塞回自己的嘴里去,省得再次受到宿主的荼毒和伤害qaq! 它生无可恋地望了一眼直播间,果然众多网友们与自己同仇敌忾。 “呵呵,丑拒!” “丑拒+1!就算原先的脸,我们也不服!” “主播,你早点看清现实,你不是能靠脸吃饭的那种人……” 直播间里刷起了五颜六色的弹幕,苏碧看得笑意冉冉,愉悦地看着自己的直播间人气再次火爆,节节攀升。上个世界跑掉的人气,终于靠她的自黑给拉回来了。——可是为什么她忽然感觉更加心酸了tat? 她深深地呼吸一口气,将被纱布包扎得混乱的头发理了理,昂首挺胸说道:“走,有点伤疤算什么,说不定我从此打通任督两脉了。”——最好能够一举开发过目不忘、变身学霸的新技能! 辣条:o__o ”…你想多了。 时泽亦是眸光微动,温润清澈的眼神望着她,笑着道:“好,我们回家。” 两人的新居位于苏碧的学校周围,离学校只有五分钟的距离。房子虽然不大,但胜在安静舒适,楼上楼下都是学校的老师和校工,家里面的所有家具和装饰也布置地妥妥帖帖,十分温馨静谧。 时泽将东西放下,打开一间卧室说道:“这是你的房间,我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来了,看看喜不喜欢?” 她放眼望去,只见何止是把家里的东西搬过来,她的房间赫然同在家里住的那间一模一样。顿时,她的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她低低地开口,“不用这样的,我还要住校。” 在外这些日子,她一直住在学校宿舍里,如今时泽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让她毫无心理准备,自然也没有打算好住在这里。 听到这话,一向温和微笑的时泽忽然静默了一下。 这让苏碧心里的负罪感更甚。他为自己考虑得面面俱到,将家里特意收拾布置成自己喜爱的样子,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力,她一句住校是不是太伤他的心了? 苏碧有些犹豫了起来。这个男主显然不是前几个世界黑化彻底的类型,如此温润清俊的哥哥款更是让她无法抗拒。可是两个人间不是兄妹胜似兄妹的身份,总让她有一种背.德.乱.伦的错觉,心里总有些不自在。所以,在前一次攻略成功对方之后,就迅速地逃离了他的身边,却想不到反而导致时泽的黑化。 她不禁有些唏嘘,却是越发感觉对时泽强硬不起来。 时泽轻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叹息声恍若天籁低低地传入她的耳朵,让苏碧情不自禁地心里颤动了一下。只听他语气诚挚恳切地同自己商量:“至少住在这把你的伤养好,好吗?” 这样诚恳的央求,她无法拒绝,只能点头答应道:“好。” 苏碧放下书包,和时泽一起吃过午饭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回到了学校,打的名义当然是“高三学习紧张,一天不能落下”。这个借口,莫说时泽不信,她自己都有些心虚。 直到进入了学校大门,没有再看到时泽那张俊秀温润、关怀备至的脸,苏碧才恍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她对系统说道:“辣条,我是不是被上个世界虐惨了,怎么看到时泽这个类型的男主竟然有些浑身不适应呢?” 辣条直白地指出:“你是个抖m命!” 苏碧:“啥?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哎╮(╯▽╰)╭” 辣条忍不住跳脚:“装!你再装!狐狸尾巴都露出来了!” 苏碧微笑。 正说话间,她的身体忽然从背后被人重重地撞了一下,猝不及防地差点摔倒。她刚稳住身形,就突然被背后那人大喇喇地嘲笑道:“瞧这是谁?伤残病号竟然从医院里爬回来了,被我们揍了一顿怎么样,脑子可是清醒了?” 苏碧蓦然回头,瞧见对方眼中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敌视,她猛然冷笑一声,背后装着无数课本和试卷的书随手就狠狠地砸了过去,正中他的腰腹。 “砰!” “啊——!”那人惨叫一声,被厚重结实的书包冷不丁地砸得惨痛,立时就窝下了身子,蜷得像是软脚虾。 苏碧忍不住感慨,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就在这时,辣条忽然大喊一声,“不好!书包里有墨水瓶!” 听到这话,她一愣,当即就伸手去拉书包,可没想到还是太晚了。打开一看,里面的墨水瓶在随着书包掉在地上时已经破碎得彻底,黑蓝的墨汁染了全部书册试卷斑驳淋漓。 苏碧无奈,当真是忘记着这一茬。可是不幸的事情并非这一件,当她被扭送到德育老师面前深刻反省时,忍不住惊大了眸子。 她的对面,赫然坐着时泽! “你怎么在这?!” 时泽轻扬嘴角,温和地笑了,“这就是我的新工作。” 苏碧:…… 她平生有三怕:老师,老师是我邻居,老师跟我同住一个屋檐下。 ——男主你这样做,我们以后还能不能好好当朋友了/(tot)/~~ 25.攻略黑化哥哥(二) “时老师,这个学生公然在学校门口跟人厮打,你一定得好好教育教育她!”将苏碧领到办公室的老师义愤填膺,对着时泽怒气冲冲地说道。 苏碧站在旁边,一脸漠然。 在脑海里,辣条也拍着桌子叫好,“对,就得好好教育!一天不打,上房揭瓦,没法儿治了她!今天,就得好好给她颜色看看!” 苏碧听到这话,不由深呼吸一口气,缓缓轻笑着说道:“辣条,你知道什么叫**毛掸子吗?” 辣条嚣张放话的声音一顿,“什、什么?” 苏碧笑容更甚:“那你知道竹笋炒肉吗?” 辣条浑身一个激灵,乖乖地从桌子上面蹦了下来,并手并脚乖巧地站在了一边,眨着一双诚恳的大眼睛努力为自己解释道:“……我不想知道。” 苏碧微笑:“乖。” 辣条默默在心里泪流成河。它一头撞死算了,嘴炮一时爽,被宿主记恨在小本本上才可怕。它、它为什么要犯糊涂/(tot)/~~ 时泽温和地将老师劝走之后,看到苏碧垂落着眸子站在办公桌前,视线低低地盯在了地上,看不清楚眸子中的神色,而白皙清淡的脸上面无表情。霎时间,他就不由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走过去给她搬来了一个椅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打架了?”他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她的手里,语气关切地问道:“有没有被打痛?” 苏碧低低地回了一个字,“没。” 听到她低落的语气,时泽亦没有再多开口询问此事。他换了一个话题,温声开口说道:“学习怎么样,作业有什么不会的地方吗?” 听他一提,苏碧蓦然想起了书包里被打碎的墨水瓶,立时身体一僵,沉寂的目光忍不住移向了自己放在脚边的书包。 “作业——”她的喉咙紧了紧。 对于她的这副态度,时泽有些不解,自己伸手打开她的书包一看,里面赫然是一片狼藉。不说黑蓝色的墨水沾染到了所有书本,就连一些作业题和试卷也被毁得看不出来原本的字迹。 顿时,他就有些摇头失笑,清了清嗓子,含着笑意说道:“不用担心,我找找后勤处的老师,帮你再领一份课本。” 苏碧答道:“谢谢。” 然而,这还不止,时泽竟然起身去隔壁的数学组语文组英语组物理组拿回来了一大堆试卷,“这些是新试卷,拿回去做。” 听到这话,苏碧被噎了一瞬,简直想哭,“……谢谢啊。” 时泽摸了摸她的头,笑着道:“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快回去上课。” 他眸光清幽,看着苏碧拖着脚步,垂头丧气地捧着一堆试卷出门,忽而对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笑,清俊的脸上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当苏碧重新踏入高三一班的大门时,陡然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年轻了。却没想到,她一踏进教室,整间教室骤然一静,仿佛是被一瞬间关掉了声音一般,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她。 她有些一头雾水,但还是镇定自若地走到了全班唯一一个空位上,将试卷和书包放了下来。她的手指刚一动,旁边的同桌就畏缩地向后退了一下,满脸都是惊惧。 苏碧:“……我是老虎?” 又瘦又小的女同桌缩在桌边,一头短发,戴着一幅与脸的比例极不协调的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瘦弱和营养不良。她飞快地瞥了她一眼,有些畏惧地紧了紧手指,微不可闻地答道:“不是。” 苏碧的唇角扬起了笑容。 “——你比老虎还可怕。” 立时间,苏碧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对方一见她的表情,脸上顿时憋得通红,一双黝黑明亮的眸子泛起了红色,似乎是她也惊愕无比怎么会说出了自己的心声。立刻,就神情慌张地解释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你比老虎还厉害——不对,你没有老虎可怕——还是不对——” 看到这姑娘急得满脸躁红的样子,苏碧不由叹了一口气,“你不用说了,我懂的。” 霎时间,陈金娣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苏碧扬起了眉眼,笑容冉冉地说道:“先别说其他的,作业给我抄抄!” 听到这句不可思议的话,陈金娣的泪顿时被憋了回去,惊诧地问道:“你不是一向不写作业吗?” “我洗心革面了,妹妹。”苏碧拍拍她的肩,痛心疾首地说道。 陈金娣狐疑地盯着她,一脸不信任。 苏碧:…… 她不知道这姑娘又胆小又爽直的个性到底是怎么养成的,竟然如此违和的两个属性奇妙地同时出现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但陈金娣的确是一个诚心诚意的好姑娘,把所有做好的试卷和作业本爽快地塞给了自己,甚至还明明白白地告诉自己那些就是今天晚自习要交的,一点藏私都没有。 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字迹,妥帖认真,一丝不苟,连夹缝的白边里都写得满满的,苏碧不由在心中默默感叹一声对方的认真好学。 然而—— 陈金娣看她坐着不动盯着卷子看了好久,忍不出出声催促道:“快抄啊!” 苏碧微笑道:“我看看就好了,抄一遍,不如用心学一遍。”——字好多,她的懒癌又犯了怎么破_(:3 」∠)_ 听到这个答案,陈金娣抿了抿唇,眼神了然地望着苏碧,雪亮透彻的眼神像是看穿了她的心里所想一般,眼镜边都泛着锐利的光泽。 苏碧:…… 两人正说话间,背后忽然有人悄悄捅了一下苏碧的后背,低低地压着嗓音说道:“嘿,你真的跟王海洋干了一架?”他的眼神扫过苏碧头上包扎严实的伤处,好奇心大起,就连陈金娣也悄悄地竖起了耳朵,手中拿着的笔停顿了下来。 一见这副情景,苏碧不由轻笑一声,懒洋洋地回了一句:“嗯。” 得到她的肯定,身后的男生立刻就震惊得低吼了出来。“卧槽,你真胆大!王海洋可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交友广阔,人缘奇好,你怎么敢招惹他?到底是为什么啊?” 对方的疑惑重重,甚至连周围不少人也静悄悄地望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蓦然间,苏碧冷笑了一声,简洁直白地答道:“看他不顺眼呗!” 语气间的嘲讽和不屑显然而易见,根本就不屑掩饰。 一瞬间,就让周围人齐齐静默了下来。 苏碧扬起了唇角,轻声谆谆劝导道:“他是个烂人,你们都乖,不要和这样的渣男做朋友。” 听到她径直的讽刺,身后的男生忍不住张口,“他可是年级第十呢!” 然而,苏碧的眸光一深,却越发不屑,“这简直就是对后面同学的侮辱!好好学习少年,我支持你把他干下去,年级第十就是你的了。” 男生被她说的瞠目结舌,一时噎地说不出话来。 对方所说不错,王海洋成绩优异,外形出众,家世优渥,据说是从省城搬过来的,父母都是国企的双职工,经常能拿出来不少零花钱请男生们喝喝汽水、吃吃冰棒,所以在这所高中里人缘颇好。他不光是得到了众多男生的喜爱,时常凑在一起打篮球、挥汗如雨,更是赢得了不少女生的芳心。 纵然在90年代,这种爱意都被深深地压抑在心底,无法光明正大地表露出来,但是暗中向他寄匿名信、交笔友、写情书的人不在少数,更是让他一时间在学校里风头无两,名声赫赫。 这样出色的男生为什么会和苏碧打了一架,成为了所有人心里不解的谜题。 但是在苏碧看来,有些人越是人前衣冠楚楚,越是在人后人面兽心,禽兽不如。但这次的事情终究关乎于另外一人的名声和前途,其中的事由她当然不能大大咧咧地公之于众,所以也就沉默地任由同学们误解了下去。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苏碧在心中冷笑一声,王海洋,你等着,我今天放学就去找你算账! 她的话让周围的同学震惊不已,交头接耳,纷纷窃窃私语。虽然没有明目张胆地在她的面前议论,但是暗中扫来扫去的眼神却始终围绕在她的身上。 直到上课铃声打响之后,整间教室才被关掉了声音按钮,骤然安静了下来。 而随后走进课堂的人,却让苏碧的眸子蓦然睁大。 “张老师休产假了,今后,由我来给大家代上政治课。”那人将课本轻轻地放在讲台上,扬唇笑了一笑,清俊明亮的眼神谆谆地望在众人脸上,恍然间如同春风拂过,让人觉得无比亲近和喜悦。 他拿起了粉笔,抬起了手臂,字迹飘逸地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时泽。 “以后,请多多指教。” 苏碧猝然将脑袋嗑在了桌子上。 ——她最后的领地都被侵占了,还有没有一点人性了qaq! 只听讲台上忽然扬声问道:“那位同学,你身体不舒服吗?” 所有的目光顿时就齐刷刷地转头望向了她。 苏碧深呼吸一口气,站起来,忽然扬起了笑容,说道:“老师,我得了一种病——” 辣条:“哟~你哪止一种病!” 苏碧笑眸冉冉地看了它一眼,轻笑一声,在脑海中回道:“说,你喜欢鸡毛掸子还是竹笋炒肉?” 辣条默默捂住了嘴,眼眶里盈满了泪水。 ——它现在逃跑还来得及吗/(tot)/~~? 26.25.a “阮青青,我和江毅十年前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所以你才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小三!” “阮姐,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你的丑闻,就连明天晚上的金凤奖也要取消你的影后奖杯,怎么办?!” “青青,你快回来,爸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浓重如墨的夜色中,一辆飞驰的汽车突兀地冲出了山路护栏,向着崖下坠落。 …… “青青,青青!” 耳边传来呼唤声,阮青青从噩梦中一下子惊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回廊的一处座椅上,浑身上下都僵硬地厉害,被阴冷的过堂风一吹,额上沁出了层层的冷汗。 而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鲜艳俏丽的古装,头发盘成了发髻,在琳琅珠钗的映照下,白皙的面庞明艳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别冻感冒了。”她语气焦急地问道,目光里是不带掩饰的关心。 “陆瑶——”阮青青怔了半晌,语带怔忡地喊了一声。 “快起来活动活动,下场就是你的戏了。”见着她没事,陆瑶松了口气,伸手扶起她的一臂,拖她站起身来,顺便把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塞到她的手里。 只听得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陆瑶顿时笑了,“脚麻了?让你蜷在这个角落里不动弹,该!快喝点桂圆红枣茶,我加了一点点蜂蜜,甘甜甘甜的,正适合暖一下身。” 阮青青的面色还是有些茫然,对着她的笑语晏晏毫无反应。见状,陆瑶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尖尖的手指狠狠地一戳她的脑门,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数落道:“至于这么不争气吗?为了一个男人就失魂落魄!瞧你那个榆木疙瘩的傻样儿,早晚得被江毅坑死!” 江毅?那个信誓旦旦要和自己领证公开,结果却早就和当红女星万娴雅勾搭在一起的渣男?她现在恨不得一刀剖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黑心黑肺。“我不是为了他——” 陆瑶有些不相信,但看着她的眼里猛然迸出的一股狠劲和厌恶,却又不知道她脑袋里哪根筋终于开了窍,竟然一反常态对江毅表现出了不满。要知道以前,她可都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宝贝着江毅,任何人都说不得。 “真的?”陆瑶扶着她慢慢散了两步,细长的回廊狭窄地让两人转不过身。 “嗯。”阮青青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沉沉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瑶却因此当作她只是嘴上一时逞能,心里还是放不下江毅。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于是便说道:“下场就是你的戏,虽然只是一个小宫女,却是由女一号亲自审问处决,戏份十分重要。你再好好温习一下剧本,争取能在导演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下回再有合适的角色时能记起你。” 阮青青还没来得及答话,片场里就有人喊陆瑶的名字,陆瑶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将她扶到座椅上坐下,就提起裙子匆匆离去。“马上要开拍了,我先过去,你再好好揣摩一下啊。” 等陆瑶色泽艳丽的古装裙边匆匆消失在拱门后,阮青青方抬目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处玲珑小巧的花园,假山怪石、树丛花簇掩映在花园中央,四周环了一圈窄窄的回廊,墙外隐隐传来片场闹哄哄的说话喊叫声,交织成菜市场一般嘈杂的声音。 而她坐在回廊的木头椅子上发呆,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夺得影后桂冠的前夜,被渣男小三联手背叛、恶意抹黑、丑闻缠身,当她听到老爸去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情绪失控地把持不住方向盘,冲向了悬崖。然后,怎么一睁眼,她又来到这了呢? 甚至,她还看到了陆瑶。陆瑶是她的大学室友,人长得漂亮运气也好,刚大学毕业就顺利地接到了古装剧女三号的角色,而阮青青却长期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整日在片场外围跑龙套。陆瑶顾念着和她的姐妹情谊,一力向导演推荐她,帮她争取了一个小宫女的角色,那时两个人的感情真心好,时常相互加油打气一定要好好演戏,闯出一片天。 但后来,因为江毅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因为陆瑶总是劝她多长个心眼,不要事事都听江毅的甜言蜜语,但阮青青一头扎进了感情里,智商清零,哪怕陆瑶把江毅出去鬼混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出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渐渐地就和陆瑶疏远了。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犯傻。不但在渣男身上浪费了几年的感情,更是失去了家人朋友,把到手的影后头衔弄丢了。 她岂能不悔? 阮青青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郁气,低头看见一个随身小包放在自己身边,不由伸手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寥寥一张台词纸,一个小镜子和手机钱包等物品。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打开小镜子照了照,猛地就愣住了。 镜中的那个人,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明眸善睐,红唇一点,肤若凝脂,一头黑发乌亮柔顺,贴在白皙的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一点婴儿肥,这明显就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阮青青震惊得睁大了眼,只见镜子里的那个少女一双杏仁眼立刻瞪得溜圆儿。她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微微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手可及之处都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皮肤。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就算每天勤快地做保养,还是挡不住细小的皱纹开始慢慢爬上眼角。但此刻在镜子里,她的皮肤分明细嫩光滑,别说皱纹了,就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出来。岂是三十岁的状态? 难道她重生了?! 阮青青不可置信地飞快拿起手机,老式的手机像块板砖,慢腾腾地显示出了时间。 ——2017年7月1日?! 阮青青恍若坠入梦境,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发愣。这一年,是某港回归二十周年,举办了盛大的阅兵典礼,但就在举国欢庆之时,她却与江毅发生了相恋以来第一次猛烈的争吵。而争吵的起点,仅仅是因为她出演的这个小宫女角色太不起眼,让江毅感觉到丢脸。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岂是因为角色太小的关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在于新欢旧爱同处一个片场,使得江毅两头焦虑,心生不快,想以争吵的方式逼她离开剧组。 哪知当初她为了不让陆瑶的情面落空,还是顶住了争吵的压力,咬牙坚持演完了这个角色,这导致江毅与她冷战了好长时间,直到她放低身段千哄万哄,才求得他冷冰冰地和好。 现在想来,真是贱! 阮青青压抑住隐晦的怒气,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台词纸,默默读着揣摩了几遍,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飞到即将那个与自己演对手戏的人身上。 皇后娘娘,万娴雅。 如果说这时的阮青青是十八线无人知的小演员,那么万娴雅就是家喻户晓、人气爆棚的一线女明星。她人如其名,气质淡雅,庄重大气,待人和善,因此经常出演古装正剧的女一号,在圈内圈外名声斐然。 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毅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地与她保持了十年的地下恋情。 纵使她重生回到了八年前,此时江毅和万娴雅也早就暗中勾搭在了一起。而阮青青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再一次作践?! “阮青青——”一个身穿马甲的剧务探头望进小花园,看见她坐在回廊的阴凉处发呆,当下口气不耐地喊了一嗓子,“下场戏就是你了,磨蹭什么,快过来换衣服。” “好。”阮青青应声答道,收拾振作心情,随他走了出去。 出门右转,稍走几步,就是片场外围的换衣化妆处。这群小演员小龙套们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乱糟糟地扎堆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塑料棚子,排队等着化妆师上妆。 “这件给你,赶紧换!”剧务从架上随意拿下一套衣服,扔进她的怀里,顺势将她向换衣间推了一把,“快去!” 阮青青被推得一跄踉,却也心知现在不是分辩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抱起衣服走向那个方向。而跑到所谓的换衣间一看,不过是几块塑料布草草地围出了一处露天的空地,所有的女演员都摩肩擦踵挤在一起,蜷着手脚各换各的服装。阮青青安之若素,也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换好了一身宫女的旗装。 等她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几名化妆师面前早已人满为患,分/身乏术。要排队轮到化妆师为她化妆,不知得等到何时。 阮青青不想等,她浪费不起时间。前世就因为没有及时化好妆,使得片场准备开拍了,她却迟迟不能上场,导致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集体等了她十五分钟,导演直接被气得摔了剧本。还是陆瑶出面,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为她求了一次情,才让她没有因此失去这个角色。 但从此之后,这部剧的导演却对她一生黑,即使她日后踏入一线、夺后呼声热烈,这个导演依旧在私下里评价她工作不敬业,再也没有让她参演过自己的一部剧。 而现在,重生回来的阮青青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菜鸟,自是不会再在这些琐碎事上跌跟头。 没有化妆师怎么办? 当然要靠她自力更生。 阮青青在临时化妆间里环视了一圈,发现一张空闲无人的化妆台,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桌上散落的化妆品挑挑看看,从中选出几样品质还算不错的东西,自己对着镜子动手化妆。 “哎,你怎么乱碰化妆师的东西?”一个指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对着化妆镜倒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同样身穿宫女服装的姑娘正在瞪着自己,脸色纠结又不满,似是在愤慨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阮青青干脆闭口不答话,微阖着一只眼睛画眼线,下手又快又稳,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条精致的轮廓。然后,上眼影、抹腮红、打阴影,一气呵成,最后用一层轻薄的粉定妆收尾,一个淡淡随意的宫女妆就跃然而出。这妆容看似随意不起眼,却最是贴合人物的身份,将她清丽大方的气质在不经意间微微凸显了出来。 那个姑娘见状收住了嘴,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开。 阮青青也不在意,她的这手化妆技术是打拼娱乐圈多年磨练出来的,比不上专业的化妆师,但应付一些日常场合、小妆容却是绰绰有余。 解决掉化妆这个大难题,阮青青又去发型师那里,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戴好了一个通用的旗头头套。等到剧务来叫人的时候,她正轻轻松松地坐在一个人少的安静地儿,拿着台词细细揣摩。 剧务看到她妆容发型俱全,忙碌烦乱的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对着她语气稍微和缓地说道:“现在的这场戏马上结束了,你先去片场旁边候着,不要乱走。” 阮青青点点头,道过一声谢后,顺着他指的方向,安静地走到了片场周围。她小心地避开了地上铺设的摄像机轨道和众多机器设备,立在了一个摄像机照不到的角落里耐心等待。 场上,万娴雅、陆瑶和几名演员正在演一出宫斗大戏。年幼的三皇子用了一盘桂花糕之后猝然病逝,皇后娘娘万娴雅首当其冲被皇帝问责看护不力,娘娘在垂泪痛哭之下,条理分明地用言语作盾,辨明自己的清白,不动声色地将事件引向了无辜的全贵人陆瑶,从而引发出了一场两人之间的斗智斗心大战。 但从场上两个人的表演来看,显然,陆瑶作为一名新人,演技还是稍显稚嫩,在万娴雅的情绪极力爆发之下,渐渐把持不住自己的角色,台词越说越气弱,表情越演越僵硬,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慢慢偏移成了皇后娘娘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明显就是被压戏了。 而万娴雅凭借自己多年的演出经验,越演越放得开,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饱含了满满地委屈和不满,在垂泪痛诉中,将对手演员的光彩全部夺走。 然而她的演技,在阮青青眼里却说不上完美无缺。虽然情绪是足了,但在台词表达、肢体语言上还有夸张和粗糙的痕迹,一些面部表情的小细节根本就没有及时调整到位,这样的演法虽然在电视里看起来还不错,但一旦放到大银幕上,就会被路人挑出无数的瑕疵。 “卡!”王导躲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点头,万娴雅的演技一向品质有保证,这场小高/潮剧情也表现得可圈可点,张力十足,让他心情大好,“这场戏不错,娴雅你先休息一下,10分钟后我们开始下一场。” 表现不佳的陆瑶却被冷落在了一边,尴尬地看着几名工作人员冲上片场,围到万娴雅身边嘘寒问暖,而自己被隔在人群之外无人问津。她暗中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自己走下场歇口气,却见到阮青青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细心地将她扶到场边休息。 陆瑶的心里微微温暖,语带关心地问道:“下场戏准备的怎么样了?台词都记熟了?” 阮青青点点头,“放心。” 眼见着剧务开始点名催人就位,陆瑶赶紧摆摆手,推她上场,“别紧张,我就在旁边。” 阮青青点点头,随即按照剧务的吩咐,站到了既定的位置上。 “那咱们先来过一遍,都精神点!”导演不想浪费胶卷,在主演未上场的情况下,先行组织配角和龙套们彩排一遍站位。 这场戏的剧情紧接上一场。讲的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洗白自己之后,回到坤宁宫怒气大发,叱令贴身嬷嬷揪出了在桂花糕里下毒的人——小宫女阮青青。而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赫然是出自全贵人宫里的,因此这场罪名就落到了全贵人头上,让她有口说不清。 但实际上,小宫女的真实身份是皇后娘娘一早就安排在全贵人身边的钉子,这时被作为弃子抖出来,自然是为了栽赃嫁祸全贵人。 所以这场戏十分重要,在整部戏里面第一次真正揭露出了皇后娘娘贤惠端庄的外表下,心机腹黑的一面,也注定了心思单纯的全贵人要成为宫斗的牺牲品。 而作为夹心饼干的小宫女阮青青,若是简单省事的演,只需要按部就班念个台词,走个站位,镜头一扫而过就能完成任务。 但作为有着十年演戏经验,差点折桂影后殊荣的阮青青,怎么会愿意在情敌面前低下头颅,甘拜下风? 就算是龙套,她也要演出彩! “左边这个,往边上靠靠,别往中间挤,抢主角站位!” “那边那个小太监,别木愣愣的傻站着啊,不会演你就站直了低下头看地。” 王导擦了把汗,将全场龙套们的站位一一纠正了一遍,才对着助理说道:“这样还差不多,去把娴雅请过来,准备正式开拍!” 众人又被晾了十分钟,万娴雅才姗姗来迟,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缱绻的温柔笑意,让人不忍苛责。她抱歉地解释道:“刚才去补妆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对着女一号,王导格外宽容,何况这还是一个眉眼如画、吐气如兰的美人,再大的怒气也消了下去,“那咱们就开始。” 万娴雅走到片场中心处,让助理整理好裙摆,才施施然应道,“我准备好了。” “《宫心计》,第二十二场第三幕,开始。” 皇后娘娘冷眉肃穆,高坐上首,垂眸看了一眼下面跪趴的小宫女,沉声说道:“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就依照宫规,将她拉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娘娘,饶命啊!” 叩首在地的小宫女一下子震惊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丽素雅的脸,虽是长相漂亮但在妆容的掩映下也没有那么夺目,众人反而被她脸上不可置信的慌乱表情给牢牢吸引住了。她把小宫女深深的恐惧中带着一点惊诧和迷茫的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娴雅似是有些惊讶,看着她的脸顿了几秒,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其实剧本里并没有抬头这个动作,原本小宫女喊完求饶的一句话,就该被嬷嬷们押下去。但现在阮青青出人意料地一抬头,嬷嬷们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一步,给了她挣脱钳制的机会。 小宫女急促跪地膝行几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后娘娘的榻前,语气急急地辩解道:“娘娘,奴婢冤枉,您要给奴婢做主啊!” 皇后端坐在榻上稳如泰山,她看着身前那张仓促无助的小脸轻轻一叹,冷凝的眉间竟是显现出了几分慈悲,“既然人赃俱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宫女的眼神霎时瞪得溜圆,一双杏仁眼里瞠出了怒视威胁的目光,口不择言说道:“娘娘,我可是为您——” “还愣着干什么?堵住嘴拉出去,马上行刑!”皇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叱责嬷嬷们立刻上前,将小宫女捂住嘴,一路押了出去。 但小宫女即使被盖住了下半张脸,那副又绝望又恨意十足的眼神却始终紧紧钉在皇后脸上,让人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仿佛这个亏心事,真是她做的。万娴雅情不自禁狠狠地收紧了手指,尖尖的长指套掐进掌心里,麻木地生疼。她木着一张脸,对着阮青青假亦作真的仇恨眼神,表情冷漠僵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 27.25.a “《宫心计》,第二十二场第三幕,开始。” 皇后娘娘冷眉肃穆,高坐上首,垂眸看了一眼下面跪趴的小宫女,沉声说道:“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就依照宫规,将她拉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娘娘,饶命啊!” 叩首在地的小宫女一下子震惊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丽素雅的脸,虽是长相漂亮但在妆容的掩映下也没有那么夺目,众人反而被她脸上不可置信的慌乱表情给牢牢吸引住了。她把小宫女深深的恐惧中带着一点惊诧和迷茫的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娴雅似是有些惊讶,看着她的脸顿了几秒,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其实剧本里并没有抬头这个动作,原本小宫女喊完求饶的一句话,就该被嬷嬷们押下去。但现在阮青青出人意料地一抬头,嬷嬷们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一步,给了她挣脱钳制的机会。 小宫女急促跪地膝行几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后娘娘的榻前,语气急急地辩解道:“娘娘,奴婢冤枉,您要给奴婢做主啊!” 皇后端坐在榻上稳如泰山,她看着身前那张仓促无助的小脸轻轻一叹,冷凝的眉间竟是显现出了几分慈悲,“既然人赃俱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宫女的眼神霎时瞪得溜圆,一双杏仁眼里瞠出了怒视威胁的目光,口不择言说道:“娘娘,我可是为您——” “还愣着干什么?堵住嘴拉出去,马上行刑!”皇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叱责嬷嬷们立刻上前,将小宫女捂住嘴,一路押了出去。 但小宫女即使被盖住了下半张脸,那副又绝望又恨意十足的眼神却始终紧紧钉在皇后脸上,让人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仿佛这个亏心事,真是她做的。万娴雅情不自禁狠狠地收紧了手指,尖尖的长指套掐进掌心里,麻木地生疼。她木着一张脸,对着阮青青假亦作真的仇恨眼神,表情冷漠僵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 王导叫停,抹着下巴咂摸了一会儿,“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丝毫不提阮青青自个加戏的事情。 “王导,再来一遍,刚才有些地方不太好。”万娴雅飞快从榻上起身,走到了王导身前,语气柔柔地说道。 “不用,刚才那条你表现的不错,可以一次性过了。”王导好脾气地说道,端起茶杯吹了一口浮沫。 “可是皇后娘娘一向贤惠慈悲,这样的转折是不是太生硬了?”万娴雅据理力争,意图从人设上挑刺。 “这样才有反差美啊!”旁边的小助理不明所以,顺着她的话头拍马屁道。 万娴雅微微不满,“但那个小宫女的表演也太过了?剧本上根本不是这么写的。” 王导放下了茶杯,看着场务们收拾了一半的场景,心里跳着脚骂娘。万娴雅平日一直性格温暖好说话,今天怎么就跟一个小宫女杠上了?虽说阮青青为自己多加了一点戏份,但对整体剧情来说无伤大雅,她和万娴雅之间的对手戏也充满了张力和冲突,十分精彩,完全可以作为一个小爆点。 为什么非得再来一条?归根结底,还是万影星的面子被落了呗!那到底是戏重要,还是万娴雅的面子重要? 王导忍了口气,没有直接把这句话扔到她的脸上,而是侧过头问向助理:“那个小宫女呢?” 助理四处询问了一通,灰着脸回来说道:“她走得太快了,刚才一演完就领钱走人了。” 眼下,下一幕的布景也摆好了。王导对等在一边的万娴雅,笑呵呵地道:“既然这样,那就先拍下一场。” 话是这么说,但一个打酱油的小龙套,走都走了,怎么可能再找回来重拍? 万娴雅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也只能无奈地听从导演安排。她心里恨得牙痒痒,阮青青这个贱人,简直就是跑到自己面前打脸来了。 刚和陆瑶道别后走出片场,阮青青就接到了男朋友江毅的电话。 “你在哪?”江毅怒气隐忍,兴师问罪地问道。 “影视城。”阮青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江毅的怒气顿时压抑不住了,“你真去演这部戏了?阮青青,我跟你说过,你要敢接这个小龙套,我们就分手——” “那就分手。”她冷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只听见江毅的气息越来越粗,眼见怒气就喷薄而出。 “分手。”阮青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了下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果断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前世她下场惨淡、意外身亡,与江毅出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阮青青实在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但要想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渣男,怎么可能? 既然江毅那么想抱得美人,和万影后同宿同归,她何不送他一程? 阮青青找出一张纸巾,捂在了手机的话孔外层,又拨通了知名狗仔刘辉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接通,刘辉谨慎地开口问道。 “我有一条消息要爆料。”阮青青变换了口音和语气,把自己伪装成声音暗哑的女人。 “谁的?”他微微提起了些兴趣。 “万娴雅。” “什么料?”他的语气依旧镇定,但她却听出了几分急促。 “她和青年演员江毅正在谈恋爱。”阮青青揉搓了几下纸巾,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好辨认。 刘辉微微惊讶,似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阮青青坚定地说道,“最近万娴雅正在恒通影视城拍戏,江毅经常晚上过来探班。” 他思考了几秒,迅速判断了一下事情的真实性。万娴雅一向以玉女形象示人,可以说是绯闻绝缘体,直到年近三十也没有固定对象。所以,私下里谈个恋爱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算不上什么惊天大料。 “而且我听说,万娴雅背后有金主。”阮青青淡定地继续开口。 “什么?”刘辉一听,惊得坐不住了,这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是谁?” “她正在拍的这部戏的投资商,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阮青青半遮半掩地回答。 实际上,数年后正是刘辉一手曝光了万娴雅与舜和老总的恋情。众人这才得知,早在万娴雅进入娱乐圈之前,就已经被舜和老总包养。虽然舜和老总已离异多年,但年近五旬、花名在外,这件事一曝光即让万娴雅的人气瞬时大跌。而她与江毅的地下情,却是就此隐藏得更深。 刘辉思路转得飞快,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个投资商的名单,最终在几个可疑人物身上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越发谨慎地说道:“我得先查验一下。如果属实,才能付钱。” “好,你是朋友介绍的,我相信你。”阮青青一口应下。 刘辉稍许松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这是你的电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避过了后面的问题,“这是我电话,你尽快查,我会再找你的。” 挂断电话,阮青青干脆利落地将电话卡取出,掰断后扔进了垃圾桶。当初为了保护江毅和她的恋情,阮青青专门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用来单独和江毅联系。没想到,这却成了她隐藏身份爆料的一张保护符。 现在,消息她已经放出,相信刘辉查到万娴雅和江毅的那层关系并不太难。毕竟自己的当面抢戏,必然会让万娴雅勃然大怒,而江毅肯定会尽快赶到影视城好好安慰一番。 但能不能查到万娴雅与舜和老总的事情,就得凭刘辉的本事了。因为最近万娴雅都在影视城拍戏,外出机会并不多,有没有时间和金主见面,能不能抓到证据,全得靠刘辉的功夫。 阮青青换好另一张和家人朋友常用的手机卡,快步向家里走去。 说起来,她家就在影视城外,凭着阮爸的好厨艺开了一家小餐馆,平日大大小小的剧组工作人员经常过来打个牙祭,所以餐馆的生意还不错。 但自从阮青青踏入演员一途后,常年天南海北的四处奔波,鲜少有机会回到家里,同家人相处的时间很少。因此,在她真正听到老爸过世消息的那一刻,这一点成为了她沉痛的悔恨。 走进影视城外熟悉的小巷子,阮青青不费力地就走到了自家的小餐馆门前,发现此时大门轻掩,屋内空无一人。她来到后厨,依然没有发现阮爸的身影,只有一个灶上正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一盅汤,香气四溢,窜入鼻尖。 阮青青轻嗅鼻头,一闻就知道是阮爸炖的鸡茸百菇汤。闻着这熟悉的香味,她眼睛静悄悄地湿润了。 曾经她住在家里的时候,阮爸不忍看到她为了当明星节食不吃晚饭,所以每天下午就会慢火炖上一盅煲汤,或是滋补养身的鸡汤,或是鲜美清爽的鱼汤,撇去油沫,让她暖暖地喝下去,舒缓饥饿微疼的胃。 没想到她离家这么久,阮爸的这一习惯还是一直保持了下来,想必是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回到家喝上一碗。 阮青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鼻尖泛起的酸涩压了下去,振作精神高喊了“爸!”,可惜楼上楼下依旧空荡荡地没人应声。 老爸哪去了? 闻着熟悉的油烟味,她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发现案桌上的青菜不太多了,在夏日后厨的高温里蔫蔫地有些缺少水分。难道阮爸是出去买菜了?可现在是下午四点,也不是买菜的钟点。 何况影视城远离市中心,地处偏僻,离蔬菜批发市场有二三十公里远,阮爸去买一次菜格外麻烦。如果自家能种上一片菜园子就好了,随吃随用随摘,就不用阮爸来回跑。阮青青刚想到此处,就听到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叮!美食种田空间开启!” 她心念一动,瞬间就置身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层层的竹林中间,有一处山清水秀的小菜园,几垄青菜种在肥沃的土地上郁郁苍苍,一眼清泉流出潺潺的清水积成了水湾,还有一座小巧的竹屋立在菜园一角,显露出岁月打磨的沧桑。 阮青青怔在了原地,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肺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脑子里的思绪却乱成一团,整个人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出现的那个提示音,“美食种田空间”?难道这是一个可以种田和制造美食的地方? 她暗自揣测着,仔细打量了四周一番,只见小菜园里土壤肥沃松弛,泉水清澈见底,空气湿润干净,光照和煦充足,因此长在菜地里的那几拨黄瓜、西红柿、生菜都格外精神,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而安居一隅的小竹屋,却是大门敞开,似是在等着迎客进门。 观察了这么久,阮青青确信这个空间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便大起胆子,大踏步地走进竹屋,一探究竟。 然而小竹屋里面却只是摆放了简单的桌椅床榻,只有桌子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本书,书名《食味记》,扉页上写着“赠与有缘人”几个毛笔字,字迹飘逸洒脱,让人一见就心驰神往。 阮青青拿起这本书,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书页,发现里面满满的记载着各式美食菜谱、酿造杂方,既有平易近人的家常菜,也有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烹饪之法,更有无数种她听都没有听过的辛香料、中草药搭配在一起调成味汁,在烤肉或卤味上轻轻刷一层,这些复杂独特的味道就会深深地浸入烤肉的内部,散发出丝丝入扣的绝妙香味。 光是看到这些文字,阮青青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美好的画面,不禁口水泛滥,蠢蠢欲动。 偏偏她在阮爸的熏陶下,厨艺还不错,看着面前的这本食谱,就跟无名小卒拿到九阳真经一样,简直不能忍!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自己重生而来的好运气。 当下,她就摘下了一大捧新鲜的蔬菜,心念一转又重新出现了厨房里,刚把菜放到案桌上,就听到外屋响起了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声音。 “爷爷,门怎么又没关啊?”小娃娃稚嫩清脆的嗓音甚为悦耳,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一字一顿地指责出阮爸的过失。 “上幼儿园接你不用五分钟,关啥子门?”阮爸笑呵呵地答道,粗犷的声音里蕴含了丝丝温柔的暖意。 那熟悉的声音却让阮青青近乡情怯,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跨步走出厨房。“爸。” 背对着她的阮爸猛地一回头,看到将近一年没出现的闺女回来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抖了几下,才硬生生地蹦出了几个字,“回来了?” “嗯。”阮青青的嗓子眼里也好似堵了一团棉花,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但一见阮爸高大厚实的身影泪就唰唰的掉了下来。 “哎,青青你怎么哭了?”阮爸唬了一跳,赶紧上前抱住对着他落泪的闺女,“在外面受委屈了?没事,老爸给你撑腰。” 阮爸粗糙的大掌覆在她的肩头,阮青青趴在他的怀里哭得个痛快,前世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随着泪水化为尘埃,只有此刻老爸的怀抱是最真实的,也是最珍贵的。 “别哭了,冬冬都在看你笑话了。”阮爸温柔地开解道,“冬冬,你看小姑姑是不是哭成了个泪包?这么大的姑娘了,羞不羞?” 阮青青一听,立马破涕为笑。 虎头虎脑的冬冬啪嗒啪嗒跑到她的跟前,抱住一条大腿仰头说道:“小姑姑,别哭啦,再哭就不漂亮了。”冬冬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仿佛他真的相信就是如此,一双澄澈的大眼晴闪啊闪,让她的心不禁软成了一团,实在是这娃太乖太可爱了。 看到闺女雨过天晴,阮爸乐呵呵地说道:“你们先玩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着急吃饭。”阮青青连忙拦住他,可惜阮爸早就一脚跨进了厨房。 “没事,你瘦的衣服都打晃了,我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想让一个厨子老爸理解什么叫小码苗条美,简直不要太难。阮青青前世就没做到,这一辈子为了不辜负老爸的拳拳之心,她下决心一定要把老爸特意做的美食吃光光,减肥这件事等到吃饱了再说。 转进厨房两三分钟,阮爸就端出了一盅热腾腾的鸡茸百菇汤,附带两个白瓷小碗,一个长柄汤勺。在冬冬惊喜的欢呼声中,阮爸笑眯眯地揭开盅盖,将炖得香浓的汤平均地盛到两个碗里,一人一碗,格外公平。 这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看待了?阮青青哑然失笑,笑着脸拉着阮爸坐下,自己又跑到厨房里取出了一个碗。“爸,你也喝。” 她亲手盛了一碗汤递给阮爸,将缓缓升起的热气中仿佛看到了阮爸眼角的泪光,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哎,好,你多喝点。” 阮青青笑着点头,端起汤碗尝了一口,微微烫口的热汤顺着喉咙入肚,暖人心脾。小火慢慢炖了一个下午的鸡汤浓香馥郁,回味悠长,数种口蘑、金针菇、鸡腿菇等蘑菇切得细细碎碎,经过慢火熬煮之后依旧弹性十足,飞舞在舌尖活蹦乱跳,咬下一口瞬间就蹦出了浓郁的汁水,让人连连惊喜。不愧是阮爸的手艺,值得点一百个赞! 她连连喝了两碗,放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汤碗,向阮爸问道:“我哥呢?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他前两天刚来过一个电话,说他们连队最近要搞演习,会忙活一阵子。”阮爸憨笑着又向她的碗里盛了一碗汤,解释道:“鸡汤的油我都撇走了,用的也是鸡胸脯肉,一点脂肪都没有。你不用怕长胖,敞开肚子喝就行。” 就算不长胖,可三碗汤下肚也撑得慌啊。阮青青在心里暗暗哀叹了一声,还是从善如流地端起了汤碗,小口小口慢慢喝。她才不会说,是阮爸精心熬煮的这锅汤征服了自己的胃呢。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冬冬喝完汤,规规矩矩地把汤碗在桌子上摆好,眼神巴巴地盯着阮爸问道,那小奶狗般希翼的眼神让人不禁心软。 阮家大儿子阮绍钧一直在部队当兵,结婚之后媳妇忍受不住成年累月的寂寞,扔下刚断奶的娃就跑了,两人干脆利落地离了婚。所以冬冬和亲妈相处的记忆并不多,反倒对那个一年只能见几次面的老爸念念不忘。 “你爸今年就能退伍回来了,天天和你待在一起,高兴不?”阮爸伸手一刮冬冬的小鼻子,立刻惹得小娃前仰后倒的嘻嘻笑。 “高兴!” “行,那咱今天早点关门,爷爷晚上给你们亮一手,好好做几道拿手菜!”阮爸意气风发,挺身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几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张口就问:“老板,现在开火吗?来几道好菜!” “对不住,今天晚上家里有事——”阮爸刚想开口拒绝,就发觉闺女悄悄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后摆,他默契地改口道:“不过你们也赶巧了,正好还没到点,想吃什么?” “能做蜜汁烤肉吗?”一个长相成熟、气质温和的男人开口问道,而阮青青早就认出了他——影帝萧晗。 28.25.a “蜜汁烤肉?没问题,里面坐!”阮爸扬着笑脸招呼道,将几人带到了楼上的包间。 阮青青见状钻进后厨,泡了一壶清淡甘美的大麦茶,让跟在自己身后丢丢转的冬冬送进去。 不到两分钟,冬冬啪嗒啪嗒跑了回来,兴奋地说道:“小姑姑,他们说谢谢我!” 瞧着这娃眼里迸发出来的奕奕神采,她不由打趣:“那你有说不客气了吗?” 冬冬震惊得瞪圆了眼睛,瞬间被戳破了气,“没、没有,那怎么办?” 看着这娃瘪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阮青青心软地捏捏他肉嘟嘟的小手,从架子上盛了一碟盐水毛豆,放在他双手摊开的掌心里。“那你再帮小姑姑跑趟腿,好不好?将这碟毛豆送上去请他们吃,顺便说一声不客气。” “好的。”冬冬点着小脑袋,郑重其事地捧着毛豆碟子走了。 “慢点。”阮青青在后面扶着他的小身子,把他护送到了楼上,才转身回到了厨房。 一抹夕阳从天窗上透过来,斜斜照在了料理台上,为干净整洁的台面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环。阮青青静静地站在洗手池前,仔细打着肥皂洗手,任由阳光披洒在自己身上。 她回想着影帝萧晗的一生,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年少时,萧晗本色出演了第一部文艺片,就荣获了金熊奖影帝称号。大火之后,却是沉寂多年,拍了数部电影反响平平,逐渐被喜新厌旧的娱乐圈所遗忘。直到三十岁,他从默默无闻的网络剧中再次一飞冲顶,重新踏上了回归影帝之路。 从时间点来看,这个夏天,就是萧影帝加入网络剧《深夜食肆》剧组的时间。 阮青青洗净了手,在白毛巾上认真擦了擦。既然萧影帝跑到了自己面前,那她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么蜜汁烤肉,怎么做? 她仔细思量着,一边翻看着料理台上摆满的各式瓶瓶罐罐、调料酱汁,里面不乏某些牌子的奥尔良腌料、烧烤酱,但这些制售的酱料口味重、添加剂多,想要俘虏食客的胃,并不容易。 眼角扫过条案上新鲜青翠的青菜,阮青青猛然想起了美食种田空间,那本前人留下的食谱上明明记载着数个烤肉酱汁的古方。她的眼睛瞬时亮了,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转身进入了种田空间,将方子默记在心里。 出了空间,她干净利落地拿出了一个小盆,将生抽、清酒、冰糖、葱姜水、盐、蜂蜜等分别放了进去,又将朝天椒、野山椒、孜然、芝麻碾碎,然后加入了最关键的空间泉水,调成了酱汁。 转身,她从冷藏柜里挑出了一块色泽新鲜的猪肉,拿起一把尖刀,灵活地将肉去除筋、膜、肥油,切成一块一块均等大小的方块,浸到了酱汁里腌制。 刚刚做好准备工作,就见阮爸一手牵着冬冬走了进来。 “小姑姑!”这娃眉开眼笑地摊开手,“你看,叔叔送给我的棒棒糖!” “真棒!”阮青青摸摸他的小脑袋,真心称赞道,“快吃,这是你的奖励!” 在她的帮助下,冬冬喜滋滋地扒开了糖纸,将棒棒糖伸进了嘴里,心满意足。 “这是你做的?!”阮爸卷起袖子,认真看了眼料理台上的腌肉惊讶道。 “对,我最近学了一个新方子,爸你看怎么样?” 阮爸闻言,食指飞快一点,尝了尝酱料,不由抬头看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很不错!” 阮青青笑眯了眼睛,和含着棒棒糖的冬冬眉眼神似,似是一大一小两个小面人一样,喜气洋洋。 好久没看到闺女这么开心的笑脸了,阮爸这个大男人心里热乎乎得像喝了蜜。“你们快出去,厨房里面油烟大!” “不怕,我帮你打下手。”阮青青坚定地说道,眼神清澈不似作伪,让阮爸一阵恍惚。他清楚地记得她以前多么厌恶油烟味,连厨房都不想踏进来一步,而没想到这次回家,她竟然主动要求帮忙! “我也要帮忙!”冬冬不甘落后,亦举手示意道。 “好。”阮青青笑着找了一个小板凳和一头大蒜,放在厨房通风凉快的角落里哄他坐下,“你帮小姑姑剥蒜好不好?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好。”冬冬乖乖点头,认真地低头剥起蒜来,连棒棒糖都不顾了。 “爸,我们先做什么?”安排好小侄子,阮青青又转回到了阮爸身边,凑近了腌肉看了看,“这得腌多久?” “正经来说,得一夜的时间,但今天这临时点菜,来不及就只能腌半个小时了。”阮爸拿出一把叉子,“青青,用叉子在肉上扎几下,让它尽快入味。” “好的。”她又轻又快地在肉的表层扎了几下,然后一翻身,将肉块的背面也扎了一遍。 “刚才那几个人你认识?”阮爸好奇地问道,“也是娱乐圈的?” “是,那个点‘蜜汁烤肉’的是金熊奖的影帝萧晗。”阮青青解释道,“听说他们最近再拍一部网络美食剧,来咱们餐馆说不定就是考察美食的。” 阮爸顿时肃然起敬,夺过叉子急道:“那你怎么还在厨房里转悠,赶紧到他们面前毛遂自荐一下。” 阮青青哭笑不得,“爸,他们是来吃饭,不是来选角的。” “我看影视城外面的群众演员都是这样,每次剧组招人的一来,他们就呼啦啦地围上去自我推荐。”阮爸扬起浓眉,一摆手,“你别不好意思,机会就是给厚脸皮的人准备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阮青青笑着拿过叉子,继续干扎肉的活儿,“他们既然没有表明身份,咱也不能大喇喇地戳破窗户纸,这不是让人吃顿饭闹心吗?那对我的印象,还能好了?” 阮爸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又停住了口。 “你放心,爸。只要把这道蜜汁烤肉做好了,我就不信他们不会印象深刻。”阮青青粲然一笑,眼神坚定有力,似是胸有成竹,让人没来由的信服。 阮爸顿时豪气万丈,点头应道:“好,那我今天好好露一手。” 趁着腌肉的功夫,阮爸在大门外点起烤炉,将炭烧热,然后双手飞快地将腌好的肉串在铁钎子上,一些稍肥的肉也和洋葱、青红辣椒间隔串在了一起,放在火热的炉子上烤。他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随意地刷上一层清酒上色,熊熊的火焰将酒液蒸发,只留下醇厚的香气。阮爸又均匀涂抹了一层腌肉的酱料,增加风味,然后将一层淡淡的蜂蜜刷在肉串表面,让烤出来的肉块色如琥珀,浓香扑鼻。 阮爸烤好一把串,就放在盘子上,招呼闺女道:“你先把这些送上去,趁机多和他们聊几句,打好关系。” 阮青青忍俊不禁,不愿拂了老爸的好意,“好,我这就去。” 她跑到认真剥蒜的冬冬面前,看到白白胖胖的蒜瓣盛了一小碗,不由赞叹道:“冬冬真棒!来,小姑姑奖励你一个肉串!” 冬冬立时惊喜地小声叫了一下,将一根喷香扑鼻的肉串接到了手里。 “很烫,慢点吃!”阮青青嘱咐道,看着这娃听话地小口小口吹凉,才放心地把肉串和蒜瓣拿上了楼。 包间内的几人此时正在聊着天,中心内容就是即将开拍的网络剧《深夜食肆》。这部剧是由番薯视频网和擎天娱乐联手出资,对网络周播剧的试水之作。《深夜食肆》改编自一部风靡的网络漫画,讲述的是一个大叔和少女搭档经营一家开在深夜的餐厅,遇见各种各样食客的故事。 现在,剧里的男一号大叔已经敲定影帝萧晗,但女一号少女厨师的扮演者却始终定不下来。而剧组的导演、编剧、制作人,对剧里出场的美食也有不同看法,争论了一整天还是一筹莫展。众人齐刷刷地错过了午餐,正饿得饥肠辘辘之际,工作人员推荐了这家阮记餐馆,于是众人干脆直奔这里而来。 而蜜汁烤肉,就是萧影帝心思一动,提出的一道美食考验。 屋内聊得热火朝天,阮青青敲门走进来时,随之一股诱人的香味猛然窜入众人鼻尖,令人垂涎欲滴。 讨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了她手中的这盘烤肉上。 阮青青笑容清丽,眸子灵动,朗声介绍到,“蜜汁烤肉,请小心品尝。”她的介绍完毕,却没有引起丝毫反应。 因为此时,剧组众人统统都在埋头吃肉、大快朵颐,哪顾得上听她在说什么,而眼瞧着刚放在餐桌上的盘子,瞬间就扫荡一空了。 一人一串烤肉下肚,肉汁饱满,浓香馥郁,一口一个的肉块扎实可口,简直好吃到快要哭了。导演张大山仗着自己的身份,手疾眼快地抢下了最后一串蜜汁烤肉,在众人嫉恨的目光下三口两口吃完,把铁钎子一扔,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怎么就这么点?”制作人于敬不满道。本来几人中午就没吃饭,这根肉串彻底把肚子里馋虫勾起来了,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烤肉香气,他越发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楼下正在烤,请稍等一下。”阮青青浅笑倩然,提着茶壶给一圈人倒满了茶。 许是这姑娘的笑容特别清甜,于敬也不好太过苛责,只是连声催促道:“快点啊,有多少上多少。” “好嘞!”阮青青笑着应下,将空盘收走,众人的眼神还黏在盘子上,随着她的动作一同移动,直到她合上门,这些直白火热的目光才散开。 “真是怪了,这烤肉怎么这么好吃?”盯着盘子消失在门后,年轻编剧崔浩然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残留的烤肉香气萦绕在唇齿间,久久不散。烤肉香气馥郁,但是口感却是难得的清爽不油腻,让人吃起来毫无负担。 讨论了几句,没想到几人越说越饿。干脆齐齐收了口,端坐在包厢里,就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灌茶水。没一会儿,张导就率先挺不住了,捧着一肚子茶水往外跑。 十分钟后,于制作也放下了茶杯,打个招呼出了门。 没想到两人从此一去不复返,等了二十分钟,还是不见回来的身影。崔浩然与萧晗二人相对而坐,不免视线碰到了一块。 崔浩然面色尴尬地说笑道:“张导和于制作的动作可真慢啊,不会跑到楼下偷吃去了?” 话刚落地,他的脑袋一下子敞亮了,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能是真的。 只见,萧影帝此时默默起身,往门外走去。崔浩然哪有不知,赶紧快步跟上。 楼下正热火朝天,炭火炉子架在餐馆的大门口,张导和于制作坐着小马扎候在炉子跟前。 阮爸肩头搭着白毛巾,双手一翻,一把肉串在燃烧的火焰中灵活翻转,一柄小刷子将湿润的酱汁细致地刷在了每个小肉块上,在炭火的猛烈炙烤下,霎时就散发出了让人垂涎欲滴的诱人香气。 崔浩然眼睛一亮,大步超越了萧影帝,赶在前面扑到了炉子前。 “小萧、小崔,你们也下来了?”张导笑呵呵地招呼道,大方地把手里的肉串分到两人手上。 浓厚的香气一窜入鼻尖,崔浩然立马把两人吃独食的抱怨抛到脑后,迫不及待地将一口咬下香气四溢的肉串,幸福得说不出话来。 几人正吃得欢快,阮青青又捧出了一盘焦香酥脆的芝麻火烧。火烧只有巴掌大小,色泽金黄,外皮酥脆,表层细细密密地洒了一层芝麻,立时将几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刚出炉的火烧,你们尝尝。”几只手同时一伸,盘子顿时空了一半。 众人默契地没有出声,三口两口下肚一个小烧饼,又开始争抢第二波。至于形象,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最终众人吃得肚饱溜圆,打着饱嗝晒夕阳,才留意到阮爸仍在忙碌,用心烤了一大平盘的肉串。崔浩然兴高采烈地说道:“老板,这些烤肉打包,我们带回去当宵夜。” “呵呵,”阮爸用毛巾擦了把汗,和煦地笑道:“这是留给我们自己家吃的。” 阮爸不仅烤了一大把喷香的肉串,还不停手继续烤青菜、烤茄子、烤面筋……看得崔浩然眼角直抽,心里悔恨的无以复加,要是刚才少吃两个烧饼,他肯定还能干掉一大把青菜! 而现在,他就只能干看着新鲜可口、酱汁浓郁的青菜流口水了。 崔浩然忧郁地喝着茶水,转头看见萧影帝正在优雅地吃一串烤面筋。 他震惊得水杯都快掉了,飞快地咕噜道:“你不是明星吗?不应该少吃点?” “这家烧烤不错,食材挺新鲜的,胖不了多少。”萧影帝不慌不忙地评价道,又伸手捞了一串烤藕片。 “对,我们家的肉都是用的乡下土猪肉,保证新鲜,保证健康。”阮青青笑弯了眼睛说道,一边将烤肉稍稍吹凉,投喂到冬冬嘴里。 “小姑娘,你长得不错,有没有想过进娱乐圈?”张大山早就留意到了这个笑容甜美的姑娘,在美食的加持下更是觉得她顺眼。 “张导,我是华影表演系的毕业生,现在已经算是一只脚踏进娱乐圈了。”阮青青大方磊落地说道。 “你认识我?”张导惊讶。在座的这圈人里面,曾经得过影帝头衔的萧晗还算是有点名气,其他人本来就是幕后人员少为人知,何况自己只拍过一部票房惨淡的青春伤痛电影,能叫出自己名字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当然,您拍的《小米的春天》我有看过。”阮青青肯定道。虽然张大山现在是个不起眼的小导演,但后世在《深夜食肆》热播后,他也跟风火了一把,曾经的履历被扒得一干二净。 张大山惊讶地和一圈人对了个眼神,以为这是遇到了自己的影迷。 没想到阮青青继续开口称呼道:“于制作,萧影帝,崔编剧。” 这一声,才真真是将众人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你也认识我?”崔浩然不可置信地脱口问道。 “对,您出版过好几本畅销小说,于制作曾经到我们学校开过讲座,至于萧影帝,那更是我们表演系学生仰望的大神。”阮青青巧笑倩然,不卑不亢地将众人的身份一一点出,这份下过的苦功和用心让人刮目相看。 这两下刷子一亮,立刻好感度刷到爆。 众人不由高看她一眼,第一次认真注意到这个端盘子服务的小姑娘。她个子高挑,乌黑的头发梳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肤如凝脂,眉眼秀丽,鼻梁挺直,不施粉黛就浑身充满了一股青春向上的挺拔活力。娱乐圈虽是美女如云,但气质这么干净大方的年轻姑娘却是少见。 崔浩然不由赞道:“不愧是华影的学生,基本功真够扎实的,对娱乐圈沾边的大小事都了如指掌。” 张大山拍掌笑道:“说起来,她还是我的小师妹,我是华影95级导演系的毕业生。” 阮青青立即从善如流,改口称呼道:“师兄好。” 看着她的这股灵气,张大山断定只要她情商不是太差,假以时日必定能在演艺圈崭露头角。既然自己担了一句师兄的称号,何不提携一把? 于是,张大山提议道:“我们正在拍一部网络剧,有没有兴趣来试试镜?” 阮青青赶紧接口道:“有。” “好,明天上午9:00,到影视城酒店406号房间来试镜。” 第二天,阮青青早早地赶到了试镜现场。偌大的酒店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一水年轻漂亮的姑娘。阮青青在工作人员那取了号码牌,才发现自己是临时加塞的最后一名试镜者。 最后一个试镜者,看似试镜时间充裕,也能给面试官刷新最后一个印象,但实际上等面试官连续看完70多个人的表演,只会觉得身体与精神双重疲惫,想要快速面完最后一人,回家休息。 所以她想要在试镜中脱颖而出,必须得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72号。” 果不其然,等到下午五点多才叫到自己的号码,此时走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阮青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快速起身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让浑身僵硬的肌肉舒缓下来。她平稳了一下心态,敲门走进面试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五位面试官坐在靠南一排长长的桌子后面,一架摄影机摆在了东南角上,黝黑的镜头对准了她。 看到打开的镜头,阮青青就知道,这场试镜已经开始了。 她敛神屏气,目视着面试官们微微颔首,绽放了一个大方自然的微笑。 这五位面试官中,有三位是熟人,分别是导演张大山、制作人于敬和编剧崔浩然,另外两个见也没见过,不过看他们一身西装、正襟危坐的样子,倒像是出资方的代表。 “下午好,我是72号阮青青。” 张导和于制作不动声色,崔浩然倒是大剌剌地对她笑了一下。 “请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张导开口说道。 阮青青稍一思考,朗声答道:“我叫阮青青,23岁,刚刚毕业于华影表演系,在学校毕业汇报时出演了女二号,最近参演了《攻心计》电视剧的小配角。据我了解,贵剧组的这部剧是美食题材,而我的优势正是演技经过专业训练,厨艺也不错,无论是演戏,还是做菜,都没有问题。” 这话听起来新鲜,一位面生的面试官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的厨艺到什么程度?擅长中餐还是西餐?” 29.25.a 第二天,阮青青早早地赶到了试镜现场。偌大的酒店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一水年轻漂亮的姑娘。阮青青在工作人员那取了号码牌,才发现自己是临时加塞的最后一名试镜者。 最后一个试镜者,看似试镜时间充裕,也能给面试官刷新最后一个印象,但实际上等面试官连续看完70多个人的表演,只会觉得身体与精神双重疲惫,想要快速面完最后一人,回家休息。 所以她想要在试镜中脱颖而出,必须得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72号。” 果不其然,等到下午五点多才叫到自己的号码,此时走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阮青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快速起身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让浑身僵硬的肌肉舒缓下来。她平稳了一下心态,敲门走进面试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五位面试官坐在靠南一排长长的桌子后面,一架摄影机摆在了东南角上,黝黑的镜头对准了她。 看到打开的镜头,阮青青就知道,这场试镜已经开始了。 她敛神屏气,目视着面试官们微微颔首,绽放了一个大方自然的微笑。 这五位面试官中,有三位是熟人,分别是导演张大山、制作人于敬和编剧崔浩然,另外两个见也没见过,不过看他们一身西装、正襟危坐的样子,倒像是出资方的代表。 “下午好,我是72号阮青青。” 张导和于制作不动声色,崔浩然倒是大剌剌地对她笑了一下。 “请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张导开口说道。 阮青青稍一思考,朗声答道:“我叫阮青青,23岁,刚刚毕业于华影表演系,在学校毕业汇报时出演了女二号,最近参演了《攻心计》电视剧的小配角。据我了解,贵剧组的这部剧是美食题材,而我的优势正是演技经过专业训练,厨艺也不错,无论是演戏,还是做菜,都没有问题。” 这话听起来新鲜,一位面生的面试官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的厨艺到什么程度?擅长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阮青青坦诚回答道,“简单的西餐也可以做,只是没有中餐精通。” “对,她家就在影视城门外开了一个小餐馆,昨天我们去吃了一道蜜汁烤肉,那味道真是绝了。”崔浩然连忙插嘴说上了一句。 那副眉飞色舞、回味无穷的样子,不禁让几位面试官笑了起来。 “你这个吃货!”番薯视频网的代表谢卓轩笑骂了他一句,对着能征服吃货的阮青青越发好奇。 “咳!”正当众人其乐融融地谈笑时,另外一个面生的面试官冷静得打破了气氛,“拍戏,厨艺只是加分项,关键还得看演技如何。” “那就让她来一段?”于制作提议道。 “行,最基本的,无实物表演。假如现在你面前有一碗面,然后围绕这碗面展开表演。你可以先思考1分钟。”张导出了一道表演题。 “好,明白了。”阮青青听懂题目,立即低下头陷入思考。 提到面,她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数十年前火遍华夏的小品——吃面。但是这个小品被翻演的次数太多,想要推陈出新非常困难。 于是她换了一个角度,从面试官的立场考虑,为什么会特意出一道面的表演题,想要看到自己怎样的表现。联想到剧组即将开拍的《深夜食肆》,这虽然是一部美食剧,但更加注重美食背后的故事,想要透过美食慰藉城市里的那些孤独失意人的心灵。 所以,与其说表演的重点是面,不如说面试官们想看到一碗面背后有怎样的情感故事。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故事完整的呈现出来。 “我准备好了。”阮青青抬起头,对着几位面试官点头示意。 张导看了眼表,正色道:“五分钟的表演时间,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阮青青的眼神就变了。 她微微蹙歪着脑袋,眼神疑惑不解,惊讶地问道:“面不好吃?” 说着,捧过了桌子上的面碗,自己挑筷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断言道:“不会啊,我们家的面一向是这个味道。” 可是眼前那人却不依不饶,阮青青受不了他的纠缠,无奈地说道:“好了,你别唠叨了,我再重做一碗。” 她掀开帘子进入后厨,取出一团醒好的面团,反复揉搓之下扯成宽宽的长面片,转身将长面片和青菜放入热水锅里烫熟后,捞出冷水过凉,摆在碗里,将葱花、蒜粒、辣椒、盐、味精堆叠在面片上。然后大火热锅下油,待油微微冒烟时关火,放入一把花椒爆香,将炸得正好的花椒油倒入面碗。 只听“刺啦”一声,刹那间空气中就猛烈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面碗里也发出噼里啪啦的油爆声。 阮青青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眼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重新端到了客人面前。 她自信地说道:“油泼辣子面,您再尝尝。” 那位挑剔的顾客似是也沉醉在这飘溢的香气中,久久才回神挑起筷子,然后在她期盼满足的目光下,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阮青青俏皮地问道,眼神灵动流转,“其实这两碗面都是一样的味道。” 没想到,对方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好吃?”阮青青震惊得炸了毛,“这碗面你都吃得干干净净,怎么还能说是不好吃?哎,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的,想吃霸王餐吗?” 阮青青狐疑地盯着对方,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而那人说了一句话,让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视线重新凝聚到空荡荡的面碗上,语气低落:“对不起,妈妈的味道我的确做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心酸又寥落,让人不禁勾起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感,为一道妈妈牌的手擀面失魂落魄。 现场顿时一静,连剧组人员都齐齐屏住了呼吸,内心充满了说不出的酸涩。 静默了十几秒钟后,阮青青才重新抬起头,向几位评委说道:“我的表演完毕。” 停滞了一小会儿,现场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房间角落的几位工作人员都为她鼓起了掌,就连台上的面试官脸色都放松了很多。 张导笑着评价道:“有点意思。” “哪止有点意思?今天看下来,表演最好的就是你。”崔浩然不吝称赞。 “咳,”于制作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小阮,你先回去,试镜结果我们会稍后通知你。” 阮青青鞠了一躬,“好的,我会一直保持手机畅通,辛苦各位面试官、各位工作人员。” 门关上之后,几位面试官才放开了话头。 崔浩然第一个发表意见道:“我看最后这个姑娘挺适合,形象好,演技也不错,还能做得了一手好菜,不用临时培训就能立马开拍。” 番薯视频的张卓轩也点头同意,“对,她的长相清丽自然,亲和力十足,挺符合宅男女神这一条,相信能吸引到不少网友关注。” 但是时代传媒的代表李衡却不赞同,“这类女生电影学院一抓一大把,还不如用我们公司的女艺人张一茹,单看粉丝数量、知名度可比新人好多了。” 于制作没立马表态,而是转头问向张导,“大山,你怎么看?” 张大山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有直接开口,又对着摄像问道:“拍得怎么样?” 摄像师将监视器的小屏幕架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边快速回放边解说道:“前面几个人镜头表现都不太好,要么始终是背对镜头,要么就是头发糊了半边脸。” “这个是张一茹,表现还可以,就是有的时候会走出镜头边框,看不到人。” “最后这个姑娘,镜头感特别好。你们看,虽然她多数时间也是侧脸,但画面一点不单调,通过肢体动作补足了空间。而与顾客交谈那一段,她始终直视着这台摄像机,将台词、眼神、表情表现得十分圆满,好像就是透过摄像头与观众说话。这么会入镜的年轻演员,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在摄像机客观的记录下,演技孰高孰低一见分明。就连张一茹的东家时代传媒,也哑口无言。 张大山最终拍板:“就是她了。” 隔日,阮青青就进入了《深夜食肆》剧组。 张大山导演拿出一份合同,递到阮青青面前。 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就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张导非常惊讶,“不用给经纪公司看下?” 阮青青笑容开朗,“我暂时没有经纪公司。” 张大山笑呵呵地建议道,“那得赶紧找一个了,咱们这部戏的出资方时代传媒就不错,你可以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没想到,阮青青只是感激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张导,我已经有目标了,现在正接洽着呢。”其实,她这句话只是托词。 前世,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自然清楚时代传媒只是外表光鲜,实则内里乌七八糟,旗下的艺人经常被安排出席饭局和应酬。所以,她干脆找个借口,另谋出路。 一听这话,张大山也没有强求,将剧本递给了她,“你好好看下剧本,等会儿咱们就开拍第一幕戏。” “好。”阮青青郑重应下。 《深夜食肆》虽然只是一部网络剧,但开拍仪式十分高调。 这其中,既有萧影帝的号召力,也有几大传媒视频公司的联手运作,毕竟金金白银的砸下了一大笔制作费,两大出资方还是希望剧目成功。 因此,等阮青青梳妆完毕,同剧组主创人员一起出场时,赫然发现外面一共到了大大小小二十余家媒体。 “萧影帝,参演一部网络剧,是什么吸引了你?” “张导,从电影跨界到网络剧,您怎么作出的这个选择?” “众所周知,去年西瓜视频网站试水的一部网络剧数据爆冷,这次番薯视频投资这么大,您对这部戏有信心吗?” 尽管到场的20多家媒体中,一大部分都是公关邀请来捧场的,但不乏有闻风而动、不请自来的网络媒体,对准一些尖锐问题频频发问,让张导焦头烂额。 偏偏,萧影帝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能说一个字绝不多回答第二个字。编剧崔浩然嘴上更是个没有把门的,宁肯让他不开口,也不能让他开口乱说话。而阮青青这个小透明,更是被遗忘到边边角角。 纵使张大山为人圆滑,也在连番发问中逐渐招架不住。眼见着炮火都集中在自己和萧晗的身上,他干脆将阮青青介绍给众人,转移一下注意力。“正是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阮青青,非常有灵气的一个新人,希望媒体朋友们多关注一下。” 阮青青自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抓住机会,展露出一个清新自然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向各位媒体朋友们问好:“大家好,我是阮青青,在剧中饰演《深夜食肆》的厨师丁小碗,非常荣幸能够参演这部剧。” 她的大方表现博得了众人的好感,数个相机噼里啪啦地对准她照了一通。阮青青笑容不变,对着镜头自然地微微变换了几个表情和动作,关照到了每一个相机的角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媒体们的兴趣顿时大增。 “你是怎么被张导发掘的?” “说起来,非常奇妙。张导和剧组人员正好到我们家餐馆吃饭,吃到一道蜜汁烤肉胃口大开、连连称赞,忍不住跑到楼下烧烤炉子前抢肉吃。所以,这算是一顿烤肉引发的缘分?” 她说的有趣,配上活泼生动的表情,更是灵气十足。 几名记者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是烤肉的大厨,所以被发掘了?” “不。”阮青青狭促地摇摇头,“我是端盘子的小妹。张导说了,不想当厨师的服务员不是好演员。” 媒体们齐齐摇头失笑。 “那你作为新人,跟萧影帝搭戏的压力大吗?” “不大。”阮青青爽快地答道,出乎众人的意料。新人压力大不是常事吗?怎么到她身上一点就没有了,难道她是硬撑着面子? “我还没有正式和萧影帝拍过对手戏,所以现在没有压力。何况,我猜萧影帝的厨艺应该没有我好?”阮青青眨眨眼,少女的调皮之意让人心情愉悦,几位记者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看着气氛大好,张导笑呵呵地引入了主题:“青青,那你现在可以紧张一下了。请各位媒体朋友们稍稍休息,稍后就要开拍第一幕戏。” 《深夜食肆》的开机仪式选在了片场,就是准备在简短的开机之后,开拍第一场第一幕戏,为媒体记者们放出一些片花,打响宣传的火热度。 所以,在记者们和镜头的围观下,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action!” 深夜,一家名叫深夜食肆的小餐馆正准备打烊的时候,一名急匆匆的客人走进门来。 “老板,救急啊!” 他满头大汗,后颈层层的汗水浸湿了衣领。 眼下店里空无一人,一个少女丁小碗正在做着最后的清理工作,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凌晨一点,“哎,郑哥你来啦,这回嫂子又折腾什么呢?” 老丁掀开后厨的门帘,语气温和地责备道:“小碗,小郑媳妇怀孕了,情况特殊。”他转头问向小郑,“这次想点什么菜?” “麻油鸡丝!”小郑感激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报出了菜名。 “微辣,中辣还是重辣?”老丁仔细地询问道。 小郑的媳妇自打怀孕之后,每顿饭的口味都不一样,酸辣冷咸稍有一丝不对味就难以下咽。小郑被折磨地头痛万分,还得半夜开车出来满足媳妇突如其来的食欲。 小郑微微有些迟疑,“微辣?” “哈哈!”看着他眉头打成一团结的样子,丁小碗捧腹笑出了眼泪,打趣道:“你再好好想想?买不对,回家之后可是要跪搓衣板啊!” 小郑刚擦干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要不麻烦您各来一份?” “……” 老丁不紧不慢地从冰箱里取出鸡肉,安慰道:“我把鸡肉和调料分开装,回去想吃多辣可以自己调。” “这主意好!”小郑高兴地点头,“还是老板你的经验足!” “你先坐,稍等片刻。” 老丁踏入了厨房,忙活着打扫的丁小碗为小郑奉上了一杯热茶。 “谢谢!”小郑急忙起身致谢。 “不客气。”她摆摆手,眼里满是狭促的笑意,“我去后面帮忙,争取让你早点回家。” 后厨内,老丁正将沸水一遍遍浇在鸡身上,混合了葱姜汁的盐水在热气的蒸腾下,浸入了鸡的内部,快速烫熟了鸡肉。连续浇了十几分钟后,老丁又把鸡置入冰水里,让鸡皮柔韧有嚼劲,鸡肉嫩滑无比。 丁小碗忍不住凑在老丁身边,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好香啊,要是有一碗白饭就好了。” 老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小馋猫!” “嘿嘿。”听着老丁这么挪揄她,她倒也不生气,笑着帮忙把鸡捞出来,手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鸡肉,边撕边忍不住口水横流。 调好酱汁后,老丁取过一条鸡肉沾了调料,塞进她的嘴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丁小碗嚼了几口,鲜美无比的鸡肉入口即化,配着鲜香麻辣的酱汁十分下饭,她满足地称赞道:“赞!” 老丁微微笑着将一分麻油鸡丝打包,送到前面给小郑。 “麻烦你了!”小郑感激地谢过,又匆匆地返家而去。 等他迈入后厨,只见丁小碗早已蹲在灶台旁扒饭,米粒沾到了脸上也不自知。 “老丁,我还给你留了一半,快来快来!”她憨笑着招呼道。 老丁哑然失笑,“你吃,我不吃宵夜。” “那我不客气啦!”小碗豪气地将剩余的麻油鸡丝倒进碗里,和热乎乎的米饭一起扒到嘴里,美味得顿时一双杏仁眼幸福地微微眯起,眉眼舒展得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ok,卡!”张导一打板,安静的拍摄现场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第一条很顺利啊,好兆头!” “是啊,萧影帝和阮青青配合很默契,中间就没有ng的地方。” “嘿嘿,这道麻油鸡丝看得我都饿了,还有多余的不?” 就连记者们也兴奋地凑了过去,感兴趣地围着萧影帝做的麻油鸡丝拍照。这道菜鸡肉洁白,辣油红艳,配着青红椒丝、洋葱丝、香菜段,色泽亮丽,卖相很好,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但实际上,这道菜是阮青青的手笔,酱汁都是她提前调配好的,所以味道十分有保证。 张导自是知晓内情,于是热情地招呼媒体朋友们道,“大家别光看啊,一起来尝尝!” “张导,你这是打算贿赂我们啊?!”有的记者调笑道。 “对,美食贿赂,中不?”张大山笑呵呵地搔了搔下巴,腆着圆滚滚的肚子问向众人。 众人哄笑,“中!” 在美食的攻略下,果然诸多媒体都为《深夜食肆》卖力宣传。微博平台上,萧影帝做的那道麻油鸡丝也火了,上了热门搜索。 众多网友一边惊讶高冷的萧影帝竟然有一手好厨艺,一边争相拍照晒出各地不同版本的麻油鸡丝,互称自己的最正宗。就连电视台的美食节目,也跟风介绍麻油鸡丝的家庭版做法。 总之,《深夜食肆》未播先火了! 30.25.a 在美食的攻略下,果然诸多媒体都为《深夜食肆》卖力宣传。微博平台上,萧影帝做的那道麻油鸡丝也火了,上了热门搜索。 众多网友一边惊讶高冷的萧影帝竟然有一手好厨艺,一边争相拍照晒出各地不同版本的麻油鸡丝,互称自己的最正宗。就连电视台的美食节目,也跟风介绍麻油鸡丝的家庭版做法。 总之,《深夜食肆》未播先火了! 剧组上下皆大欢喜,趁机开通了《深夜食肆》官方微博,陆续发表了第一波剧照。 萧晗一身深色的厨师装,站在一家狭小干净的餐厅内,微黄的灯光散散地落了一地,衬得整个色调十分温暖柔和。 阮青青俏丽可爱,捧着一碗麻油鸡丝盖饭蹲在灶台边上,吃得幸福又惬意,在深暗的夜色中好似一抹亮光,鲜活十足。 第三张剧照,是几个主要配角围在餐桌旁的一张合照。他们有的面色苦闷,独自一人端着酒杯叹息;有的眉飞色舞,和朋友边说边笑边聊天;还有的大汗漓淋,推门入店时差点被绊住了腿脚。总之,这些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面前都摆放着一道美食,麻油鸡丝、爆炒猪肝、孜然小排骨、奶油炖菜…… 这三张剧照一出,吃货们顿时就炸开了,组团来刷官微。 “好饿…越看越饿…求组团吃宵夜!” “美食当前,简直不能忍!这部剧到底什么时候播出啊?!” “深夜报复社会!令人发指!小编,你有本事放图,就要有胆子站出来啊,看我不打死你!” “弱弱地说一句,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萧影帝的颜值了嘛?大叔范儿,十足的暖男,好疗愈啊!萧影帝终于接到一个靠谱的角色了,以前那些神经质、变态男都是什么鬼?” “萧影帝好帅+10086。” “那个新人女演员也不错,挺漂亮的,希望演技能跟得上颜值。” …… 网友们热议不断,剧组人员们更是牟足了劲,拍得热火朝天。 于是,剧组连日的拍摄十分顺利。萧影帝的演技不用说了,但让众人惊讶的是,阮青青竟然也很少ng,很多幕场景都是一条过,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新人。就连张导都不禁感慨,有些人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句话一出,剧组众人对阮青青又高看了几眼。更何况,她不仅有颜值,有演技,对于夜戏从来不叫苦叫累,每一道美食都会亲自动手多做一些,给大家当宵夜,真心让众人心悦诚服。 这样有能力又敢拼命的姑娘,不火根本不可能。 由于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张导大手笔地给众人放了三天假。阮青青返回家和阮爸、冬冬说了没几句话,就倒在了床上。 这阵子她拍戏熬夜熬得厉害,整个人全凭一股心气撑着。骤然放松下来,一双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闷头睡倒。 等她口干舌燥醒来时,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地发出轻响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这种吹着空调盖棉被的感觉舒服极了。 阮青青躺在被窝里磨蹭了一小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她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5点,整整睡了一天。 手机上还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陆瑶打来的。阮青青蜷在被窝里,给她回了过去。 “青青,你在哪?”电话一接通,陆瑶着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在家里。”阮青青喉咙微痒,忍不住低咳了几声答道。 “在家就好。”陆瑶长舒了一口气,可是放下心来,关心道,“感冒了吗?” “可能有点。”阮青青有些头疼,心想着这几天一定得调理好,要不然等拍摄一忙起来必定会落下病根。前世,她就因为赶拍一场雨戏没有好好休息,而得了肺炎,前后医治了好久才痊愈,却也落下了一遇冷就复发的老毛病。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在身体健康上掉以轻心。 “那你好好休息啊。”陆瑶说完,犹豫了半饷,小心地问道:“你最近和江毅有联系吗?” “没有,我们分手了。”阮青青答得痛快。 陆瑶一听,顿时畅快无比,“分得好,这样的渣男早该踢了!” “他怎么了?”阮青青心里有了个模糊想法,估计是自己给娱记曝光的那些料起了作用。 陆瑶气愤不已,为她打抱不平:“今天媒体曝光了他和万娴雅的恋情,你知道吗,他们已经好了两年多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脚踏两条船!” 阮青青一点也不意外,这消息还是她放出去的。她轻嘲了一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听到她这句话,陆瑶赶紧安慰道:“算啦,就当被狗咬了。何况,江毅脚踏两条船,万娴雅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在外有金主,恋情曝光后一整天都没来拍戏,电话也打不通,导演都发飙了。” 阮青青自是不会同情这两人,“你最近怎么样?拍戏顺利吗?” “还好。”陆瑶底气不足地说道,不想让她担心。 但阮青青一听,岂会不知她的处境? 