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修仙界遇上金融危机》 第1章 寿元提款机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快要漏光的沙漏。 地府“幽冥连锁”寄来的最后催缴单,就钉在酒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上,用的是特制的幽冥玄铁钉,据说能钉穿生魂,让他跑都跑不了。单据上,“剩余阳寿:3天”那几个字,红得刺眼,像刚凝固的血。 3天。 72个小时后,他要是还不上爹妈留下的那笔“轮回滞纳金”和利滚利的“魂债”,幽冥连锁的勾魂使者就会准时上门,把他这勉强维持了20年的魂魄打包带走,扔进“畜生道快速通道”,下辈子能当头喘气的猪都算运气好,更大概率是变成给奈何桥墩子提供养分的苔藓。 “操蛋的世道。”阿九低声骂了一句,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 这就是2025年,一切都明码标价。天,被“九霄财团”垄断,灵气是限量发售的奢侈品,飞升要靠抢“仙牌”,还得是内部VIP。地,是“幽冥连锁”经营,轮回投胎按资排辈,没钱?那就乖乖排队,排到宇宙热寂说不定能轮上。中间的人间,大胤皇朝坐着龙椅,听说那龙椅都得靠“天命值”续费,值低了,国家说崩就崩。 他阿九,就是这庞大体系里最底层的那粒渣滓。父母双亡,留给他这间位于边境小镇“灰烬之角”的、快要塌了的酒馆,以及一笔他到现在都没搞明白怎么欠下的巨额魂债。酒馆生意?哈,这年头,活人都活得紧紧巴巴,谁还有闲钱来喝酒?除了几个老得快要入土、把劣质麦酒当水喝的街坊,这地方冷清得能听见老鼠谈恋爱。 今天就是最后期限。阿九甚至能隐约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来自幽冥的香火味,那是催命符的前调。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脚踢开角落里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想着是不是能在下面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一了百了。石板翻倒,露出下面潮湿的泥土和一个硬硬的东西。 不是石头。 他蹲下身,用手刨开泥土。触手冰凉,非金非木,沉甸甸的。挖出来,是一张巴掌大小的黑色卡片。通体漆黑,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边缘流转着细微的、星砂般的银色光点。正面是九个深邃的、缓缓旋转的漩涡,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背面则是一片模糊的星空图景,星辰明灭不定。 “这啥玩意儿?”阿九掂量着卡片,入手那股寒意直透骨髓,让他打了个激灵。“哪个酒鬼掉的会员卡?长得还挺唬人。” 他随手想把它扔到堆满杂物的柜台上去。就在卡片离手的瞬间,他眼前猛地一花! 不是幻觉。卡片正面,那九个漩涡中心,浮现出几行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银色文字,直接投射在他的视网膜上,或者说,印刻在他的脑海里: 【天命图录(残页1/9)】 【当前绑定:阿九(灵魂编码:HL-J-074)】 【剩余可用寿元:3天 0小时 12分 37秒】 【状态:幽冥连锁标记(高优先级债务)】 【基础权限开启:检索/转移/改写(权限不足)】 阿九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骤然停止。 天……天命图录? 镇子西头那个整天神神叨叨、说自己是“上古炼气士”最后传人的刘老头,喝多了就吹牛,说世间有九页黑卡,合称《天命图》,能无视九霄财团的灵气垄断,绕过幽冥连锁的轮回规则,直接修改世间万物的“底层数据”……他当时只当是屁话,这年头,骗子比路上的石头还多。 可现在这张冰冷硌手的卡片,这直接映入脑海的信息…… 剩余寿元后面,那不断减少的秒数,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神经上。 他颤抖着再次拿起卡片,集中精神,尝试着去想:“检索我自己的寿元详情。” 文字涟漪般荡开,更新: 【检索目标:阿九。】 【总寿元额度:???(权限不足)】 【当前可用:3天 0小时 11分 03秒】 【已被预扣/锁定: ·幽冥连锁魂债本息:78年4个月(强制执行,剩余3天) ·九霄财团基础灵气呼吸税:累计15年(分期扣除中) ·大胤皇朝人身存在税:累计8年(分期扣除中)】 【实际自然寿元(估算):101年(已被系统债务覆盖)】 阿九的眼睛瞬间红了。 101年!他爹妈留给他的,本该是足足101年的阳寿!可现在,被这些狗屁倒灶的“税”、“债”扣得只剩下3天! 一股混杂着绝望和暴怒的情绪冲上头顶。他死死盯着那“剩余可用寿元”,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调整,把‘剩余可用寿元’改成6天!”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尽管周围空无一人。 文字再次变化: 【指令确认:调整目标“阿九-剩余可用寿元”。】 【目标数值变更:3天-> 6天。】 【需支付规则修正手续费:3天(寿元)。】 【警告:手续费将直接从绑定者可用寿元中扣除。是否确认?】 阿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手续费?3天?百分之百的手续费?!这他妈比幽冥连锁还黑!黑到家了! 