演戏这行,新人都是被骂过来的,就连剧组人员也会看人下菜碟儿。陆瑶尽管是《宫心计》的女三号,却也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没背景没后台没经验,不受点委屈怎么可能? “今晚有时间吗?来我们家吃饭,给你做点好吃的!”阮青青没有戳破,只是笑着邀请她过来。 “好,要是万娴雅今天不来了,我们就可以早点收工。”陆瑶诧异又高兴,认识阮青青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她家。 “恩,一会儿电话联系。” 挂掉电话,阮青青起床洗刷了一番,走到了楼下。这时候店里还没有客人,阮爸正带着冬冬看动画片,看到她下楼,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青青,饿不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有叫醒你。饭坐在锅里了,要不现在先吃点东西?”阮爸关心地说道。 阮青青笑着让他别忙活,“爸,我自己来。”自己动手将锅里热的小米粥、豆沙包端了出来。 阮爸也从灶上端下了一盅清香馥郁的汤,打开赫然是银耳雪梨汤。雪白的银耳和软糯的梨块炖在一起,色泽晶莹剔透,汤汁浓稠馥香,散发出微微的甜味和水果的香气,诱人心神。 阮青青惊讶,她刚想吃完饭做点润肺止咳的东西,没想到阮爸早已做好了,难道是碰巧?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惊讶,让阮爸这个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搔着头说道:“我听见你睡着的时候有些咳嗽,所以就炖了点梨汤。” 这平淡朴实的话语让她心里暖成了一团,“谢谢,爸。” “自家人,谢啥子?你多喝点,好得快。”阮爸闹红了脸,急匆匆地赶往后厨。 “爷爷,你脸红什么?”冬冬好奇。 “防冷涂的蜡。”阮爸的声音远远传来。 冬冬迷糊的脑袋更是不解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衣短裤,“可是现在不冷啊!” 听到陆瑶要来吃饭,阮爸使出了浑身解数,置办了一桌美味佳肴。 陆瑶禁不住美食的诱惑,敞开了肚皮,吃得格外畅快,连减肥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 “阮叔,您做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陆瑶吃撑了肚子,一边罪恶地揉着胃,一边忍不住真心赞叹道。 “好吃就常来。”阮爸笑呵呵地回道。 “可我要是这么吃下去,非胖了不可。”陆瑶又纠结又无奈,管不住自己的体重导演非把她给开了不可。 “胖不了。”阮爸哈哈一笑,“你看青青,天天吃我做的饭,哪里胖了?” 陆瑶的眼神落到阮青青身上,见她肌肤白皙,体态匀称,四肢修长纤细,却又不是病态的瘦骨伶仃,好生让人羡慕。 阮青青此时正端着一碗银耳雪梨汤喝得起劲,猝不及防之下被陆瑶拦住了。 “快说,你怎么瘦的身?”陆瑶目光炯炯,烊作刁蛮之态,坏笑着擒住了她的手臂。 阮青青老实答道:“跑步。” “真的假的?”陆瑶惊诧,“跑步效果有这么好吗?你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脱胎换骨了。” 阮青青笑意冉冉,“当然还有老爸的菜啦,养颜美容,百吃不胖!” 一旁的阮爸顿时得意地昂起了头。 陆瑶被刺激的羡慕嫉妒恨,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叔叔,以后我也要多上门叨扰。” “没问题。”阮爸乐滋滋地应下。 第二日清晨,陆瑶又回到了剧组开工,阮青青一起出门跑步。 而此时,金牌经纪人靳白却是一脸倦容地走出了影视城。他朗目星眉,英姿绰绰,纵使疲倦,也不见颓态,只是脸色冷淡了几分,抬起头时眼里显露出一点锐利的锋芒,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长剑。 靳白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年纪轻轻,却一手将新人王伶俐捧上了影后的宝座,在圈子里一战成名。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他在外接洽新戏,王伶俐在剧组里担纲拍摄一部现代剧,但昨天半夜惊天突变,他突然收到消息得知王伶俐单方面毁约,跳槽到蜀天娱乐旗下,并准备今天上午发稿,公之于众。 靳白连夜赶回剧组,质问真相。 没想到,王伶俐一口承认了此事。在一整夜的针锋对质之后,两人的合作关系彻底闹掰。 直至东方泛白,天色微明,靳白无意再和她纠缠谁对谁错,转身毅然离开。 清晨的影视城外,安静寥落。靳白刚走到美食街上,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勾得人顿时精神一振。他振作精神,淡去脸庞上些许的疲倦,循着香气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餐馆里干净整洁,数张餐桌之间用绿色植物隔开,保证了私密性。一大早,店内还没有客人,也见不到服务员的身影。 靳白揉了揉饿空的胃,环视一圈找到了香味的源头。餐馆的东北角上垫了一个灶台,灶膛里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柴火,醇厚的粥香从锅内溢出。 他正欲开口喊人,只听得“啪嗒啪嗒”一阵拖鞋声响起,一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娃风驰电掣地跑过了自己身边,冲出一道小门然后消失不见。 靳白没回过神来,站立了半饷摸不着头脑。闻着浓浓的粥香,他腹若雷鸣,忍不住伸手从灶台旁边取下一只碗,掀开锅盖为自己盛了一碗粥。 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看到刚才跑过去的那个小娃又半阖着眼睛走了回来,跟梦游一样路过自己身前,压根没发现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 “这粥卖吗?”靳白笑着举起粥碗,伸到他的鼻子下一过。 小娃顿时睁开了眼睛,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那碗粥,口水潺潺。 “口水流出来了!”靳白逗趣道。 这个娃娃信以为真,赶紧用肉嘟嘟的胳膊擦了一下嘴角,结果空荡荡的根本连一点唾沫星子都没有。 直到这时,他才稍稍醒过神来,抬头看看眼前这人。只见这人身材高大,西装革履,领口微微扯开,衬得整个人有了几分不羁的惬意。 小娃呆愣愣地盯了两秒,晕乎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了,于是扯着嗓子喊道:“爷爷——有人来了——!” 阮爸此时正在后厨忙碌,听到喊声赶紧钻出厨房一看,只见冬冬光着膀子直往自己这边扑。他一把抱起了他,笑呵呵地看向靳白,“早上好,来吃饭吗?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靳白举了举手里的粥碗,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家的粥太香了,我就喝碗粥行吗?” 瞧着这个男人相貌俊朗,眼底泛起了些许青色,阮爸就猜测他是熬夜拍戏的演员。为了给自己闺女多交几个好人缘,阮爸急忙说道:“怎么不行?不过粥不顶饱,你先坐着,我再给你烙几张饼。” “麻烦你了。”靳白感激道。 “不麻烦不麻烦,粥自己盛啊,不要客气。”阮爸先带着冬冬上楼,边走边念叨,“怎么又不穿衣服下楼啊?不害怕冻感冒了?” “爷爷,我睡觉呢,就起床撒尿,一小会儿功夫。”冬冬声音清脆地回道。 “你越说越有理啦,等着感冒了就可劲儿哭!” 听着这家常的唠叨声,喝着热乎乎的粥,靳白紧绷的肩头渐渐放松了下来。霎时间觉得昨夜那一烂摊子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刚喝了两碗熬出了粥油的白粥,阮爸就烙好了一盘子卷饼。每张卷饼有盘子那么大,两面金黄,薄如纸张,均匀地抹上一层阮爸自制的肉酱,铺上黄瓜丝、胡萝卜丝、青翠的圆白菜,和煎得香喷喷的香肠,卷成饼,一口咬下去青菜清脆多汁,香肠香喷喷得流油,加上微微带点辣劲的酱汁,满满的都是幸福。 阮爸还上了一碟麻油拌荠菜丝、一碟糖醋小黄瓜,配着粥吃得五脏六腑都热乎了。 靳白难得地干掉了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就看见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踏进了餐馆。 “爸,我回来了——”阮青青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喊道。她一大早就起床了,趁着天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就跨出家门去跑步,绕了影视城整整一圈,痛痛快快地出了一身汗。 看到大清早的餐厅里竟然有人吃饭,阮青青微微惊讶,笑着冲靳白点点头。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他长相俊朗,长眉入鬓,眼眸漆黑散落着一点光芒,虽然面带疲色,但说不上来的俊秀和沉稳。 阮爸听见她的声音,走出来连声问道:“怎么起来地这么早?出门去哪了?我看你还给锅里熬了粥,费这事干嘛?老爸忙活就行了,你多休息一会儿。” 慈父的爱护之心溢于言表。 阮青青笑容爽朗,“早上起床跑了跑步,粥是出门之前顺手做的,不费事。” 说着,把手里一大袋子青菜递给了阮爸。 这袋子青菜新鲜翠绿,还沾着露水,一看就是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阮爸惊讶地问道:“这菜从哪来的?这附近可是没有卖菜的。” “哦,这是陆瑶给的。她不是减肥嘛,每天都要吃点新鲜蔬菜,顺手就帮我带一些。”阮青青打了一个迷糊眼,实则这些青菜是她的美食种田空间里出产的,每天现摘,当然新鲜啦。 但这话能唬住阮爸,却骗不了靳白。 每天都吃新鲜蔬菜?影视城地处偏僻,随手买到新鲜蔬菜并不方便。恐怕只有最大牌的一线明星才有这样的优厚待遇。一个小明星,谁会特意为你每天跑出几十里地买菜?油费就耗不起。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个姑娘,看她对着父亲笑容可掬、亲密无间,实在不像是故意欺骗的样子。靳白自是没有拆穿此事,低头喝了口茶。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嘀嘀地来了一条短信。 “记者已收到消息,马上赶到影视城,你自己小心。” 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靳白面色稍冷。他猜不透王伶俐究竟在想些什么。昨晚两个人闹得不欢而散,今天她还能发短信提醒自己小心。难道她以为,用这点手段就能抚平她毁约的事实? 靳白找出电话号码,打给助理小赵,没想到连着打了三遍,那头的电话才慢悠悠地接起。 “小赵,你在哪?马上开车到影视城来接我。” 小赵支支吾吾,含糊其辞地说道,“靳哥,昨天我辞职了,辞职信已经写好放在你桌子上。” 靳白微微眯起眼,一双漂亮的眸子锋芒尽敛,“哦?蜀天把你也挖走了?” 小赵心虚地小声回答道,“我和伶俐姐这么多年的感情,实在是舍不得离开她。靳哥,我对不起你。” 说完,就急匆匆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靳白不气反笑。不知道是敌人的手段太高超,还是自己手底下的人太沉不住气,竟然一个个地就这么被挖了墙角,让自己这么多年来的心血付之一旦。 娱乐圈里分分合合是常事,他也没指望着王伶俐会一辈子与自己合作。但前脚刚借着自己的资源拿到了影后头衔,后脚就急慌慌地踹了自己,也不知道蜀天开出了多大的加码,让新出炉的影后迫不及待地撕破了脸。 这么不厚道的做派,他还真是长见识了。 靳白低头琢磨了一会儿,不禁哑然失笑。自己这个“失败者”,此时应该配合对方抱头鼠窜,怎么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他起身走到前台结账,餐馆的老板一家正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靳白扫了一眼,发现菜式琳琅满目,比自己吃得丰盛多了。 “老板,结账!” “我来。”阮青青制住了阮爸想要起来的身体,率先跑到柜台后,“一共三十块钱,谢谢惠顾!” 靳白一边掏出钱包,一边询问道,“能帮忙叫辆车吗?我现在想回市里。” 阮青青皱了皱眉,漂亮的五官聚拢到了一起,展现出了一种俏皮的可爱。“现在还不到六点啊,有点早!出租车最快过来,也得一个小时以后。” 靳白眉心微微蹙起,再等一个小时他就不用走了,保证娱记早就闻风而来。“还有别的办法能快速回城吗?我有点急事。” 阮青青想了一会儿,跟阮爸问了一句,回给他说道:“一会儿我们要开车去城南批发市场,你要不嫌弃的话,可以坐皮卡一起走。” “太谢谢你们了。”靳白微笑道,“可以用一下洗手间吗?” “从这个门出去,后院的西北角就是。”阮青青为他指了一个方向。 “谢谢!” 等这个男人从洗手间出来,整个人一改疲惫,精神奕奕,简直可以媲美男明星。 阮青青越看越惊奇,恍然觉得这人的长相依稀像一个人,不过那时的他可没有现在这么年轻。 31.25.a 坐上皮卡后,阮青青认真打量了他几眼,小心翼翼地印证道:“请问,你怎么称呼?” “靳白。” !!! 一抹惊诧之色闪过眼底,阮青青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笑着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阮青青。” 两人隔着前后座,姿势别扭地握了握手。 阮爸一边开着车,一边轻松地说:“小靳,你长得这么帅气,是个大明星?我们家青青刚刚踏进娱乐圈,以后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阮爸说得轻松惬意,阮青青却在心里直冒冷汗,不知道阮爸对着陌生人这么自来熟。要知道此时坐在又小又破皮卡上的这位,可是数年后的娱乐大亨。现在抱大腿,来不来得及? 靳白客气地对阮爸笑笑:“一定。” 阮青青面色囧异,不敢相信靳大亨竟然这么好说话。后世,他可是铁面强硬的代言人,别说是陌生人了,就连他自家不争气的亲戚也狠得下心亲手整治。 靳白看到她的表情不禁好笑,“你认识我?” 阮青青老老实实地向他举了举手机,“我刚才在网上搜了一下。” 靳白视线一扫,数条加红加粗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他面色一肃,沉声问道:“手机能借我看一下吗?” 她立刻双手上交。 粉嫩的手机与男人宽大的手掌格外不匹配,但阮青青也没有心思说笑,知道他此时脸色不虞的原因何在。 “金牌经纪人与新出炉影后决裂!” “影后出走为哪般?王伶俐:无可奉告。” “蜀天发声——欢迎影后加盟,将全力打造新片!” …… 半小时前爆出的娱乐新闻惊爆了整个娱乐圈,几家消息灵通的新闻网站已经快速炮制了数篇新闻稿件,发布到网站首页。王伶俐跳槽这件事,被踢爆了! 靳白刚刚浏览完新闻内容,他的手机就接连不停地震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按掉,直接打给江山娱乐公司高层,快速汇报了此事。然后,又分别打给了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安排接下来的动作。 打完电话,他才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发现狭小的车厢里鸦雀无声。阮爸专心开车,阮青青专注地看窗外光秃秃的风景,就连年纪最小的冬冬,此时嘴里也被塞进了一根棒棒糖,安静地吃着。 靳白有些抱歉,稍稍解释道:“不好意思,工作上有点问题,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没事、没事,谁都有着急的时候。”阮爸理解地摆摆手,对着闺女嘱咐道:“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青青,你说对不?” 阮青青被这句话惊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跟着回道,“对。” “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们相互帮助,有啥难关过不了。”阮爸大气地拍了拍靳白的肩膀,“有时间,就来我们店里吃饭,叔叔好好招待你一下!” 靳白不禁感慨,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有人背弃信义,有人雪中送炭。 相知多年的艺人王伶俐,一朝反水投靠了竞争对手。 而朴实善良热心肠的陌生人,竟也愿意在自己困难之时出手相助。 对比之下,靳白对于阮家人的印象十分好,不由温声回应道:“好的,叔叔。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下次来影视城,我一定专门来店里坐坐。” “青青,你记小靳个电话。”阮爸专注开着车,对靳白笑道,“下次你来的时候,给青青打电话就行。” 在阮爸的促成下,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阮青青看着手机号码簿里那个热乎的电话,不禁为老爸的社交能力点赞。 靳大亨的电话啊,后世她连摸都摸不着边,而现在竟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老爸真是棒棒哒。 车开到城南农贸市场,靳白与阮家人道别。江山娱乐公司派出的车已经等在农贸市场门口,一接上他就急匆匆地开走,可见事态有多么严重。 但这些不是阮青青能关心的事情。她今天来的主要任务,是充实自己的种田空间。 这几天,空间里原本种的几垄菜已经陆陆续续拔光了,她在竹屋内外找了一通,丝毫没有发现蔬菜种子,就想到农贸批发市场重新买一些。 此时刚过六点,农贸市场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边摆摊的、清早买菜的、饭店采购的,无数嘈杂的声音交汇到一起,形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曲,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打着自己一个人逛逛的幌子,阮青青脱离了阮爸和冬冬的大部队,一个人溜溜达达找到了一处卖种子的摊位,看到摊上满满荡荡地摆了不少蔬菜、香料和水果的种子。 摊主看她有意购买,热情推荐道:“我们家的种子品质最好,孵化率最高,特别适合种给自家吃。”边说着,边伸手扯了一个塑料袋,将她翻看过的种子快速扔到袋子里。 “哎,等等!”阮青青急忙叫停,“我先看看,不要那么多。” “不多、不多,”摊主扯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手臂对着袋子一比划,“你尽管挑就行。” 阮青青留了一个心眼,将袋子抢到自己手里,“我自己来。” 果不其然,她悄悄翻看了一下,里面被参杂了不少她碰都没有碰过的东西。 她只好重新仔细筛选了一遍,选了一些常用的蔬菜和水果种子,在摊主不满的嘟囔中,付了钱。 拎着一大包东西,阮青青快速走到了一处无人经过的墙角,将袋子放进了空间里。 这几天,她从空间琢磨出了不少好处。一方面,可以充当随身空间,不需要身体进入,就可以通过意识存取东西。另一方面,空间里的青菜、泉水都是大大的好物,做成菜肴滋味格外甘甜味美。用泉水洗脸泡澡,皮肤也越来越白皙细腻,透出白玉般盈盈的光泽。走在街上,明眸善睐、青春活力的少女引起了不少人的回头观望。 就连卖水果的大妈,看到她来买东西,也忍不住多送了几个苹果和梨。 “谢谢您,不用给我这么多。”阮青青连忙拒绝道。 “没事,拿着吃啊,这苹果可甜了。”大妈乐呵呵地盯着她好了看几眼,“姑娘,你长这么漂亮,有对象没?” 阮青青无奈,“我大学刚毕业,还没考虑对象的事呢。” “哎哟,那现在真得抓紧了,女人一过25就不好找了。”大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阮青青没好意思说,前世自己直到三十多还是单身一人。 “我认识一个小伙,家庭条件特好,父母都是经商的,自己也挺有能力开了一家公司。姑娘你要是有意思的话,我就帮你们介绍一下?”大妈热心道。 “不用了,阿姨,我家里不让这么早找。”阮青青抬出了阮爸当挡箭牌。 “什么?”大妈惊诧地抬高了声音,“哪有这么不懂事的父母哟!” 阮爸黑着脸走到了摊位前,“不懂事的父母就是我,咋的?” 这一套乌龙闹得,没想到当事人就在眼前。大妈尴尬得躁红了脸,硬着头皮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哥你可不能误了闺女的终身大事啊!” 阮爸气愤,“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闺女拉扯大,多留她在家里宝贝几年怎么了?” “怎么是你拉扯闺女,孩子她妈呢?”大妈不解。 “早些年就没了。”提起旧事,阮爸一把辛酸泪涌上眼眶。阮青青赶紧揽住了他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老哥你也是命苦啊!”大妈长叹道,“那你有没有意思再找个老伴?” “……” “没有。”阮爸斩金截铁地回道,回头一手一个拉住了阮青青和冬冬,“咱们回家。” 在市场上买到了新鲜的鲤鱼,回家阮爸就用大铁锅酱炖了,不多时锅内传出鲜美诱人的鱼香味,让人心驰神往。 阮青青和冬冬美美地吃了一顿鱼,鲜嫩肥厚的鱼肉沾着浓黑的酱汁,鲜味和酱香味融合在一起,好吃得快要吞掉舌头了。 阮青青突然想起了靳白,传闻中靳大亨是猫属性,爱吃鱼,喜甜食。要想攻克这座大神,必须投其所好,用美食征服他的胃。 攻略未来的娱乐大亨不是易事。隔日,阮青青就趁热打铁,拨通了靳白的电话。 靳大经纪人自从与影后王令俐分道扬镳之后,手上工作蓦然停摆。谁叫他这些年只培养了这一个艺人?乍然之下,他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大假,舒舒服服地跑到郊外休养生息去了。 当他接到阮青青的电话时,正斜在躺椅上,对着鱼塘钓鱼。 “什么事?”靳白声音惬意,电话这端隐隐还能听到风声水声和大自然的鸟叫声。 阮青青歉意地说道:“打扰你了,靳先生。我知道你手头暂时没有带艺人,所以大胆毛遂自荐一下,想请你当我的经纪人。” 靳白爽朗的笑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我不打算带新人了。” 阮青青心里一紧,但这么轻易放弃不是她的风格。 “靳先生,您能给我个机会当面谈吗?” “给我个理由。”靳白没有一口回绝。 “我想成为影后。”面对这样的金牌经纪人,她的底牌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不自量力。毕竟在娱乐圈里,长得漂亮的女明星多如牛毛,演技好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家都只是缺少了一个大红大火的契机。所以,有的人为了争角色,就能豁出去睡一圈的导演、制作;有的为了拉赞助,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的金主。 那既然捧谁不是捧,凭什么阮青青就能入了靳大经纪人的法眼,博得出位? 所以,阮青青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所有的心思摊在靳白面前。“我年轻,有演技,能吃苦,就是想在演戏一途有所发展。靳先生,我知道你不带新人是怕再带出一个反水的王伶俐,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证明?”靳白的语气少了几分懒散,冷淡地问道。 “我真心喜欢演戏。”阮青青郑重其事地说道,清冽的嗓音中有着一股坚定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勇气,“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合同。” 靳白轻笑了一声,让人听不出丝毫嘲意,“合同就是一张纸,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人心。” “靳先生,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阮青青反问。 靳白考虑了一下,悠悠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里来。” 阮青青梗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意思。 前世,靳大亨一直洁身自好,没听说传出过什么绯闻,或者和任何一个女明星有牵扯。所以,阮青青一直认为他公私分明,耿直可靠,是个最佳的合作伙伴。难道她看错人了? 念头只转了两秒,阮青青就断口拒绝道:“靳先生,晚上有点不太方便,我们能白天去你办公室谈吗?” 只听他低沉地笑了两声,“今晚我家里有个聚会,你过来没什么不方便。” 她顿时躁红了脸,知道是自己想龌龊了。“好的,我一定会按时到。” 挂断了电话,阮青青就收拾心情,开始做准备工作。她锁好房门,进入空间,将清澈的泉水灌进木桶,自己跳进去泡了个澡。 自从有了空间以来,阮青青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好,连原来鼻梁上的几点雀斑都没了。这泉水功效十分神奇,经常泡泡澡,不仅美容养颜,更是可以让她尽快恢复体力,一扫疲惫。 所以,她连着泡了两个小时后出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看着时间还充裕,阮青青挽袖进了厨房,准备做一道甜点。 靳大亨喜好甜点,是她前世无意中的一个发现。所以初次上门,她打算投其所好,做一道甜品作为伴手礼。 阮青青在后厨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冬冬吃剩下的一桶酥性消化饼干。她把饼干放进保鲜袋里,用擀面杖碾碎。然后,将黄油隔热水融化,将饼干碎倒入融化好的液态黄油里搅拌均匀,倒入蛋糕底模压实,放进冰箱冷藏。 趁着冷藏的功夫,又将芝士和牛奶隔水融化,用打蛋器搅拌均匀,加入泡软的吉利丁片,然后再倒入草莓汁和打发好的淡奶油,混合均匀,变成慕斯糊。 将冷藏好的蛋糕模拿出来,贴着模具内壁,摆放了一圈对半切的新鲜草莓,随后将慕斯糊倒入,再次放进冷冻室内。一个小时之后,一份新鲜的草莓慕斯就完成了。 阮青青打包好,下午五点的时候,就提前动身,打车前往靳白家。 等真正来到了靳白住的别墅门外,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场私人聚会。因为光看门外的那一排打眼的跑车,就能知道里面做客的人非富即贵。 而她,就像是一个误闯了上流宴会的灰姑娘,孤身站在灯火辉煌的别墅门外。 若她真是一个只有23岁的少女,那肯定会先从心理上自卑一头。然而,现在的她却是实际上有着10年戏龄的准影后,高档宴会出入过,名流巨星谈笑过,怎会被这点阵仗就吓破了胆? 阮青青轻抚衣摆,拢了拢耳旁的发丝,坦然地按响了门铃。 “你好?”门铃响了几分钟过后,一个妙龄少女应声走了出来。看到阮青青站在门外,她迟疑地看了几眼,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 “你好。”阮青青笑容爽朗,丝毫不介意对方隔着铁栅栏与自己说话,“靳先生邀请我来的,可以让我进去吗?” “明月,请阮小姐进来!”隔着一个花园,靳白远远喊道。 方明月俏皮地吐了吐舌,这才放心地给她开了门。“抱歉啦,请进。” “谢谢!”阮青青低声谢过,随她穿过花木环绕的前院,绕过房屋,径直走向了后院。 “我们正在bbq。”方明月短暂解释后,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游泳池边烧烤的一群人,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此时后院正是人声鼎沸,欢笑喧天。有人惬意地在池中游着泳,有人围在烤炉旁尝试烧烤,还有的拿着酒杯聊天说笑。 阮青青扫视了一圈,发现在场的男男女女无一不青春靓丽,容貌出众,简直可以媲美偶像明星了。但这些人,却是从来没有在娱乐圈里出现过,联想别墅门外的那一排跑车,她差不多能猜到这些人的身份——恐怕大都是富家子弟、豪门名媛。 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看到靳白匆匆而来。 靳白这日穿了一身休闲装,一改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他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说道:“正好几个朋友在这聚会,你也随意玩会儿。” “谢谢你的邀请,这是草莓慕斯,不成敬意,请笑纳。”阮青青笑着将手里提的盒子递给了他。 靳白微微惊讶,“自己做的?” “对,今天下午刚做的,很新鲜可口。” “有心了。”靳白当即打开了盒子,只见洁白的慕斯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和杏仁碎,十分赏心悦目。 他找出刀叉,率先切下一块慕斯放入嘴里,淡淡的酸味和浓浓的奶香味顿时在舌尖爆开,酥软的坯底搭配着新鲜的奶油和草莓,甜美怡人的口感霎时让人心旷神怡。 靳白细细品尝了许久,才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蛋糕被众人瓜分一空。 “草莓和慕斯的味道交叉到一起,好美味啊!” “甜而不腻,奶香四溢,好赞!” “只有一个词评价:完美!” 靳白扶额无奈,不知自己怎么交了这么一群狐朋狗友。他对着一旁的阮青青说道:“很好吃,谢谢。” 阮青青笑道:“不算什么,你忘了我爸的手艺啦,我可是差远了呢。” 正将盘子底的慕斯刮干净的方明月一听,眼神顿时一亮,“那你会做bbq吗?” “会。”阮青青答得肯定。 方明月兴奋地一拍掌,“太好了!”说着,拖起她的手臂,就往烧烤炉子那边走,“快来快来!” 阮青青一头雾水,直到看到烤炉上那几团焦黑的物体时,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拿起夹子,翻看了一下黑乎乎的东西,一股腥臭和焦糊的味道窜入鼻尖,不由含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方明月不好意思地回道:“烤鱼。” “……” 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后,阮青青大气地挽起袖子,拍拍明月的右肩说道:“放心,交给我,保证一会儿让你们吃上正宗的烤鱼。” 方明月微微惊喜,忙不迭地候在一边给她打下手。“这是靳大哥钓回来的鱼,可惜我们都不会做。” 顺着她的指引,阮青青从水桶捞起一条鲜活的花鲢,这条花鲢鱼体态肥硕,肉质鲜嫩,用来做烤鱼再好不过。 她将蹦弹的鱼身按在桌面上,取过一把厨刀,大力地在鱼头上一拍,活蹦乱跳的花鲢一下就被拍晕。然后,快速地刮净鱼鳞,破开鱼腹,清空内脏,然后去掉鱼鳃,抽掉腥线,过水洗净,行云流水间一条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好厉害!”方明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喃喃地赞叹了一句。 从旁瞧着的傅家大少傅如海,忍不住对着身旁人嗤笑道:“怪不得刚才那条烤鱼腥臭得让人受不了,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剖鱼。” 何劲面露尴尬,一时间下不来台,不由反唇讥讽:“你这么聪明,早干嘛去了?刚才怎么不说?” 眼见着一场硝烟又要升起,阮青青打断几人问道:“有料酒和葱姜吗?” “有,我去拿。”方明月跳起来,直接往屋里奔。不多会儿,就取来了她要的东西。 阮青青沿着鱼骨将鱼对半剖开,在鱼身两侧开花刀,然后用葱段、姜片、料酒和盐抹匀鱼身,又撒入花椒粉、辣椒面、孜然粉、白糖腌制一小会儿。 炭火炉子上的火正旺,阮青青在铁夹子上刷上一层油,将鱼身展开平放,放在炉上翻烤。跳腾的火焰间,鱼皮微微焦化,鱼油一点一点滴落,逐渐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32.25.a 阮青青在火炉上放了一个小铁锅,烧热油后放入花椒、辣椒、大蒜、香芹爆香,然后加入郫县豆瓣酱翻炒出红油,烹入老抽、白糖提味,再加入热水烧开。鱼烤熟后,放入大盘中,将调味汁倒在鱼身上,同时重新烧一小锅热油,一勺一勺浇在鱼上,顿时鲜香麻辣、浓郁沁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众人忍不住口水直流,齐齐下手动筷抢食。 靳白动作飞快,快稳狠地抢了一大块鱼肉即退出了包围圈,走到一边细细品尝。看着暮色笼罩下,那些平素自诩高大上的富家子弟,顾不得体面,为了一块鱼肉大打出手,一时之间不禁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这帮子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们会被一个小姑娘的厨艺给征服了?甚至服服帖帖地围观、跑腿、打下手? 靳白看了一眼阮青青,只见她笑容弯弯,眼神明亮,背脊挺直地站在火星飞舞的炉子前,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他兴趣盎然地将外皮焦香、内里鲜嫩的烤鱼叉进嘴里,评价道:“有点意思。” 一顿bbq吃得热热闹闹,但阮青青始终没有忘记自己的来意。 等喂饱了这帮人之后,靳白才将她带进了一间书房。 “坐。” 阮青青泰然坐到了书桌对面,与他遥遥相望。 靳白直视了她的眼睛一段时间,方开口说道:“我可以帮你引荐江山娱乐公司——” “靳先生,我想和你搭档。”阮青青直白得坦然。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的时间,眼睛深邃地像一团化不开的墨,让人猜不透想法。“你凭什么跟我讨价还价?” 靳白陡然发问,但阮青青依旧淡然处之,连嘴角的那抹微笑都纹丝不动。“靳先生,就凭你此时愿意和我坐在一起讨论这个话题,我想我们有对话的资本。” 这句话听起来狂妄之极,但阮青青十分清楚地知道,征服一个金牌经纪人,要的不仅是卑躬屈膝、唯唯诺诺,而是怎么样激起他的兴趣。 因此,靠着前世与媒体娱记打交道十年的经验,阮青青在靳白的强势威压下,丝毫不落下风。 不软不硬地碰了一个钉子,靳白却觉得越发有趣。自从他金牌经纪人的招牌打响以后,新人和小明星碰到他,无不是战战兢兢、老实本分的,哪有像她这样胆大的直接冲上来谈条件? 该说她鲁莽,还是直率? 眼瞧着两人之间逐渐冷场,阮青青主动出击想夺回主动权。她从柔软的座椅上站了起来,迎着靳白惊讶的目光微微一笑,“请给我一点时间,证明一下我的实力。” 她解开发绳,一头飘逸的黑色长发散了开来,配着一身红裙,衬得眉眼如画、气质卓然。 阮青青微微垂首,调整了情绪之后,骤然抬头,清丽的五官上顿时换成了甜蜜花痴的神情。她侧着脑袋,像是一个不解世事的少女,迷恋又沉醉地陷入自己的回忆中,语气欢快却轻飘飘地落不到地上。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色云彩来娶我。” 说到这里,话头猛地停顿了下来,她的神情陡然一转,似是从幻想里惊醒,语气寥落又无奈地说道,“我猜中了前头,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 这段表演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独角戏,却因为她的剖白让人动容,不禁让人联想起自己少时可遇而不可求的爱情。 然而,至此阮青青的表演并未结束,她忽而转身,重新扮演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角色。 “皇阿玛,您让我念诗?”只见一双杏仁眼蓦然睁大,流露出惊讶万分的神色。 她心虚地将一张纸按在胸口,嘀嘀咕咕地说:“最好不要。” 哪知皇阿玛强硬下令,她只好咳了咳嗓子,装模作样地举起了手中写好的诗,大声念道:“走进一间房,四面都是墙,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 念完大眼睛滴溜溜地朝着周围转了一圈,看到皇阿玛拍着桌子勃然大怒,她受惊地向后退了一步,嘴里却是不服气地争辩道:“这可是很写实的诗。我现在住在皇宫里,当然什么都好了。我以前住的房子,窗子很小,看不到月亮,晚上老鼠会爬到柱子上吱吱的叫,至于蟑螂也是写实的。” 说的理直气壮,可这番解释更是激发了皇阿玛的怒火,她也只好丧气地垂下了手里的诗,“那我以后不写实就是了。” 跃然之间,就将一个活泼开朗、口直心快的还珠格格表现得活灵活现。 第三个角色,阮青青另辟蹊径,女扮男装模仿了经典武侠片《东方不败》中教主一角。她醉卧河上,一手执酒壶,豪迈地痛饮了一口。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笑谈中,不及人生一场醉。” 酒液顺着咽喉流下,她毫不在意地伸袖一擦而过,而后微微侧首,目光灼灼地直视着靳白。 那副精致如画的眉眼,此时却是英气十足,霸气凌人。 明明此刻没有开口,却让人觉得她什么话都不用说。只是单单的站在那里,就令旁人难以移开目光。 无关风月,全凭气质使然。 三个角色一气呵成地表演完,阮青青站在原地,又恢复了自己本来安静淡然的本色,耐心地等待着靳白评判。 毫不客气地说,这三个角色差别极大,都是经典中的经典。阮青青的表演,不见新意,但难能可贵的是如行云流水般和谐,一丝也不见矫揉造作和粗糙烂制。仿佛,这角色本该就是这样。 靳白在心里对她的评价,又高上了几分。 他不动声色,“你的演技比我想象的好。” 阮青青倒也不客气,含笑点头回应道:“谢谢你的夸奖。”她组织了一下措辞,乘胜追击道:“靳先生,既然你肯定了我的演技,为什么不敢与我合作呢?” 这话说得有意思,靳白无奈地摇摇头,笑言道:“激将法对我没用。” “那什么法子有用?美食计?”阮青青笑道,“要不我给你背个菜谱。” “蒸羊羔儿、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炉猪、炉鸭、酱鸡……” “驴打滚、糖不甩、薄皮咸香的牛舌饼、酥香甜美的马卡龙……” “洒满了一层可可粉的提拉米苏,酒香醇厚,巧克力馥郁,绵密的手指饼干配上稠香的鲜奶油和奶酪,杂糅成爽滑浓郁的口感,吃上一口,简直——” “停!”靳白哑然失笑,刚觉得这姑娘稳重靠谱是个好苗子,怎么陡然间就画风突变了呢?不得不说,他还真得被这个美食计勾起了食欲。刚刚食饱了新嫩的鱼肉,恍然又感觉嘴里缺少一点甜味。 他看了看书房的座钟,起身朝外走去,边道:“光说不练假把式。” 阮青青见好就收,跟上他的脚步,笑道:“哪能啊?我肯定会一天一道甜品送上门来,一定有打动你的那一天。” 靳白将她送出门口,新招的助理袁朗正开车等在门外。“那我就等着了。” 欣喜之情涌上心头,阮青青哪有不应的,赶紧乐呵呵地对着新上任的经纪人拍马屁道:“遵命!” 靳白笑着摇摇头,让袁朗送她回家。 隔天,阮青青又要上戏,她起了个大早,快手做了一道炸鲜奶。金黄酥脆的表皮之下,是热乎乎流淌的奶液,沾上白糖或者蓝莓果酱,就是一道美味至上的甜点。 靳白早早来到了店里,吃得心满意足。而后,面对面地同她坐了下来。 “这是合同,你看看,有什么问题可以提。” 阮青青也不敢随意,认真将合同从头到尾,一个一个字眼地抠了好几遍。 许久,她才指着一个条款问道:“我是和你个人签约?” “对。”靳白摊开坦诚说道,“我只是挂靠在江山娱乐公司下的经纪人,想要与我合作,只能跟我个人签。” 言下之意,如果哪天他和江山娱乐公司终止合作、另起炉灶,阮青青必须跟着他一起走。 但这点,阮青青并没有多做纠结。有着前世的经验,她早已看到了日后的靳白一步步成长为娱乐大亨,巴不得紧紧抱住这根金大腿不放呢。 “那就没有问题了。”她说得轻松,拿起笔想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然而,靳白却出乎意料地出手拦住了她。 “没有问题?”他翻到合同最后部分,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说道,“你确定这些要求都能做到?” 他指着的赫然是严苛版的艺人守则。 大到拍什么戏、走什么路线,小到吃什么东西、说什么话,全都要求阮青青必须服从经纪人的安排,不得违逆,更不得隐瞒。靳白本以为她会抗议管得太严,没想到她压根就没提起这事。 阮青青却只是看了一眼,就微微笑着回道:“放心,每一项条款我都认真看过了,没有问题。” “希望你能说到做到。”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不过,我还真是有一个问题。”阮青青挑眉笑道,“我们签五年约会不会太少了?” 靳白无奈。别的艺人都怕签约的时间太长,只有阮青青会嫌弃太短。 他简短解释道:“五年后如果合作良好,我们可以优先签约。” 阮青青点点头,拿起笔正式在合同上签下名字。“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一起来到片场,张导看到靳白十分惊讶,“原来阮青青的经纪人是你,怪不得资质这么高。” 靳白笑着拍拍他的肩,“以后麻烦您多照顾了。” 张大山哪有不应,靳白金牌经纪人的名声享誉娱乐圈内外。明明他只是一个经纪人,却偏偏长了一副堪比大明星的好相貌,愣是在王伶俐的影迷里圈了一大批粉。这次两人的合作告吹,粉丝们还哭天喊地不愿意呢。 今天这场戏的剧本,阮青青早已提前做了功课,知道有一个新的女配角要加入进来。所以,当她在化妆间看到张一茹时,就立马迎上去打招呼。 “你好,我是阮青青。” 张一茹半阖着眼睛后靠在化妆椅上,没搭理她。 阮青青不免有些尴尬,看她闭目养神的样子,不知道她是真没听到还是装的。 正为张一茹忙碌上妆的化妆师给她递了一个眼色,阮青青微微笑着点点头,悄悄走到了一边。 隔着两个座位,她坐到了另一张化妆椅上,安静地由化妆师给她上妆。 不多时,她的眼角就看到,张一茹换了一个坐姿,于是心里了然,她这是故意针对自己的。但自己一介新人,根本就和她没见过面,又哪里能得罪她呢? 阮青青心里想了一圈,根源还是落在了这部网络剧《深夜食肆》上。她依稀记得,张一茹就是时代传媒的人,想必是自己抢了她的角色,才招致偏见。 她微微呼出一口气,知道以后类似的事情会遭遇无数次。她不会让,更不会让机会溜走。她只会好好演戏,真正凭演技让所有人折服。 长长的睫毛像把小扇子一样,微微垂落在脸颊上,阮青青安静地垂眸重温着剧本。这副情景落在张一茹眼里,更是一种挑衅。 她也不想给自己找不痛快,偏偏阮青青一个新人抢了她的女主角,所以她怎么看怎么碍眼。她微微侧首,一旁贴身伺候的助理急忙问道:“张姐,需要什么?” “叫什么姐!”张一茹低声叱责道,“赶紧把我的手机拿过来,这么没眼色,难道你也是个新人吗?” 这话说得有点含沙射影,小小的化妆间瞬间静默了,就连几个正在忙碌的化妆师也停下了动作。 阮青青一点也没有受影响,仿佛什么都没听出来。她泛起笑容,爽朗地走到张一茹身边说道:“你好,我是阮青青。刚才想跟你打招呼,没想到你正好睡着了,现在正式认识一下。” 边说着,她一边对张一茹伸出了右手。 众目睽睽之下,张一茹心里再呕,也只能伸出指尖草草同她握了一下。 然而阮青青毫不在意她的敷衍,看着她拿起了手机,体贴地说道:“那你先忙,等一会儿我们再好好交流。” 张一茹一声都没应,拿着手机就走出了门,助理急匆匆地拎着大包跟在了她的身后。 见状,阮青青微微吐了一下舌,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让化妆师们心生不忍,纷纷围上来安慰她。 “青青,别生气啊,不是你的问题。” “对啊,张一茹今天一到现场,脸色就是阴沉的,像谁欠了她八百年的债一样!” “许多女明星私下里也都是这副脾气,你以后就知道了。” 经过拍戏的一段时间,阮青青和剧组人员相处和睦,许多人也真心喜欢她自然大方不矫情的性格。所以,一见阮青青被人欺负,齐齐为她打抱不平。 “我知道,谢谢你们。”阮青青感激道。 “对了,”她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盒,“今早刚出炉的炸鲜奶,还热乎着呢,你们快尝尝。” “哎呀,又带好吃的啦?”众人纷纷惊喜,手上的活计也顾不得了,急忙上前抢食,三下两下保温盒就空得一干二净。 恰逢此时,编剧崔浩然探头进来,“青青,开始拍了。” 他鼻子一嗅,紧接着问道:“什么味,这么香?” 化妆师们默契地该干嘛干嘛,一人还推他出去将门关上,“哎,女化妆间,别乱进。” “你们吃独食呢?”崔浩然在门后郁闷地喊道。 “没有,你闻错了,这明明是粉底的香味。”众人带着笑意默契地对了一个眼神,纷纷捂住了这个秘密。 化妆间内其乐融融,但阮青青拿着剧本赶到片场时,却发现现场的气氛有些奇怪,张一茹那略微得意的眼神让她难以忽视。 “青青,你过来!”张导喊道,“这场戏有几个地方先改下。” 改戏? 阮青青微微惊讶,看向靳白也只是看到他对自己微微颔首。 她平静地走了过去,听张导讲解。 张大山琢磨了一下,对阮青青和萧晗两人说道:“这场戏比较重要,重点突出张一茹身上的故事,所以你和萧晗的戏份会稍微压缩一点。” 阮青青还未开口,编剧崔浩然率先不满了,“前几集都是以男女主角为主,这集怎么就改了?” 张大山不好明说时代传媒那边给他的压力,只能唬着脸道:“每一集能一成不变的拍吗?我是导演,还是你是导演?” 崔浩然甩脸走了。 张大山也是无奈,对着萧晗和阮青青说道:“我去研究一下镜头和机位,你们先准备一下,马上就开拍。” “好。”阮青青波澜不惊,被压缩了戏份还是心态良好,让张导感到十分省心。 但实情是,萧大影帝什么意见都没说,哪有她冷脸闹脾气的份。 萧晗站在她身边,宽慰道:“不要有负担,只是一场戏。” 阮青青点头,脸上笑容满满,不见丝毫阴霾,“我知道,放心。” 调完了机位,张导正式坐在了监视器后面。“灯光、摄像、演员准备,action!” 深夜,浓重的夜色笼罩在清冷的街道上,暗黑的小巷里子空无一人。 一个女子摇摇晃晃地踏着夜色走来,她的头发散乱,妆容一团糟,神情似哭非哭,麻木到憔悴。边走,边举起酒瓶子灌了一大口,冰冷的酒液夹杂着寒气灌进喉咙里,胃里一下子翻江倒海,忍不住趴到路边呕吐起来。 等她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意识终于清醒了一点,就看到一家亮着灯光的小餐馆在自己面前,她愣了几秒,推门走了进去。 餐馆内散落着温暖微黄的灯光,几名食客围坐在靠近料理台的一张圆桌上,低声说笑,享受美食。在这样和煦的氛围里,陈怡觉得披头散发的自己格外突兀。 “你好,请这边坐。”丁小碗擦净一张桌子,示意她坐到这边来。 醉意上头,陈怡站立不稳,歪歪斜斜倒坐在椅子上,脑袋有点发昏,恍惚看着对面亲密说笑的一对男女像是劈腿的前男友和小三。 “想吃什么?”丁小碗问。 “混蛋。”陈怡低声喝了一句。 “?”丁小碗惊讶地不知说什么好,这人是在骂人?!她的暴脾气刚想发作,老丁就出手拦住了她。 他神情温和,“爆炒混蛋是吗,稍等一下。” 老丁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句话再平常不过,反而让丁小碗迷糊了。难道她理解错了,真的有这道菜? 看向陈怡,只见她脸上失落、气愤交加,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能自拔,这明显是一个醉鬼。 丁小碗躲进后厨,见到老丁正在白水煮鸡蛋。她不禁好奇,“这就是混蛋?” 老丁笑了,手下不紧不慢地将咸鸭蛋、皮蛋剥皮,给她派了一个活儿。“去扒几瓣大蒜来。” 丁小碗麻溜地干完了活,将几瓣白白胖胖的蒜瓣放在了菜板上。 老丁将煮好剥皮的鸡蛋和皮蛋、咸鸭蛋切成了小块,然后在淀粉里薄薄地滚上一层,放入油锅里炸了一小会儿之后,捞出控油。然后,炒锅里留少许油,大量的葱姜蒜下锅爆香,放入豆瓣酱和青红辣椒翻炒,倒入三种蛋快火猛炒几下,再烹入调料汁调味,关火,一盘爆炒混蛋就出锅了。 丁小碗看呆了。 老丁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快给客人上菜。” 33.25.a 展翼沉默地注视着那张白皙柔和的脸庞,在繁花簇锦的大红锦被映衬下,格外赏心悦目,动人心魄。然而,他锋锐的眉峰上却是陡然凝起了一股冷意。 “你以为我死了,所以就改嫁他人。” 他冷冷的声音淬着寒冰,蓦然让苏碧紧阖的长长睫毛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仿若柔软弱小的小动物,在凶兽的锐爪之下苟且残延,挣扎求生。 展翼的心里却是冰冷一片,沉沉的眸子像是最深暗的夜色,弥漫着看不清的情绪和隐忍的怒气。他骤然甩手将她推开,苏碧单薄纤细的身体重重地跌到锦被里面,后背轻轻软软的,神色却是悄然紧张了起来。 她猝然睁开眼睛,急急地向他望去。 “你——你真的还活着?” 转瞬间,她的声音颤抖,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意,白皙如玉的脸上蓦然酸涩了起来。 看到她的样子,展翼的心里更冷。他一语不发,带着冷霜气息的军装笔挺肃静,从领口到袖口,再到马靴全都一丝不苟、威严极了,只有衣服肩部的一丝微不可见的褶皱和马靴表面轻轻沾染上的一层泥土,才悄然展露出了他的匆匆返程。 然而,面对苏碧深情凝望的眼神,展翼只是攥紧了手,紧抿着薄唇,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深深地瞥了她一眼,沉默冷然的目光中仿佛夹杂着无数彻骨的冷意和被背叛的极致痛苦。 不过,这一眼也只是稍纵即逝。 他毫不留情地转身,翻手“砰”地推开门,冷然离去。 大红的喜烛还在热情地燃烧,布置得满满都是大红喜色的房间却是瞬间散去了所有温情,只徒留下一片冰冷的寒意,让苏碧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颤。 她将柔软厚实的喜被拖到自己的身上,紧紧地包裹了起来,整个人还残留着一些穿越后的晕眩状态,便躺在了床上一边调整,一边接收系统传输过来的信息。 展翼,冷峻军阀,英姿飒爽,她的前未婚夫,战死沙场的英烈。却想不到,在她大婚的这一天,他骤然闯入了新婚的洞房,如同冷面罗煞一般从地狱中顶着风霜浴血归来。 而现在,他对这个背叛了自己的未婚妻,只剩下了恨。 苏碧:“……心理准备都做好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辣条不解,有些迷糊地抬头望她,“那你还要什么呢?” 苏碧:…… 她相顾无言地对辣条对望了一会儿,猛然将自己缩进了柔软的被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厚实的被子散发出来的温暖暖意,让她留恋不舍。 同房花烛夜,可叹只有她一人。 等第二天早晨幽幽转醒之时,苏碧蓦然发现窗外的太阳已经高照,温暖灿烂的阳光透过窗口照了进来,而昨夜被洞开大敞的房门也不知道何时被人悄然关拢。 她想了想,干脆睡了一个回笼觉。直到女佣春桃小心翼翼地在门外敲响房门时,混沌困倦的意识才静悄悄地回笼。 她拖着慵懒的嗓音,轻声说了一句,“进来。” 春桃这才低低地垂着头,举着一盆热水和帕子,拘谨小心地走了进来。她将帕子和热水盆放在床头,这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为她挑起床头的连幔。 苏碧悄然打量着她的动作,知道这必定是夫家配备的贴身丫鬟,第一天见自己这个新主子,难免心中惴惴不安,举止小心,生怕惹了自己不快。何况,昨夜那一幕她亦不知看到了多少,还不知会怎样在心里嘀咕自己。 她敛着眉,表情娴静恬淡,看起来无比的柔顺好脾气,对待春桃更是和颜悦色。一手轻轻地搭上她搀扶的手臂,微微借着力气抬起身子,一边双脚踏入整整齐齐地摆在脚踏上的一双牡丹花样的精致拖鞋,起身下了床。 “麻烦你啦。”她好声好气地感谢道,浑然像是一个恬静优雅的大小姐,知书达理,体贴又懂事。 然而,春桃的心里提了一下,却是一点含糊都不敢错过去。她一面急急地回应,一面不留声色地介绍自己说道:“少夫人客气了,奴婢的名字叫.春桃,是大夫人指来伺候您的。您有什么事,但管吩咐即可。” 她礼貌周全,挑不出一点错处来,可见是当真被大夫人一手调.教过了,才能在如此年纪轻轻的时候性格沉稳,谨慎知事。这样的下人放在前些年不稀奇,但现如今兵荒马乱的,能找到如此妥帖又懂事的丫鬟可当真是不容易了。 说不准,是大夫人打小精心教养调.教出来。 苏碧垂下了眸子,默默思量着这些事,在春桃手脚利落的伺候下,飞快地就穿好了一身合体优雅的洋装,配好了合适的妆容和发型,将她睡得稍稍有些虚浮的黑眼圈恰到好处地遮掩了过去。一眼望过去,当真是一个明媚娴静的丽人。 眼见她坐在梳妆台前,神色有些怔忡发痴,不知道神思想到了哪里去,春桃抿了抿嘴唇,上前轻声提醒道:“少夫人,快到晌午了,您也该下楼见见夫人们了。” 听到这话,苏碧蓦然幽幽叹出了一口气,答了一声,“好。” 若说她最心烦的,不是面对如何冷淡黑化仇恨的男主,而是要面对一屋子神色各异、脾气秉性各不相同的夫人太太们,简直就是有些犯怵。 偏偏她嫁进的这家老太爷最爱女色,不光是明媒正娶了一个大夫人坐镇正房,更是强取豪夺、娶回了满屋子貌美如花的姨太太同住一起。每到大日子,一家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那别提多么混乱了。 老远,苏碧就听到了客厅中远远传来的聒噪喧闹声。 “嗤,你们这些没脸没皮的,不要疯在一起,就不担心让新媳妇看到了笑话!” “三姐姐,你可要为我出头!”一声娇嗔过后,竟是恍然听到那人说,“七妹妹明摆着欺负人!” “谁欺负你啦?”被她怼了一句的七姨太当即不服,“谁不知道你在大帅跟前正得宠,我们上赶着巴结还来不及呢,谁敢欺负你。”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一股子酸气止不住地冒了出来,让人听了牙根都有些发酸。苏碧脚步顿了顿,立在客厅门外,猛然有些想转身离去。 然而,春桃却是手疾眼快地上前一步,蓦然推开了客厅的大门,喊道:“少夫人来了!” 霎时间,满屋子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机灵活泼、圆滚滚的杏仁眼,微微上挑、说不出风情的丹凤眼,眼角低垂、慈眉善目的平淡眼神,亦有好奇探望、含笑望来的明眸善睐。 被各种各样的眼神一盯上,苏碧就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眼前这些姨太太们,哪有一个不是人精? 她略带拘谨地站在门口,一身合体的洋装并不张狂明艳,反而泛着淡淡的鹅黄色。淡雅素净的颜色,配上她白皙柔弱的脸庞,更是让人觉得像只小羊羔一样乖顺,说不出的单纯良善。 坐在沙发正中央的大夫人恍然笑了笑,含着笑意催促地招呼道:“好孩子,快来我这里。”她笑着将苏碧拉到自己的身边坐下,亲亲和和地向她介绍起身旁的姨太太们,苏碧只是微笑着微微颔首,粗略望过去,这些貌美如花、各有所长的姨太太们竟然有十八人之多。 一时间,不由有些惊愕。 大夫人从头到尾亲善地拉着她的手,赞她知书达理,温柔娴静,却是自己可心的媳妇模样,却是从头到尾未提昨夜的一个字,让苏碧紧提的心不由有些忧然。 却没想到,几人正说话间,突然客厅门外闯入了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年,俊俏阳光的脸庞上一脸急色,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直直地冲进来吼道:“大哥回来了!” 轰然间,整间客厅就大乱了起来。 眼见所有的鼓噪质疑声萦绕在耳畔,吵得人心里乱哄哄的,苏碧却是默然注意到大夫人拉着自己的手停了片刻过后,又轻轻地落了下来。 “回来就好。”她轻叹一声,感恩地低声念了一句佛号。 苏碧却是愣坐在沙发上,心头有些不是滋味。 等她被刚才闯进客厅里报信的少年拉到走廊里之时,才赫然发现对方的眉眼间全然是焦虑担忧之色,盯着她忍不住低声询问道:“怎么办?我们的事情——” 他刚开口说了一句,只见一扇门猝然打开,冷峻的展翼阔步走了出来,昂首挺立的视线仿若没看到两人一样,直直地穿了过去,抬步就向走廊那一头的楼梯走去。 展扬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错肩而过的背影,张了张口,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觉得有些没有真实感。 “大哥——” 他喃喃地喊了一声,语气间全然是惊讶和不可相信,“你是怎么回来的?前线明明传来消息,说你所在的整个部队都阵亡了,甚至找到了沾着鲜血的——”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见展翼冷然的目光骤然射.了过来,“我回来,是不是坏了你们的好事?”他的语气森冷,不带一丝温度,眼神却是如同冷冽的刀锋般掠过展扬和苏碧的脸上,让两人浑然觉得被冻得一哆嗦,心头危险的警意蓦然升了起来。 听到他的冷嘲,展扬脸色剧变,阳光俊俏的脸上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展翼冷冷的眼神一扫而过,转身下楼,冰冷的话语像是严寒般狂风怒卷地呼啸而来,席卷了两个人的心头。 他的背影笔直而廖然,挺拔得像是最锋锐的一把剑,不再需要任何人的靠近和温度。 ——“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苏碧私下找上大夫人,说了自己的想法。“我本来就是淮南中学的老师,请了几天假也不好总在家里闲着,便想着还不如早日回到学校尽一点微薄之力。” 她低垂着脸庞,洁白纤细的脖颈露出好看的弧度,柔软而又精致,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 大夫人在心里轻叹一声,允了她的说法,答应道:“好孩子,别累到自己就行。我们这样的家庭,本来就不指望女儿家们光耀门楣,做出多大的贡献。更何况,现在外面的世道这么乱,你一个女儿家在外面,总不免让家里人忧心你的安全。” 她的目光谆谆,满含着温和的担忧和挂念,让人直觉地暖心。 却见苏碧微微弯了嘴角,脸上露出了一点好看明亮的笑容,“您忘了,我娘家可都是从事教育工作的,安全问题不用担心的。” 一提起这,大夫人立时想起了亲家的身份。苏碧的父亲苏绘生是淮南地区名声斐然的教育家,一生致力从事教书育人,教导出来的学生无数,成为了各行各业的栋梁之才,可谓是桃李满天下亦不为过。 在他的熏陶下,苏家的人亦是纷纷投身于教育事业,有留洋归来的翻译家,也有钟情文史的文学家,更有如同苏碧一样默默无闻、扎根杏坛的学校教员,赫然成为了淮南甚有名望的一番景致。 也正因为此,展家才看中了这样一个书香门第、知书达理的媳妇。 大夫人忍不住笑了,慈悲柔和的脸上染着笑意,说不出来的和煦。她怎生也辩不过她,只能答应道:“好,就依你所言,不过每日还是让家里派车接送你,也不至于太过辛劳。” 苏碧刚想婉言相拒,就见大夫人挥了挥手,打断了自己的话头,“这点可是不能再推托了,好歹是我们展家的媳妇,出去总不能让亲家以为我们看轻了你,在这点小事上都照顾不好。” 她说到这,苏碧纵是再如何想,也一时间不好说下去。当即,她就点点头,柔顺地应声了下来。 等走出了这座金丝笼,她才蓦然感受到一股放松惬意的感觉,只觉得呼吸间都是愉快舒适的。展家家大业大,但是人员众多,关系复杂纠葛,就算是面前一个小小的丫鬟春桃,她也无法完全放下心防来,对她坦然打开心绪。 所以,总是提着吊着一颗心,不免就有些心累。 尤其当想起要攻略黑化的军阀这一目标,她就忍不住轻轻蹙起了眉心,默然地抬眸望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街景。外面,有背着背包兜售报纸的孩童,亦有扛着箱子沿街贩卖香烟的少年,更有许多食不果腹、衣衫褴褛的人。 街的一旁璀璨闪耀,装饰奢华,无数衣着楚楚、派头精致的男人挽着笑语嫣嫣的美人走进了歌舞厅和店铺,而另一边,高立的大楼间赫然隐藏着几条狭窄阴暗的小巷,地上泥泞破烂,脏水横流,路过的行人需得小心地踮着脚尖、扶着墙根,才能穿行而出,回到后面昏暗矮小的房屋,那就是他们小小的家。 苏碧看着这一幕,神情淡然,握着包袋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几分。 这个时代,最好,也是最坏。 前途最是迷茫,人心也最是混乱。 而她死而复生的未婚夫,注定从一开始就不是平凡人。 ———— 走进淮南中学之后,她刚在办公室里放下包,拿起了自己的教案翻看,就忽然见到二哥匆匆忙忙地快步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他急声问道,担忧的神色细细打量着她的表情,陡然放低了声音,“是不是展家对你不好?” 不等苏碧回答,他的脸色转瞬间就有些烦躁苦闷了起来。“早就说不让你嫁进去,你非得一门心思地钻了牛角尖,就得自己踏进去。现在可好!” 他隐忍着怒气低骂了一声,拉住苏碧的手却是无比地轻柔温润,“走,今天别上课了,妈正在家里炖排骨,我们回家去。” 一听这话,苏碧冷硬的心蓦然被撬开了一个缺口,仿佛是最温暖和煦的热流缓缓地淌进了自己的心底。 她垂下眸子,遮掩住泛红的眼眶和感动,说道:“二哥,你不用担心,我在展家好着呢,这是呆的无聊才出来。” 这话苏二哥却是一个字都不信的,怀疑地看了她一眼。 苏碧轻笑一声,语气轻快地解释道:“你也知道他们家姨太太多,下人也多,成日里凑在一起打牌聊天,让人怪不自在的,所以我就避了出来。” 苏二哥冷哼一声,再同意不过,“可不是,莺莺燕燕都一屋子,展大司令还真是威风!”他的语气间鄙夷极了,苏家虽是清贫,却也是书香门第,自是看不上这样的粗俗做派。 但是拗不过苏碧喜欢,硬是没办法,眼睁睁地依着这个小妹妹的心意,看着她走进去了展家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 故而,苏二哥一百个心都放心不下,生怕单纯良善的她在那里面吃了亏。 当即,他就揽着苏碧的肩膀,一手将她手中的教案拿下去,放回了桌上,顺手将她的包塞回了她的怀里,语气狡黠地说道:“今儿没你的课,别在这了,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苏碧:“……啊?” 她有些猝不及防,只见苏二哥竟是大笑了一声,拉着自己就向外奔跑。直到坐了电车,来到一片僻静的小巷子时,他才东拐西拐地带她蹿了进去,许久差点转晕了方向,才在一扇貌不起眼的门前停了下来。 “叩叩!” 他轻轻敲了两声,随即里面一片安静之后,忽然有人警醒地问道:“谁?” 苏二哥低声答道:“卖包子的,菜包子五个大洋一个,肉包子十个大洋一个。” 苏碧听了,莫名其妙。 只听门里面的人接道:“这么贵?” 苏二哥低笑一声,泰然欷歔道:“物价飞涨,世道艰难,可不是嘛!早该改天换地,恢复朗朗乾坤了。” 苏碧:…… 感情是反清复明啊! 对上了暗号之后,门里的人才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头打望了四周一眼,低声对两人催促道:“快进来。” 他们的身形刚踏进走廊,门就又小心妥帖地关上了。那人目光谨慎地打量着苏碧,尤其在她那做工精致的洋装上停留了一瞬。 借着门厅里低暗的灯泡,苏碧这才发现,对方竟然穿的是沾满油渍的工人装,上面满是油污和墨迹,显然是自己的打扮格格不入。 她的心下静了一瞬,坦然地面对着对方的视线。苏二哥急忙解释道:“这是我的亲妹子,绝对信得过。” 那人点点头,这才重新抬起脚步,在面前领路。他一边脚步仓促急急地向着里面一间屋走去,一边开口说道:“对不住,最近风声太紧,不少人都失去了联系,我们不得不谨慎一点。” 苏二哥也理解,昏暗的走廊上有点看不清楚脚下,他的手轻轻托着苏碧的手臂,带着她向前走去,跟在了那人的身后。 苏碧忍不住附在他的耳边,低身问道:“这到底是哪?”她的心下已经模糊地有了答案,却是不知道二哥是何时卷了进去,不由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听到她的问话,苏二哥笑笑,表情明快又炽热,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期待和喜爱,对她轻声答道:“秘密据点。” 苏碧:…… 没走三两步,那人又带着他们翘起了地上的木板,爬下了一段铁梯子,赫然走入了一个地窖。这里灯泡炽亮,机器嗡嗡地嗡鸣运转,一页又一页泛着油墨气息的传单被印了出来,几名同样穿着工服的人在机器间忙碌,甚至顾不上擦额上淌落的汗珠。 带着他们过来那人只是喊了一句,“小二来啦!”就迅速地加入了工作中,埋首紧张地印刷起传单来。而一旁一个带着一副老花镜,头发有些掺白的老者抬头,看向了二人。 苏二哥当即走上前去,恭敬地打招呼,“章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苏碧不由静默了一瞬,她沉眸细细端详着那人的面庞,却是笃定自己从来没有在学校里见过对方,甚至在淮南的教育界也未曾见过这人。那这老师的称呼何来? 老者态度祥和地笑了笑,一眼就猜到了她心中的怀疑,语气温和地开口解释道:“小二上小学的时候,我教过他一段时间。没有几天日子,也难为他将老师这个称呼一只延续叫到今天了。” 他有些受之有愧,但是苏二哥轻快的表情更是更加恭谨。“章老师,不但您教过我,就凭您现在做的这些事情,那可是真真正正点醒无数梦中人了!” 听他这么说,苏碧的视线忍不住移到了不远处一沓新鲜出炉的传单上。章天耿见到此景,当即宽厚地笑了笑,一双温和睿智的眸子在老花镜后奕奕闪亮,“不打紧,尽管看就行,我们本来就是要尽可能多地传播出去的。” 有了他的准许,苏二哥立时不客气地取了两份,一份递到苏碧的手里,一份自己求知若渴地埋首细细苦读了起来。 苏碧展开一望,赫然见到传单的标题竟然是——“日寇辱华,淮北开战,无数华夏军人血染沙场,命丧英魂!是时候,我华夏万千儿女站起来!!一同携手,保家卫国!!!” 触目惊心的标题看得人心头大震,忍不住深深地被其中仓然和火热的情绪所震撼。苏碧握着传单边缘的手指情不自禁地收紧,一双眸子飞快地浏览了下去。 这张传单用一种悲情而慷慨的语言,描述了国破家亡的痛苦,外强辱华的仇恨,和军人前线浴血奋战的英勇事迹,更是因此煽动起了看官激昂奋勇的情绪,忍不住想冲上去,将所有的侵略者都狠狠地打出去,为自己的老小妻儿守住最后一寸的家园。 直到细细看完了三遍,苏碧心中激昂的情绪犹然不灭,只觉得整个人的身体血脉里都流淌着一股血气和愤懑。她明明知道这段历史的走向,明明重新回到了这个时代,又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 “辣条。”她蓦然在脑海里开口。 冷然郑重的语气让辣条当即下意识地立起,“到!” 苏碧微微勾起了唇角,说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辣条一脸懵逼,呆立了许久,踌躇小心地开口,“你要搞事情。”——辣鸡宿主,为什么感觉自己又要背锅了/(tot)/~~ 听到它的话,苏碧不由微笑。——这个时代,战火纷飞,家破人亡,像一艘沉没的巨轮慢慢被击沉海底,直到绝地才猝然反戈。然而,她不是来看沉船的,她要带着最后的绝望或期望,劈波斩浪,重振辉煌。 大国崛起,当此一战! 苏碧沉默地低垂着眸子,胸中却是波涛汹涌,豪气万丈,一旁的苏二哥更是被传单中的言语和事迹鼓动得不可自已。 “说的太对了!太对了!”他捏着传单,脸上激昂地振奋道,“这些传单一定要好好贴出去,让所有人都看到!我们的国家还没完!我们的民族还没完!我们的战斗还没完!” 章老师一脸欣慰地看着他,回馈道:“没错,有你们这些年轻人,华夏一定有未来。” 地下印刷车间正忙碌着运作,苏碧和苏二哥也加入其中,帮忙辅助一些工作。正忙碌间,忽然又听到门口的大门被轻轻叩响,先头带两人进来的那人当即停了手,说道:“我去看看。” 章老师点点头。 然而,他刚走出去没过多久,走廊里却忽然传来了惊怒的高喊声,“你们是干什么的?怎么能随意私闯民宅,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刻意拔高的声音当即给众人提了一个醒,章老师神色猛变,低声喝止道:“停!都停手!” “咔!” 电闸忽然被猛地拉断,地窖里陷入了一片黑暗中,嗡鸣作响的印刷机也幽幽地停了下来,几人都屏息站在黑暗中,一动都不敢动。唯有靠近苏碧的苏二哥,悄然将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担忧安抚的意味透过温暖的手掌传递了过来。 苏碧用力回握一下,示意他不要担心。 听着楼上惊心动魄的翻找声,和仓乱混沌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在场几人的心齐齐提到了嗓子眼里。然而,却是诡异地没有听到来人的说话声,只听到自己的那位同伴高声不满地喊道:“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别以为拿着枪就能随便搜查民宅,难道以为警察厅是纸糊的吗?我告诉你们,我的发小可就在警察厅里任职!” 听到这些话,苏碧几人更是心神俱震。 枪? 想到这个字眼,几人的心里顿时心生不好。紧闭的地窖更是因为关停了排气扇而炽热无比,仿佛每个人紧紧压抑的呼吸间都带着滚烫的热度,汗不由自主地从后背渗了出来。但偏偏,他们没一个人敢轻举妄动的。 直到听到楼上剧烈的翻找声稍停一段落,脚步声悄然远去,几人才忍不住长长地放松了一口气,心里恍然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然而就在此时—— “汪!汪汪汪!” 正在他们头顶的地方,忽然响起了疯狂的狗叫声,仓乱有力的狗爪不停地踢踏着那块遮挡住地窖入口的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一瞬间,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苏二哥更是紧紧地将苏碧的手攥紧,甚至用力握到有些发疼。 她沉静地盯着那处,目光冷静地判断着,突然见到木板被人掀开,透亮灼灼的光照了进来。 “出来。”洞口骤然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冷冷地嗤笑道,“否则,我就一颗地雷扔进去,看你们谁能逃得过一个?” 一听此话,地窖里的几人俱是心里一沉,如坠谷底,知道此次插翅难逃。章老师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取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率先踏步向前走去。众人跟在他的身后,一个一个鱼贯而出。 一直到苏碧在最后一个爬上铁梯子之时,苏二哥从旁扶了她一把,刺眼的灯光猛然间照得人霎时间有些晕眩。她眼前一黑,微微地阖了阖眼睛,定了定神,才缓缓睁开眼帘。 却冷不防,一睁眼,就望到了对面一张冷峻的面孔蓦然跃进视线。 她立时一愣。 “展翼?” “你认识她?”对面同样穿着军装的一个男人长相潇洒,姿态懒散,向着展翼询问道。 展翼冷然地看了苏碧一眼,语气淡然冷凝,“不认识。” “嗤!肯定又是在哪儿惹得桃花债!”那人嗤笑一声,目光莞尔了然地在苏碧身上转了一圈,啧啧地摇头兴叹。 苏碧只觉得心下一片冰冷。 她蓦然在脑中开口,“辣条,记下来!” 辣条有些一脸茫然,“什么???” “哼,展翼的名字,记在小本本上,仇人的名单又增加了一位。”苏碧说道。 一听这话,辣条不禁有些无言。“……” 可偏生她遇到的是一个更加冷心冷肺的主,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铐住带走,淡然低敛的神色从头到尾毫无波动。 直到深夜回到了展家大宅,俊朗冷然的脸上才微微露出了一点疲态。他刚踏进走廊,就蓦然被展扬拦住,见到年轻阳光的脸庞上全然都是焦急的神色。“阿碧不见了!!!到现在也没有回家,大哥你快去找她啊!” 展翼冷淡地继续向前走着,一丝搭理他的意味都没有,就连脚步也半分没有停顿过。 他的这副态度,顿时看得展扬心里的怒火猛然冒了起来,一把就拦住他,怒声喝道:“你这是什么态度!阿碧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在意她!!” 听到他愤怒至极的质问,展翼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锋锐的视线从帽檐下微微抬起,直直地望向他,“我的?我‘死’了之后,她不是最终称心如意地嫁进来展家了吗?对了,那个幸运接手的新郎官好像就是你。” 展扬震在了原地,满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颤抖着嘴唇,嗓音暗哑枯涸地说道:“你听谁说的?” 展翼:“这要紧吗?” 他冷峻的眉峰蓦然上挑,重重地撞开展扬挡住自己的身体,继续稳步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却不料,刚走出去没几步身后突兀地响起了仓乱的脚步声,随即一个夹杂着凌冽风声的拳头击向了他的下颚。 “去你大爷的!你这个混蛋!”展扬尖声怒骂道,飞扑到他的身上缠斗殴打,那副偏执疯狂的劲头似乎是要与他不死不休。“阿碧——阿碧她根本就没有嫁给我!” 展翼的神色一厉,皱着眉头格挡开他的拳头,沉声问道:“什么意思?” 只见展扬的眼眶猛然间泛起了红潮,潮意和湿气浸透了眼眸,更是显得一双黝黑的眸子有着透人心扉的湛亮。在怒气和心酸间,终于开口说出了答案—— “她嫁给了一个牌位!” 展扬紧紧盯着他,冷声逼问道:“你知道是谁的吗?” 34.25.a 展翼脚步匆匆地行走在阴暗的监狱里,沉重的马靴踏在灰石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郁郁地回荡。他快步穿过一个又一个的监牢,冷冽的脸上紧绷地没有一丝温度,当即就让前头领路的监狱长浑身冒出了汗。 他小心翼翼地赔着笑,低声解释道:“您放心,展夫人妥妥当当的,我们听说她是苏家的姑娘,一个手指头都没有敢动她,特意为她寻了一处僻静地暂时待上一待。本来想着冰棒的你之后,就将它放出去,没想到清醒过来了——” 然而,展翼却是一语不发,冷肃的脸上面无表情,直到走到一处监牢前脚步才蓦然停下。 铁栅栏里,一个单薄的身形抱膝垂坐在一堆稻草上,柔顺的脖颈深深地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薄薄精致的洋装却是怎么也抵挡不住监牢里阴湿的寒冷。裸露在外的手臂白皙而纤细,泛着玉色的淡淡光泽,但是却与她身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更加让人的心头忍不住生出一股凄楚之感。 展翼心里一沉,目光深沉地望着她。 辣条忍不住急道:“辣鸡宿主!快醒醒,别睡了!!”它急得在苏碧的脑海里跳脚,然而苏碧却是悠然呼呼大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展翼让人打开牢门,抬步走了进来。 站在苏碧身前,展翼静立了好长时间,沉默了许久,没有开口。 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个单薄的身影,蓦然脱下了自己军装外套,轻轻地披盖着她的身上。带着体温暖暖的外套,顿时让沉睡中的苏碧恍然惊醒了过来。 她睡眼朦胧地从膝盖上抬起头,一看到挺立在自己身前的沉默身影,霎时间整个人的神情就紧绷了起来。然而在她的眼神对上展翼之后,却只是抿了抿嘴唇,出奇地一语不发,没有说出一句话。 当下,展翼的眼眸深邃了一瞬,却只是直直地伸出了自己的手,递到了她的身前,道:“走。” 却没想到,苏碧听到他的话,竟然蓦然起身,擦着他的手,转身离开,徒然让他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展翼一愣,他身后的副官和随同前来的监狱长,更是大气也不敢出一口,低低地望着自己的鞋尖,一句话都不敢说,生怕他的怒气转移到他们身上。 直到走出监狱后,苏碧才蓦然感受到温暖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身上,四肢里浸透的冷意缓缓驱散开来,浑身上下似乎这才真实地感受到鲜活的气息。 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空气,刚欲询问苏二哥在哪,就见一队气势汹汹的日本兵猛然找了过来,满脸的怒气和压抑不住的阴鹫,脚步还未走到监狱门口,就目露凶光扬声喊道:“别放跑他们!站住!” 对方来势汹汹,打首的一个二皮脸更是满脸自得和桀骜,斜斜上挑着三吊眼,用眼角觑着人,说不出来的鄙夷和不屑。他摘下帽子,弹了弹灰,一边玩弄着大拇指的一个金扳指,一边吊着嗓子尖声说道:“藤木司令说了,这些印刷不法刊物的人身份可疑,扰乱民心,其心可诛。一个全都不落地带到司令部,藤木司令要亲自审问!” 尖锐刻薄的声音立刻刺得苏碧有些脑仁疼,偏偏那些日本兵们犹然叫嚣不已,狂浪地在旁边阴森地死死盯着众人,阴霾怪异的神色更是在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手臂上,转了好几圈,立时就让人升起一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仿佛是被秃鹫盯上了一般。 苏碧眉心皱了皱,听着日本兵们狂孟地大声吵吵着日本话,夹杂着间或的桀桀笑声,不由沉眉呵斥道:“说人话!” 当即,二皮脸就脸色大变。 她的轻轻一声呵斥就连日本兵也听出了不好的意味,齐齐一瞬间收住了口,目光死死地盯住了她。甚至就连枪口也不由自主地转移了过来。 苏碧悠然不惧,却听辣条在脑海里提醒道:“你的身份可是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哎!” 听到这,她不由微微弯起了唇角,月牙般光洁柔顺的脸上恍然沾染上了几分笑意,直让人看了觉得心情舒朗,心生美好。然而,她却是说道:“请君说人话。” 辣条彻底被打败了。 她笑容和煦,如沐春风,让在场的大兵们都静默了一瞬,目光灼灼地盯在了她的身上。就连日本兵也是眼神转也不转,向二皮脸询问她刚才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当场,二皮脸额上的汗都渗了出来,帽子带了又脱,脱了又带,整个人都焦躁地不得了,背脊更是不自觉地弯低了下来。他在枪口的逼迫下,无可奈何地将刚才苏碧的那句话翻译了过去。 立时间,所有的日本兵都变了脸色,怒斥一句,一脚愤怒地将他狠狠踹到一边,枪口转瞬间就齐齐调转向了苏碧,让在场的人一颗心忍不住提到了嗓子眼里。 就在此时,只见一个冷冽的身影蓦然踏前一步,牢牢地将苏碧遮掩在身后。 “想战?” 展翼淬着寒冰的声音一出口,现场躁动不安的气氛顿时冷沉了下来。纵然这些日本兵们无法无天,有恃无恐,但是在这个男人深沉幽深的目光之下,却是忍不住地心里有些毛毛愣愣的,下意识地就想退缩一步。 眼见此景,其中的一个小队长不由挺身而出,直视着展翼,用生硬不熟练的华夏语说道:“把他们交出来!” 他所指的,赫然是那日在地窖里抓获的苏碧、苏二哥和章老师一干人等。 然而,展翼怎么可能答应? 对着泛着冷意的枪口,他沉静冷漠,一双锐利锋芒的眸子在帽檐下抬起,像是盯住了猎物一般,将对面的所有日本兵纳入眼底。而目光中,赫然毫无一丝暖意。 甚至—— 他手指挥动了一下,立时间一个冰冷的枪子砰得射.了出去,隐没在血肉里,转瞬间一个日本兵就悄无声息地躺倒在地,连一声闷响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的手指犹然扣着扳机,但是太阳穴里却是直直地正中着一颗子弹,精准有力,连多少血液也没有流出来。 而他,赫然是刚才开口说话的那名日军小队长。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立时让所有的日本兵脸色剧变,又惊又怒,端着枪口就欲射.击出去,却在眼帘蓦然看到对面无数杆悄然冒出的冷冰枪口时,陡然间失去了力气,收住了手。 “滚回去。”展翼嗓音冷然,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些死物一样。“告诉藤木,记住这是在谁的地盘上。” 他肃然警告的话语当即让二皮脸脸色青白,被他冷冽的眉峰带过的一眼,更是觉得差点吓破了胆子。他做的那些事,展翼肯定都知道了…… 二皮脸霎时间脸上没了血色,惨白着一张脸忍不住屁滚尿流地从地上爬起来,凑到日本兵身边们苦苦规劝,然而,却没有一个听他的话。 甚至,一个日本兵被他喋喋不休的嘟囔声彻底地搞烦了,凶神恶煞地一转头,一个枪口就将他狠狠地戳了出去,把人撞到在地上,翻了好几个跟头,跌得唉哟痛叫不已。 “走!”副队长阴沉着脸色,纵然心里有百般仇恨和愤怒,但是知道对面的人比自己多出十倍,此时硬拼定没有胜算。 无奈之下,只好先灰溜溜地走了,飞快地踩着脚步回去向藤木司令打报告。 直到这群败家之犬溃逃地无影无踪,展翼才沉默地抬头,望向了苏碧。一旁,展家的车早已悄悄驶来,司机飞快地跳下驾驶座,为两人打开了车门,展翼更是沉默地伫立在车门边,等着她上车。 然而,苏碧却是纹丝不动,沉静清澈的眼神直直地问向他,“我的哥哥呢?” 她的话音刚落,当即就有监狱长一路小跑着上前告罪。他的额头上已经满满都是汗迹,甚至连头上仅存的两三个稀疏的头发也打湿得油油腻腻,看起来好不狼狈。 眼下这个节骨眼里,他却不敢说一句废话,小声地赔笑解释道:“这位苏家二少爷我们刚才就给放了,可是他不愿意离开,非得守着那帮被抓获的人不出来。我们也实在是没法子了,好话歹话都说尽了,这个少爷就是犯了执拗脾气,怎么也拉不回头!” 他的口气无奈又颓然,小心翼翼地觑着展翼的神色,生怕他大发雷霆。 展翼神色不动,直接说道:“放人。” 监狱长顿时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掏出裤兜里的手帕来急急地擦着额头上的汗,一边拔高了嗓子对着自己的下属喊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到展家大少的话吗?赶紧将苏家二少爷给请出来啊!” 守在门边的下属立刻轰然应下,脚步仓促混乱地转身,一齐向着监狱大门扑去。那副争先恐后的样子,似乎是生怕落在了后面。 看到这一幕的展翼皱了皱眉头,骤然又开口说道:“把人都放了。” “……啊?!”监狱长愣在了原地,满脸不可思议,以为自己幻听了。“都放了?可是人还没审呢!就这么放跑了,皇军又来要人怎么办?” 他心急如焚,满脸不解,额上的汗珠又止不住地大颗大颗冒了出来。 展翼只是冷声重复道:“放了。” 眼见他冷冽的面孔上一片冷肃,监狱长惊愕地蠕动了一下嘴唇,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正欲再焦急辩解什么,忽然被一个沉重的身影压到了肩部,猝然带得自己的身体一歪,差点倒栽葱绊倒在了地上。 “嗤!让你干什么就干什么,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穿着军装的男人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领口不羁地敞开了第一颗扣子,悠闲浪荡的神色更是显得恣意张扬。“天塌了,自然有展少将给你顶着你,你操的哪门子心?” 他一顿连枪带棒的话立时堵得监狱长心口一噎,神情慌张地想要解释几句,却当下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我、我——” 却不等他继续说下去,李副官猛地一甩手臂,带着他的身体转了一个圈,让他头晕目眩地懵然面对着监狱口的大门,“走,进去,把所有人给带出来。” 监狱长一脸茫然,脚下的步伐踉跄了一下,刚稳住身形,却没想到一个冰冷的枪杆立时间就抵在了自己的后腰上,轻轻亲昵地拍了拍,那种轻微调笑的感觉霎时间就让他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整个人都木愣愣地变成了一座化石。 “哈哈哈!”李副官轻笑了几声,嗓音间愉悦的笑意满满流露了出来,“快走,让爷等急了,可就不是吃枪子能解决的!” 立时间,监狱长忍不住夹住了屁.股,心神惊慌地飞快跑了进去。 直到他仓然逃窜的身形消失不见时,李如来才将枪收回了枪套,对着展翼挑起眉梢,说道:“这个三姨太的小舅子,忒怂了,你爹是怎么把他给抬上这个位置的?” 展翼只是默然望了他一眼,却不予置评。 苏碧悄然看着这一幕,对这个李副官的身份更加好奇。他浪荡不羁,举止随意,却在行为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份优雅散漫的意味,这样的气质显然是大家族优渥的生活中熏陶出来的。 然而,这样的人,又怎么甘心给展翼来当副官? 她心下微微动了一瞬,细细回忆着过往,万分肯定以前同展翼在一起时从未见过此人,仿佛是在这次展翼从战场死而复生之后,才蓦然冒了出来。 这两人到底有何渊源? 苏碧沉静的眼神不动声色地在对方身上扫过,心里却是埋下了疑惑的种子。只见,展翼对李如来张扬恣意的举动也视而不见,默默地纵容,就连他带来的亲兵也无一露出不满的神色,恭敬地对着他低头,仿佛本就该如此。 她正思量着,就见到苏家二哥和章老师等人被放了出来,他们相互扶持着彼此的身体,神色虽然有些疲乏,但好歹从外表看去没有受过刑罚的苦楚,所有人浑身上下还是完好的,当即让她的心里安定了下来。 “二哥!” 她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前去,只见苏二哥小心细致地扶着章老师,抬起脸笑道:“阿碧,你没事?”两人凑在一起寒暄了片刻,苏二哥直嚷着一定要带她回家,一夜不归,家里人必定担心死了。 当即,他拉着苏碧转身欲走,却见一个冷冽如山的身影蓦然挡在了自己的身前。苏家二哥神情一变,气怒地冷着脸将头撇在了一边,根本不想见展翼。 然而,却绕来绕去,莫名让他的亲兵挡住了去路,当即他的脸色就猛然大变。“展少将,当真是好大的威风!战场上吃了败仗,回来之后还为虎作伥,莫不是以为我堂堂淮南就没有一个人了?” 他一把将苏碧掩在身后,根本提也不提两个人间的亲事,直接去揭对方的伤疤。 只见,展翼的脸色立时沉了下来,一双深沉寒芒的眸子紧紧地盯着他,像是最冷冽的刀锋架在他的身前。然而,苏家二哥却是浑然不惧,直直地挺立在前,任由他将自己怎样。 “淮北已经燃起了战火,生灵涂炭,遍地狼烟,而我们淮南赫然还有着日军的司令部和领事馆,无数的日本兵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展家的人莫非都是眼瞎了?看不到这一幕,还是根本就不想看到?” 苏二哥一股书生意气犹然冲起,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冷声质问道。掷地有声的话语狠狠地摔在每一个人的耳边,当即在场的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脸上的神色间却是不由自主地有了几分意动。 那些经历过战火和血染的展家亲兵们,更是忍不住悄悄地捏紧了拳头,蓦然红了眼眶,想起了在战场上那些杀红了的眼和壮烈牺牲的战友。 看到这一幕的苏二哥,当下便越发觉得自己所言无比正确,可是—— “展少将,不知你这个军衔是何人所授?能否当得起保家卫国的重任?还是任由百姓被宰割,直到保卫住自己最后的官名和荣耀?” 刚刚仓促着脚步踏出监狱大门的监狱长骤然一惊,心里紧了一瞬,察觉到现场气氛的冷凝和紧张,下意识地就倒退了一步,小心翼翼地轻轻抬起脚步,准备倒回进监狱里。 却没想到,他的身形刚动,一句湛然的声音就蓦然冲着他而来。 “莫非,你也想沦落的和他一样?” 苏二哥伸手一指,直直地指向了满脸懵逼的监狱长,透彻雪亮的眼神却是径直盯在了展翼的脸上,似是一条掷地有声的鞭子狠狠击打在了每个人的心头。 监狱长一愣,捂着自己的小心肝立时间心塞无比,流下了苦痛的泪。——爷爷奶奶们,他到底是倒了那辈子的大霉了,为什么要无辜被当成这个靶子啊?怎么躺着也能中枪/(tot)/~~? 苏二哥的一番话,立时就让现场的气氛一片黯然冷肃,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只留下沉寂的静默。恍然间,只听一声轻轻的嗤笑忽然响起。 李副官脸上露出了一丝无聊,挑衅地望着他,直言道:“像他有什么不好?不愁吃,不愁穿,回家还有一屋子的老婆姨太太们暖被窝,日子别提多逍遥了。他再不济,也好歹大小算是个小官,管着全程的安危,看守着那些不听话的刺头和罪犯。可是你呢?——我的好少爷,书读得再多,脑子想得再通透,自以为这满个世界上只有你一个聪明人,清醒地看到了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其他人都是傻子!” 他冷笑一声,泛着不屑的桃花眼斜睨了他一眼,“可你这全天下最聪明最清白最正直最凛然的好人,到底上过几次战场,杀过几个敌人,真刀实枪地拼过几次生命?” “指点江山谁不会,可是你配吗?” 李副官夹杂着冷冷嘲讽的一通话,瞬间让苏二哥变了脸色,“我——” 他当即就想反驳,可偏偏刚才那些话重重地冲击在他的脑海里,搅乱了他所有的思绪。一听下来,竟是每一句都堵得他哑口无言,让他无话可说。 眼见他面色青白交加的样子,满脸既悲愤又恼怒,却偏偏想不出反驳的话,李如海不由无趣地撇了撇嘴角,大大地伸展了一下双臂,困倦地打了一声呵欠。“一大早起来,竟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没趣透了!” 他嘟囔着抱怨了一句,回身懒懒散散地拖着步伐,走过展翼身边,挥了挥手,随意地说道:“走了,小海棠还等着我呢,回去睡个回笼觉。” 他的脚步刚踏出去两三步,就蓦然听到背后有个急促的声音高声质问道:“可你们为什么要放任日本人在淮南城里作威作福?” “嗤!”李如来冷哼一声,闲闲地瞥了苏二哥一眼,“你怎么知道展少将没有打算?” 霎时间,苏二哥就惊疑不定地望向了展翼。只见他沉默地垂下了眸子,冷峻的脸上波澜不惊,一丝波动都没有,护着苏碧的身体就将她带上了展家的汽车。 “砰!” 车门一关,就滚滚尘土而去。 —————— “什么,你没有对付日本人的打算?!”隔天,李如来站在展翼的桌前,震惊地高喊了一声,当即语气就诡异地怪叫了一声,惨痛地抱住了自己的头。“我的娘咧,亏我在那个书呆子前说得信誓旦旦,感情是我说了大话!” 他猝然后仰,座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执拗响声,却是被他忽略了过去,只随意地将一双沾着脏土的靴子架在了展翼的书桌上,立时就让对方的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 “放下去。”展翼冷着脸,不堪忍受地说道。 “嗤,小气鬼!”李如来低声抱怨了一句,微微用了一分力气,一抬腿将两条大长腿跨了下来,但是跨坐在椅子上的姿势犹然没有一点军人的样子。 展翼无奈地摇了摇头,自知纠正不过来对方的习性,只能在忍受范围内无视了过去。他拧着眉头,低敛的眸光落在书桌上摊开的一张传单上,定定地望着上面慷慨激昂的话语一语不发。 “这有什么好看的?”他正看到一半,就猝然被对面的人拽了过去,揉成一团扔进了纸篓里。 “上面说的再好,也抵不过枪支大炮!”李如来感叹了一声,爱惜地摸索着佩戴在自己胯上的手枪说道,“现在的淮南就是一个纸老虎,一戳就到,根本就挡不住日本人的一击。” 他的话蓦然让展翼神色一凝,眉心又悄然皱了起来。 “不说你们上前线那次,带了多少枪炮都砸了进去,就光看看那些英勇壮烈的牺牲名单!现在我们连人都没有,赫然成了光杆司令,怎么跟日本人拼?”李如来愤怒地砸了一下厚实坚硬的办公桌,发出了一声闷响,“就凭着这几个亲兵?还是这几杆枪?” 展翼神色微动,无疑这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现如今,他缺人缺枪,回到淮南城一为休整,二为补给。这个档口,和日本人闹翻了实在不是一个好时机。 但是—— 他猝然收紧了拳头,用力的指节蓦然有些发白,泄露出了他心绪中的一丝不平静和不甘心。这些日本人,他迟早要对付,只等待一个契机! “所以我说——”李如来拖长了语气,大喇喇地说道,“和日本人搞什么硬碰硬?老祖宗从来交给我们的那一套都是田忌赛马,釜底抽薪。凭什么只能他们在外小股流窜,烧杀虏掠,无恶不作?我们也可以一波一波地引出去啊,就不信不能杀他们一个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沉默地听着这些话的展翼忽然开口:“三天后,有一个日军小分队会出城。” 他的话音刚落,李如来顿时一脸惊诧喜色地骤然站了起来,“卧槽!我就知道,你肯定早有安排!” 瞧见他满脸来了兴趣的惊喜样子,展翼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唇角,冷峻的脸上竟是流露出了一丝笑意。他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走进卧室的时候,看到地上正敞开着一个大箱子,而苏碧穿梭忙碌地从柜子里取出衣服,一件一件地放了进入,霎时间他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意悄然无踪。 “你去哪儿?”他张口,嗓音干涸艰涩地不成样子。明明想留住她,但是却蓦然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立场。 他误解了她,以为她在得知自己的死讯之后,就冷心冷肺地改嫁他人,甚至为了家财荣誉连名声都不顾,毅然选择了自己的亲弟弟。然而最后才知道,她的选择一直是他。 她嫁给了牌位,自己的。 展翼冷冽的眸子骤然晦暗了一瞬,万千情绪隐没在眼眸中,最终化成了一片沉寂。“外面不安全,你住在这里,我不会再打扰你的。” 苏碧正在放衣服的手一顿,心里忍不住泪流满面。——麻蛋,你不打扰我,我还怎么攻略你? 她纤细的身形单薄无比,在大大的行李箱前更是衬得有些瘦弱,展翼明明记得最初认识她时,她是再开朗活泼、娴静温柔不过的一个姑娘,虽是纤细,但是脸上还有几分鹅蛋的模样。而现如今,赫然却有些瘦骨伶仃了。 他在心头默然深深叹息了一口气,不愿去想那些自己“死去”的日子里,她是如何默默地留着泪抱住自己的牌位,将自己的心紧紧地锁住。 每每想到此,他的心就恍若刀割。 “留下。”他低低地开口,低沉暗哑的嗓音就猛然多了几分艰涩和愧疚,“我三天后就要出发,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 听到这话,一直柔顺地低垂着头的苏碧急急地仰起了连,面上掩饰不住急色,追问道:“你去哪?” 展翼却避而不答,不想她知道那些喋血的阴谋,只是答:“有事,尽管找娘帮忙。” 苏碧静静地凝视着他,没有再说一句话,眸子里却似乎是蕴藏了无数的情绪和担忧,直让展翼蓦然有些心疼。 许久,他开口道:“阿碧,对不起。”说完,就猝然拔腿离开。 苏碧:“……”快回来快回来!我的气还没消呢,你怎么就先道歉了!这明明就是犯规了! 她在心里一连串地小声抱怨道,辣条却是从中嗅出了一点狗粮的味道,仿佛像是甜蜜的负担,默默地就将自己的身体转向了墙角,捂住了耳朵拒绝再听。 连日来,展翼忙得厉害,脚不沾地,甚至连回展家大宅的时间都少有,更不用说见到苏碧了。他仿佛是在忠实地践行着自己的诺言,当真是不再出现在她的面前。 苏碧不知道,这到底是对他的惩罚,还是对自己的惩罚。 直到收到消息,即将小心潜伏在日军小分队出城前的最后一刻,他才终于踏进了展家的大门,一件一件走过房间,最终在一扇熟悉而又陌生的房门前停了下来。 他轻轻地敲了敲门,唤了一声,“阿碧。” 然而,门里面的人却是一分回应都没有。此时已至深夜,万籁俱寂,白日里喧嚣热闹的展家大宅也沉寂了下来,了然无声。 展翼静默地站立了半饷,终于还是抵不过心中的思念和情感,轻轻扭转门把手,将门推开了一个角度。直到走廊里的灯光斜斜地照入房间内,显现出床榻上那个安然隆起的轮廓时,他的心才蓦然安静了一瞬。 