他看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3天寿元,感觉就像拿着最后一个铜板走进赌场,庄家却告诉他,下注起步价就是一个铜板,赢了只能拿回本钱,输了就光屁股滚蛋。 干,还是不干? 不干,3天后准时变苔藓。干了,可能立刻完蛋,也可能多出3天无债一身轻的“干净”寿元?这手续费,会不会扣的是被幽冥标记的“负债寿元”? 赌了!妈的,穷鬼的命不值钱,但也不能这么憋屈地没了! “确认!”他咬着后槽牙,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 嗡—— 黑色卡片猛地一震,那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加剧,变成了一种实质性的抽取感!仿佛有一根冰冷的吸管,直接插进了他的心脏、他的骨髓、他的灵魂深处,疯狂汲取着他的生命力! “呃……!”阿九闷哼一声,整个人蜷缩起来,额头瞬间布满冷汗,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疯狂跳动又仿佛随时会停摆的轰鸣。这种感觉,比连续熬十个通宵还要虚弱,比生了一场足以致命的大病还要痛苦。 过程似乎只有几秒,又仿佛漫长如一个世纪。 当那恐怖的抽取感消失时,阿九几乎虚脱,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柜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刚被从水里捞出来。 他颤抖着抬起手,看向卡片。 【剩余可用寿元:3天 0小时 08分 55秒】 数字没变? 但不一样了。 之前那种如芒在背、被幽冥标记的阴冷感,消失了!身体虽然因为刚才的抽取而虚弱,但一种奇异的“轻松感”却弥漫开来。仿佛卸下了一副沉重的、看不见的枷锁。 这3天,是真正属于他的3天!那手续费,扣掉的是被幽冥锁定的“债务寿元”! 这黑卡真的能提款?! 狂喜如同岩浆,还没来得及冲上头顶,就被现实的冰水浇灭。 砰! 酒馆那扇破木门被人一脚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濒临破碎的**。阳光和尘土一起涌进来,勾勒出几个彪悍的身影。 为首的是个锃光瓦亮的光头,脸上横肉丛生,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穿着印有“福寿赌坊”和“幽冥特许催收”字样的号衣。他抱着胳膊,像一尊门神堵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同样凶神恶煞的手下。 “阿九!”光头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3天到了,哥几个来接你了。你是自己乖乖跟我们走,去幽冥连锁签‘魂工抵债’合同,干满100年苦力换投胎机会,还是我们现在就帮你‘提前结算’,直接打魂飞魄散?” 是福寿赌坊的打手,彪哥。他们赌坊和幽冥连锁有合作,专门处理这种阳世债务引发的魂债纠纷。 酒馆里仅有的两个老酒客,像受惊的兔子,酒钱都没付,哧溜一下就钻桌子底下,然后贴着墙根滚了出去。 阿九心里一沉,强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脸上堆起讨好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彪……彪哥,您看,再宽限半天?就半天!我这店……我看看还有什么能卖的……” “卖?”彪哥嗤笑一声,一脚踢翻脚边一个空酒坛,碎陶片溅得到处都是,“你这破店,连地皮都是抵押状态!卖你?你的命,你的魂,早就标好价了!别废话!” 他身后两个汉子立刻上前,手里拿着特制的、闪烁着幽光的镣铐——【锁魂铐】,幽冥连锁授权阳间催债机构使用的高级货,一旦扣上,直接连通地府数据库,定位魂魄,想跑?门都没有! 阿九被逼得后退,后背再次抵住冰冷的柜台。指尖触碰到那张同样冰冷的黑色卡片。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能“调整”自己的,能不能“转移”别人的? 他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步步逼近的光头彪哥。 “检索!检索‘王彪’的寿元!”他在心中疯狂呐喊。 卡片上的文字瞬间刷新: 【检索目标:王彪(编号:FS-03-288)。】 【剩余可用寿元:41年7个月2天1时35秒……】 【状态:健康(轻微脂肪肝)】 【无高优先级债务。】 41年!这混蛋还有40多年好活! 阿九的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压下去,集中全部精神,锁定彪哥! “转移!转移王彪的寿元,目标是我,转移量3天!”他发出了指令,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指令确认:转移目标“王彪->阿九”。】 【转移量:3天(寿元)。】 【需支付规则修正及通道手续费:3天(寿元,由接收方承担)。】 【警告:此举可能引发目标生命体征异常及规则反噬。是否确认?】 还收?还是收我的?而且可能引发反噬? 阿九看着自己那刚刚变得“干净”的3天寿元,眼前发黑。这他妈是高利贷中的高利贷!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被锁魂铐扣上,一切玩完! “确认!确认!”他在心里咆哮。 嗡!!! 卡片再次剧烈震动,这一次,冰寒的抽取感比上次更凶猛、更霸道!阿九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冻僵、撕裂!