这一次,他怕打扰了她的安睡,没有再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看着,看了许久的时间,直到楼下的亲兵来催促时,才慢慢转动了一下僵直的手指,拧着门把手将门轻轻地阖上。 直到整扇大门关上,他脸上流露出来的柔软神色才渐渐地凝住。他轻轻地抵着门板,额头触碰在坚硬厚实的木板上,沉默又压抑,像是在坐最虔诚的祷告。 “我走了。” 展翼在心里默念一句,将所有心底里溢泄出来的温柔全部敛了回去,整个人又如同湛然挺立、即将出鞘的一把利剑一样,露出了锋锐十足的锋芒。 他接过副官递过来的手套,妥帖细致地戴在了自己的手上,道:“走。” 这一夜的行动隐秘而危险,为了防止泄露消息,所知者甚少,只有展翼亲自带领着一队亲兵跟在日军小分队的身后出城。他原本认为这次日军的行动是为了日常的警戒和换巡,却在骤然发现他们出城的时机时,发现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深夜出城,图谋为何? 他静谧地打了一个手势,一双冷肃锐利的眸子紧紧地盯着日军隐匿疾行的身影,身后的亲兵们立刻放轻了脚步,迅速无声地跟了上去。 夜黑风高杀人夜,时机正好,只待宰羊! 展翼冷着眸子,沉眸注视着前方,静静地等候着日军的小队伍转过这一个偏僻的拐角,就能进入自己的包围圈。这里的地形狭窄,前方赫然是一道狭长紧闭的峡谷,两旁高石耸立,重峦叠嶂,天生就是最好的屏障和埋伏地点。 古时候,甚至有传言这里曾打过一个轰轰烈烈的伏击战! 而展翼早在这里做了安排,头尾都埋伏了部队,地下埋了炸药,只待这一队日军走进去,立刻他的麾下就会首尾包抄,掐住两端,让他们进不得,退不得,只能葬身此处。 这个计策隐秘又迅速,眼看着日军队伍的最后末尾一个人踏进山谷,他的计划即将实现—— “啪!” “啪!啪啪!” “砰!” 蓦然间,山石倾倒砸下的沉重声、劈啪作响的爆裂声、激昂冲锋的喊叫声全都一时间响了起来,交织成一副混乱而惊疑的曲调。 展翼震惊了一瞬,飞快地回头望向亲兵,立时就从对方茫然惊愕的神色上得知这些并非是自己的安排。而姗姗来迟,仓乱踩中地雷的巨响声才震天动地的响了起来。 当即,他就毫不迟疑地低声吼道:“打!” 随从而来的亲兵们瞬间奔袭了出去,矫健有力的身形隐没在夜色中,却是直直地冲着峡谷口奔去,不肯放过一个敌人溃逃。而他的身边,赫然只留下了几个亲兵护卫。 展翼低敛着眼眸,目光深沉地望向那里,沉声嘱咐道:“查查对面是谁。” “是。”亲兵当即应道,领命而去。 当苏碧和苏二哥、章老师等人痛快淋漓地打了一场伏击战,正开怀笑着并肩走下山时,猛然间从路旁茂密的树丛中窜出来了一队人马,持着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们。 瞬间,所有人都是一震,脚步仓然停下。 清朗的月色中,只见一个身形挺拔、穿着军装的男人走了出来,冷峻的面容立时让苏碧的心跳了一瞬,震惊之余又无比的庆幸。——幸好,她的脸上抹了土! 辣条:…… 却想不到,展翼冷冽的眼神第一时间就定定地落在了她的脸上,“苏碧?” 苏碧:……hi~ o(* ̄▽ ̄*)ブ 35.25.a 阮青青安安静静地垂下眼帘,任由化妆师在她脸上扑粉勾画。 “哒,哒,哒——” 刚放松两分钟,就见一双男式皮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她顺着裤脚向上一看,大长腿——窄腰——宽肩——一双修长纤细的手。 手指白皙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整的干干净净,一看即让人心生好感。 那双手的主人正捧着一盒软软胖嘟嘟的彩虹棉花糖,递到她的面前。 阮青青赶紧站起身来,说道:“萧哥!” 萧晗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将糖盒子向前递了递,“吃块糖,心情会好很多。” 阮青青从善如流地拿了一块粉色的棉花糖放入嘴里,绵软的糖立时化作甜甜的糖汁,竟然是草莓味的。甜食有种神奇的魔力,吃一口即让她心里甜甜的。 “好吃!”阮青青笑弯了眼睛,立刻举起了大拇指。 萧晗将糖盒子都放进了她的手里,“那你就留着吃。” 阮青青哑然,一手捧着棉花糖,一手端着粉饼盒,目视着他转身离开。 难道萧影帝只是来送糖的? 她有些摸不着头脑,对化妆师说道:“姐,你来一块不?这棉花糖挺好吃的。” 化妆师一把把她按在椅子上,笑道:“我不吃了,先给你化完妆,要不张导要着急了。” 阮青青听话地点点头,板板整整地坐好,闭着眼睛由化妆师动作。 突然间,手中的糖盒子被人抽走了。 她急忙睁眼,就看到靳白正在给糖盒子盖盖,收进了包里。“先收好,别掉粉进去。” “哦。”阮青青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虽然她很感激靳白做的一切,但是这种宣之于众力挺的感觉,实在是太令人羞涩了。 前些日子,她到底是怎么误以为自己已经hold住了经纪人的? 结果他一放大招,阮青青根本就扛不住! 靳白面色晴朗,一派的云淡风轻,不见丝毫异样,对她道:“这场杀青戏好好拍,我会给你拍照的。” 阮青青刚想开口询问。 靳白就接着说道:“放在微博上宣传。” “好。”阮青青点头。 《深夜食肆》的最后一场杀青戏,不如说是老丁和丁小碗之间的对手戏。 这个深夜,老丁安安静静地坐在台前,反而是丁小碗独自一人在厨房里忙活。 她揉面,调馅,擀皮,包制,一气呵成。 趁着入锅蒸的功夫,又快手做了几道清炒凉拌小菜,一一为老丁端到眼前。 老丁温柔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等到一笼热腾腾的包子上桌,他才拖她坐了下来,分别倒了两杯酒。 “老丁,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丁小碗有些心急,目光晶晶亮地看着他。 老丁顺从地拿起一个包子,尝了一口。白菜豆腐粉条馅的,夹着大块的猪肉丁,刚咬一口,香喷喷的热气就扑涌而出。 老丁一口一口吃完,赞道:“特别棒!” 丁小碗立时眉开眼笑,脸上洋溢着快活的笑意,忍不住端起小酒杯,抿了一口。 “啪!”老丁弓起食指敲她的额头,“慢点喝啊,看你这馋酒的样儿!” 丁小碗揉揉额头,笑嘻嘻地回答:“知道啦,再啰嗦就容易变老啊。” 对着她的泼皮赖脸,老丁无奈地笑了,也就着包子喝酒。 这样的吃法虽然奇怪,但喜欢这样吃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每年他们也只有在今夜能放任自己缅怀。 每逢深夜,来吃美食的人络绎不绝。 他们有的低落,有的开心,有的泪流满脸,有的借酒消愁,各自都有自己的故事。 就如同他和小碗,喜欢用温暖的美食取暖,抚慰游荡的心灵。 幸好,他的身边还有她。 “哎呀,呸!咸死了!老丁,你别吃了啊——” 老丁笑得一脸温柔。 “ok,杀青!”张导高喊一声,整个剧组狂欢了起来。 “噢,杀青啦——!” “太好啦——!” “哎呦喂!阮青青,你别拿肉包子打我啊,你当我是什么了!”蒋少东脸上又被结结实实地命中了一个包子,顿时惨叫。 阮青青笑地畅快,眼瞧着剧组里人人欢快地如同过大年的情景,嘴角也忍不住扯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萧晗在一旁说道:“合作愉快,以后保持联系。” “一定一定!”阮青青斩金截铁地答道。 随后,萧影帝笑着与她挥挥手,同自己的助理一起向剧组众人派发小礼物。阮青青恍然去,原来棉花糖是人手一份的。 《深夜食肆》杀青后,郭导和王伶俐的炮轰一事又出现了新的转机。 王伶俐不满靳白的置身事外,径直向媒体爆料道:“郭导的新电影是由靳白牵线,并没有签订正式协议,她行得正坐得直,根本就没违背任何协定。” 彼时,阮青青正在靳白的带领下,来到他的住所。 今日将由她掌勺,做一桌美宴。 而今天赴宴的宾客,正是郭导。 华夏人向来是无宴不成席。 今日宴请郭导,不仅是为了亲友小聚,更是为了让阮青青露个脸,努力争取到电影的女一号角色。 所以,这顿宴席准备的格外精心。宴请的地点没有设在靳白的私人别墅,反而定在了一处居家型的小高层里面。 这处房子地方不大,只有一百多平米,但布置温馨,让人感觉十分舒适,不由就产生了一种回到家放松的感觉。 阮青青带着新鲜的瓜果蔬菜、鱼虾肉类,进到厨房忙活。 靳白倚在门边提点道:“郭导最喜欢红烧肉。” 阮青青点头答应。 红烧肉这道菜需要火候,但现在为时尚早,急不得。她手下刀影闪烁,将两根青翠欲滴的黄瓜切成蓑衣,片好一面后转到另外一边切成斜刀,然后双手一提,手腕一抖,一根漂亮的拉花跃然显现。 看到这手功夫,靳白静默了几秒钟,缓缓张口道:“多做些,我留着明天吃。” 阮青青讶然,没想到无意间点亮了靳大经纪人的吃货属性。 她又如法炮制了几根蓑衣黄瓜,然后盘到一个大碗里,放入粗盐、黄糖、酱油、香油和剁碎的小米辣,揉搓到黄瓜身上,放到一边入味。 她做起饭来专心致志,从洗菜、备料到煎炒都不假辞手,看在别人眼里就是赏心悦目,行云流水般的动作让人目不暇接。 等郭导风尘仆仆赶到时,鼻尖微动,就敏感地嗅到了空气中弥漫的香气。 “红烧肉!”他惊喜道,高兴地在靳白肩上拍了一掌。 靳白笑了,引他入座。“知道你好这一口,特意为你准备了。” 而郭导却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伸头向厨房的方向瞅。“你请的哪家厨师?这香气——真是绝了!早知道我中午饭就不吃了。” 他拍拍自己微微凸出的小肚子,笑道。 靳白卖了个关子,“你肯定猜不到厨师是谁。” “嘿——,你小子还跟我耍滑头!”郭茂林笑骂一句,顿时将这些日子的烦心事忘在了脑后。 正当两人闲聊着娱乐圈的八卦时,阮青青端着几道菜从厨房中姗姗而来。 靳白一边帮她摆放好盘子,一边向郭导介绍道:“阮青青,我新签的艺人。” 郭导笑呵呵地同她打了一个招呼,称赞道:“你就是厨师?年轻有为啊!怪不得靳白遮遮掩掩地不肯说实话,现在去哪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厨师?” 阮青青坦然一笑,充分发扬华夏人谦虚的风格说道:“您过奖了,我也就是个半吊子的业余水平,比不上专业的。” 她打开一瓶陈年花雕酒,为几人倒上。 眼见这就要坐下吃饭了,郭导眼神一扫桌上的菜肴,忍不住问道:“诶,红烧肉呢?” “还得再炖一段时间。”阮青青解释道。 但这空气中飘散的浓郁香气不断刺激着胃液,郭导是一分钟都等不了。“哎。”他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靳白深知他对红烧肉的疯狂迷恋,见此状只能忍笑安慰道:“先尝尝别的菜。” 郭导心不在焉夹起一筷子蓑衣黄瓜,放入嘴中,一品之下,顿时瞪大了眼睛。他连连又吃了几筷,轻抿一口雕花酒,舒服地又眯起了眼睛。 “这味道真不错!”郭导赞道,“自己做的?” 阮青青笑言道:“是啊。” 虽然两人第一次见面,但郭导一点都不外道,直接跟她说道:“还有多的吗?我都打包了。” 靳白眼神一深,飞快地看了她一眼。 阮青青这点眼色还是有的,急忙不好意思地跟郭导回绝道:“今天只做了这些,等您下次来,我一定多做点。” 郭茂林有些丧气,但也无可奈何,“行,那说定了,我记在心里了。” 保住了靳大经纪人的吃食,阮青青暗中长舒一口气,起身去厨房看了一眼。方方正正的肉块齐整地堆叠在一小盅砂锅里,瑰色浓稠的酱汁咕咕地冒着小泡,散发出扑鼻的香气。 阮青青取过一柄小勺,将酱汁一点一点淋在红烧肉上,饱含冰糖的酱汁顿时为肉块挂上了一层晶莹剔透的光泽。她盖好砂锅盖,又走回了餐厅。 “还没好?”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郭导的发问。 阮青青摇摇头,笃定道:“火候还不到。” “哎!”郭茂林心急到发痒痒,坐立不安地挪了挪屁股。 阮青青不为所动,又为郭导倒满了酒。 靳白也趁机引着郭导说起了别的话题。他端起酒杯,正了八经说道:“今天请你来,主要是跟你道个歉,王伶俐的事给你添麻烦了。” “这事不怪你。”郭导与他碰了下杯,“王伶俐这人不地道,你们早拆伙早好。” 提起旧事,靳白脸上也不见神情,只是伸手替他斟满了酒。“不提那些了,新戏的女主怎么样?找到合适的了吗?” 说到这,郭茂林满头愁绪,忍不住搔头甩了甩脑袋。“还没呢,剧组万事俱备,就等着开工了,偏偏出了这档子事。这一时半会的,哪那么容易来个合适的女一号?” 郭导的新戏大纲靳白早就看过,对他女一号的标准也心知肚明。 说实话,凭借郭导的影响力,根本不用主演担当票房大梁。只冲着郭导的名头,许多影迷就会自动自发地走进影院。所以,女一号不管是新人还是实力派,都在郭导的考虑范畴内。 但让人为难的是,这部新戏的女一号设定为一名千里寻夫的少妇,年纪太轻、没有一定阅历可不行,这项条件就将一竿子初出茅庐的新人挡在了门外。 而年纪合适的女演员此时都齐齐在剧组里扎堆,一时半会儿还脱身不出来。如果再拖,原先定好的那些主要配角档期又要不够了。 靳白打得就是这个时间差。趁着阮青青又一次踏入厨房的功夫,靳白低声向郭导问道:“我带的这个新人怎么样?” 郭导砸着小酒,没有搭话,思量了一小会儿,才说道:“不错,人挺踏实,外在条件也好,你的眼光一向不错。” 靳白敛起目光,流露出一丝年轻人才有的快意和得色,“唔,老哥,我就不跟你弄虚的了,你看跟你的新戏匹配吗?” 郭导早就猜摸出了他的意思,但在一盅红烧肉的甜蜜蛊惑的面前,他还是勉强保留了一分冷静。“你看过剧本,我的要求可不低。” 言下之意,自是阮青青还不够格。 靳白不同意,刚想辩驳两句,就看见阮青青双手捧着一瓦罐红烧肉走了过来,香气弥漫,刺激人的味蕾。 “红烧肉!”郭导惊喜地喊道,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靳白压下话题,笑着也随之站了起来,心想还是得用美食俘虏他的心。 瓦罐盖子一打开,猛然爆发出来的香气即掠夺了三人全部的心神。 郭导情不自禁地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瑰色晶莹的肉块,情不自禁地舔了一下唇角。 他压抑不住期待,率先举筷尝了一口,软烂入味的肉块配上浓稠的酱汁,入口即化,不由惊喜地滑动了一下喉结,赞道:“太好吃了!” 郭导连坐都坐不住,用站着的姿势连连吃了好几口,滚烫的肉汁微微灼伤了上颚,却是好吃得让他停不下来。一时间不禁怀疑自己以前吃的都是什么啊,这才叫做真正的红烧肉! 被刷新了新的世界,郭导脱口而出道:“来碗白饭,快点!” 俨然忘记了所处之地,当成是到了饭店。 阮青青笑意冉冉,看着大快朵颐的郭导、再看看一脸餍足的靳大经纪人,笑语晏晏地去厨房盛了两碗白饭,送到了两人手中。 北方优质的长梗米,配上香气馥郁的红烧肉,浇上一勺瑰色浓稠的肉汤,一齐扒到嘴里,好吃得快要飞起来,让胃部和心里得到了双份的满足。 不大一会儿,这一小盅红烧肉就一扫而光,连剩下的肉汁都被刮得一干二净。郭导犹不满足,砸砸嘴里残留的肉香,问道:“就这么点?” 阮青青落落大方地回道:“嗯,瓦罐小火慢炖,就只能做这些。” 郭茂林刚刚打开的新世界,就被无情地合上了大门。他欲哭无泪,这才想起面前的这个小姑娘连一口都没吃上,不由有些不好意思:“诶,你刚才没吃上?对不住、对不住。” 阮青青不见丝毫不满,眼神狡黠地说道:“您客气啦,郭导,我减肥呢。” 这句话当然是托词。所有用空间泉水和食材做的菜肴,不仅色香味格外增添几分,更是不会丝毫长胖。 但是郭导不知道啊,只认作是阮青青为人懂事体贴,故意给他找了个台阶下。顿时,对她的好感咣咣咣上涨了几倍。 而坐在一旁惬意万分的靳白更是不入他的眼了,这小子刚才下筷太快了,差点连自己都没抢过。“你怎么不减肥?” “我是经纪人。”靳白笑得惬意。 酒足饭饱之后,换上了茶。阮青青借口收拾碗筷躲进了厨房,郭导和靳白继续先前的话题。 “怎么样?吃得还满意吗?”靳白捧着茶杯问道。 郭导一脸笑容地点头。 靳白继续笑言说:“那现在看她怎么样?” 郭导不可避免地纠结了一会儿。不可否认,在美食的加持下,他对阮青青的印象好了几分,但要挑她当自己的女一号,未免太过潦草。 郭导轻轻抚着小肚子,道:“电影里有几个角色不错,戏份虽然不多,但绝对出彩。” 潜台词就是,进剧组行,但当女一号——没门。 靳白没有立即反驳,只是轻笑着啜了一口茶,全当聊天似的问道:“你看好谁了?” 郭茂林皱着眉头摇摇头,“现在正是各个剧组开拍的热季,空出档期的女演员,不多。” 两个人又绕回了原先的分歧点。 那就是,郭导手头找不到合适的女一号,却不愿意降格以求。 靳白想推荐阮青青,偏偏郭导不信任她的实力。 但靳白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眼前的情况他早就料到了。 他看着郭导的眉头锁成了几道深深的印记,轻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签她吗?” 这点倒是戳到了郭导的心坎上,这件事他早就疑惑许久。 靳白和王伶俐分道扬镳之后,可选择合作的艺人不少,一线二线好几个女明星就早早地向他递出了橄榄枝。 但靳白偏偏选择了一个新人,可以说是出人意料。 而阮青青,一打眼看起来青春靓丽,有几分灵气,行事稳妥,性格脾气也不错,但偏偏就差在这四平八稳上。 靳白选择她,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缘故? 靳白掏出手机,点开一个视频,递给他,“看了这段视频你就明白了。” 郭导迷惑地接过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只见小小的屏幕中间,一名红衣长发的女子正在表演。 这赫然就是阮青青当初和靳白谈判时的那段视频。谁知靳白竟然暗中拍了下来。 视频的像素十分模糊,可见是摄像头一类的东西拍摄的,但丝毫掩盖不了阮青青收放自如的表现。 屏幕上的她,哪像是刚才那个笑容爽朗的邻家女孩,眉峰一变,眼神一凝,赫然就是英气凛然的东方教主,脱胎换骨也不过如此。 郭导的眉头舒展开,又立即皱紧了几分。 视频上的女孩换了身洁白的厨师装,在一间狭小的厨房里都忙碌。她眼神笃定虔诚,手下的动作如同行云流水,将眼前的一堆面粉,逐渐揉成一团光滑洁白的面团,耗时不过十几分钟,但工作连贯的却像是展现了一套高超的武术,让人不禁屏气凝神。 阮青青抬眼,直视镜头,目光古井无波,把整个人的气势收敛了起来,像极了一个大道至简的武林高手。 郭导立即断定,这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视频不过二十分钟,一晃而过,但郭导却久久地没有开口,静静地倒回去又仔细看了一遍。 等到面前的茶水都凉透了的时候,他才轻叹了一声,微笑着摇摇头道:“小靳,你给我出了个难题。” 靳白毫无愧色,哑声笑着替他重新换了茶水。 郭导一口饮尽,砸了一声,喝道:“快把人家小姑娘叫进来,你把她赶去厨房那么久,别在厨房里热坏了。” 靳白心知这点花样瞒不过他,立即高喊一声,“阮青青,过来!” “哎,来了!”阮青青清脆地答了一句,等了一两分钟才走了过来。 她一手捧了个水果盘,一手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 果盘放在桌上,阮青青将那个食盒递给了郭导。 “这是蓑衣黄瓜和辣拌桔梗,刚腌上的。您回去放进冰箱,等上一天再吃,保证又脆又香又下饭。” 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郭导真没想到阮青青会有这份心思,将自己随口的一句话记在了心上。 他受宠若惊道:“哎呀,麻烦你了,为我忙活了一通。” “您别客气,一点都不麻烦,反正我在厨房呆的无聊。”她眼神灵动,一颦一笑充满了灵气,拆起自家经纪人的台来,又快又恨,和刚才视频里那平淡无波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郭茂林当然不客气地放声笑了好几声,一晚上在靳白那的憋闷气全都散开了。 不可否认,靳白聪明至极,一步一坑让他陷进了圈套,想跨出去又舍不得。因为阮青青真的是个好苗子,能放能收会演戏,四平八稳但是可塑性极强,让他不由动了心思。 只是靳白这一手坑挖的,让人不那么痛快罢了。 先是赔礼道歉,瞅准了自己铁定会大人不记小人过。 再来就是干看着不能吃等候了许久的红烧肉,吊着自己的心头好,让他饥痒难耐。 最后,趁着自己吃得心情舒畅了,冷不丁地放出杀手锏,将阮青青的好感度从一分直接拉到了十分。 所以,等他咂摸过味来,只能不情愿地承认,阮青青这个小姑娘是真不错,和女一号的要求也有那么一丢丢的匹配,可以说是眼下最好的人选了。 可他一点都不想承认,自己一个堂堂的大导演,就这么栽倒了靳白手里! 因此,当阮青青毫不客气地拆台时,郭茂林顿时神清气爽,狠狠地出了一口恶气,瞅着新做的小菜顺眼了,看着精美的果盘也有胃口了。 他豪放地拿起一块西瓜,吭哧吭哧啃得不亦乐乎,嘴边的话语含糊地问了出来。 “学过武术吗?” “会几招花拳绣腿。”阮青青没有自夸,前世她拍过打戏,没用替身,亲自上身吊过威亚,套过招。但毕竟不是专业的,也就仅限于花拳绣腿了。 “咦?”这点郭茂林倒是没想到,忙中偷闲抬头看了她一眼。在明亮的灯光下,只觉得这姑娘真是身形挺拔,精气神倒是极好的。 “她学得快。”靳白在一旁赞道,“每天都跑5公里,体力棒棒哒。” 郭导没吭声,又低下头继续吃西瓜。 靳白趁势追击,“你别看她年纪小,华影毕业的,正儿八经表演专业出身。演过几部大大小小的戏,在片场就没见着露怯过,和萧晗搭戏也势均力敌。” 他这厢说个不停,郭导那头低首吭哧吭哧,啃干净了一盘西瓜才抬头。 他拿起一张纸巾摸过嘴,看着靳白口干舌燥地喝光了一杯茶,才露出了笑意。 “天挺晚,我先回去了。”郭茂林起身,拎起了装满了小菜的保鲜盒,拍了拍他的肩,“明天带她到我工作室。” 靳白顿时眉目舒展地笑开了怀,俊朗的面容为室内增色了不少。 郭茂林看着心痒痒,“哎,你当什么经纪人?要是来演戏就好了。就凭你这张脸,我就把男一号都给你留着。” 靳白的一张笑脸霎时黑成了墨汁。 郭茂林痛快地大笑了几声,起身离去。 郭导走得快,压根没让人送。靳白一转身,眼尖地看到阮青青的嘴边也掩着一抹笑容,立刻轻咳一声,敲打道:“别高兴的太早,明天才是重头戏。” 阮青青立正敬礼,“收到。” 靳白被她俏皮的样子逗笑了,不由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梁,“今天表现不错,早点回去休息。” 阮青青下楼时,助理李圆圆正开车等在楼下,她快步坐上副驾驶。 “麻烦你这么晚过来。”阮青青不好意思道。 李圆圆将车开得又快又稳,笑道:“不麻烦,正好出门吃个宵夜。刚才袁哥给我打电话,说是他刚送郭导回去。你们谈得怎么样?” 李圆圆虽然只是生活助理,但她和阮青青天天朝夕相处,感情十分要好。 这件事还没定下来,阮青青也没有十全的把握。“看起来不错,但郭导还没拍板。” 有这句话,就足以让李圆圆高兴了。“哎呀,那就是**不离十了。青青,你一定行的。” 在她的鼓励下,阮青青也笑意盈盈,点头道:“我会好好加油的。” 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阮青青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全部心思放在了演戏这件事上。 无论前世,或重生后,好好磨练演戏,摘取影后桂冠,都是她持之以恒的奋斗目标。 所以—— 或许刚才靳白那个举动,只是朋友间的玩笑? 翌日,靳白和阮青青来到了郭导的工作室。 郭导工作室和江山传媒公司,一向有电影发行的合作关系,因此和靳白格外熟络。 郭导也没有多话,将两人领进自己的办公室,将几页剧本大纲递给了阮青青。 “你先看看。” 阮青青慎重极了,仔仔细细将《乱世》大纲看过三遍,才抬起头。 郭茂林为她倒了一杯热茶,问道:“有什么想法?” 阮青青斟酌了一下话语,才开口说道:“故事构架很丰富,人物内心戏比较多。” 在场的几人齐齐笑了。 郭导摇头笑道:“你是导演还是编剧,这看剧本的角度不对啊。” 见众人笑了,阮青青倒是放松了几分,眼前的几人都是娱乐圈里赫赫有名的王牌导演、编剧、制作人,她何必胆小甚微?肚里有多少干货,尽管亮出来就好。 阮青青调整了一下思绪,直接从女一号身上说起,“绾娘这个角色很有意思。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温柔妇人,却有勇气千里孤身赴边塞,寻找遥无影踪的夫郎。她十指芊芊,有一手出神入化的好厨艺,但也能挥舞长/枪,勇猛对战穷凶极恶的土匪。所以,她外柔内刚,有着不同于一般女子的坚毅和果敢。” 阮青青寥寥数语,就将这个角色的形象勾勒了出来。 郭导点点头,问道:“还有吗?” 阮青青得到了肯定,越发照着自己的理解继续往下说去:“但在乱世里,一个内心坚定的女子是没法活得好好的。她温柔贤惠,但因乱世的战争被迫与入伍的夫郎分隔千里;她内心果敢,但在乱世寻夫的途中数次遇险,尝尽了人间百态;她武艺出众,但救的了一人两人,却救不了千民万民。所以,纵然绾娘极为优秀,但在另一方面衬托出乱世的混乱与残酷。她只是历史洪流中的一个小角色,是身处乱世水深火热中千万黎民的一个缩影。” 郭导和编剧几人这才对了一个眼神,流露出几分赞赏之意。 “你剖析的很到位。”郭导赞道。 阮青青不好意思地展露出一个笑容,“这是我的片面看法,我觉得在完整的剧本中绾娘的内心肯定不止这些。” 仅凭薄薄的几页剧本大纲,就能深入想到这些,也足以让郭导几人刮目相看了。 他没有说别的,指着剧本中的一小段道:“这一节,不限台词,你演演看。” 阮青青深呼吸一口气,心知重头戏来了。 如果说刚才只是理论派的解说,那现在就是要真刀真枪的考验了。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她认认真真读了那一小段,深思了片刻,起身道:“我自己想了一点动作和台词,请各位老师指点。” 说完,她状态一变,沉入表演中。 边塞小城,绾娘开了一家包子铺,一面求生,一面四处打听夫郎的消息。 这天,她还没来得及将蒸笼的热包子拾出,端到前面,就听到外厅那里猛然爆喝出几声争吵。 “砰!” “这位爷、这位爷——”绾娘急忙上前拦住,柔声劝慰道:“和气生财。我这是小本生意,求您给个面子。” 怒气冲天的那人五大三粗,根本懒得听一个娘们唧唧歪歪,将她随手给推倒在地,桌子上的茶杯筷子也被扫掉了一地。 桌上一小罐辣油也被横扫落地,洋洋洒洒晕开了好大一块地面。 绾娘微微心疼,这是她用心熬制的辣椒油,名为辣翻天。可不是简单的辣椒水,而是用数十种香料秘制的辣椒油,红似鸡冠,油而不腻,辣而不燥,鲜香麻辣,香气扑鼻。 36.25.a 边塞小城,绾娘开了一家包子铺,一面求生,一面四处打听夫郎的消息。 这天,她还没来得及将蒸笼的热包子拾出,端到前面,就听到外厅那里猛然爆喝出几声争吵。 “砰!” “这位爷、这位爷——”绾娘急忙上前拦住,柔声劝慰道:“和气生财。我这是小本生意,求您给个面子。” 怒气冲天的那人五大三粗,根本懒得听一个娘们唧唧歪歪,将她随手给推倒在地,桌子上的茶杯筷子也被扫掉了一地。 桌上一小罐辣油也被横扫落地,洋洋洒洒晕开了好大一块地面。 绾娘微微心疼,这是她用心熬制的辣椒油,名为辣翻天。可不是简单的辣椒水,而是用数十种香料秘制的辣椒油,红似鸡冠,油而不腻,辣而不燥,鲜香麻辣,香气扑鼻。 单单这一小罐佐餐的辣椒油,就吸引了无数回头客。 此时被无辜打翻了一罐,她怎能不心疼? 绾娘一晃神,动作就稍稍滞后,纵然凭借武艺避开了重要处,但手臂仍然在地板上重重地挫了一下。 周围的顾客顿时不满了,七嘴八舌地指责道:“你这粗人!干老板娘什么事,推她干甚?” “吃饭也找晦气,有事出门解决!” 绾娘扶着手臂,匆匆起身,朝周围一圈人连连作揖感谢道:“谢谢大家,我不妨事。” 安抚好众人,她刚一回首,就见那个男人将一个孩子拎在手里,大力往门外拖。 孩子衣衫褴褛,被揪着衣领子脱离了地面,眼见脖子紧得就快断气了。绾娘急得直跳脚,顾不得疼痛的手臂,快步赶了上去,和声和气地向那男人说道:“大爷,对不住,有事慢慢说,您先吃饭行吗?包子都快凉了。” 那人气急了,看着拦住自己的那个小妇人,更是火冒三丈,怒喝道:“这你家孩子?” 自然不是。 但这小叫花子在周围游荡多日,时不时还进店偷个包子,绾娘却是认识的。如果今天不管不问,不知这孩子会被这个恶人怎么磋磨。 看到孩子眼里晶晶亮露出一点泪星的眼神,绾娘头脑一震,张口应道:“是我家的。有什么对不住的,我给您赔礼道歉。” 那人却是个混不吝的,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大脚一抬,径直往她身上踹去。 这次绾娘有了警惕,缩身躲过这一脚,高声道:“有条件您尽管提,咱和气解决成吗?” 那人冷笑一声,大言不惭道,“他偷了我的玉牌,一千银子!钱拿出来就好说。” 绾娘皱紧了眉头,莫说一千两,就算是一百两,她也拿不出来。 再说,瞧这人衣着打扮,哪像是有一千两玉牌的样子,莫不是在趁机讹她。 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那名小叫花子松了几口气,尖声叫道,“莫听他扯谎,他是马匪!” 此话一出,顿时周围的气氛一凝,几名客官快速起身,掏出了武器戒备。 绾娘也冷静地后退一步,说道,“莫要胡说,你偷了他什么东西,还了便是。” 那人手上的青筋爆出,神色难看。 偏偏小叫花子没有察觉,依然得意洋洋地说道,“他那枚玉牌上刻着马匪的标志和暗号,我已经送到官府了,捕快马上就到。” “妈的!”那人气极,暴怒一声,就扯着小叫花的衣领往地下掼。 小孩头颈脆弱,若是被掼到地上,哪还有他的活路在? 电光火石之间,绾娘从几步之外暴起,双脚飞踢打在那人的手腕处,趁着他力劲松懈,一把将小叫花抢了过来。 她把他护在身后,夺过身侧的一条板凳挡在身前,冷声道,“官兵马上就要来了,你准备耗在这束手就擒吗?” 那人怒吼,“妈了个巴子,你等着,有朝一日我必定回来屠你满门。” 绾娘古井无波,道,“好,我等着。” 听着官兵的脚步声隐约传来,那人挣扎片刻,恶狠狠地盯着她,回身跑走。 一路掀了路边的摊子铺面好几处,扰乱了一整条街。 小叫花子躲在绾娘身后,被吓得战战兢兢,含着泪花愧疚道,“对不起,我给你惹麻烦了,他肯定会回来的!” 绾娘深吸了一口气,面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化开了冰霜的表情。“没事,我不怕。” 这温柔的气息让小叫花子心神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娘亲。他颤抖着嘴唇小声说道,“我娘就是被马匪杀害的。” 绾娘神色一敛,眼神冷淡,又似隐藏着无底深渊。“我的夫郎也是。” 她轻叹一口气,低下身子,直视着他的目光,坚定说道,“所以,我不怕。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对杀一双,总有一天能为我的夫郎报仇雪恨。” 小叫花子看着她的眼睛怔住了。 阮青青起身,周身气息散去,瞬间从绾娘的角色中脱离出来。 “郭导,我表演完了。” 郭导点头,沉吟了片刻,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赞道,“不错!” 他打了通电话,找人带她去试装。 一回头,靳白已经熟门熟路地跟制作人和编剧聊上了。 他拍了拍靳白的肩膀,“是个好苗子。” 靳白启唇一笑,坦然接下了这个称赞。 他眼光毒辣,看中阮青青并不只是单单因为她的外表。长得漂亮的人太多了,阮青青只能称得上出色,但也跨不到绝世美女的行列,离成熟风韵的王伶俐也有一定的差距。 但他看中的,就是阮青青的戏感。 有的明星,在大荧幕上一露脸,或是一张口说台词,就让人瞬间出戏。 而阮青青年纪轻轻,却难得的是演什么像什么。 就拿刚才那段试戏来说,阮青青明明穿的是现代装,身在装潢简雅的办公室,却生生演出了几分古装的韵味来。 凭借她的台词动作,带着几人入戏,在脑中补全了场景,仿佛那个彪形大汉和小叫花子近在眼前。 这就是天分! 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可遇而不可求。 阮青青换完古装,低低地绾了一个发髻,脚步轻盈。霎时间,一个温柔贤惠的古代女子穿越时空而来。 再换了一种姿势,一柄长剑耍得风生水起,寒光飞溅,展露出一股毅然凌冽的英气。 郭导长舒一口气,同靳白说道,“签约,越快越好。她这身武艺还得再练练,力量不足。” 靳白轻笑道,“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可是随身带着签字笔。” 郭导噎了半饷,瞪着靳白自信的眼神不知道说啥好。他认识靳白不是一天两天,怎不知他何时变得如此厚脸皮? 干脆,他双手大力地拍拍掌,指挥道,“摄像呢?抓紧过来拍几张定妆照。一会儿,武指直接带阮青青去健身房,练练肌肉。大家都提起神来啊,咱们剧组正式开工啦——!“ 《乱世》剧组充分发扬了郭导低调内敛的风格,静悄悄开工。 阮青青匆匆练了一个星期的身体和武艺,剧本才囫囵吞枣看了三遍,就被赶鸭子上架,仓促进剧组。 剧组的拍摄地点设在了西北影视基地,这里风景粗犷,大气磅礴,十分适合电影取景。 阮青青第一次来西北,下了飞机即被猛烈的风刮疼了脸。 她有些惊讶,“还没到冬天?” 靳白拎着一个小号的行李箱走在她的身侧,回答道:“这时节就是这样,多穿点。” 一回头,就看到阮青青被狂风吹乱的头发糊了一脸。 “……” “噗!”阮青青好不容易把头发从嘴里拽出来,就瞧见面前的经纪人脸色复杂地让人看不透。 她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靳白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扣到她的脑袋上,沉声道:“注意点形象,大明星。” 阮青青被狠狠压低的帽檐挡住了视线,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怎么听都觉得这句话是在讽刺自己。靳大经纪人怎么又炸毛了?她犯什么错了? 把头发梳顺,掖在帽子里,阮青青随口回道:“大经纪人,我可没有你出名。” 靳白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阮青青莫名觉得自己的膝盖被射中了无数箭。 两人刚一踏出机场,竟然有数名记者齐齐涌上来。 “阮青青,你拍的《深夜食肆》首播点击量破千万了,你知道吗?” “萧影帝说和你拍戏十分愉快,你们是朋友吗?有再次合作的打算吗?” “听说你来西北是为了拍摄郭导的新电影,请问消息属实吗?” 长/枪短炮之下,阮青青有些庆幸自己头上戴了帽子,遮住了杂乱的长发和一脸素颜,刚想对着镜头笑笑,没想到就被靳白直接挡在了她的身前。 “抱歉,我们暂时不接受采访。” 高冷得让人气愤。 偏偏靳白这个金牌经纪人的名头,比阮青青还大。记者们可以强迫小明星回答问题,再自己加工些内容发表,但对靳白这样资深强势的经纪人却无可奈何。 幸好,靳白也没有把他们的活路堵死。 “《深夜食肆》的宣传我们将和剧组一起进行,其他问题也将稍后给大家一个交代。” 知道拿不到其他消息了,记者们只能用镜头对准两人一通乱拍。 但没想到,刚拍了几张,远处就猛地平地惊起了一嗓子,“万娴雅来了!” “唰唰唰!”眼前的几名记者瞬间失去了踪影。 阮青青有些震愕,不禁脱口而出道:“她怎么在这?” 靳白心神一敛,径直反问:“你和她认识?” 阮青青干笑了两声,在他咄咄的目光下,张口结舌说不出话。 靳白也不急,慢条斯理地提醒道:“艺人守则第二条:对经纪人知无不言,没有秘密。” 阮青青无奈,压低声音悄悄说道:“呃,她是我前男友的小三。” “嗤!”靳白嗤笑了一声,笑得她脸上发红。 这事实在是太不光彩了。当着靳白的面说出来,阮青青竟然产生了一种深深的羞愧感。 靳白眸光深邃,俯首低语,“艺人守则第三条:谈恋爱前先打报告。” 阮青青立刻解释道:“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早就断干净了。” 靳白冷静地说道:“怕是你一厢情愿。这不,寻仇的就来了?” 阮青青看着不远处被记者们包围的那个女人,端庄大方,笑容温婉,却忍不住从后背的脊梁骨上升起了一丝阴凉之感。 她没想到万娴雅竟然轻而易举地摆脱了脚踏两条船的丑闻,反而一举凭借此事逼婚成功,正式成了舜和老总的新太太,人人羡慕的豪门贵妇,干干净净地将自己洗白! 至于阮青青的渣前男友,干净利落地被她掰清了关系,打压出了娱乐圈,一丝风浪再未掀起。 这样的手段,怎能不让阮青青忌惮? 阮青青还没来得及搞清万娴雅出现的缘故,就在郭导的新片现场再次看到了她。 这次,两个人要面对面地演对手戏。 万娴雅笑容和煦,温柔地像是一个邻家姐姐,亲昵地迎了上来。挽着阮青青的手臂,向郭导笑道:“郭导,这个小姑娘我可是认识。几个月前在《宫心计》剧组,她扮演了一个小宫女,虽然戏份少,但被拉出去杖毙的时候,眼神特别到位,我可记忆深刻呢,没想到您竟然把她挖来当女一号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演员剧务们纷纷有些异样,对阮青青的印象不由降低了几分。 数月前演宫女的小演员,算得上什么大牌?何德何能配得上女一号? 有那嫉妒心重的,当下就对她有些鄙夷,暗暗揣测她是用了其他手段上位的。 阮青青不动声色,笑着回道:“谢谢郭导的信任,我会努力演好这个角色的。” 这句话虽是简洁,却直白地直击人心。 众人不由猛然清醒。对啊,就算他们不相信阮青青,也该相信郭导的眼光。郭导的电影不是历来捧新人居多吗?哪部电影不是大卖?所以,何必在意女一号是资深演员还是新人,只要电影能成功就行了! 转瞬之间,众人看着笑语盈盈、姿态谦和的阮青青,都多了几分期盼。 而万娴雅面色忽然僵硬了一秒,挽着阮青青的手臂也加重了几分。 阮青青微微吃痛,面上的笑容不变,不等她再次开口就径直说道:“万姐,您先休息下,我去上妆了。圆圆,把我的包拿来。” 助理李圆圆急忙送上她的包。 阮青青从包里拿出一袋子新鲜的红蛇果。红蛇果外形优美,颜色鲜红欲滴,微甜的清爽气味逸散在空气中,让人垂涎,仿佛是恶皇后手中引诱人心的魔力苹果,昭示着她心底里丑恶的心思。 这袋子苹果深深地刺痛了万娴雅的眼睛,她的鼻翼煽动地飞快,偏偏只能竭力压住满腔的怒气,作出一副感谢的样子。 “谢谢你。” “不客气啦,万姐,咱两可是老熟人啊。”阮青青笑得爽朗,看在万娴雅的眼里,就是有恃无恐! 接下来,阮青青和万娴雅的对手戏,吸引了不少剧组人员围观。 这不仅是阮青青在《乱世》剧组开拍的第一场戏,更是验证她演技的最佳时刻。因此,剧组众人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不仅手里没急活儿的剧务人员们一齐跑到场边观看,就连不少候场演员都闻风而来。而郭导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并没有清场,只要求在场诸人保持安静。 阮青青换好戏服化完妆之后,重回片场,上百双眼睛顿时如探照灯一般明晃晃地盯在她的身上。 有打量的,有期待的,更有不少看好戏的,种种复杂的目光交织成一把利剑,悬在她的头顶,似是在找准机会将她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一把斩落。 而万娴雅早已换好了衣衫,轻拢发丝,笑容温婉,在明亮得刺眼的镁光灯中心等着她。看到阮青青的身影,也不过是轻飘飘地将眼神移了过去,温柔似水,却暗含如刀锋芒。 阮青青淡然一笑,从片场外围向中心走去,腰背挺直,眼神湛湛,不卑不亢,脚下的步伐坚定有力。 她的脚步轻盈,姿态却是十分稳重,上半身纹丝不动,只微微可见衣裙下的双足轻轻移动。 而裙边没有丝毫晃荡,甚至每一步的步幅和跨度都完全一致! 这是怎样的功底?恐怕只有专业的越剧演员才具备这样的本领! 众人暗暗心惊,被她的气势唬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凝视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阮青青缓步走到场地中间,蓦一转身,衣裙翻起一个漂亮的花,然后她弯腰作揖,行了一个古代标准的问安礼,似是一个古代闺秀回眸,清丽淡雅,翩若惊鸿。 这一亮相堪称惊艳! 就连在她身侧的万娴雅,一时也被比了下去。不管是论仪态,论扮相,还是论气质,随意斜坐在条凳上的万娴雅,都比阮青青差了不止几个档次,连她自己都产生了一些微微的不自在。 万娴雅如坐针毡,借着起身的机会细微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姿,笑道:“既然青青来了,郭导,准备开拍。”一点都没有留给阮青青熟悉场地的机会。 阮青青倒也不恼,抬眸环视一周,将摄像机的位置、打光的方向和四周摆放的布景暗记于心。对郭导的询问,点头一笑:“可以,我也准备好了。” 万娴雅顿时闪过一丝得色,觉得新人就是新人,一丝经验也无,要给她点教训还不是轻而易举? 殊不知阮青青亦是早有准备。 “《乱世》第一场第一幕,action!” 深夜,秋雨绵绵,寒风刺骨。 绾娘包子店早已打烊关门,此时大厅里却是熙熙攘攘,热闹地如同白日。 几张桌子拼到了一起,一口黄铜大锅坐立在桌子中央,下面烧着木炭,噼里啪啦,炭火熊熊。铜锅里是牛骨熬了数个时辰熬成的奶白汤底,沸腾得咕噜着小泡,浓郁的香气飘扬到空气中,不禁让人垂涎欲滴。 “锅开啦,快来啊!”小叫花子立在桌边口水直流,高声呼道。 街坊四邻笑着捧着自家的拿手菜,一一入席。 “哟,这汤可真香,还是绾娘的手艺最厉害!” “那可不是,瞧瞧这盘子羊肉,膘肥肉嫩,薄的像纸,谁有这样的刀功?” “哈哈,反正我家的婆娘不行!” “胡家嫂子不是说去请夫子了吗?怎么还没过来?” “这鬼天气,出门也不方便,你们坐着,我去迎迎!” “哎,多带提上一盏灯笼——!” 等绾娘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时,发现刚才聚坐在桌边的人齐齐站了起来,对着围在中心的一名女子行礼。 绾娘不由微微好奇,这名女夫子来到此地的时间虽短,但是她为人善良,一来即办起了小学堂,将街上疯玩胡跑的孩子们聚了起来,每日教上半日的课程。 虽然只是识字启蒙,但街坊邻居们亦十分感激,无以为报,纷纷送去的东西夫子却也不肯收下。所以,众人决定今日请夫子吃上一顿饭,权当酬谢。 绾娘与女夫子素未蒙面,但听小叫花子念叨了数次,对这名女夫子也是深交许久。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这名女夫子白衣素裙,面无脂粉,头上亦没有佩戴钗环,但却有一种清丽超群的气质,在众人的包围中脱颖而出。 绾娘笑着打量了几眼,对众人说道:“大伙儿别站着了,快请夫子上座啊。” 女夫子回首对上了她的眼神,刚想答话,不料铃声平地乍响,让几人瞬间出戏。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谁?!”郭导一声暴喝,将剧本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愤怒地转身望向众人。 剧组众人纷纷缩着脖子,噤声不语,手机铃响那人更是早早地溜了出去。 万娴雅被突然打断状态,面色十分不好,但她此时只能笑着安抚郭导:“没事,郭导,我们再来一遍。” 郭导怒气未消,对着围观的闲杂人等说道:“手机都关掉,要是再有人打断拍摄,直接滚出剧组!” 一听此话,所有人纷纷掏出手机关机,就连李圆圆也悄悄用眼神示意阮青青,暗示把她的手机也关掉了。 阮青青微微颔首,抚平了衣裙,貌似无意在地上多走了两步,实则踱步丈量了一下场地和布景的位置。 “来,各部门注意了,再来一遍,action!” 绾娘邀请女夫子上座,女夫子却连连摆手,推拒道:“这如何使得?” 街坊邻居们纷纷劝道:“使得使得!您是娃娃们的夫子,上座可是礼数。” 胡家嫂子更是扶着她的手臂,把人拉到了上首,其他人才热热闹闹地坐了下来。 黄铜汤锅沸沸扬扬,鲜嫩肥美的羊肉片投入其中,三滚两滚即熟成了粉色。胡家嫂子抢先用汤勺捞起,盛入夫子的碗中,配上绾娘亲手调制的蘸料,口感绵软,不膻不腻,味道鲜美。 绾娘还准备了牛肉片和各式青菜,街尾卖豆腐家的闫娘子也送来了新鲜的豆腐,投入汤锅中煮上一会儿,好吃得让人停不下筷。配上一壶温烫的酒,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女夫子第一次吃到塞北的涮羊羔肉,一吃之下亦是惊为天人。街坊邻居们纷纷为她引荐绾娘,重点赞扬她的好厨艺和远赴千里寻访夫郎的勇毅。 女夫子一听,肃然起敬,举着酒杯起身道:“绾娘,请受我一杯酒。” 绾娘急忙跟着起身,执杯与她相碰,仓促中酒液微微溅出,泼洒在了她的手上。 万娴雅的手忍不住抖了一颤。 “卡!”郭导果断喊停。 万娴雅的手被酒液泼到,不疼,但那块皮肤似是被刺激得发烫,让她的心狠狠晃荡了一下。万娴雅将紧紧攥着的手指一点一点松开,心思却转得飞快,在郭导发火前抢先说道:“郭导,不好意思,再来一次。” 演员ng是常事,万娴雅的态度又如此好,郭导自然说不出别的话来。 他沉声道:“再来一次!” 第三次,万娴雅一口饮尽了杯中酒,向绾娘笑言道:“女子在世谈何容易?绾娘,你——” “卡!”郭导在监视器后面喊道,“语气不对,再感慨一些。” “好的。”万娴雅敛容应道。 第四次,一杯酒饮尽,万娴雅刚露出了笑容,就又被喊停。 “郭导?”她十分不解,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出了问题。 郭茂林指挥化妆师上前,“补一下妆,脸上油得发亮。” 万娴雅瞬间涨红了脸。 头顶炙热的镁光灯,桌前热气腾腾的火锅,汤锅下噼里啪啦燃烧的炭火,层层的热气喷涌到她的脸上身上。更别提场外那些灼灼的目光,如芒在背,让她难以忍受,仿佛隔着距离都能听到众人的低语嘲笑。 她何曾如此难堪?电影的第一场戏竟然不是因为阮青青频频ng,而是因为她! 一股焦躁之情涌上心头,万娴雅不禁热汗涔涔,晕花了妆容。内热外焦之下,先前下肚的那杯酒猛然上涌,她的脸色瞬间苍白无力。 “万姐?”化妆师举着粉扑在她面上轻按了一下,忽然发现她的异样,低声询问道。 但没想到的是,万娴雅在迎面而来的甜腻粉香中更是压抑不住,“呕——” “万姐!!!” 万娴雅突然呕吐不休,将片场众人吓得一跳,手忙脚乱地围成了一团。 郭导赶紧指挥众人将她扶到空旷处,好好休息了一番才缓步踱了过去,“怎么样?好点了吗?” 万娴雅苍白着一张脸,几分钟之间,眉眼陡然憔悴了下去,显露出一股说不出的无力和疲惫。她点头说道:“已经好多了,我可以坚持。” 郭导瞧她神情异样,心里咯噔一下,更不敢再拖延,只盼着能将她今日的戏份快快拍完。“辛苦你了!”郭导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先拍完这一段,你早点回去休息。” “好。” 万娴雅修补了妆容之后重新踏入片场,这才发现片场围观的人群已经被清了出去,她微微顿了一步,心里却悄悄松了一口气。 镜头再次开拍,万娴雅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 “女子在世谈何容易?绾娘,你太难了。”女夫子手执空杯,感慨道,“你夫郎的事有消息了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一旁的胡家大嫂听了,心急道:“哎呦,夫子,我们能打听的都打听了。福嫂子的弟弟在西北军当兵,我们也托人进去探听了消息,根本就没有人知道绾娘夫郎的下落,都说是在战场上——” 绾娘微微收紧了手指,盯着沸腾的汤锅,热气氤氲进眼睛里,模糊了眼神。 胡家嫂子猛然停住了口,心知自己说错了话,讷讷地不知如何是好。 女夫子轻拍她的手臂,婉言道:“听说西北军大军开拨,都出了塞外,怕是消息也探得不那么准。” 胡家嫂子急忙接口:“是啊是啊,福家大兄弟这么长时间没回家,都是几个泼皮小子在传闲话,绾娘,你也别灰心。” 绾娘垂眸,咸涩地微笑着应道:“我晓得。” 这笑容涩的像是一枚苦果,让人心里沉甸甸的,沉重得厉害。 女夫子沉默地看着,眼神由怜悯慢慢转为复杂,在热闹快活的喧嚣声中格格不入。 “卡!”郭导喊停,把拍的片段倒回去重看了一遍,琢磨了一会儿,指着屏幕跟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剧务赶紧跑进片场,按照他的指挥调整了一下桌椅板凳,尤其是万娴雅身后的那个凳子,被重新挪动了一下,调转了一个方向。 万娴雅一惊,直接发问道:“怎么了?” 剧务也是人精,哈哈笑着打了一个马虎眼,简单地回答道:“没什么,只是光打的位置不对,稍微调整一下位置。” 万娴雅却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新人,怎么可能相信他这句话?她目光狐疑地盯着凳子看了一会儿,又走过去感受了一下,突然发觉到了细微的不同之处。 先前,那个凳子离饭桌半臂远,万娴雅站着表演的时候,只觉得出入方便,一点都不碍脚。 而现在,这凳子被向前移动了几厘米,调转了一个方向。 难道就是这么一点点差别,就出了差错? 说不定这分毫的距离,就导致自己远出了镜头,也可能是偏过了脸,在镜头里呈现的角度不对。 万娴雅轻抚着桌边,敛低了眼神,心里却嫉恨地怒火冲天。她认定,这又是阮青青搞的鬼! 偏偏她纠不到把柄,如何能拆穿她的面目? 万娴雅满腔怒火,直觉得刚才强硬压抑下去的反胃和郁气,又汹涌地从肠胃里翻涌上来。趁着剧务布置场地的功夫,她快步走到场边,从助理手中接过了温水,喝了几口,并悄声嘱咐了几句,才施施然重新开始了拍摄。 这次,她聪明了一些。开拍之前,就提前跟郭导沟通了一遍,又那着剧本细细重温了对白,然后走到桌边站好了位置,再三询问郭导合不合适。 “郭导,您看这位置行吗?我需要再向左边侧一点身子吗?” “郭导,这酒杯我用两根指头捏可以吗?还是四指并拢好一些?” “呀,青青,你怎么看起来比我矮了一头?向外撤两步,要不在镜头里不好看。” “……”阮青青无辜被打了一枪,一点都不想提醒万大影后自己的脚下多加了十厘米的增高鞋垫,也不怕崴了脚。 就连郭导,被她这一通胡搞,都弄得有些心烦。“好了,小万,一切都ok,抓紧时间开始。” 万娴雅抿唇轻笑,微微道歉了一声,“不好意思郭导,因为我耽误时间了。” 郭导一摆手,回首示意现场导演指挥好,准备再次开拍。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男声又打断了拍摄。 37.25.a 万娴雅抿唇轻笑,微微道歉了一声,“不好意思郭导,因为我耽误时间了。” 郭导一摆手,回首示意现场导演指挥好,准备再次开拍。 没想到,就在这时,一个突兀的男声又打断了拍摄。 “郭导,高总来了。”一个场务一路小跑着奔到了郭导身边,附耳轻声说道。 “谁?”郭导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 “舜和的高总,给剧组投了一千万的那位,刚才打电话来说是要探万姐的班,马上就要到门口了!”助理急匆匆解释道。 郭导的脸色顿时黑了,他飞快地朝着片场中心看了一眼,转头就将身上盖着的一件军大衣踹到了地上。“娘个皮的,这不纯属来添乱的嘛!一出戏黏黏糊糊拍不了,原来是在这给我挖坑了,这份演技用到戏里早火了!什么玩意!” 他一串怒骂压得极低,只有临近几人听得分明,顿时都不敢接话。 郭导响亮地冷哼一声,快速吩咐道:“叫上几个副导演都去拖一拖,不管怎么样,今天这出戏我非得先拍了不可!” 助理飞快地答应了,火速小跑着又奔了出去。 而郭导一转首,面上陡然凝起了几分肃杀和决绝。“各部门注意,再来一遍,action!” 万娴雅不知怎的,在郭导的低气压下心慌得厉害,越发觉得喘不上来气,她的后背又冒出了涔涔的冷汗。 一听开拍的命令,立时有些喉舌发紧。 “女子在世谈何容易?绾娘,你---” “我知道现在拍着戏呢,我就进来看看,不说话。”一阵吵杂的男声由远及近。 郭导额上的青筋立时暴起。 “不说小万刚才吐了?现在怎么样了?怎么没送医院?” “哎,小万刚才还派人打电话跟我说没事,可是这事朋友早打电话跟我通了气,你们说说我怎么放心的下?” “哈哈,老来子、老来子!不过小万这身体啊,真是得好好养养,我还让大厨炖了一盅西洋参乌鸡汤。” 说话声越来越响,清晰可闻。万娴雅却感觉无数道目光架在自己的脊梁上,险些压垮了自己。 就是怕高总来搅场,她早已让助理去了电话,说自己没事,不用派人过来。 怎么谁又把高总请了过来? 这档子事一出,日后郭导面前焉有她的立足之地? 郭导必是以为自己演不好戏,故意让投资商过来施加压力,肯定会恼了自己。 万娴雅心里又急又乱,刚想开口解释,又猛然发现摄像机还在亮着,郭导并没有喊停! 而她的台词,才刚说了一半又卡壳了! 她心神一窒,猛地头脑一片空白。 “啪----!” 剧本被狠狠扔在地上,白纸散了一地,而郭导的脸上已经黑成了锅底。“还拍什么拍,都滚到外面醒醒神去!” 万娴雅脚步仓促,刚想跟上去,一股难受又仓然涌上心头,“呕---!” 片场里乱成了一团,郭导的第一场戏彻底毁了! 隔日,各大报纸媒体就纷纷曝光了这一事件。 “万影后母凭子贵,嫁入豪门!” “夫人西北拍戏,舜和老总紧相随!” “万娴雅惊现医院,疑似孕情不妥!” “郭导新戏开头不力,女演员频频出现问题,电影未来何去何从?” 看着pad上眼花缭乱的各种新闻,阮青青等候在片场休息室里,心情复杂。 她本以为万影后这次来势汹汹,怎么也得在片场扒下自己的一层皮。万万没想到万娴雅这边自乱阵脚,还没来得及她出手,就把自己折腾进了医院。 阮青青默然,真心觉得善恶终有报,且看苍天饶过谁,混然不知靳大经纪人在背后的手笔。 “别坐着傻笑,准备上戏。”靳白走过来,跟她说道。 阮青青赶紧调整表情,站起身,觉得靳白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情绪一直跟西伯利亚寒流似的,冻得掉渣。 原来那个萌萌的经纪人哪里去了?快点变回来! “台词?” “我背熟了。” “下场戏?” “已经对好了!” “嗯。”靳白只简单地点了下头,说道:“郭导正憋着火,你---” “我一定好好表现。”阮青青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棒,她都学会抢答了! “……”靳白看了她一眼,转头就走了。 阮青青不知道说啥好,他这骄傲的做派是跟谁学的?可不可以给差评! 她刚吐槽完,就见袁朗拎着一个纸包走过来,“青青,新出炉的蓝莓芝士蛋糕,靳哥特意让我去一家甜品店买回来的。” !!! 阮青青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小块精致小巧的蓝莓芝士蛋糕,淡黄色的芝士蛋糕水水润润,上面铺满了一层满满的蓝莓酱和新鲜的蓝莓,最顶上是洒落的一层白霜,造型精美的让人不忍下手。用小勺子尝了一口,入口更是惊喜,芝士底层浓郁细腻,蓝莓散发出独有的清香和微涩,爽滑的蛋糕夹杂着细小的果肉颗粒,微微咀嚼之后,酸甜馥郁的香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口腔。 三下两下,一块蛋糕就被她打扫得一干二净。来到拍摄现场的时候,阮青青眼神明亮,活力满满。 胡毅见状便开玩笑道:“青青,你的状态不错啊!” 胡毅是这场与阮青青搭戏的演员。他虽然长相平凡,但是圈里数一数二的实力派,年过四十才凭借一部谍战片大火,此后更是走出了自己的路子,成了不少人心中的经典。郭导找这样的演技派来配戏,自然是为了电影加码。 接下来,阮青青和胡毅要拍的就是一场打戏。这是《乱世》剧情中重要的转折点,郭导对这一场戏期望甚高,要求也越发严苛。 所以,他们两人的状态至关重要。 阮青青笑着点点头,虚心说道:“胡哥,请您待会儿多多关照。” 没等两人寒暄几句话,郭导就急性子地把人叫了过来,嘱咐了一遍细节,就正式开拍。 “action!” 数百马匪趁着夜色突袭而来,一小撮马匪袭到了包子店所在的商业街,挨家破门而入,烧杀掳掠,抢夺金银。 等绾娘惊醒,悄悄想从后门溜走之际,就一眼看到街角,小叫花子被一名马匪追得四处奔逃。 大惊之下,绾娘顾不上别的心思,急忙一脚踢开路边堆放的柴堆,将沉重的木块噼里啪啦地打在了马匪身上。 “啊——!”杂乱的柴火挡住了马匪的视线,绾娘趁机拉过小叫花子的手,将他带进了包子店内藏了起来。 “你藏在这里,不要出去。”绾娘将柴火和杂草堆放到小叫花子四周,低声嘱咐道。 “不行,我要去报仇!”小叫花子像一条鱼一样滑溜,猝不及防之下,就从她的腋下穿过,起身向外跑去。 绾娘赶忙伸长手臂拦住了他,“你疯什么?好好活下去,总有你报仇雪恨的一日。” 小叫花子眼睛泛红,怒气和仇恨全部浮现在他的脸上。“刚才,我看到这群畜生杀了隔壁的马婆婆,欺负了闫娘子,你说,我还要等到哪一日?等到所有好人都被杀光了吗!” 绾娘愣住了神,瞳孔微微睁大,黑眼球似是一团浓重化不开的墨。她颤抖着声音,轻声说道:“真的?” “你听!”小叫花子怒吼。 寂静的夜晚,充满了杂乱的脚步和马蹄声,间或闪过几声放肆的大笑声。猛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夜空。 “福妹——!” “福妹?!福妹出事了?”小叫花子一跳而起,嗖地就跑出了门外。 绾娘被福嫂子的尖叫声吓得心惊肉跳,头脑嗡嗡之下,急忙从房间里取出一物,脚步飞快地也向外跑去。 漆黑的夜色已被燃烧的房屋映红了天。街道上人人自顾不暇,脚步跌跌撞撞地向远处奔逃,却总归没有马蹄快,被马匪几步追上,惨叫着砍倒在地。 绾娘见此情形,心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的怒火,照着她眼眸里的火光越发明亮。 她手臂一伸,挥直背后那杆长/枪,矮身向飞奔的马腿扫去,顿时将一匹飞速奔驰的快马折戟在地,后面紧跟的两匹马躲避不及,齐齐栽倒在了前马身上。 立时,三匹马发出一声悲痛的哀鸣,马上的三明匪徒也倒在地上,起不了身来。 “快跑!找地方躲起来!”绾娘扶起离马身只有四五步远的大娘,对着她快速说道。 “哎,哎!”大娘面色慌乱,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杂乱着脚步匆匆跑走。 绾娘快步继续向前奔去。 而她刚才的动作显然引起了更多马匪的注意,都齐齐向这处奔来。 火光与夜色的明暗交织之下,绾娘面容悲痛,眉头紧蹙,一步一步踏过被杀害的百姓,几滴泪不经意间就落了下来。 这些躺倒离去的人,都是她平日交好的街坊邻居。 胡大爷,在自己隔壁卖胡辣汤,往日里笑容憨厚,最得客人喜爱。此时,却是一脸惊恐,面容青白,脖子上现出一条血痕,血沾湿了大半衣衫。 闫娘子,青春貌美,娇俏可人,是这条街上有名的豆腐西施,现在却是衣衫散落,死不瞑目地大睁着双眼。 对这些凄惨的面容,阮青青不敢多看。看一眼,仿佛心上就被重重地插上一刀,痛得让人喘不过起来。 “福妹——!”小叫花子跪倒在地,捧住一个垂落的躯体。他泪流满面,肮脏的小脸上划过一道一道黑黑的痕迹。 他看着拿着大刀快步跑来的马匪痛恨至极,猛地起身扑了过去,将腰后的一把小匕首狠狠地扎在了马匪身上。 “啊!”马匪又惊又怒,痛得异常。 冬日衣厚,小叫花子聪明地专挑薄弱处,将匕首插到了马匪的右肋。 马匪吃痛,暴怒之下一张大手捏起了小叫花子薄弱的后颈,另一只手横过刀就想将他抹颈。 绾娘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双脚重重地踏在地上,借力飞到半空,长/枪猛然一刺,重重打在马匪拿刀的手腕,使他顿时失力,拿不住刀。 然后变刺为扫,划了一圈,狠狠击在他头侧的太阳穴处。马匪被猛击之下,霎时间头脑昏沉,向地上栽去。 小叫花子借机用力挣脱了他的钳制,落地跑了过来。 绾娘将小叫花子护在身后,面对飞奔到身前的数十名马匪,厉声道:“有我在,容不得你们伤人。” “好,卡!” 郭导喊停,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才向众人说道:“休息一下,再来一遍!” 阮青青喘着粗气,从威压上缓缓落下来,顾不上一身的汗,急忙扶起胡毅,“胡哥,你没事?” 她刚才借位打向他的太阳穴,可谓十分凶险。虽然两人事前早已排演了无数遍,但这事向来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阮青青担心胡毅的状况,生怕自己刚才下手失了分寸。 胡毅站起身,笑道:“没什么问题,别担心,刚才你表现得很棒。” 阮青青了一口气,刚想要轻松地说笑两句,就猛地听见郭导正在喊自己的名字。 “阮青青,过来!” 她一转头,就看到靳白正站在郭导面前,神情难看。 38.25.a “我不同意,这太危险了!”靳白冷着脸拒绝道。 阮青青走近时,突兀地听到了这句话,十分不解。 郭导没搭理靳白,直接同她问道:“下面这条再加几个动作,你行不行?” 导演主动加戏,这必须行啊! 阮青青点点头,刚想应承下来,就见靳白的脸色越发冷峻,他侧首看了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警告她不要多话。 “郭导,如果是文戏,随你怎么加我不管。可这是打戏,多加动作容易出事!”靳白目光凌然,直视着郭茂林。 郭导的脸色也黑成了锅底,“打戏怎么了?又不是爆破戏!难道旁边的武指和工作人员都是吃干饭的吗?” 靳白一步也不肯退让,“出事就在一瞬间。前阵子有个女演员落马的事你听说了?谁能保证不出意外?” 郭导显然是听说过这档子事。一个女演员在拍戏过程中突然惊马,被马甩到地上踏了几脚,当下胸前的几根肋骨都断了,人现在还在医院急救呢。听说,就连胸部也要重新做整容手术。 他面沉如水,想反驳靳白两句又找不到合适的话,立时气闷地推开凳子站了起来。“胡毅,你来!” 胡毅急忙赶了过来。 郭导直接同他说道:“你们交手的时候,多加几个对打的动作,你主导,阮青青配合你,行不行?” 胡毅想了一会儿,在空中比划了两下,问道:“这样吗?” 郭导道:“动作幅度再大一点,打得激烈一些。” 胡毅点头,表示理解了。 郭导回头跟阮青青说道:“你们去对一下招,再练练。” 阮青青立刻答应了下来,瞧着被郭导晾到了一边的靳白,有心安慰又不知道说什么好。“靳哥,那我先去了。” 靳白面色冷凝,长叹一口气,摆摆手。 阮青青马上就像是一只解开了脖套的牧羊犬,撒欢地跟着胡毅跑走了。 郭导立刻嘲笑地冷哼了一声,“瞧见了,她可是比你敢拼。” 靳白心烦,不与他争辩,转身就走。 多拍几遍过后,郭导加的那几个动作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了。然而,后面小半个月的时间,郭导干脆拍打戏拍上了瘾,每日专捡着武戏来拍,而且经常一拍就拖到后半夜。 阮青青每次被威压放下来的时候,四肢都已经僵硬地没有了知觉,浑身青肿,伤痕满满。 但她这副敢打敢拼的样子,却着实博得了不少人的好感。要知道,拍好一场戏容易,但拍好每一场戏就是一件十分不容易的事。 阮青青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不怕苦不怕累,动作一遍不行,就做两遍,两遍不行就好几个小时吊在威亚上面反复练,咬着牙坚持到练好为止。这份毅力和勤勉,让许多刚开始对她印象不好的人有了改观,都真心地生出了几分赞赏。 “怎么样?要不要找个师傅给你捏捏?”靳白送她回去的途中,开口问道。 她面容苍白,难掩困意,含糊地说道:“别啦,我现在只想倒头好好睡上一觉。” 果然,车行到半路,她就忍不住阖上了眼皮,靠在椅背上沉睡了过去。 靳白坐在驾驶座上,看到她眼下发青的眼圈,终是没有说什么,沉默地专心开车。直到到了剧组包下的酒店楼下,才叫醒了她,和李圆圆一起把她扶回了房间。 阮青青进了房门,直扑床上,和衣而卧。李圆圆干脆也就不脱她的衣服了,将她正脸朝上,盖好被子,自己为她卸起妆来。 虽然刚才从剧组里出来的时候,阮青青已经卸了妆。但此时已经半夜三点,化妆师和阮青青两人都困顿得厉害,一脸妆容也就卸得潦潦草草。 回来休息时,李圆圆都会为阮青青再卸一次,用自备的化妆品做好保养。 这一通弄完,又过去了大半个小时。靳白那边已经为阮青青的手机充上了电,将明天要用的剧本找出来放好,两人才起身去休息。 看着阮青青沉静的睡容,两人轻手轻脚,悄悄关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靳白并没有立即睡觉。他望着窗外深沉的夜色想了片刻,最终还是拿起手机给郭导打了一个电话。 “明天,给阮青青放一天假。” 郭导困倦的睡意立刻飞走,急道:“不行!” 靳白据理力争,“怎么不行?连续拍了那么多天武戏,铁打的骨头也熬不住。不适当休息一下,你以为后面还撑得住?” “这部电影的档期有多么赶,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家都是一起累。再说,阮青青是女一号,她不来,我的戏怎么拍?”郭导呛到,丝毫不给靳白这个经纪人留面子。 靳白冷笑了一声,“哦?要是电影每分钟都有阮青青出场,我一定让她24小时跟着你开工。但这可能吗?她休息一天,你可以先拍点别的场景。正好她补足了精神,把那套枪法好好练练,耽误不了你的进度。” 郭导挠着头发烦道:“这样拍摄日程又得打乱了,你怎么老是给我出难题?” 靳白低沉地笑了,“谁叫我不是你的经纪人呢,老哥?就这样了,后天我还给你一个精神饱满的女一号。” “下不为例。” 阮青青这一觉睡得酣畅,伸着懒腰摸到一旁的手机,打开一看,赫然已经中午十二点了。 她一下子从床上蹦了起来。拉开厚厚的窗帘,外面已经阳光灿烂,太阳高照。 坏了! 阮青青焦躁地穿上外套和鞋子,拿起手机就往门外冲,和正要进门的李圆圆差点撞到了一块。 “迟到了!”她心急如焚,心想这回郭导肯定会大发雷霆,自己到了片场不会得跪搓衣板? “哎,青青,别急。”李圆圆赶紧拉住她的身影,解释道:“靳哥向郭导争取了一天休息时间,特意让你多睡会儿的。” “啊?”阮青青怔住了,惊讶地看向她,“什么时候争取的?昨晚还没说呢。” “昨晚上回来之后?”李圆圆也不是很确定,干脆不纠结此事,“既然你醒了,是先想洗澡还是吃饭?靳哥从一家私厨餐馆定了菜,马上就送过来。” 阮青青跟着她回房,说道:“那我先去洗漱,靳白呢?”她随口问道。 “回公司了,说是有事情要回去处理一下。” 阮青青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需要靳白急匆匆地赶回去。但她也没有多想,趁着洗漱的功夫,私厨餐馆定好的餐就送进了房间。她走出来一看,各式菜色琳琅满目,分量小而精致,勾人的香气已经扑鼻而来。 霎时间,阮青青就感到五脏六腑饥肠辘辘,急需美食的安慰。 山楂小排甜蜜开胃,清灼菜心爽口清淡,水煮鲜虾清甜鲜美,尤其是一道压轴的酸菜羊肉煲,做得格外出色。 大量的酸菜和大块的羊肉搭配在一起,浓香溢口,不肥不腻,毫无膻味。在红彤彤的辣椒刺激下,羊肉的鲜美被激发出最大的限度,酸菜的开胃让人一口接着一口,欲罢不能。就连汤汁也香浓四溢,阮青青特地拿来拌了米饭,吃得干干净净。 她和李圆圆两人饱餐一顿,晒着正午的太阳,不要太惬意。阮青青终于从多日拍戏的连轴转中解脱了出来,一股深入骨髓的疲倦顿时涌了上来。 虽然她刚刚才从床上爬起来,但此时饭饱之后,不免又想要昏昏入睡。 李圆圆显然注意到了她的状态,依照靳白的吩咐,打开了浴室的水龙头,将浴缸灌满了热水,然后扔进一个解乏的药包。这个药包是靳白从老中医那弄来的,对于缓解四肢酸痛颇有奇效。当然,价钱也高的惊人。 在水温的熨烫之下,药包渗透出药液,浴缸里渐渐变成深褐色,空气中也弥漫开一股中药特有的药香味。微微苦涩之中,却蕴藏着令人舒心的气息。 “青青,水放好了,快点来泡泡。”李圆圆招呼道,将换洗的衣服帮她拿到浴室门口的架子上。 “好的,我自己来。”阮青青笑着脸谢道,“你也快去休息,今天放假一天,不用陪着我了。” 李圆圆没有反驳,接下了她的好意,答应道:“行,有事你就给我打电话。我没什么事,今天就在房间里不出门了。” 阮青青点头,迈入浴室,步入浴缸中。 微烫的药汤浸入皮肤,一解周身的疲劳。虽然这不是阮青青第一次洗药浴,但她仍然万分感念靳白的好。 前世,她经历过无人问津的小透明时期,达到过准影后的至高峰,期间换了数任经纪人,但无一能做到靳白这么妥帖和无微不至。 无论是吃的用心程度,还是药浴的舒心关怀,都让她被照顾地身心愉悦、舒服至极。 阮青青刚想给靳大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他自己要给他加薪,没想到手机突然打进来了一个未知号码。 “喂?”她接起了电话。 “青青,是我。”一个男声急促地说道。 阮青青的语气立时冷了下来,“你是哪位?” “我是江毅。” “啪!”阮青青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想到两秒钟之内,电话铃声又火烧屁股地响了起来。 阮青青毫不犹豫地再次挂断,抓紧把这个号码拖进了黑名单。 手机终于沉默了下来,她一日来的好心情也被败坏得一干二净。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几分钟过来,手机赫然接收到了一条未知短信。她打开一看,竟然还是这个阴魂不散的渣男。 “青青,你先别关!一定要看到末尾,这件事对你对我都非常重要!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没脸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但是那件事的罪魁祸首是万娴雅,她才是一个真正阴险的小人。今天,她能把我赶出娱乐圈,明天就会轮到你了!你千万不能掉以轻心!我已经承受了恶果,不希望你也被同样毁掉!青青,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早有一日我要报复她!我们为什么不联手合作,一起对付这个共同的敌人?这次,我不会再心慈手软。如果你同意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信你才有鬼了! 阮青青无力吐槽。或许江毅真心想要报复万娴雅,但想和自己联手一事决不会是真的。 万娴雅脚踏两条船之事,小半年前就被爆了出来。难道江毅会傻到反射弧这么长?拖了半年,才意识到自己被戴了绿帽子,想要开始报复? 而此时,万娴雅怀孕被曝光,两人又同处一个剧组抢戏。这时机也太凑巧了?! 阮青青直觉得感应到,这又是一个坑。 但既然事情都闯到了她的面前,她何不推波助澜,把水搅的再浑一点,合了他们的心意? 不用感谢,她向来都是乐于助人的红领巾! 阮青青从浴室踏出来,直接开电脑上网,注册了一个微博小号,向知名微博八卦账号“专扒娱乐圈底裤”发送私信。 “大大,我要爆料!听说万影后的孩子不是舜和老总的,是她先前与青年演员江毅在一起怀上哒!证据就是前后时间正好对的上。” “对啦,听说孕期五个月就可以做产前亲子鉴定,你说万影后敢不敢做?” 刘辉的反应极快,立刻就将这条私信转发了出来。 网上各个角落里猫腰潜伏的狗仔们,立时就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群,凶残地快速争相转发这条消息,短短时间之内,这个传言就被传遍了娱乐圈。 而有那心思快的,马上闻风出动四处寻找万影后的踪迹,就连舜和老总也被第一时间堵在了下榻的酒店门口,脸色瞬间黑成了锅底。 任凭万影后在镜头前沉稳表态,这句话是无中生有,但第二天进剧组时,她墨镜下眼角的淤青可骗不了人。 “哇!看到了吗,万影后被家暴了!” “你们说传言是真的吗?难道万姐真的——?” 39.38.h “醒醒,快醒醒!” “啊啊啊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被人抽筋扒皮啦!” 耳边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让何悦昏沉的意识猛然回笼。她的双眸一睁开,便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糟糕。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混沌地找不到头绪。她的手臂更是被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折在背后。稍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沿着臂弯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忍不住冷汗涔涔。 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头到脚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紧得甚至把皮肤勒出了淤痕。 她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对面一个大喊大叫的小孩子身上一扫。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一块瓜皮倒扣在脑门上,身上的衣服样式更是奇怪,脸上全然是一副慌张焦急的神色。 这个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虽然没被人用铁链锁住,但是双手双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此时正急得满脸通红。“哎呀,你终于醒来了,快想个法子,带我逃出去啊!” 何悦不由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小娃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悄声试探道:“国师大人?” 何悦眼神蓦然一敛,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你是谁?”身为周朝国师,她一向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实相貌的不过寥寥数人。这个小娃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却见小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间哭得满脸泪花,“大人,我是小禾呀!” “小禾?!”何悦惊异地看着他哭成一团圆鼓鼓的脸蛋,和肉乎乎的五短身材,忽然心中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小禾是她收服了一只仙鹤,修炼年份不长,远不到化形的时间,他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周围的房屋布置,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分明不像是原来的世界。 “就是我啊,大人!你看我的长脖子长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小禾满心都是委屈。 还没等两人探究清楚缘由,忽而听到一声粗哑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 “不闹了?” 男人盯着她的狼狈样子,开口嘲讽道。 何悦心思微动,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便冷着脸反口回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的声音有些低暗,但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倒是让人越发好奇这其中的转变。 何城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眼见她态度沉静,一语不发,就等着他的答案,不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三十六分。” 何悦追问,“哪一日?” 听到她逼迫的语气,何城不由有些恼了,厉声斥责道:“ 2018年8月8日,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 他阴鹫地冷笑了一声,“别傻了,我的好妹妹。” 何悦眼神一深,骤然直视向他,冷然的眼神盯得他心底发毛。 她挪动了一下手臂,身上捆的链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窸窣的声音放大开来,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兄妹?” 何城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脸色蓦然难看起来,就连唇角的冷笑也消去了。 他从胸中吐出了一口郁气,“成,何悦,你有种,我倒是小瞧你了!”他猝然起身,踏步走向墙角,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拿了过来,掏出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快给薄言打电话。他那么一个大总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东西,就够我们全家吃用一辈子。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跟我要死要活的嘛!快,抓紧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要三百万到账,我立马放你出去。”何城的眼里盛满了阴霾。 何悦却是漠然看着他,道:“给我松开。” 她平静的语气,让何城心里倏然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何悦,别以为嫁进豪门,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奶奶,也不看看薄言怎么对你的!他有三年没见过你了?就连你这次票房失利,口碑大跌,他何曾拉过你一把?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嗤!” 他狞笑了一声,冷嘲道:“好妹妹,趁着你现在还坐在薄家少奶奶这个位子上,赶紧捞一点是一点,别回头人财两空,我们家可是没有闲饭养离婚的女儿!” 说完,他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薄言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听三声等待后,电话的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事?” 何城威胁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何悦开口。 何悦冷声回道:“我被绑了,三百万救人。” “我**——!”何城暴怒,猛地掐断了电话,但她那句话早已飞快地说出了口,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当回事。 “你是想死!”何城额头青筋毕露,揪住何悦的衣领,一双手就想扼上她的颈部。“你告诉他被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小贱妇,想害死我啊!” 眼见他的指尖离自己的脖颈只剩下一丁点距离,何悦忽然开口道:“杀了我,你的钱拿得到吗?” 一句话,就将何城震在了原地。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自己震怒暴戾的情绪。 何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给我松开!就算他不在乎我,但是明面上的妻子被人捆住施虐,你猜他看到了,会怎么做?” 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立时让何城从上到下身体发麻。想到薄言的手段,他岂能有好下场?一股森冷之意,立时就沿着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何城的面色阴沉不定,瞬息变了好几次,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突然急刹车般停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道:“好,我给你松开,但是刚才的事你自己跟薄言解释清楚,就说你在开玩笑。” 他忽而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语义不明地威胁道:“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不想身败名裂、被薄家赶出门的话,那就按照我的意思照办。钱打到账户上,我会再联系你的。” 何悦沉眸回望着他,不动声色。 然而,何城却以为自己吓住了她,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旁边被捆住的小孩子,倒是理也不理。 他正转身向外走去,却不曾注意何悦正轻轻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目光冷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刚才缚住她的那根铁链,如同毒蛇一般猛然出击,银光倏闪,划过半空,而后重重地打在了何城的身上。 “砰!”一声沉闷凝重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直接连人的骨头都打断了。 转眼间,何城尖嚎一声,颓然倒地。 何悦唇角泛出冷笑,扬声道:“小禾,拿本王的屠龙刀来!” 被结结实实捆住的小禾一脸呆懵,“……国师大人,我去哪找屠龙刀?” 而且,“本王”?小禾倒抽一口冷气,我就知道你有篡位的野心! 听到此话,何悦微眯了下眸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气。 她低首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何城,低声念道:“那就怨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 等薄言派人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之时,房门大敞,地上洒落着斑斑的血迹,里面那间更是匍匐着一个瘫倒的人影。 薄言眼神一沉,吩咐道:“把人扶起来。” 却见,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人呢?”他拧着眉,淡淡地问道。 身边的人早已将仓库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回到他身边答道:“夫人不在这里。看脚印,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薄言越发拧眉,目光落在何城的脸上,语气暗哑道:“查查他和何悦是什么关系。” “是。” “总裁,屋里的痕迹除了夫人,还有一个小孩。”又有人禀报上前道,语气有些踌躇,“可能是小少爷,我们找到了他的胸牌。” 突然,薄言凌冽的眸子直射了过来。“哦?” 他的唇角轻轻抿着,眸若寒星让人不敢直视。“找,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他们两。” —— “哇,大人,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小禾扑到了玻璃柜前,闻着奶油爆米花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嗅了一大口。黄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气味,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神。 “哟,他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搂抱在一起,好辣眼睛!”小禾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悄悄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缝隙,好奇地向那处偷看。 最后,等他跑到一处户外的大屏幕前之时,才是彻底地呆住了。 “咦,怎么上面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他呆萌地回首看看何悦,又再回头看看那上面一身古装白衣飘飘的人,惊吓地退后了两步,“你、你,不是冒充的?!” 40.38.h “你不是冒牌货?” 萌娃小禾仰着脸,呆呆地盯着何悦,一脸狐疑忐忑,不敢放过她脸上的蛛丝马迹。 何悦望着户外的大屏幕上那个古装翩翩的女子,淡声回答道:“舜和十九年,你偷喝灵酒,昏睡了三天三夜;二十一年,你弄坏了一件上品法器,吓得跑到山里躲了两个月;二十五年,你——” 小禾惊吓地急忙叫停,“停停!” “大人,”他满脸羞愧,呜咽一声扑了过去,紧紧地揪住何悦的裙角,“我错了,您别说了,那些老底就别揭了。” 小禾扑闪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垂落下来,小声道,“更何况,大人您比这个妖精长得漂亮许多呢。” 一听此话,何悦不禁眼眸带笑,回望了他一眼,“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小禾颇以为荣,笑嘻嘻地咧开了嘴角,整张脸说不出的喜气洋洋。 然而,两人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被渐渐围住了一圈人。 “呀,这是何悦?就是那个最近票房扑得特惨的那个女明星啊!” “我看着像,你瞧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她的新闻呢,长得一模一样!” “嗤,人看着挺漂亮,可惜是个花瓶,一丁点的演技都没有,可惜啦!”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不说,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拍照,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闪光灯齐齐亮了起来。 被刺眼闪亮的白光一照,小禾瞬间石化在原地,僵硬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 他带着哭音慌张道:“大、大人,他们是不是在用照妖镜,想收了我?” 何悦一掌拍向他的脑袋,轻喝道:“说什么傻话,站我身后去。” 小禾顿时脚不僵了,迈着小短腿地躲了过去,揪住何悦的裙摆,然后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悄悄探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傻了,这个团子好萌! 何悦清咳一声,清朗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将所有人的目光揽回到自己身上来。“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她平静的目光对准了人群一一扫过,尤其是在他们半举高了手机上停留片刻。一时间,让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心下惴惴,似是一团冬天的冷风蹿进了骨头缝里,不由都讪讪然地垂下了手。 纵然偷拍个明星没什么,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专业的狗仔,被正主沉眸一注视,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赧然。 “我们就是拍张照片嘛!”有人硬着头皮地解释道。 一听此话,何悦轻轻挑起了眉梢,“照片?” 众人顿时语塞,不知道她是何意,难道是恼了? 静悄悄地,大家默默相互交换着了一个眼神,打着眉眼官司,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将照片给删了。正主这么要求,不删岂不是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 立时,热闹围观的人群就齐齐被泄了气,许多人嘟嘟囔囔地抱着手机删照,脸上全是烦躁。 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猛然从人群中挤到了中间,快步走到何悦的面前,将一个本子和笔捧给她。“女神,给我签个名!” 何悦一怔,抬眼望向他。 就连周围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年轻人有些羞恼,涨红了脸皮,梗着脖子吼道:“不管演技怎么样,我喜欢她的颜值怎么了?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众人:“……你开心就好。” 反倒是何悦,听到这一通话,耳根不由有些微微泛红。过去,她给不少人签过名,但像这人一样大胆火辣表白心中喜爱的,可还是第一个。 她粲然一笑,接过本子,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了两个大字,顺便在周围划了许多线条,凌乱间又奇异地有些秩序井然的美感。 萌娃小禾扒着她的裙子,极力踮起脚尖,偷看了一眼,立刻就发出了“啊”的一声,激动地小声吼道:“好运符!!!” 国师大人亲手画的好运符,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就连小禾软磨硬泡地求了好几年,才得了一张。眼下,他看着面前捧着何悦签名一脸笑开花的傻小子,不禁心里酸溜溜的。哼,便宜你啦! 果不其然,那个年轻人刚收下签名,没多久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接,随即脸上就起了狂喜之色。 “什么,我的彩票中奖了?!” “一万?!” “哎,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我这就去领!” 他满脸喜色,激动地看着何悦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哈哈哈”的狂笑。“女神,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我宣你一万年!” 说完,就止不住满脸的通红,娇羞地跑走了。 围观的众人:“……” 所有人彻底地都傻了眼,心下惊疑,这、这不是托? 却不知,这一幕都被另一人悄然纳入眼底。 薄言的车靠在路边不远处,车里开着冷气,他的脸上亦无一丝波澜。沉默地看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对身边人道:“刚才带上的那个男人醒了吗?” “醒了。”下属沉声说道,“他说自己是夫人的亲生哥哥。” 这个关系让薄言拧起了眉梢。“确定?” “派人查了,确定。” 薄言眸光微动,脸上蓦然露出一点深思的神情。他纵然和何悦协议结婚,关系冷淡,三年都没碰过面,亦不曾见过她的娘家人,但更不知道她和亲人之间什么时候撕破了脸。 这彻底地超出他的想象。 原以为这个娶进门的小妻子,是个听话胆小的小白兔呢。现在看来—— 薄言眯了下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人群中从容自信的何悦,一身红裙更显得张扬明媚。 他淡淡吩咐道:“将人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兄妹间耍什么花样。” 薄言的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人冲着何城浇了一瓶水,见着他的头脑清醒之后,一把丢了下去,扔在了人群的外围。 何城身上疼得厉害,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阴霾。他狠狠地摸了把脸上的水,虽然弄不清楚刚才绑了他的人是谁,但是何悦——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雾草,刚才怎么就那么巧?肯定是何悦找的托!” “为了票房也是真够拼的,这么玄幻的事都出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铁口直断、一语成真的神仙呐!” “切,怀疑的话你上前要个签名试试啊。说不准,下一个彩票中奖的就是你!” 听到这些话,何城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一把揪住身边的一个人就问道:“何悦在哪?” “哎,你这人,她在里面啊,你抓我干什么?!” 何城不理会这人的怒目抱怨,脸色一瞬间就阴鹫地沉了下来,口中却是缓缓地长吐出了一口气。“她在正好,今天看我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让开!” 他震喝一声,强硬地推开人群,分出了一条道,直通到何悦的面前。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一敛,立时就心情愉悦了起来。何城暗哑着声音,低声嗤笑了一声,“好妹妹,我们可是又见面了,你肯定没有想到?” 一句话,就引起了周围人的轩然大波。 “什么,这是何悦的哥哥?怎么满身血污,衣衫褴褛,成了这副样子?” “完全没听说过啊,媒体没从来没报道过她有一个哥哥,这人是真的吗,不是乱攀亲?” “嗤,啥子哥哥啊,现在哥哥的意思可是多了呢,说不准是野路子的干哥哥!”有人不免臆测道。 听着这些嘈杂喧嚣的话,何悦脸色沉静,心中却泛起了一个冷笑,看着何城淡声说道:“伤疤没好,可别忘了疼。” 她这话一出口,何城霎时间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勾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尖锐难忍。他狰狞着一张肮脏的脸,拔高了声音说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哄!” 话音刚落,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哄乱,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了何悦的身上,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做的出殴打亲人一事。 霎时间,他们严肃地紧抿着嘴唇,眼神都变了。 何悦倒是不慌乱,看着何城脸上浮起的嚣张之色,目光淡漠。 倒是小禾忍不住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来,“你血口喷人!”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划破了人群,眼中不作伪的嫌弃和厌恶,不由一点点让围观者的心产生了动摇。都说小孩子最不会说谎,难道这个阴沉狼狈的男人是撒谎? 何城的一口郁气猛地被激了起来,虎目一瞪,阴气沉沉地盯住了小禾,拧声道:“你这个贱货,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就想冲过去厮打他。 这下,不等何悦出手,周围立即跳出了好几个看不过眼的路人,揪住他的身体,将人牢牢地控制住手脚,远远地架在了一边。 “你们放开我!”何城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眼瞧着所有人都同他作对,心里一股子怒火越发压抑不住,激昂地一下就冲下了脑门。 整张脸都狰狞了起来,看得路人越发胆战心惊。 何悦看着何城发狂的神色,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哥哥,你又糊涂了,让我怎么办可好?” 众人一愣,没想到这人当真是何悦的亲人。再一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人分明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怪不得他如此性情不定,暴戾阴鹫。 “来,我带你回家。” 何悦缓步走向他,霎时间就情不自禁地让何城想起了数个小时之前的那场噩梦,整个人的身体都忍不住惧怕地颤抖了起来。“不、我不!” 然而,何悦一脸淡然地扶住了他,顺手点了他的麻穴,让他浑身上下一丝力气都无,只能任她摆布。“谢谢大家,家门不幸,我就不多作解释了。你们放心,我这就将人带回去,不让他出来为祸世间。” 众人齐齐点点头,脸色感慨又怜惜。