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惨叫出声,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血印。 【剩余可用寿元:3天 0小时 05分 41秒】。数字依旧没变。 几乎就在卡片停止震动的同一瞬间—— “呃……嗬……!” 已经伸手快要抓住阿九衣领的光头彪哥,猛地发出一声痛苦之极的嘶吼!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的,倒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野兽。 他前冲的脚步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像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和精气,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暗沉,如同蒙上了一层死灰。油光锃亮的脑门瞬间失去了光泽,眼角的皱纹和法令纹深刻得像是用刻刀狠狠划过。他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传来一阵阵刀绞般的剧痛和难以言喻的空虚感,眼前金星乱冒,天旋地转。 “彪哥!” “大哥你怎么了?!” 两个手下大惊失色,慌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彪哥。入手处,只觉得彪哥身体冰冷,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我……我……”彪哥张着嘴,大口喘息,却觉得空气稀薄得厉害,一种极致的疲惫和虚弱感席卷了他每一个细胞,仿佛在刚才那一刹那,他连续不停地狂奔了3天3夜,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硬生生挖走了一块生命本源。“刚才突然像是魂被抽走了一块……” 他抬起头,看向靠着柜台、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的阿九,一股莫名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他。这小子邪门!太邪门了! 阿九强忍着身体的虚脱和心脏的抽搐,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容,声音沙哑:“彪哥,我说过我最近运气不好,靠近我的人都容易折寿,您看,您这不会是犯了什么急病吧?要不先回去找个大夫看看?” 这话如同鬼咒,配合着彪哥自身难以解释的恐怖状况,瞬间击溃了这个彪形大汉的心理防线。他们这行,刀口舔血,最信这些冥冥之中的报应和邪术! 彪哥看着阿九那看似虚弱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威胁的身影,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真实的、仿佛生命正在流逝的可怕感觉,色厉内荏地吼道:“妈……妈的!小子……你……你给我等着!明天!明天这个时候,要是还不上钱……老子……老子掀了你这破店!” 说完,几乎是被两个手下架着,脚步虚浮、踉踉跄跄地冲出了酒馆,仿佛后面有索命的恶鬼在追。 酒馆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阿九再也支撑不住,顺着柜台滑坐在地,汗水瞬间浸湿了身下的尘土。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他低头,看着掌心那张恢复平静、却仿佛重若千钧的黑色卡片。 成功了…… 他不仅保住了自己的3天,还从别人身上,“借”来了3天? 虽然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现在虚弱得能一口喝干一缸水,却又什么都喝不下。 这玩意儿,哪里是什么天命图录…… 这他妈就是个寿元提款机! 用别人的命,续自己的路! 一股混杂着极度兴奋和后怕的战栗感,顺着脊椎爬满了全身。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慵懒的声音,从酒馆最阴暗的角落里响了起来: “啧,有意思。‘寿元转移’,这可是上古禁术级别的操作。小子,你手里那张黑不溜秋的卡片,借哥们儿瞅瞅?” 阿九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角落里,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人。穿着洗得发白、甚至有点破烂的旧道袍,腰间挂着一个油光锃亮的朱红色酒葫芦,翘着二郎腿,手里还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本属于阿九的劣质麦酒。他看起来年纪不大,眉眼间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精明。此刻,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阿九,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发现了绝世宝藏的猎鹰。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刚才的一切,他看到了多少?听到了多少? 