心下都觉得何悦身为一个大明星,摊上这样的家人,也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小心啊,我帮你叫辆车!” “你一个人扶得动吗?赶紧联系助理啊,过来帮把手!” “小孩子快捏住衣角,别跟丢了啊!” 何悦脸上带起了笑意,笑意盈盈地点点头,一一向众人道谢。手下却是牢牢控制住了何城,直接拖着他往远处走去。 不远处,车里人看到这一幕,不由齐齐都有些面色异样。 助理轻声问道:“薄总,追上去吗?” 薄言面色冷峻,眉如刀裁,眼神含锋,“他刚才骂薄禾什么?” 助理头一低,不敢接话。 “嗤,”薄言冷哼一声,沉声道,“你亲自过去将人接回去,给某些人好好教教规矩。我们薄家人,可不是能随意践踏的!” 41.38.h 何悦正向外边走着,就突然看到一辆车停下了自己面前,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一眼望过去,便知道他是精明强干之人。 果不其然,那人干脆地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夫人,终于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去。 何悦垂下眸子,眼神淡然,问道:“你是谁?” 那个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客气地解释道:“我是薄总的特助,李思明。” 听到这话,何悦点点头,“走。”丝毫没有提先前自己被绑架之事,仿若拎在自己手上的何城不过是一件随身的行李。 何城顿时急了,他手脚无力,但并不妨碍嘴上虚弱地叫嚣几声,连连冲着李思明道:“快救我啊!” 李思明惊讶道:“夫人,这人是谁?” 何悦目光灼灼,眼神里带上了一点洞悉的笑意,“你不知道?这是我哥,何城。刚才那通电话,没过去查到吗?” 她的神色,分明是不相信。 一句话,就让李思明知道自己那些小心思最好还是收起来。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个薄家存在感最弱的正牌夫人,终于开始展现锋芒。 一路上,李思明几多思量,缄默无话,将三人安安稳稳地送到了一处高档住宅。 这是薄言拥有的一处房产,但结婚之初就记到了何悦的名下,这些年一直供何悦居住。 虽然两人的感情淡薄,在薄家上下早已里外皆知,但薄言终归没有在物质上亏待她,所以这一处住宅也足够宽敞明亮,有三百平之大。 却没想到,这在现如今的何悦眼里,简直可以称之为蜗居。 小禾一进门,就啪嗒啪嗒地进进出出,将所有屋子跑了一个遍,转头对何悦一脸郁卒地说道:“大人,房间好小啊。” 李思明听到此话,轻笑了一声,低下身子对小禾说道:“这当然和薄家老宅比不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跟我回去,薄总正等着你呢。” 小禾:“……啊?” 他全然没想到自己跟那个薄总有什么关系,一听说要同国师大人分开,当即一张小脸煞白,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见到这副情景,李思明不由纳闷薄禾为什么转了性子,仅一天的时间,就和何悦亲昵起来,甚至不愿意回家。 一时间,他就有些头疼。 对薄家来说,十个何悦加起来也没有薄荷一个人重要。若是今天不能把他成功带回去,薄总肯定会直接革了他的职! 一想到此,李思明眼神一凝,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对着小禾谆谆诱供道:“家里有最新的变形金刚呢,你每晚都得抱着睡觉,难道舍得不玩?” 变形金刚是何物? 小禾一脸呆懵,坚定地摇摇头。 李思明见玩具吸引不了他,便又从另一个方面下手,笑着说道:“那张妈做的饭也不吃了?我想想今晚的菜单,听说有红烧排骨,糖醋鲤鱼,香煎小羊排,都是你最喜欢的菜。” 小禾一愣,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说道:“哇,听起来都好好吃!” 他满脸渴望,就差垂涎三尺,大快朵颐了。 见到他的这副样子,李思明脸上的笑容更甚,“那你跟我回家吗?” 小禾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跑到何悦身边,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小声道,“不”。 霎时间,李思明就大感头痛。 看着旁边的何悦和何城,他一直记着薄总要教训某些人的话,于是又道:“夫人,那您把这人交给我,他晚上在您这住,多有不便。” 但是没有想到,何悦竟然一口拒绝。“这恐怕不行。” 一听,李思明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他紧锁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何悦挑眉看了何城一眼,心想自己的把柄还在这人身上,怎么可能就这么交给薄家的人?总得今日,将一切都清楚明白才好,彻底断绝后患。 她笑盈盈地说道:“我们兄妹情深,许久未见,今晚想诉诉旧,不行吗?” 说着,便又目含深意地看了何城一眼,“不妨你问他自个,可愿与你同去?” 一听到这话,何城的脸色立刻鸡蛋了起来,他本就心中有鬼,往日只勒索何悦拿到钱财,不敢直接找上薄家的门触霉头。此时,又怎么可能答应同薄家的人一起离开? 只见,他亦面色难堪地摇了摇头。 见到这幅情景,李思明的脸色越发不好,他极力保持着一分冷静,但目光之中不免还流露出了焦急之意。 今日,难道一个人也带不走?这他如何向薄总交代? 然而,何悦的面色却一直淡然,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在那些她不熟悉的物品上打了几圈,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用途的。 她转头对李思明说道:“别忙,先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李思明愕然地回望着她,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家里的摆设,只见都是寻常的家用电器,别无他物,只好循着她的话说道,“哪些?” 何悦眼带笑意,目光流转,却是淡然吐出了两个字,“全部。” 李思明:“……”夫人这肯定是在逗他? 却听何悦继续说道:“并非我不知道,而是他不会。” 她的目光落在小禾身上,小禾立时露出了一副惊呆的样子,极力地挺起了小胸脯,扁扁嘴,憋屈地将这个锅背了下来。“嗯。” 无奈,李思明只好一一上前教他。 直到将家里所有的东西介绍完毕,竟连厕纸都详细地介绍用途之后,他才满脸颓然地被放出了何悦家的门。 再想起等着见到人的薄总,一时间,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今日,他与薄总如何交代? 而何悦这边,一关上家里的大门,转头脸上的神色就沉静了下来。 她支开一旁乖乖等候的小禾,“进去歇一会儿。” 小禾当即脆生生地答应了下来。 等人离开了,她这才缓步走到何城面前,目光淡然地打量着他。 而何城早已开口破口大骂,“何悦,你的翅膀硬了,竟敢这么对我,赶紧给我解开,看我不抽死你!” 他的眉眼间全是阴鹫之色,浑身却虚弱无力,叫嚣了几句话,便是额上的冷汗涔涔。 何城的心下却清楚,必然是何悦在他的身上动过手脚,不知道点到哪一处,一瞬间,就让他浑身抽光了力气,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何悦轻笑了一声,语气里说不出来的不以为然,“哦,那我更是不能这么做了。” 何城面色阴霾,目光阴晦地盯住了她,像是一只毒蛇吐出了信子,他语带威胁地发难,“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然而,何悦的面上却不甚在意,“什么把柄?” 听到这话,何城以为她是在故意狡辩,当下就冷笑了几声,进一步提醒她道:“你和薄总的结婚协议。要是我放出去的话,你这女明星的好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却没想到,这句话引来的是何悦的一声嗤笑。“协议又怎么样,你倒是说说看对我有什么损害?” 何城万万想不到她竟如此不在乎,以前每次提起时都能将她拿捏住,今日怎么彻头彻尾地变了?要不是相貌一样,他简直就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那个被自己狠狠欺压了二十来年的软弱妹妹。 他黑着一张脸,当即狞笑了一声,凶神恶煞地嘲讽道:“好,我就说说协议里的那些腌渍事,好妹妹,你可别又偷着伤心啊。” 何悦笑着看他了一眼,目光冷然,“我伤心,你怕什么?痛快说出来,我好生瞧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见她这副从容自在的模样,何城面沉如水,怒气勃发,提声放言道:“我就不信你不怕!你们婚约的协议上,可是清清白白地写着三千万换你三年的规定。要是让广大影迷们都知道,你是为了钱嫁进豪门,马上三年期到,就要被净身出户的真相,你看他们会怎么对待你?” “薄总可是粉丝众多的多金男神,”何城盯着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呢?” 他的眼神阴测测地,“烂片女演员,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冷笑一声之后,他道:“好妹妹,别傻了,还是抓紧时间和我联手,一起向薄家坑一笔钱才是正经。” 听了这一通话,何悦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她眉心轻皱,淡声道:“就这点事儿?” 语气里,隐含着一丝不以为然。 见她如此反应,何城骤然大怒,“这点事还小?直接关系到了你的前途背景,身家性命!” 何悦淡然笑道:“我的将来,不劳你操心。” 话音刚落,她的眼神蓦然凌厉,横眉扫向他,“不过,这协议凭什么在你手里?” 现在,应该交还给她了。 42.38.h “我是你哥,协议不在我这还能在哪?” 何城不屑地撇撇嘴,刚欲开口继续嘲讽她三年前傻得厉害,就是为了还自己三千万的赌债,才被逼无奈跳进了薄家的这个火坑里。但是,当他的目光碰上何悦冷然的眼神时,却忽然心里发憷,收住了口。 他冷哼一声,将头撇到了一边。“这协议可是我帮着你和薄家签的,要是没有我,你能找到这么好的豪门嫁进来,做梦呢!”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给了何悦天大的恩赐。 何悦却是淡然瞧了他一眼,对这些话语恍若未闻,继续问道:“协议在哪?” 听到这句话,何城霎时间就变了颜色。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没了这份协议以后如何制约何悦?怎么能要挟她再为自己弄来钱财,任施所为? 顿时他就眼神阴沉,“东西我早就藏起来了,你别想拿到手!” 一边说着,一边脸上的神情就狰狞起来。 何悦冷眼瞧着,看他勃然大怒的神色浮上眉头,轻轻叹了一声,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个偏偏不要。那,就别怪我用其他手段。” 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黑发柔顺凌乱,洒了一身,大红色长裙暗哑凝重,垂落到脚踝。一黑一红,两个最沉重的色调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大的压迫力,让人只觉得气势凌人,心里的底气全消。 何城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看着她的动作,一瞬间就回想起今日在废弃的仓库内,何悦就是这样,冷静地站出来之后,如何对付自己的。立时,他脸上的神色就倏尔阴鹫了下来。 纵然心里犹然心有余悸,就连弯曲的手指一时间也忍不住微微恐惧地颤抖,但何城怎么就不愿意就这样再次屈服于何悦的压迫之下。 第一次,是他毫无防备。 这一回,万不能让她得逞! 何城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响,但是没等他怒气爆发,强力压制住何悦,就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软得像是一滩水,根本就是使不上一丝力气。这一刻,他就连把自己的身体站起来都吃力,又如何能抵抗得了何悦的逼近? 霎时间,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阴郁的灰暗。 “何悦,”他忍不住心下的焦急,恶狠狠地用言语相激道,“难不成你还想大义灭亲吗?!” 听到他的话,何悦冷声一笑,顺手就抄起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湛亮的刀锋在灯光下冷光四射,情不自禁地让人的冷汗都从后背渗透了出来。 见此,何城的脸色青黑到底,脸上的怒气早已没了踪影,只徒留下来一派的惊恐和害怕。 头脑发麻之际,只看到冰冷坚硬的刀锋沿着他的面颊贴了上来,紧紧划在他的皮肤上绕了一圈,而后慢慢往下,缓缓游弋到他的脖颈之间。 立时,一滴冷汗就顺着何城的额头留了下来。他极力地压抑着仓促的喘息,只感觉到青色的血管就在刀锋之下怦怦跳个不停。 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危险近在咫尺。而何悦,分明是那个能下得去狠手的人。 “告诉我,协议在哪儿?”何悦淡声问道,眼神平静无波,却更是让他惧怕。 无形之中,何城就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隐含的一丝杀气,比赌场的人找上门讨债还令他心悸。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飞速地想着推脱的办法,准备暂且先将她糊弄过去。 却没想到,何悦根本就没有给他犹豫不决拖延的机会。 刀锋一闪,一丝的血迹就顺着划破的肌肤,微微渗透出来。 “啊——!” 何城大惊,极力地抻着自己的脖子往后仰,惊慌地向逃脱的远一点。但是何悦硬生生地按住了他的头,掰在原处,让他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他的冷汗犹如瀑布一洋涔涔地溢满了整张脸,惊恐地大吼道:“别杀我,我说!” “说。” “就在楼下超市的存包柜里。” 超市?存包柜?这几个字眼在何悦的心口打了一圈转,沉声道:“说清楚点!” 何城脸色惨白,在她的逼迫之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家和超市,23号柜子。” 何悦将刀收起,给了他些许的喘息机会,叫来小禾,“你去楼下家和超市,23号柜子,取个东西。” 小禾一脸茫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疑惑道,“我去?” 何悦点点头,目光扫到何城劫后余生的脸上,全然是森寒的冷冽之意。“若是拿不到东西,我就断你一只手!” “蹭!”小刀猛然甩出,狠狠地插进了何城手指边的沙发上,震颤的刀身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犹如一条冷蛇一样让人惊怕。 何城立时如同噩梦般地大吼了一声,表情惊惧到无措,脱口而出道:“开柜的条子在我的右手口袋里面,别、别,饶了我!” 听到这句话,何悦眼神顿时就是一冷, “还有什么你没说的?” 这次,何城再也不敢耍花招,惊吓地快速摇摇头,急忙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没了。” 依他所言找到条子之后,何悦这才让小禾去拿。 小禾一路出了门,磕磕绊绊地跑到楼下,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去。 他踮起脚,极力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想在漆黑的夜空之中辨明超市的方向。 却没想到,黑暗中,路边停靠的一辆车突然推开了车门,一个身材颀长,肩宽腿长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 小禾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只见黑暗中,这个男人的侧脸如同刀峰一般冷峻,眸若寒星。 当下,他便心想道,人是冷了点,但没想到却还是一个好心人。 “我想去嘉禾超市。”小禾低声开口询问道,“你知道在哪吗?” 那人微怔了一秒,环目四周,不多时便找到了明亮的招牌。“在那边,我带你去?” “好。”当下,小禾便跟着他走了过去,找到了存包柜23号。看着这个男人拿着那张条子往柜子里一贴,就打开了门,拿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轻薄的袋子。 小禾碰到怀里,犹如揣着什么宝贝一样,不敢再在外面乱逛,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忽然,听到身后那个男人道:“你就这么回去了?” 小禾一呆,点点头,“……啊。” 只见那个男人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目光紧紧地盯住了他,让人心慌的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当下,小禾只好极力地转着脑筋,半晌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说道:“对了,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只见,他慌慌张张地低下身子,弯腰鞠了一躬,随后才一路小跑着离开。 站在原地的薄言:“……” 助理李思明悄悄靠近了过来,“薄总,你看到了,小少爷就是这样不肯随我离开。” 薄言拧着眉头,“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李思明一事不解,低沉了片刻,才慢慢回了一个答案,“可能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 一听这话,薄言沉眸看了他一眼,立时就让李思明知情识趣地收住了口。 当小禾捧着东西进家门时,整个人都跑得满头大汗,将东西举高了递给了何悦。“大人,给。” 何悦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保存完好的协议,还盖着一个红手印。比了比,确实是自己的。 捏着这一张薄薄的纸,何悦垂下了眼眸。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以前的何悦任亲哥欺压,威逼勒索,忍气吞声,岂不是傻?难道外面的名声就那么重要? 她冷嘲一声,在何城惊诧的目光中,将协议一条一条撕成了碎片。 “你疯了?没了这份协议,离婚之后才能拿到手的1000万不想要了?” 何城禁不住青筋直蹦,急声地怒吼,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腿脚无力,恨不得扑到她的身上去,阻止这些动作。 却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视若命根子的东西被撕成了雪花般的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何悦轻笑了一声,“钱再多又怎么了,我稀罕?” 这一句话,顷刻之间就将何城全部的怒气,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他双眼愤怒地涨红了血丝,“那你图的什么?难道以为把协议撕了,薄家就不会和你离婚?” 听到这话,何悦更是不放在心上。刚穿越过来,便有了一个便宜老公,她巴不得早点和离呢! 眼看着何城希望落空被重重激怒的样子,她的心底不由泛起了一丝的愉悦之情,笑吟吟地说道:“没了这份协议,这等豪门大户必定也会严守规矩,三年期一到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扫地出门。好哥哥,妹妹能脱离苦海,你难道不开心?” 霎时间,何城就被她气得一句话差点没喘上气来。“孽障!” 只听何悦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明日就给你找一个安妥之地养老送终。” 不等何城再挣扎,就又用绳子将他紧紧地捆了起来,嘴里还顺手塞进去了一条毛巾。 几番动作之下,只看到何城口中呜呜地发出了几声语意不明的声音,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冲着自己怒目而视。 何悦起身,垂下目光,敛眸看着他,眼神平淡。 这人并非是他的亲生哥哥,但不可否认的是,与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血缘相连。 可如今她既然来到,以后的路便由她全然掌控。 这等狼心狗肺、卖力求荣的兄长,不要也罢! 何悦打定了主意,隔日就准备找法子将他弄出去,却没想到一个人抢先找上了门。 “何悦,你最近都在做什么?网上的舆论已经闹翻天了,你到底知不知道!” 这人一进门,就冲着何悦一连串的质问,眉眼之间全然是焦头烂额的焦虑之色。 她将包一甩,扔在沙发上,自己却连坐都急得坐不下,立在客厅之中心中如焚地来回踱步,不知道这事如何解决是好。她急得火烧眉毛,一转头,却看到何悦的脸上波澜不惊。 何悦带着淡淡的笑意,指着厨房的灶台问道,“这个东西怎么用?” 徐玉翠忍不住郁闷地长叹了一声,“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就是个劳碌命!” 她对上何悦沉静的眸子片刻,一点法子都没有,一时间只能败下阵来,脚步匆匆地走上前去,道:“按住,点火,这么简单的事儿,怎么还需要问我?” 虽然她的口气不甚好,嘴上牢骚地抱怨了一通,手下的动作却甚是利落,在锅里倒进油,将洗好的蔬菜扔了进去,立刻就响起了“呲啦”一声油爆声。“出去出去,厨房的油烟这么大,你就不怕熏成黄脸婆了?再没了这副好皮囊,你看薄家要不要你!” 何悦倚在门边,细心地将她的动作记录在心,随口答道:“不要正好。” “哎唷!”乍然听到这句话,徐玉翠惊得手一抖,一粒油星砰到了她的手上,烫得她生疼。此时却全然顾不上,拧着眉回头望向何悦,“你疯啦!竟然说出这等话,你年少成名,十几岁摘得影后头衔,早就被不少圈里人嫉恨在心,等着看你笑话呢!这几年,看看你为了还你哥巨额赌债,演戏拍戏,接的全都是钱多片子差的烂角色,许多人早在背后嗤笑,叫你烂片女王。要不是有薄家撑在背后,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活得这么滋润?肯定一早就让人踩到了脚底下,成了一滩烂泥!” 徐玉翠如同连珠炮一般,噼里啪啦地数落了一顿,一点脸面都没给她留。 何悦的脸色却是丝毫没变。这人虽然口直心快,嘴上毒辣,但看她的神情举止,似乎与自己颇为亲近,说的话也都是围绕在自己身上打转转。 她轻轻挑起了眉梢,“演戏,我以前做的竟是这等事儿?” 徐玉翠很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不演戏,你吃什么?还得养着你那个好吃懒做,赌债多得都还不过来的好哥哥!” “对了,我听说网上有人发帖爆料说,那天在路上碰到你和你哥,你当场直接说他是个神经病?”徐玉翠忽然想到这一茬子,不甚相信地疑问道,“真的是你,还是路人认错了人?” 按照她以往软弱的性子,徐玉翠断断不相信何悦会当众说出这等话。 却没想到,何悦直接点头承认了下来。“是我说的,我哥他人此时在这里。” “什么?”一听这话,徐玉翠大吃一惊,恍然觉得自己刚才听错了一样。直到在何悦的带领下,看到被结结实实捆绑在暗室里的何城,心下才真得震惊地说不出话。 何城听见开门的动静,一双血丝密布的眸子阴沉地抬了起来,目光阴测测地像是蛰伏的困兽一般,只等一出牢笼,就立刻对两人展开报复。 见到这副情景,徐玉翠的心猛然沉了一下。 反观何悦,倒是脸色淡然,轻笑着说道:“你看他,脑子糊涂了,尽干糊涂事。我想着,总归得能找到一个好吃好住看住他的地方才好,你有好去处吗?” 听到这话,徐玉翠的嘴唇不由微微发干,她转头盯着何悦的神色仔细打量,只见里面再也没有一丝对何城的怜悯,终于迟疑地开口问道:“你真的决定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可再也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亲手把自己的哥哥送进精神病院,这事要是被媒体曝光出去,肯定会被全社会的人都给唾骂死的。 外人不会管何悦此前遭遇了什么,被亲哥欺压地多厉害,只会看到她冷血无情、加害家人的一面。以后,别说是继续在娱乐圈里混了,恐怕她这张脸都走上街,都会被人指指点点,狠狠吐吐沫! 纵然徐玉翠早就对何城看不顺眼,但此时也迟迟不敢支持她往这条路上走。迈过去,可就只能一条到底走到黑了! 何悦脸上带着一点浅笑,目光柔和却坚定,“当然。” 看着她坚定沉静的目光,徐玉翠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眉间一凌,又恢复成了那个干脆利落、精明强干的经纪人。“成,市郊有一家专门受治特殊类型病人的医院,虽然收费高点,但是安保极好,口风又严,传言好多权贵之家的腌渍事,都是在那处理的。我帮你联系一下,争取今天就将人送过去,省得夜长梦多。” “好,交给你。”何悦应了下来。 徐玉翠摇了摇头,出门联系人,路过何悦身边时,低声同她道:“好歹兄妹一场,最后同他说几句话,以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说完,便掩门走了出去,将空间留给他们两。 何悦倚在门边,目光古井无波,平静地说道:“哥哥,希望我们以后,再也不见。” 43.38.h 等徐玉翠找来那家特殊医院的人将何城带走之后,一转头,忽然发现她要面对的不止何城一人。 她头疼地看着餐桌边扒着小碗吃得一脸欢快的萌娃,拧着眉头问道:“何悦你说说,这又是谁?” 何悦笑着瞧了小禾一眼,念头在心里一转,“我弟弟。” 小禾:“!!!大人!”他泪眼汪汪,感动不已,没想到自己在国师大人的心中这么重要。 然而,这句话徐玉翠却是压根半个字都不信。“你哪来的弟弟,这些年怎么一点都没提起过?有一个哥哥就够折腾了,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一个弟弟?” 简直,就以为她又是犯了什么魔怔! 何悦看着她,淡笑着,“刚认的,你看怎么样?” 这下子,徐玉翠彻底地大伤脑筋,倒在了沙发上,无力地摆摆手,“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薄总跟你感情冷淡的事人尽皆知,要是回头冒出来你有私生子的传言,我可真撒手不管了!” 何悦淡然一笑,根本就不担心这件事,从她的话中却是暗中得到了一丝端倪。薄家作为豪门世家,竟然不顾脸面,将夫妻两貌合神离的事情公开了出来,到底图的什么? 花了三千万,让她三年做了一场人人皆知的假戏,到底是想给谁看? 她心思微动,暂且先将此事放在了脑后。在她看来,薄家算计得精明,早就在三年前筹划好了协议结婚的一场戏,又精心准备了协议,三年没让她与正主见面,恐怕打得就是时间一过,就利用完抛到一边的主意。 这样的想法正合她意,只要安安稳稳地度过这三年最后的几个月,就能重获自由。 所以,薄家的事?她根本想都不想沾手。 “你放心。”何悦安慰徐玉翠一句,转头拿来了昨日何城曾放在她面前的一个方块形的东西,问道,“你跟我说说,这东西怎么用?” 徐玉翠:“……手机?” 她不解何悦是什么意思,接过手摆弄了几下,只见手机一直黑屏,外壳上也斑斑点点地全是裂痕,“坏了?那我替你去买个新的,对了,里面保存的联系方式还要吗?” 何悦微眯了下眸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听着却是旧物。“不要了。” “成,我先出门,你待在家里那也别去。”徐玉翠起身,拿起背包,好脆地嘱咐道。 “好,”何悦答应了下来,“对了,你顺便买几本书回来。” 她的眼神遥遥向小禾身上一带,“适合这么大孩子念的,介绍这个年代和所有日常用的东西的书。” 再次背锅的小禾,只好极力咽下了一根青菜,脸上露出了暖暖的笑容。“谢谢婶子。” 听了这话,徐玉翠霎时间脸色黑得就像锅底。婶子?她有这么老嘛! “这么大的孩子,给他看电视就行了。”她临出门,替两人打开了电视。 —— 等去商场和超市扫荡了一圈之后,尤其是买了不少益智读书、看图识字的书册之后,徐玉翠大包小包、满头大汗地提着东西,重新返回了何悦的家。 一进门,惊讶地看到这一大一小正蹲在电视前,一动不动,两张脸全然是打开了新世界大门的惊愕表情。 一时间,徐玉翠忍不住更加头痛欲裂,发现何悦虽然不再软包子,但是转了性子之后人也越发奇怪,这难道是受刺激太大了吗? 她心下疑虑,一一将买来的东西放进冰箱。一回头,就看到一个矮得到她大腿的团子眼巴巴地跟着她,举高了新手机,问道:“婶子,这个东西怎么用?” 徐玉翠憋闷着一口气,不好跟小孩子发火,耐下性子来跟他详细介绍。刚把他打发过去,不一会又见着他抱着一个电水壶跑了过来,“婶子,那这个呢?” 说了之后,小禾又捧着电视、空调、风扇等一连串的遥控器过来,“这些呢,婶子?” 被接二连三地叫着婶子,霎时间徐玉翠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你叫我什么?” “婶子。”小禾乖乖答道。 徐玉翠将他抱到正在翻阅书籍的何悦对面,“那叫她呢?” 这会儿,小禾答得飞快,声音都响亮了许多,生怕别人听不见,“姐姐!” 一见这么明显的对比,徐玉翠立时就有些气结,“凭什么你叫她姐姐,叫我婶子?” 小禾不解地盯着她,大大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徐玉翠的身影,让人忍不住心里柔软成了一团。只听,他小声分辩道:“你们不一样。” “这有什么不一样?”徐玉翠差点被他气笑了。自己虽说年纪大点,但是比何悦大了没有几岁,怎么就硬生生地长了一辈? 然而,小禾这回可是打不上来了,他憋了半天说不出话,转头啪嗒啪嗒踩着小拖鞋跑了,不见人影。 见到这副情景,霎时间徐玉翠不禁气得说不上话来觉得心碎成了一片片,干脆连着大半个月没有到何悦这里来。 是以,她压根不知道,何悦和小禾早已新奇地出门,开始好好地探索一番这个世界。 —— 一个月后。 正吃着一根棒棒糖,熟练地坐电梯的小禾,发现身边的那个男人一直在看自己。 “有事吗,叔叔?”小禾好奇地问道,“需要我帮你按电梯楼层吗?” 薄言:“……你叫我叔叔?” 一听到这个冷冽的男声,小禾蓦然有了一些熟悉,仰头看着他的侧颜,忽然“啊”地一声认了出来,“是你啊!” 薄言挑高眉梢,好整以暇地等着他不再在自己面前演戏。 “——我认识你,你是那个那天带我去超市的叔叔啊!”小禾开心道。 立时,薄言的眸子就是一沉。他忽而问道:“这么开心,你在这里过的好吗?” 小禾用力地点点头,“开心!这里最好、最好了!”他说得真情实意,脸上全都是心满意足的笑容,一丝作伪的成分都没有。 薄言沉吟了一会儿,声音蓦然冷了下来,道,“这些日子,你玩也玩够了,别任性了,今天就跟我回去。” 说完,便直接一手抄向他。 小禾大惊失色,蹲下身子尖叫道:“不要抓我,你、你你是不是人贩子?” 薄言的脸色彻底地冷了下来,不说二话,就伸长了双臂,想将他强硬带走。 却没想到,恰在此时—— “叮,九楼。” 电梯门突然打开,何悦出现在了门口。 小禾顿时眼泪汪汪,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嗖”一下就蹿到了何悦的身后,“啊啊啊啊——,他是人贩子!” 听到此话,何悦眼眸一冷,最是看不起偷孩子的人。纵使长了一副好皮囊又怎么样,人人得而惩之! 她正想出手教训此人一顿,却没想到那人面容冷峻,拧着眉头,像极了避之若蛇蝎。 “啪!”电梯门猛地被迅捷关上,立刻向下行去。 何悦追之不及,怒叱了一句,“做贼心虚!” 遇到电梯抢人事件之后,何悦的警惕心猛然提了起来。 人心险恶。 这句话,不论放在古代还是现代都是真理。 她一回家,就托徐玉翠买来了朱砂黄纸,品相虽然不算好,但是勉强凑合,给小禾当即写了一道好运符,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小禾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大人qaq!” 何悦摸摸他温热的小脑袋,“不要再叫大人了,以后都叫我姐姐。” “嗯!”小禾用力地点点头。 两人共同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一时间竟前所未有地感受到了彼此的亲近,何悦对他也多了几分纵容之意。 这日徐玉翠带着何悦出门工作之时,小禾愣是硬生生地跟了上来。徐玉翠又气又急,却是无奈,只好匆匆带着他一起去了。 自从何悦上一部电影《新月女侠》扑街之后,被金扫帚奖评为最令人失望女演员,而且她已经是连续三年当选。 这种奖项历来是没有任何明星或导演愿意过来领奖,整个颁奖礼都是冷冷清清。 但是在广大影迷心中,金扫帚奖却是一场盛宴。因为,这个奖项是他们和电影行业的工作人员、专家亲自评选出来的,专门用来讥讽批评那些本年度最烂的片子和演击最拙劣的演员,所以簇拥者甚多。 据前期统计,当晚准备收看金扫帚奖直播的网络人数,已超过千万。 前两年何悦得到这个奖项,也像其他人一样,干脆就没有就出席。 但这一次,她不得不去。 因为《新月女侠》爆冷,口碑极差之后,她已经连续好几个月没有接到任何剧本和试镜邀请。 电影的宣传期一过,更是连所有的综艺节目,也没有联系过她。 霎时间,所有的演艺事业彻底停摆。 这种困境如果不冲破,恐怕将持续到很长一段时间。而长时间的消失在公众的视野里,何悦的演艺生涯也就到头了,就算有一天能够东山再起,也会被喜新厌旧的影迷们遗忘到脑后。 徐玉翠在娱乐圈多年,深谙这个道理,她思前想后数日,最终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让何悦出席这次的金扫帚奖颁奖典礼。 不管好与坏,作为颁奖礼上唯一的一个明星,何悦必将得到数千万全程收看直播观众的瞩目。 只要有了人气和话题度,总归好过坐以待毙! 这个决定不可谓不大胆。 徐玉翠曾经担心薄家会插手何悦的演艺事业,但这些年看下来,他们薄家上下根本就没有把何悦放在眼里。 任何薄家人接受采访时,从来不提何悦的事儿,仿佛他们家就根本没有这个人。 何悦的新片上映了,他们不关心。 她的电影扑街,被圈外内圈外骂得狗血淋头,薄家人也从不出来站台。 何悦因何城的赌债,数次被赌场讨债威胁,薄家人更是毫无动静,冷眼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何悦四处筹钱,掉进了泥潭。 现如今不过是去参加一个金扫帚奖,薄家人可怎么可能关心这事? 当然,更不可能有闲心去管。 徐玉翠看得明白,冷嘲一声,干脆就放开了手脚,依着她的想法,将何悦拉到了造型室,准备务必将她打造出一鸣惊人、美轮美奂的惊艳红毯造型。 看着化妆台之前的何悦,徐玉翠也不住赞叹一声,暗道她的底子实在是太好了。有些人天生就有一副好皮囊,不施粉黛,就仙气十足。 单单只是坐在那儿,浑身就有一股不同于普通人的气势在。 徐玉翠一把拉过造型师,谈了几点意见之后,造型师阿美正准备给何悦做造型,却没想到就在此时,化妆间的门被人一把推开,发出了“吱扭”一声粗糙的响声,十分刺耳。 何悦轻蹙着眉头回望,只见一个明媚娇艳的女人拖曳的长裙,大踏步走来,纤细的高跟鞋在地板上发出了重重地响声。 “呲——”那个女人随手将背包扔到旁边的椅子上,自己拖开一把椅子,紧挨着何悦坐了下来,扬声道:“阿美,过来给我化妆!” 听了此话,站在徐玉翠身边的阿美,不禁脸上有些尴尬。她歉疚地看了看并肩而坐的何悦,又看了安娇娇一眼,一时便感觉到头都快炸了。 两个人都是她惹不起的女明星,她该怎么办? 她正犹豫拖沓着,安娇娇的面上却是忽而起了薄怒之色,厉声斥责,“怎么?我还使唤不动你,是不是?” 阿美生怕闹出了是非,急忙上前走到她身边,低下身子小声解释道:“安小姐,今天是何小姐先过来的,她今晚要出席一项颁奖典礼。你看,是不是先让我为她服务?我这就出去,帮您找另外一位化妆师造型师。” 但她说得合情合理,但是安娇娇却没急着搭话,眉眼如丝地轻飘飘瞥向了身边的何悦。脸上忽然露出了惊讶之情,仿佛像是刚刚看到她一样。 “哎呀,就不适何姐姐吗?都怪我,刚才着急没有看到你。你要出席什么颁奖典礼,不会是金扫帚奖?姐姐,你这是何苦呢!我今晚可是要和张一元导演商谈新戏的事,张导那里正等着我,可是拖延不得。姐姐,就麻烦您让一让!” 她说得娇笑连连,浅笑歉然,眉眼间却分明是不屑之词,充满了得意。 说完也不等何悦回答,便举着自己一张白皙的手,斜眸看着上面出桃绯色的指甲,轻轻抬到了一边。“阿美,顺便把我的指甲给做了。我虽然没有嫁进豪门,可也是当红大热的女演员。这指甲要是不好看啊,我那些粉丝们可是都不依。” 这话说得句句带刺,纵使没有直接针对何悦,但语气中的指桑骂槐之意,却是在场所有人都一清二楚。 一时间,徐玉翠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 瞧瞧,不过是暂时凤凰飞下枝头,竟然什么阿猫阿狗的都能上来踩一脚! 若何悦还是浑浑噩噩地,不努力一点,可真是让所有人都踩在了脚下! 化妆室内气氛冷凝,霎时间谁也没有敢出来说话。只听安娇娇哼着小曲,从包里掏出了手机,举高对准自己,乔好角度,拍了几张美美的自拍,仿佛压根就没有把何悦放在眼里。 何悦倒也不恼,心下只觉得这人甚是好笑。如此明目张胆地刁难她,难道真的不怕有朝一日她犯到自己手里,被磋磨得更凄? 她淡笑着心思微动,却根本不是一个忍气吞声的性子。 当即就开口对徐玉翠说道:“这个妹妹怎么称呼,我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一句话,就彻底地让安娇娇阴沉下来了脸,差点儿将自己的指甲掐断。 “何姐姐,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出道的时间虽短,但是架不住年纪小,走红快。你不知道我是谁,可不是天大的笑话嘛?你呐,有时间不妨看电视,十个频道里面可是有一半都在播我的电视剧,这又不知道您的片子在哪呢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忽然自己“啊”了一声,似是不小心触揭开了何悦心底的伤疤,颇为懊悔地掩住了口。“你瞧瞧我这张嘴!怎么就忘了,何姐姐您的片子可是在金扫帚奖上,又怎么会出现在电视上?” 若是何悦是先前的何悦,这一句话非得锥心入骨。任谁听到自己的失败,都不免心里失态。 但她现在已经换了芯子,又怎么会在意这件事? 何悦淡然地看了安娇娇一眼,从镜子中回眸望向徐玉翠,问向她道:“电视剧?这跟电影差别大吗?” 立时,这话就像是一个狠狠的耳光,抽在安娇娇的脸上。 安姣姣赤红了眼睛,急声怒道:“何悦,你有电影拍又怎么样?十部烂片,都赶不上我的一个电视剧,哪有一个粉丝买账!” 对着她的勃然大怒,何悦淡定极了。 “这部电影是不佳。但是徐姐,”她笑盈盈地问向徐玉翠,“那天你说我十几岁的时候就得过影后?” “18岁。蒋方圆导演的作品,女一号。” 徐玉翠扬声回答,同她一唱一和,默契十足。 何悦愉悦地轻轻点了下头,重新看向安娇娇,“妹妹,你今年多大来着?” 顿时,安娇娇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砰”地一声,把手机扔在了桌上,震得满桌的化妆品乱响。 何悦淡笑着看了她一眼,缓缓起身,竟是转身就向门口走去,连妆都不化了。 化妆师阿美忍不住叫了她一声,“何小姐,我再帮你安排一个化妆室?” 却不成想,何悦回头蓦然笑道:“有些人,不画皮就会妖形毕露!” 她似笑非笑的目光在安娇娇身上打了一圈转,“我又不是妖,着急伪装什么皮囊?” 说完转身便走,留下安娇娇在化妆室气怒地大发脾气。 这通话,徐玉翠亦是解气痛快极了,一直走到车上时,脸上畅快的表情才收了起来。 她急匆匆地翻手机,将自己随身包里带的几件化妆品扔给了何悦,连声道:“你这一通发火倒是痛快,可晚上的颁奖典礼怎么办?现在再联系一个化妆师,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见她心急如焚的样子,何悦沉静地笑道,“不急,我就打算素颜出镜。” “什么?你疯了!” 素颜出席颁奖礼? 哪怕是再漂亮的女明星,也经不起高清摄像头的考验。素颜出镜,只会让人毫无神采,即便是一个女明星也会泯然于人群之中。 这一点,娱乐圈内人人皆知。徐翠不信,何悦不知道。 但任她磨破了嘴皮子,何悦也不为所动。 一时之间,徐玉翠忍不住怒了,“礼服给你,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不管了!”说着,便将一件衣服塞到了她的怀里。 何悦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件做工精细的白色长裙,薄纱覆盖,长裙翩翩,穿上身必然是像仙女一样。配套的还有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和相应的耳环,可见是用了心思精心准备。 她不由垂下眸子,淡然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你为什么还非要一意孤行?”徐玉翠气声质问道,“就算是想和安娇娇赌气,也不能拿着自己的前途当儿戏!” 44.38.h 何悦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件做工精细的白色长裙,薄纱覆盖,长裙翩翩,穿上身必然是像仙女一样。配套的还有一个首饰盒,里面装着一条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和相应的耳环,可见是用了心思精心准备。 她不由垂下眸子,淡然笑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那你为什么还非要一意孤行?”徐玉翠气声质问道,“就算是想和安娇娇赌气,也不能拿着自己的前途当儿戏!” 她焦急地看了一眼时间,急声说:“趁着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们抓紧跑去找其他的化妆师,还来得及。” 却没想到,何悦再次轻轻地摇了摇头,按住了她的动作。 “徐姐,我们去这个颁奖典礼的目的是什么?”何悦一针见血地问道,“难道不是吸人眼球、炒作话题的吗?” 徐玉翠不知道她这时说这话是何意,只是下意识地点头同意,“是如此,但是你连打扮都不打扮,对观众来说岂不是显得太过轻慢?那更得让别人看了,说你落魄了!” 听到这话,何悦笑意更甚。“你瞧,既然你都会这么惊讶,那我素着一张脸过去,现场的观众岂不是更惊讶?如此一来,话题度不是更热?” 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徐玉翠心里却不由有些惊讶了起来。深入一想,却的确如此。 自己刚才并不知道她的打算,反应尚且那么大,那不知情的观众看了,反应岂不是会更剧烈? 但即便她想通了这一点,心里不由还是有一些隐隐地不安。“这事,说不好可是要弄巧成拙。别回头,单纯为了话题度,把观众对你的好感全都刷没了,反而得不偿失。” 徐玉翠心下惊疑,当即就直接发问了出来,眉目之间都是肃然。 却见何悦淡然地扬起了嘴角,“你觉得我的素颜差吗?” 听此,徐翠下意识地抬头向她望去,皮肤白皙,如光似玉,最难得的是通透清净,脸上就连一个斑点都没有,一眼看过去真像玉肌瓷肤一样。 何况,何悦的五官不是精雕细琢的类型,但却出奇地让人顺眼,组合在一起,有一种大气耐看的美。 画上浓妆,就是娇艳。不施粉黛,就是清新。当真是浓妆淡抹总相宜。 虽然她因最近连续接拍的几部烂片,名声大降,但不管是圈内人还是网友,谁却没有指责她颜值不高的。反而,将焦点都聚集在了她那生硬的演技上,觉得与相貌甚为不相匹配。甚至有人说她可惜了,又成为一个花瓶。 可见,何悦的相貌,当真是让人挑不出错出来。 但是娱乐圈里美女众多,像何悦这种这等姿容的亦是不乏。她有什么自信,以为自己不化妆便能征服众人? 徐玉翠十分不解,口气不由急躁起来,“你的素颜虽好,却也不是天下第一,和精心打扮的女明星站在一起,还指不定是谁比下去谁呢!” 何悦淡然笑道:“这场颁奖典礼除了我一个,哪有女明星?” 这话一出,徐玉翠立时就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她沉默了半晌,还是不放心,将人直接拖回了家,掏出口红就强硬地在她的嘴唇上涂了一道。“口红是女明星的最后一道武器。没有这道利器,你可就当真是路人了。” 说完,便将那条白色长裙塞给何悦,“没有时间了,快换上!” 然而,何悦却是低声笑了一声,目光在她的身上打转,“我看着你身上这套甚好。” “什么?!” 徐玉翠的脑袋彻底懵了。 她身上穿着的是一套剪裁简洁、干净利落的黑西装,哪里适合出席红毯? “你别乱来!”徐玉翠气得怒不可揭,“虽然金扫帚奖不是什么好奖项,但是也不能这么胡搞。毁了一次红毯形象,以后可就想救都救不回来。” 难道何悦不仅要捧回一个最烂演技奖,还要被评为最烂红毯造型吗?那往后,各大电影节、所有的时尚媒体节目都会将她立为靶子,每年都将这段黑历史拿出来说。 她又急又气,真想将何悦拖过来狠狠地揍一顿。这人到底犯了什么毛病啊? 原以为她聪明了一些,能够狠下心来对付自己的亲哥。却没想到,将哥哥收拾完了之后,她的智商似乎也直接下线,总是做出一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更要命的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刻犯了执拗,岂不是自毁名声?却不知何悦早有打算。 她将一身黑色的西服穿上身,英姿飒爽,帅气十足。黑色的长发披下,垂直柔顺地散落在背后。衬着白皙的肌肤,殷红的嘴唇,更是显得眉目如画,摄人心弦。 一身黑白素净的妆容,让看到她之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聚集在了一抹红唇和深邃璀璨的眸子上。 沉稳凝练的气场,自信从容的姿态,更是让人心神俱震。 徐玉翠一时间看着她神情恍然,仿佛今日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了一样,所有嘴边质疑的话全都默默吞了回去。 这样的何悦,哪里用得着自己多费唇舌? 何悦眉眼轻扬,气吐如兰,随口问出的话却是让人哭笑不得。“对了,今天那个安娇娇到底是谁?” 徐玉翠有些惊讶,“你当真不知道?她可算是目前势头正热的一朵小花。偶像剧、古装戏、青春剧拍了不少,在年轻的观众群里粉丝众多,颇得喜爱。” 只听何悦又问,“那她和我到底有什么关系?” 这么针锋相对,唇舌讥讽,要是她和自己没结仇,那怎么可能? 徐玉翠听了这话,不由沉吟了一会儿,忽而想到圈里面的一个传言。“你演的这部《新月女侠》,导演曾经有意邀请她来出演,最后考虑到种种,还是最终定了你。多半是因为如此,安娇娇才心生怨恨。” 她掩住了另外半句话,传说这个安娇娇对薄言一直心存仰慕。纵然薄言没有回应过她,但她看何悦不顺眼未必没有这其中的原因。 想了想,这话徐玉翠还是默默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何悦嗤笑了一声,“弄半天,感情还是她忌妒我。” 徐玉翠皱眉看了她一眼,沉声嘱咐道:“以后你这嘴上可是得多个把门的。现如今你是虎落平原,让人小觑是难免的。避过去便是,你自己上去跟他打嘴仗是怎么回事,还嫌自己的麻烦不够多?” 何悦眸光微动,眼神流转,多了几分强硬之色,“我从来不给小人让道,她想踩着我往上爬,也得看我答不答应!” 这掷地有声的话语,忍不住让徐玉翠大为头疼。她连声催促道:“得了,时间到了,快走!” 说着,就将人带到了金扫帚奖的颁奖礼现场。 大红的红毯铺了长长的一段路,红毯两旁灯光璀璨,明亮如白昼,但是却不见一个人影。 整个颁奖礼的现场都是空空荡荡,只有几位工作人员闲闲地站在一旁,几家视频网站的直播摄像机正在工作,准备待会儿播出一场虚拟合成的颁奖礼。 这个景象,堪称冷清。 徐玉翠特意从公司借来了一辆加长的林肯,打开了全部的大灯,缓慢地以一种优雅的姿态驶向了红毯的尽头。 立时,闪耀的车灯,轰鸣的发动机声,长长的车身,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现场的所有人不由齐齐翘首以盼,骚动了起来。 “是谁?” “谁来了?!” “快过去看看!” 这是金扫帚奖自从开办以来前所未有的事,第一次真正有明星到现场了领奖。这简直就是打破了历史!而事先,所有人毫不知情。 车门一开,一个女人走下来。 一身黑西装,肤白肌净,脸上素雅,竟像是没有一丝的粉黛。唯有一抹红唇,张扬似火,平添了一道霸气从容的惊艳。 霎时间,所有的媒体就沸腾了。 “何悦!” “竟然是何悦!” 他们扛着长/枪短炮,快步奔了过去,差点将镜头戳到她的面前。 数丈之外,薄言眸光微动,拧眉淡声道:“她怎么会来?” 助理李思明亦是不解,这样让人难堪的颁奖典礼明星们压根都不会露面,已经成为了一项圈内的共识。何悦为何会反其道而行之,故意来到这里? 他不免多想了几分,低声回答道:“薄总,或许是因为夫人知道您也在这?” 金扫帚奖背后最大的金主就是薄家。不少网民都嘲笑,何悦得了三年最烂女演员奖,薄家仍然一直赞助这个奖项,可见是对她凉薄到了极点。但世人没有看到,其实薄家多年前进军娱乐圈产业的步伐就没有停过,金扫帚奖不过是他们最小的一个支持项目,当前掌控的博雅娱乐才是大头。 所以,作为博雅的总裁,薄言出席这项颁奖典礼就不让人意外了。 他的面色一冷,并不欲与何悦碰面,直接对李思明吩咐道:“我先离开。” “好的。”李思明恭敬地低下了头,知道薄言心有芥蒂。 堂堂的薄家总裁,不光是生性冷淡,更是对所有女人避如蛇蝎,这话说出去谁信? 李思明暗叹一声,正准备送薄总离开,却没想到正在这档口,热闹喧嚣的红毯尽头竟然驶来了第二辆车。 今日,来参加颁奖典礼的明星竟然不止一个?! 这一夜,金扫帚奖彻底地火热了起来。 第一次,有明星踏上现场颁奖典礼!还是两个人! 这一消息,立时就飞着翅膀传了出去,在热闹喧嚣的直播网站上吸引了大批大批网民的围观。 “雾草,谁的胆子这么大?我敬他是条汉子!” “何悦,何悦!据说是何悦!” “烂片女王?天了噜!” “另一个人呢?” “磨磨蹭蹭十分钟了,还没下车啊!简直要逼死强迫症了!” 不说网友们吐槽的热烈,就连红毯现场的媒体记者们,都差点忍不住直接伸手拉开车门了。吊人胃口,也不是这么干的! 何悦倒是不甚在意,在众多摄像机的镜头之下利落上前,敲了敲对方的车门。 只见车玻璃慢慢地落了下来,驾驶座上竟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硬朗的老先生。“请您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这一句话,更是让人勾起了好奇心。不少记者更是举着摄像机,一个劲地挤了过来,想向里探头拍去,没想到一下就被老先生识破了打算,抢先一步将玻璃升了上去。 所有人不由发出了一声求而不得的长叹。 “b牌汽车,2018夏季最新款,三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售价……” “楼上够了!这不是哪个汽车厂家故意来营销的?嘿哟喂,我们两千万人已经看了十分钟的车展了,何悦站在旁边像不像车模?” “哎,哪家车模穿成这样?这分明是保镖!” 网站上炸开了锅一般地打趣,话题齐齐聚集在了何悦的身上,一时间倒是炒热了氛围。 等到网友们已经唇舌交锋,从何悦今年获奖的《新月女侠》,再将她历年的烂片数落了一遍之时,这辆车的车门终于迟迟打开了。 在众人的万众瞩目之下,竟然是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一边举着一条手帕连连擦拭额头的热汗不说,另一边极力地展开笑容,对着镜头道:“哟,耽误大家时间了啊,来晚了!” 众人:“……” “目瞪口呆!是张一元啊啊啊啊!我最喜欢的导演!!!” “辣眼睛!他的衬衫扣子都快崩开了,谁赶紧帮帮他系上!” “啊?他怎么会来,张导不至于得到这个奖项?他可是声名远扬的成功导演啊!” “我要再去翻一下获奖名单!” 网友们吵翻了天,惊讶之情瞬间爆发了出来,种种张一元外强中干、爆冷得奖的猜测都冒了出来。就连现场的媒体,也绞尽脑汁闹不清楚状况。 “张导,您为何出席这次的颁奖典礼?” “难道有您的作品提名吗?” 一时间,话筒都塞到了张一元的鼻子底下,炽热的打光灯一开,更是让他热汗涔涔。 张一元笑呵呵地腆着肚子,用帕子擦了把额头,顺手一秃噜将整个光圆干净的脑门也擦了一遍,在摄像机的镜头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光的灯泡。 他笑答道:“我来颁奖啊!刚才金扫帚奖评委会突然联系我,说是今年有获奖者前来现场领奖,让我立马过来颁个奖,所以我这快马加鞭就赶来了,身上这套西服还是在车上换的。” 他这样一解释,立时所有人的疑惑都解开了,目光不由移到何悦身上。 就是因为她,张导才被紧急叫来的。 霎时间,所有人的心里不禁都起了一些不同一般的滋味。 只见何悦沉静地淡然一笑,直接抬手道:“张导,您请。” 张导笑呵呵地好脾气,“就咱们两人,也别分什么彼此了,一起。”说着,便带头引着何悦正步向颁奖礼的主席台走去。 身旁,一圈的摄像机镜头紧紧地追随他们,不肯落下半步。 而网友们的立场,更是一变再变。 “我怎么忽然发现何悦挺好的啊,最起码她有这个勇气来领奖。” “就是,她可是金扫帚奖历史上第一个敢到现场来领奖的。但看看其他那些人,来都不敢来,光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一点胆量都没有,哼!” “何悦这妆虽然淡了点,但是颜值真心不错,一直在线,挺难得了!” “她化妆了?我读书少别骗我,明明是素颜嘛!” “楼上百分百是直男!她虽然没画眼影眼线,但最起码粉底是擦了?口红涂了?怎么能叫做没!化!妆!” “这种程度,在娱乐圈算是素颜了啊!” “不算不算,瞧那口红的颜色,分明就是一个大浓妆!” 一时间,网友们的话题又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而颁奖礼的现场,却是简短而隆重。在所有媒体和广大网友们的见证之下,张一元郑重地将一座镀金扫帚形状的奖杯递给了何悦,没有说恭喜,但目光却隐含着勉励。 张导笑道:“何悦,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作为第一位到现场领取金扫帚奖的女演员,此刻有什么感想,不妨对镜头说说。” 说完,便主动向侧面踏出了一步,将空间让给了她。 何悦捧着奖杯,抬眸注视着她不熟悉的黑黝黝镜头,心中却是冷静如常,没有着急开口。在她沉默的两分钟之内,摄像机却忠实地将她一张脸部特别记录了下来,呈现到了收看直播数量即将破亿的观众面前。 所有人都静默地对着这张脸,看了两分钟。 “……真美。” “+1!” “+1!” “要是我有这颜值,今生无憾了(痴汉)!” “楼上,别破坏队形啊!+10086” 第一次,所有人从内心深处发现,何悦这张脸当真是百看不厌。说不出来哪里好,但是就是让人舒服自然,忍不下心来移开眼神。 谁也不知道,她的西服外侧口袋里,正静悄悄地躺着一张好运符。 何悦启唇轻笑,眉眼间眼波流转,说不出的灵气动人。她泰然自若道:“我知道,很多人肯定心想,我是疯了才会来这。” 她刚开口的一句话,就彻底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齐齐吐槽道:“你也知道?!” 却听她继续说下去,“可是我的经纪人告诉我,不光要来,更是要精心打扮,盛装出席,昂着头挺着胸美美地来走一次红毯。”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有些感慨,猛然升起了一丝“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感触。 这么多明星之中,只有她来了。 只有她。 这本身就是一种超乎常人的勇气。 众人心里隐隐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却没想到何悦的下一句话,彻底地打断了他们的情绪。 “可我偏不。” 她说得冷静又坚定。“我没化妆,放弃了长裙和首饰,穿了一身西装,来到了这里。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就是嘴上的口红,这还是经纪人强逼着给我涂上的。就是因为——” “我不在乎!” 这一句话,霎时间引起了一片哗然。 “她什么意思?不在乎这个奖项,那为什么来?” “故意哗众取宠的,最讨厌这种人了!” “呵呵,女明星也不过如此。” 镜头前,何悦话语不停,不疾不徐地说下去道:“我并非不在乎这个奖项。我看了《新月女侠》,片子确实烂,演技也没发挥好,甚至接这部电影都非我本意,这些我都认了。演得不好,就是不好。” 她剖析地深刻又直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揭开了自己女明星这层光鲜亮丽的外皮。“演技不好,我也不会拿颜值来凑,靠精致描画的皮相博得你们的同情和支持。” “所以——” 何悦声音一顿,忽然伸出左手的拇指,又快又狠地用力拂过自己的嘴唇,重重地擦掉了嫣红的口红。 “红妆,我下次打扮给你们看,在真正荣耀的颁奖礼上。” 她湛然停住口,却像是一个坚定有力的誓言一样,径直摊开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请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重归之路。 她唇角轻扬,眉眼凌然,白皙的脸颊上被拖出了一道重重的口红印迹,却更是让人心神俱震。 “我叫何悦,下次再见。” 45.38.h 这一夜,金扫帚奖彻底地火热了起来。 第一次,有明星踏上现场颁奖典礼!还是两个人! 这一消息,立时就飞着翅膀传了出去,在热闹喧嚣的直播网站上吸引了大批大批网民的围观。 “雾草,谁的胆子这么大?我敬他是条汉子!” “何悦,何悦!据说是何悦!” “烂片女王?天了噜!” “另一个人呢?” “磨磨蹭蹭十分钟了,还没下车啊!简直要逼死强迫症了!” 不说网友们吐槽的热烈,就连红毯现场的媒体记者们,都差点忍不住直接伸手拉开车门了。吊人胃口,也不是这么干的! 何悦倒是不甚在意,在众多摄像机的镜头之下利落上前,敲了敲对方的车门。 只见车玻璃慢慢地落了下来,驾驶座上竟是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硬朗的老先生。“请您稍等片刻,马上就好。” 这一句话,更是让人勾起了好奇心。不少记者更是举着摄像机,一个劲地挤了过来,想向里探头拍去,没想到一下就被老先生识破了打算,抢先一步将玻璃升了上去。 所有人不由发出了一声求而不得的长叹。 “b牌汽车,2018夏季最新款,三缸涡轮增压发动机,售价……” “楼上够了!这不是哪个汽车厂家故意来营销的?嘿哟喂,我们两千万人已经看了十分钟的车展了,何悦站在旁边像不像车模?” “哎,哪家车模穿成这样?这分明是保镖!” 网站上炸开了锅一般地打趣,话题齐齐聚集在了何悦的身上,一时间倒是炒热了氛围。 等到网友们已经唇舌交锋,从何悦今年获奖的《新月女侠》,再将她历年的烂片数落了一遍之时,这辆车的车门终于迟迟打开了。 在众人的万众瞩目之下,竟然是一个矮胖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一边举着一条手帕连连擦拭额头的热汗不说,另一边极力地展开笑容,对着镜头道:“哟,耽误大家时间了啊,来晚了!” 众人:“……” “目瞪口呆!是张一元啊啊啊啊!我最喜欢的导演!!!” “辣眼睛!他的衬衫扣子都快崩开了,谁赶紧帮帮他系上!” “啊?他怎么会来,张导不至于得到这个奖项?他可是声名远扬的成功导演啊!” “我要再去翻一下获奖名单!” 网友们吵翻了天,惊讶之情瞬间爆发了出来,种种张一元外强中干、爆冷得奖的猜测都冒了出来。就连现场的媒体,也绞尽脑汁闹不清楚状况。 “张导,您为何出席这次的颁奖典礼?” “难道有您的作品提名吗?” 一时间,话筒都塞到了张一元的鼻子底下,炽热的打光灯一开,更是让他热汗涔涔。 张一元笑呵呵地腆着肚子,用帕子擦了把额头,顺手一秃噜将整个光圆干净的脑门也擦了一遍,在摄像机的镜头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放光的灯泡。 他笑答道:“我来颁奖啊!刚才金扫帚奖评委会突然联系我,说是今年有获奖者前来现场领奖,让我立马过来颁个奖,所以我这快马加鞭就赶来了,身上这套西服还是在车上换的。” 他这样一解释,立时所有人的疑惑都解开了,目光不由移到何悦身上。 就是因为她,张导才被紧急叫来的。 霎时间,所有人的心里不禁都起了一些不同一般的滋味。 只见何悦沉静地淡然一笑,直接抬手道:“张导,您请。” 张导笑呵呵地好脾气,“就咱们两人,也别分什么彼此了,一起。”说着,便带头引着何悦正步向颁奖礼的主席台走去。 身旁,一圈的摄像机镜头紧紧地追随他们,不肯落下半步。 而网友们的立场,更是一变再变。 “我怎么忽然发现何悦挺好的啊,最起码她有这个勇气来领奖。” “就是,她可是金扫帚奖历史上第一个敢到现场来领奖的。但看看其他那些人,来都不敢来,光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一点胆量都没有,哼!” “何悦这妆虽然淡了点,但是颜值真心不错,一直在线,挺难得了!” “她化妆了?我读书少别骗我,明明是素颜嘛!” “楼上百分百是直男!她虽然没画眼影眼线,但最起码粉底是擦了?口红涂了?怎么能叫做没!化!妆!” “这种程度,在娱乐圈算是素颜了啊!” “不算不算,瞧那口红的颜色,分明就是一个大浓妆!” 一时间,网友们的话题又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而颁奖礼的现场,却是简短而隆重。在所有媒体和广大网友们的见证之下,张一元郑重地将一座镀金扫帚形状的奖杯递给了何悦,没有说恭喜,但目光却隐含着勉励。 张导笑道:“何悦,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作为第一位到现场领取金扫帚奖的女演员,此刻有什么感想,不妨对镜头说说。” 说完,便主动向侧面踏出了一步,将空间让给了她。 何悦捧着奖杯,抬眸注视着她不熟悉的黑黝黝镜头,心中却是冷静如常,没有着急开口。在她沉默的两分钟之内,摄像机却忠实地将她一张脸部特别记录了下来,呈现到了收看直播数量即将破亿的观众面前。 所有人都静默地对着这张脸,看了两分钟。 “……真美。” “+1!” “+1!” “要是我有这颜值,今生无憾了(痴汉)!” “楼上,别破坏队形啊!+10086” 第一次,所有人从内心深处发现,何悦这张脸当真是百看不厌。说不出来哪里好,但是就是让人舒服自然,忍不下心来移开眼神。 谁也不知道,她的西服外侧口袋里,正静悄悄地躺着一张好运符。 何悦启唇轻笑,眉眼间眼波流转,说不出的灵气动人。她泰然自若道:“我知道,很多人肯定心想,我是疯了才会来这。” 她刚开口的一句话,就彻底地引起了轩然大波。 众人齐齐吐槽道:“你也知道?!” 却听她继续说下去,“可是我的经纪人告诉我,不光要来,更是要精心打扮,盛装出席,昂着头挺着胸美美地来走一次红毯。” 这话听得众人心里有些感慨,猛然升起了一丝“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感触。 这么多明星之中,只有她来了。 只有她。 这本身就是一种超乎常人的勇气。 众人心里隐隐升起了几分敬佩之情,却没想到何悦的下一句话,彻底地打断了他们的情绪。 “可我偏不。” 她说得冷静又坚定。“我没化妆,放弃了长裙和首饰,穿了一身西装,来到了这里。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就是嘴上的口红,这还是经纪人强逼着给我涂上的。就是因为——” “我不在乎!” 这一句话,霎时间引起了一片哗然。 “她什么意思?不在乎这个奖项,那为什么来?” “故意哗众取宠的,最讨厌这种人了!” “呵呵,女明星也不过如此。” 镜头前,何悦话语不停,不疾不徐地说下去道:“我并非不在乎这个奖项。我看了《新月女侠》,片子确实烂,演技也没发挥好,甚至接这部电影都非我本意,这些我都认了。演得不好,就是不好。” 她剖析地深刻又直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揭开了自己女明星这层光鲜亮丽的外皮。“演技不好,我也不会拿颜值来凑,靠精致描画的皮相博得你们的同情和支持。” “所以——” 何悦声音一顿,忽然伸出左手的拇指,又快又狠地用力拂过自己的嘴唇,重重地擦掉了嫣红的口红。 “红妆,我下次打扮给你们看,在真正荣耀的颁奖礼上。” 她湛然停住口,却像是一个坚定有力的誓言一样,径直摊开在了所有人的眼前,请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重归之路。 她唇角轻扬,眉眼凌然,白皙的脸颊上被拖出了一道重重的口红印迹,却更是让人心神俱震。 “我叫何悦,下次再见。” 她的话音停住过后,直播间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数分钟都没有人刷评论。关注这一幕的媒体正心下惊奇,忽然间,整个网络突然掀起了一波汹涌热烈的狂潮。 “啊啊啊啊啊——何悦嫁我!” “何悦好攻!妹子帅起来,就没有男人什么事!” “差点被她掰弯了!!!气场真心强大,何悦,以后我就是你的迷妹了!” “这是何悦?卧槽,有刚才这演技,还拍的什么烂片?!随便发挥一下就超越好多人了,好吗?” “哈哈,只有我注意到了妹子明明可以靠颜值,非要靠演技吗?” 网络上,热评不已。而走下了颁奖台的何悦,却是快步走到了张导的身边。“张导,请留步。” 刚才那一小会儿功夫,张导已经全身大汗淋漓地湿透了整个西服套装,此时正解着扣子往下脱外套。他手头一边忙碌着,一边抬头笑着赞叹道:“噢,何悦,刚才那番话说得真不错。” 却没想到,何悦点头谢过之后,直接开口问道:“张导,您最近在拍摄一部新戏,有几个角色还在找人试镜,能不能给我一个试镜机会?” 这个毛遂自荐简单、直白、粗暴,看似有些突兀,但偏偏张一元一对上她的眸子,看到里面全然是一派的坦然和自信。 他沉吟了片刻,“我的戏要求可高。” “您放心,成与不成全看我的表现,您说了算。”何悦道,当即果断地给他表了一个态。 这下子,张一元也没了拒绝的话口。他看了何悦一眼,笑道:“那好,明天来片场。” 第二天,等何悦来到了张扬导演的拍摄现场时,发现整个现场都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人来人往,川流不息。 数百人扎堆聚集在一个室内拍摄场地,有人搭台子,有人摆道具,还有人正在调整摄像机和打光装备,虽是忙碌,但可见是各司其职。 何悦第一次见到这种的拍摄现场,心下静了一瞬,复而提步上前,走到张导面前打招呼。 张导一见她,紧皱的眉头却始终没有放下来,单刀直入地对她说道:“今天,不光是你一个人来试镜。” 本以为,这话会让她恼怒。 毕竟何悦也曾经是一名影后,任谁听到自己还需要和其他演员一起抢角色,定然会觉得这是一种冒犯。 然而,何悦的脸上却是波澜不惊,一派从容。 “没问题,各凭本事。” 张导一听此话,感慨地长叹了一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了一点轻松的笑,对她道:“好!从你这气度,就能看出来功底,不像新人那么沉不住气。” 他这话说的意有所指,何悦也默契地没有深究。 她直接向张导问道:“试镜剧情是什么?” 张导找出薄薄的一页纸,递到她的面前。“就一个镜头,一幕到底。行,你就上,不行我就换别人。” 何悦点头应道:“好。” 说完,便拿着台词到一边揣摩。 却没想到,抬眼之间,竟看到安娇娇也从外走进了片场,像只花蝴蝶一样笑容满脸地凑到导演制片摄像一圈人那打了一个招呼,送上了自己带来的小礼物。 相比之下,倒是显得何悦这边冷淡不近人情。 见到这副场景,徐玉翠微微皱眉,同何悦低声道:“不过是个试镜,安娇娇就弄的这么张扬,难道还真以为自己拿下这次的角色肯定没问题?” 何悦淡然,评价道:“她这是会做人。” 霎时间,徐玉翠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这些事情本该是她这个经纪人考虑周全的,但偏偏何悦一出道即封影后,其后更是一部接着一部电影的女主角,从来都是别人奉承她的,哪用得着她去软和讨好其他人? 所以,这次试镜徐玉翠根本就没有做准备,却想不到,在这处被安娇娇打脸了。 她沉默地思忖了一会儿,想着何悦今日毕竟不同往日。从以前独一份的女一号,到现在来试镜配角的地步,恐怕这以后都得夹起尾巴来做人。 当下,她就干脆道:“拿下这个角色,明天我就来送全剧组冷饮。” 徐玉翠静静地看着何悦,“别让我失望。” 何悦轻笑一声,将纸页扣到了自己的怀里,起身,“你自己来看。” 她走向片场中央的时候,小禾迈着小短腿紧紧跟了上来,满脸担心地说道:“姐姐,你行吗?这个演戏我们可是从来没做过啊!” 何悦抬头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还不知道?” 小禾的眼睛滴溜溜一转,猛地恍然大悟,快速从自己的脖子上摘下一个东西,向何悦的兜里塞。 “我知道了,给你好运符,大吉大利,百事顺遂。”他悄悄说道。 何悦:“……” 她忍不住摇头失笑,却见这个萌娃生怕别人看见,将好运符塞给她就快步跑到徐玉翠身边,乖乖地等着看她演戏。 一时间,何悦的心下不由微微暖了起来。 站在明亮的灯光和镜头中间,何悦敛神屏气,昂头对张导道:“我准备好了。” 张一元点点头,也不废话,直接同现场各部门人:“3、2、1,开始!” 这部《擒妖记》电影已经开拍了数天,所有的主角配角全部到位,拍摄现场也一早就准备好了,每日都等待忙忙碌碌地运转起来。 但偏偏就在这时,女二出了问题。 女二的饰演者在自己家里洗澡时,不小心滑了一跤,结果直接导致胯骨骨裂不说,脸上还被重重地磕碰出了一道明显的伤口,最起码需要一个月的时间才能痊愈。 整个剧组,当然不可能全部停下只等她一个人。 所以,张一元只好匆匆换角,找了几个档期合适的年轻女演员来试镜,安娇娇便是其中的一个。而且,还自认为是十拿九稳、手到擒来的那一个人。 一堆试镜者里面,当属她年纪小,长得俏,名声最大,粉丝又最多。 放眼其他的人,谁能与她一比? 安娇娇心下得意,轻讽的眼神飘向拍摄现场时,却倏而震惊地睁大了。“她怎么在这?!” ———— “孽障!”何悦怒啐一句,眉眼间全是冷冽,“还不束手就擒?” 偌大的片场静可闻针。 只见何悦厉喝一声之后,突然疾步上前,挽了一个剑招,伸手刺向那处。虽然她的面前只是一团空气,但是动作间的流利凌冽之意,让人看了忍不住心神一震,情不自禁地紧张了几分。 从身段,到神态,再到整个人的气场,当真是气势如虹,势不可挡。 一看,便能知道演技的高下。 立时,所有片场的人都不由收起了刚才小觑的心思。原以为这个刚刚又被评为金扫帚奖最烂女演员的何悦,不过是名过其实,花瓶演技。 此时看来,实力派终究是实力派,这样扎实过硬的演技绝对是单方面吊打刚才试镜的安娇娇等一干人。这还用试镜吗?这一条压根就可以直接过了! “ok,过!”张导高喊一声,片场里顿时轰动起来。 “不愧是何悦,直接一条过了!” “她可这是在试镜啊,雾草,真牛!再瞧瞧刚才其他人的演技,唉,真的是天差地别。” “快,化妆师服装师呢?赶紧时间给她上妆,我们今天一气把这些戏份都拍完。” 然而,站在片场边的小禾已经看呆了。 当初,国师大人就是这么收服他的! 这压根就是本色出演啊! ———— 何悦的试镜一拿下,纵使安娇娇气得浑身发颤,也只能极力遮掩住自己嫉恨的眼神,装出一点都不在意的样子笑着同剧组众人告别。 等走到何悦的面前时,她的情绪终于有些压抑不住,语气忍不住嘲讽道:“何姐,昨天金扫帚奖的颁奖典礼我看了,你拿着奖杯的样子,可真是特别般配啊!” 她顾及着剧组人多耳杂,不敢多言,只能在话语间带出讥讽奚落之意。 般配?干脆再多拿几年烂片奖! 安娇娇在心里暗咒,可算是给自己出了一口气。当下,心下就不由舒坦了很多。 何悦冷然地瞧了她一眼,不疾不徐地回道:“我的演技欠佳,但幸好得到张导的青睐。” 我演技烂?你还不如我呢! 连试镜都没比得过,在我面前狂什么? 话音未落,立时安娇娇就勃然大怒,变了脸色。“何悦,你——” 旁边安娇娇的经纪人一见形势不好,赶紧上来手疾眼快地一把掩住她的口,低声劝道:“小姑奶奶,你闹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张导看着呢!我们快走!”说完,就一手拖住她,匆匆离去。 对着两人的背影,何悦轻哼一声,随口念起了刚才的台词。“孽障,还不束手就擒!” 旁边的小禾一听,唰得一下,就退到了三米之外。 qaq他好害怕怎么办? 这个胖嘟嘟的短腿小身体,不会被大人打回原型?! 所以,当晚何悦一身疲惫地回到公寓之后,不仅发现提早回来的小禾早已将晚餐煮好了,更是看到他正盘腿坐在阳台上,僵硬地摆出一个五心向天的打坐姿势。 “你在做什么?”何悦问道。 小禾沐浴在月光之下,慌慌张张地睁开眼,“修炼。” 何悦:“……” 下一秒,就见小禾皱着一张小脸,差点哭了出来。“可是姐姐,为什么我的法力都没有了啊?” 听到此话,何悦不由微微扬起了唇角。“这两个世界本就不同,你如何能够用以前的方法修炼成功?” 小禾不服气,“那你的好运符不还是能用吗?” 何悦垂下眸子,无法言明好运符上的气运稀薄,只能影响微不可见的小事情,但是想为持有者增添福运,逆天改命,却是不能的。 这恐怕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 她的能力被完全压制不说,前世拥有的护国祈福运道更是寥剩无几。 当下,她忍不住顺手推算了一下如今这具身体的命数,顿时惊讶地“咦”了一声。 旺夫旺丁又旺财,娶进门即兴家镇宅,可算是难得一见的厚福之命。 难道薄家娶她就是为了这个? 何悦心思一转,想起了某些豪门世家娶妻算命相看八字的做派,不由冷哼一声。 她偏生不如他们的意! 46.38.h 深夜,薄家。 “何悦住进剧组了?”薄言坐在书房里,身上穿着一袭庄重优雅的睡衣,但面前仍然堆了不少公文,此时冷峻的脸上眉头淡拧,“那薄禾呢?” “小少爷跟着去了,他最近好像特别喜欢黏在夫人身边。” 助理李思明低声答道,“老爷太太隔几日就快从国外回来了,到时候见不到小少爷的人恐怕不妥。” 薄禾是薄家的老来子,薄父薄母放在心尖上疼的小宝贝。若是让他们得知这些日子薄禾一直在外,连家都不愿意回,非得以为什么人诱拐了他不可。何况这事还牵扯到何悦,到时候又会平生多出一些是非。 薄言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查出来那日,薄禾为什么和何悦在一起被绑走的?”这个问题一直在他的心头盘旋。 薄禾并不认识何悦,平时外出都有下人陪伴,怎么会偏偏那日就跟何悦凑到了一起,好巧不巧地被何城一起绑走。 李思明紧锁着眉头,快速回答道:“我查了那日的监控,小少爷在路边看杂技表演,突然来了一大批游客,一下把他和保镖司机冲散了,跟着人群走失了方向。后来,在另一个街口被夫人碰到。” “更何况——”李思明低声道,“在市郊的精神病院里,我们找到了何城。从他的口供中,发现他并不知自己绑架的小孩就是小少爷。他在路上开车绑走何悦之时,被小少爷看到大声喊了起来,何城心里害怕被其他人听到,于是一同将他带走。” 说来说去,这件事看起来只是一个意外。 但薄言从一开始就不这么认为。 他有种直觉,薄禾的意外出走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故意为之,而且这人很可能就隐藏在薄家之中。一想到这,他的脸色不由就更冷了几分。 “继续查,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旅行团也不要放过。” 薄言的声音肃杀冷静,让李思明不由自主地心头一紧,立刻点头应了下来。“小少爷那边——” “多派着人守着。”薄言沉眸道。 李思明:“好。” 门被重新掩上之后,薄言手中的钢笔顿住,冷淡的表情敛去,眉眼间带上了一丝叹息。 何悦。 这个名字在他的心里转了一圈,有些莫名难言的滋味。 他们两个人的结合,本来就是一场交易。 三年前,何城的债主拿着砍刀追上门,逼何悦拍三级片还债。走投无路之下,何悦只能接受被薄父薄母相中她当儿媳妇的提议,用换来的巨额金钱让自己从狼穴虎滩里逃了出来。 这些事情,薄言都早就心知肚明。 他看着薄父薄母怎样心急如焚,急切地想赶紧找到一个人,帮自己摆脱那些要命的桎梏和心魔,重新过上有柔情有温度的正常生活,也漠然看着何悦怎样在协议的压力下,违心地对自己露出一个含着眼泪的笑容。 薄言垂下眼眸,轻叹一口气。 他并非无情。 所以,他答应结婚,只是为了让父母安心,也帮助何悦脱身困境。 但是感情,勉强不来,他也从不奢求。 因此,从一开始,他就亲手给这段婚姻加上了一个期限,三年。 三年一过,便放她自由。 正在剧组中拍戏的何悦不知三年前的旧事,一心忙碌着拍戏。她的戏份又急又赶,不光是要适应剧组本就忙碌的拍摄节奏,更是要加班加点地补拍先前女二已经拍过的戏份。 一天下来,竟是比主演还累。 但幸好她性子坚韧,吃得了苦,不管是打戏动作戏,还是对着镜头特写的眼神戏,都能顺顺利利地拍下来,就连张一元导演也对她大为改观。 一场吊着威压颇为吃力的打戏拍下来,张导亲自上前递给她一条毛巾,笑道:“何悦,你这演技真没让我失望。等咱们的电影上映,看谁还敢说你演技差?” 何悦轻扬嘴角,坦然地笑纳了张导的赞赏,“多谢您的指点,我这一段时间受益匪浅。” 她说的并不是客气话,而是真心实意。纵然这一部电影《擒妖记》里的角色是一名捉妖师,恰好是她前世亲生经历过的,所以不管是吊着威压捉妖,还是古色古香的扮相,都让她熟悉不已,凭借本色发挥就足够。 但拍戏,却不仅仅是只要情绪到位那么简单。 走位、打光、台词,都对何悦来说是从未经历过的新鲜事物,需要一点一点摩挲,学习,锤炼。 在这么短、如此急的拍摄日程之中,她能硬生生地撑了下来,一靠自己每晚熬夜揣摩经典电影的努力,二就是靠张导的现场指点,让她避免了许多纰漏。 张导听到她的话,笑呵呵地摸了把自己光明铮亮的脑门,“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终归还是你自己有悟性,我这点指点算得了什么?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何悦点头笑然,纵然不语,身上一袭白纱飘飘的长裙,却勾勒得身姿挺拔、窄腰摇曳,让人心旷神怡。 看着这一幕,张导心下忍不住轻叹她的底子好。 换场景的间隙,何悦终于得到了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于是便抬步向外走去。她一身的长裙看着漂亮,却最是累赘繁复,一层一层的纱紧紧裹在身上,让人像是裹粽子一般喘息不过气来。 更别提还需要穿着这身衣服上威压,拍打戏,十分钟下来衣服里外就是湿了个透。 何悦快步朝外走去,想趁着这点休息的功夫,将衣服外襟打开透透气,却颇为意外地没有在片场边找到经纪人徐玉翠的身影。 平时徐玉翠一般都会跟在她的身边寸步不离,一见她休息,就飞快地上前递瓶水、送台词本,十分细心周到。今日竟然是不见她的身影,一时间让何悦不由有些惊讶。 她快步走出了片场,终于在不远处的一棵小树底下,看到了徐玉翠和小禾两人的身影。 只见徐玉翠的脸上一派凝重焦急,半蹲下身子急声问道:“哎,你这孩子,怎么会不记得自己叫什么、家在哪?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啊!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你父母不得急死了!你快告诉我,我帮你联系家里人去。” 小禾呆呆立在树下,斑驳的树影打在脸上,显得格外茫然。“……婶子,我真的不知道……” 徐玉翠一听此话,急得更甚,“那你到底和何悦是怎么认识的,怎么就会一直赖在她的身边了?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都吵翻天了!” “吵翻什么天?”何悦徐徐向树下走去,一边轻声问道。 一见她过来,徐玉翠的脸上不由有些尴尬,不自在地将半蹲的身子直了起来,从手机里扒拉出一条微博,递到何悦的眼前。 “你自己看!” 何悦淡眉扫过,看到手机上竟是出现了一条爆料的微博,目标直指自己和小禾。 “娱乐圈八卦爆料协会:惊闻最近凭借金扫帚奖风头正火的女明星何悦,整天随身带着一个小孩,举止亲昵,态度和善。呵呵,什么关系还用我说吗?” “懒癌症晚期患者:真的假的?!” “我是良人呐boss:雾草,心疼薄总,不有人扒过他们早就分居了吗?这孩子是从哪冒出来的?赶紧@@@薄总啊!” “大脸猫喵喵喵:楼上制杖!薄总没开微博啊!” “站在世界中心抱紧你:纳尼?大家别慌,说不准只是弟弟外甥小侄子呢!亲子鉴定没出来,都别下定论啊,别伤害孩子!” 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的评论,何悦垂下了眼眸,脸色波澜不惊,丝毫没有徐玉翠意想之中的恼怒焦急。 徐玉翠不免愣了一秒,低声急促地发问道:“你老老实实给我透个底,这孩子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 要是不能亲耳听到何悦的回答,她一颗心就始终飘在半空里没个着落。手机里被打爆了的那数百个电话,也不敢贸然接听。 她期待地盯着何悦,等着她摇头说不。却没想到,竟听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答案。 “我不知道。” 何悦面色坦然,不疾不徐地回道。 她是真不知道,薄禾这具身体到底和原来的何悦有无关系,又怎么会被何城绑在了一起。 “你怎么能不知道?”徐玉翠的声音差点都没控制住地炸开了,“你以前认不认识他,怎么会不知道?” 何悦低声道:“被何城绑架那日,我一睁眼醒来的时候身边就是小禾,所以真的不知情小禾的身份。” 徐玉翠惊得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你又是什么时候被何城绑架的,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就你把他送到郊外医院的前一日。”何悦淡然微笑,仿佛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但是徐玉翠却是忍不住低骂了一声,“这个渣滓,早知道狠狠踢他两脚再送走,可惜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脑子里却是飞快地将事情捋了一遍,“所以,你在此之前不认识小禾,小禾也不认识你?” 何悦点点头。 她垂眸深思了一秒,低声笑道:“我以前的事情你不是最清楚吗?可曾见过这孩子?” 徐玉翠早就将自己里过了一遍,将何悦出道以来的事情仔仔细细、从头到尾扒拉了一遍,根本就没发现小禾的身影,更不用说生子一说压根是无中生有。 女明星每日曝光在镁光灯和摄像机之下,哪有机会躲开十个月的公众视线背后生娃?恐怕早就被人给扒出来了! “我就是知道你的情况,才越发奇怪,怎么就出来冒出来一个弟弟?又正好被狗仔偷拍到曝光了呢?”徐玉翠紧蹙着眉头,心里却在飞快地想着应对方法。 这事不回应,就极有可能被人当做是默认。 但回应,又根本说不清小禾的来历,到时候说不准又会被人倒打一耙。 总之,怎么处理都是左右为难,稍有不慎何悦刚刚掰回来的形象可是毁了。 更何况—— 徐玉翠心里一惊,薄家那边又会怎么看? “私生子还是另有隐情?八一八那些嫁进豪门当后妈的女明星!” “何悦vs萌娃的八大面相对比,你看到底像不像?” “又是一通炒作?吃瓜群众齐齐表示不信。” 一时间,所有的微博头条都炸了,众多八卦小号纷纷挖坟贴文,从各个角度全方位地开扒何悦的一切。 她年纪轻轻夺得影后,其后又拍了无数烂片,最终嫁进豪门成为人生赢家,却没想到夫家冷待豪门梦碎,现在又闹出了私生子婚外情的丑闻,让无数人跌破了眼镜。这么一波三折、起伏动荡的人生,堪比本年度最精彩的一出大戏。 所有人迫不及待地等待着当事人如何反应。 不仅是何悦,也包括薄家。 若是像薄家这样的豪门得知,自己的儿媳妇或抱养或生养或玩着养一个小孩,又会引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所有网友坐等看热闹。 然而,却没想到几方竟然都是静悄悄的没有回应,就连一个水花都没有溅起来。 “吃瓜妹子贩售瓜子花生小板凳:呱?” “阿金酱:楼上说人话!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喜欢穿高跟鞋的壮汉:呱呱呱!” “薄总是我老公:……哭,童鞋们都等成青蛙王子了。” “长腿美少女:何悦何悦何悦呢?快出来啊,别给我老公带绿帽!” “博总是我老公:+_+!楼上的情敌站住,拔剑! 不说网络上炒得热火朝天,就连何悦在剧组里拍戏时也频频察觉到四周隐晦的视线。徐玉翠从外面打了一通电话进来,看到两个剧组工作人员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嘻笑掩嘴聊着何悦的八卦,立时不由就沉了脸色。 她满心烦躁,走到何悦身边的时候沉着眉头说:“真不解释?你看看,现在风言风语都传遍了!” 何悦轻轻挑眉,“怎么解释?” 一听到这话,徐玉翠也被堵住了口。一个来历不明的孩子根本就说不清楚,怎么解释事后说不准都会被打脸。 她想到这,就不由有些着急,“那你不跟公众解释,好歹把小禾送到派出所啊,让警察帮忙找找父母。” 徐玉翠忽而压低了声音,附在她的耳边道:“别回头,人家亲生爸妈告你拐孩子!” 这个罪名可是比现在的私生子丑闻更重,尤其从道德上来讲,拐孩子根本就是人人喊打,深恶痛绝的,公众绝对不会容忍。到时候,若是被孩子家长倒打一耙,恐怕何悦的名声可就是彻底地毁了。 听着这些危言耸听的话,何悦的脸色却是没有一丝的改变,淡然的眼神一直专注在剧本上,用心揣摩下一个部分的台词。 “你呀你,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怎么会这么不着急呢?!”徐玉翠见到她的这副摸样,简直就快气得火冒三丈了。有这么儿戏的吗! 这压根就是胡闹! 不管徐玉翠如何皇帝不急太监急,何悦始终十分淡然。从剧本上移开之时,她的目光淡淡地落到小禾身边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虽然只是一副普通的剧务打扮,脸上的表情也不见异样,但是何悦敏感地注意到了他总在小禾出汗口渴的时候,恰到好处地过去递给他一瓶水。 即便是不说话,但是这出现的时间不免太过巧合。 这人是谁? 何悦的眼神淡然,在那人的身上打了一转,却怎么也想不起他的名字。更何况,通过几日的观察发现,剧组里不光是这一人,就连负责清扫卫生的中年人、送盒饭的小哥、搬运东西的杂工,都会时不时地对小禾多有照顾。 隐秘,却关键。 自从自己和小禾的事情被网上揭露了之后,剧组众人对他们两多有避之不及,私下里八卦倒是八卦,但明面上却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沾惹上一丝是非。 但只有这几人的行动始终坚定不移,仿佛是真心将小禾当成了自己疼爱的子侄,极力默默照顾几分,让何悦早就瞧出了端倪。 她沉默不语,但是心下却早就起了狐疑。 这些人到底为何对小禾这么好? 她虽是相信人心有向善之时,但这多半是妇人之仁。任是怎么看,她也无法从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身上,看出爱心怜悯的赤诚之心。 更何况,细看这几人的步伐举止,四肢遒劲有力,脚步轻快无声,都是十成十的练家子。出现一个是寻常,然而一时间在小禾身边扎堆出现这么多守护他的练家子,那可就不同寻常了。 所以,何悦心下断定,他们就是冲着小禾来的! “小禾,你过来!”何悦招手。 小禾一听,立刻抛下树底下帮他拧瓶盖的剧务,哒哒地跑了过来。“姐姐,你找我干什么?” 他的额头上湿漉漉的,显然是出了不少汗,整张小脸也在太阳下晒得通红。此时立在何悦的身前仰头看着她,眼神里全然是一片纯然和暖暖的笑容。 何悦见了,不由心情大好,拿过一块湿巾替他擦汗,随口问道:“你在树底下做什么?蹲一天了。” 小禾笑眯眯地仰起脸,舒服地配合着她的动作,心满意足地回答道:“我在进行光合作用,晚上修炼的效果太差了,所以我换了一种姿势。” 听到这话,何悦拿着帕子的手不由一顿,“新的姿势就是瘫在地上?” “是啊,我从电视上学的,这种姿势最舒服啦!”小禾满脸开心,纵然脸蛋被晒得通红,仍然止不住高昂兴奋的情绪,“姐姐你看,我有没有长高一点?” 何悦:“……”你明明就是晒黑了。 对着一张期盼的小脸,她只能违心点头:“有。” 小禾立即就开心地转圈圈。 “刚才树下那人跟你说什么了?”何悦又问。 小禾甩甩脑袋,回头往树下看去,只见那人早已不见踪影。他惊讶地“咦”了一声,回答道:“他问我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想不想家,是个好奇怪的叔叔。” 这个答案在何悦的心头转了一瞬,不由唇边扬起一点笑意。 “姐姐,你认识他吗?”小禾疑惑道。 “不认识。”何悦摇摇头,目光含着一点莞尔的笑容,“不过恐怕我们很快就会认识了。” 小禾:……听不懂哦。 眼见何悦休息结束,又重新返回了片场拍戏,小禾想了想,又重新蹲回了树下。只见先前离开那人又悄悄摸了回来。 “天气太热了,你在这会中暑的,快进去。”保镖1号低声规劝道。 小禾:= = “我现在是一只蘑菇,不想跟你说话。” 保镖1号:“……” 小禾:“叔叔请让让,别挡住我的阳光,你到底是谁啊?” “那我就是拔蘑菇的。”他径直伸手,将小禾抬了起来,强硬地搬向屋里面。 小禾:“啊啊啊——!” 被紧紧看守在屋子里的小禾郁郁不乐,浑身散发出一种毒蘑菇的忧郁气息,让保镖1号不由有些担心,急忙找来另外几人一起讨论。 “小少爷的病更严重了,怎么办?” 扛着大包的2号:“告诉薄总,事不宜迟。” 其他人:“……”耿直boy,你的头脑为什么要如此简单? 拿着扫把装作清扫现场的保镖组长穆拓,低声嘱咐,“先去告诉李助理,别去惊动薄总。” 1号立即答应,“好。” 他立刻去办,其他人也飞快散去,唯有保镖2号摸了摸后脑勺,走到了小禾身边,一声不吭地蹲了下来。 三分钟过后。 小禾忍不住拧头,歪着脑袋看向他,出声询问,“你在做什么?” 2号是个高大壮硕的汉子,一脸憨憨的笑容,“我现在是鸡腿菇,你不用跟我说话的。” 小禾:“……啊?” 他呆了半饷,默默地让开一点地方,“那我给你挪点地方啊。” 2号:“恩,谢谢。” 保镖组长听见了这个对话,忍不住一脸凝滞,躲到了一边。这两个二货,让他说什么好? 果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47.39.h 他低声叹了一口气,前往薄总的办公室,将此事告之薄总。却意外地发现,薄言脸色冷凝地盯着面前的电脑。 李思明默默停住了口,忽而听到薄言发问。 “这则消息是什么时候出来的?” 他满头雾水,不明所以地走到办公桌后面,看到电脑屏幕上正显示着一则微博爆料,“《擒妖记》剧组出事了!!!我二舅妈的女儿的同学的朋友在剧组,说两个女演员从威压上掉下来了!重大事故!特别惨烈!当场就有一个站不起来了!——对了,其中一个是何悦!” 看到这个名字,李思明心里狠狠地一跳,下意思地低头看微博发表的时间,只见就是半个小时之前。 顿时,他的脸色就是一变。“半个小时之前,意外发生的时间肯定还要早。薄总,夫人那边怎么办——” “你现在就过去,马上。”薄言立刻道,脸色蓦然沉了下来,“最近事端不少,让你们小心再小心,结果派到剧组里的人都去哪了?” 李思明满脸愧色,当即就出门查询此事。 他一通电话就直接打到了保镖组长穆拓的手机上,语气急促地质问道:“老穆,你们怎么搞得,夫人受伤的事情都没有上报?现在薄总知道了!” 电话那头的穆拓闻言,惊诧极了,“夫人没有受伤。” “什么?!”李思明不可思议地拔高了声音。 穆拓有些无奈,抬起眼神望向不远处的那个女人,单从她纤细的身材,谁也想象不出她的功夫竟然那么好。动作轻灵,反应又极快,刚才竟然在威压掉落的那一瞬间,脚下借力踏在身侧的墙壁上,转身几个跳跃,就安然无恙地落到了垫子上,身上连一丝尘土都没有沾上。 而另一个女演员就没有那么好运了,此时正抱着腿道上垫子上哀嚎着起不了身。 趁着周围人慌乱地叫救护车,四处奔跑找人之际,何悦俯下身子,眉眼间都是一片冷然。她垂眸看着地上那个年轻的姑娘痛得额头濡湿,脸色惨白,忽而低声道:“刚才是你动的手脚。” 她说的肯定,地上那人听了这话,立时面色突变,不敢抬头看她,极力打起精神反问,“何悦姐,你说什么,我不懂。” 她的嘴唇发干,鲜艳的口红擦在上面更衬得人面色惨白,结结巴巴地辩解道,“你看,我伤得这么重——”目光无意间与何悦冷淡的眼神对上,倏而停住了话头。 何悦轻笑了一声,“你不傻。虽然是不知道给谁做筏子,但是搭上自己,值吗?” 那人脸上的神色剧变,额头的冷汗更是一涔涔地渗了出来,狠狠地咬住了下唇不吭声。 见到她这副样子,何悦不由怜悯地看了一眼她受伤折断的腿,“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好养养,别落下了病根,那可真是亏大了。” 说完,她起身就欲离开。 刚踏出去一步,忽而听到背后有一个虚弱的声音。 “等等,你就不想知道是谁害你吗?” “谁想害我?” 何悦淡声问道。 地上受伤的那位姑娘却是犹疑了一会儿,将半截话吞进了肚子里,只吐出一个名字。“安娇娇。” 听到这个答案,何悦挑起了眉梢,意外又不意外。 “安娇娇?”这几个字眼在她的口中缓缓念出,却是充满了说不出来的冷意。 竟然还是一个老熟人,那就有意思了。 然而,地上的那个姑娘却以为她根本不信,急忙快声说道:“真的是她,她说事成了之后让我当她正在拍的那部偶像剧的女二号……我就答应了。” 说出这句话,她自己也甚是羞愧,有些抬不起头来,更是心虚地慌张向四周看去,眼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紧攥住的手指才不安地放松了一点点。 “我知道不对,但没想到威压的这东西根本就不牢靠,把我自己也给弄下来了。可现在,我伤成这样,还怎么演戏?” 姑娘自己捂住了脸,呜呜地哭得悔不当初,怎么自己就鬼迷心窍做出这种事呢?结果,反倒是报应在了自己的身上。 何悦面色冷淡地看着她掩脸痛哭,心下却是连最后一点怜悯都去了。人心向来贪婪,总以为可以不劳而获,但是怎不想想善恶终有报。都是自己种下的因,才能造成后来的果。 她摇摇头,应景地安慰了几句,“你还年轻,好好养几个月,以后机会多着呢。” 姑娘边哭,边忍不住悄悄扒开手指缝,偷看她的脸色,哀求道:“何悦姐,那你别说出去啊!” 何悦被这番动作逗笑了,轻扬嘴角,“乖,只要你听话,以后别再来害我。” 姑娘忙不迭地连连点头,应了下来。 等保镖组长和其他人问到这姑娘面前时,她一口咬定,都是自己的不小心,落下来折断了腿,多亏何悦的帮助,才没有让她伤得更重。 一番话,彻底地将所有打探情况、浑水摸鱼之人的小心思全部打消。 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们还能怎么办? 只能怨剧务不小心,两个人恰好倒霉罢了。 于是,这事最后就平淡如水地度过去,在张一元导演的刻意淡化之下,更是剧组内外都没了议论的声音。 就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里,没有惊起一丝的水花。 然而,安娇娇见到这个场面,却是差点气歪了鼻子,摔了杯子怒气勃勃地训斥道:“瞧瞧你办的事情,没有一个靠谱的。何悦现在还大摇大摆在张导那拍戏呢,那本来可是我的角色!” 经纪人苦不堪言,“哎呦喂,小姑奶奶,你消停点,以后机会有的是呢,干嘛非得跟何悦过不去?” 安娇娇一脸怒容,“你知道什么?她抢了我的事,可不止这一桩呢!对了,私生子那件事呢?让你去炒得热闹一点,怎么半天又没动静了,薄家那头根本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经纪人正准备解释眼下已经找人爆光了这个料,要是再想买水军、收买营销号,那可是都得花大价钱。谁料,安娇娇竟然听也不想听他的辩解,直接急声喝道:“还呆着干什么?快去啊!” 霎时间,经纪人就被凉透了心思,意兴阑珊地走出去。 作,使劲作,反正作的又不是他的钱!他可真算是伺候够了,瞧她什么时候能把自己搁进去,哼! 他吐出一口恶气,直接杀上微博找到了营销号,大手笔地让对方开价,不管多少钱,怎么把何悦的丑闻炒得热闹一点就行。 