阿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刚赶走了豺狼,又来了狐狸。 而且,这只狐狸,好像知道得更多。 麻烦,这才刚刚开始。 第2章 零元购 阿九的心跳差点当场罢工。 角落里那家伙,穿着像个逃难的道士,表情却像个刚找到乐子的街溜子。他什么时候摸进来的?刚才那场“寿元提款”的恐怖戏码,他全程围观了?还他妈端着老子的酒! “你谁啊?”阿九声音发紧,手下意识地把黑色卡片往身后藏,另一只手悄悄在地上摸索,想找个称手的家伙,哪怕是个破酒瓶也行。 “别紧张,哥们儿。”破道袍年轻人咧开嘴,露出一口挺白的牙,晃了晃手里的陶碗,“酒钱记账上。”他仰头把最后一点混着酒渣的液体倒进嘴里,咂摸了一下,眉头都没皱,仿佛喝的是什么琼浆玉液。“我叫林鸦。树林的林,乌鸦的鸦。” 他放下碗,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尘。那动作看似随意,却瞬间拉近了他和阿九之间的距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阿九只觉得眼前一花,林鸦已经蹲在了他面前,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伸了出来,掌心向上,手指勾了勾,脸上还是那副欠揍的、发现了好玩玩具的笑容。 “卡片,借我看看。就一眼。”林鸦的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阿九藏在身后的手,“哥们儿走南闯北,收破烂啊!不是,是‘鉴宝’,就没见过这么带劲的‘气儿’。刚才那光头佬,身上的生机‘唰’一下掉了一截,跟被无形刀子剜了块肉似的,那‘气’流到你身上了。” 阿九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他妈是个什么怪物?连“寿元转移”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都能“看”到? “什么卡片?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阿九矢口否认,身体往后缩,靠得柜台更紧,指尖终于碰到了一個半碎的、边缘锋利的酒坛碎片。他猛地抓起,像握着一把匕首横在胸前,“我告诉你,我这儿刚赶走催债的,晦气得很!你最好也赶紧滚蛋!” 林鸦对那锋利的陶片视若无睹,反而凑近了些,鼻子轻轻抽动,像是在嗅什么味道。“嘿,这就没意思了。那玩意儿冰凉刺骨,吸人生机,还带着一股子‘规则’的朽烂味儿。是‘天命图录’的残页,对吧?”他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闪烁着极度兴奋的光,“传说中能直接修改天地底层代码的BUG物品,没想到,真让你这穷得快当裤子的酒馆小子给挖出来了。” 阿九瞳孔骤缩。他连名字都知道?! “哥们儿不白看。”林鸦舔了舔嘴唇,像是饿狼看到了肥肉,“我拿消息跟你换。关于你这张‘图录’的,关于‘手续费’为什么那么黑的,甚至关于怎么‘安全’地多用几次,不至于提前把自己抽成人干的消息。怎么样,公平交易?” 信息?阿九心脏狂跳。这黑卡用起来代价巨大,而且完全不受控,他确实急需知道更多。但这家伙,看起来比彪哥还危险十倍!信他? 就在阿九心神动摇的刹那—— “看来得自己拿了。” 林鸦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给你机会你不中用”的惋惜。他伸出的那只手快如鬼魅,不再是讨要,而是直接抓向阿九藏着卡片的手腕!五指如钩,带着一股锐利的风声! 阿九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腕就像被铁钳箍住,剧痛传来,让他差点松手扔掉陶片和卡片! “操!”阿九另一只手持着陶片狠狠扎向林鸦的手臂! 林鸦不闪不避,只是手腕轻轻一抖,一股巧劲传来,阿九整条胳膊瞬间酸麻,陶片“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同时,他感觉藏卡片的那只手被一股大力强行掰开! 完了!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宝贝! 阿九眼睛都红了,求生欲和保命符让他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低头,一口咬向林鸦的手腕! “嘶!属狗的啊你!”林鸦吃痛,手腕一松。 就是现在! 阿九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干他!用卡片干他!像抽彪哥那样抽他! 他不再试图隐藏,握着卡片的右手挣脱出来,不顾一切地朝着近在咫尺的林鸦按去!心里疯狂呐喊:“检索!转移!转移林鸦的寿元!能转多少转多少!” 【指令确认:转移目标“林鸦->阿九”。】 【检索目标寿元……检索失败!目标存在高阶屏蔽或状态异常!】 【无法确定转移量!】 【强制启用模糊转移模式!】 【需支付高额规则修正及破解手续费:???(寿元,由接收方承担,将透支未来寿元!)】 【警告!**险!是否确认?】 检索失败?状态异常?手续费未知?透支未来? 一连串的红色警告疯狂闪烁,但阿九已经顾不上了!确认!确认!给老子吸! 嗡!!! 黑色卡片爆发出比之前两次更强烈的震动和寒意!阿九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不再是像被吸管吸走,而是像开了闸的洪水,疯狂倾泻向卡片!同时,一股更微弱、但确实存在的暖流,试图从林鸦那边逆流过来,却仿佛撞上了一层坚韧的、滑不溜手的屏障,绝大部分被弹开,只有一丝丝泄露过来! “噗!”