这等豪迈的做派,果真吸引了好几个营销号的注意,当即就一拍即合,准备第二天齐头发难。 经纪人豪掷千金,狠狠地撒了一把威风,第二天一早起来,迫不及待地登上微博看热门,想好好地炒出热度,扔到安娇娇的面前。 却想不到,他看了一眼,就傻了。 热门话题火爆是爆了,但是曝光的对象却赫然是自己! “安娇娇经纪人砸钱买水军,只为彻底抹黑何悦!今日揭秘,两个女明星是如何生出不共戴天之仇。” “营销号也有尊严!——谈一谈拒不接受某家经纪人收买的始末。” “砸钱收买抹黑,好一出宫斗大戏!论女明星人面人后的本性。” 看着这些涌出的曝光揭发贴,经纪人瞬间就从头凉到了脚底,冷气沿着后脊梁冒了上来。他的手指都颤抖得差点没拿住手机。 忽而,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惊得他一哆嗦。 定眼看去,只见是安娇娇的手机号正疯狂拨来,哪怕他害怕地不敢接第一通,第二通第三通又立马响了起来。 无奈之下,经纪人只好战战兢兢地接通了电话,毫无底气地虚弱了一声,“喂?” “你现在在哪!!!都搞得什么鬼,网上的评论都骂翻了,知不知道!你到底有没有长脑子!不要自己出面联系营销号,怎么连这么一点常识都没有!给我闯下大祸了!你——现在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安娇娇声嘶力竭地怒吼了一连串,压根就没有来得及让他插/进去一句话,就“砰”地一声挂断了电话。 那些怒吼声犹然在耳边盘旋,一句句一字字都在重重地刺激他的神经。跟了安娇娇这么多年,就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经纪人心里义愤难填,猛地怒声吼了出来,“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老子不伺候了!” 却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落,电话铃声又猛然叮铃当啷地响了起来。 他额头的青筋一跳,以为又是安娇娇的来电,这次是怎么都不愿意接,下意识地就想挂断。却冷不防一低头,竟看到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虽是不熟悉,但依稀像是圈内人。 迟疑了一下,他最终还是接了起来。“你好——” 这边徐玉翠挂断电话之后,不可思议地回头看向何悦,说道:“你说对了,安娇娇那个经纪人真的同意跟我们合作,交出他掌握的一些证据。” 何悦正半靠在躺椅上,稍作休息。闻言,脸上也只是泛起了淡淡的笑容。 见到她这副成竹在胸、自信十足的样子,徐玉翠更是惊讶。不知道她何时心思变得如此缜密,手段又快又狠,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难不成是以前被欺压的太惨,现在终于矫枉过正了吗? 徐玉翠皱起眉头,忽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今天网上营销号一齐反水揭底的事,特别不同寻常。这也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何悦挑眉。 她现在还没有养成每天上微博的习惯,干脆就将自己的账号交给了徐玉翠打理,更谈不上怎么收买营销号反水。 听到这个回答,徐玉翠更是奇怪。那是谁做的? 她的念头在薄家身上打了一转,立刻就自己移了开去,断定肯定不可能。 “小禾在干什么?”何悦突然问道。 徐玉翠起身在片场找了一圈,看见小禾正蹲在远处的一棵树下,四肢像树懒一样抱住树干紧紧不撒手,满脸都是不情愿的脸色,理都不理旁边同他说话的一个剧务。 当下,她就不由笑道:“小禾正跟剧组里的人玩呢,他年纪小小,人缘倒是真好。” 何悦脸上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评价道:“人缘再好,也比不过好出身。” 听到这话,徐玉翠一愣,许久长叹了一声,“是啊,所以你别拖着了,赶紧找到他的父母才是正经。” 何悦知道她误解了意思,此时也没有反驳,只是语义不明地弯了弯嘴角。 ———— 薄家。 半山的别墅景色甚好,整座庭院都清理一新,英姿焕发。此时薄家上下所有的仆人都整整齐齐地列队在门前,等候薄家老爷太太的归来。 等看到去机场的车缓缓驶来之时,所有人全都心神一震,敛声静气。 一开车门,一个乌黑精致的手杖就率先伸了出来。 “啪。”一声,轻轻点在地上。 随后,薄崇业才缓步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精神抖擞,威视十足的目光一扫过众人,让所有人当即倍感压力。 紧随其后出来的妇人季香琴,倒是眉目慈祥,颇为和善,笑着说道:“怎么这么多人都来了,小禾呢?爸爸妈妈回来了,怎么不见他出来?” 一旁等候的助理李思明头皮发麻,硬撑着上前回答,“小少爷在薄总那里,老爷太太旅途劳顿,先上楼休息。” 闻言,李香琴惊讶了一瞬,“言儿那?他一向对小禾不假辞色,这回怎么开窍了!成,那我就等着他们哥俩一起回来了。” 妇人脸上全是温柔的笑意,反而薄崇业目光深沉地瞥了李思明一眼,说道:“小李,到我书房来一趟。” 被点名翻牌子的李思明:“……” 为什么薄总不在,要他一个人撑在这里? 他现在跑,还来得及吗?/(tot)/~ 纸终归藏不住火。 在薄父的审问之下,助理李思明顶不住压力,没有三句两句就交代了小禾的去向。更是隐晦地提起了,现如今微博上正火的谣言。 “小禾在何悦那?”薄父面色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个儿媳妇固然是他们为薄言挑选的,但也是从品行性格容貌诸多方面反复考量,寄予了深厚期望,甚至特意为两个孩子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原以为薄言和何悦婚后就会就此携手一起走下去,却想不到两人从一开始就是拉开了距离,互不相干。婚礼之后,薄言更是以工作忙为名,成年累月地将全部精力花费在了公司里,根本不欲与何悦亲近。 这种局面看得他们又急又气,原以为能何悦能积极主动一点。却想不到何悦竟像是松了一口气,静悄悄识趣地自己搬出了薄家。 薄父和薄母不是不失望的,但他们终归知道了强扭的瓜不甜,最后在两个人冷淡不配合的相处模式之下,放弃了硬撮合两人。 所以,当此时薄崇业听说小禾竟然愿意整日同何悦在一起时,面上虽然不变声色,但是心里已经惊讶地无可附加。 怎么会这样? 他看了李思明一眼,沉声问道:“老大是什么意见,就这么放任小禾在外面玩?” 李思明屏气凝神,低声回答道:“最近家里不太平,薄总是不想让小少爷掺和进来。” 听到这话,薄崇业目光如炬地看了他一眼,手杖“啪”地一下敲在了地板上,如同一声惊雷一样炸开在李思明的耳侧,震得他连话都不敢多说。 “不太平?”薄崇业缓缓地念出了这几个字,吩咐道,“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不太平法。” 李思明应声起身离去,却听薄崇业又问:“慢着,网上又是怎么回事?” 他揉了揉眉心,凝重地一字一句说道:“言儿出手了?” 霎时间,李思明不由默然了下来,“事关小少爷——” 却见薄崇业一摆手,打断了他的解释,“我自己的儿子我还能不知道?算了,随他折腾,这几日你就去把小禾接回来,别让香琴担心。” “是。”李思明恭敬地弯了弯身。 ———— 这几日,网上的舆论持续发酵。 #安娇娇陷害何悦#、#经纪人买粉被曝光#等话题一直飘在热门微博上,让人想忽视都忽视不了。安娇娇更是急得慌了手脚,紧急和经纪公司商议公关方案之后,自己亲身上阵,跑到了她的微博下哭诉。 “安娇娇:看到营销号曝光的事情,我当场就懵了!怎么也没想到原经纪人@李达伟竟是这样的人,手段低劣,人品极差,竟然在艺人和公司不知情的情况下作出这种事情,我和大家一样的愤慨和痛心!请大家放心,这种小人行径的经纪人现在我已经开除了,以后绝不录用!以此为誓,请大家作证!” 总之一句话,她白她美她无辜,所有的事情都不是她的错,怪就怪经纪人私下搞事情。 这条微博一出,不得不说圈回了很多她原本的粉丝。 “娇娇是我心头好:安妹子好样的!这样背主判德做坏事的小人,早就该赶跑了!” “阿白白:( ⊙ o ⊙ )啊!原来如此,我之前还误会娇娇的品行了,好羞愧(捂脸)~抱抱娇娇,不是你的错,不用自责啊!” “番薯配甜甜圈:这就是事实真相!某些路人和黑粉看好了,不准骂我们娇娇!娇娇就是性格太软萌了,才会被最亲近的人欺骗,其实这件事根本就不是她的锅啊!娇娇,我支持你!” 粉丝一出马,霎时间就将原先一边倒的言论给冲散得支离破碎。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更是以为自己骂错了对象,而对安娇娇心怀歉意,纷纷转粉。 其后,更是有记者偷拍,发现安娇娇近日心情受影响,在剧组里整日以泪洗面,郁郁不欢开工拍戏,这让许多人心生怜悯,觉得这姑娘特别委屈。 很多粉丝心疼之下,竟然转头埋怨起何悦来,怀疑她肯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才能被安娇娇的经纪人惦记上,连累得安娇娇也被拖下水。 要不,这个经纪人怎么就不针对别人呢? 立时,种种猜测和说法纷至沓来。 有人说,何悦私下里喜欢耍大牌,更是数次对安娇娇出言不忿,所以经纪人看不过去了,忍不住对她进行小小的报复。 也有人亲身上阵,活灵活现地讲述两人试镜的始末,猜测是何悦通过不知名的手段抢了安娇娇的角色,才惹得经纪人心生怨恨。要不,就凭何悦金扫帚奖演技最烂女演员的头衔,她能正大光明地比拼过安娇娇吗?那不是在说笑嘛! 这等说法一出,安娇娇的粉丝群瞬间就炸开锅了,越琢磨越觉得真相就是如此。于是,一时间网上所有抨击的炮/口都调转向了何悦。 “惊天逆转!罪魁祸首是何悦!” 就连记者们也齐齐兴奋了起来,一起冲到《擒妖记》剧组,准备第一时间采访何悦,拿到头版头条。可惜,他们刚赶到片场门外,就被剧组保安被拦了下来。 “拍摄现场,闲人勿进!”一块大牌子,干脆利落地将一干人等挡在了门外。 记者们顿时苦逼,惨兮兮地在剧组外面等了一整天,深夜熬不住困意正准备离开之时,才忽然见到了何悦下工的身影。霎时间,所有的瞌睡就跑走了,扛着摄像机和话筒精神抖擞地冲了上去。 “何悦,对安娇娇的事情你怎么看?” 何悦面色沉静,对着突然冒出来的摄像机看了一眼,淡然回道:“我觉得她挺可爱的。” “什么?!”记者们顿时一片哗然,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网上两人已经成了势同水火的仇人,怎么现实中何悦竟然说她可爱,莫非是忙着拍戏还不知道网上的传言?众人心中狐疑,紧接着逼问道:“那你觉得她可爱在哪呢?” “人长得娇美,心思也单纯。”何悦略带疲惫的尾音在最后两个字上转了一圈,眼眸里笑意盈盈,“要不是太单纯,怎么会自己都不知道手下人做了什么?” 这话听着普通,但是心思通透的记者们不由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 何悦这分明是说安娇娇在做戏! 记者们顿时兴奋了起来。他们不怕何悦说得出格,就怕她什么也不说啊!现在两人叫起板来,岂不是正好?立时,一连串的问题就紧接着争相问出。 “何悦,你和安娇娇有什么过节吗?” “网上说你对她耍大牌,你怎么解释?” “你在《擒妖记》中的角色,不少网友心存疑虑,质疑试镜有失公允,你对此想说什么?” 眼瞧着夜黑风高,机会难得,所有的记者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什么顾忌都抛开了,直接单刀直入地将网络传言和质疑声摆在了何悦的眼前,恨不得同时将话筒塞到她的鼻子下。 何悦微眯了眯眼睛,眸若点漆,平静无波,安静地等所有问题问完,才缓缓地淡声回答道:“没过节,不耍大牌,试镜请问张导去。” 她顿了一秒,湛声道:“我只有一句话,问心无愧。” 记者齐齐哗然,何悦说自己问心无愧,反而言之不就是说安娇娇心里有鬼? 一想到这,顿时记者们就疯狂地嗅到了一场大戏即将上演。当夜回去,来不及休息,他们就加班加点地炮制隔日的头条娱乐新闻。 正准备发出,却猛然注意到一颗深水炸弹炸开了微博。 “惊天号外!安娇娇公然撒谎,证据现身,坐等被打脸!!!” 爆料下面,直接干脆利落地甩上了一踏证据照片。有安娇娇短信指使经纪人的,有从他个人账户上划款给水军的,还有安娇娇私下脸色冷漠难看的照片,这些一放出,网上哗然大波,真假的质疑声不绝于耳。 48.39.h 夜已深。 当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在空荡的书房里格外突兀。 “咔哒!”指尖把玩的打火机发出一声脆响,一双修长的手指接通了电话。 只听电话那头之人压低了嗓音,将事情简短地汇报完毕,低声询问道:“夫人已经出手了,薄总,我们怎么办?” 薄言静坐在黑暗中,五官冷峻而锋利,说出口的话更是冷得毫无温度,“按原来计划。”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保镖1号立在保镖队长旁边,被电话里薄言强大的气势给震慑住,小心翼翼地问道:“哥,我们还上去吗?” 队长皱了皱眉头,没有多说什么,只点头道:“行动。” 他们这一通来,自然不像何悦一样单枪匹马地找上门去,而是事先与安娇娇的经纪公司通好气。由经纪公司上门,威逼利诱她录了一通道歉视频,发布到微博上,然后才将人直接打包行李买好机票送出国。 这一手,可以说是干脆利落、以绝后患! 而安娇娇也是出人意料地配合,没费多少周折就将这一通事情做好。等记者们醒过味来的时候,人早已在异国他乡,不知所踪。 唯有一则痛哭流涕、悔不当初的道歉视频,在网上火爆了好一阵子。 “我对不起何悦姐姐!所有关于她和薄家婚姻的事情,都是我杜撰的,为的就是想要转移大众视线,不要再聚集在我先前雇水军抹黑她的事情上。现在,我真切地知道自己错了,决心自愿接受惩罚,重新修炼做人,从此退出娱乐圈!” 这段视频一出,一片哗然。 所有当初的黑粉或者路人都震惊了,一方面是惊愕于她坦然承认自己的错误,另一方面是惊闻她退出娱乐圈一事。 这些年,某某某滚出娱乐圈的热门话题可是顶了不少,但是没见到哪一位明星能真的做到这么决绝的。谁不是偃旗息鼓、避避风头,藏些时日,待公众的记忆一忘,便重新复出卷土重来的? 哪有真的就此退圈的? 一时间,说什么的都有。 “温室里的化肥:啧,安娇娇是没脸混下去了?被网上扒皮骂得那么惨,以后在娱乐圈还怎么混?不如自己知情识趣地主动退出娱乐圈,最后好歹还能留个好名声呢!” “糖糖家萌妹子:我感觉自己要路人转粉了,这妹子还挺有担当的,总归给何悦了一个正式的道歉。” “大王让我来巡山:大家别被骗了,我敢打包票,不出一年安娇娇铁定又会重新复出。你们还以为是真退呢,这招古人早就玩腻了,叫做以退为进!” 然而,不管网上怎样热议纷纷,所有人压根再也寻不到安娇娇的身影,仿佛这个人就此消失了一般。唯有经纪公司出面,收尾了后续工作,发表通告称安娇娇决定用心修学,停止一切活动和工作,也请大家不要再多关注。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不免意兴阑珊,将目光转到了另一个当事人身上——何悦。 在《擒妖记》剧组里,何悦拍戏越发顺手,不光是她自己渐渐有了经验和状态,更是因为其他的剧组人员都对她有些小心翼翼,不敢随意招惹。 就连私下里窃窃私语、吐槽八卦的,都少了许多。 没见到像安娇娇这样的新人小花都甘拜下风,被挤出了娱乐圈?这下子谁敢再来招惹她,莫不是嫌自己命长。 因此,所有人都对何悦敬而远之,敬畏观望。 何悦却是不在意这一点,拍完自己的戏份,静悄悄地杀青之后,便收拾了自己的行李背包,准备悄然离开剧组。 张一元导演百忙之中,赶来送她最后一程,温声宽慰道:“圈里人来人往,浮浮沉沉都是常事,这些不要放在心上。只要你好好磨练演技,有了实力,夺了奖杯,自然会被所有人看在眼里的。不要急,走得再稳一点。” 听到此话,何悦不由泰然笑道:“张导,你放心,我懂这个道理。” 她的目光灿若星光,“希望下一次,还有由您来给我颁奖。” 这话一出口,不由让张导想起来了她在金扫帚奖上的一幕,顿时哑然失笑,连连点头应了下来,“我也盼着这一天。” 两人互道离别之后,便分道扬镳。 看着何悦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背景,步履沉稳有力,背脊挺拔高昂,说不出的一股子自信的气场油然而生。张导在心底暗叹一声,转身回了片场。 等何悦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惊喜迎面而来。 “姐姐,生日快乐!”小禾笑眯眯地举高了一个蛋糕,递到她的面前,整个圆乎乎的脸蛋上都是开心的笑意。 何悦微微一怔,忽而心下轻声叹息了一声,不禁有些感动,一把上前抱住了小禾。 一旁的徐玉翠无奈地说道:“我明明跟他说你的生日是在冬天,可是这娃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愣是吵着要在今天给你过生日。” 她的语气颇为无可奈何,但是眼神里分明有一些纵容的笑意。 何悦摇头失笑,与小禾对看一眼,齐齐露出了一个默契的笑容。因为今天,赫然是她前世的生日,现如今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秘密。 这一夜,两个人都玩疯了。 蛋糕被涂抹得四处都是,红酒被喝得一干二净,何悦正对着电视上播出的古代仙侠电视剧,斜睨着眼神冷声道:“妖孽,何处逃!” 声音虽冷,眼眸却微微眯起,飘虚地盯着电视,找不到落点。显然,这是喝醉了。 而小禾,更是扯着一床被单跑到了阳台上,准备往下跳,享受御风而行的快感,差点徐玉翠拉都没拉住。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醉鬼,徐玉翠:“……” 她心累地将两人搬上了床,想着绝对再也不能让两人喝酒。 第二日,何悦醒来的时候,头脑酸胀不已,门外响起了一声又一声不急不慢的敲门声。 她从床上爬起来,看到旁边躺着的小禾仰面向上半张着嘴,小声地打着呼噜,睡得正熟,不由莞尔一笑,秃噜了一把他的脑门。 只见小禾伸手搔搔脑袋,又转了一个方向,将自己拱进了被窝里。 何悦的脸上泛出了一点温和的笑意,直到打开房门见到来人时,脸色蓦然一冷,张口问道:“有事?” 门外的李思明忍不住面露讪然,温声说道:“夫人,可否进屋说话?” 何悦沉眸看了他一眼,侧过身子,将他放了进去。她对此人的印象深刻,早在自己被何城绑架之后,就见过此人,当时他自我介绍说是薄言的特助。 今日来,想必只有一个原因。 她心思微动,想起了屋里面睡得正酣的小禾,不由心下轻叹了一声。 “坐。”进屋后,何悦指了一下沙发,随意地说道。 然而,李思明看到客厅内一片狂欢后的狼藉,却有些不忍直视。他直挺挺地立在沙发旁,轻轻挨了一个小角,对何悦正色道:“夫人,今日来,我是想把小少爷给带回去的。” 他说得直白,却见何悦面色淡淡地坐在对面,漆黑的眸子直视着他让人心惊。 “哦。” 她懒懒地回了一个字,不说好也不说不好,顿时让李思明感觉有些棘手。一时间,他只好多解释了几句,“老爷太太从国外回来了,对小少爷甚为想念,所以——” “他们怎么不亲自来接?” 李思明意外地看了何悦一眼,沉默了半饷,无法言明这其中的纠葛,只是问道:“不知小少爷在哪,可否现在就走?” 何悦心头有些烦闷,不知是昨夜未散的酒意扰乱了心神,还是眼前的现实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小禾是薄家的人?” “薄老先生和夫人的儿子,薄总的亲生弟弟。”李思明答得坦然。 纵然何悦早已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心头仍旧忍不住有些压抑。重生一世,小禾本就不再是她座下的仙鹤,而是有了自己生活和家人的萌娃。 哪怕两人有诸多前尘往事的羁绊,但她心知自己怎么也不该干涉他这一世的选择。 她手指微动,轻轻抬头,道:“稍等片刻。” 进入卧室,这娃仍旧睡得没心没肺,一双淡眉舒展,眉眼间全无忧虑。何悦心下微叹一句,将人毫不犹豫地摇醒,小禾一脸懵里懵懂的样子,眸光含着未醒的睡意看向她。“姐姐?” “你家人来接你了。”何悦温声道。 小禾微愣之后,顿时就是一激凌,满脸的睡意退去,只剩一片惊吓和慌张。“什么家人?” “你有爹娘和哥哥,都在家里等你回去,你可愿意?”何悦淡然问道。 哪知小禾的脑袋霎时间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姐姐你别不要我,我以后一定好好修炼!” 何悦轻叹了一声,目光温柔地望着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温热圆润的手感让人流连忘返,更是她前世从未有过的体验。 她笑着抱住小禾,“好,不愿就不愿,我们永远在一起。” 当薄言看到无功而返的李思明时,不由面沉如水。“他不愿意回来?” 李思明脸色难堪,低声答道:“我没见到小少爷,夫人说想要带他走,请您亲自过去。” 薄言:“……” “让我亲自过去?” 这个问题,薄言淡淡地重复了一遍,脸上却是面无表情。 李思明见状,更是收住了口,连话都不敢说。 一时间,书房里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无。 李思明作为薄言的特助,自然知道这个要求对于薄言来说有多么为难。 他甚至想着,就算自己不够分量,也要请夫人和老爷亲自前往一趟,想必再见到父母之后,小禾必然不会再拒绝回家。 却没想到,沉寂了几秒之后,薄言忽然喑哑着嗓音,开口问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这点,李思明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他的心思转了一圈,不由联想到两个月后即将到期的3年婚约,心下怀疑,何悦是否后悔了,想通过这种种手段将薄言挽回? 但思忖了几秒,这话他并未说出口。 而薄言,似乎也没有在期待他的回答。他垂眸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何悦楼上不是还有一套房子空着?收拾一下,我亲自去将小禾带回来。” —————— 何悦不知道薄言的打算,暂时空档的她没有其他工作,便日日耗在家里面,和小禾过起了居家生活。 两个人皆对这个世界颇为好奇,小禾趴在电视之前,盯着五光十色的动画片怎么都挪不开眼睛。 而何悦更是点亮了烹饪技能,对着现代化的厨具和食材兴致勃勃。 要知道,古代可见不到这么多不分时令的水果,也无法品尝到高山深海里面出产的新鲜食材,而现在只要去一趟超市,便全都能带回家。 因此,何悦将自己在《擒妖记》中的片酬都拿出来,花在了买买买和吃吃吃的上,每天恨不得变着花样地做出各式各样美食。 小禾更是被幸福地天天投喂,竟然活生生地吃胖了一圈,但仍止不住他的胃像一口无底洞一样,开心地垂涎何悦的厨艺。 “姐姐,这个酱烧笋好好吃,我以前吃的都是生的!” “这个牛排好嫩啊,咬一口肉汁满满!” “还有、还有这个菌菇鸡汤,一打开锅盖,满屋子都是香气!” “姐姐,我吃完了这桌美食,就能像以前一样增长法力吗?” 小禾口水哒哒地盯着一桌子美食,满眼都是开怀的笑意。 前世,国师大人亲手做的膳食可是千金难求。不仅是因为何悦的身份尊贵,更是由于她制作的美食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对如小禾一般的修炼者而言,是最为难得的大补之物,但对普通人来说,却更像是一种“毒药”,能在不知不觉间,勾引出人心底最深处蛰伏的**。 何悦听到他的话,不由笑道:“尝尝味道怎么样?” 她刚想动筷,为小禾夹菜,没想到这孩子突然眼睛滴溜溜一转,急急忙忙地打断了她的动作,“等一下,等我拍张照!” 说完他就一脚跳下了凳子,回房间里找出了自己的手机。 小禾学会了新鲜事务刷微博,每日吃饭前必须拍照上传美食,看着别人垂涎三尺的样子,他反而不亦乐乎。 “咔哒咔哒!” 一阵清脆的拍照声后,他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凳子上爬了下来,挑选出了九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微博上。 “我是一只肥仙鹤:国师大人用心准备的晚膳,朕就勉为其难地尝一下~” 何悦:“……朕?” 小禾吃了一惊,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小动作被何悦纳入眼底,此时被揭穿出来,忙不迭地把手机扔到了一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含糊道:“网上的人都是这么称呼自己的。” 他鼓着一张包子脸,萌萌的像只软乎乎的发面馒头,沁出水意的大眼睛却有点忐忑不安。 放在以往,这种心思可就算是乱臣贼子,以下犯上。 然而眼下,何悦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未多说什么,夹了一块鲜美的鸡肉放到小禾的碗里,淡声道:“吃。” 听到此话,小禾这才放下了心,脸上的笑意不由自主地露出来,嗯嗯地用力点头。 待吃完饭,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往外跑。“姐姐,我去楼下玩。” 何悦倒是没有拘束他,向他强调注意安全之后,就把人放出了门。 然而,这娃一出门,就掏出来了一盘特意藏起来的牛小排,直接坐着电梯往楼下冲去。 等熟门熟路地跑到楼后的小花园时,整张小脸都是汗津津的,却是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径直把牛小排递到了一个男人面前,仰着头说道:“爷爷,快吃!” 薄言:“……我是你哥。” 这话他已经对小禾说过无数遍,但此时小禾却置若未闻,左顾右盼地向四处望了望,低声骄傲道:“我姐姐的手艺很好的,她天天为我做好吃的,我不想离开她。” 最后一句话,才是他要表达的关键。 薄言听到这话,垂眸看了一眼小禾,冷峻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那你连爸妈也不要了?” 小禾微怔了一秒,有些不知所措。他没有这具身体的记忆,自然体察不到原主对家人的喜怒哀乐。 但此时在薄言的注视之下,心里却渐渐冒出了几分愧疚之情。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而原主和家人之间的情感纠葛,又岂是这么容易说抛开就能彻底抛开的呢? 就譬如眼下,他明知眼前这人面容虽冷淡,但是对弟弟是真心疼爱,三番五次地找到他面前,就是想带自己回家。 小禾说不愧疚是假的,但他也怎么都不愿意离开何悦。 自小他就和国师大人相依为命长大,早已情同姐弟,这数十年来累积下来的感情,是谁人拆开不得的。 莫说此时他对家人没有记忆,哪怕是有了记忆,也比不过同何悦之间的亲厚和信赖。 小禾狠狠地咬着下唇,用劲地甩甩脑袋,低头惭愧地鞠了一躬,“对不起。” 说完,就埋着头跑走了。 只剩薄言一个人伫立在日暮西下的花园之中,明明温暖的夕阳披洒在花草树木上,映照出了一圈淡淡的光芒。但薄言的脸上,却是说不出来的冷然寂寥。 他独自站了许久,眉眼之间仿佛凝结了冬日最冷的冰霜,嘴唇紧紧抿起,微微垂敛下了眼神。 沉默了半饷之后,他才从盘子里夹起了一块牛小排,递到了嘴边,食不知味地尝了一口。 却没想到,唇齿轻动间,整个人蓦然愣住了。 明明他此时胃里像是装了一块冷硬的石头,但这牛小排入口却是出人意料的美味,味道醇厚,香气浓郁,任谁闻到这个味道都会情不自禁地心生喜爱。 浓郁的肉香,夹杂着一点点蔬果的甜蜜调味汁,勾得人一口接着一口吃下去。恍然之间,沉郁的心情就被驱散了大半。 薄言的思绪亦不由自主地随着唇齿间的美味,一点点飘散。恍然间,他似是看到一双白皙纤长的双手在厨间挥动,热气氤氲之中,一个有着优美均匀、玲珑曲线的女子在期间若隐若现。虽是看不清容貌,却莫名让人感觉格外娇艳可人。 他的心头一僵,蓦然呆住。 等他意识清醒,终于认识到自己在臆想什么的时候,整张脸都蓦然沉了下来。 薄言默然无言片刻,忽然冷声道:“拿走。” 隐蔽在一旁的保镖立刻挺身而出,静悄悄地将他手中的盘子撤下,又掏出了一块手帕递到了他的手里。 其后,便是亲眼看着洁白的手帕,匆匆沾惹上了一点油渍,就被无情地扔掷在了地上。 保镖低头,默不敢言。 薄言眼神幽暗,冷淡地盯着这道牛小排,沉声吩咐道:“拿回去测一下。” 保镖队长立时觉得自己的背脊爬上了冷汗,豪门是非多,一瞬间他的脑袋转过了无数念头,甚至以为这盘菜被下了药。此时,不由急急点头,转身端着就想跑走。 却听薄言又道:“至于小禾,我是不是对他太纵容了?”他的言下之意,分明指的是小禾不想回家之事。 保镖沉默不语,岂敢多言。 而薄言也赫然耐心告罄,眉间褶皱着一道深深的印子,吩咐道:“不用迂回,把小禾直接带回来。” “是。” 49.48.h 而薄言也赫然耐心告罄,眉间褶皱着一道深深的印子,吩咐道:“不用迂回,把小禾直接带回来。” “是。” 他一声令下,保镖小队齐齐行动起来。他们想出了正面爆破、冲进屋内、直接抢人的一系列计划,暴力而直接,被李思明无意间撞见后,不由深感头疼。 “你们就打算这么办?”李思明不可思议地看着保镖小队的几人,头疼得厉害。“这根本是明晃晃的抢人啊!” 自己的心血被人批判得一文不值,保镖1号顿时就有些气恼,不服气地执拗道:“李助理,这怎么能叫抢人?我们分明制定的是恭迎小少爷回家的迎接方案。” 纵使他说的天花乱坠,李思明哪能不知道他们的心思,不过是粉饰太平罢了。 他当下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将心中的一口老血闷了回去,闷声提点道:“如果你们这么做,后果是什么?一,夫人报警,告你们私闯民宅。二,被狗仔发现,曝光薄家仗势欺人。三,小少爷被吓到了,回家之后向着老爷太太哭闹一通,你们还能落得了好处?” 让他这么一分析,保镖1号顿时噤声,惊疑地看着他。 李思明一见他的表情,越发头疼得厉害,不知道薄总是从哪招的这些二愣子回来,一身勇武,十成忠心,但就是偏偏脑子呆板,一根筋通到底,让他忍不住一再担心。 他干脆放弃了暗示,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你们可以柔和一点,用邻居的身份敲开夫人的家人,静悄悄地将小少爷带走。” 听到这话,保镖1号想了半晌,回头嘀咕道:“明明就差不多嘛,神气什么!” 李思明:“……” 好歹队长是个识数的,一拍他的脑门,沉声喝道:“按李助理的方法办,若是行不通,可不是我们的问题,对薄总也好交代。” 被迫背锅的李思明,更是悔不当初,觉得自己一时多嘴多舌做什么,现在成与不成全是自己的责任了。他后悔不叠,更是痛恨自己看走了眼。 这几人哪是傻? 分明就是扮猪吃老虎,等着自己下套呢! 不管李思明怎样悔恨,这个他提出的计划却是迅速地被执行了起来。 隔日,何悦在炖煮一锅鲜美可口的鱼汤之时,蓦然发现自己的家门又被敲响了。 “你好,我是隔壁的邻居老王。你们家做饭的味道实在是太香了,能让我进去学学吗?”一个高大的汉子满脸憨厚的笑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特意举了举手中拿着的小本子和笔给她看。 何悦:“……不能。” “砰!” 门毫不留情地被关上。何悦冷笑一声,别以为他换了马甲自己就不认识他,这人分明是先前在《擒妖记》剧组里打杂扫地的剧务,天天围着小禾转的可疑人员之一。 呵,薄家竟然出这种招数,她该说什么好? ——亲,需要脑残片吗? 何悦原以为一次失败,就会让薄家人偃旗息鼓。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是钻了牛角尖,以一副誓不罢休的姿态,想要与她死磕到底。 “你好,我是小肥牛快递,这是我们公司的尝鲜产品,请您开门试一下好吗?”换了一身马甲的汉子,又捧着箱子出现在了门外。 何悦:“……谢谢,不需要。” “亲,我们是的哟——!” “叩叩叩!”哪怕她张口拒绝,敲门声却是延续不断,让人烦不胜烦。 小禾更是一脸吃惊的表情,“他们好热情啊!” 听到这话,何悦不由笑出了声,摸摸他的脑门,“他们都是为你来的。” 小禾:“……( ⊙ o ⊙ )啊!” 何悦也没有遮掩此事,直白地告诉他道:“他们都是你家里派来的人,想将你带回去。” 听到这个答案,小禾不由自主地吸了一口冷气,啪嗒啪嗒跑到门口,踩着小板凳踮起脚趴在猫眼上往外看。越看越觉得,外面那人有些眼熟。 顿时,他就受惊地跳了下来,嗖嗖地跑到何悦的身边,拽住她的裤脚着急道:“姐姐,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逃?” 打不过就逃! 小禾下意识地就往这方面想去。 然而,何悦却是眼眸含笑,泰然自若地摇了摇头,“逃什么?正主还没有出现呢,我们耐心等着便是。” 她和小禾虽然亲厚,却从未想直接将他拐走。毕竟这一世他与亲人之间的血脉关系是割不断的,她也不想让小禾缺失这一块感情,于是就想着和薄家沟通,寻找两全之法。 他们之间本就不是殊死之争,自然有能够转圜的余地。 但是薄家想要人,单单只派几个下人来的做法可是不厚道。她势单力薄,却也容不得对方将自己不放在眼里。 所以,她的条件很简单,想带小禾走,你得面对面地来和我谈。 薄家那边,保镖小队的众人差点愁白了头发,纷纷扮演了邻居、物业、修理工、快递、查水表的等等角色,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一时间,所有人都无可奈何。 保镖队长咬咬牙,发狠地看着最后一个没去过的人,沉声道:“2号,就剩你了。” 然而,所有人都对保镖2号不报希望。这人个子高,身材壮,却是所有人之中最为木愣的一个,有时候完全可以闷一整天不说一句话。这样木讷的人,哪里能够靠得住? 1号忍不住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加油。” 2号:“= =” 盯着他看了半天,才憋出了一个“嗯”字,让1号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脸,郁闷地叹了一口气。这还能期待什么? 在所有保镖小队人的注目之下,2号什么也没拿,大踏步走向了何悦家门口。既不去敲门,也不说话,干脆就一声不吭地靠着墙壁往下一蹲。 ——不动了。 所有人:“……” 1号急地抓心挠肺:“你特么在干吗啊?” 队长失望地摇了摇头,“我去向薄总报告行动失败,李助理,一起去?” 即将背锅的李思明一脸郁色,“呵呵。”薄总的十万伏冷眼暴击他怎么抗得过? 其他人更是收工的收工,闲聊的闲聊,看着2号在何家门口蹲了一个又一个小时,眼瞧着天就要黑了,楼洞里悄无声息的光线也逐渐黯淡了下来,越发衬得那个高大的蹲在墙角的身影有些可怜。 1号差点想冲去过将人拖走! 却没想到,就在此时,门口的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电流声,然后一个稚嫩的声音小声响了起来。“鸡腿菇?” 监控之外的所有人,顿时一愣。待反应过来之时,齐刷刷地冲到了监控器前。 “天黑了,你快回家。”小禾在门内悄声说道,声音压得低低的,似是怕何悦听到。 2号茫然地抬起头,高大的汉子一脸懵,冲着漆黑的门口瞅了又瞅,许久才答了一声,“哦。” 监控室里,立时所有人都气急了起来。 “我服了,大哥!都到这份上了,你还答什么‘哦’?直接一鼓作气,冲进去啊!”1号急躁地用力砸着桌子,怎么也不解气。 “我们为什么要派这么一个二货去?天哪,硬生生地功亏一篑啊!” “2号,你是真二!” 保镖2号当然不知监控室里众人所想,回答了一个字之后,依旧呆愣愣地蹲在墙角,一声不吭,也不动弹。而门口的视频器,更是“啪”一下,传来了一声挂断的电流声。 所有人紧提着的一口气顿时泄了出来,后悔万分地齐齐叹了一口气。 1号撸袖子,“都别拦着我,我去把这个二货拎回来,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 “不拦你,加我一个!” 众人摩拳擦掌,原以为此事就此以失败收场,却想不到还没等他们跑到楼上,何悦家的门蓦然打开了。小禾站在门口,握着把手,直向他招手,“鸡腿菇,快来,姐姐答应让你进来吃饭了!” 他的脸上笑意盈盈,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说不出的开心爽朗,让所有人看得一愣。 只见,2号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了进去。 “砰!” 大门重新又被关上。 众人:“……” 忽然,他们身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他在做什么?” 众人猝然回头,只见身后赫然是**oss薄言,不由齐齐敛神静气,大气都不敢出。保镖队长穆拓捅了捅身旁的李思明。 李助理甚是头疼,只能顶雷上前,回答道:“保镖2号已成功打入内部。” “呵。”薄言轻嗤一声,冷淡的目光在他的脸上扫过,差点让李思明寒毛都立了起来。“我让你们带小禾回来,你说说,他进去是做什么?” 一句话,霎时间让李思明脸色一沉,他猛然想起了这次行动的目的,此时心里后悔不迭,早已默默地将2号的小人扎了无数遍。 他明明只要趁着小禾开门的空档,将人一把抱走就好! 为什么要进去?! 他的脑袋都快想炸了,仍然理解不了2号的脑回路,此时只能硬着头皮等薄言的下一句吩咐。 “等。”薄言沉眸注视着监视器屏幕,空荡的走廊里明明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神却始终没有移开。 而李思明这回却是瞬间灵光一现,通悟了一切,快步走向穆拓身边,询问道:“2号拳脚怎么样?出来的时候,能将小少爷顺利带出来吗?” 穆拓苦不堪言,沉默地回望着李思明,低声回答:“应该没问题——如果他能记得任务的话。” 李思明:“……” ———— 一行人耗在监控室里等了许久,才见保镖2号从何悦家出来。霎时间,所有人的精神俱是一震,保镖小队的人更是忙不迭地将他拖进了薄总面前。 “小禾呢?”薄言冷声问道。 人高马大的2号呆愣了许久,像是恍然才回过神,沉默地惭愧低下了头颅。 李思明一见,不由急了,生怕这人寡言少语的毛病又犯了,低声催促道:“说话!” 2号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忧郁地回答道:“我忘了。” 所有人:“……” 揍还是不揍?! 薄言更是默然地看了他一眼,眸光深沉,让人看不清楚所想。“说说你在里面做了什么?” 听到这话,2号的眼神蓦然亮了起来,嘴里也突然打开了话匣子,“夫人做了一桌饭菜,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闻到香味的时候,一下子就让我想起了小时候住在乡下,阿娘守着灶台烧饭的味道。真的,一模一样。” 说到这里,2号的眼神不由有些微微濡湿,用力地点点头。 众人见到这副情景,惊讶地简直就要说不出话来,至于这么夸张吗? 1号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扒了一下他的榆木脑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个吃货,一顿饭就把你给收服了?竟然把任务都给忘了!” 木着脸的2号,慢慢涨红了脸,“饭菜真的太好吃了,当时我不知道怎么的就忘记了。” 众人都以为他这话是托词,但是薄言却立时想起了曾经被小禾端到自己面前的那一盘牛小排,香气四溢,夹杂着淡淡的蔬果清香,却有一种难言的诱惑,勾人心神,回味无穷。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那时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了内心深处涌起的**。 想享用更多的美食,更想亲近那个制作美食的人。 薄言喉咙微微划动,眼神低敛,盯着自己洁白修长的手指,克制不住突然想要点一根烟的焦躁冲动。 他默然地深呼吸一口气,眉头微皱,看着自己面前全都无功而返的下属。 所有人都失败了,剩下的唯有他。难道这就是何悦想要的结果? 想起许久未见到小禾越发焦急的母亲,薄言眼眸微敛,“好,我亲自去。” 何悦在家里闲散了一个多月,突然被徐玉翠找上门,通知她参加一档新的节目《女神的衣橱》。 顾名思义,这档节目邀请了五位当红女明星,和服装设计师组成团队,一起挑战服装设计任务,共同争取胜利。 何悦乍一听,就觉得没趣极了。先不说设计衣服并不是她的专长,光冲着5个女明星凑在一起,就可以想见到时候要有多少是非和口舌。 你扎我一针,我拿你一根线,凑在一起可不就撸袖子干架嘛! 所以,何悦当下就下意识地摇头拒绝。 一见到她的样子,徐玉翠忍不住有些气急,冲到她面前,就是噼里啪啦的一顿数落。“这档节目有什么不好?既不用你在外面拼死拼活、累得像狗一样做游戏,又不需要你卖笑讨好谁,只要打扮的美美的,在摄像机镜头前面转个几圈,大把的通告费就到手了!难道你还跟钱过不去了?” 听到这,何悦不由心下一动,问道,“通告费有多少?” 徐玉翠看了她一眼,嗤了一声,“足够你今年花销的了。”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何悦眼下的存款寥寥无几,想起昨日没吃着的帝王蟹,当下就当机立断道:“好,我参加。” 一听此话,徐玉翠才悄悄放下了一点心,又忍不住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女明星的事业期不过也就这几年,过了保鲜期,你就算长得再漂亮,可就也是黄花菜了,你对自己的前程也上点心!” 何悦不置可否,将徐玉翠送走之后,自己拿起《女神的衣橱》的资料介绍,细细翻看。顺便为小禾煲了一道蜜汁南瓜,整个房间里都充满了甜蜜的香味。 她正将瓦罐从火上取下来的时候,忽然间,听到门口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 顿时,心下就冷了下来,不知这回来的是否会是正主。她放下隔热垫,正准备去看看是谁,却没想到小禾啪嗒啪嗒跑过去抢了先。 “姐姐,我来!” 跑到门口,小禾急急忙忙地搬来一个小板凳,一腿就急着往上面跨,差点没站稳身子掉了下来。但他却丝毫不在意,稚嫩的嗓音里满含期待地问道:“是鸡腿菇吗?” 门外缄默无言。 小禾踮起脚,趴到猫眼上往外看,晃晃悠悠的视线焦点终于对准外面那个人时,忍不住惊吓地“啊”了一声。 “啪嗒!”就从板凳上掉了下来。 何悦见到这副情景,快步走过去,询问道:“怎么了,外面是谁?” 眼见她只有两三步就能到门口,小禾顾不得摔疼的屁股,慌张地从地上爬了起来,跑过去一把抱住何悦,阻拦她的身影,“姐姐,没事的,外面没人。” 他努力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不禁让何悦心下越发狐疑。 小禾小脸煞白,极力张开一个甜甜的笑容,用力点点头,“真的没人啊。” 偏偏就在此时—— “叩叩!”不紧不慢的敲门声,又徐徐响起。 何悦:“……” 她低头看向小禾,只见这娃一脸苦逼的表情,一双淡眉像吃了黄连一样,紧紧地蹙在了一起,就差脸上写了几个大字——外面什么都没有,相信我。 何悦不由扬起了一个笑容,“外面又没有妖魔鬼怪,你怕什么?” 小禾紧紧抿着嘴唇,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她打开了门。 —— “你好?” 看着门外那个面容冷峻、肩宽腿长、身材绝佳的男人,何悦不由心下微叹一声这人皮囊是长得真好,就是这里子——嗤! 她目光泰然,瞧着那人,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笑容,“请问你是?” 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注视着她,“薄言。” 何悦心知这是正主来了,笑答了一声,“哦,请进。” 然而,薄言脚下的步伐却是越发迟滞。何悦倒也不急,笑意冉冉地看着他,“请进来,别客气。”说完,便主动退后了一步,让开了门口,“快进来。” 薄言微微敛住了呼吸,一滴冷汗从鬓角滑落,整个人更是紧绷地像一根木杆一样,用足了全身的力气,才终于踏出了一步,硬逼着自己走了进去。 何悦不知他心中所想,进到厨房将蜜汁南瓜盛出来,分到一个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里。 小禾见她忙碌,忙不迭地快速跑到薄言身边,低声慌张问道:“你来干什么?” 薄言:“我来带你回家。” 一听此话,小禾面上的戒备之色更甚,“嗖”一下就窜到了沙发后面,离他远远的,只露出一小截脑袋静悄悄地瞅他,“我不要跟你走。” 听此,薄言眉心紧皱了起来,没想到到此时他还如此固执。不由快步上前,想将他直接带走。长腿一跨,眼看着就要越过沙发。 小禾顿时一急,“不要过来——” “你们在做什么?”何悦端着托盘出来,好奇地问道。 立时,小禾灵机一动,脱口而出道:“姐姐,他是人贩子啊!” 薄言:“……” 50.48.h “嘿,这有个人!” 唐棠一睁眼,就见到自己面前黑压压地凑了一圈的脑袋。 一只小奶猫,一条秃尾巴的癞皮狗,和一溜儿围观的麻雀。 她的思路断了一秒,不知道刚才那句话是谁说的。 “快看,她眼睛睁开了!”小奶猫喵喵地娇声叫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凑近了瞧她,细长的胡须扫到她的脸颊上让人有些发痒。 老狗一尾巴就把它扫到了一边去。“别瞧了,这人醒了!快,叼上这盒罐头,老地方会合!” 几只动物嗖嗖地跑走了,唐棠做梦般的躺了一会儿,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竟然听懂了几只动物的对话。她不禁有些迷茫,呆了一会儿才惊然发现四周的环境有些不对。 这是一间低矮狭小的房间,土坯的墙面,裸露的房梁,炕上硬邦邦地铺了一层竹篾子,让自己躺的浑身酸疼。她挣扎着爬起身,只见土垒的地面上只有两条板凳,一张陈旧黝黑的木桌子。 唐棠愣了,这是哪儿? 就在她疑惑时,从外面推门进来了两个姑娘,打头的那个一见她就没有好脸色,尖酸地嘲讽道:“哟,醒了就赶紧下地!大小姐,难道进了林场还指望着我们替你挣工分?” “别说了,她不是发烧病倒了吗?”其后的姑娘打圆场道。 “娇气!”王敏厉声指责道,“这么多下乡的学生,怎么就她病倒了?还不是娇娇大小姐的做派!” 孙淑萍犹豫地看了唐棠一眼,默默地收住了口,放下了锄头拿着盆去外面打水。 王敏顿时得意地冲她哼了一声,“哼!” 唐棠毫不客气地回了一个白眼。 “你——”王敏气得瞪大了眼睛,就连声音都气得发颤,“你干什么?做什么怪样子!对我翻什么白眼?我告诉你,我家里可是苗根正红,你配都不配同我们站在一起!” 她霍地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往外跑,“你等着,我这就去找老队长揭发你!” 唐棠才不怕呢,径直从床上下了地,发现自己的双腿软绵绵得使不上劲,可见是先前发烧耗干了精力。 她沉眸打量着屋里,越发肯定自己是重生回到了七十年代。 上辈子,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她被分配到了一个边区林场接受改造。却在启程的路上突然起了一场高烧,半途就被紧急地送回了城里治病,险些要了她的半条命。 而这世,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来到了林场,成了下乡洪流中的一员。 唐棠心里一时感慨万千,有许多未解的谜团,而眼下根本没有给她梳理思绪的机会。 “队长,就是她!她刚才白了我一眼,还故意装病不下地劳动。”王敏冲进来,指着唐棠大声道。 她的身后跟着几个人,都是单调土气的黑布大褂子,补丁摞着补丁。尤其是打首那人,头发花白,精神矍铄,不高的身材虽然干瘦矮小,腰板倒是挺得直直的,走起路来极有气势和派头。 唐棠当然不能任她抹黑自己,低着头小声地回道:“老队长,我这病的厉害,刚醒过来,真的什么都没做。” 她的目光诚恳,衬着苍白瘦削的小脸,让人忍不住就起了几分怜惜之情。 王敏气道:“你撒谎!你敢说刚才没有对我翻白眼?” 唐棠不解地望向她,带着一点惊讶的语气奇道:“你说我刚才头晕的时候吗?”她回忆着向众人做了一遍头晕的动作,只见一双圆溜溜的杏眼黑白分明,快要晕倒时的确是眼白飞快地从下往上一闪而过,有点翻白眼的味道。 不过让她做出来,非但不讨人厌,反而有点狡黠俏皮的感觉。 在场的人不由齐齐地哄笑起来。 王敏被他们笑得恼火,勃然大怒道:“不对,你这个吃粉笔灰的女儿,净是撒谎骗人!” 她的这声指责一出口,满屋的笑声立刻就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定定地看向她。 这年头,成分问题是大事。成分好的人,不一定都是好人,但是成分不好的人,必定是坏人。所以,所有人对成分有问题的人都避之不及,生怕被牵扯上什么罪过。 王敏趾高气扬地扬起了脑袋,就像只得胜的公鸡一样等着队长发话。 却没想到这个年逾六十的老人,只是慢吞吞地出声和稀泥道:“吵什么嘴嘛,上午的活都没干完呢。散了散了,赶紧回去吃饭了,过了晌午就上工。” 老队长的话还是颇有一番威信,王敏见众人转身就欲走,立时就急了。 她的眼光一瞥,猛然注意到自己早上整齐的被褥被蹭乱了,脑袋飞快地转了一个主意,大喊着扑向了土炕。 “啊——我的东西!我的东西没了!” 王敏的尖锐嗓音,立刻又将所有人的脚步拉了回来。 “少了什么?”有人问道。 王敏翻看了一通,原本打算说一只钢笔,这是这个年代的稀有物,她早早地就注意到唐棠的随身行李中有这么一只。在她发烧昏睡的时候,更是偷偷地摸过了不少次。此时让她闭着眼睛背,也能一分不差地说出这只钢笔的摸样,倒是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据为己有。 然而,在她正欲说出口的时候,却猛然发现自己藏在枕头里的一盒罐头没了! 这是她爸好不容易攒下钱给她买的! 她还一口都没吃过呢! 王敏急着眼翻遍了被褥枕套,哪儿都没有,立时眼圈就红了。 “罐头,我爸给买的罐头没了!” 在场的人一听,就轰然一惊。在他们这个穷山沟沟,罐头这样的稀罕物更是一年都见不到一次的。这样的东西丢了,他们全村人也赔不起。 王敏怒目盯着唐棠,喝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偷了我的罐头!” 唐棠脑袋摇得飞快,泰然地说道:“没有。” 王敏不信,穿着鞋就上炕掀了她的被褥,就连铺着的一层竹篾子也扔到了一边。立时,屋里就尘土飞扬。 唐棠坦然地站在旁边,任她搜来搜去。 能搜出鬼来才怪了! 她一边看着王敏发疯地连孙淑萍的床铺都掀了,一面听着窗外的麻雀叽叽喳喳。 “嘿,这帮蠢蛋,罐头早就被老沙叼走了。” “嘻嘻,这帮人不知道啊,刚才还是我们帮着放的哨!” “咦,那边的小妞抬头看我们啦,好漂酿好漂酿!” “啧啧啧,别花痴了,村后面的大槐树集合,我先去打牙祭啦~\(≧▽≦)/~” “等等我,不准偷跑!” 王敏来来回回地搜了好几通,不服气地盯着唐棠看了又看,头一拧撇到了一旁生闷气。先前围观的老队长和乡亲们早就溜走了,不愿意沾上这件棘手事。 一时间,屋里只剩了唐棠和王敏两人。 唐棠问:“搜出来了吗?” 王敏被她的话刺激地浑身发抖,怒道:“你别得意,这屋里就三个人,今天上午没去劳动的可就是你一个。除了你,还有谁干的?” 唐棠也不恼,指着自己那床白芦花都露出来的破被子道:“搜不出来,你就别向我头上破脏水。现在,你从我的被子上——滚下来!” “你叫谁滚下来?!”王敏拔高了嗓音尖叫,刺耳的声音惊得窗外的麻雀齐刷刷地飞走了。 唐棠笑了笑,直白地说道:“你。” 王敏立时气得七窍生烟,她转身欲叫人来辩辩理,可狭小的土房里哪有其他人的身影? 而唐棠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才理直气壮地同她叫板。她是成分不好没错,但一对一单挑的时候,还分什么家庭成分?肯定是谁的气势足就能压倒谁! 王敏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她,就是不挪动地方,还故意将这一床破被子狠狠地踩在了自己的鞋底下。唐棠一见,径直两步上前,把她的被褥揪到了地上。 立时,整洁的被面上就滚了一层土。 “你——!”王敏伸着手向她扑来,唐棠一把躲了过去,将她掀到了旁边,分分钟之间就让她摔了一个屁股蹲。 她拍拍土,整齐地将自己的被子收拾到了一旁。 “嗳,你们这都是干什么呢?”孙淑萍一进门就看见王敏跌坐在地上,衣服凌乱,不由出声问道。 王敏霎时间找到了出口,哭着声音喊道:“她欺负我!她欺负我!” 孙淑萍悄悄地打量了唐棠一眼,小声地劝道:“算啦,都住在一个屋里,不要那么计较。” 王敏愤怒地瞪向了她,生气地道:“你和她一道的,也想欺负我是不是?我告诉你,她爸可是吃粉笔灰的,这年头可不算是什么好人!” 她的话瞬间就让孙淑萍有点儿后悔,刚才多嘴替唐棠说了一句话。她沉默地放下水盆,一声不吭地抬脚向门口走去。 唐棠忽然道:“王敏,你容不下我,我走便是,别拿着淑萍撒气。” 孙淑萍的脚步一顿,回头目光看向了她。 唐棠跳下炕,一把扛起了自己的被子,“我这就找老队长说去。” 王敏被堵了半饷,怄得说不出来话。明明是她想再找老队长评评理诉诉苦去,怎么让唐棠一把抢先了呢? 岂料唐棠的个子虽小,脚步却快,三下两下身影就消失在了门口的小路上。 王敏含恨咬着牙从地上爬了起来,飞快地追了过去。 然而,这时候的唐棠并没有开门见山地直接找上老队长的家,一是她不知道地方,二是大中午头家家户户正吃饭呢,现在去不就是给人添堵去的吗? 所以,她绕着村子外围走了一圈,直接走向了村后。老远就看到了一颗大槐树,和树根下团团围着的一圈动物。 “喵,快点啊,老沙叔叔,快打开!”小奶喵心急地在地上绕来绕去,尾巴险些被老沙踩住。 癞皮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嗖得一下子跳了一脚,蹭着它的尾巴尖蹦了过去。“嘿,你这熊孩子!想挨揍了是不是?!” 老狗怒不可揭,放下罐头冲着小奶猫吼了一嗓子。 谁知,小奶猫根本就不害怕,蹦蹦跳跳地窜到罐头面前,用爪子扒拉着盖子。 “别乱动!”老狗立刻喝止道,“上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可是让锋利的罐头边割伤了前爪,整整一个月都只能用三条腿跑步,你也想这样吗?” 小奶猫受惊地摇了摇头,把罐头重新用脑门顶回到了老狗的面前。“给你,老沙叔叔,你来打开。” “急什么?”老沙唠唠叨叨地念了一句,盯着严实坚固的罐头瓶子看了好一会儿,准备用“开罐十八掌”重新下手。 岂料—— “我来。”一只的手猛然从他们的身后冒出,将地上的罐头高高地拿了起来。 “嗷——!”老沙噌地飞蹿了出去,毛茸茸的尾巴瞬间消失在了树林子里。 “叽叽,快逃!人来了!” “啊啊啊,翅膀扇快点,你这个肥鸟,要被抓住了啊!” 一圈的麻雀们慌慌张张地四处逃窜,叽叽喳喳地疯叫声不绝于耳。 唐棠无奈地站了一瞬,看到片刻的混乱之后唯有一只小奶猫还站在自己的面前。 小奶猫紧张地脚步都不会动了,呆愣在原地僵硬得像是一块石头。眼见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小奶猫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嘴边的胡须颤了又颤。 突然,“砰!” 它四肢僵硬地倒在了地上。 唐棠:“……” “笨蛋毛毛,别装死啦,快起来跑啊!”飞到了高处的麻雀着急地叫唤道。 然而,正在表演装死**的小奶猫僵直地不敢动弹,只有柔软的肚皮微微起伏。 唐棠不禁哑口失笑,说道:“你们别害怕。” “诶,她在跟我们说话?”树上的麻雀疑惑地对着同伴问道,芝麻大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闭嘴,老祖宗早就教过,不要跟陌生人说话。”另一只麻雀噌地一翅膀抽在了它的头上,压低了声音警告道。 唐棠道:“我不算是陌生人,刚才这罐头就是你们放哨从我屋里抢走的。” “……” 片刻沉默之后,树上树下立时就乱成了一团。 “啊啊啊,我们被抓包了!会不会把我抓起来批.斗?” “别叫,她、、、她怎么知道是我们放的哨?” “难道她可以听到我们说话?”几只麻雀毛孔耸立,背后的翎羽都惊得立了起来,齐齐道,“快——跑——!” 眼见这几只小家伙都快要被自己给逼疯了,唐棠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轻声安抚道:“你们别紧张,我只是来认识一下。” 她干脆利落地打开了罐头盖子,将里面的午餐肉用盖子碾碎,放在地上,爽朗地说道:“快来吃。” 几只麻雀藏在树干后,偷偷地探出了脑袋。就连正在装死的小奶猫也忍不住眯开了眼睛的一条缝,眼巴巴地瞅向地上的肉。 浓郁的肉香味道逸散在空气中,实在是太香了! 小奶猫抖了抖尾巴尖,又瞅了唐棠一眼,忍不住嗒一下子翻身跳了起来,凑向午餐肉就狼吞虎咽。 它的这个动作霎时间就打开了群情激动的闸门。 “我忍不住了,去尝一口!” “快回来,危险!” “快来快来,这还有老大一块肉!” 就连先前窜进了林子里的老狗也突然之间杀了出来,瞬间将剩下所有的肉一口包圆,立时惹起了众怒。 唐棠一边看着它们活力十足地打打闹闹,一边将剩下的午餐肉配着汤汁吃得一干二净,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觉得自己饥饿的胃终于得到了一点点舒缓。 老狗一边呲着牙回味肉罐头的味道,一边扫了她一眼道:“小姑娘,你是哪家的?” 唐棠不解,疑惑地回看向它,“什么哪家的?” 老狗道:“哦,这世上有一部分人,生来就能听懂动物说话。” 唐棠震惊地睁大了一双杏眼,对此事一无所知。更何况,前世的她根本就是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点亮过这个技能。她心头飞快地闪过数个念头,缓缓地措词说道:“我姓唐,但是对这件事,一点都不知道。” 老狗沉默地盯着看了她一眼,猛然间如惊雷般爆怒了起来:“我就说,这搞得啥子运动!让这些年轻娃娃把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都忘了!世代相传的秘密都不知情!搞东搞西,搞个大头鬼啊!” 麻雀飞了下来,喳喳地警告道:“嘘!老沙,别说了,你想被人抓走吗?” 老狗拉耷着眼皮撇了它一眼,撇嘴道:“你当满大街的人都会听懂我们说话吗?这么些年,我才只见到第二个。” 它的目光扫过唐棠,让她心知自己便是那第二个人,不由好奇地问道:“第一个人是谁?” 老狗沉默地叹息了一声,许久才道:“那是太久之前的事了。” “唐棠——”村子里突然间传来了呼唤的声音,唐棠沉眸回头一看,只见孙淑萍的身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穿梭。她立时就蹙起了眉头。 老狗伏低了身子,飞快地从她的身边溜走,留下了一句话,“今晚十二点,到林子里来,我带你去看点好东西。” 唐棠眼眸一转,低声问:“看什么?” 然而,老狗的尾巴只是轻轻地蹭过她的裤脚,飞速地跑走了。 唐棠满心疑问,抱着破被子迎头向孙淑萍走去。 孙淑萍满头是汗,拉着她的手忍不住着急地询问道:“你刚才去哪了?王敏跑到老队长家里大闹了一通,正吵着说要把你上报给县里处理!” 唐棠沉静地一笑,脸上露出好看的笑容,让她急躁的情绪不由自主地就镇定了下来。 “别急,我这就过去。” 等她过去时,老队长满院子都是王敏的大声指摘。 “她是个吃粉笔灰的女儿,本来就应该下放到最苦最穷的地方接受劳动人民的改造,不应该在我们林场享福。何况,她来了之后都做过什么了?什么都没干!见天的躺在床上这痛那痛,像个娇里娇气的大小姐,谁受得了!” “您听听她的名字,唐、棠!哈,充满了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的腐朽味道,太不对了!” “老队长,你去跟县里上报,我们都不同意留下她,请求让组织亲自改造教育她。” 王敏说的义正言辞,老队长的院子里越是鸦雀无声。门口密密麻麻倒是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但眼下谁也没有敢站出来说一句话的。 可见这个年头,谁也不愿意站出来惹麻烦。 眼见着唐棠抱着被子走了过来,人群顿时出现了一阵子的骚动。大家不由自主地为她让开了一条小路,看着唐棠踏进了小院。 “老队长,我来了。”她大方地打了一个招呼,将自己的被子找了一条板凳放下。破败的被面、裸露在外的白芦花,顿时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上去。 她的父母据说都是老师,但在城里就被抄家弄得一无所有,来到林场报道时,随身只拿了一两件贴身的衣服,整个人都烧得不省人事。按说,她们这样的城里人死活不归村里管。但是乡亲们看着她像自己闺女一样稚嫩的脸庞,犹然不忍心。有的为她上山采了药,有的拿出了家里的破棉被,好歹是将她的一条命保了下来。 现在,难道真的要把她当成敌人一样交上去? 老乡们立时就神情复杂地叹息了一口气。 51.48.h “醒醒,快醒醒!” “啊啊啊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被人抽筋扒皮啦!” 耳边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让何悦昏沉的意识猛然回笼。她的双眸一睁开,便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糟糕。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混沌地找不到头绪。她的手臂更是被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折在背后。稍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沿着臂弯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忍不住冷汗涔涔。 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头到脚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紧得甚至把皮肤勒出了淤痕。 她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对面一个大喊大叫的小孩子身上一扫。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一块瓜皮倒扣在脑门上,身上的衣服样式更是奇怪,脸上全然是一副慌张焦急的神色。 这个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虽然没被人用铁链锁住,但是双手双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此时正急得满脸通红。“哎呀,你终于醒来了,快想个法子,带我逃出去啊!” 何悦不由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小娃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悄声试探道:“国师大人?” 何悦眼神蓦然一敛,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你是谁?”身为周朝国师,她一向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实相貌的不过寥寥数人。这个小娃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却见小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间哭得满脸泪花,“大人,我是小禾呀!” “小禾?!”何悦惊异地看着他哭成一团圆鼓鼓的脸蛋,和肉乎乎的五短身材,忽然心中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小禾是她收服了一只仙鹤,修炼年份不长,远不到化形的时间,他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周围的房屋布置,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分明不像是原来的世界。 “就是我啊,大人!你看我的长脖子长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小禾满心都是委屈。 还没等两人探究清楚缘由,忽而听到一声粗哑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 “不闹了?” 男人盯着她的狼狈样子,开口嘲讽道。 何悦心思微动,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便冷着脸反口回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的声音有些低暗,但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倒是让人越发好奇这其中的转变。 何城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眼见她态度沉静,一语不发,就等着他的答案,不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三十六分。” 何悦追问,“哪一日?” 听到她逼迫的语气,何城不由有些恼了,厉声斥责道:“ 2018年8月8日,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 他阴鹫地冷笑了一声,“别傻了,我的好妹妹。” 何悦眼神一深,骤然直视向他,冷然的眼神盯得他心底发毛。 她挪动了一下手臂,身上捆的链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窸窣的声音放大开来,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兄妹?” 何城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脸色蓦然难看起来,就连唇角的冷笑也消去了。 他从胸中吐出了一口郁气,“成,何悦,你有种,我倒是小瞧你了!”他猝然起身,踏步走向墙角,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拿了过来,掏出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快给薄言打电话。他那么一个大总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东西,就够我们全家吃用一辈子。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跟我要死要活的嘛!快,抓紧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要三百万到账,我立马放你出去。”何城的眼里盛满了阴霾。 何悦却是漠然看着他,道:“给我松开。” 她平静的语气,让何城心里倏然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何悦,别以为嫁进豪门,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奶奶,也不看看薄言怎么对你的!他有三年没见过你了?就连你这次票房失利,口碑大跌,他何曾拉过你一把?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嗤!” 他狞笑了一声,冷嘲道:“好妹妹,趁着你现在还坐在薄家少奶奶这个位子上,赶紧捞一点是一点,别回头人财两空,我们家可是没有闲饭养离婚的女儿!” 说完,他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薄言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听三声等待后,电话的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事?” 何城威胁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何悦开口。 何悦冷声回道:“我被绑了,三百万救人。” “我**——!”何城暴怒,猛地掐断了电话,但她那句话早已飞快地说出了口,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当回事。 “你是想死!”何城额头青筋毕露,揪住何悦的衣领,一双手就想扼上她的颈部。“你告诉他被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小贱妇,想害死我啊!” 眼见他的指尖离自己的脖颈只剩下一丁点距离,何悦忽然开口道:“杀了我,你的钱拿得到吗?” 一句话,就将何城震在了原地。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自己震怒暴戾的情绪。 何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给我松开!就算他不在乎我,但是明面上的妻子被人捆住施虐,你猜他看到了,会怎么做?” 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立时让何城从上到下身体发麻。想到薄言的手段,他岂能有好下场?一股森冷之意,立时就沿着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何城的面色阴沉不定,瞬息变了好几次,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突然急刹车般停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道:“好,我给你松开,但是刚才的事你自己跟薄言解释清楚,就说你在开玩笑。” 他忽而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语义不明地威胁道:“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不想身败名裂、被薄家赶出门的话,那就按照我的意思照办。钱打到账户上,我会再联系你的。” 何悦沉眸回望着他,不动声色。 然而,何城却以为自己吓住了她,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旁边被捆住的小孩子,倒是理也不理。 他正转身向外走去,却不曾注意何悦正轻轻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目光冷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刚才缚住她的那根铁链,如同毒蛇一般猛然出击,银光倏闪,划过半空,而后重重地打在了何城的身上。 “砰!”一声沉闷凝重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直接连人的骨头都打断了。 转眼间,何城尖嚎一声,颓然倒地。 何悦唇角泛出冷笑,扬声道:“小禾,拿本王的屠龙刀来!” 被结结实实捆住的小禾一脸呆懵,“……国师大人,我去哪找屠龙刀?” 而且,“本王”?小禾倒抽一口冷气,我就知道你有篡位的野心! 听到此话,何悦微眯了下眸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气。 她低首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何城,低声念道:“那就怨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 等薄言派人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之时,房门大敞,地上洒落着斑斑的血迹,里面那间更是匍匐着一个瘫倒的人影。 薄言眼神一沉,吩咐道:“把人扶起来。” 却见,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人呢?”他拧着眉,淡淡地问道。 身边的人早已将仓库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回到他身边答道:“夫人不在这里。看脚印,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薄言越发拧眉,目光落在何城的脸上,语气暗哑道:“查查他和何悦是什么关系。” “是。” “总裁,屋里的痕迹除了夫人,还有一个小孩。”又有人禀报上前道,语气有些踌躇,“可能是小少爷,我们找到了他的胸牌。” 突然,薄言凌冽的眸子直射了过来。“哦?” 他的唇角轻轻抿着,眸若寒星让人不敢直视。“找,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他们两。” —— “哇,大人,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小禾扑到了玻璃柜前,闻着奶油爆米花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嗅了一大口。黄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气味,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神。 “哟,他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搂抱在一起,好辣眼睛!”小禾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悄悄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缝隙,好奇地向那处偷看。 最后,等他跑到一处户外的大屏幕前之时,才是彻底地呆住了。 “咦,怎么上面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他呆萌地回首看看何悦,又再回头看看那上面一身古装白衣飘飘的人,惊吓地退后了两步,“你、你,不是冒充的?!” “你不是冒牌货?” 萌娃小禾仰着脸,呆呆地盯着何悦,一脸狐疑忐忑,不敢放过她脸上的蛛丝马迹。 何悦望着户外的大屏幕上那个古装翩翩的女子,淡声回答道:“舜和十九年,你偷喝灵酒,昏睡了三天三夜;二十一年,你弄坏了一件上品法器,吓得跑到山里躲了两个月;二十五年,你——” 小禾惊吓地急忙叫停,“停停!” “大人,”他满脸羞愧,呜咽一声扑了过去,紧紧地揪住何悦的裙角,“我错了,您别说了,那些老底就别揭了。” 小禾扑闪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垂落下来,小声道,“更何况,大人您比这个妖精长得漂亮许多呢。” 一听此话,何悦不禁眼眸带笑,回望了他一眼,“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小禾颇以为荣,笑嘻嘻地咧开了嘴角,整张脸说不出的喜气洋洋。 然而,两人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被渐渐围住了一圈人。 “呀,这是何悦?就是那个最近票房扑得特惨的那个女明星啊!” “我看着像,你瞧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她的新闻呢,长得一模一样!” “嗤,人看着挺漂亮,可惜是个花瓶,一丁点的演技都没有,可惜啦!”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不说,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拍照,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闪光灯齐齐亮了起来。 被刺眼闪亮的白光一照,小禾瞬间石化在原地,僵硬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 他带着哭音慌张道:“大、大人,他们是不是在用照妖镜,想收了我?” 何悦一掌拍向他的脑袋,轻喝道:“说什么傻话,站我身后去。” 小禾顿时脚不僵了,迈着小短腿地躲了过去,揪住何悦的裙摆,然后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悄悄探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傻了,这个团子好萌! 何悦清咳一声,清朗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将所有人的目光揽回到自己身上来。“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她平静的目光对准了人群一一扫过,尤其是在他们半举高了手机上停留片刻。一时间,让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心下惴惴,似是一团冬天的冷风蹿进了骨头缝里,不由都讪讪然地垂下了手。 纵然偷拍个明星没什么,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专业的狗仔,被正主沉眸一注视,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赧然。 “我们就是拍张照片嘛!”有人硬着头皮地解释道。 一听此话,何悦轻轻挑起了眉梢,“照片?” 众人顿时语塞,不知道她是何意,难道是恼了? 静悄悄地,大家默默相互交换着了一个眼神,打着眉眼官司,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将照片给删了。正主这么要求,不删岂不是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 立时,热闹围观的人群就齐齐被泄了气,许多人嘟嘟囔囔地抱着手机删照,脸上全是烦躁。 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猛然从人群中挤到了中间,快步走到何悦的面前,将一个本子和笔捧给她。“女神,给我签个名!” 何悦一怔,抬眼望向他。 就连周围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年轻人有些羞恼,涨红了脸皮,梗着脖子吼道:“不管演技怎么样,我喜欢她的颜值怎么了?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众人:“……你开心就好。” 反倒是何悦,听到这一通话,耳根不由有些微微泛红。过去,她给不少人签过名,但像这人一样大胆火辣表白心中喜爱的,可还是第一个。 她粲然一笑,接过本子,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了两个大字,顺便在周围划了许多线条,凌乱间又奇异地有些秩序井然的美感。 萌娃小禾扒着她的裙子,极力踮起脚尖,偷看了一眼,立刻就发出了“啊”的一声,激动地小声吼道:“好运符!!!” 国师大人亲手画的好运符,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就连小禾软磨硬泡地求了好几年,才得了一张。眼下,他看着面前捧着何悦签名一脸笑开花的傻小子,不禁心里酸溜溜的。哼,便宜你啦! 果不其然,那个年轻人刚收下签名,没多久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接,随即脸上就起了狂喜之色。 “什么,我的彩票中奖了?!” “一万?!” “哎,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我这就去领!” 他满脸喜色,激动地看着何悦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哈哈哈”的狂笑。“女神,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我宣你一万年!” 说完,就止不住满脸的通红,娇羞地跑走了。 围观的众人:“……” 所有人彻底地都傻了眼,心下惊疑,这、这不是托? 却不知,这一幕都被另一人悄然纳入眼底。 薄言的车靠在路边不远处,车里开着冷气,他的脸上亦无一丝波澜。沉默地看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对身边人道:“刚才带上的那个男人醒了吗?” “醒了。”下属沉声说道,“他说自己是夫人的亲生哥哥。” 这个关系让薄言拧起了眉梢。“确定?” “派人查了,确定。” 薄言眸光微动,脸上蓦然露出一点深思的神情。他纵然和何悦协议结婚,关系冷淡,三年都没碰过面,亦不曾见过她的娘家人,但更不知道她和亲人之间什么时候撕破了脸。 这彻底地超出他的想象。 原以为这个娶进门的小妻子,是个听话胆小的小白兔呢。现在看来—— 薄言眯了下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人群中从容自信的何悦,一身红裙更显得张扬明媚。 他淡淡吩咐道:“将人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兄妹间耍什么花样。” 薄言的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人冲着何城浇了一瓶水,见着他的头脑清醒之后,一把丢了下去,扔在了人群的外围。 何城身上疼得厉害,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阴霾。他狠狠地摸了把脸上的水,虽然弄不清楚刚才绑了他的人是谁,但是何悦——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雾草,刚才怎么就那么巧?肯定是何悦找的托!” “为了票房也是真够拼的,这么玄幻的事都出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铁口直断、一语成真的神仙呐!” “切,怀疑的话你上前要个签名试试啊。说不准,下一个彩票中奖的就是你!” 听到这些话,何城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一把揪住身边的一个人就问道:“何悦在哪?” “哎,你这人,她在里面啊,你抓我干什么?!” 何城不理会这人的怒目抱怨,脸色一瞬间就阴鹫地沉了下来,口中却是缓缓地长吐出了一口气。“她在正好,今天看我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让开!” 他震喝一声,强硬地推开人群,分出了一条道,直通到何悦的面前。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一敛,立时就心情愉悦了起来。何城暗哑着声音,低声嗤笑了一声,“好妹妹,我们可是又见面了,你肯定没有想到?” 一句话,就引起了周围人的轩然大波。 “什么,这是何悦的哥哥?怎么满身血污,衣衫褴褛,成了这副样子?” “完全没听说过啊,媒体没从来没报道过她有一个哥哥,这人是真的吗,不是乱攀亲?” “嗤,啥子哥哥啊,现在哥哥的意思可是多了呢,说不准是野路子的干哥哥!”有人不免臆测道。 听着这些嘈杂喧嚣的话,何悦脸色沉静,心中却泛起了一个冷笑,看着何城淡声说道:“伤疤没好,可别忘了疼。” 她这话一出口,何城霎时间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勾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尖锐难忍。他狰狞着一张肮脏的脸,拔高了声音说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哄!” 话音刚落,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哄乱,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了何悦的身上,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做的出殴打亲人一事。 霎时间,他们严肃地紧抿着嘴唇,眼神都变了。 何悦倒是不慌乱,看着何城脸上浮起的嚣张之色,目光淡漠。 倒是小禾忍不住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来,“你血口喷人!”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划破了人群,眼中不作伪的嫌弃和厌恶,不由一点点让围观者的心产生了动摇。都说小孩子最不会说谎,难道这个阴沉狼狈的男人是撒谎? 何城的一口郁气猛地被激了起来,虎目一瞪,阴气沉沉地盯住了小禾,拧声道:“你这个贱货,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就想冲过去厮打他。 这下,不等何悦出手,周围立即跳出了好几个看不过眼的路人,揪住他的身体,将人牢牢地控制住手脚,远远地架在了一边。 “你们放开我!”何城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眼瞧着所有人都同他作对,心里一股子怒火越发压抑不住,激昂地一下就冲下了脑门。 整张脸都狰狞了起来,看得路人越发胆战心惊。 何悦看着何城发狂的神色,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哥哥,你又糊涂了,让我怎么办可好?” 众人一愣,没想到这人当真是何悦的亲人。再一听她话里的意思,这人分明是个脑子有问题的神经病。怪不得他如此性情不定,暴戾阴鹫。 “来,我带你回家。” 52.51.h 经过医生的细心照顾,清醒过来的苏碧渐渐可以下床,到康复区进行康复锻炼。她昏迷了数个月,腿上的肌肉已经有了些许的萎缩,如今想要康复如初,彻底恢复正常人的状态,必须得经过艰苦的康复锻炼才能行。 总之,一切都在好转。 唯有一点让医生们惊异的是,她竟然失忆了。 她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职业,自己的住所,自己的家人,而康复后的这么多天竟然也没有一个亲人来看望过她,仿佛她就是一个孤家寡人一般。 她总是一个人沉默而微笑地自己去拿药,自己去锻炼,自己去吃饭,从不好奇疑问自己的过往,也不去探寻前方的未来。 仿佛,她就活在当下。 这样的状态,不禁让医护人员们窃窃私语,而消息传到外面后,更是引来了无数媒体记者的采访和探询,径直全都扑到了医院里,想要知道她的情况。 幸好这家医院的安保甚好,扎推成群蜂拥而来的记者们被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大门口,最终也没有突破到医院里面的最后一道防线,让她有了安然养病的空间。 这一天,外面的太阳正好,难得是冬日放晴的天气。温暖的阳光披洒在身上,晒得人懒洋洋的。苏碧裹着一张毯子坐在小花园里,仰头望着万里无云的爽朗天气,立时间只觉得心情舒畅。 “不冷吗?” 她正眯起了眼睛仰头看天,忽然间听到自己的身旁响起了一个温润低磁的男声,立时低垂下了头望向那人。只见他身材颀长,面容俊朗,一身黑色的大衣衬托出了修长劲瘦的身材,让人心中微赞一声。 而那人深邃凝视的眸子,却是紧紧地注视在自己的脸上。 苏碧当即一愣,有些不解,“你认识我?”她的脸上一片空茫。 听到这话,季泊的眸光一深,黯然的痛楚在眸子间深深地隐藏了起来。他面上不动声色,依旧是温声对着她答道:“认识,我是来接你回家的。” 他娴熟亲密的语气,让苏碧的眉心不由微微轻蹙了起来,明亮清澈的双眸注视着他,却是有些意外和错愕。“我不记得了。” 她喃喃自语地说了一句 ,陷入沉思的脸庞上浮现出一些费力和挣扎,仿佛是在与那些消失空白的记忆做着无比艰难的斗争。 见到她有些挣扎的脸色,季泊不由低下了身子,半蹲在她的面前,深邃的眸子直直地凝望着她,安慰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嗯。”苏碧缓缓地放松了一口气,再次好奇地打量上这个俊朗的男人,像是第一次看到他一样,眉眼间全然都是好奇和探寻,“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季泊俊朗的脸上微微露出了一分笑容,坦白地直接答道:“恋人。” “……啊!”苏碧吃了一惊,脸上陡然飞快地升起了一丝绯红,有些羞赧地望着他。“那你——” 她深呼吸一口气,踌躇了好半晌,终于才将自己心中的疑问不好意思地问出了口,“——那你很爱我吗?” 骤然间,季泊微微地沉默了下来。他不发一语,深邃的眸子却是越发的深沉幽然,仿佛里面沉淀着无数波涛汹涌的情绪,最终湮灭无声化成幽暗。 他薄唇微抿,温声道:“这个答案,需要你自己去发现。” 苏碧回望着他,忽然怦然心动,仿佛被人种下了一颗种子,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生根发芽开出花。而她,竟然有些紧张和期待。 季泊为她办理了出院手续,他的助理早已把行李提下了楼,正在车旁等着两人。苏碧心中惴惴地坐上了一辆豪车,看着车内低调豪华的装饰心里忐忑,一时间竟然连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而更让她惊讶的,是季泊的排场。非但有助理忙前忙后,还有专职司机负责开车,甚至车前还有一辆保镖车负责开道,这样的气势让她忍不住连连打量季泊。 这人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的视线从他修长合体、做工精良的大衣向上,注意到他的腕间隐隐带着一只尊贵的手表,虽然别无其他的装饰,但只此一样就让她断定他身家不菲。 更何况—— 苏碧悄悄地望了他俊朗的侧脸一眼,紧绷的下颚弧度美丽,深邃的轮廓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这人也长得太好看了! 就连—— 她的眼神顿时在他额角的一处伤痕上落定,直直地盯着那处看了许久,分明就是前不久才刚刚受的伤。她虽然不知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心里蓦然间一痛,手情不自禁地伸了过去。 “你这伤是怎么弄的?” 还没有反应过来之时,她的手已经碰到了他浅浅的伤疤。温热的肌肤一触碰到自己的手指,苏碧自己当即就是一愣,神色间满满都是不可思议。 “我——”她的手猝然停顿,心里的呼吸骤然乱了,急急地就想把手收回去。却不料,她的指尖忽然被另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握住,紧紧地困在了对方的手心里。 季泊沉眸凝视着她,暗哑的眸光中仿佛涌动着无数的情绪,努力克制着自己的声音平稳地说道:“没关系,这伤已经好了,可以碰。” 苏碧:“……我不是这个意思。”她一时间有些羞赧难言。难道说她不应该贸然伸手去碰他?还是说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地就看他的脸看出了神? 凡此种种,她想想都羞红了脸,又怎么能能说得出口。 但偏偏这人要曲解自己的意思,愣是抓住这个由头握住自己的手不放。她绯红着脸低垂下了头,一时间眼神再也不敢往他的脸上随意看去。 然而,她的手却是被牢牢握在他的掌心里。 直到车平稳停下,他带着她走进家门时,苏碧脸上的羞色才悄然淡去。她看着简洁明亮、庞大高挑的客厅,眉眼间都是不可思议,笑着回眸望向季泊。“这是我家?” 季泊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答道:“我们的家。” 一句话,就再次成功地让绯红蔓延上了她的脸颊。苏碧呆呆地望着他,将后半句给吞了下去,没想到以前的自己竟然这么棒,和一个又帅又有钱的男神未婚同居。她哪来的这么大魅力啊? 季泊让她在客厅稍坐,开口道:“你等一下,我去将它们带出来。” 它们/他们/她们? 苏碧心头不解,看着他远远地带着两个一猫一狗走过来。季泊冷峻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用手指轻柔而熟练地为怀里的小猫梳理毛发,介绍道:“这是呵呵。” 他又指了指跟在自己脚边的一只二哈,“这是哈哈。” 苏碧:“……这名字真有特点。” 季泊轻笑了一声,反倒是一旁的二哈仰起脖子干嚎了几声。没等人制止,就自己收住了口趴了下来,垂着脑袋有些闷闷不乐。 但是它们不甚活泼的样子引起了苏碧的好奇,疑问道:“它们怎么看起来都有些蔫蔫的?” 听到她的话,季泊不由弯起了唇角。“呵呵前不久刚生过一场大病,现在还没有完全痊愈。”他摸着小猫的脑袋,轻声说道,眼眸间竟出人意料地含着温情和怜惜。 “而哈哈——”他沉眸望了趴在旁边的二哈一眼,淡然说道,“伤心是因为刚才被揍了一顿。” 苏碧:…… “哈哈哈,你在开玩笑?”她笑眸冉冉地说道,脸上全然是被逗乐的笑容。却见季泊的神色丝毫不动,立时间笑容不由慢慢地停了下来,“……不会是真的!” 季泊沉眸望着她,冷峻的眸子微微扬起,忽然笑了。 经过朝夕相处,苏碧蓦然发现季泊实在是个有趣的人。他冷峻淡然,却对家里的小猫颇为爱护,总是耐心细致地替它摸毛,做最美味的小黄鱼和猫饭递到它的面前。这份贴心照顾的姿态,让她忍不住有时候升起了一丝羡慕之情。 然而,她的心里却莫名地同这只小猫又有几分亲近。明明是没见过,但是从看到的第一眼开始,就砰然间心中微动,觉得熟悉无比。 在小猫懒懒地趴在飘窗上晒太阳的时候,也忍不住凑了过去,拿着一本书坐在它的身边。温暖晴朗的阳光洒在自己的身上,不多时迷蒙的睡意就悄然袭来,她渐渐地阖上了眼眸。 这一觉竟是酣然睡到太阳西下,一直等到季泊回来时,她才蓦然惊醒。身旁的小猫早已盘起尾巴,蜷缩着身体,蹭在自己身边睡得香喷喷。 她小心翼翼起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柔软的毛毯,全然覆盖在了自己的身上。当下,苏碧就是一怔,起身将毛毯的一角轻轻地盖在小奶猫的身上,看着它阖着眼睛下意识地在毛毯里蹭蹭头,才浅浅露出了一个笑容。 正在此时,季泊从厨房走出来,将晚饭摆在饭桌上,沉静的眸子抬眼望向她,说道:“吃饭。” 苏碧忙不迭地点头,笑意潺潺地走在桌边坐下。看着季泊在长条形的桌子两端放好了餐具和食物,脸上忽然露出了几分怔忪,忍俊不禁地笑道:“我刚才做了一个梦,梦里面我们就是这么远远相望。” 听到这话,季泊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在空中停滞了几秒。 苏碧不由笑着继续道:“不知怎么的,梦里面我总是觉得你盘子里的食物看起来更好吃一点。” 季泊抬眸望向她,“那换一换?” “……真没情趣。”苏碧摇头失笑,拒绝了。她看了看眼前的筷子和勺子几秒,最终还是选择拿起勺子,缓缓地将一勺粥舀起,慢慢递向自己的嘴边。 她在病床上昏迷了许久,四肢的肌肉早已些许萎缩,纵然经过了康复锻炼,但是现如今还没有完全好到彻底。一些常人轻而易举能够做到的动作,对她来说却有着出奇的困难,仿佛每动一下就要花费极大的力气。 苏碧湛然专注地盯住勺子,努力将自己手臂的微微颤抖控制住,小心翼翼地将勺子递到自己的嘴边,花费了数秒才终于将这口粥喝到了嘴里。 立时,她的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小小地欢呼了起来。“耶!一滴都没撒!” 她的笑声明媚阳光,像是从来没有收到过伤害一样,更仿佛没有将这般的苦痛和艰难放在心上,只是单纯地为自己的每一点每一滴进步而高兴。 这样活泼爽朗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感染到了季泊。他定定地沉眸望着她,手中的筷子早已被忘却在了脑后,唯有那一双深邃凝视的眸子,似乎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了心底最柔软的一丝情绪。 等她再次艰难地控制手却舀起第二勺粥时,赫然发现一个修长有力的大手竟然接过了握在自己手里的勺子。随后,那个冷峻坐在对面的男人竟是不知何时从长长桌子的那头走过来,在她的身旁坐下,目光低垂地执起勺柄将粥递到了她的嘴边。 霎时间,苏碧就是一愣,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我、我自己可以的。”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眸,她的心跳忽然乱了节奏,手脚慌乱地不知道做什么好,绯红着脸开口说道。 季泊的手指坚定有力,安然地将勺子放在她的嘴边,沉眸道:“这是恋人的义务。” 听了一句话,苏碧的心底一怔,情不自禁地悄然泛起了一丝甜蜜的滋味。她拗不过他的坚持,最终还是羞怯地微微张开了口,将粥一口一口喝到了嘴里。 明明粥里面没有放糖,但是她却感觉甜到了心里。 然而季泊的贴心照顾不止这一点,他喂她吃饭,为她倒水,凡是一切劳累的动作都不让她做,甚至连晚上进浴室时,他也湛然跟了进来照顾。 她急急地将浴室的门合拢,涨红了一张脸断然拒绝他的入内,却想不到季泊竟是在门外说道:“这也是恋人的义务。” 立时间,苏碧:…… “不、不用了!”她欲哭无泪地拒绝道,恍然间感觉自己好像上了一艘贼船,恐怕别想轻易下来了。 殊不知,立在门外的季泊冷峻的面容上却忽而泛起了一抹轻笑,深沉的眸子里满满都是纵容的笑意。 苏碧提心吊胆地度过了几日,等她去医院进行定期康复锻炼的那一天时,恰不巧季泊刚好有工作,无法陪她成行。他紧蹙着眉心,说道:“延后一天,我陪你去。” 听到他的话,苏碧急忙婉拒,“不用不用,你忙工作就好,我自己可以的。”她说得轻松,但是季泊冷凝的神色间慢慢都是不放心。 他刚想再说什么,苏碧急忙又说道:“而且今天和张医生约好了时间,要给我做一个全面体检,不太好改期。” 在她的坚持下,季泊深呼吸了一口气,终于退让了一步,“助理和保镖跟着你,不准乱跑。” 苏碧笑着点点,脸上却忽然浮起了一丝好奇,“我以前经常乱跑吗?”要不,怎么会特意嘱咐这一句话。 却不成想,听了这话的季泊骤然陷入了沉默中。他摇了摇头,眉眼间露出了一丝无可奈何,“是呵呵,呵呵以前最喜欢乱跑。” 苏碧:“……哦。” 他似乎也有些意外这句话竟然成了自己现在的口头禅,无奈笑着将话题岔开了过去,安排助理和保镖跟她去医院。 苏碧原以为就多了两个人成行而已 ,不曾料想到医院时,自己的身后赫然跟了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引来了诸多关注。 一直到进了康复锻炼的大厅之后,合拢的门才将众多的视线挡在了门外。张医生问询过来检查了一下她的身体状况,指挥着她在康复器材上做了几个动作,才笑着颔首,打趣道:“听说你这一次衣锦还乡,带着众多保镖回来?护士们还以为来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呢!” 苏碧被他打趣地神色微赧,“张大夫,医院可不算是我的家乡——” 张医生摆摆手,笑道:“你在这躺了好几个月,也算是你半个老家了。” 苏碧:qaq 带他的带领下,苏碧又缓缓做了一套动作,额头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正好张医生被护士叫走,她得到几分钟放松的时间,慢慢地从器材上下来,在室内小小踱着步子休息一会儿。 刚走到另一处器材前,就忽然听到正在摆弄器材的一个男人向自己问道:“苏碧?你是苏碧!”他惊喜地叫了一声,快步走到自己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说道:“苏影后,我可是你的粉丝啊。” 听着对方惊喜又兴高采烈的语气,苏碧不由抬眸望向他,反应却是几分,才迟迟意识到自己以前的身份。“额……”她不好意思地笑笑,低声解释道:“我昏迷了很久,许多事情都忘记了。” 那个男人听了大吃一惊,迟疑地蹙紧了眸子,不住地往她的脸上打量,“媒体上说的都是真的?你真的失忆了?” 苏碧坦然点头承认,“对。” “哎,这可真是——”那人唏嘘长叹了一声,脸上的表情仿佛失望极了,然而下一秒,眸子却骤然紧紧地盯着她询问道,“——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怎么出的车祸?” 乍然间,苏碧的脸上就浮现起了一丝疑惑的表情,与他对视,许久才重复道:“车祸?” “对对对!”那人立时焦急了起来,替她担忧痛恨地说了起来,“你不记得了,你昏迷之前可是发生了一场严重的车祸!你还记不记得当时的情况,或者——什么人?” 他询问地小心又谨慎,乍然看去似是满心都是为她的担心和牵挂,但是那一双精光隐现的眸子却是悄然泄露了他的本意。 苏碧久久地对望着他,不发一语,看着他的神色渐渐急躁了起来。 蓦然间,她轻笑了一声,摇头说道:“我失忆了,哪里还记得那么多?” 然而,那人却还是不依不饶,追着她的架势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医生没说你什么时候能痊愈,记起以前的事情?” 苏碧笑着看了他一眼,明明朗朗地说道:“我、不、知、道。” 立时,那人就张口结舌,没有话再接下去。眼瞧着她慢慢走出了锻炼厅,他的脸上飞快地阴沉了一瞬,眨眼间就快步走出了门外。直到走到冷僻无人的消防通道时,才悄悄掏出了电话拨了出去。 “黄总,看起来苏碧真的失忆了,没有都不记得。”他压低了声音,快速地传递着这个消息。 只听电话那头的人语气嘲讽地放松了下来,“这就好。她能活下来还真是命大,等过去了这阵子风头,看老子不弄死她!” 听到黄总越发暴怒的声音,和电话中传来的噼里啪啦砸了一地的声音,他小心翼翼地听着,不敢说一句话,生怕惹到对方不高兴,将怒火发泄到自己的身上。 却没想到,他正沉默地接电话中,几个猛然蹿出的人转瞬之间就围住了自己。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个硬物就抵上了他的后背。 顿时,他的脸色就是一白,呼吸屏了起来,看着打头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一个人从自己的手中夺过了手机。 黄老板在电话中骂骂咧咧,尤不解恨,竟是破口大骂道:“季泊真是疯狗!逮着老子不放了,追在我身后四处乱咬!明明就是一个小明星,他哪来的这么大胆子。等着瞧,我先弄死他,再弄死苏碧,正好让他们一对亡命鸳鸯在地下团聚!”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间,一个冷冽的嗤笑声骤然响起。“黄总——” 电话那头的黄老板立时噤声,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一般悄然无声,只听季泊冷然放大的嗓音在自己的耳边如惊雷一般炸响,“你的胆子也不小,我等着你。” 立时间,黄总的脸色就阴霾了下来,心中的狂怒猛然间爆发了出来,“你特么——” “啪。” 季泊挂断了电话,冷峻幽深的眸子静静地打量着自己身前的男人,冰冷的视线立时让对方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他突然开口,“你自己交代,还是我想办法让你开□□代?” 男人紧绷着脸,一股子寒意蓦然从脚底冲到头顶。平日这句话他说得听得看的不少,怎么也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会轮到自己头上。霎时间,后背的冷汗就流了下来。 然而,季泊却没有给他多想的时间,冷然的语气直直地逼问道:“交代了,一笔钱。不交代,一条命。” 抵在他身后那个坚硬锐利的物体,立刻间又紧紧地逼紧了几分,锋锐的像是割在了他的心口一样。那人来不及深呼吸一口气,下意识地急急喊道:“我说!”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更何况,他得先有命活着! 等苏碧全套检查做完,从张医生的诊室中出来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季泊正等在外面走廊中。她的神情不由惊诧了起来,“你怎么来了?” 原先他说是有工作,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满心疑惑,却见季泊轻轻扬起了唇角,俊朗的脸上如同春风拂过,让人灼灼地移不开眼睛。他沉眸注视着她,说道:“我来接你。” 这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句话,不知怎的苏碧的心里竟是被微微地触碰了一下,仿佛是被某种热流闯进了心门。 顿时,她就不禁有些羞赧了起来。 两人刚在走廊中走了没多久,就赫然引来了一大片的关注。就连其他楼层的病人也闻讯赶来,密密压压地挤在一起惊喜地望着季泊。 浩荡拥堵一整条走廊的阵势,可比刚才自己带保镖来时相差甚远。 而明明,季泊只有一个人。 苏碧这才知道他到底有多受欢迎。纵然这几日在家中的时候,早已从电视上、从助理阿姨等人的口中,得知了她原本的职业,和季泊现在的工作,但是像眼前这般真切的感受还是第一次。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等他们几人好不容易终于下了电梯,坐上车离开时,才转头对季泊歆羡地说道:“你的粉丝好多。” 从围堵程度来看,至少粉丝能比她多好几倍。 却没想到,季泊竟是凝眸回望着她,笑着说道:“我是你的粉丝。” 苏碧:…… 自己这是被撩了?! 是?是! 霎时间,她的双颊忍不住绯红,如桃花般灼灼的眼神再也不敢落在他的身上,急急地转到了一边。——怎么办?感觉一整颗心都快融化了qaq。 深夜,当季泊轻轻推门走进苏碧的房间时,她已然安然入睡。恬静的睡颜静谧又安稳,身体微微地蜷成了一团,赫然自家那只小猫团起来酣睡的姿势一样。 当下,他不由微微抿起了唇角,扬起了一个弧度,将被子悄悄地在她的身上掩好。正当他将被子拉高到脖颈处时,却忽然发现她的嘴唇竟是动了动,似乎在喃喃念着什么东西。 季泊不由好奇了起来,伏低身子将耳朵凑近她的唇边。 “……我的小鱼干……我的肉罐头……我的妙鲜包……饲养员你快点端上来!!!” “……哈哈不准跑!……呜呜别咬我的尾巴……” 听到这些话,季泊蓦然怔住,惊愕的神色不敢置信地望在苏碧的脸上。一时间,他竟然恍惚以为自己得了幻听一般。 直到她的梦话说尽,翻身又沉沉睡去,季泊才恍然发现自己竟半蹲在床前许久,两条腿都已经冰冷僵住。 但是起身的酥麻和僵硬,怎么也抵不过去自己心中的震惊。 他的眸光低敛,定定地落在苏碧安然沉睡的侧脸上,骤然产生了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 53.51.h 刚和陆瑶道别后走出片场,阮青青就接到了男朋友江毅的电话。 “你在哪?”江毅怒气隐忍,兴师问罪地问道。 “影视城。”阮青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江毅的怒气顿时压抑不住了,“你真去演这部戏了?阮青青,我跟你说过,你要敢接这个小龙套,我们就分手——” “那就分手。”她冷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只听见江毅的气息越来越粗,眼见怒气就喷薄而出。 “分手。”阮青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了下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果断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前世她下场惨淡、意外身亡,与江毅出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阮青青实在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但要想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渣男,怎么可能? 既然江毅那么想抱得美人,和万影后同宿同归,她何不送他一程? 阮青青找出一张纸巾,捂在了手机的话孔外层,又拨通了知名狗仔刘辉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接通,刘辉谨慎地开口问道。 “我有一条消息要爆料。”阮青青变换了口音和语气,把自己伪装成声音暗哑的女人。 “谁的?”他微微提起了些兴趣。 “万娴雅。” “什么料?”他的语气依旧镇定,但她却听出了几分急促。 “她和青年演员江毅正在谈恋爱。”阮青青揉搓了几下纸巾,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好辨认。 刘辉微微惊讶,似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阮青青坚定地说道,“最近万娴雅正在恒通影视城拍戏,江毅经常晚上过来探班。” 他思考了几秒,迅速判断了一下事情的真实性。万娴雅一向以玉女形象示人,可以说是绯闻绝缘体,直到年近三十也没有固定对象。所以,私下里谈个恋爱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算不上什么惊天大料。 “而且我听说,万娴雅背后有金主。”阮青青淡定地继续开口。 “什么?”刘辉一听,惊得坐不住了,这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是谁?” “她正在拍的这部戏的投资商,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阮青青半遮半掩地回答。 实际上,数年后正是刘辉一手曝光了万娴雅与舜和老总的恋情。众人这才得知,早在万娴雅进入娱乐圈之前,就已经被舜和老总包养。虽然舜和老总已离异多年,但年近五旬、花名在外,这件事一曝光即让万娴雅的人气瞬时大跌。而她与江毅的地下情,却是就此隐藏得更深。 刘辉思路转得飞快,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个投资商的名单,最终在几个可疑人物身上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越发谨慎地说道:“我得先查验一下。如果属实,才能付钱。” “好,你是朋友介绍的,我相信你。”阮青青一口应下。 刘辉稍许松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这是你的电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避过了后面的问题,“这是我电话,你尽快查,我会再找你的。” 挂断电话,阮青青干脆利落地将电话卡取出,掰断后扔进了垃圾桶。当初为了保护江毅和她的恋情,阮青青专门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用来单独和江毅联系。没想到,这却成了她隐藏身份爆料的一张保护符。 现在,消息她已经放出,相信刘辉查到万娴雅和江毅的那层关系并不太难。毕竟自己的当面抢戏,必然会让万娴雅勃然大怒,而江毅肯定会尽快赶到影视城好好安慰一番。 但能不能查到万娴雅与舜和老总的事情,就得凭刘辉的本事了。因为最近万娴雅都在影视城拍戏,外出机会并不多,有没有时间和金主见面,能不能抓到证据,全得靠刘辉的功夫。 阮青青换好另一张和家人朋友常用的手机卡,快步向家里走去。 说起来,她家就在影视城外,凭着阮爸的好厨艺开了一家小餐馆,平日大大小小的剧组工作人员经常过来打个牙祭,所以餐馆的生意还不错。 但自从阮青青踏入演员一途后,常年天南海北的四处奔波,鲜少有机会回到家里,同家人相处的时间很少。因此,在她真正听到老爸过世消息的那一刻,这一点成为了她沉痛的悔恨。 走进影视城外熟悉的小巷子,阮青青不费力地就走到了自家的小餐馆门前,发现此时大门轻掩,屋内空无一人。她来到后厨,依然没有发现阮爸的身影,只有一个灶上正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一盅汤,香气四溢,窜入鼻尖。 阮青青轻嗅鼻头,一闻就知道是阮爸炖的鸡茸百菇汤。闻着这熟悉的香味,她眼睛静悄悄地湿润了。 曾经她住在家里的时候,阮爸不忍看到她为了当明星节食不吃晚饭,所以每天下午就会慢火炖上一盅煲汤,或是滋补养身的鸡汤,或是鲜美清爽的鱼汤,撇去油沫,让她暖暖地喝下去,舒缓饥饿微疼的胃。 没想到她离家这么久,阮爸的这一习惯还是一直保持了下来,想必是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回到家喝上一碗。 阮青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鼻尖泛起的酸涩压了下去,振作精神高喊了“爸!”,可惜楼上楼下依旧空荡荡地没人应声。 老爸哪去了? 闻着熟悉的油烟味,她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发现案桌上的青菜不太多了,在夏日后厨的高温里蔫蔫地有些缺少水分。难道阮爸是出去买菜了?可现在是下午四点,也不是买菜的钟点。 何况影视城远离市中心,地处偏僻,离蔬菜批发市场有二三十公里远,阮爸去买一次菜格外麻烦。如果自家能种上一片菜园子就好了,随吃随用随摘,就不用阮爸来回跑。阮青青刚想到此处,就听到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叮!美食种田空间开启!” 她心念一动,瞬间就置身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层层的竹林中间,有一处山清水秀的小菜园,几垄青菜种在肥沃的土地上郁郁苍苍,一眼清泉流出潺潺的清水积成了水湾,还有一座小巧的竹屋立在菜园一角,显露出岁月打磨的沧桑。 阮青青怔在了原地,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肺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脑子里的思绪却乱成一团,整个人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出现的那个提示音,“美食种田空间”?难道这是一个可以种田和制造美食的地方? 她暗自揣测着,仔细打量了四周一番,只见小菜园里土壤肥沃松弛,泉水清澈见底,空气湿润干净,光照和煦充足,因此长在菜地里的那几拨黄瓜、西红柿、生菜都格外精神,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而安居一隅的小竹屋,却是大门敞开,似是在等着迎客进门。 观察了这么久,阮青青确信这个空间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便大起胆子,大踏步地走进竹屋,一探究竟。 然而小竹屋里面却只是摆放了简单的桌椅床榻,只有桌子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本书,书名《食味记》,扉页上写着“赠与有缘人”几个毛笔字,字迹飘逸洒脱,让人一见就心驰神往。 阮青青拿起这本书,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书页,发现里面满满的记载着各式美食菜谱、酿造杂方,既有平易近人的家常菜,也有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烹饪之法,更有无数种她听都没有听过的辛香料、中草药搭配在一起调成味汁,在烤肉或卤味上轻轻刷一层,这些复杂独特的味道就会深深地浸入烤肉的内部,散发出丝丝入扣的绝妙香味。 光是看到这些文字,阮青青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美好的画面,不禁口水泛滥,蠢蠢欲动。 偏偏她在阮爸的熏陶下,厨艺还不错,看着面前的这本食谱,就跟无名小卒拿到九阳真经一样,简直不能忍!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自己重生而来的好运气。 当下,她就摘下了一大捧新鲜的蔬菜,心念一转又重新出现了厨房里,刚把菜放到案桌上,就听到外屋响起了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声音。 “爷爷,门怎么又没关啊?”小娃娃稚嫩清脆的嗓音甚为悦耳,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一字一顿地指责出阮爸的过失。 “上幼儿园接你不用五分钟,关啥子门?”阮爸笑呵呵地答道,粗犷的声音里蕴含了丝丝温柔的暖意。 那熟悉的声音却让阮青青近乡情怯,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跨步走出厨房。“爸。” 背对着她的阮爸猛地一回头,看到将近一年没出现的闺女回来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抖了几下,才硬生生地蹦出了几个字,“回来了?” “嗯。”阮青青的嗓子眼里也好似堵了一团棉花,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但一见阮爸高大厚实的身影泪就唰唰的掉了下来。 “哎,青青你怎么哭了?”阮爸唬了一跳,赶紧上前抱住对着他落泪的闺女,“在外面受委屈了?没事,老爸给你撑腰。” 阮爸粗糙的大掌覆在她的肩头,阮青青趴在他的怀里哭得个痛快,前世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随着泪水化为尘埃,只有此刻老爸的怀抱是最真实的,也是最珍贵的。 “别哭了,冬冬都在看你笑话了。”阮爸温柔地开解道,“冬冬,你看小姑姑是不是哭成了个泪包?这么大的姑娘了,羞不羞?” 阮青青一听,立马破涕为笑。 虎头虎脑的冬冬啪嗒啪嗒跑到她的跟前,抱住一条大腿仰头说道:“小姑姑,别哭啦,再哭就不漂亮了。”冬冬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仿佛他真的相信就是如此,一双澄澈的大眼晴闪啊闪,让她的心不禁软成了一团,实在是这娃太乖太可爱了。 看到闺女雨过天晴,阮爸乐呵呵地说道:“你们先玩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着急吃饭。”阮青青连忙拦住他,可惜阮爸早就一脚跨进了厨房。 “没事,你瘦的衣服都打晃了,我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想让一个厨子老爸理解什么叫小码苗条美,简直不要太难。阮青青前世就没做到,这一辈子为了不辜负老爸的拳拳之心,她下决心一定要把老爸特意做的美食吃光光,减肥这件事等到吃饱了再说。 转进厨房两三分钟,阮爸就端出了一盅热腾腾的鸡茸百菇汤,附带两个白瓷小碗,一个长柄汤勺。在冬冬惊喜的欢呼声中,阮爸笑眯眯地揭开盅盖,将炖得香浓的汤平均地盛到两个碗里,一人一碗,格外公平。 这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看待了?阮青青哑然失笑,笑着脸拉着阮爸坐下,自己又跑到厨房里取出了一个碗。“爸,你也喝。” 她亲手盛了一碗汤递给阮爸,将缓缓升起的热气中仿佛看到了阮爸眼角的泪光,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哎,好,你多喝点。” 阮青青笑着点头,端起汤碗尝了一口,微微烫口的热汤顺着喉咙入肚,暖人心脾。小火慢慢炖了一个下午的鸡汤浓香馥郁,回味悠长,数种口蘑、金针菇、鸡腿菇等蘑菇切得细细碎碎,经过慢火熬煮之后依旧弹性十足,飞舞在舌尖活蹦乱跳,咬下一口瞬间就蹦出了浓郁的汁水,让人连连惊喜。不愧是阮爸的手艺,值得点一百个赞! 她连连喝了两碗,放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汤碗,向阮爸问道:“我哥呢?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他前两天刚来过一个电话,说他们连队最近要搞演习,会忙活一阵子。”阮爸憨笑着又向她的碗里盛了一碗汤,解释道:“鸡汤的油我都撇走了,用的也是鸡胸脯肉,一点脂肪都没有。你不用怕长胖,敞开肚子喝就行。” 就算不长胖,可三碗汤下肚也撑得慌啊。阮青青在心里暗暗哀叹了一声,还是从善如流地端起了汤碗,小口小口慢慢喝。她才不会说,是阮爸精心熬煮的这锅汤征服了自己的胃呢。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冬冬喝完汤,规规矩矩地把汤碗在桌子上摆好,眼神巴巴地盯着阮爸问道,那小奶狗般希翼的眼神让人不禁心软。 阮家大儿子阮绍钧一直在部队当兵,结婚之后媳妇忍受不住成年累月的寂寞,扔下刚断奶的娃就跑了,两人干脆利落地离了婚。所以冬冬和亲妈相处的记忆并不多,反倒对那个一年只能见几次面的老爸念念不忘。 “你爸今年就能退伍回来了,天天和你待在一起,高兴不?”阮爸伸手一刮冬冬的小鼻子,立刻惹得小娃前仰后倒的嘻嘻笑。 “高兴!” “行,那咱今天早点关门,爷爷晚上给你们亮一手,好好做几道拿手菜!”阮爸意气风发,挺身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几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张口就问:“老板,现在开火吗?来几道好菜!” “对不住,今天晚上家里有事——”阮爸刚想开口拒绝,就发觉闺女悄悄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后摆,他默契地改口道:“不过你们也赶巧了,正好还没到点,想吃什么?” “能做蜜汁烤肉吗?”一个长相成熟、气质温和的男人开口问道,而阮青青早就认出了他——影帝萧晗。 “蜜汁烤肉?没问题,里面坐!”阮爸扬着笑脸招呼道,将几人带到了楼上的包间。 阮青青见状钻进后厨,泡了一壶清淡甘美的大麦茶,让跟在自己身后丢丢转的冬冬送进去。 不到两分钟,冬冬啪嗒啪嗒跑了回来,兴奋地说道:“小姑姑,他们说谢谢我!” 瞧着这娃眼里迸发出来的奕奕神采,她不由打趣:“那你有说不客气了吗?” 冬冬震惊得瞪圆了眼睛,瞬间被戳破了气,“没、没有,那怎么办?” 看着这娃瘪着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阮青青心软地捏捏他肉嘟嘟的小手,从架子上盛了一碟盐水毛豆,放在他双手摊开的掌心里。“那你再帮小姑姑跑趟腿,好不好?将这碟毛豆送上去请他们吃,顺便说一声不客气。” “好的。”冬冬点着小脑袋,郑重其事地捧着毛豆碟子走了。 “慢点。”阮青青在后面扶着他的小身子,把他护送到了楼上,才转身回到了厨房。 一抹夕阳从天窗上透过来,斜斜照在了料理台上,为干净整洁的台面披上了一层温暖的光环。阮青青静静地站在洗手池前,仔细打着肥皂洗手,任由阳光披洒在自己身上。 她回想着影帝萧晗的一生,可以说是大起大落。年少时,萧晗本色出演了第一部文艺片,就荣获了金熊奖影帝称号。大火之后,却是沉寂多年,拍了数部电影反响平平,逐渐被喜新厌旧的娱乐圈所遗忘。直到三十岁,他从默默无闻的网络剧中再次一飞冲顶,重新踏上了回归影帝之路。 从时间点来看,这个夏天,就是萧影帝加入网络剧《深夜食肆》剧组的时间。 阮青青洗净了手,在白毛巾上认真擦了擦。既然萧影帝跑到了自己面前,那她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那么蜜汁烤肉,怎么做? 她仔细思量着,一边翻看着料理台上摆满的各式瓶瓶罐罐、调料酱汁,里面不乏某些牌子的奥尔良腌料、烧烤酱,但这些制售的酱料口味重、添加剂多,想要俘虏食客的胃,并不容易。 眼角扫过条案上新鲜青翠的青菜,阮青青猛然想起了美食种田空间,那本前人留下的食谱上明明记载着数个烤肉酱汁的古方。她的眼睛瞬时亮了,打量了一下四下无人,转身进入了种田空间,将方子默记在心里。 出了空间,她干净利落地拿出了一个小盆,将生抽、清酒、冰糖、葱姜水、盐、蜂蜜等分别放了进去,又将朝天椒、野山椒、孜然、芝麻碾碎,然后加入了最关键的空间泉水,调成了酱汁。 转身,她从冷藏柜里挑出了一块色泽新鲜的猪肉,拿起一把尖刀,灵活地将肉去除筋、膜、肥油,切成一块一块均等大小的方块,浸到了酱汁里腌制。 刚刚做好准备工作,就见阮爸一手牵着冬冬走了进来。 “小姑姑!”这娃眉开眼笑地摊开手,“你看,叔叔送给我的棒棒糖!” “真棒!”阮青青摸摸他的小脑袋,真心称赞道,“快吃,这是你的奖励!” 在她的帮助下,冬冬喜滋滋地扒开了糖纸,将棒棒糖伸进了嘴里,心满意足。 “这是你做的?!”阮爸卷起袖子,认真看了眼料理台上的腌肉惊讶道。 “对,我最近学了一个新方子,爸你看怎么样?” 阮爸闻言,食指飞快一点,尝了尝酱料,不由抬头看她,惊讶之情溢于言表,“很不错!” 阮青青笑眯了眼睛,和含着棒棒糖的冬冬眉眼神似,似是一大一小两个小面人一样,喜气洋洋。 好久没看到闺女这么开心的笑脸了,阮爸这个大男人心里热乎乎得像喝了蜜。“你们快出去,厨房里面油烟大!” “不怕,我帮你打下手。”阮青青坚定地说道,眼神清澈不似作伪,让阮爸一阵恍惚。他清楚地记得她以前多么厌恶油烟味,连厨房都不想踏进来一步,而没想到这次回家,她竟然主动要求帮忙! “我也要帮忙!”冬冬不甘落后,亦举手示意道。 “好。”阮青青笑着找了一个小板凳和一头大蒜,放在厨房通风凉快的角落里哄他坐下,“你帮小姑姑剥蒜好不好?待会儿给你做好吃的!” “好。”冬冬乖乖点头,认真地低头剥起蒜来,连棒棒糖都不顾了。 “爸,我们先做什么?”安排好小侄子,阮青青又转回到了阮爸身边,凑近了腌肉看了看,“这得腌多久?” “正经来说,得一夜的时间,但今天这临时点菜,来不及就只能腌半个小时了。”阮爸拿出一把叉子,“青青,用叉子在肉上扎几下,让它尽快入味。” “好的。”她又轻又快地在肉的表层扎了几下,然后一翻身,将肉块的背面也扎了一遍。 “刚才那几个人你认识?”阮爸好奇地问道,“也是娱乐圈的?” “是,那个点‘蜜汁烤肉’的是金熊奖的影帝萧晗。”阮青青解释道,“听说他们最近再拍一部网络美食剧,来咱们餐馆说不定就是考察美食的。” 阮爸顿时肃然起敬,夺过叉子急道:“那你怎么还在厨房里转悠,赶紧到他们面前毛遂自荐一下。” 阮青青哭笑不得,“爸,他们是来吃饭,不是来选角的。” “我看影视城外面的群众演员都是这样,每次剧组招人的一来,他们就呼啦啦地围上去自我推荐。”阮爸扬起浓眉,一摆手,“你别不好意思,机会就是给厚脸皮的人准备的。” “我没有不好意思,”阮青青笑着拿过叉子,继续干扎肉的活儿,“他们既然没有表明身份,咱也不能大喇喇地戳破窗户纸,这不是让人吃顿饭闹心吗?那对我的印象,还能好了?” 阮爸皱了皱眉,想说点什么,又停住了口。 “你放心,爸。只要把这道蜜汁烤肉做好了,我就不信他们不会印象深刻。”阮青青粲然一笑,眼神坚定有力,似是胸有成竹,让人没来由的信服。 阮爸顿时豪气万丈,点头应道:“好,那我今天好好露一手。” 趁着腌肉的功夫,阮爸在大门外点起烤炉,将炭烧热,然后双手飞快地将腌好的肉串在铁钎子上,一些稍肥的肉也和洋葱、青红辣椒间隔串在了一起,放在火热的炉子上烤。他一边翻动着肉串,一边随意地刷上一层清酒上色,熊熊的火焰将酒液蒸发,只留下醇厚的香气。阮爸又均匀涂抹了一层腌肉的酱料,增加风味,然后将一层淡淡的蜂蜜刷在肉串表面,让烤出来的肉块色如琥珀,浓香扑鼻。 阮爸烤好一把串,就放在盘子上,招呼闺女道:“你先把这些送上去,趁机多和他们聊几句,打好关系。” 阮青青忍俊不禁,不愿拂了老爸的好意,“好,我这就去。” 她跑到认真剥蒜的冬冬面前,看到白白胖胖的蒜瓣盛了一小碗,不由赞叹道:“冬冬真棒!来,小姑姑奖励你一个肉串!” 冬冬立时惊喜地小声叫了一下,将一根喷香扑鼻的肉串接到了手里。 “很烫,慢点吃!”阮青青嘱咐道,看着这娃听话地小口小口吹凉,才放心地把肉串和蒜瓣拿上了楼。 包间内的几人此时正在聊着天,中心内容就是即将开拍的网络剧《深夜食肆》。这部剧是由番薯视频网和擎天娱乐联手出资,对网络周播剧的试水之作。《深夜食肆》改编自一部风靡的网络漫画,讲述的是一个大叔和少女搭档经营一家开在深夜的餐厅,遇见各种各样食客的故事。 现在,剧里的男一号大叔已经敲定影帝萧晗,但女一号少女厨师的扮演者却始终定不下来。而剧组的导演、编剧、制作人,对剧里出场的美食也有不同看法,争论了一整天还是一筹莫展。众人齐刷刷地错过了午餐,正饿得饥肠辘辘之际,工作人员推荐了这家阮记餐馆,于是众人干脆直奔这里而来。 而蜜汁烤肉,就是萧影帝心思一动,提出的一道美食考验。 屋内聊得热火朝天,阮青青敲门走进来时,随之一股诱人的香味猛然窜入众人鼻尖,令人垂涎欲滴。 讨论声戛然而止,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聚在了她手中的这盘烤肉上。 阮青青笑容清丽,眸子灵动,朗声介绍到,“蜜汁烤肉,请小心品尝。”她的介绍完毕,却没有引起丝毫反应。 因为此时,剧组众人统统都在埋头吃肉、大快朵颐,哪顾得上听她在说什么,而眼瞧着刚放在餐桌上的盘子,瞬间就扫荡一空了。 一人一串烤肉下肚,肉汁饱满,浓香馥郁,一口一个的肉块扎实可口,简直好吃到快要哭了。导演张大山仗着自己的身份,手疾眼快地抢下了最后一串蜜汁烤肉,在众人嫉恨的目光下三口两口吃完,把铁钎子一扔,慢条斯理地扯了一张纸巾擦手。 “怎么就这么点?”制作人于敬不满道。本来几人中午就没吃饭,这根肉串彻底把肚子里馋虫勾起来了,闻着空气里弥漫的烤肉香气,他越发感觉饿得前胸贴后背。 “楼下正在烤,请稍等一下。”阮青青浅笑倩然,提着茶壶给一圈人倒满了茶。 许是这姑娘的笑容特别清甜,于敬也不好太过苛责,只是连声催促道:“快点啊,有多少上多少。” “好嘞!”阮青青笑着应下,将空盘收走,众人的眼神还黏在盘子上,随着她的动作一同移动,直到她合上门,这些直白火热的目光才散开。 “真是怪了,这烤肉怎么这么好吃?”盯着盘子消失在门后,年轻编剧崔浩然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残留的烤肉香气萦绕在唇齿间,久久不散。烤肉香气馥郁,但是口感却是难得的清爽不油腻,让人吃起来毫无负担。 讨论了几句,没想到几人越说越饿。干脆齐齐收了口,端坐在包厢里,就着空气中残留的香气灌茶水。没一会儿,张导就率先挺不住了,捧着一肚子茶水往外跑。 十分钟后,于制作也放下了茶杯,打个招呼出了门。 没想到两人从此一去不复返,等了二十分钟,还是不见回来的身影。崔浩然与萧晗二人相对而坐,不免视线碰到了一块。 崔浩然面色尴尬地说笑道:“张导和于制作的动作可真慢啊,不会跑到楼下偷吃去了?” 话刚落地,他的脑袋一下子敞亮了,越琢磨越觉得这个想法可能是真的。 只见,萧影帝此时默默起身,往门外走去。崔浩然哪有不知,赶紧快步跟上。 楼下正热火朝天,炭火炉子架在餐馆的大门口,张导和于制作坐着小马扎候在炉子跟前。 阮爸肩头搭着白毛巾,双手一翻,一把肉串在燃烧的火焰中灵活翻转,一柄小刷子将湿润的酱汁细致地刷在了每个小肉块上,在炭火的猛烈炙烤下,霎时就散发出了让人垂涎欲滴的诱人香气。 崔浩然眼睛一亮,大步超越了萧影帝,赶在前面扑到了炉子前。 “小萧、小崔,你们也下来了?”张导笑呵呵地招呼道,大方地把手里的肉串分到两人手上。 浓厚的香气一窜入鼻尖,崔浩然立马把两人吃独食的抱怨抛到脑后,迫不及待地将一口咬下香气四溢的肉串,幸福得说不出话来。 几人正吃得欢快,阮青青又捧出了一盘焦香酥脆的芝麻火烧。火烧只有巴掌大小,色泽金黄,外皮酥脆,表层细细密密地洒了一层芝麻,立时将几人的目光引了过来。 54.51.h 第二天,阮青青早早地赶到了试镜现场。偌大的酒店走廊里已经站满了一水年轻漂亮的姑娘。阮青青在工作人员那取了号码牌,才发现自己是临时加塞的最后一名试镜者。 最后一个试镜者,看似试镜时间充裕,也能给面试官刷新最后一个印象,但实际上等面试官连续看完70多个人的表演,只会觉得身体与精神双重疲惫,想要快速面完最后一人,回家休息。 所以她想要在试镜中脱颖而出,必须得拿出点不一样的东西。 “72号。” 果不其然,等到下午五点多才叫到自己的号码,此时走廊上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阮青青深呼吸了一口气,快速起身做了几个热身动作,让浑身僵硬的肌肉舒缓下来。她平稳了一下心态,敲门走进面试房间。 这个房间不大,只有三十平米,五位面试官坐在靠南一排长长的桌子后面,一架摄影机摆在了东南角上,黝黑的镜头对准了她。 看到打开的镜头,阮青青就知道,这场试镜已经开始了。 她敛神屏气,目视着面试官们微微颔首,绽放了一个大方自然的微笑。 这五位面试官中,有三位是熟人,分别是导演张大山、制作人于敬和编剧崔浩然,另外两个见也没见过,不过看他们一身西装、正襟危坐的样子,倒像是出资方的代表。 “下午好,我是72号阮青青。” 张导和于制作不动声色,崔浩然倒是大剌剌地对她笑了一下。 “请简单自我介绍一下。”张导开口说道。 阮青青稍一思考,朗声答道:“我叫阮青青,23岁,刚刚毕业于华影表演系,在学校毕业汇报时出演了女二号,最近参演了《攻心计》电视剧的小配角。据我了解,贵剧组的这部剧是美食题材,而我的优势正是演技经过专业训练,厨艺也不错,无论是演戏,还是做菜,都没有问题。” 这话听起来新鲜,一位面生的面试官兴致勃勃地问道:“你的厨艺到什么程度?擅长中餐还是西餐?” “中餐。”阮青青坦诚回答道,“简单的西餐也可以做,只是没有中餐精通。” “对,她家就在影视城门外开了一个小餐馆,昨天我们去吃了一道蜜汁烤肉,那味道真是绝了。”崔浩然连忙插嘴说上了一句。 那副眉飞色舞、回味无穷的样子,不禁让几位面试官笑了起来。 “你这个吃货!”番薯视频网的代表谢卓轩笑骂了他一句,对着能征服吃货的阮青青越发好奇。 “咳!”正当众人其乐融融地谈笑时,另外一个面生的面试官冷静得打破了气氛,“拍戏,厨艺只是加分项,关键还得看演技如何。” “那就让她来一段?”于制作提议道。 “行,最基本的,无实物表演。假如现在你面前有一碗面,然后围绕这碗面展开表演。你可以先思考1分钟。”张导出了一道表演题。 “好,明白了。”阮青青听懂题目,立即低下头陷入思考。 提到面,她第一个念头就想到了数十年前火遍华夏的小品——吃面。但是这个小品被翻演的次数太多,想要推陈出新非常困难。 于是她换了一个角度,从面试官的立场考虑,为什么会特意出一道面的表演题,想要看到自己怎样的表现。联想到剧组即将开拍的《深夜食肆》,这虽然是一部美食剧,但更加注重美食背后的故事,想要透过美食慰藉城市里的那些孤独失意人的心灵。 所以,与其说表演的重点是面,不如说面试官们想看到一碗面背后有怎样的情感故事。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个故事完整的呈现出来。 “我准备好了。”阮青青抬起头,对着几位面试官点头示意。 张导看了眼表,正色道:“五分钟的表演时间,现在开始。” 他的话音刚落,阮青青的眼神就变了。 她微微蹙歪着脑袋,眼神疑惑不解,惊讶地问道:“面不好吃?” 说着,捧过了桌子上的面碗,自己挑筷尝了一口,细细品味了几秒。然后放下筷子,断言道:“不会啊,我们家的面一向是这个味道。” 可是眼前那人却不依不饶,阮青青受不了他的纠缠,无奈地说道:“好了,你别唠叨了,我再重做一碗。” 她掀开帘子进入后厨,取出一团醒好的面团,反复揉搓之下扯成宽宽的长面片,转身将长面片和青菜放入热水锅里烫熟后,捞出冷水过凉,摆在碗里,将葱花、蒜粒、辣椒、盐、味精堆叠在面片上。然后大火热锅下油,待油微微冒烟时关火,放入一把花椒爆香,将炸得正好的花椒油倒入面碗。 只听“刺啦”一声,刹那间空气中就猛烈散发出浓郁的香气,面碗里也发出噼里啪啦的油爆声。 阮青青的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转眼就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重新端到了客人面前。 她自信地说道:“油泼辣子面,您再尝尝。” 那位挑剔的顾客似是也沉醉在这飘溢的香气中,久久才回神挑起筷子,然后在她期盼满足的目光下,将一碗面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阮青青俏皮地问道,眼神灵动流转,“其实这两碗面都是一样的味道。” 没想到,对方还是摇了摇头。 “还是不好吃?”阮青青震惊得炸了毛,“这碗面你都吃得干干净净,怎么还能说是不好吃?哎,你是不是故意找茬的,想吃霸王餐吗?” 阮青青狐疑地盯着对方,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 而那人说了一句话,让她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将视线重新凝聚到空荡荡的面碗上,语气低落:“对不起,妈妈的味道我的确做不出来。” 这句话说得心酸又寥落,让人不禁勾起了独在异乡为异客的孤寂感,为一道妈妈牌的手擀面失魂落魄。 现场顿时一静,连剧组人员都齐齐屏住了呼吸,内心充满了说不出的酸涩。 静默了十几秒钟后,阮青青才重新抬起头,向几位评委说道:“我的表演完毕。” 停滞了一小会儿,现场猛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房间角落的几位工作人员都为她鼓起了掌,就连台上的面试官脸色都放松了很多。 张导笑着评价道:“有点意思。” “哪止有点意思?今天看下来,表演最好的就是你。”崔浩然不吝称赞。 “咳,”于制作赶紧打断了他的话,“小阮,你先回去,试镜结果我们会稍后通知你。” 阮青青鞠了一躬,“好的,我会一直保持手机畅通,辛苦各位面试官、各位工作人员。” 门关上之后,几位面试官才放开了话头。 崔浩然第一个发表意见道:“我看最后这个姑娘挺适合,形象好,演技也不错,还能做得了一手好菜,不用临时培训就能立马开拍。” 番薯视频的张卓轩也点头同意,“对,她的长相清丽自然,亲和力十足,挺符合宅男女神这一条,相信能吸引到不少网友关注。” 但是时代传媒的代表李衡却不赞同,“这类女生电影学院一抓一大把,还不如用我们公司的女艺人张一茹,单看粉丝数量、知名度可比新人好多了。” 于制作没立马表态,而是转头问向张导,“大山,你怎么看?” 张大山琢磨了一会儿,也没有直接开口,又对着摄像问道:“拍得怎么样?” 摄像师将监视器的小屏幕架在几人面前的桌子上,边快速回放边解说道:“前面几个人镜头表现都不太好,要么始终是背对镜头,要么就是头发糊了半边脸。” “这个是张一茹,表现还可以,就是有的时候会走出镜头边框,看不到人。” “最后这个姑娘,镜头感特别好。你们看,虽然她多数时间也是侧脸,但画面一点不单调,通过肢体动作补足了空间。而与顾客交谈那一段,她始终直视着这台摄像机,将台词、眼神、表情表现得十分圆满,好像就是透过摄像头与观众说话。这么会入镜的年轻演员,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在摄像机客观的记录下,演技孰高孰低一见分明。就连张一茹的东家时代传媒,也哑口无言。 张大山最终拍板:“就是她了。” 隔日,阮青青就进入了《深夜食肆》剧组。 张大山导演拿出一份合同,递到阮青青面前。 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就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张导非常惊讶,“不用给经纪公司看下?” 阮青青笑容开朗,“我暂时没有经纪公司。” 张大山笑呵呵地建议道,“那得赶紧找一个了,咱们这部戏的出资方时代传媒就不错,你可以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没想到,阮青青只是感激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张导,我已经有目标了,现在正接洽着呢。”其实,她这句话只是托词。 前世,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自然清楚时代传媒只是外表光鲜,实则内里乌七八糟,旗下的艺人经常被安排出席饭局和应酬。所以,她干脆找个借口,另谋出路。 一听这话,张大山也没有强求,将剧本递给了她,“你好好看下剧本,等会儿咱们就开拍第一幕戏。” “好。”阮青青郑重应下。 《深夜食肆》虽然只是一部网络剧,但开拍仪式十分高调。 这其中,既有萧影帝的号召力,也有几大传媒视频公司的联手运作,毕竟金金白银的砸下了一大笔制作费,两大出资方还是希望剧目成功。 因此,等阮青青梳妆完毕,同剧组主创人员一起出场时,赫然发现外面一共到了大大小小二十余家媒体。 “萧影帝,参演一部网络剧,是什么吸引了你?” “张导,从电影跨界到网络剧,您怎么作出的这个选择?” “众所周知,去年西瓜视频网站试水的一部网络剧数据爆冷,这次番薯视频投资这么大,您对这部戏有信心吗?” 尽管到场的20多家媒体中,一大部分都是公关邀请来捧场的,但不乏有闻风而动、不请自来的网络媒体,对准一些尖锐问题频频发问,让张导焦头烂额。 偏偏,萧影帝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能说一个字绝不多回答第二个字。编剧崔浩然嘴上更是个没有把门的,宁肯让他不开口,也不能让他开口乱说话。而阮青青这个小透明,更是被遗忘到边边角角。 纵使张大山为人圆滑,也在连番发问中逐渐招架不住。眼见着炮火都集中在自己和萧晗的身上,他干脆将阮青青介绍给众人,转移一下注意力。“正是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阮青青,非常有灵气的一个新人,希望媒体朋友们多关注一下。” 阮青青自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抓住机会,展露出一个清新自然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向各位媒体朋友们问好:“大家好,我是阮青青,在剧中饰演《深夜食肆》的厨师丁小碗,非常荣幸能够参演这部剧。” 她的大方表现博得了众人的好感,数个相机噼里啪啦地对准她照了一通。阮青青笑容不变,对着镜头自然地微微变换了几个表情和动作,关照到了每一个相机的角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媒体们的兴趣顿时大增。 “你是怎么被张导发掘的?” “说起来,非常奇妙。张导和剧组人员正好到我们家餐馆吃饭,吃到一道蜜汁烤肉胃口大开、连连称赞,忍不住跑到楼下烧烤炉子前抢肉吃。所以,这算是一顿烤肉引发的缘分?” 她说的有趣,配上活泼生动的表情,更是灵气十足。 几名记者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是烤肉的大厨,所以被发掘了?” “不。”阮青青狭促地摇摇头,“我是端盘子的小妹。张导说了,不想当厨师的服务员不是好演员。” 媒体们齐齐摇头失笑。 “那你作为新人,跟萧影帝搭戏的压力大吗?” “不大。”阮青青爽快地答道,出乎众人的意料。新人压力大不是常事吗?怎么到她身上一点就没有了,难道她是硬撑着面子? “我还没有正式和萧影帝拍过对手戏,所以现在没有压力。何况,我猜萧影帝的厨艺应该没有我好?”阮青青眨眨眼,少女的调皮之意让人心情愉悦,几位记者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看着气氛大好,张导笑呵呵地引入了主题:“青青,那你现在可以紧张一下了。请各位媒体朋友们稍稍休息,稍后就要开拍第一幕戏。” 《深夜食肆》的开机仪式选在了片场,就是准备在简短的开机之后,开拍第一场第一幕戏,为媒体记者们放出一些片花,打响宣传的火热度。 所以,在记者们和镜头的围观下,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action!” 深夜,一家名叫深夜食肆的小餐馆正准备打烊的时候,一名急匆匆的客人走进门来。 “老板,救急啊!” 他满头大汗,后颈层层的汗水浸湿了衣领。 眼下店里空无一人,一个少女丁小碗正在做着最后的清理工作,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凌晨一点,“哎,郑哥你来啦,这回嫂子又折腾什么呢?” 老丁掀开后厨的门帘,语气温和地责备道:“小碗,小郑媳妇怀孕了,情况特殊。”他转头问向小郑,“这次想点什么菜?” “麻油鸡丝!”小郑感激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报出了菜名。 “微辣,中辣还是重辣?”老丁仔细地询问道。 小郑的媳妇自打怀孕之后,每顿饭的口味都不一样,酸辣冷咸稍有一丝不对味就难以下咽。小郑被折磨地头痛万分,还得半夜开车出来满足媳妇突如其来的食欲。 小郑微微有些迟疑,“微辣?” “哈哈!”看着他眉头打成一团结的样子,丁小碗捧腹笑出了眼泪,打趣道:“你再好好想想?买不对,回家之后可是要跪搓衣板啊!” 小郑刚擦干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要不麻烦您各来一份?” “……” 老丁不紧不慢地从冰箱里取出鸡肉,安慰道:“我把鸡肉和调料分开装,回去想吃多辣可以自己调。” “这主意好!”小郑高兴地点头,“还是老板你的经验足!” “你先坐,稍等片刻。” 老丁踏入了厨房,忙活着打扫的丁小碗为小郑奉上了一杯热茶。 “谢谢!”小郑急忙起身致谢。 “不客气。”她摆摆手,眼里满是狭促的笑意,“我去后面帮忙,争取让你早点回家。” 后厨内,老丁正将沸水一遍遍浇在鸡身上,混合了葱姜汁的盐水在热气的蒸腾下,浸入了鸡的内部,快速烫熟了鸡肉。连续浇了十几分钟后,老丁又把鸡置入冰水里,让鸡皮柔韧有嚼劲,鸡肉嫩滑无比。 丁小碗忍不住凑在老丁身边,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好香啊,要是有一碗白饭就好了。” 老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小馋猫!” “嘿嘿。”听着老丁这么挪揄她,她倒也不生气,笑着帮忙把鸡捞出来,手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鸡肉,边撕边忍不住口水横流。 调好酱汁后,老丁取过一条鸡肉沾了调料,塞进她的嘴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丁小碗嚼了几口,鲜美无比的鸡肉入口即化,配着鲜香麻辣的酱汁十分下饭,她满足地称赞道:“赞!” 老丁微微笑着将一分麻油鸡丝打包,送到前面给小郑。 “麻烦你了!”小郑感激地谢过,又匆匆地返家而去。 等他迈入后厨,只见丁小碗早已蹲在灶台旁扒饭,米粒沾到了脸上也不自知。 “老丁,我还给你留了一半,快来快来!”她憨笑着招呼道。 老丁哑然失笑,“你吃,我不吃宵夜。” “那我不客气啦!”小碗豪气地将剩余的麻油鸡丝倒进碗里,和热乎乎的米饭一起扒到嘴里,美味得顿时一双杏仁眼幸福地微微眯起,眉眼舒展得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55.51.h 在美食的攻略下,果然诸多媒体都为《深夜食肆》卖力宣传。微博平台上,萧影帝做的那道麻油鸡丝也火了,上了热门搜索。 众多网友一边惊讶高冷的萧影帝竟然有一手好厨艺,一边争相拍照晒出各地不同版本的麻油鸡丝,互称自己的最正宗。就连电视台的美食节目,也跟风介绍麻油鸡丝的家庭版做法。 总之,《深夜食肆》未播先火了! 剧组上下皆大欢喜,趁机开通了《深夜食肆》官方微博,陆续发表了第一波剧照。 萧晗一身深色的厨师装,站在一家狭小干净的餐厅内,微黄的灯光散散地落了一地,衬得整个色调十分温暖柔和。 阮青青俏丽可爱,捧着一碗麻油鸡丝盖饭蹲在灶台边上,吃得幸福又惬意,在深暗的夜色中好似一抹亮光,鲜活十足。 第三张剧照,是几个主要配角围在餐桌旁的一张合照。他们有的面色苦闷,独自一人端着酒杯叹息;有的眉飞色舞,和朋友边说边笑边聊天;还有的大汗漓淋,推门入店时差点被绊住了腿脚。总之,这些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面前都摆放着一道美食,麻油鸡丝、爆炒猪肝、孜然小排骨、奶油炖菜…… 这三张剧照一出,吃货们顿时就炸开了,组团来刷官微。 “好饿…越看越饿…求组团吃宵夜!” “美食当前,简直不能忍!这部剧到底什么时候播出啊?!” “深夜报复社会!令人发指!小编,你有本事放图,就要有胆子站出来啊,看我不打死你!” “弱弱地说一句,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萧影帝的颜值了嘛?大叔范儿,十足的暖男,好疗愈啊!萧影帝终于接到一个靠谱的角色了,以前那些神经质、变态男都是什么鬼?” “萧影帝好帅+10086。” “那个新人女演员也不错,挺漂亮的,希望演技能跟得上颜值。” …… 网友们热议不断,剧组人员们更是牟足了劲,拍得热火朝天。 于是,剧组连日的拍摄十分顺利。萧影帝的演技不用说了,但让众人惊讶的是,阮青青竟然也很少ng,很多幕场景都是一条过,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新人。就连张导都不禁感慨,有些人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句话一出,剧组众人对阮青青又高看了几眼。更何况,她不仅有颜值,有演技,对于夜戏从来不叫苦叫累,每一道美食都会亲自动手多做一些,给大家当宵夜,真心让众人心悦诚服。 这样有能力又敢拼命的姑娘,不火根本不可能。 由于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张导大手笔地给众人放了三天假。阮青青返回家和阮爸、冬冬说了没几句话,就倒在了床上。 这阵子她拍戏熬夜熬得厉害,整个人全凭一股心气撑着。骤然放松下来,一双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闷头睡倒。 等她口干舌燥醒来时,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地发出轻响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这种吹着空调盖棉被的感觉舒服极了。 阮青青躺在被窝里磨蹭了一小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她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5点,整整睡了一天。 手机上还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陆瑶打来的。阮青青蜷在被窝里,给她回了过去。 “青青,你在哪?”电话一接通,陆瑶着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在家里。”阮青青喉咙微痒,忍不住低咳了几声答道。 “在家就好。”陆瑶长舒了一口气,可是放下心来,关心道,“感冒了吗?” “可能有点。”阮青青有些头疼,心想着这几天一定得调理好,要不然等拍摄一忙起来必定会落下病根。前世,她就因为赶拍一场雨戏没有好好休息,而得了肺炎,前后医治了好久才痊愈,却也落下了一遇冷就复发的老毛病。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在身体健康上掉以轻心。 “那你好好休息啊。”陆瑶说完,犹豫了半饷,小心地问道:“你最近和江毅有联系吗?” “没有,我们分手了。”阮青青答得痛快。 陆瑶一听,顿时畅快无比,“分得好,这样的渣男早该踢了!” “他怎么了?”阮青青心里有了个模糊想法,估计是自己给娱记曝光的那些料起了作用。 陆瑶气愤不已,为她打抱不平:“今天媒体曝光了他和万娴雅的恋情,你知道吗,他们已经好了两年多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脚踏两条船!” 阮青青一点也不意外,这消息还是她放出去的。她轻嘲了一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听到她这句话,陆瑶赶紧安慰道:“算啦,就当被狗咬了。何况,江毅脚踏两条船,万娴雅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在外有金主,恋情曝光后一整天都没来拍戏,电话也打不通,导演都发飙了。” 阮青青自是不会同情这两人,“你最近怎么样?拍戏顺利吗?” “还好。”陆瑶底气不足地说道,不想让她担心。 但阮青青一听,岂会不知她的处境? 演戏这行,新人都是被骂过来的,就连剧组人员也会看人下菜碟儿。陆瑶尽管是《宫心计》的女三号,却也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没背景没后台没经验,不受点委屈怎么可能? “今晚有时间吗?来我们家吃饭,给你做点好吃的!”阮青青没有戳破,只是笑着邀请她过来。 “好,要是万娴雅今天不来了,我们就可以早点收工。”陆瑶诧异又高兴,认识阮青青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她家。 “恩,一会儿电话联系。” 挂掉电话,阮青青起床洗刷了一番,走到了楼下。这时候店里还没有客人,阮爸正带着冬冬看动画片,看到她下楼,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青青,饿不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有叫醒你。饭坐在锅里了,要不现在先吃点东西?”阮爸关心地说道。 阮青青笑着让他别忙活,“爸,我自己来。”自己动手将锅里热的小米粥、豆沙包端了出来。 阮爸也从灶上端下了一盅清香馥郁的汤,打开赫然是银耳雪梨汤。雪白的银耳和软糯的梨块炖在一起,色泽晶莹剔透,汤汁浓稠馥香,散发出微微的甜味和水果的香气,诱人心神。 阮青青惊讶,她刚想吃完饭做点润肺止咳的东西,没想到阮爸早已做好了,难道是碰巧?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惊讶,让阮爸这个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搔着头说道:“我听见你睡着的时候有些咳嗽,所以就炖了点梨汤。” 这平淡朴实的话语让她心里暖成了一团,“谢谢,爸。” “自家人,谢啥子?你多喝点,好得快。”阮爸闹红了脸,急匆匆地赶往后厨。 “爷爷,你脸红什么?”冬冬好奇。 “防冷涂的蜡。”阮爸的声音远远传来。 冬冬迷糊的脑袋更是不解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衣短裤,“可是现在不冷啊!” 听到陆瑶要来吃饭,阮爸使出了浑身解数,置办了一桌美味佳肴。 陆瑶禁不住美食的诱惑,敞开了肚皮,吃得格外畅快,连减肥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 “阮叔,您做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陆瑶吃撑了肚子,一边罪恶地揉着胃,一边忍不住真心赞叹道。 “好吃就常来。”阮爸笑呵呵地回道。 “可我要是这么吃下去,非胖了不可。”陆瑶又纠结又无奈,管不住自己的体重导演非把她给开了不可。 “胖不了。”阮爸哈哈一笑,“你看青青,天天吃我做的饭,哪里胖了?” 陆瑶的眼神落到阮青青身上,见她肌肤白皙,体态匀称,四肢修长纤细,却又不是病态的瘦骨伶仃,好生让人羡慕。 阮青青此时正端着一碗银耳雪梨汤喝得起劲,猝不及防之下被陆瑶拦住了。 “快说,你怎么瘦的身?”陆瑶目光炯炯,烊作刁蛮之态,坏笑着擒住了她的手臂。 阮青青老实答道:“跑步。” “真的假的?”陆瑶惊诧,“跑步效果有这么好吗?你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脱胎换骨了。” 阮青青笑意冉冉,“当然还有老爸的菜啦,养颜美容,百吃不胖!” 一旁的阮爸顿时得意地昂起了头。 陆瑶被刺激的羡慕嫉妒恨,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叔叔,以后我也要多上门叨扰。” “没问题。”阮爸乐滋滋地应下。 第二日清晨,陆瑶又回到了剧组开工,阮青青一起出门跑步。 而此时,金牌经纪人靳白却是一脸倦容地走出了影视城。他朗目星眉,英姿绰绰,纵使疲倦,也不见颓态,只是脸色冷淡了几分,抬起头时眼里显露出一点锐利的锋芒,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长剑。 靳白是娱乐圈数一数二的金牌经纪人,年纪轻轻,却一手将新人王伶俐捧上了影后的宝座,在圈子里一战成名。 原本一切顺风顺水,他在外接洽新戏,王伶俐在剧组里担纲拍摄一部现代剧,但昨天半夜惊天突变,他突然收到消息得知王伶俐单方面毁约,跳槽到蜀天娱乐旗下,并准备今天上午发稿,公之于众。 靳白连夜赶回剧组,质问真相。 没想到,王伶俐一口承认了此事。在一整夜的针锋对质之后,两人的合作关系彻底闹掰。 直至东方泛白,天色微明,靳白无意再和她纠缠谁对谁错,转身毅然离开。 清晨的影视城外,安静寥落。靳白刚走到美食街上,就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勾得人顿时精神一振。他振作精神,淡去脸庞上些许的疲倦,循着香气走进了一家小餐馆。 餐馆里干净整洁,数张餐桌之间用绿色植物隔开,保证了私密性。一大早,店内还没有客人,也见不到服务员的身影。 靳白揉了揉饿空的胃,环视一圈找到了香味的源头。餐馆的东北角上垫了一个灶台,灶膛里正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柴火,醇厚的粥香从锅内溢出。 他正欲开口喊人,只听得“啪嗒啪嗒”一阵拖鞋声响起,一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娃风驰电掣地跑过了自己身边,冲出一道小门然后消失不见。 靳白没回过神来,站立了半饷摸不着头脑。闻着浓浓的粥香,他腹若雷鸣,忍不住伸手从灶台旁边取下一只碗,掀开锅盖为自己盛了一碗粥。 冒着腾腾热气的白粥还没来得及送进嘴里,就看到刚才跑过去的那个小娃又半阖着眼睛走了回来,跟梦游一样路过自己身前,压根没发现一个大活人就在眼前。 “这粥卖吗?”靳白笑着举起粥碗,伸到他的鼻子下一过。 小娃顿时睁开了眼睛,双眼炯炯有神地盯着那碗粥,口水潺潺。 “口水流出来了!”靳白逗趣道。 这个娃娃信以为真,赶紧用肉嘟嘟的胳膊擦了一下嘴角,结果空荡荡的根本连一点唾沫星子都没有。 直到这时,他才稍稍醒过神来,抬头看看眼前这人。只见这人身材高大,西装革履,领口微微扯开,衬得整个人有了几分不羁的惬意。 小娃呆愣愣地盯了两秒,晕乎的脑袋终于开始转动了,于是扯着嗓子喊道:“爷爷——有人来了——!” 阮爸此时正在后厨忙碌,听到喊声赶紧钻出厨房一看,只见冬冬光着膀子直往自己这边扑。他一把抱起了他,笑呵呵地看向靳白,“早上好,来吃饭吗?我们还没开始营业呢。” 靳白举了举手里的粥碗,不好意思地说道:“您家的粥太香了,我就喝碗粥行吗?” 瞧着这个男人相貌俊朗,眼底泛起了些许青色,阮爸就猜测他是熬夜拍戏的演员。为了给自己闺女多交几个好人缘,阮爸急忙说道:“怎么不行?不过粥不顶饱,你先坐着,我再给你烙几张饼。” “麻烦你了。”靳白感激道。 “不麻烦不麻烦,粥自己盛啊,不要客气。”阮爸先带着冬冬上楼,边走边念叨,“怎么又不穿衣服下楼啊?不害怕冻感冒了?” “爷爷,我睡觉呢,就起床撒尿,一小会儿功夫。”冬冬声音清脆地回道。 “你越说越有理啦,等着感冒了就可劲儿哭!” 听着这家常的唠叨声,喝着热乎乎的粥,靳白紧绷的肩头渐渐放松了下来。霎时间觉得昨夜那一烂摊子事,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他刚喝了两碗熬出了粥油的白粥,阮爸就烙好了一盘子卷饼。每张卷饼有盘子那么大,两面金黄,薄如纸张,均匀地抹上一层阮爸自制的肉酱,铺上黄瓜丝、胡萝卜丝、青翠的圆白菜,和煎得香喷喷的香肠,卷成饼,一口咬下去青菜清脆多汁,香肠香喷喷得流油,加上微微带点辣劲的酱汁,满满的都是幸福。 阮爸还上了一碟麻油拌荠菜丝、一碟糖醋小黄瓜,配着粥吃得五脏六腑都热乎了。 靳白难得地干掉了这一桌子丰盛的早餐,就看见一个青春靓丽的姑娘踏进了餐馆。 “爸,我回来了——”阮青青一边擦着汗水,一边喊道。她一大早就起床了,趁着天蒙蒙亮,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就跨出家门去跑步,绕了影视城整整一圈,痛痛快快地出了一身汗。 看到大清早的餐厅里竟然有人吃饭,阮青青微微惊讶,笑着冲靳白点点头。不禁在心里暗叹,这人生了一副好相貌。他长相俊朗,长眉入鬓,眼眸漆黑散落着一点光芒,虽然面带疲色,但说不上来的俊秀和沉稳。 阮爸听见她的声音,走出来连声问道:“怎么起来地这么早?出门去哪了?我看你还给锅里熬了粥,费这事干嘛?老爸忙活就行了,你多休息一会儿。” 慈父的爱护之心溢于言表。 阮青青笑容爽朗,“早上起床跑了跑步,粥是出门之前顺手做的,不费事。” 说着,把手里一大袋子青菜递给了阮爸。 这袋子青菜新鲜翠绿,还沾着露水,一看就是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阮爸惊讶地问道:“这菜从哪来的?这附近可是没有卖菜的。” “哦,这是陆瑶给的。她不是减肥嘛,每天都要吃点新鲜蔬菜,顺手就帮我带一些。”阮青青打了一个迷糊眼,实则这些青菜是她的美食种田空间里出产的,每天现摘,当然新鲜啦。 但这话能唬住阮爸,却骗不了靳白。 每天都吃新鲜蔬菜?影视城地处偏僻,随手买到新鲜蔬菜并不方便。恐怕只有最大牌的一线明星才有这样的优厚待遇。一个小明星,谁会特意为你每天跑出几十里地买菜?油费就耗不起。 他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个姑娘,看她对着父亲笑容可掬、亲密无间,实在不像是故意欺骗的样子。靳白自是没有拆穿此事,低头喝了口茶。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嘀嘀地来了一条短信。 “记者已收到消息,马上赶到影视城,你自己小心。” 56.51.h 隔日,阮青青就进入了《深夜食肆》剧组。 张大山导演拿出一份合同,递到阮青青面前。 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就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张导非常惊讶,“不用给经纪公司看下?” 阮青青笑容开朗,“我暂时没有经纪公司。” 张大山笑呵呵地建议道,“那得赶紧找一个了,咱们这部戏的出资方时代传媒就不错,你可以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没想到,阮青青只是感激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张导,我已经有目标了,现在正接洽着呢。”其实,她这句话只是托词。 前世,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自然清楚时代传媒只是外表光鲜,实则内里乌七八糟,旗下的艺人经常被安排出席饭局和应酬。所以,她干脆找个借口,另谋出路。 一听这话,张大山也没有强求,将剧本递给了她,“你好好看下剧本,等会儿咱们就开拍第一幕戏。” “好。”阮青青郑重应下。 《深夜食肆》虽然只是一部网络剧,但开拍仪式十分高调。 这其中,既有萧影帝的号召力,也有几大传媒视频公司的联手运作,毕竟金金白银的砸下了一大笔制作费,两大出资方还是希望剧目成功。 因此,等阮青青梳妆完毕,同剧组主创人员一起出场时,赫然发现外面一共到了大大小小二十余家媒体。 “萧影帝,参演一部网络剧,是什么吸引了你?” “张导,从电影跨界到网络剧,您怎么作出的这个选择?” “众所周知,去年西瓜视频网站试水的一部网络剧数据爆冷,这次番薯视频投资这么大,您对这部戏有信心吗?” 尽管到场的20多家媒体中,一大部分都是公关邀请来捧场的,但不乏有闻风而动、不请自来的网络媒体,对准一些尖锐问题频频发问,让张导焦头烂额。 偏偏,萧影帝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能说一个字绝不多回答第二个字。编剧崔浩然嘴上更是个没有把门的,宁肯让他不开口,也不能让他开口乱说话。而阮青青这个小透明,更是被遗忘到边边角角。 纵使张大山为人圆滑,也在连番发问中逐渐招架不住。眼见着炮火都集中在自己和萧晗的身上,他干脆将阮青青介绍给众人,转移一下注意力。“正是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阮青青,非常有灵气的一个新人,希望媒体朋友们多关注一下。” 阮青青自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抓住机会,展露出一个清新自然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向各位媒体朋友们问好:“大家好,我是阮青青,在剧中饰演《深夜食肆》的厨师丁小碗,非常荣幸能够参演这部剧。” 她的大方表现博得了众人的好感,数个相机噼里啪啦地对准她照了一通。阮青青笑容不变,对着镜头自然地微微变换了几个表情和动作,关照到了每一个相机的角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媒体们的兴趣顿时大增。 “你是怎么被张导发掘的?” “说起来,非常奇妙。张导和剧组人员正好到我们家餐馆吃饭,吃到一道蜜汁烤肉胃口大开、连连称赞,忍不住跑到楼下烧烤炉子前抢肉吃。所以,这算是一顿烤肉引发的缘分?” 她说的有趣,配上活泼生动的表情,更是灵气十足。 几名记者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是烤肉的大厨,所以被发掘了?” “不。”阮青青狭促地摇摇头,“我是端盘子的小妹。张导说了,不想当厨师的服务员不是好演员。” 媒体们齐齐摇头失笑。 “那你作为新人,跟萧影帝搭戏的压力大吗?” “不大。”阮青青爽快地答道,出乎众人的意料。新人压力大不是常事吗?怎么到她身上一点就没有了,难道她是硬撑着面子? “我还没有正式和萧影帝拍过对手戏,所以现在没有压力。何况,我猜萧影帝的厨艺应该没有我好?”阮青青眨眨眼,少女的调皮之意让人心情愉悦,几位记者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看着气氛大好,张导笑呵呵地引入了主题:“青青,那你现在可以紧张一下了。请各位媒体朋友们稍稍休息,稍后就要开拍第一幕戏。” 《深夜食肆》的开机仪式选在了片场,就是准备在简短的开机之后,开拍第一场第一幕戏,为媒体记者们放出一些片花,打响宣传的火热度。 所以,在记者们和镜头的围观下,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action!” 深夜,一家名叫深夜食肆的小餐馆正准备打烊的时候,一名急匆匆的客人走进门来。 “老板,救急啊!” 他满头大汗,后颈层层的汗水浸湿了衣领。 眼下店里空无一人,一个少女丁小碗正在做着最后的清理工作,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凌晨一点,“哎,郑哥你来啦,这回嫂子又折腾什么呢?” 老丁掀开后厨的门帘,语气温和地责备道:“小碗,小郑媳妇怀孕了,情况特殊。”他转头问向小郑,“这次想点什么菜?” “麻油鸡丝!”小郑感激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报出了菜名。 “微辣,中辣还是重辣?”老丁仔细地询问道。 小郑的媳妇自打怀孕之后,每顿饭的口味都不一样,酸辣冷咸稍有一丝不对味就难以下咽。小郑被折磨地头痛万分,还得半夜开车出来满足媳妇突如其来的食欲。 小郑微微有些迟疑,“微辣?” “哈哈!”看着他眉头打成一团结的样子,丁小碗捧腹笑出了眼泪,打趣道:“你再好好想想?买不对,回家之后可是要跪搓衣板啊!” 小郑刚擦干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要不麻烦您各来一份?” “……” 老丁不紧不慢地从冰箱里取出鸡肉,安慰道:“我把鸡肉和调料分开装,回去想吃多辣可以自己调。” “这主意好!”小郑高兴地点头,“还是老板你的经验足!” “你先坐,稍等片刻。” 老丁踏入了厨房,忙活着打扫的丁小碗为小郑奉上了一杯热茶。 “谢谢!”小郑急忙起身致谢。 “不客气。”她摆摆手,眼里满是狭促的笑意,“我去后面帮忙,争取让你早点回家。” 后厨内,老丁正将沸水一遍遍浇在鸡身上,混合了葱姜汁的盐水在热气的蒸腾下,浸入了鸡的内部,快速烫熟了鸡肉。连续浇了十几分钟后,老丁又把鸡置入冰水里,让鸡皮柔韧有嚼劲,鸡肉嫩滑无比。 丁小碗忍不住凑在老丁身边,像是一条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团团转,“好香啊,要是有一碗白饭就好了。” 老丁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子,“小馋猫!” “嘿嘿。”听着老丁这么挪揄她,她倒也不生气,笑着帮忙把鸡捞出来,手撕成一小条一小条的鸡肉,边撕边忍不住口水横流。 调好酱汁后,老丁取过一条鸡肉沾了调料,塞进她的嘴里,“尝尝味道怎么样?” 丁小碗嚼了几口,鲜美无比的鸡肉入口即化,配着鲜香麻辣的酱汁十分下饭,她满足地称赞道:“赞!” 老丁微微笑着将一分麻油鸡丝打包,送到前面给小郑。 “麻烦你了!”小郑感激地谢过,又匆匆地返家而去。 等他迈入后厨,只见丁小碗早已蹲在灶台旁扒饭,米粒沾到了脸上也不自知。 “老丁,我还给你留了一半,快来快来!”她憨笑着招呼道。 老丁哑然失笑,“你吃,我不吃宵夜。” “那我不客气啦!”小碗豪气地将剩余的麻油鸡丝倒进碗里,和热乎乎的米饭一起扒到嘴里,美味得顿时一双杏仁眼幸福地微微眯起,眉眼舒展得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ok,卡!”张导一打板,安静的拍摄现场顿时人声鼎沸起来。 “第一条很顺利啊,好兆头!” “是啊,萧影帝和阮青青配合很默契,中间就没有ng的地方。” “嘿嘿,这道麻油鸡丝看得我都饿了,还有多余的不?” 就连记者们也兴奋地凑了过去,感兴趣地围着萧影帝做的麻油鸡丝拍照。这道菜鸡肉洁白,辣油红艳,配着青红椒丝、洋葱丝、香菜段,色泽亮丽,卖相很好,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但实际上,这道菜是阮青青的手笔,酱汁都是她提前调配好的,所以味道十分有保证。 张导自是知晓内情,于是热情地招呼媒体朋友们道,“大家别光看啊,一起来尝尝!” “张导,你这是打算贿赂我们啊?!”有的记者调笑道。 “对,美食贿赂,中不?”张大山笑呵呵地搔了搔下巴,腆着圆滚滚的肚子问向众人。 众人哄笑,“中!” 隔日,阮青青就进入了《深夜食肆》剧组。 张大山导演拿出一份合同,递到阮青青面前。 她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就刷刷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张导非常惊讶,“不用给经纪公司看下?” 阮青青笑容开朗,“我暂时没有经纪公司。” 张大山笑呵呵地建议道,“那得赶紧找一个了,咱们这部戏的出资方时代传媒就不错,你可以和他们多接触一下。” 没想到,阮青青只是感激地摇了摇头,“谢谢你,张导,我已经有目标了,现在正接洽着呢。”其实,她这句话只是托词。 前世,她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过,自然清楚时代传媒只是外表光鲜,实则内里乌七八糟,旗下的艺人经常被安排出席饭局和应酬。所以,她干脆找个借口,另谋出路。 一听这话,张大山也没有强求,将剧本递给了她,“你好好看下剧本,等会儿咱们就开拍第一幕戏。” “好。”阮青青郑重应下。 《深夜食肆》虽然只是一部网络剧,但开拍仪式十分高调。 这其中,既有萧影帝的号召力,也有几大传媒视频公司的联手运作,毕竟金金白银的砸下了一大笔制作费,两大出资方还是希望剧目成功。 因此,等阮青青梳妆完毕,同剧组主创人员一起出场时,赫然发现外面一共到了大大小小二十余家媒体。 “萧影帝,参演一部网络剧,是什么吸引了你?” “张导,从电影跨界到网络剧,您怎么作出的这个选择?” “众所周知,去年西瓜视频网站试水的一部网络剧数据爆冷,这次番薯视频投资这么大,您对这部戏有信心吗?” 尽管到场的20多家媒体中,一大部分都是公关邀请来捧场的,但不乏有闻风而动、不请自来的网络媒体,对准一些尖锐问题频频发问,让张导焦头烂额。 偏偏,萧影帝沉默寡言,不善言辞,能说一个字绝不多回答第二个字。编剧崔浩然嘴上更是个没有把门的,宁肯让他不开口,也不能让他开口乱说话。而阮青青这个小透明,更是被遗忘到边边角角。 纵使张大山为人圆滑,也在连番发问中逐渐招架不住。眼见着炮火都集中在自己和萧晗的身上,他干脆将阮青青介绍给众人,转移一下注意力。“正是我们这部戏的女主角,阮青青,非常有灵气的一个新人,希望媒体朋友们多关注一下。” 阮青青自是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抓住机会,展露出一个清新自然的笑容,落落大方地向各位媒体朋友们问好:“大家好,我是阮青青,在剧中饰演《深夜食肆》的厨师丁小碗,非常荣幸能够参演这部剧。” 她的大方表现博得了众人的好感,数个相机噼里啪啦地对准她照了一通。阮青青笑容不变,对着镜头自然地微微变换了几个表情和动作,关照到了每一个相机的角度,简直不像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 媒体们的兴趣顿时大增。 “你是怎么被张导发掘的?” “说起来,非常奇妙。张导和剧组人员正好到我们家餐馆吃饭,吃到一道蜜汁烤肉胃口大开、连连称赞,忍不住跑到楼下烧烤炉子前抢肉吃。所以,这算是一顿烤肉引发的缘分?” 她说的有趣,配上活泼生动的表情,更是灵气十足。 几名记者忍不住追问道:“那你是烤肉的大厨,所以被发掘了?” “不。”阮青青狭促地摇摇头,“我是端盘子的小妹。张导说了,不想当厨师的服务员不是好演员。” 媒体们齐齐摇头失笑。 “那你作为新人,跟萧影帝搭戏的压力大吗?” “不大。”阮青青爽快地答道,出乎众人的意料。新人压力大不是常事吗?怎么到她身上一点就没有了,难道她是硬撑着面子? “我还没有正式和萧影帝拍过对手戏,所以现在没有压力。何况,我猜萧影帝的厨艺应该没有我好?”阮青青眨眨眼,少女的调皮之意让人心情愉悦,几位记者就忍不住轻笑出声来。 看着气氛大好,张导笑呵呵地引入了主题:“青青,那你现在可以紧张一下了。请各位媒体朋友们稍稍休息,稍后就要开拍第一幕戏。” 《深夜食肆》的开机仪式选在了片场,就是准备在简短的开机之后,开拍第一场第一幕戏,为媒体记者们放出一些片花,打响宣传的火热度。 所以,在记者们和镜头的围观下,第一幕戏正式开拍。 “action!” 深夜,一家名叫深夜食肆的小餐馆正准备打烊的时候,一名急匆匆的客人走进门来。 “老板,救急啊!” 他满头大汗,后颈层层的汗水浸湿了衣领。 眼下店里空无一人,一个少女丁小碗正在做着最后的清理工作,闻言惊讶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指针已经指到了凌晨一点,“哎,郑哥你来啦,这回嫂子又折腾什么呢?” 老丁掀开后厨的门帘,语气温和地责备道:“小碗,小郑媳妇怀孕了,情况特殊。”他转头问向小郑,“这次想点什么菜?” “麻油鸡丝!”小郑感激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地报出了菜名。 “微辣,中辣还是重辣?”老丁仔细地询问道。 小郑的媳妇自打怀孕之后,每顿饭的口味都不一样,酸辣冷咸稍有一丝不对味就难以下咽。小郑被折磨地头痛万分,还得半夜开车出来满足媳妇突如其来的食欲。 小郑微微有些迟疑,“微辣?” “哈哈!”看着他眉头打成一团结的样子,丁小碗捧腹笑出了眼泪,打趣道:“你再好好想想?买不对,回家之后可是要跪搓衣板啊!” 小郑刚擦干的额头又开始冒汗了,他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要不麻烦您各来一份?” 57.51.h 在美食的攻略下,果然诸多媒体都为《深夜食肆》卖力宣传。微博平台上,萧影帝做的那道麻油鸡丝也火了,上了热门搜索。 众多网友一边惊讶高冷的萧影帝竟然有一手好厨艺,一边争相拍照晒出各地不同版本的麻油鸡丝,互称自己的最正宗。就连电视台的美食节目,也跟风介绍麻油鸡丝的家庭版做法。 总之,《深夜食肆》未播先火了! 剧组上下皆大欢喜,趁机开通了《深夜食肆》官方微博,陆续发表了第一波剧照。 萧晗一身深色的厨师装,站在一家狭小干净的餐厅内,微黄的灯光散散地落了一地,衬得整个色调十分温暖柔和。 阮青青俏丽可爱,捧着一碗麻油鸡丝盖饭蹲在灶台边上,吃得幸福又惬意,在深暗的夜色中好似一抹亮光,鲜活十足。 第三张剧照,是几个主要配角围在餐桌旁的一张合照。他们有的面色苦闷,独自一人端着酒杯叹息;有的眉飞色舞,和朋友边说边笑边聊天;还有的大汗漓淋,推门入店时差点被绊住了腿脚。总之,这些人的表情各有不同,但相同的是他们面前都摆放着一道美食,麻油鸡丝、爆炒猪肝、孜然小排骨、奶油炖菜…… 这三张剧照一出,吃货们顿时就炸开了,组团来刷官微。 “好饿…越看越饿…求组团吃宵夜!” “美食当前,简直不能忍!这部剧到底什么时候播出啊?!” “深夜报复社会!令人发指!小编,你有本事放图,就要有胆子站出来啊,看我不打死你!” “弱弱地说一句,只有我一个人注意到萧影帝的颜值了嘛?大叔范儿,十足的暖男,好疗愈啊!萧影帝终于接到一个靠谱的角色了,以前那些神经质、变态男都是什么鬼?” “萧影帝好帅+10086。” “那个新人女演员也不错,挺漂亮的,希望演技能跟得上颜值。” …… 网友们热议不断,剧组人员们更是牟足了劲,拍得热火朝天。 于是,剧组连日的拍摄十分顺利。萧影帝的演技不用说了,但让众人惊讶的是,阮青青竟然也很少ng,很多幕场景都是一条过,表现得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新人。就连张导都不禁感慨,有些人就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这句话一出,剧组众人对阮青青又高看了几眼。更何况,她不仅有颜值,有演技,对于夜戏从来不叫苦叫累,每一道美食都会亲自动手多做一些,给大家当宵夜,真心让众人心悦诚服。 这样有能力又敢拼命的姑娘,不火根本不可能。 由于剧组的拍摄进度很快,张导大手笔地给众人放了三天假。阮青青返回家和阮爸、冬冬说了没几句话,就倒在了床上。 这阵子她拍戏熬夜熬得厉害,整个人全凭一股心气撑着。骤然放松下来,一双眼睛都睁不开了,直接闷头睡倒。 等她口干舌燥醒来时,房间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空调嗡嗡地发出轻响声,自己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空调被,这种吹着空调盖棉被的感觉舒服极了。 阮青青躺在被窝里磨蹭了一小会儿,混沌的意识才渐渐清醒过来。她拿过手机看了一下时间,是下午5点,整整睡了一天。 手机上还有几个未接电话,都是陆瑶打来的。阮青青蜷在被窝里,给她回了过去。 “青青,你在哪?”电话一接通,陆瑶着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在家里。”阮青青喉咙微痒,忍不住低咳了几声答道。 “在家就好。”陆瑶长舒了一口气,可是放下心来,关心道,“感冒了吗?” “可能有点。”阮青青有些头疼,心想着这几天一定得调理好,要不然等拍摄一忙起来必定会落下病根。前世,她就因为赶拍一场雨戏没有好好休息,而得了肺炎,前后医治了好久才痊愈,却也落下了一遇冷就复发的老毛病。这辈子,怎么也不能在身体健康上掉以轻心。 “那你好好休息啊。”陆瑶说完,犹豫了半饷,小心地问道:“你最近和江毅有联系吗?” “没有,我们分手了。”阮青青答得痛快。 陆瑶一听,顿时畅快无比,“分得好,这样的渣男早该踢了!” “他怎么了?”阮青青心里有了个模糊想法,估计是自己给娱记曝光的那些料起了作用。 陆瑶气愤不已,为她打抱不平:“今天媒体曝光了他和万娴雅的恋情,你知道吗,他们已经好了两年多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一直是脚踏两条船!” 阮青青一点也不意外,这消息还是她放出去的。她轻嘲了一句,“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听到她这句话,陆瑶赶紧安慰道:“算啦,就当被狗咬了。何况,江毅脚踏两条船,万娴雅也不是省油的灯。她在外有金主,恋情曝光后一整天都没来拍戏,电话也打不通,导演都发飙了。” 阮青青自是不会同情这两人,“你最近怎么样?拍戏顺利吗?” “还好。”陆瑶底气不足地说道,不想让她担心。 但阮青青一听,岂会不知她的处境? 演戏这行,新人都是被骂过来的,就连剧组人员也会看人下菜碟儿。陆瑶尽管是《宫心计》的女三号,却也是不折不扣的新人,没背景没后台没经验,不受点委屈怎么可能? “今晚有时间吗?来我们家吃饭,给你做点好吃的!”阮青青没有戳破,只是笑着邀请她过来。 “好,要是万娴雅今天不来了,我们就可以早点收工。”陆瑶诧异又高兴,认识阮青青好几年,这还是第一次被邀请去她家。 “恩,一会儿电话联系。” 挂掉电话,阮青青起床洗刷了一番,走到了楼下。这时候店里还没有客人,阮爸正带着冬冬看动画片,看到她下楼,赶紧起身迎了过来。 “青青,饿不饿?中午吃饭的时候,我看你睡得那么熟,就没有叫醒你。饭坐在锅里了,要不现在先吃点东西?”阮爸关心地说道。 阮青青笑着让他别忙活,“爸,我自己来。”自己动手将锅里热的小米粥、豆沙包端了出来。 阮爸也从灶上端下了一盅清香馥郁的汤,打开赫然是银耳雪梨汤。雪白的银耳和软糯的梨块炖在一起,色泽晶莹剔透,汤汁浓稠馥香,散发出微微的甜味和水果的香气,诱人心神。 阮青青惊讶,她刚想吃完饭做点润肺止咳的东西,没想到阮爸早已做好了,难道是碰巧?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惊讶,让阮爸这个大男人有些不好意思了,微微搔着头说道:“我听见你睡着的时候有些咳嗽,所以就炖了点梨汤。” 这平淡朴实的话语让她心里暖成了一团,“谢谢,爸。” “自家人,谢啥子?你多喝点,好得快。”阮爸闹红了脸,急匆匆地赶往后厨。 “爷爷,你脸红什么?”冬冬好奇。 “防冷涂的蜡。”阮爸的声音远远传来。 冬冬迷糊的脑袋更是不解了,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短衣短裤,“可是现在不冷啊!” 听到陆瑶要来吃饭,阮爸使出了浑身解数,置办了一桌美味佳肴。 陆瑶禁不住美食的诱惑,敞开了肚皮,吃得格外畅快,连减肥的念头都抛在了脑后。 “阮叔,您做的饭菜真是太好吃了!”陆瑶吃撑了肚子,一边罪恶地揉着胃,一边忍不住真心赞叹道。 “好吃就常来。”阮爸笑呵呵地回道。 “可我要是这么吃下去,非胖了不可。”陆瑶又纠结又无奈,管不住自己的体重导演非把她给开了不可。 “胖不了。”阮爸哈哈一笑,“你看青青,天天吃我做的饭,哪里胖了?” 陆瑶的眼神落到阮青青身上,见她肌肤白皙,体态匀称,四肢修长纤细,却又不是病态的瘦骨伶仃,好生让人羡慕。 阮青青此时正端着一碗银耳雪梨汤喝得起劲,猝不及防之下被陆瑶拦住了。 “快说,你怎么瘦的身?”陆瑶目光炯炯,烊作刁蛮之态,坏笑着擒住了她的手臂。 阮青青老实答道:“跑步。” “真的假的?”陆瑶惊诧,“跑步效果有这么好吗?你整个人看起来都像是脱胎换骨了。” 阮青青笑意冉冉,“当然还有老爸的菜啦,养颜美容,百吃不胖!” 一旁的阮爸顿时得意地昂起了头。 陆瑶被刺激的羡慕嫉妒恨,一点都不客气地说道:“叔叔,以后我也要多上门叨扰。” “没问题。”阮爸乐滋滋地应下。 第二日清晨,陆瑶又回到了剧组开工,阮青青一起出门跑步。 而此时,金牌经纪人靳白却是一脸倦容地走出了影视城。他朗目星眉,英姿绰绰,纵使疲倦,也不见颓态,只是脸色冷淡了几分,抬起头时眼里显露出一点锐利的锋芒,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长剑。 58.51.h 坐上皮卡后,阮青青认真打量了他几眼,小心翼翼地印证道:“请问,你怎么称呼?” “靳白。” !!! 一抹惊诧之色闪过眼底,阮青青迅速调整了自己的表情,笑着伸出一只手,“你好,我是阮青青。” 两人隔着前后座,姿势别扭地握了握手。 阮爸一边开着车,一边轻松地说:“小靳,你长得这么帅气,是个大明星?我们家青青刚刚踏进娱乐圈,以后拜托你多照顾一下。” 阮爸说得轻松惬意,阮青青却在心里直冒冷汗,不知道阮爸对着陌生人这么自来熟。要知道此时坐在又小又破皮卡上的这位,可是数年后的娱乐大亨。现在抱大腿,来不来得及? 靳白客气地对阮爸笑笑:“一定。” 阮青青面色囧异,不敢相信靳大亨竟然这么好说话。后世,他可是铁面强硬的代言人,别说是陌生人了,就连他自家不争气的亲戚也狠得下心亲手整治。 靳白看到她的表情不禁好笑,“你认识我?” 阮青青老老实实地向他举了举手机,“我刚才在网上搜了一下。” 靳白视线一扫,数条加红加粗的新闻标题映入眼帘。他面色一肃,沉声问道:“手机能借我看一下吗?” 她立刻双手上交。 粉嫩的手机与男人宽大的手掌格外不匹配,但阮青青也没有心思说笑,知道他此时脸色不虞的原因何在。 “金牌经纪人与新出炉影后决裂!” “影后出走为哪般?王伶俐:无可奉告。” “蜀天发声——欢迎影后加盟,将全力打造新片!” …… 半小时前爆出的娱乐新闻惊爆了整个娱乐圈,几家消息灵通的新闻网站已经快速炮制了数篇新闻稿件,发布到网站首页。王伶俐跳槽这件事,被踢爆了! 靳白刚刚浏览完新闻内容,他的手机就接连不停地震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迅速按掉,直接打给江山娱乐公司高层,快速汇报了此事。然后,又分别打给了几个相熟的工作人员,安排接下来的动作。 打完电话,他才猛地从思绪中惊醒,发现狭小的车厢里鸦雀无声。阮爸专心开车,阮青青专注地看窗外光秃秃的风景,就连年纪最小的冬冬,此时嘴里也被塞进了一根棒棒糖,安静地吃着。 靳白有些抱歉,稍稍解释道:“不好意思,工作上有点问题,需要紧急处理一下。” “没事、没事,谁都有着急的时候。”阮爸理解地摆摆手,对着闺女嘱咐道:“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说!青青,你说对不?” 阮青青被这句话惊得哑口无言,只能点头跟着回道,“对。” “这就对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你们相互帮助,有啥难关过不了。”阮爸大气地拍了拍靳白的肩膀,“有时间,就来我们店里吃饭,叔叔好好招待你一下!” 靳白不禁感慨,人与人的差距真是太大了。 有人背弃信义,有人雪中送炭。 相知多年的艺人王伶俐,一朝反水投靠了竞争对手。 而朴实善良热心肠的陌生人,竟也愿意在自己困难之时出手相助。 对比之下,靳白对于阮家人的印象十分好,不由温声回应道:“好的,叔叔。您的电话号码是多少,下次来影视城,我一定专门来店里坐坐。” “青青,你记小靳个电话。”阮爸专注开着车,对靳白笑道,“下次你来的时候,给青青打电话就行。” 在阮爸的促成下,两人交换了电话号码。 阮青青看着手机号码簿里那个热乎的电话,不禁为老爸的社交能力点赞。 靳大亨的电话啊,后世她连摸都摸不着边,而现在竟然这么容易就到手了,老爸真是棒棒哒。 车开到城南农贸市场,靳白与阮家人道别。江山娱乐公司派出的车已经等在农贸市场门口,一接上他就急匆匆地开走,可见事态有多么严重。 但这些不是阮青青能关心的事情。她今天来的主要任务,是充实自己的种田空间。 这几天,空间里原本种的几垄菜已经陆陆续续拔光了,她在竹屋内外找了一通,丝毫没有发现蔬菜种子,就想到农贸批发市场重新买一些。 此时刚过六点,农贸市场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路边摆摊的、清早买菜的、饭店采购的,无数嘈杂的声音交汇到一起,形成了一首奇异的交响曲,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打着自己一个人逛逛的幌子,阮青青脱离了阮爸和冬冬的大部队,一个人溜溜达达找到了一处卖种子的摊位,看到摊上满满荡荡地摆了不少蔬菜、香料和水果的种子。 摊主看她有意购买,热情推荐道:“我们家的种子品质最好,孵化率最高,特别适合种给自家吃。”边说着,边伸手扯了一个塑料袋,将她翻看过的种子快速扔到袋子里。 “哎,等等!”阮青青急忙叫停,“我先看看,不要那么多。” “不多、不多,”摊主扯出了一个憨憨的笑容,手臂对着袋子一比划,“你尽管挑就行。” 阮青青留了一个心眼,将袋子抢到自己手里,“我自己来。” 果不其然,她悄悄翻看了一下,里面被参杂了不少她碰都没有碰过的东西。 她只好重新仔细筛选了一遍,选了一些常用的蔬菜和水果种子,在摊主不满的嘟囔中,付了钱。 拎着一大包东西,阮青青快速走到了一处无人经过的墙角,将袋子放进了空间里。 这几天,她从空间琢磨出了不少好处。一方面,可以充当随身空间,不需要身体进入,就可以通过意识存取东西。另一方面,空间里的青菜、泉水都是大大的好物,做成菜肴滋味格外甘甜味美。用泉水洗脸泡澡,皮肤也越来越白皙细腻,透出白玉般盈盈的光泽。走在街上,明眸善睐、青春活力的少女引起了不少人的回头观望。 就连卖水果的大妈,看到她来买东西,也忍不住多送了几个苹果和梨。 “谢谢您,不用给我这么多。”阮青青连忙拒绝道。 “没事,拿着吃啊,这苹果可甜了。”大妈乐呵呵地盯着她好了看几眼,“姑娘,你长这么漂亮,有对象没?” 阮青青无奈,“我大学刚毕业,还没考虑对象的事呢。” “哎哟,那现在真得抓紧了,女人一过25就不好找了。”大妈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阮青青没好意思说,前世自己直到三十多还是单身一人。 “我认识一个小伙,家庭条件特好,父母都是经商的,自己也挺有能力开了一家公司。姑娘你要是有意思的话,我就帮你们介绍一下?”大妈热心道。 “不用了,阿姨,我家里不让这么早找。”阮青青抬出了阮爸当挡箭牌。 “什么?”大妈惊诧地抬高了声音,“哪有这么不懂事的父母哟!” 阮爸黑着脸走到了摊位前,“不懂事的父母就是我,咋的?” 这一套乌龙闹得,没想到当事人就在眼前。大妈尴尬得躁红了脸,硬着头皮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老哥你可不能误了闺女的终身大事啊!” 阮爸气愤,“我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闺女拉扯大,多留她在家里宝贝几年怎么了?” “怎么是你拉扯闺女,孩子她妈呢?”大妈不解。 “早些年就没了。”提起旧事,阮爸一把辛酸泪涌上眼眶。阮青青赶紧揽住了他的肩膀,安慰地拍了拍。 “老哥你也是命苦啊!”大妈长叹道,“那你有没有意思再找个老伴?” “……” “没有。”阮爸斩金截铁地回道,回头一手一个拉住了阮青青和冬冬,“咱们回家。” 在市场上买到了新鲜的鲤鱼,回家阮爸就用大铁锅酱炖了,不多时锅内传出鲜美诱人的鱼香味,让人心驰神往。 阮青青和冬冬美美地吃了一顿鱼,鲜嫩肥厚的鱼肉沾着浓黑的酱汁,鲜味和酱香味融合在一起,好吃得快要吞掉舌头了。 阮青青突然想起了靳白,传闻中靳大亨是猫属性,爱吃鱼,喜甜食。要想攻克这座大神,必须投其所好,用美食征服他的胃。 攻略未来的娱乐大亨不是易事。隔日,阮青青就趁热打铁,拨通了靳白的电话。 靳大经纪人自从与影后王令俐分道扬镳之后,手上工作蓦然停摆。谁叫他这些年只培养了这一个艺人?乍然之下,他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大假,舒舒服服地跑到郊外休养生息去了。 当他接到阮青青的电话时,正斜在躺椅上,对着鱼塘钓鱼。 “什么事?”靳白声音惬意,电话这端隐隐还能听到风声水声和大自然的鸟叫声。 阮青青歉意地说道:“打扰你了,靳先生。我知道你手头暂时没有带艺人,所以大胆毛遂自荐一下,想请你当我的经纪人。” 靳白爽朗的笑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我不打算带新人了。” 阮青青心里一紧,但这么轻易放弃不是她的风格。 “靳先生,您能给我个机会当面谈吗?” “给我个理由。”靳白没有一口回绝。 “我想成为影后。”面对这样的金牌经纪人,她的底牌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不自量力。毕竟在娱乐圈里,长得漂亮的女明星多如牛毛,演技好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家都只是缺少了一个大红大火的契机。所以,有的人为了争角色,就能豁出去睡一圈的导演、制作;有的为了拉赞助,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的金主。 那既然捧谁不是捧,凭什么阮青青就能入了靳大经纪人的法眼,博得出位? 所以,阮青青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所有的心思摊在靳白面前。“我年轻,有演技,能吃苦,就是想在演戏一途有所发展。靳先生,我知道你不带新人是怕再带出一个反水的王伶俐,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证明?”靳白的语气少了几分懒散,冷淡地问道。 “我真心喜欢演戏。”阮青青郑重其事地说道,清冽的嗓音中有着一股坚定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勇气,“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合同。” 靳白轻笑了一声,让人听不出丝毫嘲意,“合同就是一张纸,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人心。” “靳先生,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阮青青反问。 靳白考虑了一下,悠悠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里来。” 阮青青梗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意思。 前世,靳大亨一直洁身自好,没听说传出过什么绯闻,或者和任何一个女明星有牵扯。所以,阮青青一直认为他公私分明,耿直可靠,是个最佳的合作伙伴。难道她看错人了? 念头只转了两秒,阮青青就断口拒绝道:“靳先生,晚上有点不太方便,我们能白天去你办公室谈吗?” 只听他低沉地笑了两声,“今晚我家里有个聚会,你过来没什么不方便。” 她顿时躁红了脸,知道是自己想龌龊了。“好的,我一定会按时到。” 挂断了电话,阮青青就收拾心情,开始做准备工作。她锁好房门,进入空间,将清澈的泉水灌进木桶,自己跳进去泡了个澡。 自从有了空间以来,阮青青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好,连原来鼻梁上的几点雀斑都没了。这泉水功效十分神奇,经常泡泡澡,不仅美容养颜,更是可以让她尽快恢复体力,一扫疲惫。 所以,她连着泡了两个小时后出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看着时间还充裕,阮青青挽袖进了厨房,准备做一道甜点。 靳大亨喜好甜点,是她前世无意中的一个发现。所以初次上门,她打算投其所好,做一道甜品作为伴手礼。 阮青青在后厨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冬冬吃剩下的一桶酥性消化饼干。她把饼干放进保鲜袋里,用擀面杖碾碎。然后,将黄油隔热水融化,将饼干碎倒入融化好的液态黄油里搅拌均匀,倒入蛋糕底模压实,放进冰箱冷藏。 趁着冷藏的功夫,又将芝士和牛奶隔水融化,用打蛋器搅拌均匀,加入泡软的吉利丁片,然后再倒入草莓汁和打发好的淡奶油,混合均匀,变成慕斯糊。 将冷藏好的蛋糕模拿出来,贴着模具内壁,摆放了一圈对半切的新鲜草莓,随后将慕斯糊倒入,再次放进冷冻室内。一个小时之后,一份新鲜的草莓慕斯就完成了。 阮青青打包好,下午五点的时候,就提前动身,打车前往靳白家。 等真正来到了靳白住的别墅门外,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场私人聚会。因为光看门外的那一排打眼的跑车,就能知道里面做客的人非富即贵。 而她,就像是一个误闯了上流宴会的灰姑娘,孤身站在灯火辉煌的别墅门外。 若她真是一个只有23岁的少女,那肯定会先从心理上自卑一头。然而,现在的她却是实际上有着10年戏龄的准影后,高档宴会出入过,名流巨星谈笑过,怎会被这点阵仗就吓破了胆? 阮青青轻抚衣摆,拢了拢耳旁的发丝,坦然地按响了门铃。 “你好?”门铃响了几分钟过后,一个妙龄少女应声走了出来。看到阮青青站在门外,她迟疑地看了几眼,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 “你好。”阮青青笑容爽朗,丝毫不介意对方隔着铁栅栏与自己说话,“靳先生邀请我来的,可以让我进去吗?” “明月,请阮小姐进来!”隔着一个花园,靳白远远喊道。 方明月俏皮地吐了吐舌,这才放心地给她开了门。“抱歉啦,请进。” “谢谢!”阮青青低声谢过,随她穿过花木环绕的前院,绕过房屋,径直走向了后院。 “我们正在bbq。”方明月短暂解释后,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游泳池边烧烤的一群人,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此时后院正是人声鼎沸,欢笑喧天。有人惬意地在池中游着泳,有人围在烤炉旁尝试烧烤,还有的拿着酒杯聊天说笑。 阮青青扫视了一圈,发现在场的男男女女无一不青春靓丽,容貌出众,简直可以媲美偶像明星了。但这些人,却是从来没有在娱乐圈里出现过,联想别墅门外的那一排跑车,她差不多能猜到这些人的身份——恐怕大都是富家子弟、豪门名媛。 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看到靳白匆匆而来。 靳白这日穿了一身休闲装,一改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他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说道:“正好几个朋友在这聚会,你也随意玩会儿。” “谢谢你的邀请,这是草莓慕斯,不成敬意,请笑纳。”阮青青笑着将手里提的盒子递给了他。 靳白微微惊讶,“自己做的?” “对,今天下午刚做的,很新鲜可口。” “有心了。”靳白当即打开了盒子,只见洁白的慕斯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和杏仁碎,十分赏心悦目。 他找出刀叉,率先切下一块慕斯放入嘴里,淡淡的酸味和浓浓的奶香味顿时在舌尖爆开,酥软的坯底搭配着新鲜的奶油和草莓,甜美怡人的口感霎时让人心旷神怡。 靳白细细品尝了许久,才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蛋糕被众人瓜分一空。 “草莓和慕斯的味道交叉到一起,好美味啊!” “甜而不腻,奶香四溢,好赞!” “只有一个词评价:完美!” 靳白扶额无奈,不知自己怎么交了这么一群狐朋狗友。他对着一旁的阮青青说道:“很好吃,谢谢。” 阮青青笑道:“不算什么,你忘了我爸的手艺啦,我可是差远了呢。” 正将盘子底的慕斯刮干净的方明月一听,眼神顿时一亮,“那你会做bbq吗?” “会。”阮青青答得肯定。 方明月兴奋地一拍掌,“太好了!”说着,拖起她的手臂,就往烧烤炉子那边走,“快来快来!” 阮青青一头雾水,直到看到烤炉上那几团焦黑的物体时,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拿起夹子,翻看了一下黑乎乎的东西,一股腥臭和焦糊的味道窜入鼻尖,不由含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方明月不好意思地回道:“烤鱼。” “……” 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后,阮青青大气地挽起袖子,拍拍明月的右肩说道:“放心,交给我,保证一会儿让你们吃上正宗的烤鱼。” 方明月微微惊喜,忙不迭地候在一边给她打下手。“这是靳大哥钓回来的鱼,可惜我们都不会做。” 顺着她的指引,阮青青从水桶捞起一条鲜活的花鲢,这条花鲢鱼体态肥硕,肉质鲜嫩,用来做烤鱼再好不过。 她将蹦弹的鱼身按在桌面上,取过一把厨刀,大力地在鱼头上一拍,活蹦乱跳的花鲢一下就被拍晕。然后,快速地刮净鱼鳞,破开鱼腹,清空内脏,然后去掉鱼鳃,抽掉腥线,过水洗净,行云流水间一条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好厉害!”方明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喃喃地赞叹了一句。 从旁瞧着的傅家大少傅如海,忍不住对着身旁人嗤笑道:“怪不得刚才那条烤鱼腥臭得让人受不了,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剖鱼。” 何劲面露尴尬,一时间下不来台,不由反唇讥讽:“你这么聪明,早干嘛去了?刚才怎么不说?” 眼见着一场硝烟又要升起,阮青青打断几人问道:“有料酒和葱姜吗?” “有,我去拿。”方明月跳起来,直接往屋里奔。不多会儿,就取来了她要的东西。 阮青青沿着鱼骨将鱼对半剖开,在鱼身两侧开花刀,然后用葱段、姜片、料酒和盐抹匀鱼身,又撒入花椒粉、辣椒面、孜然粉、白糖腌制一小会儿。 炭火炉子上的火正旺,阮青青在铁夹子上刷上一层油,将鱼身展开平放,放在炉上翻烤。跳腾的火焰间,鱼皮微微焦化,鱼油一点一点滴落,逐渐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59.51.h “醒醒,快醒醒!” “啊啊啊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被人抽筋扒皮啦!” 耳边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让何悦昏沉的意识猛然回笼。她的双眸一睁开,便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糟糕。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混沌地找不到头绪。她的手臂更是被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折在背后。稍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沿着臂弯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忍不住冷汗涔涔。 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头到脚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紧得甚至把皮肤勒出了淤痕。 她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对面一个大喊大叫的小孩子身上一扫。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一块瓜皮倒扣在脑门上,身上的衣服样式更是奇怪,脸上全然是一副慌张焦急的神色。 这个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虽然没被人用铁链锁住,但是双手双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此时正急得满脸通红。“哎呀,你终于醒来了,快想个法子,带我逃出去啊!” 何悦不由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小娃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悄声试探道:“国师大人?” 何悦眼神蓦然一敛,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你是谁?”身为周朝国师,她一向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实相貌的不过寥寥数人。这个小娃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却见小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间哭得满脸泪花,“大人,我是小禾呀!” “小禾?!”何悦惊异地看着他哭成一团圆鼓鼓的脸蛋,和肉乎乎的五短身材,忽然心中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小禾是她收服了一只仙鹤,修炼年份不长,远不到化形的时间,他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周围的房屋布置,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分明不像是原来的世界。 “就是我啊,大人!你看我的长脖子长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小禾满心都是委屈。 还没等两人探究清楚缘由,忽而听到一声粗哑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 “不闹了?” 男人盯着她的狼狈样子,开口嘲讽道。 何悦心思微动,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便冷着脸反口回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的声音有些低暗,但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倒是让人越发好奇这其中的转变。 何城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眼见她态度沉静,一语不发,就等着他的答案,不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三十六分。” 何悦追问,“哪一日?” 听到她逼迫的语气,何城不由有些恼了,厉声斥责道:“ 2018年8月8日,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 他阴鹫地冷笑了一声,“别傻了,我的好妹妹。” 何悦眼神一深,骤然直视向他,冷然的眼神盯得他心底发毛。 她挪动了一下手臂,身上捆的链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窸窣的声音放大开来,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兄妹?” 何城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脸色蓦然难看起来,就连唇角的冷笑也消去了。 他从胸中吐出了一口郁气,“成,何悦,你有种,我倒是小瞧你了!”他猝然起身,踏步走向墙角,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拿了过来,掏出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快给薄言打电话。他那么一个大总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东西,就够我们全家吃用一辈子。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跟我要死要活的嘛!快,抓紧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要三百万到账,我立马放你出去。”何城的眼里盛满了阴霾。 何悦却是漠然看着他,道:“给我松开。” 她平静的语气,让何城心里倏然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何悦,别以为嫁进豪门,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奶奶,也不看看薄言怎么对你的!他有三年没见过你了?就连你这次票房失利,口碑大跌,他何曾拉过你一把?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嗤!” 他狞笑了一声,冷嘲道:“好妹妹,趁着你现在还坐在薄家少奶奶这个位子上,赶紧捞一点是一点,别回头人财两空,我们家可是没有闲饭养离婚的女儿!” 说完,他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薄言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听三声等待后,电话的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事?” 何城威胁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何悦开口。 何悦冷声回道:“我被绑了,三百万救人。” “我**——!”何城暴怒,猛地掐断了电话,但她那句话早已飞快地说出了口,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当回事。 “你是想死!”何城额头青筋毕露,揪住何悦的衣领,一双手就想扼上她的颈部。“你告诉他被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小贱妇,想害死我啊!” 眼见他的指尖离自己的脖颈只剩下一丁点距离,何悦忽然开口道:“杀了我,你的钱拿得到吗?” 一句话,就将何城震在了原地。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自己震怒暴戾的情绪。 何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给我松开!就算他不在乎我,但是明面上的妻子被人捆住施虐,你猜他看到了,会怎么做?” 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立时让何城从上到下身体发麻。想到薄言的手段,他岂能有好下场?一股森冷之意,立时就沿着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何城的面色阴沉不定,瞬息变了好几次,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突然急刹车般停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道:“好,我给你松开,但是刚才的事你自己跟薄言解释清楚,就说你在开玩笑。” 他忽而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语义不明地威胁道:“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不想身败名裂、被薄家赶出门的话,那就按照我的意思照办。钱打到账户上,我会再联系你的。” 何悦沉眸回望着他,不动声色。 然而,何城却以为自己吓住了她,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旁边被捆住的小孩子,倒是理也不理。 他正转身向外走去,却不曾注意何悦正轻轻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目光冷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刚才缚住她的那根铁链,如同毒蛇一般猛然出击,银光倏闪,划过半空,而后重重地打在了何城的身上。 “砰!”一声沉闷凝重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直接连人的骨头都打断了。 转眼间,何城尖嚎一声,颓然倒地。 何悦唇角泛出冷笑,扬声道:“小禾,拿本王的屠龙刀来!” 被结结实实捆住的小禾一脸呆懵,“……国师大人,我去哪找屠龙刀?” 而且,“本王”?小禾倒抽一口冷气,我就知道你有篡位的野心! 听到此话,何悦微眯了下眸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气。 她低首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何城,低声念道:“那就怨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 等薄言派人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之时,房门大敞,地上洒落着斑斑的血迹,里面那间更是匍匐着一个瘫倒的人影。 薄言眼神一沉,吩咐道:“把人扶起来。” 却见,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人呢?”他拧着眉,淡淡地问道。 身边的人早已将仓库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回到他身边答道:“夫人不在这里。看脚印,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薄言越发拧眉,目光落在何城的脸上,语气暗哑道:“查查他和何悦是什么关系。” “是。” “总裁,屋里的痕迹除了夫人,还有一个小孩。”又有人禀报上前道,语气有些踌躇,“可能是小少爷,我们找到了他的胸牌。” 突然,薄言凌冽的眸子直射了过来。“哦?” 他的唇角轻轻抿着,眸若寒星让人不敢直视。“找,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他们两。” —— “哇,大人,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小禾扑到了玻璃柜前,闻着奶油爆米花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嗅了一大口。黄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气味,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神。 “哟,他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搂抱在一起,好辣眼睛!”小禾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悄悄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缝隙,好奇地向那处偷看。 最后,等他跑到一处户外的大屏幕前之时,才是彻底地呆住了。 “咦,怎么上面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他呆萌地回首看看何悦,又再回头看看那上面一身古装白衣飘飘的人,惊吓地退后了两步,“你、你,不是冒充的?!” “你不是冒牌货?” 萌娃小禾仰着脸,呆呆地盯着何悦,一脸狐疑忐忑,不敢放过她脸上的蛛丝马迹。 何悦望着户外的大屏幕上那个古装翩翩的女子,淡声回答道:“舜和十九年,你偷喝灵酒,昏睡了三天三夜;二十一年,你弄坏了一件上品法器,吓得跑到山里躲了两个月;二十五年,你——” 小禾惊吓地急忙叫停,“停停!” “大人,”他满脸羞愧,呜咽一声扑了过去,紧紧地揪住何悦的裙角,“我错了,您别说了,那些老底就别揭了。” 小禾扑闪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垂落下来,小声道,“更何况,大人您比这个妖精长得漂亮许多呢。” 一听此话,何悦不禁眼眸带笑,回望了他一眼,“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小禾颇以为荣,笑嘻嘻地咧开了嘴角,整张脸说不出的喜气洋洋。 然而,两人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被渐渐围住了一圈人。 “呀,这是何悦?就是那个最近票房扑得特惨的那个女明星啊!” “我看着像,你瞧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她的新闻呢,长得一模一样!” “嗤,人看着挺漂亮,可惜是个花瓶,一丁点的演技都没有,可惜啦!”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不说,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拍照,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闪光灯齐齐亮了起来。 被刺眼闪亮的白光一照,小禾瞬间石化在原地,僵硬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 他带着哭音慌张道:“大、大人,他们是不是在用照妖镜,想收了我?” 何悦一掌拍向他的脑袋,轻喝道:“说什么傻话,站我身后去。” 小禾顿时脚不僵了,迈着小短腿地躲了过去,揪住何悦的裙摆,然后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悄悄探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傻了,这个团子好萌! 何悦清咳一声,清朗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将所有人的目光揽回到自己身上来。“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她平静的目光对准了人群一一扫过,尤其是在他们半举高了手机上停留片刻。一时间,让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心下惴惴,似是一团冬天的冷风蹿进了骨头缝里,不由都讪讪然地垂下了手。 纵然偷拍个明星没什么,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专业的狗仔,被正主沉眸一注视,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赧然。 “我们就是拍张照片嘛!”有人硬着头皮地解释道。 一听此话,何悦轻轻挑起了眉梢,“照片?” 众人顿时语塞,不知道她是何意,难道是恼了? 静悄悄地,大家默默相互交换着了一个眼神,打着眉眼官司,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将照片给删了。正主这么要求,不删岂不是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 立时,热闹围观的人群就齐齐被泄了气,许多人嘟嘟囔囔地抱着手机删照,脸上全是烦躁。 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猛然从人群中挤到了中间,快步走到何悦的面前,将一个本子和笔捧给她。“女神,给我签个名!” 何悦一怔,抬眼望向他。 就连周围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年轻人有些羞恼,涨红了脸皮,梗着脖子吼道:“不管演技怎么样,我喜欢她的颜值怎么了?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众人:“……你开心就好。” 反倒是何悦,听到这一通话,耳根不由有些微微泛红。过去,她给不少人签过名,但像这人一样大胆火辣表白心中喜爱的,可还是第一个。 她粲然一笑,接过本子,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了两个大字,顺便在周围划了许多线条,凌乱间又奇异地有些秩序井然的美感。 萌娃小禾扒着她的裙子,极力踮起脚尖,偷看了一眼,立刻就发出了“啊”的一声,激动地小声吼道:“好运符!!!” 国师大人亲手画的好运符,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就连小禾软磨硬泡地求了好几年,才得了一张。眼下,他看着面前捧着何悦签名一脸笑开花的傻小子,不禁心里酸溜溜的。哼,便宜你啦! 果不其然,那个年轻人刚收下签名,没多久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接,随即脸上就起了狂喜之色。 “什么,我的彩票中奖了?!” “一万?!” “哎,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我这就去领!” 他满脸喜色,激动地看着何悦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哈哈哈”的狂笑。“女神,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我宣你一万年!” 说完,就止不住满脸的通红,娇羞地跑走了。 围观的众人:“……” 所有人彻底地都傻了眼,心下惊疑,这、这不是托? 却不知,这一幕都被另一人悄然纳入眼底。 薄言的车靠在路边不远处,车里开着冷气,他的脸上亦无一丝波澜。沉默地看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对身边人道:“刚才带上的那个男人醒了吗?” “醒了。”下属沉声说道,“他说自己是夫人的亲生哥哥。” 这个关系让薄言拧起了眉梢。“确定?” “派人查了,确定。” 薄言眸光微动,脸上蓦然露出一点深思的神情。他纵然和何悦协议结婚,关系冷淡,三年都没碰过面,亦不曾见过她的娘家人,但更不知道她和亲人之间什么时候撕破了脸。 这彻底地超出他的想象。 原以为这个娶进门的小妻子,是个听话胆小的小白兔呢。现在看来—— 薄言眯了下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人群中从容自信的何悦,一身红裙更显得张扬明媚。 他淡淡吩咐道:“将人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兄妹间耍什么花样。” 薄言的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人冲着何城浇了一瓶水,见着他的头脑清醒之后,一把丢了下去,扔在了人群的外围。 何城身上疼得厉害,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阴霾。他狠狠地摸了把脸上的水,虽然弄不清楚刚才绑了他的人是谁,但是何悦——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雾草,刚才怎么就那么巧?肯定是何悦找的托!” “为了票房也是真够拼的,这么玄幻的事都出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铁口直断、一语成真的神仙呐!” “切,怀疑的话你上前要个签名试试啊。说不准,下一个彩票中奖的就是你!” 听到这些话,何城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一把揪住身边的一个人就问道:“何悦在哪?” “哎,你这人,她在里面啊,你抓我干什么?!” 何城不理会这人的怒目抱怨,脸色一瞬间就阴鹫地沉了下来,口中却是缓缓地长吐出了一口气。“她在正好,今天看我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让开!” 他震喝一声,强硬地推开人群,分出了一条道,直通到何悦的面前。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一敛,立时就心情愉悦了起来。何城暗哑着声音,低声嗤笑了一声,“好妹妹,我们可是又见面了,你肯定没有想到?” 一句话,就引起了周围人的轩然大波。 “什么,这是何悦的哥哥?怎么满身血污,衣衫褴褛,成了这副样子?” “完全没听说过啊,媒体没从来没报道过她有一个哥哥,这人是真的吗,不是乱攀亲?” “嗤,啥子哥哥啊,现在哥哥的意思可是多了呢,说不准是野路子的干哥哥!”有人不免臆测道。 听着这些嘈杂喧嚣的话,何悦脸色沉静,心中却泛起了一个冷笑,看着何城淡声说道:“伤疤没好,可别忘了疼。” 她这话一出口,何城霎时间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勾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尖锐难忍。他狰狞着一张肮脏的脸,拔高了声音说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哄!” 话音刚落,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哄乱,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了何悦的身上,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做的出殴打亲人一事。 霎时间,他们严肃地紧抿着嘴唇,眼神都变了。 何悦倒是不慌乱,看着何城脸上浮起的嚣张之色,目光淡漠。 倒是小禾忍不住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来,“你血口喷人!” 小孩子稚嫩的声音划破了人群,眼中不作伪的嫌弃和厌恶,不由一点点让围观者的心产生了动摇。都说小孩子最不会说谎,难道这个阴沉狼狈的男人是撒谎? 何城的一口郁气猛地被激了起来,虎目一瞪,阴气沉沉地盯住了小禾,拧声道:“你这个贱货,说什么?我撕了你的嘴!” 说着,就想冲过去厮打他。 这下,不等何悦出手,周围立即跳出了好几个看不过眼的路人,揪住他的身体,将人牢牢地控制住手脚,远远地架在了一边。 “你们放开我!”何城被怒气冲昏了头脑,眼瞧着所有人都同他作对,心里一股子怒火越发压抑不住,激昂地一下就冲下了脑门。 整张脸都狰狞了起来,看得路人越发胆战心惊。 何悦看着何城发狂的神色,轻轻地长叹了一口气,“哥哥,你又糊涂了,让我怎么办可好?” 60.51.h 何悦正向外边走着,就突然看到一辆车停下了自己面前,车上下来了一个西装革履、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一眼望过去,便知道他是精明强干之人。 果不其然,那人干脆地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夫人,终于找到你了,我带你回去。 何悦垂下眸子,眼神淡然,问道:“你是谁?” 那个男人露出一个笑容,客气地解释道:“我是薄总的特助,李思明。” 听到这话,何悦点点头,“走。”丝毫没有提先前自己被绑架之事,仿若拎在自己手上的何城不过是一件随身的行李。 何城顿时急了,他手脚无力,但并不妨碍嘴上虚弱地叫嚣几声,连连冲着李思明道:“快救我啊!” 李思明惊讶道:“夫人,这人是谁?” 何悦目光灼灼,眼神里带上了一点洞悉的笑意,“你不知道?这是我哥,何城。刚才那通电话,没过去查到吗?” 她的神色,分明是不相信。 一句话,就让李思明知道自己那些小心思最好还是收起来。他隐隐约约地意识到,这个薄家存在感最弱的正牌夫人,终于开始展现锋芒。 一路上,李思明几多思量,缄默无话,将三人安安稳稳地送到了一处高档住宅。 这是薄言拥有的一处房产,但结婚之初就记到了何悦的名下,这些年一直供何悦居住。 虽然两人的感情淡薄,在薄家上下早已里外皆知,但薄言终归没有在物质上亏待她,所以这一处住宅也足够宽敞明亮,有三百平之大。 却没想到,这在现如今的何悦眼里,简直可以称之为蜗居。 小禾一进门,就啪嗒啪嗒地进进出出,将所有屋子跑了一个遍,转头对何悦一脸郁卒地说道:“大人,房间好小啊。” 李思明听到此话,轻笑了一声,低下身子对小禾说道:“这当然和薄家老宅比不了,时间不早了,你也跟我回去,薄总正等着你呢。” 小禾:“……啊?” 他全然没想到自己跟那个薄总有什么关系,一听说要同国师大人分开,当即一张小脸煞白,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 见到这副情景,李思明不由纳闷薄禾为什么转了性子,仅一天的时间,就和何悦亲昵起来,甚至不愿意回家。 一时间,他就有些头疼。 对薄家来说,十个何悦加起来也没有薄荷一个人重要。若是今天不能把他成功带回去,薄总肯定会直接革了他的职! 一想到此,李思明眼神一凝,面上带了几分笑意,对着小禾谆谆诱供道:“家里有最新的变形金刚呢,你每晚都得抱着睡觉,难道舍得不玩?” 变形金刚是何物? 小禾一脸呆懵,坚定地摇摇头。 李思明见玩具吸引不了他,便又从另一个方面下手,笑着说道:“那张妈做的饭也不吃了?我想想今晚的菜单,听说有红烧排骨,糖醋鲤鱼,香煎小羊排,都是你最喜欢的菜。” 小禾一愣,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话说道:“哇,听起来都好好吃!” 他满脸渴望,就差垂涎三尺,大快朵颐了。 见到他的这副样子,李思明脸上的笑容更甚,“那你跟我回家吗?” 小禾犹豫了半晌,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跑到何悦身边,坚定地摇了摇头。他小声道,“不”。 霎时间,李思明就大感头痛。 看着旁边的何悦和何城,他一直记着薄总要教训某些人的话,于是又道:“夫人,那您把这人交给我,他晚上在您这住,多有不便。” 但是没有想到,何悦竟然一口拒绝。“这恐怕不行。” 一听,李思明的脸色越发严肃起来。他紧锁着眉头,问道,“为什么?” 何悦挑眉看了何城一眼,心想自己的把柄还在这人身上,怎么可能就这么交给薄家的人?总得今日,将一切都清楚明白才好,彻底断绝后患。 她笑盈盈地说道:“我们兄妹情深,许久未见,今晚想诉诉旧,不行吗?” 说着,便又目含深意地看了何城一眼,“不妨你问他自个,可愿与你同去?” 一听到这话,何城的脸色立刻鸡蛋了起来,他本就心中有鬼,往日只勒索何悦拿到钱财,不敢直接找上薄家的门触霉头。此时,又怎么可能答应同薄家的人一起离开? 只见,他亦面色难堪地摇了摇头。 见到这幅情景,李思明的脸色越发不好,他极力保持着一分冷静,但目光之中不免还流露出了焦急之意。 今日,难道一个人也带不走?这他如何向薄总交代? 然而,何悦的面色却一直淡然,目光扫过周围的环境,在那些她不熟悉的物品上打了几圈,不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用途的。 她转头对李思明说道:“别忙,先告诉我,这些东西都是做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李思明愕然地回望着她,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认真。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家里的摆设,只见都是寻常的家用电器,别无他物,只好循着她的话说道,“哪些?” 何悦眼带笑意,目光流转,却是淡然吐出了两个字,“全部。” 李思明:“……”夫人这肯定是在逗他? 却听何悦继续说道:“并非我不知道,而是他不会。” 她的目光落在小禾身上,小禾立时露出了一副惊呆的样子,极力地挺起了小胸脯,扁扁嘴,憋屈地将这个锅背了下来。“嗯。” 无奈,李思明只好一一上前教他。 直到将家里所有的东西介绍完毕,竟连厕纸都详细地介绍用途之后,他才满脸颓然地被放出了何悦家的门。 再想起等着见到人的薄总,一时间,脚下的步伐越发沉重,拖着步子,一步一步向楼下走去。 今日,他与薄总如何交代? 而何悦这边,一关上家里的大门,转头脸上的神色就沉静了下来。 她支开一旁乖乖等候的小禾,“进去歇一会儿。” 小禾当即脆生生地答应了下来。 等人离开了,她这才缓步走到何城面前,目光淡然地打量着他。 而何城早已开口破口大骂,“何悦,你的翅膀硬了,竟敢这么对我,赶紧给我解开,看我不抽死你!” 他的眉眼间全是阴鹫之色,浑身却虚弱无力,叫嚣了几句话,便是额上的冷汗涔涔。 何城的心下却清楚,必然是何悦在他的身上动过手脚,不知道点到哪一处,一瞬间,就让他浑身抽光了力气,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何悦轻笑了一声,语气里说不出来的不以为然,“哦,那我更是不能这么做了。” 何城面色阴霾,目光阴晦地盯住了她,像是一只毒蛇吐出了信子,他语带威胁地发难,“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里。” 然而,何悦的面上却不甚在意,“什么把柄?” 听到这话,何城以为她是在故意狡辩,当下就冷笑了几声,进一步提醒她道:“你和薄总的结婚协议。要是我放出去的话,你这女明星的好形象可就彻底毁了。” 却没想到,这句话引来的是何悦的一声嗤笑。“协议又怎么样,你倒是说说看对我有什么损害?” 何城万万想不到她竟如此不在乎,以前每次提起时都能将她拿捏住,今日怎么彻头彻尾地变了?要不是相貌一样,他简直就不敢相信眼前这人是那个被自己狠狠欺压了二十来年的软弱妹妹。 他黑着一张脸,当即狞笑了一声,凶神恶煞地嘲讽道:“好,我就说说协议里的那些腌渍事,好妹妹,你可别又偷着伤心啊。” 何悦笑着看他了一眼,目光冷然,“我伤心,你怕什么?痛快说出来,我好生瞧瞧,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见她这副从容自在的模样,何城面沉如水,怒气勃发,提声放言道:“我就不信你不怕!你们婚约的协议上,可是清清白白地写着三千万换你三年的规定。要是让广大影迷们都知道,你是为了钱嫁进豪门,马上三年期到,就要被净身出户的真相,你看他们会怎么对待你?” “薄总可是粉丝众多的多金男神,”何城盯着他,不屑地笑了一声,“你呢?” 他的眼神阴测测地,“烂片女演员,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冷笑一声之后,他道:“好妹妹,别傻了,还是抓紧时间和我联手,一起向薄家坑一笔钱才是正经。” 听了这一通话,何悦终于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她眉心轻皱,淡声道:“就这点事儿?” 语气里,隐含着一丝不以为然。 见她如此反应,何城骤然大怒,“这点事还小?直接关系到了你的前途背景,身家性命!” 何悦淡然笑道:“我的将来,不劳你操心。” 话音刚落,她的眼神蓦然凌厉,横眉扫向他,“不过,这协议凭什么在你手里?” 现在,应该交还给她了。 “我是你哥,协议不在我这还能在哪?” 何城不屑地撇撇嘴,刚欲开口继续嘲讽她三年前傻得厉害,就是为了还自己三千万的赌债,才被逼无奈跳进了薄家的这个火坑里。但是,当他的目光碰上何悦冷然的眼神时,却忽然心里发憷,收住了口。 他冷哼一声,将头撇到了一边。“这协议可是我帮着你和薄家签的,要是没有我,你能找到这么好的豪门嫁进来,做梦呢!” 他说的理直气壮,仿佛自己给了何悦天大的恩赐。 何悦却是淡然瞧了他一眼,对这些话语恍若未闻,继续问道:“协议在哪?” 听到这句话,何城霎时间就变了颜色。这是他最后的底牌,没了这份协议以后如何制约何悦?怎么能要挟她再为自己弄来钱财,任施所为? 顿时他就眼神阴沉,“东西我早就藏起来了,你别想拿到手!” 一边说着,一边脸上的神情就狰狞起来。 何悦冷眼瞧着,看他勃然大怒的神色浮上眉头,轻轻叹了一声, “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个偏偏不要。那,就别怪我用其他手段。” 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黑发柔顺凌乱,洒了一身,大红色长裙暗哑凝重,垂落到脚踝。一黑一红,两个最沉重的色调搭配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大的压迫力,让人只觉得气势凌人,心里的底气全消。 何城的眼角狠狠地抽动了几下,看着她的动作,一瞬间就回想起今日在废弃的仓库内,何悦就是这样,冷静地站出来之后,如何对付自己的。立时,他脸上的神色就倏尔阴鹫了下来。 纵然心里犹然心有余悸,就连弯曲的手指一时间也忍不住微微恐惧地颤抖,但何城怎么就不愿意就这样再次屈服于何悦的压迫之下。 第一次,是他毫无防备。 这一回,万不能让她得逞! 何城心里的算盘打得极响,但是没等他怒气爆发,强力压制住何悦,就猛然发现自己的手脚软得像是一滩水,根本就是使不上一丝力气。这一刻,他就连把自己的身体站起来都吃力,又如何能抵抗得了何悦的逼近? 霎时间,他的脸色惨白,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阴郁的灰暗。 “何悦,”他忍不住心下的焦急,恶狠狠地用言语相激道,“难不成你还想大义灭亲吗?!” 听到他的话,何悦冷声一笑,顺手就抄起了旁边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湛亮的刀锋在灯光下冷光四射,情不自禁地让人的冷汗都从后背渗透了出来。 见此,何城的脸色青黑到底,脸上的怒气早已没了踪影,只徒留下来一派的惊恐和害怕。 头脑发麻之际,只看到冰冷坚硬的刀锋沿着他的面颊贴了上来,紧紧划在他的皮肤上绕了一圈,而后慢慢往下,缓缓游弋到他的脖颈之间。 立时,一滴冷汗就顺着何城的额头留了下来。他极力地压抑着仓促的喘息,只感觉到青色的血管就在刀锋之下怦怦跳个不停。 这一刻,他真正意识到危险近在咫尺。而何悦,分明是那个能下得去狠手的人。 “告诉我,协议在哪儿?”何悦淡声问道,眼神平静无波,却更是让他惧怕。 无形之中,何城就敏感地捕捉到了她身上隐含的一丝杀气,比赌场的人找上门讨债还令他心悸。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飞速地想着推脱的办法,准备暂且先将她糊弄过去。 却没想到,何悦根本就没有给他犹豫不决拖延的机会。 刀锋一闪,一丝的血迹就顺着划破的肌肤,微微渗透出来。 “啊——!” 何城大惊,极力地抻着自己的脖子往后仰,惊慌地向逃脱的远一点。但是何悦硬生生地按住了他的头,掰在原处,让他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他的冷汗犹如瀑布一洋涔涔地溢满了整张脸,惊恐地大吼道:“别杀我,我说!” “说。” “就在楼下超市的存包柜里。” 超市?存包柜?这几个字眼在何悦的心口打了一圈转,沉声道:“说清楚点!” 何城脸色惨白,在她的逼迫之下,只能硬着头皮道:“家和超市,23号柜子。” 何悦将刀收起,给了他些许的喘息机会,叫来小禾,“你去楼下家和超市,23号柜子,取个东西。” 小禾一脸茫然,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而后疑惑道,“我去?” 何悦点点头,目光扫到何城劫后余生的脸上,全然是森寒的冷冽之意。“若是拿不到东西,我就断你一只手!” “蹭!”小刀猛然甩出,狠狠地插进了何城手指边的沙发上,震颤的刀身冰凉地贴在他的皮肤上,犹如一条冷蛇一样让人惊怕。 何城立时如同噩梦般地大吼了一声,表情惊惧到无措,脱口而出道:“开柜的条子在我的右手口袋里面,别、别,饶了我!” 听到这句话,何悦眼神顿时就是一冷, “还有什么你没说的?” 这次,何城再也不敢耍花招,惊吓地快速摇摇头,急忙证明自己的清白,“没、没了。” 依他所言找到条子之后,何悦这才让小禾去拿。 小禾一路出了门,磕磕绊绊地跑到楼下,却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去。 他踮起脚,极力地向四周张望了一下,想在漆黑的夜空之中辨明超市的方向。 却没想到,黑暗中,路边停靠的一辆车突然推开了车门,一个身材颀长,肩宽腿长的男人走了过来。 “你去哪儿?” 小禾疑惑地抬头望了一眼,只见黑暗中,这个男人的侧脸如同刀峰一般冷峻,眸若寒星。 当下,他便心想道,人是冷了点,但没想到却还是一个好心人。 “我想去嘉禾超市。”小禾低声开口询问道,“你知道在哪吗?” 那人微怔了一秒,环目四周,不多时便找到了明亮的招牌。“在那边,我带你去?” “好。”当下,小禾便跟着他走了过去,找到了存包柜23号。看着这个男人拿着那张条子往柜子里一贴,就打开了门,拿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个轻薄的袋子。 小禾碰到怀里,犹如揣着什么宝贝一样,不敢再在外面乱逛,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忽然,听到身后那个男人道:“你就这么回去了?” 小禾一呆,点点头,“……啊。” 只见那个男人的脸色猛然沉了下来,眉头紧锁,目光紧紧地盯住了他,让人心慌的像是做了什么错事。 当下,小禾只好极力地转着脑筋,半晌突然灵光一闪,连忙说道:“对了,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只见,他慌慌张张地低下身子,弯腰鞠了一躬,随后才一路小跑着离开。 站在原地的薄言:“……” 助理李思明悄悄靠近了过来,“薄总,你看到了,小少爷就是这样不肯随我离开。” 薄言拧着眉头,“他这是在搞什么鬼?” 李思明一事不解,低沉了片刻,才慢慢回了一个答案,“可能是在玩角色扮演游戏?” 一听这话,薄言沉眸看了他一眼,立时就让李思明知情识趣地收住了口。 当小禾捧着东西进家门时,整个人都跑得满头大汗,将东西举高了递给了何悦。“大人,给。” 何悦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是一张保存完好的协议,还盖着一个红手印。比了比,确实是自己的。 捏着这一张薄薄的纸,何悦垂下了眼眸。就为了这么一个东西,以前的何悦任亲哥欺压,威逼勒索,忍气吞声,岂不是傻?难道外面的名声就那么重要? 她冷嘲一声,在何城惊诧的目光中,将协议一条一条撕成了碎片。 “你疯了?没了这份协议,离婚之后才能拿到手的1000万不想要了?” 何城禁不住青筋直蹦,急声地怒吼,一时间也顾不上自己腿脚无力,恨不得扑到她的身上去,阻止这些动作。 却终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视若命根子的东西被撕成了雪花般的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 何悦轻笑了一声,“钱再多又怎么了,我稀罕?” 这一句话,顷刻之间就将何城全部的怒气,彻底地激发了出来。 他双眼愤怒地涨红了血丝,“那你图的什么?难道以为把协议撕了,薄家就不会和你离婚?” 听到这话,何悦更是不放在心上。刚穿越过来,便有了一个便宜老公,她巴不得早点和离呢! 眼看着何城希望落空被重重激怒的样子,她的心底不由泛起了一丝的愉悦之情,笑吟吟地说道:“没了这份协议,这等豪门大户必定也会严守规矩,三年期一到就迫不及待的将我扫地出门。好哥哥,妹妹能脱离苦海,你难道不开心?” 霎时间,何城就被她气得一句话差点没喘上气来。“孽障!” 只听何悦又道:“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等明日就给你找一个安妥之地养老送终。” 不等何城再挣扎,就又用绳子将他紧紧地捆了起来,嘴里还顺手塞进去了一条毛巾。 几番动作之下,只看到何城口中呜呜地发出了几声语意不明的声音,气愤地瞪大了眼睛,冲着自己怒目而视。 何悦起身,垂下目光,敛眸看着他,眼神平淡。 这人并非是他的亲生哥哥,但不可否认的是,与自己现在的这具身体血缘相连。 可如今她既然来到,以后的路便由她全然掌控。 这等狼心狗肺、卖力求荣的兄长,不要也罢! 何悦打定了主意,隔日就准备找法子将他弄出去,却没想到一个人抢先找上了门。 61.51.h “阮青青,我和江毅十年前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所以你才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小三!” “阮姐,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你的丑闻,就连明天晚上的金凤奖也要取消你的影后奖杯,怎么办?!” “青青,你快回来,爸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浓重如墨的夜色中,一辆飞驰的汽车突兀地冲出了山路护栏,向着崖下坠落。 …… “青青,青青!” 耳边传来呼唤声,阮青青从噩梦中一下子惊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回廊的一处座椅上,浑身上下都僵硬地厉害,被阴冷的过堂风一吹,额上沁出了层层的冷汗。 而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鲜艳俏丽的古装,头发盘成了发髻,在琳琅珠钗的映照下,白皙的面庞明艳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别冻感冒了。”她语气焦急地问道,目光里是不带掩饰的关心。 “陆瑶——”阮青青怔了半晌,语带怔忡地喊了一声。 “快起来活动活动,下场就是你的戏了。”见着她没事,陆瑶松了口气,伸手扶起她的一臂,拖她站起身来,顺便把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塞到她的手里。 只听得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陆瑶顿时笑了,“脚麻了?让你蜷在这个角落里不动弹,该!快喝点桂圆红枣茶,我加了一点点蜂蜜,甘甜甘甜的,正适合暖一下身。” 阮青青的面色还是有些茫然,对着她的笑语晏晏毫无反应。见状,陆瑶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尖尖的手指狠狠地一戳她的脑门,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数落道:“至于这么不争气吗?为了一个男人就失魂落魄!瞧你那个榆木疙瘩的傻样儿,早晚得被江毅坑死!” 江毅?那个信誓旦旦要和自己领证公开,结果却早就和当红女星万娴雅勾搭在一起的渣男?她现在恨不得一刀剖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黑心黑肺。“我不是为了他——” 陆瑶有些不相信,但看着她的眼里猛然迸出的一股狠劲和厌恶,却又不知道她脑袋里哪根筋终于开了窍,竟然一反常态对江毅表现出了不满。要知道以前,她可都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宝贝着江毅,任何人都说不得。 “真的?”陆瑶扶着她慢慢散了两步,细长的回廊狭窄地让两人转不过身。 “嗯。”阮青青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沉沉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瑶却因此当作她只是嘴上一时逞能,心里还是放不下江毅。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于是便说道:“下场就是你的戏,虽然只是一个小宫女,却是由女一号亲自审问处决,戏份十分重要。你再好好温习一下剧本,争取能在导演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下回再有合适的角色时能记起你。” 阮青青还没来得及答话,片场里就有人喊陆瑶的名字,陆瑶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将她扶到座椅上坐下,就提起裙子匆匆离去。“马上要开拍了,我先过去,你再好好揣摩一下啊。” 等陆瑶色泽艳丽的古装裙边匆匆消失在拱门后,阮青青方抬目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处玲珑小巧的花园,假山怪石、树丛花簇掩映在花园中央,四周环了一圈窄窄的回廊,墙外隐隐传来片场闹哄哄的说话喊叫声,交织成菜市场一般嘈杂的声音。 而她坐在回廊的木头椅子上发呆,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夺得影后桂冠的前夜,被渣男小三联手背叛、恶意抹黑、丑闻缠身,当她听到老爸去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情绪失控地把持不住方向盘,冲向了悬崖。然后,怎么一睁眼,她又来到这了呢? 甚至,她还看到了陆瑶。陆瑶是她的大学室友,人长得漂亮运气也好,刚大学毕业就顺利地接到了古装剧女三号的角色,而阮青青却长期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整日在片场外围跑龙套。陆瑶顾念着和她的姐妹情谊,一力向导演推荐她,帮她争取了一个小宫女的角色,那时两个人的感情真心好,时常相互加油打气一定要好好演戏,闯出一片天。 但后来,因为江毅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因为陆瑶总是劝她多长个心眼,不要事事都听江毅的甜言蜜语,但阮青青一头扎进了感情里,智商清零,哪怕陆瑶把江毅出去鬼混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出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渐渐地就和陆瑶疏远了。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犯傻。不但在渣男身上浪费了几年的感情,更是失去了家人朋友,把到手的影后头衔弄丢了。 她岂能不悔? 阮青青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郁气,低头看见一个随身小包放在自己身边,不由伸手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寥寥一张台词纸,一个小镜子和手机钱包等物品。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打开小镜子照了照,猛地就愣住了。 镜中的那个人,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明眸善睐,红唇一点,肤若凝脂,一头黑发乌亮柔顺,贴在白皙的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一点婴儿肥,这明显就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阮青青震惊得睁大了眼,只见镜子里的那个少女一双杏仁眼立刻瞪得溜圆儿。她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微微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手可及之处都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皮肤。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就算每天勤快地做保养,还是挡不住细小的皱纹开始慢慢爬上眼角。但此刻在镜子里,她的皮肤分明细嫩光滑,别说皱纹了,就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出来。岂是三十岁的状态? 难道她重生了?! 阮青青不可置信地飞快拿起手机,老式的手机像块板砖,慢腾腾地显示出了时间。 ——2017年7月1日?! 阮青青恍若坠入梦境,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发愣。这一年,是某港回归二十周年,举办了盛大的阅兵典礼,但就在举国欢庆之时,她却与江毅发生了相恋以来第一次猛烈的争吵。而争吵的起点,仅仅是因为她出演的这个小宫女角色太不起眼,让江毅感觉到丢脸。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岂是因为角色太小的关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在于新欢旧爱同处一个片场,使得江毅两头焦虑,心生不快,想以争吵的方式逼她离开剧组。 哪知当初她为了不让陆瑶的情面落空,还是顶住了争吵的压力,咬牙坚持演完了这个角色,这导致江毅与她冷战了好长时间,直到她放低身段千哄万哄,才求得他冷冰冰地和好。 现在想来,真是贱! 阮青青压抑住隐晦的怒气,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台词纸,默默读着揣摩了几遍,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飞到即将那个与自己演对手戏的人身上。 皇后娘娘,万娴雅。 如果说这时的阮青青是十八线无人知的小演员,那么万娴雅就是家喻户晓、人气爆棚的一线女明星。她人如其名,气质淡雅,庄重大气,待人和善,因此经常出演古装正剧的女一号,在圈内圈外名声斐然。 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毅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地与她保持了十年的地下恋情。 纵使她重生回到了八年前,此时江毅和万娴雅也早就暗中勾搭在了一起。而阮青青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再一次作践?! “阮青青——”一个身穿马甲的剧务探头望进小花园,看见她坐在回廊的阴凉处发呆,当下口气不耐地喊了一嗓子,“下场戏就是你了,磨蹭什么,快过来换衣服。” “好。”阮青青应声答道,收拾振作心情,随他走了出去。 出门右转,稍走几步,就是片场外围的换衣化妆处。这群小演员小龙套们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乱糟糟地扎堆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塑料棚子,排队等着化妆师上妆。 “这件给你,赶紧换!”剧务从架上随意拿下一套衣服,扔进她的怀里,顺势将她向换衣间推了一把,“快去!” 阮青青被推得一跄踉,却也心知现在不是分辩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抱起衣服走向那个方向。而跑到所谓的换衣间一看,不过是几块塑料布草草地围出了一处露天的空地,所有的女演员都摩肩擦踵挤在一起,蜷着手脚各换各的服装。阮青青安之若素,也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换好了一身宫女的旗装。 等她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几名化妆师面前早已人满为患,分/身乏术。要排队轮到化妆师为她化妆,不知得等到何时。 阮青青不想等,她浪费不起时间。前世就因为没有及时化好妆,使得片场准备开拍了,她却迟迟不能上场,导致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集体等了她十五分钟,导演直接被气得摔了剧本。还是陆瑶出面,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为她求了一次情,才让她没有因此失去这个角色。 但从此之后,这部剧的导演却对她一生黑,即使她日后踏入一线、夺后呼声热烈,这个导演依旧在私下里评价她工作不敬业,再也没有让她参演过自己的一部剧。 而现在,重生回来的阮青青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菜鸟,自是不会再在这些琐碎事上跌跟头。 没有化妆师怎么办? 当然要靠她自力更生。 阮青青在临时化妆间里环视了一圈,发现一张空闲无人的化妆台,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桌上散落的化妆品挑挑看看,从中选出几样品质还算不错的东西,自己对着镜子动手化妆。 “哎,你怎么乱碰化妆师的东西?”一个指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对着化妆镜倒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同样身穿宫女服装的姑娘正在瞪着自己,脸色纠结又不满,似是在愤慨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阮青青干脆闭口不答话,微阖着一只眼睛画眼线,下手又快又稳,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条精致的轮廓。然后,上眼影、抹腮红、打阴影,一气呵成,最后用一层轻薄的粉定妆收尾,一个淡淡随意的宫女妆就跃然而出。这妆容看似随意不起眼,却最是贴合人物的身份,将她清丽大方的气质在不经意间微微凸显了出来。 那个姑娘见状收住了嘴,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开。 阮青青也不在意,她的这手化妆技术是打拼娱乐圈多年磨练出来的,比不上专业的化妆师,但应付一些日常场合、小妆容却是绰绰有余。 解决掉化妆这个大难题,阮青青又去发型师那里,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戴好了一个通用的旗头头套。等到剧务来叫人的时候,她正轻轻松松地坐在一个人少的安静地儿,拿着台词细细揣摩。 剧务看到她妆容发型俱全,忙碌烦乱的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对着她语气稍微和缓地说道:“现在的这场戏马上结束了,你先去片场旁边候着,不要乱走。” 阮青青点点头,道过一声谢后,顺着他指的方向,安静地走到了片场周围。她小心地避开了地上铺设的摄像机轨道和众多机器设备,立在了一个摄像机照不到的角落里耐心等待。 场上,万娴雅、陆瑶和几名演员正在演一出宫斗大戏。年幼的三皇子用了一盘桂花糕之后猝然病逝,皇后娘娘万娴雅首当其冲被皇帝问责看护不力,娘娘在垂泪痛哭之下,条理分明地用言语作盾,辨明自己的清白,不动声色地将事件引向了无辜的全贵人陆瑶,从而引发出了一场两人之间的斗智斗心大战。 但从场上两个人的表演来看,显然,陆瑶作为一名新人,演技还是稍显稚嫩,在万娴雅的情绪极力爆发之下,渐渐把持不住自己的角色,台词越说越气弱,表情越演越僵硬,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慢慢偏移成了皇后娘娘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明显就是被压戏了。 而万娴雅凭借自己多年的演出经验,越演越放得开,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饱含了满满地委屈和不满,在垂泪痛诉中,将对手演员的光彩全部夺走。 然而她的演技,在阮青青眼里却说不上完美无缺。虽然情绪是足了,但在台词表达、肢体语言上还有夸张和粗糙的痕迹,一些面部表情的小细节根本就没有及时调整到位,这样的演法虽然在电视里看起来还不错,但一旦放到大银幕上,就会被路人挑出无数的瑕疵。 “卡!”王导躲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点头,万娴雅的演技一向品质有保证,这场小高/潮剧情也表现得可圈可点,张力十足,让他心情大好,“这场戏不错,娴雅你先休息一下,10分钟后我们开始下一场。” 表现不佳的陆瑶却被冷落在了一边,尴尬地看着几名工作人员冲上片场,围到万娴雅身边嘘寒问暖,而自己被隔在人群之外无人问津。她暗中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自己走下场歇口气,却见到阮青青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细心地将她扶到场边休息。 陆瑶的心里微微温暖,语带关心地问道:“下场戏准备的怎么样了?台词都记熟了?” 阮青青点点头,“放心。” 眼见着剧务开始点名催人就位,陆瑶赶紧摆摆手,推她上场,“别紧张,我就在旁边。” 阮青青点点头,随即按照剧务的吩咐,站到了既定的位置上。 “那咱们先来过一遍,都精神点!”导演不想浪费胶卷,在主演未上场的情况下,先行组织配角和龙套们彩排一遍站位。 这场戏的剧情紧接上一场。讲的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洗白自己之后,回到坤宁宫怒气大发,叱令贴身嬷嬷揪出了在桂花糕里下毒的人——小宫女阮青青。而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赫然是出自全贵人宫里的,因此这场罪名就落到了全贵人头上,让她有口说不清。 但实际上,小宫女的真实身份是皇后娘娘一早就安排在全贵人身边的钉子,这时被作为弃子抖出来,自然是为了栽赃嫁祸全贵人。 所以这场戏十分重要,在整部戏里面第一次真正揭露出了皇后娘娘贤惠端庄的外表下,心机腹黑的一面,也注定了心思单纯的全贵人要成为宫斗的牺牲品。 而作为夹心饼干的小宫女阮青青,若是简单省事的演,只需要按部就班念个台词,走个站位,镜头一扫而过就能完成任务。 但作为有着十年演戏经验,差点折桂影后殊荣的阮青青,怎么会愿意在情敌面前低下头颅,甘拜下风? 就算是龙套,她也要演出彩! “左边这个,往边上靠靠,别往中间挤,抢主角站位!” “那边那个小太监,别木愣愣的傻站着啊,不会演你就站直了低下头看地。” 王导擦了把汗,将全场龙套们的站位一一纠正了一遍,才对着助理说道:“这样还差不多,去把娴雅请过来,准备正式开拍!” 众人又被晾了十分钟,万娴雅才姗姗来迟,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缱绻的温柔笑意,让人不忍苛责。她抱歉地解释道:“刚才去补妆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对着女一号,王导格外宽容,何况这还是一个眉眼如画、吐气如兰的美人,再大的怒气也消了下去,“那咱们就开始。” 万娴雅走到片场中心处,让助理整理好裙摆,才施施然应道,“我准备好了。” “《宫心计》,第二十二场第三幕,开始。” 皇后娘娘冷眉肃穆,高坐上首,垂眸看了一眼下面跪趴的小宫女,沉声说道:“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就依照宫规,将她拉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娘娘,饶命啊!” 叩首在地的小宫女一下子震惊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丽素雅的脸,虽是长相漂亮但在妆容的掩映下也没有那么夺目,众人反而被她脸上不可置信的慌乱表情给牢牢吸引住了。她把小宫女深深的恐惧中带着一点惊诧和迷茫的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娴雅似是有些惊讶,看着她的脸顿了几秒,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其实剧本里并没有抬头这个动作,原本小宫女喊完求饶的一句话,就该被嬷嬷们押下去。但现在阮青青出人意料地一抬头,嬷嬷们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一步,给了她挣脱钳制的机会。 小宫女急促跪地膝行几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后娘娘的榻前,语气急急地辩解道:“娘娘,奴婢冤枉,您要给奴婢做主啊!” 皇后端坐在榻上稳如泰山,她看着身前那张仓促无助的小脸轻轻一叹,冷凝的眉间竟是显现出了几分慈悲,“既然人赃俱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宫女的眼神霎时瞪得溜圆,一双杏仁眼里瞠出了怒视威胁的目光,口不择言说道:“娘娘,我可是为您——” “还愣着干什么?堵住嘴拉出去,马上行刑!”皇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叱责嬷嬷们立刻上前,将小宫女捂住嘴,一路押了出去。 但小宫女即使被盖住了下半张脸,那副又绝望又恨意十足的眼神却始终紧紧钉在皇后脸上,让人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仿佛这个亏心事,真是她做的。万娴雅情不自禁狠狠地收紧了手指,尖尖的长指套掐进掌心里,麻木地生疼。她木着一张脸,对着阮青青假亦作真的仇恨眼神,表情冷漠僵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卡!” 62.61.h “醒醒,快醒醒!” “啊啊啊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被人抽筋扒皮啦!” 耳边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让何悦昏沉的意识猛然回笼。她的双眸一睁开,便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糟糕。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混沌地找不到头绪。她的手臂更是被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折在背后。稍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沿着臂弯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忍不住冷汗涔涔。 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头到脚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紧得甚至把皮肤勒出了淤痕。 她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对面一个大喊大叫的小孩子身上一扫。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一块瓜皮倒扣在脑门上,身上的衣服样式更是奇怪,脸上全然是一副慌张焦急的神色。 这个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虽然没被人用铁链锁住,但是双手双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此时正急得满脸通红。“哎呀,你终于醒来了,快想个法子,带我逃出去啊!” 何悦不由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小娃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悄声试探道:“国师大人?” 何悦眼神蓦然一敛,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你是谁?”身为周朝国师,她一向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实相貌的不过寥寥数人。这个小娃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却见小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间哭得满脸泪花,“大人,我是小禾呀!” “小禾?!”何悦惊异地看着他哭成一团圆鼓鼓的脸蛋,和肉乎乎的五短身材,忽然心中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小禾是她收服了一只仙鹤,修炼年份不长,远不到化形的时间,他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周围的房屋布置,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分明不像是原来的世界。 “就是我啊,大人!你看我的长脖子长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小禾满心都是委屈。 还没等两人探究清楚缘由,忽而听到一声粗哑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 “不闹了?” 男人盯着她的狼狈样子,开口嘲讽道。 何悦心思微动,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便冷着脸反口回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的声音有些低暗,但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倒是让人越发好奇这其中的转变。 何城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眼见她态度沉静,一语不发,就等着他的答案,不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三十六分。” 何悦追问,“哪一日?” 听到她逼迫的语气,何城不由有些恼了,厉声斥责道:“ 2018年8月8日,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 他阴鹫地冷笑了一声,“别傻了,我的好妹妹。” 何悦眼神一深,骤然直视向他,冷然的眼神盯得他心底发毛。 她挪动了一下手臂,身上捆的链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窸窣的声音放大开来,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兄妹?” 何城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脸色蓦然难看起来,就连唇角的冷笑也消去了。 他从胸中吐出了一口郁气,“成,何悦,你有种,我倒是小瞧你了!”他猝然起身,踏步走向墙角,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拿了过来,掏出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快给薄言打电话。他那么一个大总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东西,就够我们全家吃用一辈子。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跟我要死要活的嘛!快,抓紧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要三百万到账,我立马放你出去。”何城的眼里盛满了阴霾。 何悦却是漠然看着他,道:“给我松开。” 她平静的语气,让何城心里倏然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何悦,别以为嫁进豪门,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奶奶,也不看看薄言怎么对你的!他有三年没见过你了?就连你这次票房失利,口碑大跌,他何曾拉过你一把?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嗤!” 他狞笑了一声,冷嘲道:“好妹妹,趁着你现在还坐在薄家少奶奶这个位子上,赶紧捞一点是一点,别回头人财两空,我们家可是没有闲饭养离婚的女儿!” 说完,他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薄言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听三声等待后,电话的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事?” 何城威胁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何悦开口。 何悦冷声回道:“我被绑了,三百万救人。” “我**——!”何城暴怒,猛地掐断了电话,但她那句话早已飞快地说出了口,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当回事。 “你是想死!”何城额头青筋毕露,揪住何悦的衣领,一双手就想扼上她的颈部。“你告诉他被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小贱妇,想害死我啊!” 眼见他的指尖离自己的脖颈只剩下一丁点距离,何悦忽然开口道:“杀了我,你的钱拿得到吗?” 一句话,就将何城震在了原地。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自己震怒暴戾的情绪。 何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给我松开!就算他不在乎我,但是明面上的妻子被人捆住施虐,你猜他看到了,会怎么做?” 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立时让何城从上到下身体发麻。想到薄言的手段,他岂能有好下场?一股森冷之意,立时就沿着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何城的面色阴沉不定,瞬息变了好几次,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突然急刹车般停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道:“好,我给你松开,但是刚才的事你自己跟薄言解释清楚,就说你在开玩笑。” 他忽而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语义不明地威胁道:“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不想身败名裂、被薄家赶出门的话,那就按照我的意思照办。钱打到账户上,我会再联系你的。” 何悦沉眸回望着他,不动声色。 然而,何城却以为自己吓住了她,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旁边被捆住的小孩子,倒是理也不理。 他正转身向外走去,却不曾注意何悦正轻轻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目光冷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刚才缚住她的那根铁链,如同毒蛇一般猛然出击,银光倏闪,划过半空,而后重重地打在了何城的身上。 “砰!”一声沉闷凝重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直接连人的骨头都打断了。 转眼间,何城尖嚎一声,颓然倒地。 何悦唇角泛出冷笑,扬声道:“小禾,拿本王的屠龙刀来!” 被结结实实捆住的小禾一脸呆懵,“……国师大人,我去哪找屠龙刀?” 而且,“本王”?小禾倒抽一口冷气,我就知道你有篡位的野心! 听到此话,何悦微眯了下眸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气。 她低首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何城,低声念道:“那就怨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 等薄言派人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之时,房门大敞,地上洒落着斑斑的血迹,里面那间更是匍匐着一个瘫倒的人影。 薄言眼神一沉,吩咐道:“把人扶起来。” 却见,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人呢?”他拧着眉,淡淡地问道。 身边的人早已将仓库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回到他身边答道:“夫人不在这里。看脚印,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薄言越发拧眉,目光落在何城的脸上,语气暗哑道:“查查他和何悦是什么关系。” “是。” “总裁,屋里的痕迹除了夫人,还有一个小孩。”又有人禀报上前道,语气有些踌躇,“可能是小少爷,我们找到了他的胸牌。” 突然,薄言凌冽的眸子直射了过来。“哦?” 他的唇角轻轻抿着,眸若寒星让人不敢直视。“找,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他们两。” —— “哇,大人,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小禾扑到了玻璃柜前,闻着奶油爆米花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嗅了一大口。黄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气味,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神。 “哟,他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搂抱在一起,好辣眼睛!”小禾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悄悄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缝隙,好奇地向那处偷看。 最后,等他跑到一处户外的大屏幕前之时,才是彻底地呆住了。 “咦,怎么上面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他呆萌地回首看看何悦,又再回头看看那上面一身古装白衣飘飘的人,惊吓地退后了两步,“你、你,不是冒充的?!” “你不是冒牌货?” 萌娃小禾仰着脸,呆呆地盯着何悦,一脸狐疑忐忑,不敢放过她脸上的蛛丝马迹。 何悦望着户外的大屏幕上那个古装翩翩的女子,淡声回答道:“舜和十九年,你偷喝灵酒,昏睡了三天三夜;二十一年,你弄坏了一件上品法器,吓得跑到山里躲了两个月;二十五年,你——” 小禾惊吓地急忙叫停,“停停!” “大人,”他满脸羞愧,呜咽一声扑了过去,紧紧地揪住何悦的裙角,“我错了,您别说了,那些老底就别揭了。” 小禾扑闪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乖顺地垂落下来,小声道,“更何况,大人您比这个妖精长得漂亮许多呢。” 一听此话,何悦不禁眼眸带笑,回望了他一眼,“你这拍马屁的功夫倒是见长。” 小禾颇以为荣,笑嘻嘻地咧开了嘴角,整张脸说不出的喜气洋洋。 然而,两人在路边站了没一会儿,就忽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被渐渐围住了一圈人。 “呀,这是何悦?就是那个最近票房扑得特惨的那个女明星啊!” “我看着像,你瞧大屏幕上正在播放她的新闻呢,长得一模一样!” “嗤,人看着挺漂亮,可惜是个花瓶,一丁点的演技都没有,可惜啦!”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将两人围得水泄不通不说,不少人还掏出了手机拍照,一时间噼里啪啦的闪光灯齐齐亮了起来。 被刺眼闪亮的白光一照,小禾瞬间石化在原地,僵硬地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动。 他带着哭音慌张道:“大、大人,他们是不是在用照妖镜,想收了我?” 何悦一掌拍向他的脑袋,轻喝道:“说什么傻话,站我身后去。” 小禾顿时脚不僵了,迈着小短腿地躲了过去,揪住何悦的裙摆,然后一双圆圆的大眼睛悄悄探了出来。 围观的人群傻了,这个团子好萌! 何悦清咳一声,清朗的嗓音打断了众人的注意力,重新将所有人的目光揽回到自己身上来。“你们刚才在做什么?” 她平静的目光对准了人群一一扫过,尤其是在他们半举高了手机上停留片刻。一时间,让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心下惴惴,似是一团冬天的冷风蹿进了骨头缝里,不由都讪讪然地垂下了手。 纵然偷拍个明星没什么,但是他们毕竟都不是专业的狗仔,被正主沉眸一注视,心里就泛起了一丝赧然。 “我们就是拍张照片嘛!”有人硬着头皮地解释道。 一听此话,何悦轻轻挑起了眉梢,“照片?” 众人顿时语塞,不知道她是何意,难道是恼了? 静悄悄地,大家默默相互交换着了一个眼神,打着眉眼官司,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将照片给删了。正主这么要求,不删岂不是连最基本的底线都没有了? 立时,热闹围观的人群就齐齐被泄了气,许多人嘟嘟囔囔地抱着手机删照,脸上全是烦躁。 但偏偏就在此时,一个年轻人猛然从人群中挤到了中间,快步走到何悦的面前,将一个本子和笔捧给她。“女神,给我签个名!” 何悦一怔,抬眼望向他。 就连周围人也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年轻人有些羞恼,涨红了脸皮,梗着脖子吼道:“不管演技怎么样,我喜欢她的颜值怎么了?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人!” 众人:“……你开心就好。” 反倒是何悦,听到这一通话,耳根不由有些微微泛红。过去,她给不少人签过名,但像这人一样大胆火辣表白心中喜爱的,可还是第一个。 她粲然一笑,接过本子,在本子上龙飞凤舞地落下了两个大字,顺便在周围划了许多线条,凌乱间又奇异地有些秩序井然的美感。 萌娃小禾扒着她的裙子,极力踮起脚尖,偷看了一眼,立刻就发出了“啊”的一声,激动地小声吼道:“好运符!!!” 国师大人亲手画的好运符,可是千金难求的宝物! 就连小禾软磨硬泡地求了好几年,才得了一张。眼下,他看着面前捧着何悦签名一脸笑开花的傻小子,不禁心里酸溜溜的。哼,便宜你啦! 果不其然,那个年轻人刚收下签名,没多久身上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一接,随即脸上就起了狂喜之色。 “什么,我的彩票中奖了?!” “一万?!” “哎,蚊子再小也是肉啊,我这就去领!” 他满脸喜色,激动地看着何悦不知道说什么好。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串“哈哈哈”的狂笑。“女神,你真是我的幸运女神!我宣你一万年!” 说完,就止不住满脸的通红,娇羞地跑走了。 围观的众人:“……” 所有人彻底地都傻了眼,心下惊疑,这、这不是托? 却不知,这一幕都被另一人悄然纳入眼底。 薄言的车靠在路边不远处,车里开着冷气,他的脸上亦无一丝波澜。沉默地看了片刻之后,他忽然对身边人道:“刚才带上的那个男人醒了吗?” “醒了。”下属沉声说道,“他说自己是夫人的亲生哥哥。” 这个关系让薄言拧起了眉梢。“确定?” “派人查了,确定。” 薄言眸光微动,脸上蓦然露出一点深思的神情。他纵然和何悦协议结婚,关系冷淡,三年都没碰过面,亦不曾见过她的娘家人,但更不知道她和亲人之间什么时候撕破了脸。 这彻底地超出他的想象。 原以为这个娶进门的小妻子,是个听话胆小的小白兔呢。现在看来—— 薄言眯了下眸子,静静地凝视着人群中从容自信的何悦,一身红裙更显得张扬明媚。 他淡淡吩咐道:“将人扔下去,我倒要看看他们兄妹间耍什么花样。” 薄言的命令一下,立刻就有人冲着何城浇了一瓶水,见着他的头脑清醒之后,一把丢了下去,扔在了人群的外围。 何城身上疼得厉害,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整张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阴霾。他狠狠地摸了把脸上的水,虽然弄不清楚刚才绑了他的人是谁,但是何悦——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雾草,刚才怎么就那么巧?肯定是何悦找的托!” “为了票房也是真够拼的,这么玄幻的事都出来了,她以为自己是谁啊,铁口直断、一语成真的神仙呐!” “切,怀疑的话你上前要个签名试试啊。说不准,下一个彩票中奖的就是你!” 听到这些话,何城正准备离开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一把揪住身边的一个人就问道:“何悦在哪?” “哎,你这人,她在里面啊,你抓我干什么?!” 何城不理会这人的怒目抱怨,脸色一瞬间就阴鹫地沉了下来,口中却是缓缓地长吐出了一口气。“她在正好,今天看我不揭穿她的真面目。” “让开!” 他震喝一声,强硬地推开人群,分出了一条道,直通到何悦的面前。 看见她脸上的笑容一敛,立时就心情愉悦了起来。何城暗哑着声音,低声嗤笑了一声,“好妹妹,我们可是又见面了,你肯定没有想到?” 一句话,就引起了周围人的轩然大波。 “什么,这是何悦的哥哥?怎么满身血污,衣衫褴褛,成了这副样子?” “完全没听说过啊,媒体没从来没报道过她有一个哥哥,这人是真的吗,不是乱攀亲?” “嗤,啥子哥哥啊,现在哥哥的意思可是多了呢,说不准是野路子的干哥哥!”有人不免臆测道。 听着这些嘈杂喧嚣的话,何悦脸色沉静,心中却泛起了一个冷笑,看着何城淡声说道:“伤疤没好,可别忘了疼。” 她这话一出口,何城霎时间就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勾起了火辣辣的疼痛,尖锐难忍。他狰狞着一张肮脏的脸,拔高了声音说道:“这还不是拜你所赐!” “哄!” 话音刚落,人群中发出了一声哄乱,所有人的眼睛都聚集在了何悦的身上,不敢相信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做的出殴打亲人一事。 霎时间,他们严肃地紧抿着嘴唇,眼神都变了。 何悦倒是不慌乱,看着何城脸上浮起的嚣张之色,目光淡漠。 倒是小禾忍不住从她身后冒出个脑袋来,“你血口喷人!” 63.61.h “阮青青,我和江毅十年前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所以你才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小三!” “阮姐,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你的丑闻,就连明天晚上的金凤奖也要取消你的影后奖杯,怎么办?!” “青青,你快回来,爸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浓重如墨的夜色中,一辆飞驰的汽车突兀地冲出了山路护栏,向着崖下坠落。 …… “青青,青青!” 耳边传来呼唤声,阮青青从噩梦中一下子惊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回廊的一处座椅上,浑身上下都僵硬地厉害,被阴冷的过堂风一吹,额上沁出了层层的冷汗。 而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鲜艳俏丽的古装,头发盘成了发髻,在琳琅珠钗的映照下,白皙的面庞明艳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别冻感冒了。”她语气焦急地问道,目光里是不带掩饰的关心。 “陆瑶——”阮青青怔了半晌,语带怔忡地喊了一声。 “快起来活动活动,下场就是你的戏了。”见着她没事,陆瑶松了口气,伸手扶起她的一臂,拖她站起身来,顺便把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塞到她的手里。 只听得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陆瑶顿时笑了,“脚麻了?让你蜷在这个角落里不动弹,该!快喝点桂圆红枣茶,我加了一点点蜂蜜,甘甜甘甜的,正适合暖一下身。” 阮青青的面色还是有些茫然,对着她的笑语晏晏毫无反应。见状,陆瑶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尖尖的手指狠狠地一戳她的脑门,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数落道:“至于这么不争气吗?为了一个男人就失魂落魄!瞧你那个榆木疙瘩的傻样儿,早晚得被江毅坑死!” 江毅?那个信誓旦旦要和自己领证公开,结果却早就和当红女星万娴雅勾搭在一起的渣男?她现在恨不得一刀剖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黑心黑肺。“我不是为了他——” 陆瑶有些不相信,但看着她的眼里猛然迸出的一股狠劲和厌恶,却又不知道她脑袋里哪根筋终于开了窍,竟然一反常态对江毅表现出了不满。要知道以前,她可都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宝贝着江毅,任何人都说不得。 “真的?”陆瑶扶着她慢慢散了两步,细长的回廊狭窄地让两人转不过身。 “嗯。”阮青青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沉沉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瑶却因此当作她只是嘴上一时逞能,心里还是放不下江毅。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于是便说道:“下场就是你的戏,虽然只是一个小宫女,却是由女一号亲自审问处决,戏份十分重要。你再好好温习一下剧本,争取能在导演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下回再有合适的角色时能记起你。” 阮青青还没来得及答话,片场里就有人喊陆瑶的名字,陆瑶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将她扶到座椅上坐下,就提起裙子匆匆离去。“马上要开拍了,我先过去,你再好好揣摩一下啊。” 等陆瑶色泽艳丽的古装裙边匆匆消失在拱门后,阮青青方抬目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处玲珑小巧的花园,假山怪石、树丛花簇掩映在花园中央,四周环了一圈窄窄的回廊,墙外隐隐传来片场闹哄哄的说话喊叫声,交织成菜市场一般嘈杂的声音。 而她坐在回廊的木头椅子上发呆,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夺得影后桂冠的前夜,被渣男小三联手背叛、恶意抹黑、丑闻缠身,当她听到老爸去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情绪失控地把持不住方向盘,冲向了悬崖。然后,怎么一睁眼,她又来到这了呢? 甚至,她还看到了陆瑶。陆瑶是她的大学室友,人长得漂亮运气也好,刚大学毕业就顺利地接到了古装剧女三号的角色,而阮青青却长期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整日在片场外围跑龙套。陆瑶顾念着和她的姐妹情谊,一力向导演推荐她,帮她争取了一个小宫女的角色,那时两个人的感情真心好,时常相互加油打气一定要好好演戏,闯出一片天。 但后来,因为江毅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因为陆瑶总是劝她多长个心眼,不要事事都听江毅的甜言蜜语,但阮青青一头扎进了感情里,智商清零,哪怕陆瑶把江毅出去鬼混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出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渐渐地就和陆瑶疏远了。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犯傻。不但在渣男身上浪费了几年的感情,更是失去了家人朋友,把到手的影后头衔弄丢了。 她岂能不悔? 阮青青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郁气,低头看见一个随身小包放在自己身边,不由伸手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寥寥一张台词纸,一个小镜子和手机钱包等物品。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打开小镜子照了照,猛地就愣住了。 镜中的那个人,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明眸善睐,红唇一点,肤若凝脂,一头黑发乌亮柔顺,贴在白皙的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一点婴儿肥,这明显就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阮青青震惊得睁大了眼,只见镜子里的那个少女一双杏仁眼立刻瞪得溜圆儿。她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微微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手可及之处都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皮肤。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就算每天勤快地做保养,还是挡不住细小的皱纹开始慢慢爬上眼角。但此刻在镜子里,她的皮肤分明细嫩光滑,别说皱纹了,就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出来。岂是三十岁的状态? 难道她重生了?! 阮青青不可置信地飞快拿起手机,老式的手机像块板砖,慢腾腾地显示出了时间。 ——2017年7月1日?! 阮青青恍若坠入梦境,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发愣。这一年,是某港回归二十周年,举办了盛大的阅兵典礼,但就在举国欢庆之时,她却与江毅发生了相恋以来第一次猛烈的争吵。而争吵的起点,仅仅是因为她出演的这个小宫女角色太不起眼,让江毅感觉到丢脸。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岂是因为角色太小的关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在于新欢旧爱同处一个片场,使得江毅两头焦虑,心生不快,想以争吵的方式逼她离开剧组。 哪知当初她为了不让陆瑶的情面落空,还是顶住了争吵的压力,咬牙坚持演完了这个角色,这导致江毅与她冷战了好长时间,直到她放低身段千哄万哄,才求得他冷冰冰地和好。 现在想来,真是贱! 阮青青压抑住隐晦的怒气,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台词纸,默默读着揣摩了几遍,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飞到即将那个与自己演对手戏的人身上。 皇后娘娘,万娴雅。 如果说这时的阮青青是十八线无人知的小演员,那么万娴雅就是家喻户晓、人气爆棚的一线女明星。她人如其名,气质淡雅,庄重大气,待人和善,因此经常出演古装正剧的女一号,在圈内圈外名声斐然。 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毅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地与她保持了十年的地下恋情。 纵使她重生回到了八年前,此时江毅和万娴雅也早就暗中勾搭在了一起。而阮青青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再一次作践?! “阮青青——”一个身穿马甲的剧务探头望进小花园,看见她坐在回廊的阴凉处发呆,当下口气不耐地喊了一嗓子,“下场戏就是你了,磨蹭什么,快过来换衣服。” “好。”阮青青应声答道,收拾振作心情,随他走了出去。 出门右转,稍走几步,就是片场外围的换衣化妆处。这群小演员小龙套们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乱糟糟地扎堆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塑料棚子,排队等着化妆师上妆。 “这件给你,赶紧换!”剧务从架上随意拿下一套衣服,扔进她的怀里,顺势将她向换衣间推了一把,“快去!” 阮青青被推得一跄踉,却也心知现在不是分辩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抱起衣服走向那个方向。而跑到所谓的换衣间一看,不过是几块塑料布草草地围出了一处露天的空地,所有的女演员都摩肩擦踵挤在一起,蜷着手脚各换各的服装。阮青青安之若素,也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换好了一身宫女的旗装。 等她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几名化妆师面前早已人满为患,分/身乏术。要排队轮到化妆师为她化妆,不知得等到何时。 阮青青不想等,她浪费不起时间。前世就因为没有及时化好妆,使得片场准备开拍了,她却迟迟不能上场,导致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集体等了她十五分钟,导演直接被气得摔了剧本。还是陆瑶出面,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为她求了一次情,才让她没有因此失去这个角色。 但从此之后,这部剧的导演却对她一生黑,即使她日后踏入一线、夺后呼声热烈,这个导演依旧在私下里评价她工作不敬业,再也没有让她参演过自己的一部剧。 而现在,重生回来的阮青青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菜鸟,自是不会再在这些琐碎事上跌跟头。 没有化妆师怎么办? 当然要靠她自力更生。 阮青青在临时化妆间里环视了一圈,发现一张空闲无人的化妆台,快步走过去坐了下来,拿起桌上散落的化妆品挑挑看看,从中选出几样品质还算不错的东西,自己对着镜子动手化妆。 “哎,你怎么乱碰化妆师的东西?”一个指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对着化妆镜倒看了一眼,只见一个同样身穿宫女服装的姑娘正在瞪着自己,脸色纠结又不满,似是在愤慨她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于是,阮青青干脆闭口不答话,微阖着一只眼睛画眼线,下手又快又稳,寥寥几笔就勾勒出了一条精致的轮廓。然后,上眼影、抹腮红、打阴影,一气呵成,最后用一层轻薄的粉定妆收尾,一个淡淡随意的宫女妆就跃然而出。这妆容看似随意不起眼,却最是贴合人物的身份,将她清丽大方的气质在不经意间微微凸显了出来。 那个姑娘见状收住了嘴,轻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开。 阮青青也不在意,她的这手化妆技术是打拼娱乐圈多年磨练出来的,比不上专业的化妆师,但应付一些日常场合、小妆容却是绰绰有余。 解决掉化妆这个大难题,阮青青又去发型师那里,花了不到十分钟就戴好了一个通用的旗头头套。等到剧务来叫人的时候,她正轻轻松松地坐在一个人少的安静地儿,拿着台词细细揣摩。 剧务看到她妆容发型俱全,忙碌烦乱的心里可算是松了一口气,对着她语气稍微和缓地说道:“现在的这场戏马上结束了,你先去片场旁边候着,不要乱走。” 阮青青点点头,道过一声谢后,顺着他指的方向,安静地走到了片场周围。她小心地避开了地上铺设的摄像机轨道和众多机器设备,立在了一个摄像机照不到的角落里耐心等待。 场上,万娴雅、陆瑶和几名演员正在演一出宫斗大戏。年幼的三皇子用了一盘桂花糕之后猝然病逝,皇后娘娘万娴雅首当其冲被皇帝问责看护不力,娘娘在垂泪痛哭之下,条理分明地用言语作盾,辨明自己的清白,不动声色地将事件引向了无辜的全贵人陆瑶,从而引发出了一场两人之间的斗智斗心大战。 但从场上两个人的表演来看,显然,陆瑶作为一名新人,演技还是稍显稚嫩,在万娴雅的情绪极力爆发之下,渐渐把持不住自己的角色,台词越说越气弱,表情越演越僵硬,一场势均力敌的对抗慢慢偏移成了皇后娘娘一个人的独角戏,这明显就是被压戏了。 而万娴雅凭借自己多年的演出经验,越演越放得开,一字一句字字珠玑,饱含了满满地委屈和不满,在垂泪痛诉中,将对手演员的光彩全部夺走。 然而她的演技,在阮青青眼里却说不上完美无缺。虽然情绪是足了,但在台词表达、肢体语言上还有夸张和粗糙的痕迹,一些面部表情的小细节根本就没有及时调整到位,这样的演法虽然在电视里看起来还不错,但一旦放到大银幕上,就会被路人挑出无数的瑕疵。 “卡!”王导躲在监视器后面满意地点点头,万娴雅的演技一向品质有保证,这场小高/潮剧情也表现得可圈可点,张力十足,让他心情大好,“这场戏不错,娴雅你先休息一下,10分钟后我们开始下一场。” 表现不佳的陆瑶却被冷落在了一边,尴尬地看着几名工作人员冲上片场,围到万娴雅身边嘘寒问暖,而自己被隔在人群之外无人问津。她暗中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自己走下场歇口气,却见到阮青青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细心地将她扶到场边休息。 陆瑶的心里微微温暖,语带关心地问道:“下场戏准备的怎么样了?台词都记熟了?” 阮青青点点头,“放心。” 眼见着剧务开始点名催人就位,陆瑶赶紧摆摆手,推她上场,“别紧张,我就在旁边。” 阮青青点点头,随即按照剧务的吩咐,站到了既定的位置上。 “那咱们先来过一遍,都精神点!”导演不想浪费胶卷,在主演未上场的情况下,先行组织配角和龙套们彩排一遍站位。 这场戏的剧情紧接上一场。讲的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洗白自己之后,回到坤宁宫怒气大发,叱令贴身嬷嬷揪出了在桂花糕里下毒的人——小宫女阮青青。而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宫女赫然是出自全贵人宫里的,因此这场罪名就落到了全贵人头上,让她有口说不清。 但实际上,小宫女的真实身份是皇后娘娘一早就安排在全贵人身边的钉子,这时被作为弃子抖出来,自然是为了栽赃嫁祸全贵人。 所以这场戏十分重要,在整部戏里面第一次真正揭露出了皇后娘娘贤惠端庄的外表下,心机腹黑的一面,也注定了心思单纯的全贵人要成为宫斗的牺牲品。 而作为夹心饼干的小宫女阮青青,若是简单省事的演,只需要按部就班念个台词,走个站位,镜头一扫而过就能完成任务。 但作为有着十年演戏经验,差点折桂影后殊荣的阮青青,怎么会愿意在情敌面前低下头颅,甘拜下风? 就算是龙套,她也要演出彩! “左边这个,往边上靠靠,别往中间挤,抢主角站位!” “那边那个小太监,别木愣愣的傻站着啊,不会演你就站直了低下头看地。” 王导擦了把汗,将全场龙套们的站位一一纠正了一遍,才对着助理说道:“这样还差不多,去把娴雅请过来,准备正式开拍!” 众人又被晾了十分钟,万娴雅才姗姗来迟,妆容精致的脸上满是缱绻的温柔笑意,让人不忍苛责。她抱歉地解释道:“刚才去补妆了,不好意思。” “没关系,”对着女一号,王导格外宽容,何况这还是一个眉眼如画、吐气如兰的美人,再大的怒气也消了下去,“那咱们就开始。” 万娴雅走到片场中心处,让助理整理好裙摆,才施施然应道,“我准备好了。” “《宫心计》,第二十二场第三幕,开始。” 皇后娘娘冷眉肃穆,高坐上首,垂眸看了一眼下面跪趴的小宫女,沉声说道:“既然人证物证俱在,那就依照宫规,将她拉出去杖毙,以儆效尤!” “娘娘,饶命啊!” 叩首在地的小宫女一下子震惊地抬起了头,露出一张清丽素雅的脸,虽是长相漂亮但在妆容的掩映下也没有那么夺目,众人反而被她脸上不可置信的慌乱表情给牢牢吸引住了。她把小宫女深深的恐惧中带着一点惊诧和迷茫的心理,展现得淋漓尽致。 万娴雅似是有些惊讶,看着她的脸顿了几秒,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其实剧本里并没有抬头这个动作,原本小宫女喊完求饶的一句话,就该被嬷嬷们押下去。但现在阮青青出人意料地一抬头,嬷嬷们的动作自然就慢了一步,给了她挣脱钳制的机会。 小宫女急促跪地膝行几步,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后娘娘的榻前,语气急急地辩解道:“娘娘,奴婢冤枉,您要给奴婢做主啊!” 皇后端坐在榻上稳如泰山,她看着身前那张仓促无助的小脸轻轻一叹,冷凝的眉间竟是显现出了几分慈悲,“既然人赃俱获,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小宫女的眼神霎时瞪得溜圆,一双杏仁眼里瞠出了怒视威胁的目光,口不择言说道:“娘娘,我可是为您——” “还愣着干什么?堵住嘴拉出去,马上行刑!”皇后厉声打断了她的话语,叱责嬷嬷们立刻上前,将小宫女捂住嘴,一路押了出去。 但小宫女即使被盖住了下半张脸,那副又绝望又恨意十足的眼神却始终紧紧钉在皇后脸上,让人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仿佛这个亏心事,真是她做的。万娴雅情不自禁狠狠地收紧了手指,尖尖的长指套掐进掌心里,麻木地生疼。 “卡!” 64.61.h “阮青青,我和江毅十年前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所以你才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小三!” “阮姐,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你的丑闻,就连明天晚上的金凤奖也要取消你的影后奖杯,怎么办?!” “青青,你快回来,爸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浓重如墨的夜色中,一辆飞驰的汽车突兀地冲出了山路护栏,向着崖下坠落。 …… “青青,青青!” 耳边传来呼唤声,阮青青从噩梦中一下子惊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回廊的一处座椅上,浑身上下都僵硬地厉害,被阴冷的过堂风一吹,额上沁出了层层的冷汗。 而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鲜艳俏丽的古装,头发盘成了发髻,在琳琅珠钗的映照下,白皙的面庞明艳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别冻感冒了。”她语气焦急地问道,目光里是不带掩饰的关心。 “陆瑶——”阮青青怔了半晌,语带怔忡地喊了一声。 “快起来活动活动,下场就是你的戏了。”见着她没事,陆瑶松了口气,伸手扶起她的一臂,拖她站起身来,顺便把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塞到她的手里。 只听得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陆瑶顿时笑了,“脚麻了?让你蜷在这个角落里不动弹,该!快喝点桂圆红枣茶,我加了一点点蜂蜜,甘甜甘甜的,正适合暖一下身。” 阮青青的面色还是有些茫然,对着她的笑语晏晏毫无反应。见状,陆瑶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尖尖的手指狠狠地一戳她的脑门,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数落道:“至于这么不争气吗?为了一个男人就失魂落魄!瞧你那个榆木疙瘩的傻样儿,早晚得被江毅坑死!” 江毅?那个信誓旦旦要和自己领证公开,结果却早就和当红女星万娴雅勾搭在一起的渣男?她现在恨不得一刀剖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黑心黑肺。“我不是为了他——” 陆瑶有些不相信,但看着她的眼里猛然迸出的一股狠劲和厌恶,却又不知道她脑袋里哪根筋终于开了窍,竟然一反常态对江毅表现出了不满。要知道以前,她可都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宝贝着江毅,任何人都说不得。 “真的?”陆瑶扶着她慢慢散了两步,细长的回廊狭窄地让两人转不过身。 “嗯。”阮青青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沉沉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瑶却因此当作她只是嘴上一时逞能,心里还是放不下江毅。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于是便说道:“下场就是你的戏,虽然只是一个小宫女,却是由女一号亲自审问处决,戏份十分重要。你再好好温习一下剧本,争取能在导演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下回再有合适的角色时能记起你。” 阮青青还没来得及答话,片场里就有人喊陆瑶的名字,陆瑶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将她扶到座椅上坐下,就提起裙子匆匆离去。“马上要开拍了,我先过去,你再好好揣摩一下啊。” 等陆瑶色泽艳丽的古装裙边匆匆消失在拱门后,阮青青方抬目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处玲珑小巧的花园,假山怪石、树丛花簇掩映在花园中央,四周环了一圈窄窄的回廊,墙外隐隐传来片场闹哄哄的说话喊叫声,交织成菜市场一般嘈杂的声音。 而她坐在回廊的木头椅子上发呆,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夺得影后桂冠的前夜,被渣男小三联手背叛、恶意抹黑、丑闻缠身,当她听到老爸去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情绪失控地把持不住方向盘,冲向了悬崖。然后,怎么一睁眼,她又来到这了呢? 甚至,她还看到了陆瑶。陆瑶是她的大学室友,人长得漂亮运气也好,刚大学毕业就顺利地接到了古装剧女三号的角色,而阮青青却长期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整日在片场外围跑龙套。陆瑶顾念着和她的姐妹情谊,一力向导演推荐她,帮她争取了一个小宫女的角色,那时两个人的感情真心好,时常相互加油打气一定要好好演戏,闯出一片天。 但后来,因为江毅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因为陆瑶总是劝她多长个心眼,不要事事都听江毅的甜言蜜语,但阮青青一头扎进了感情里,智商清零,哪怕陆瑶把江毅出去鬼混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出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渐渐地就和陆瑶疏远了。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犯傻。不但在渣男身上浪费了几年的感情,更是失去了家人朋友,把到手的影后头衔弄丢了。 她岂能不悔? 阮青青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郁气,低头看见一个随身小包放在自己身边,不由伸手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寥寥一张台词纸,一个小镜子和手机钱包等物品。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打开小镜子照了照,猛地就愣住了。 镜中的那个人,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明眸善睐,红唇一点,肤若凝脂,一头黑发乌亮柔顺,贴在白皙的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一点婴儿肥,这明显就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阮青青震惊得睁大了眼,只见镜子里的那个少女一双杏仁眼立刻瞪得溜圆儿。她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微微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手可及之处都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皮肤。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就算每天勤快地做保养,还是挡不住细小的皱纹开始慢慢爬上眼角。但此刻在镜子里,她的皮肤分明细嫩光滑,别说皱纹了,就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出来。岂是三十岁的状态? 难道她重生了?! 阮青青不可置信地飞快拿起手机,老式的手机像块板砖,慢腾腾地显示出了时间。 ——2017年7月1日?! 阮青青恍若坠入梦境,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发愣。这一年,是某港回归二十周年,举办了盛大的阅兵典礼,但就在举国欢庆之时,她却与江毅发生了相恋以来第一次猛烈的争吵。而争吵的起点,仅仅是因为她出演的这个小宫女角色太不起眼,让江毅感觉到丢脸。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岂是因为角色太小的关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在于新欢旧爱同处一个片场,使得江毅两头焦虑,心生不快,想以争吵的方式逼她离开剧组。 哪知当初她为了不让陆瑶的情面落空,还是顶住了争吵的压力,咬牙坚持演完了这个角色,这导致江毅与她冷战了好长时间,直到她放低身段千哄万哄,才求得他冷冰冰地和好。 现在想来,真是贱! 阮青青压抑住隐晦的怒气,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台词纸,默默读着揣摩了几遍,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飞到即将那个与自己演对手戏的人身上。 皇后娘娘,万娴雅。 如果说这时的阮青青是十八线无人知的小演员,那么万娴雅就是家喻户晓、人气爆棚的一线女明星。她人如其名,气质淡雅,庄重大气,待人和善,因此经常出演古装正剧的女一号,在圈内圈外名声斐然。 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毅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地与她保持了十年的地下恋情。 纵使她重生回到了八年前,此时江毅和万娴雅也早就暗中勾搭在了一起。而阮青青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再一次作践?! “阮青青——”一个身穿马甲的剧务探头望进小花园,看见她坐在回廊的阴凉处发呆,当下口气不耐地喊了一嗓子,“下场戏就是你了,磨蹭什么,快过来换衣服。” “好。”阮青青应声答道,收拾振作心情,随他走了出去。 出门右转,稍走几步,就是片场外围的换衣化妆处。这群小演员小龙套们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乱糟糟地扎堆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塑料棚子,排队等着化妆师上妆。 “这件给你,赶紧换!”剧务从架上随意拿下一套衣服,扔进她的怀里,顺势将她向换衣间推了一把,“快去!” 阮青青被推得一跄踉,却也心知现在不是分辩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抱起衣服走向那个方向。而跑到所谓的换衣间一看,不过是几块塑料布草草地围出了一处露天的空地,所有的女演员都摩肩擦踵挤在一起,蜷着手脚各换各的服装。阮青青安之若素,也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换好了一身宫女的旗装。 等她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几名化妆师面前早已人满为患,分/身乏术。要排队轮到化妆师为她化妆,不知得等到何时。 阮青青不想等,她浪费不起时间。前世就因为没有及时化好妆,使得片场准备开拍了,她却迟迟不能上场,导致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集体等了她十五分钟,导演直接被气得摔了剧本。还是陆瑶出面,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为她求了一次情,才让她没有因此失去这个角色。 但从此之后,这部剧的导演却对她一生黑,即使她日后踏入一线、夺后呼声热烈,这个导演依旧在私下里评价她工作不敬业,再也没有让她参演过自己的一部剧。 而现在,重生回来的阮青青不是初出茅庐的新手菜鸟,自是不会再在这些琐碎事上跌跟头。 没有化妆师怎么办? 当然要靠她自力更生。 65.51.h “醒醒,快醒醒!” “啊啊啊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被人抽筋扒皮啦!” 耳边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让何悦昏沉的意识猛然回笼。她的双眸一睁开,便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糟糕。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混沌地找不到头绪。她的手臂更是被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折在背后。稍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沿着臂弯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忍不住冷汗涔涔。 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头到脚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紧得甚至把皮肤勒出了淤痕。 她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对面一个大喊大叫的小孩子身上一扫。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一块瓜皮倒扣在脑门上,身上的衣服样式更是奇怪,脸上全然是一副慌张焦急的神色。 这个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虽然没被人用铁链锁住,但是双手双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此时正急得满脸通红。“哎呀,你终于醒来了,快想个法子,带我逃出去啊!” 何悦不由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小娃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悄声试探道:“国师大人?” 何悦眼神蓦然一敛,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你是谁?”身为周朝国师,她一向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实相貌的不过寥寥数人。这个小娃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却见小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间哭得满脸泪花,“大人,我是小禾呀!” “小禾?!”何悦惊异地看着他哭成一团圆鼓鼓的脸蛋,和肉乎乎的五短身材,忽然心中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小禾是她收服了一只仙鹤,修炼年份不长,远不到化形的时间,他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周围的房屋布置,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分明不像是原来的世界。 “就是我啊,大人!你看我的长脖子长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小禾满心都是委屈。 还没等两人探究清楚缘由,忽而听到一声粗哑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 “不闹了?” 男人盯着她的狼狈样子,开口嘲讽道。 何悦心思微动,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便冷着脸反口回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的声音有些低暗,但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倒是让人越发好奇这其中的转变。 何城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眼见她态度沉静,一语不发,就等着他的答案,不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三十六分。” 何悦追问,“哪一日?” 听到她逼迫的语气,何城不由有些恼了,厉声斥责道:“ 2018年8月8日,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 他阴鹫地冷笑了一声,“别傻了,我的好妹妹。” 何悦眼神一深,骤然直视向他,冷然的眼神盯得他心底发毛。 她挪动了一下手臂,身上捆的链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窸窣的声音放大开来,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兄妹?” 何城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脸色蓦然难看起来,就连唇角的冷笑也消去了。 他从胸中吐出了一口郁气,“成,何悦,你有种,我倒是小瞧你了!”他猝然起身,踏步走向墙角,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拿了过来,掏出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快给薄言打电话。他那么一个大总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东西,就够我们全家吃用一辈子。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跟我要死要活的嘛!快,抓紧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要三百万到账,我立马放你出去。”何城的眼里盛满了阴霾。 何悦却是漠然看着他,道:“给我松开。” 她平静的语气,让何城心里倏然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何悦,别以为嫁进豪门,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奶奶,也不看看薄言怎么对你的!他有三年没见过你了?就连你这次票房失利,口碑大跌,他何曾拉过你一把?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嗤!” 他狞笑了一声,冷嘲道:“好妹妹,趁着你现在还坐在薄家少奶奶这个位子上,赶紧捞一点是一点,别回头人财两空,我们家可是没有闲饭养离婚的女儿!” 说完,他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薄言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听三声等待后,电话的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事?” 何城威胁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何悦开口。 何悦冷声回道:“我被绑了,三百万救人。” “我**——!”何城暴怒,猛地掐断了电话,但她那句话早已飞快地说出了口,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当回事。 “你是想死!”何城额头青筋毕露,揪住何悦的衣领,一双手就想扼上她的颈部。“你告诉他被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小贱妇,想害死我啊!” 眼见他的指尖离自己的脖颈只剩下一丁点距离,何悦忽然开口道:“杀了我,你的钱拿得到吗?” 一句话,就将何城震在了原地。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自己震怒暴戾的情绪。 何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给我松开!就算他不在乎我,但是明面上的妻子被人捆住施虐,你猜他看到了,会怎么做?” 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立时让何城从上到下身体发麻。想到薄言的手段,他岂能有好下场?一股森冷之意,立时就沿着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何城的面色阴沉不定,瞬息变了好几次,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突然急刹车般停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道:“好,我给你松开,但是刚才的事你自己跟薄言解释清楚,就说你在开玩笑。” 他忽而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语义不明地威胁道:“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不想身败名裂、被薄家赶出门的话,那就按照我的意思照办。钱打到账户上,我会再联系你的。” 何悦沉眸回望着他,不动声色。 然而,何城却以为自己吓住了她,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旁边被捆住的小孩子,倒是理也不理。 他正转身向外走去,却不曾注意何悦正轻轻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目光冷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刚才缚住她的那根铁链,如同毒蛇一般猛然出击,银光倏闪,划过半空,而后重重地打在了何城的身上。 “砰!”一声沉闷凝重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直接连人的骨头都打断了。 转眼间,何城尖嚎一声,颓然倒地。 何悦唇角泛出冷笑,扬声道:“小禾,拿本王的屠龙刀来!” 被结结实实捆住的小禾一脸呆懵,“……国师大人,我去哪找屠龙刀?” 而且,“本王”?小禾倒抽一口冷气,我就知道你有篡位的野心! 听到此话,何悦微眯了下眸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气。 她低首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何城,低声念道:“那就怨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 等薄言派人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之时,房门大敞,地上洒落着斑斑的血迹,里面那间更是匍匐着一个瘫倒的人影。 薄言眼神一沉,吩咐道:“把人扶起来。” 却见,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人呢?”他拧着眉,淡淡地问道。 身边的人早已将仓库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回到他身边答道:“夫人不在这里。看脚印,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薄言越发拧眉,目光落在何城的脸上,语气暗哑道:“查查他和何悦是什么关系。” “是。” “总裁,屋里的痕迹除了夫人,还有一个小孩。”又有人禀报上前道,语气有些踌躇,“可能是小少爷,我们找到了他的胸牌。” 突然,薄言凌冽的眸子直射了过来。“哦?” 他的唇角轻轻抿着,眸若寒星让人不敢直视。“找,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他们两。” —— “哇,大人,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小禾扑到了玻璃柜前,闻着奶油爆米花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嗅了一大口。黄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气味,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神。 “哟,他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搂抱在一起,好辣眼睛!”小禾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悄悄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缝隙,好奇地向那处偷看。 最后,等他跑到一处户外的大屏幕前之时,才是彻底地呆住了。 “咦,怎么上面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他呆萌地回首看看何悦,又再回头看看那上面一身古装白衣飘飘的人,惊吓地退后了两步,“你、你,不是冒充的?!” 66.51.h “阮青青,我和江毅十年前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而已,所以你才一直是我们之间的小三!” “阮姐,现在外面铺天盖地都是你的丑闻,就连明天晚上的金凤奖也要取消你的影后奖杯,怎么办?!” “青青,你快回来,爸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浓重如墨的夜色中,一辆飞驰的汽车突兀地冲出了山路护栏,向着崖下坠落。 …… “青青,青青!” 耳边传来呼唤声,阮青青从噩梦中一下子惊醒,发现自己正蜷缩在回廊的一处座椅上,浑身上下都僵硬地厉害,被阴冷的过堂风一吹,额上沁出了层层的冷汗。 而挡在自己面前的姑娘,大约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鲜艳俏丽的古装,头发盘成了发髻,在琳琅珠钗的映照下,白皙的面庞明艳十足。 “你怎么在这儿睡着了?别冻感冒了。”她语气焦急地问道,目光里是不带掩饰的关心。 “陆瑶——”阮青青怔了半晌,语带怔忡地喊了一声。 “快起来活动活动,下场就是你的戏了。”见着她没事,陆瑶松了口气,伸手扶起她的一臂,拖她站起身来,顺便把一杯热腾腾的桂圆红枣茶塞到她的手里。 只听得她小小地吸了一口气,陆瑶顿时笑了,“脚麻了?让你蜷在这个角落里不动弹,该!快喝点桂圆红枣茶,我加了一点点蜂蜜,甘甜甘甜的,正适合暖一下身。” 阮青青的面色还是有些茫然,对着她的笑语晏晏毫无反应。见状,陆瑶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尖尖的手指狠狠地一戳她的脑门,半是生气半是无奈地数落道:“至于这么不争气吗?为了一个男人就失魂落魄!瞧你那个榆木疙瘩的傻样儿,早晚得被江毅坑死!” 江毅?那个信誓旦旦要和自己领证公开,结果却早就和当红女星万娴雅勾搭在一起的渣男?她现在恨不得一刀剖开他的心,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黑心黑肺。“我不是为了他——” 陆瑶有些不相信,但看着她的眼里猛然迸出的一股狠劲和厌恶,却又不知道她脑袋里哪根筋终于开了窍,竟然一反常态对江毅表现出了不满。要知道以前,她可都是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宝贝着江毅,任何人都说不得。 “真的?”陆瑶扶着她慢慢散了两步,细长的回廊狭窄地让两人转不过身。 “嗯。”阮青青的脑袋还是有点昏沉沉的,也没有多说什么。 陆瑶却因此当作她只是嘴上一时逞能,心里还是放不下江毅。但这毕竟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也不好多插嘴,于是便说道:“下场就是你的戏,虽然只是一个小宫女,却是由女一号亲自审问处决,戏份十分重要。你再好好温习一下剧本,争取能在导演面前留下个好印象,下回再有合适的角色时能记起你。” 阮青青还没来得及答话,片场里就有人喊陆瑶的名字,陆瑶赶紧高声应了一声,将她扶到座椅上坐下,就提起裙子匆匆离去。“马上要开拍了,我先过去,你再好好揣摩一下啊。” 等陆瑶色泽艳丽的古装裙边匆匆消失在拱门后,阮青青方抬目环视了一圈。 这是一处玲珑小巧的花园,假山怪石、树丛花簇掩映在花园中央,四周环了一圈窄窄的回廊,墙外隐隐传来片场闹哄哄的说话喊叫声,交织成菜市场一般嘈杂的声音。 而她坐在回廊的木头椅子上发呆,全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明明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夺得影后桂冠的前夜,被渣男小三联手背叛、恶意抹黑、丑闻缠身,当她听到老爸去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情绪失控地把持不住方向盘,冲向了悬崖。然后,怎么一睁眼,她又来到这了呢? 甚至,她还看到了陆瑶。陆瑶是她的大学室友,人长得漂亮运气也好,刚大学毕业就顺利地接到了古装剧女三号的角色,而阮青青却长期处于无戏可拍的状态,整日在片场外围跑龙套。陆瑶顾念着和她的姐妹情谊,一力向导演推荐她,帮她争取了一个小宫女的角色,那时两个人的感情真心好,时常相互加油打气一定要好好演戏,闯出一片天。 但后来,因为江毅的存在,两个人之间的矛盾越积越多。因为陆瑶总是劝她多长个心眼,不要事事都听江毅的甜言蜜语,但阮青青一头扎进了感情里,智商清零,哪怕陆瑶把江毅出去鬼混的事迹一件一件说出来,她还是不愿意相信,渐渐地就和陆瑶疏远了。 到头来,她才发现自己真是犯傻。不但在渣男身上浪费了几年的感情,更是失去了家人朋友,把到手的影后头衔弄丢了。 她岂能不悔? 阮青青吐出了胸中的一口郁气,低头看见一个随身小包放在自己身边,不由伸手打开,发现里面只有寥寥一张台词纸,一个小镜子和手机钱包等物品。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打开小镜子照了照,猛地就愣住了。 镜中的那个人,有着标准的鹅蛋脸,明眸善睐,红唇一点,肤若凝脂,一头黑发乌亮柔顺,贴在白皙的脸颊两侧,微微遮住了一点婴儿肥,这明显就是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 阮青青震惊得睁大了眼,只见镜子里的那个少女一双杏仁眼立刻瞪得溜圆儿。她不禁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微微伸手摸向自己的脸,触手可及之处都是胶原蛋白满满的年轻皮肤。 这怎么可能?她明明已经年过三十,就算每天勤快地做保养,还是挡不住细小的皱纹开始慢慢爬上眼角。但此刻在镜子里,她的皮肤分明细嫩光滑,别说皱纹了,就连一丝毛孔都找不出来。岂是三十岁的状态? 难道她重生了?! 阮青青不可置信地飞快拿起手机,老式的手机像块板砖,慢腾腾地显示出了时间。 ——2017年7月1日?! 阮青青恍若坠入梦境,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发愣。这一年,是某港回归二十周年,举办了盛大的阅兵典礼,但就在举国欢庆之时,她却与江毅发生了相恋以来第一次猛烈的争吵。而争吵的起点,仅仅是因为她出演的这个小宫女角色太不起眼,让江毅感觉到丢脸。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岂是因为角色太小的关系?真正的原因其实在于新欢旧爱同处一个片场,使得江毅两头焦虑,心生不快,想以争吵的方式逼她离开剧组。 哪知当初她为了不让陆瑶的情面落空,还是顶住了争吵的压力,咬牙坚持演完了这个角色,这导致江毅与她冷战了好长时间,直到她放低身段千哄万哄,才求得他冷冰冰地和好。 现在想来,真是贱! 阮青青压抑住隐晦的怒气,拿起了那张薄薄的台词纸,默默读着揣摩了几遍,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飞到即将那个与自己演对手戏的人身上。 皇后娘娘,万娴雅。 如果说这时的阮青青是十八线无人知的小演员,那么万娴雅就是家喻户晓、人气爆棚的一线女明星。她人如其名,气质淡雅,庄重大气,待人和善,因此经常出演古装正剧的女一号,在圈内圈外名声斐然。 难怪一向心高气傲的江毅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心甘情愿地与她保持了十年的地下恋情。 纵使她重生回到了八年前,此时江毅和万娴雅也早就暗中勾搭在了一起。而阮青青怎么能容忍自己被再一次作践?! “阮青青——”一个身穿马甲的剧务探头望进小花园,看见她坐在回廊的阴凉处发呆,当下口气不耐地喊了一嗓子,“下场戏就是你了,磨蹭什么,快过来换衣服。” “好。”阮青青应声答道,收拾振作心情,随他走了出去。 出门右转,稍走几步,就是片场外围的换衣化妆处。这群小演员小龙套们也没什么好讲究的,乱糟糟地扎堆挤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塑料棚子,排队等着化妆师上妆。 “这件给你,赶紧换!”剧务从架上随意拿下一套衣服,扔进她的怀里,顺势将她向换衣间推了一把,“快去!” 阮青青被推得一跄踉,却也心知现在不是分辩的时候,干脆利落地抱起衣服走向那个方向。而跑到所谓的换衣间一看,不过是几块塑料布草草地围出了一处露天的空地,所有的女演员都摩肩擦踵挤在一起,蜷着手脚各换各的服装。阮青青安之若素,也寻到一处僻静角落,换好了一身宫女的旗装。 等她回到化妆间的时候,几名化妆师面前早已人满为患,分/身乏术。要排队轮到化妆师为她化妆,不知得等到何时。 阮青青不想等,她浪费不起时间。 没有化妆师怎么办? 当然要靠她自力更生。 67.51.h “醒醒,快醒醒!” “啊啊啊啊——你再不醒,我们就要被人抽筋扒皮啦!” 耳边一声扯着嗓子的尖叫声,让何悦昏沉的意识猛然回笼。她的双眸一睁开,便立刻发现自己的处境糟糕。 头晕目眩,四肢无力,脑袋像被人塞进了一团棉花,混沌地找不到头绪。她的手臂更是被弯曲成了一个奇怪的角度,反折在背后。稍一动弹,一股钻心的疼痛就沿着臂弯涌了上来,让她一时忍不住冷汗涔涔。 低下头,只见一根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头到脚地束缚在她的身上,紧得甚至把皮肤勒出了淤痕。 她皱紧了眉头,目光在对面一个大喊大叫的小孩子身上一扫。只见他的头发像是一块瓜皮倒扣在脑门上,身上的衣服样式更是奇怪,脸上全然是一副慌张焦急的神色。 这个小娃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大,虽然没被人用铁链锁住,但是双手双脚都用绳子绑了起来,此时正急得满脸通红。“哎呀,你终于醒来了,快想个法子,带我逃出去啊!” 何悦不由沉声问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熟悉的语气,小娃惊疑地上下打量着她,悄声试探道:“国师大人?” 何悦眼神蓦然一敛,浑身散发出凌厉的气势。“你是谁?”身为周朝国师,她一向深居简出,见过她真实相貌的不过寥寥数人。这个小娃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身份,难不成是敌国派来的奸细? 却见小娃“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转眼间哭得满脸泪花,“大人,我是小禾呀!” “小禾?!”何悦惊异地看着他哭成一团圆鼓鼓的脸蛋,和肉乎乎的五短身材,忽然心中震惊得说不出来话。小禾是她收服了一只仙鹤,修炼年份不长,远不到化形的时间,他是如何变成眼前这副模样的?更何况,他的衣着打扮,周围的房屋布置,全然超出了她的想象。 这分明不像是原来的世界。 “就是我啊,大人!你看我的长脖子长腿,怎么变成这副模样了?”小禾满心都是委屈。 还没等两人探究清楚缘由,忽而听到一声粗哑的开门声响起,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踏步走了进来。 “不闹了?” 男人盯着她的狼狈样子,开口嘲讽道。 何悦心思微动,知道自己如今的境况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便冷着脸反口回问:“现在是什么时辰?” 她的声音有些低暗,但显然已经平静了下来,反倒是让人越发好奇这其中的转变。 何城探究地盯了她一会儿,眼见她态度沉静,一语不发,就等着他的答案,不由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九点三十六分。” 何悦追问,“哪一日?” 听到她逼迫的语气,何城不由有些恼了,厉声斥责道:“ 2018年8月8日,你装什么?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姓谁名谁都忘记了!” 他阴鹫地冷笑了一声,“别傻了,我的好妹妹。” 何悦眼神一深,骤然直视向他,冷然的眼神盯得他心底发毛。 她挪动了一下手臂,身上捆的链子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明显。 窸窣的声音放大开来,就像是一巴掌狠狠地掼在他的脸上。 “这算哪门子的兄妹?” 何城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脸色蓦然难看起来,就连唇角的冷笑也消去了。 他从胸中吐出了一口郁气,“成,何悦,你有种,我倒是小瞧你了!”他猝然起身,踏步走向墙角,将一个精致小巧的手提包拿了过来,掏出一个方块形的东西,放到她的面前。 “别浪费时间,快给薄言打电话。他那么一个大总裁,随便从手指缝里露点东西,就够我们全家吃用一辈子。我帮他花点钱怎么了?你至于跟我要死要活的嘛!快,抓紧时间给他打电话,只要三百万到账,我立马放你出去。”何城的眼里盛满了阴霾。 何悦却是漠然看着他,道:“给我松开。” 她平静的语气,让何城心里倏然生出了一种荒谬之感。“何悦,别以为嫁进豪门,你就真把自己当成了少奶奶,也不看看薄言怎么对你的!他有三年没见过你了?就连你这次票房失利,口碑大跌,他何曾拉过你一把?明明只是一句话的事,但是他连手都不愿意伸,嗤!” 他狞笑了一声,冷嘲道:“好妹妹,趁着你现在还坐在薄家少奶奶这个位子上,赶紧捞一点是一点,别回头人财两空,我们家可是没有闲饭养离婚的女儿!” 说完,他直接从手机里找出薄言的号码,拨了过去。只听三声等待后,电话的那头被人接了起来。 一个冷冽的声音传了出来,“有事?” 何城威胁地看了她一眼,示意何悦开口。 何悦冷声回道:“我被绑了,三百万救人。” “我□□妈——!”何城暴怒,猛地掐断了电话,但她那句话早已飞快地说出了口,就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有没有当回事。 “你是想死!”何城额头青筋毕露,揪住何悦的衣领,一双手就想扼上她的颈部。“你告诉他被绑是什么意思?你这个小贱妇,想害死我啊!” 眼见他的指尖离自己的脖颈只剩下一丁点距离,何悦忽然开口道:“杀了我,你的钱拿得到吗?” 一句话,就将何城震在了原地。 他的手停滞在半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着,极力压抑着自己震怒暴戾的情绪。 何悦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给我松开!就算他不在乎我,但是明面上的妻子被人捆住施虐,你猜他看到了,会怎么做?” 她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立时让何城从上到下身体发麻。想到薄言的手段,他岂能有好下场?一股森冷之意,立时就沿着后脊梁骨蹿了上来。 何城的面色阴沉不定,瞬息变了好几次,就连呼吸也越来越急促,最终突然急刹车般停住。他深呼吸一口气,凶神恶煞地看了她一眼,阴测测地说道:“好,我给你松开,但是刚才的事你自己跟薄言解释清楚,就说你在开玩笑。” 他忽而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语义不明地威胁道:“别忘了,你的把柄还在我手上。不想身败名裂、被薄家赶出门的话,那就按照我的意思照办。钱打到账户上,我会再联系你的。” 何悦沉眸回望着他,不动声色。 然而,何城却以为自己吓住了她,冷哼了一声之后便解开了她身上的铁链。旁边被捆住的小孩子,倒是理也不理。 他正转身向外走去,却不曾注意何悦正轻轻地活动着酸疼的手腕,目光冷然地看着他的背影。 突然—— 刚才缚住她的那根铁链,如同毒蛇一般猛然出击,银光倏闪,划过半空,而后重重地打在了何城的身上。 “砰!”一声沉闷凝重的声音响起,听着像是直接连人的骨头都打断了。 转眼间,何城尖嚎一声,颓然倒地。 何悦唇角泛出冷笑,扬声道:“小禾,拿本王的屠龙刀来!” 被结结实实捆住的小禾一脸呆懵,“……国师大人,我去哪找屠龙刀?” 而且,“本王”?小禾倒抽一口冷气,我就知道你有篡位的野心! 听到此话,何悦微眯了下眸子,缓缓地吐出了一口郁气。 她低首盯着地上痛苦哀嚎的何城,低声念道:“那就怨不得我替天行道了。” —— 等薄言派人找到这间废弃的仓库之时,房门大敞,地上洒落着斑斑的血迹,里面那间更是匍匐着一个瘫倒的人影。 薄言眼神一沉,吩咐道:“把人扶起来。” 却见,是一个昏迷的男人。 “人呢?”他拧着眉,淡淡地问道。 身边的人早已将仓库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回到他身边答道:“夫人不在这里。看脚印,应该是自己离开的。” 薄言越发拧眉,目光落在何城的脸上,语气暗哑道:“查查他和何悦是什么关系。” “是。” “总裁,屋里的痕迹除了夫人,还有一个小孩。”又有人禀报上前道,语气有些踌躇,“可能是小少爷,我们找到了他的胸牌。” 突然,薄言凌冽的眸子直射了过来。“哦?” 他的唇角轻轻抿着,眸若寒星让人不敢直视。“找,今晚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他们两。” —— “哇,大人,这是什么,看起来好好吃啊!”小禾扑到了玻璃柜前,闻着奶油爆米花的香气心满意足地嗅了一大口。黄灿灿的颜色,香喷喷的气味,更是让他挪不开眼神。 “哟,他们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就当街搂抱在一起,好辣眼睛!”小禾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又悄悄地忍不住露出了一点缝隙,好奇地向那处偷看。 最后,等他跑到一处户外的大屏幕前之时,才是彻底地呆住了。 “咦,怎么上面那个人跟你长得一样?” 他呆萌地回首看看何悦,又再回头看看那上面一身古装白衣飘飘的人,顿时就惊吓地退后了两步,目瞪口呆地直直对着苏碧问道:“你、你,不是冒充的?!” 68.67.h 刚和陆瑶道别后走出片场,阮青青就接到了男朋友江毅的电话。 “你在哪?”江毅怒气隐忍,兴师问罪地问道。 “影视城。”阮青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江毅的怒气顿时压抑不住了,“你真去演这部戏了?阮青青,我跟你说过,你要敢接这个小龙套,我们就分手——” “那就分手。”她冷静地说道。 电话那头愣了几秒,只听见江毅的气息越来越粗,眼见怒气就喷薄而出。 “分手。”阮青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说了下去,“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她果断挂断电话,将他的号码拉进黑名单。 前世她下场惨淡、意外身亡,与江毅出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阮青青实在懒得再和他多说一句话,但要想这么容易就放过这个渣男,怎么可能? 既然江毅那么想抱得美人,和万影后同宿同归,她何不送他一程? 阮青青找出一张纸巾,捂在了手机的话孔外层,又拨通了知名狗仔刘辉的电话号码。 “喂?”电话接通,刘辉谨慎地开口问道。 “我有一条消息要爆料。”阮青青变换了口音和语气,把自己伪装成声音暗哑的女人。 “谁的?”他微微提起了些兴趣。 “万娴雅。” “什么料?”他的语气依旧镇定,但她却听出了几分急促。 “她和青年演员江毅正在谈恋爱。”阮青青揉搓了几下纸巾,故意让自己的声音不好辨认。 刘辉微微惊讶,似是对此事一无所知。“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阮青青坚定地说道,“最近万娴雅正在恒通影视城拍戏,江毅经常晚上过来探班。” 他思考了几秒,迅速判断了一下事情的真实性。万娴雅一向以玉女形象示人,可以说是绯闻绝缘体,直到年近三十也没有固定对象。所以,私下里谈个恋爱倒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这算不上什么惊天大料。 “而且我听说,万娴雅背后有金主。”阮青青淡定地继续开口。 “什么?”刘辉一听,惊得坐不住了,这事他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是谁?” “她正在拍的这部戏的投资商,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阮青青半遮半掩地回答。 实际上,数年后正是刘辉一手曝光了万娴雅与舜和老总的恋情。众人这才得知,早在万娴雅进入娱乐圈之前,就已经被舜和老总包养。虽然舜和老总已离异多年,但年近五旬、花名在外,这件事一曝光即让万娴雅的人气瞬时大跌。而她与江毅的地下情,却是就此隐藏得更深。 刘辉思路转得飞快,脑子里迅速闪过一个个投资商的名单,最终在几个可疑人物身上停了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越发谨慎地说道:“我得先查验一下。如果属实,才能付钱。” “好,你是朋友介绍的,我相信你。”阮青青一口应下。 刘辉稍许松了口气,没想到她这么好说话,“这是你的电话?你叫什么名字?” 她避过了后面的问题,“这是我电话,你尽快查,我会再找你的。” 挂断电话,阮青青干脆利落地将电话卡取出,掰断后扔进了垃圾桶。当初为了保护江毅和她的恋情,阮青青专门买了一张不记名的手机卡,用来单独和江毅联系。没想到,这却成了她隐藏身份爆料的一张保护符。 现在,消息她已经放出,相信刘辉查到万娴雅和江毅的那层关系并不太难。毕竟自己的当面抢戏,必然会让万娴雅勃然大怒,而江毅肯定会尽快赶到影视城好好安慰一番。 但能不能查到万娴雅与舜和老总的事情,就得凭刘辉的本事了。因为最近万娴雅都在影视城拍戏,外出机会并不多,有没有时间和金主见面,能不能抓到证据,全得靠刘辉的功夫。 阮青青换好另一张和家人朋友常用的手机卡,快步向家里走去。 说起来,她家就在影视城外,凭着阮爸的好厨艺开了一家小餐馆,平日大大小小的剧组工作人员经常过来打个牙祭,所以餐馆的生意还不错。 但自从阮青青踏入演员一途后,常年天南海北的四处奔波,鲜少有机会回到家里,同家人相处的时间很少。因此,在她真正听到老爸过世消息的那一刻,这一点成为了她沉痛的悔恨。 走进影视城外熟悉的小巷子,阮青青不费力地就走到了自家的小餐馆门前,发现此时大门轻掩,屋内空无一人。她来到后厨,依然没有发现阮爸的身影,只有一个灶上正小火咕嘟咕嘟地炖着一盅汤,香气四溢,窜入鼻尖。 阮青青轻嗅鼻头,一闻就知道是阮爸炖的鸡茸百菇汤。闻着这熟悉的香味,她眼睛静悄悄地湿润了。 曾经她住在家里的时候,阮爸不忍看到她为了当明星节食不吃晚饭,所以每天下午就会慢火炖上一盅煲汤,或是滋补养身的鸡汤,或是鲜美清爽的鱼汤,撇去油沫,让她暖暖地喝下去,舒缓饥饿微疼的胃。 没想到她离家这么久,阮爸的这一习惯还是一直保持了下来,想必是期盼着有朝一日她能回到家喝上一碗。 阮青青深吸了一口气,把鼻尖泛起的酸涩压了下去,振作精神高喊了“爸!”,可惜楼上楼下依旧空荡荡地没人应声。 老爸哪去了? 闻着熟悉的油烟味,她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发现案桌上的青菜不太多了,在夏日后厨的高温里蔫蔫地有些缺少水分。难道阮爸是出去买菜了?可现在是下午四点,也不是买菜的钟点。 何况影视城远离市中心,地处偏僻,离蔬菜批发市场有二三十公里远,阮爸去买一次菜格外麻烦。如果自家能种上一片菜园子就好了,随吃随用随摘,就不用阮爸来回跑。阮青青刚想到此处,就听到脑海里出现了一个冰冷的提示音。 “叮!美食种田空间开启!” 她心念一动,瞬间就置身进入了一个神奇的空间。层层的竹林中间,有一处山清水秀的小菜园,几垄青菜种在肥沃的土地上郁郁苍苍,一眼清泉流出潺潺的清水积成了水湾,还有一座小巧的竹屋立在菜园一角,显露出岁月打磨的沧桑。 阮青青怔在了原地,脚下踩着湿润的泥土,肺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脑子里的思绪却乱成一团,整个人都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突然想起了刚才出现的那个提示音,“美食种田空间”?难道这是一个可以种田和制造美食的地方? 她暗自揣测着,仔细打量了四周一番,只见小菜园里土壤肥沃松弛,泉水清澈见底,空气湿润干净,光照和煦充足,因此长在菜地里的那几拨黄瓜、西红柿、生菜都格外精神,充满了蓬勃的生机。而安居一隅的小竹屋,却是大门敞开,似是在等着迎客进门。 观察了这么久,阮青青确信这个空间里面只有自己一个人,于是便大起胆子,大踏步地走进竹屋,一探究竟。 然而小竹屋里面却只是摆放了简单的桌椅床榻,只有桌子正中央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本书,书名《食味记》,扉页上写着“赠与有缘人”几个毛笔字,字迹飘逸洒脱,让人一见就心驰神往。 阮青青拿起这本书,小心翼翼地翻开泛黄的书页,发现里面满满的记载着各式美食菜谱、酿造杂方,既有平易近人的家常菜,也有难得一见的山珍海味烹饪之法,更有无数种她听都没有听过的辛香料、中草药搭配在一起调成味汁,在烤肉或卤味上轻轻刷一层,这些复杂独特的味道就会深深地浸入烤肉的内部,散发出丝丝入扣的绝妙香味。 光是看到这些文字,阮青青就能在脑海里勾勒出一副美好的画面,不禁口水泛滥,蠢蠢欲动。 偏偏她在阮爸的熏陶下,厨艺还不错,看着面前的这本食谱,就跟无名小卒拿到九阳真经一样,简直不能忍!不好好利用,都对不起自己重生而来的好运气。 当下,她就摘下了一大捧新鲜的蔬菜,心念一转又重新出现了厨房里,刚把菜放到案桌上,就听到外屋响起了一老一少两个人的声音。 “爷爷,门怎么又没关啊?”小娃娃稚嫩清脆的嗓音甚为悦耳,偏偏要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一字一顿地指责出阮爸的过失。 “上幼儿园接你不用五分钟,关啥子门?”阮爸笑呵呵地答道,粗犷的声音里蕴含了丝丝温柔的暖意。 那熟悉的声音却让阮青青近乡情怯,深呼吸了好几下才跨步走出厨房。“爸。” 背对着她的阮爸猛地一回头,看到将近一年没出现的闺女回来了,原地愣了好一会儿。他的嘴唇抖了几下,才硬生生地蹦出了几个字,“回来了?” “嗯。”阮青青的嗓子眼里也好似堵了一团棉花,有千言万语想说出口,但一见阮爸高大厚实的身影泪就唰唰的掉了下来。 “哎,青青你怎么哭了?”阮爸唬了一跳,赶紧上前抱住对着他落泪的闺女,“在外面受委屈了?没事,老爸给你撑腰。” 阮爸粗糙的大掌覆在她的肩头,阮青青趴在他的怀里哭得个痛快,前世所有的悔恨和痛苦,都随着泪水化为尘埃,只有此刻老爸的怀抱是最真实的,也是最珍贵的。 “别哭了,冬冬都在看你笑话了。”阮爸温柔地开解道,“冬冬,你看小姑姑是不是哭成了个泪包?这么大的姑娘了,羞不羞?” 阮青青一听,立马破涕为笑。 虎头虎脑的冬冬啪嗒啪嗒跑到她的跟前,抱住一条大腿仰头说道:“小姑姑,别哭啦,再哭就不漂亮了。”冬冬这句话说得格外认真,仿佛他真的相信就是如此,一双澄澈的大眼晴闪啊闪,让她的心不禁软成了一团,实在是这娃太乖太可爱了。 看到闺女雨过天晴,阮爸乐呵呵地说道:“你们先玩会儿,我去给你们做饭。” “不着急吃饭。”阮青青连忙拦住他,可惜阮爸早就一脚跨进了厨房。 “没事,你瘦的衣服都打晃了,我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想让一个厨子老爸理解什么叫小码苗条美,简直不要太难。阮青青前世就没做到,这一辈子为了不辜负老爸的拳拳之心,她下决心一定要把老爸特意做的美食吃光光,减肥这件事等到吃饱了再说。 转进厨房两三分钟,阮爸就端出了一盅热腾腾的鸡茸百菇汤,附带两个白瓷小碗,一个长柄汤勺。在冬冬惊喜的欢呼声中,阮爸笑眯眯地揭开盅盖,将炖得香浓的汤平均地盛到两个碗里,一人一碗,格外公平。 这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看待了?阮青青哑然失笑,笑着脸拉着阮爸坐下,自己又跑到厨房里取出了一个碗。“爸,你也喝。” 她亲手盛了一碗汤递给阮爸,将缓缓升起的热气中仿佛看到了阮爸眼角的泪光,一眨眼又消失不见。 “哎,好,你多喝点。” 阮青青笑着点头,端起汤碗尝了一口,微微烫口的热汤顺着喉咙入肚,暖人心脾。小火慢慢炖了一个下午的鸡汤浓香馥郁,回味悠长,数种口蘑、金针菇、鸡腿菇等蘑菇切得细细碎碎,经过慢火熬煮之后依旧弹性十足,飞舞在舌尖活蹦乱跳,咬下一口瞬间就蹦出了浓郁的汁水,让人连连惊喜。不愧是阮爸的手艺,值得点一百个赞! 她连连喝了两碗,放意犹未尽地放下了汤碗,向阮爸问道:“我哥呢?最近还好吗?” “好着呢,他前两天刚来过一个电话,说他们连队最近要搞演习,会忙活一阵子。”阮爸憨笑着又向她的碗里盛了一碗汤,解释道:“鸡汤的油我都撇走了,用的也是鸡胸脯肉,一点脂肪都没有。你不用怕长胖,敞开肚子喝就行。” 就算不长胖,可三碗汤下肚也撑得慌啊。阮青青在心里暗暗哀叹了一声,还是从善如流地端起了汤碗,小口小口慢慢喝。她才不会说,是阮爸精心熬煮的这锅汤征服了自己的胃呢。 “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冬冬喝完汤,规规矩矩地把汤碗在桌子上摆好,眼神巴巴地盯着阮爸问道,那小奶狗般希翼的眼神让人不禁心软。 阮家大儿子阮绍钧一直在部队当兵,结婚之后媳妇忍受不住成年累月的寂寞,扔下刚断奶的娃就跑了,两人干脆利落地离了婚。所以冬冬和亲妈相处的记忆并不多,反倒对那个一年只能见几次面的老爸念念不忘。 “你爸今年就能退伍回来了,天天和你待在一起,高兴不?”阮爸伸手一刮冬冬的小鼻子,立刻惹得小娃前仰后倒的嘻嘻笑。 “高兴!” “行,那咱今天早点关门,爷爷晚上给你们亮一手,好好做几道拿手菜!”阮爸意气风发,挺身站了起来。 就在此时,几人从外面推门进来,张口就问:“老板,现在开火吗?来几道好菜!” “对不住,今天晚上家里有事——”阮爸刚想开口拒绝,就发觉闺女悄悄拉了一下自己的衣襟后摆,他默契地改口道:“不过你们也赶巧了,正好还没到点,想吃什么?” “能做蜜汁烤肉吗?”一个长相成熟、气质温和的男人开口问道,而阮青青早就认出了他——影帝萧晗。 69.67.h 攻略未来的娱乐大亨不是易事。隔日,阮青青就趁热打铁,拨通了靳白的电话。 靳大经纪人自从与影后王令俐分道扬镳之后,手上工作蓦然停摆。谁叫他这些年只培养了这一个艺人?乍然之下,他干脆给自己放了个大假,舒舒服服地跑到郊外休养生息去了。 当他接到阮青青的电话时,正斜在躺椅上,对着鱼塘钓鱼。 “什么事?”靳白声音惬意,电话这端隐隐还能听到风声水声和大自然的鸟叫声。 阮青青歉意地说道:“打扰你了,靳先生。我知道你手头暂时没有带艺人,所以大胆毛遂自荐一下,想请你当我的经纪人。” 靳白爽朗的笑声透过电话传了过来,“我不打算带新人了。” 阮青青心里一紧,但这么轻易放弃不是她的风格。 “靳先生,您能给我个机会当面谈吗?” “给我个理由。”靳白没有一口回绝。 “我想成为影后。”面对这样的金牌经纪人,她的底牌少之又少,甚至可以说是不自量力。毕竟在娱乐圈里,长得漂亮的女明星多如牛毛,演技好的人也不在少数,大家都只是缺少了一个大红大火的契机。所以,有的人为了争角色,就能豁出去睡一圈的导演、制作;有的为了拉赞助,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又一个的金主。 那既然捧谁不是捧,凭什么阮青青就能入了靳大经纪人的法眼,博得出位? 所以,阮青青干脆利落地将自己所有的心思摊在靳白面前。“我年轻,有演技,能吃苦,就是想在演戏一途有所发展。靳先生,我知道你不带新人是怕再带出一个反水的王伶俐,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你怎么证明?”靳白的语气少了几分懒散,冷淡地问道。 “我真心喜欢演戏。”阮青青郑重其事地说道,清冽的嗓音中有着一股坚定的信念和勇往直前的勇气,“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签合同。” 靳白轻笑了一声,让人听不出丝毫嘲意,“合同就是一张纸,管得住一时,管不住人心。” “靳先生,那你想要我怎么证明?”阮青青反问。 靳白考虑了一下,悠悠地说道:“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今天晚上七点,到我家里来。” 阮青青梗了一下,不知他什么意思。 前世,靳大亨一直洁身自好,没听说传出过什么绯闻,或者和任何一个女明星有牵扯。所以,阮青青一直认为他公私分明,耿直可靠,是个最佳的合作伙伴。难道她看错人了? 念头只转了两秒,阮青青就断口拒绝道:“靳先生,晚上有点不太方便,我们能白天去你办公室谈吗?” 只听他低沉地笑了两声,“今晚我家里有个聚会,你过来没什么不方便。” 她顿时躁红了脸,知道是自己想龌龊了。“好的,我一定会按时到。” 挂断了电话,阮青青就收拾心情,开始做准备工作。她锁好房门,进入空间,将清澈的泉水灌进木桶,自己跳进去泡了个澡。 自从有了空间以来,阮青青发现自己的皮肤越来越好,连原来鼻梁上的几点雀斑都没了。这泉水功效十分神奇,经常泡泡澡,不仅美容养颜,更是可以让她尽快恢复体力,一扫疲惫。 所以,她连着泡了两个小时后出来,整个人都神采奕奕,容光焕发。 看着时间还充裕,阮青青挽袖进了厨房,准备做一道甜点。 靳大亨喜好甜点,是她前世无意中的一个发现。所以初次上门,她打算投其所好,做一道甜品作为伴手礼。 阮青青在后厨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冬冬吃剩下的一桶酥性消化饼干。她把饼干放进保鲜袋里,用擀面杖碾碎。然后,将黄油隔热水融化,将饼干碎倒入融化好的液态黄油里搅拌均匀,倒入蛋糕底模压实,放进冰箱冷藏。 趁着冷藏的功夫,又将芝士和牛奶隔水融化,用打蛋器搅拌均匀,加入泡软的吉利丁片,然后再倒入草莓汁和打发好的淡奶油,混合均匀,变成慕斯糊。 将冷藏好的蛋糕模拿出来,贴着模具内壁,摆放了一圈对半切的新鲜草莓,随后将慕斯糊倒入,再次放进冷冻室内。一个小时之后,一份新鲜的草莓慕斯就完成了。 阮青青打包好,下午五点的时候,就提前动身,打车前往靳白家。 等真正来到了靳白住的别墅门外,她才发现自己还是小觑了这场私人聚会。因为光看门外的那一排打眼的跑车,就能知道里面做客的人非富即贵。 而她,就像是一个误闯了上流宴会的灰姑娘,孤身站在灯火辉煌的别墅门外。 若她真是一个只有23岁的少女,那肯定会先从心理上自卑一头。然而,现在的她却是实际上有着10年戏龄的准影后,高档宴会出入过,名流巨星谈笑过,怎会被这点阵仗就吓破了胆? 阮青青轻抚衣摆,拢了拢耳旁的发丝,坦然地按响了门铃。 “你好?”门铃响了几分钟过后,一个妙龄少女应声走了出来。看到阮青青站在门外,她迟疑地看了几眼,确信自己不认识对方。 “你好。”阮青青笑容爽朗,丝毫不介意对方隔着铁栅栏与自己说话,“靳先生邀请我来的,可以让我进去吗?” “明月,请阮小姐进来!”隔着一个花园,靳白远远喊道。 方明月俏皮地吐了吐舌,这才放心地给她开了门。“抱歉啦,请进。” “谢谢!”阮青青低声谢过,随她穿过花木环绕的前院,绕过房屋,径直走向了后院。 “我们正在bbq。”方明月短暂解释后,就迫不及待地加入了游泳池边烧烤的一群人,眨眼就不见了身影。 此时后院正是人声鼎沸,欢笑喧天。有人惬意地在池中游着泳,有人围在烤炉旁尝试烧烤,还有的拿着酒杯聊天说笑。 阮青青扫视了一圈,发现在场的男男女女无一不青春靓丽,容貌出众,简直可以媲美偶像明星了。但这些人,却是从来没有在娱乐圈里出现过,联想别墅门外的那一排跑车,她差不多能猜到这些人的身份——恐怕大都是富家子弟、豪门名媛。 站在原地等了几分钟,才看到靳白匆匆而来。 靳白这日穿了一身休闲装,一改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范儿。他笑着打了一个招呼,说道:“正好几个朋友在这聚会,你也随意玩会儿。” “谢谢你的邀请,这是草莓慕斯,不成敬意,请笑纳。”阮青青笑着将手里提的盒子递给了他。 靳白微微惊讶,“自己做的?” “对,今天下午刚做的,很新鲜可口。” “有心了。”靳白当即打开了盒子,只见洁白的慕斯上铺满了新鲜的草莓和杏仁碎,十分赏心悦目。 他找出刀叉,率先切下一块慕斯放入嘴里,淡淡的酸味和浓浓的奶香味顿时在舌尖爆开,酥软的坯底搭配着新鲜的奶油和草莓,甜美怡人的口感霎时让人心旷神怡。 靳白细细品尝了许久,才睁开眼,赫然发现自己面前的蛋糕被众人瓜分一空。 “草莓和慕斯的味道交叉到一起,好美味啊!” “甜而不腻,奶香四溢,好赞!” “只有一个词评价:完美!” 靳白扶额无奈,不知自己怎么交了这么一群狐朋狗友。他对着一旁的阮青青说道:“很好吃,谢谢。” 阮青青笑道:“不算什么,你忘了我爸的手艺啦,我可是差远了呢。” 正将盘子底的慕斯刮干净的方明月一听,眼神顿时一亮,“那你会做bbq吗?” “会。”阮青青答得肯定。 方明月兴奋地一拍掌,“太好了!”说着,拖起她的手臂,就往烧烤炉子那边走,“快来快来!” 阮青青一头雾水,直到看到烤炉上那几团焦黑的物体时,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拿起夹子,翻看了一下黑乎乎的东西,一股腥臭和焦糊的味道窜入鼻尖,不由含笑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方明月不好意思地回道:“烤鱼。” “……” 一阵难堪的沉默过后,阮青青大气地挽起袖子,拍拍明月的右肩说道:“放心,交给我,保证一会儿让你们吃上正宗的烤鱼。” 方明月微微惊喜,忙不迭地候在一边给她打下手。“这是靳大哥钓回来的鱼,可惜我们都不会做。” 顺着她的指引,阮青青从水桶捞起一条鲜活的花鲢,这条花鲢鱼体态肥硕,肉质鲜嫩,用来做烤鱼再好不过。 她将蹦弹的鱼身按在桌面上,取过一把厨刀,大力地在鱼头上一拍,活蹦乱跳的花鲢一下就被拍晕。然后,快速地刮净鱼鳞,破开鱼腹,清空内脏,然后去掉鱼鳃,抽掉腥线,过水洗净,行云流水间一条鱼就被处理得干干净净。 “好厉害!”方明月震惊得说不出话来,久久才喃喃地赞叹了一句。 从旁瞧着的傅家大少傅如海,忍不住对着身旁人嗤笑道:“怪不得刚才那条烤鱼腥臭得让人受不了,原来你根本就没有剖鱼。” 何劲面露尴尬,一时间下不来台,不由反唇讥讽:“你这么聪明,早干嘛去了?刚才怎么不说?” 眼见着一场硝烟又要升起,阮青青打断几人问道:“有料酒和葱姜吗?” “有,我去拿。”方明月跳起来,直接往屋里奔。不多会儿,就取来了她要的东西。 阮青青沿着鱼骨将鱼对半剖开,在鱼身两侧开花刀,然后用葱段、姜片、料酒和盐抹匀鱼身,又撒入花椒粉、辣椒面、孜然粉、白糖腌制一小会儿。 炭火炉子上的火正旺,阮青青在铁夹子上刷上一层油,将鱼身展开平放,放在炉上翻烤。跳腾的火焰间,鱼皮微微焦化,鱼油一点一点滴落,逐渐冒出了诱人的香气。 方明月忍不住吞了口口水。 就连傅如海和何劲二人也无心争辩,目光炯炯地钉在色泽诱人的鱼身上,难以转移视线。 “想吃干的还是湿的?”阮青青轻巧地翻转着鱼身,看着鱼油不时滴落在炉火里,爆出一个个小小的火花。 “怎么叫湿的?”方明月不解。 阮青青稍微解释了一句,“烤好直接吃就是干的,烤完再配调味汁炖出不同风味就是湿的。” “要湿的,豆豉风味!” “我吃香辣的!” 傅如海与何劲两人同时开口,不由嫌弃地对视一眼,又卯上了。 阮青青冷静说道:“想吃什么口味,自己去找配料。” 此话一出,两人拔腿就争相往屋子里面跑。眼见两人的身影看不见了,方明月笑眯眯地凑到她的身边,撒娇道:“我想吃干的,可以吗?” 对着这么可爱的妹子,阮青青向来心软,狭促地对她眨眨眼:“趁着他们没回来,快拿盘子。” 等到两人丁零当啷地捧着一堆东西跑回来的时候,刚才那条烤好的鱼早已被众人瓜分地一干二净。 就连靳白也捧着一个小碟子鱼肉,吃得一脸餍足。 何劲的脸顿时垮了,“你们怎么先吃上了?” 方明月调皮地做了一个鬼脸,“谁叫你们的动作太慢了,烤鱼出炉了可是等不得。” 傅如海喘着气将一堆东西放下,无奈地问道:“还有吗?给我一碟子。” 方明月护着盘子躲到了一边,睁大了双眼嘲笑道:“你们不是不吃干的烤鱼吗?所以我们就分光光了。” 这下,连傅如海的脸色也黑成了墨汁。幸好,阮青青那边已经又重新烤上了两条新鱼,才没让两人撸袖子打起来。 阮青青在火炉上放了一个小铁锅,烧热油后放入花椒、辣椒、大蒜、香芹爆香,然后加入郫县豆瓣酱翻炒出红油,烹入老抽、白糖提味,再加入热水烧开。鱼烤熟后,放入大盘中,将调味汁倒在鱼身上,同时重新烧一小锅热油,一勺一勺浇在鱼上,顿时鲜香麻辣、浓郁沁人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众人忍不住口水直流,齐齐下手动筷抢食。 靳白动作飞快,快稳狠地抢了一大块鱼肉即退出了包围圈,走到一边细细品尝。看着暮色笼罩下,那些平素自诩高大上的富家子弟,顾不得体面,为了一块鱼肉大打出手,一时之间不禁哑然失笑。 谁能想到这帮子眼高于顶的大少爷们会被一个小姑娘的厨艺给征服了?甚至服服帖帖地围观、跑腿、打下手? 靳白看了一眼阮青青,只见她笑容弯弯,眼神明亮,背脊挺直地站在火星飞舞的炉子前,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他兴趣盎然地将外皮焦香、内里鲜嫩的烤鱼叉进嘴里,评价道:“有点意思。” 70.69.h 坐进温馨淡雅的心理诊室, 苏碧心中有些唏嘘。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会被当作病人来对待。 医生温和地看着她,将一杯热茶端到她的面前,翠绿舒展的茶叶在水中起起伏伏,缓缓中吸引了苏碧的视线。“最近过得怎么样,想和我谈谈吗?” 他的语气宽厚地询问道, 没有咄咄逼人的声势, 反倒是像她的一个老朋友。 苏碧抬起头,忽然笑了。“好。” 她似是打开了心底的阀门,将所有的过往一一娓娓道来。“我最近的生活, 恐怕得从几年前说来……” 她的思绪弥漫, 回忆到过往。那时, 父亲猝然离世, 扔下了偌大的家业,对苏碧来说不亚于天崩地裂。 她的生活一夕转变,随之而来的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家人虎视眈眈,盯着父亲的遗产不放, 谁都妄想从苏氏集团咬下一块肉来。 外面岌岌可危, 家里又突然传来从未听说过的姐姐的消息, 没等她查清其中缘由,这个姐姐就溘然离世,留下了一个孤苦伶仃的孩子。 那时,苏碧心想,天都塌了。 可是天塌了,不能全都靠程嘉一个人顶着。苏碧连同律师,精心策划了一场戏…… 这一切的惊涛骇浪,苏碧现如今说起来却是格外云淡风轻。 直到她嗓音低缓的讲完一切,医生才终于迟一步反应过来,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她询问道:“你为什么不告诉程先生呢?” 苏碧:“有些事情,一个人背负就足够了。” 她从心理诊室里出来时,程嘉正坐在走廊里的等候座椅上,神色怔忡,眼神低垂地落在地上,似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苏碧走到他的身前,他才蓦然惊醒,抬起头。“乐乐正在家里等着我们吃饭,回去。” 他说的平淡,将所有的波澜掩饰在了眼眸深处。 却不曾想,苏碧竟是温柔一笑,缓缓拒绝了。“我想,我的病可能不太好,需要再观察休养一段时间。” 她动作轻柔地举起手,为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哪能看得出半分异样。 再联想起她刚才说的那番话,程嘉的心中霎时间就掀起了狂澜。 她这分明是自请离去!! “为什么!”程嘉紧紧攥住了她覆在他衣领上的手,冷峻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你为什么要走?!” 明明最困难的时期已经过去,恬淡的生活即刻就要到来,为什么偏偏在这时候她要离开? 苏碧眼神温柔,但温柔之中却隐藏着些许的哀伤和无奈,“我的名声……已经这样了,何苦再拖累你和乐乐。” 现在在上流圈子中,谁不知道年轻有为的程先生有个拿不出手的总裁夫人,这其中既有刻意为之的效果,也是因为原本的苏家人报复心重,故意推波助澜。 这样的名声,对他和乐乐来说无疑是一个污点。 听到她的话,程嘉手指骤然收紧,紧紧握着她的手,将人强硬地牢牢抱在自己的怀里,“不……不!你永远都是我的妻子!” 明明两个人的剧烈贴得如此之近,程嘉却是恍然感受到彼此之间的疏离,就像是紧紧攥在手里的沙子,被迫一点一点从掌心中散掉,怎么握紧都抓不回来。 难道他真的要失去她了吗? 程嘉心中万般情绪翻涌,所有的理智和从容都被遗忘在脑后,紧紧将苏碧锁在自己的怀里,仿佛生怕对方从此再也从自己的身边消失不见。 “苏碧……别走……我——” “——我爱你。” “叮!任务完成!”系统辣条提醒道,这一次的任务完成度尤其高,它一边快速提交数据,将苏碧的意识重新抽离回现实中,一面笑嘻嘻地同她道:“苏碧,完成的不错,这次平台奖励了一大笔积分!” 能让小气啦的辣条认同为一大笔,可见这一回的奖励当真不少。 苏碧从游戏仓中起身,一身的骨头肌肉躺得发僵。她一边轻轻活动着手脚,一面快速查看了一下公司积分排行榜,果不其然看到自己的名字高高悬挂在第一位,远远地拉开了第二名一大截。 年底的头等奖,她拿定了! 苏碧忍不住心情愉悦,觉得这段时间的辛勤付出没有白费。她一连穿越了好几个世界,几乎没有喘息和休整的时间,就接连投入了下一个任务。 这样紧锣密鼓的节奏,对她的体力和精力自然是一种压榨。 而现在大局已定,她想,自己终于可以休一个长假了。 苏碧活动完手腕脚腕,即登陆了自己的直播间。直播间里犹然人满为患,众多粉丝热闹地讨论着她下一个要进行什么任务。 是囚禁恋人的变态帝王,还是紧咬不放的蛮族首领? 却是不料,正在他们热情讨论时直播间的标题竟然换成了“主播出去度假啦~~~~~~~~~~不要想我,不日归来qwq!” 所有网友们都是一愣。 “6666666666” “主播竟然这么撂下我们就走了!!!以后我们看什么解闷?” “哎,听说隔壁主播正在播‘霸道总裁爱上我’,不如去看看?” “鄙视你!不带这么明目张胆拉人的!” “去不去?” “去!” …… 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快穿直播平台上依旧热闹红火,川流不息。 苏碧轻笑着关闭了直播间,找到工作证,走出门外。 室外艳阳高照,天气正好,偌大的直播公司里走动的人群却是不多,大多数的直播间房门紧闭,众多主播还在里面拼力奋战。 她一路畅通地走到办公室,在工作人员那里登记完休假的信息之后,苏碧一转身,就正巧遇到了裴川。 “你要休假?”裴川含笑问道。 苏碧挑起眉梢,“你怎么知道?” 裴川笑容更加温和,“你忘了,我是你直播间的忠实迷弟。” 听到这话,苏碧不禁莞尔。 裴川与她笑语晏晏地闲聊两句,终是没打探出她究竟要去哪里度假,只能抱憾望着苏碧脚步轻快的离开。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裴川当即神色一敛,对着工作人员就道:“我也要休假!” 工作人员:“……” 裴川:“我去年、前年、大前年……的假期都没休过,算一算总共有多少,这回一起休了。” 工作人员:?????????? “我的哥!你要弄啥咧?!” 裴川勾起唇角,轻笑道:“追媳妇~” 隔天,苏碧坐上了去往某海外小岛度假胜地的飞机。她原以为这是一趟独自一人、放松身心的休闲之旅,特意挑选了靠窗的位置,准备美美地欣赏风景。 却想不到,她刚拿出耳机,就忽然听到一道低沉磁性的熟悉声音。“苏碧?” 她下意识地抬头,一眼就望见裴川俊雅的面庞。 他对她笑得温和,“好巧。” 苏碧:“……” 憋了几秒钟,苏碧终于找回自己的思路,疑问道:“你这是出差?” 闻言,裴川挑起了眉梢,“不,我去度假。” 苏碧霎时间哑然,半晌才回道:“……好巧。” 裴川笑意冉冉,温柔点头。 她心中忍不住疑惑,看着裴川在邻座坐下,紧挨着自己。这巧合未免太多,但偏偏裴川从容自然极了,又没有急于同她搭讪,仿若真的只不过是凑巧同行罢了。 见状,苏碧只能暂且按捺下自己心中的疑问。 到达旅游胜地之后,她匆匆提着行李下了飞机,正准备走出机场门口,不料又抬头看到裴川在一辆车旁笑意晏晏,他身旁的那辆车正是自己订的酒店的接引车。 苏碧:“……”这一回,她再也没办法欺骗自己两人只是凑巧罢了。 接下来,两人的巧合更是接二连三。他们预订了相邻的酒店房间,申请了相同的游览项目,就连晚餐也恰好在同一家餐厅选用。 裴川自然就理所当然地坐了过来,同她凑了桌。 苏碧心中讶然,心想自己这趟旅行倒是交了好运,也有被粉丝热情狂追的这一天。恰好,这个人又是自己喜欢的人。 她不禁莞尔,却在忽然收到一条消息的时候笑容凝结。 隔日,两人默契地在同一家餐厅同一张桌子上吃完愉悦的早餐,苏碧忽而提起道:“听说年底的快穿排行榜奖励颇为丰盛,第一名有权携带一位亲友一起穿越到自己喜欢的世界中。” 听到这话,裴川略微沉吟,倒是没有提前接到风声。他笑答:“这奖励不错。” 苏碧弯起了嘴角,眸光莞尔地望着他,“你就不想知道我会穿越哪个世界?” 裴川扬起眉梢,心中微动,恍然有些预感,“哪个世界?” 苏碧语调轻扬:“技术小哥调戏女主播,惨遭肢解?” 裴川笑容潺潺,“这是什么意思?” 苏碧:“……别装了!说,是不是你每个世界陪我在穿越?” 听到她笃定质问的口气,裴川忍不住揉了揉额角,失笑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苏碧:“你猜?” …… 两个主人纷纷离开去度假后,辣条和自己的好基友狗蛋开始了一番亲切交流。 辣条:“啧!你这个家里蹲的狗蛋,没见过多少世面,你知道老子曾经征服星辰大海、穿越过多少世界吗?想当年……” 辣条兴致高昂地显摆起自己的穿越史,裴川的系统被它吵得不胜聒噪,径直打断了它的话。“我也去过!” 辣条:????“你见过奢侈富豪的娱乐圈吗?” 狗蛋:“见过。” 辣条不信,急急再问:“那你见过末世吗?” “见过。” 辣条被它气定神闲、万分笃定的姿态气得炸毛,“不可能!古代仙侠世界你肯定没见过!” 狗蛋冷笑一声,“我!见!过!” “我不光见过,还知道苏碧那一手小馄饨难吃得厉害,徒有其表!” 辣条被震住了,“……” 几分钟后—— “嗷!好你个狗蛋,我早就知道你对我心怀不轨!说,你到底偷偷跟着我穿越了多少个世界!裴川呢,他知不知情?嗷不对,他肯定知道!” 狗蛋:“……”我什么也没说。 “臭狗蛋!走,我要去快穿世界里教训你!” 辣条怒气勃勃,冲进了苏碧的直播间。 “主播不在家,我来当大王!快来快来快来,辣条刷起来撒~” 它暗暗开心,终于要美梦成真了*罒▽罒*。 至于宿主—— 那是什么?能吃吗?? ——它的时代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