阿九首当其冲,喷出一小口血雾,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眼前一黑,直接软倒在地,连手指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卡片也脱手掉落在身旁。 而林鸦,也不好受。 他闷哼一声,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冻结、碎裂。他像是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在胸口,猛地后退了两步,撞翻了一张瘸腿的桌子。脸色一阵不正常的潮红,紧接着又变得煞白,额角青筋暴起。 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无视规则的力量,强行穿透了他身上某种护身秘宝的屏蔽,虽然被削弱了九成九,但剩下的那一丝,依旧像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他生命本源的最深处,撬走了一丝微不足道,但确实属于他的“东西”! 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体内那件师门传承、能混淆天机、屏蔽窥探的秘宝【欺天符】,在刚才那一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嚓”声!灵光都黯淡了一分! “咳咳……妈的!”林鸦捂着胸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喘气的阿九,又看了看掉在他手边那张依旧漆黑冰冷的卡片,“这玩意儿这么邪门?!连‘欺天符’都差点被它干碎?” 他原本只是想“零元购”,顺手牵羊把这疑似宝贝的卡片弄到手看看,不行就跑路。没想到差点阴沟里翻船! 他深吸几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那丝生命被窃取的不适感,眼神变得无比凝重。他走到阿九身边,蹲下,但没有再去碰那张卡片,而是仔细打量着阿九。 少年脸色灰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呼吸微弱,一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显然是支付了远超自身负荷的“手续费”,遭到了严重的规则反噬。 “嘿……嘿嘿……”林鸦忽然又笑了起来,只是这次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狠厉和兴奋?“小子,你够种!连老子都敢抢!虽然就抢走了一丁点,但你这‘提款机’,看来是认死理,不管对方是阿猫阿狗还是道爷我,它都照扣不误啊!” 他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一个念头迅速成型。 硬抢看来有风险,这卡片邪性,而且好像绑定了这小子。杀了这小子?万一卡片也跟着报废或者消失,那不就白忙活了? 他看着奄奄一息的阿九,又看了看那张卡片,脸上露出了一个标准的、黄鼠狼给鸡拜年的笑容。 “我说,阿九是吧?咱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林鸦用脚轻轻踢了踢阿九的小腿,“你看,你现在这德行,离嗝屁也就差一口气了。外面彪哥那伙人明天还来,你这三天寿元,够干嘛的?够你爬起来给他们磕个头?” 阿九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道爷我心善,见不得人受苦。”林鸦从他那破道袍里摸索了一阵,居然真的掏出一个皱巴巴、脏兮兮的黄色符纸叠成的三角护身符,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文。“喏,祖传的‘回春符’,虽然效果打了点折扣,但吊住你这条小命,让你能爬起来走两步,问题不大。” 他把符纸塞进阿九那勉强还能动的手指间。 “不过嘛,道爷我的东西,也不是白给的。”林鸦笑容加深,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的、材质特殊的泛黄皮纸和一支看着像是骨头磨成的短笔。“你刚才呢,试图抢劫我,未遂。但精神损失费、误工费、还有我这宝贝护身符的折旧费总得赔吧?” 他抓起阿九另一只无力反抗的手,用那骨笔的尖端,在阿九指尖轻轻一刺,挤出一滴近乎发黑的血液,然后在皮纸上唰唰唰地写了起来。 写完后,他把皮纸拿到阿九眼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哈,‘自愿抵押协议’。借款人阿九,因无力偿还对林鸦造成的各项损失,自愿以其未来所获寿元的百分之五十,作为抵押,分期偿还,直至债务清偿。债权人林鸦,有权在必要时,提供‘保护’及‘债务重组’服务……” 阿九视线模糊,根本看不清上面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只听到“未来寿元百分之五十”、“抵押”、“债务”这些字眼,气得又是一阵哆嗦,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来,按个手印。放心,死不了,道爷我还指望你以后多‘提款’,好还我债呢。”林鸦抓着阿九那滴血的手指,强行在皮纸右下角按了下去。 就在指印按上的瞬间,泛黄的皮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细小的黑色流光,一半钻入林鸦手心,另一半则缠上了阿九的手腕,形成一个淡淡的、如同锁链般的黑色印记,一闪而逝。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束缚感,瞬间缠绕上阿九的灵魂。 “搞定!”林鸦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阿九手腕上那普通人看不见的印记,“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寿元抵押品’了。好好活着,努力‘提款’,争取早日还清债务,走向人生巅峰!” 他捡起那个“回春符”,随手拍在阿九胸口。 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暖流融入阿九几乎冻结的身体,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线生机,让他从濒死边缘稍微爬回来了一点,至少眼睛能勉强睁开了。 “你个强盗”阿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里全是愤怒和绝望。刚摆脱幽冥的债,又背上了这混蛋的债!而且这债,听起来更坑爹! “错!”林鸦义正辞严地纠正,“这叫‘零元购’!哦不,是‘风险投资’!我看好你的潜力,提前投资你的未来!你看,我还送你一张符呢!” 他得意洋洋地站起身,拍了拍道袍,又变回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他看了看门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嘀咕道:“这鬼地方不能待了,动静有点大,得换个窝。” 他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阿九和那张卡片,想了想,没再去碰卡片,只是笑道:“卡片你先留着,好好参悟,争取提高‘提款’效率。道爷我去帮你打探打探风声,看看彪哥后面还有没有更狠的角色。咱们明天见?”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酒馆的阴影里,来去如风,只留下一个空酒碗,和地上半死不活、还签了卖身契的阿九。 阿九躺在地上,感受着胸口那点可怜的暖意和灵魂上冰冷的枷锁,看着天花板破洞外逐渐暗淡的天空,欲哭无泪。 这提款机还没开始爽,就先惹了一身骚和还不完的债。 而酒馆外,遥远的街角,一个抱着长剑、倚在墙边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他面容冷峻,衣衫褴褛却难掩其笔挺如剑的身姿,眼神如同万年寒冰。 他刚才清晰地感觉到,那个小酒馆方向,传来两股异常的力量波动。一股是带着幽冥标记的寿元转移,另一股更诡异,带着一种令他剑心都为之悸动的、规则层面的强行篡改和反噬。 “有趣的麻烦。”他低声自语,拇指轻轻推开了剑鞘的一丝缝隙,一缕冰寒刺骨的剑气逸散出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凝结出了霜花。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那个破败的酒馆之上。 新的风暴,已经在灰烬之角悄然汇聚。 第3章 剑骨残贷 阿九是被冻醒的。 不是酒馆漏风的那种冷,是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的冷,像被人扔进了幽冥连锁的冰窖库房,连思维都快冻僵了。胸口那点“回春符”带来的暖意,微薄得像是冬天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屁用没有。 他动了动手指,僵硬得像是别人的。脑子里浑浑噩噩,唯一清晰的是林鸦那混蛋的脸,还有手腕上那若有若无、却死死缠在灵魂上的冰冷束缚感——那狗屁“寿元抵押协议”。 “操……”他骂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勉强偏过头,看到那张黑色的卡片就安静地躺在他手边不远的地上,依旧冰冷,依旧神秘。可现在看它,阿九心里半点兴奋都没有,只剩下恐惧和一种被坑惨了的憋屈。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不,是块烧红的烙铁!谁碰谁掉层皮!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至少得把卡片藏好。要是彪哥或者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再闯进来,看到这玩意儿,他就真死定了。 就在这时—— 吱呀。 酒馆那扇饱经风霜、昨天刚被彪哥踹过一脚的木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礼貌的试探。但这声音落在阿九耳朵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他浑身汗毛倒竖,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是彪哥去而复返?还是林鸦那孙子又来了?或者是幽冥连锁的勾魂使者,觉得3天太长,提前来“服务”了? 他拼命想挪动身体,想抓起卡片,想躲到柜台后面去,可身体像是被冻在了地板上,根本不听使唤,只能绝望地看着门口。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清晨灰蒙蒙的光线,走了进来。 不是彪哥那种膀大腰圆的壮汉,也不是林鸦那种透着精明的瘦削。这人很高,身形挺拔,哪怕穿着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厉害的旧青衫,也掩不住那股子笔直如剑的气质。 他看起来很年轻,大概20出头的样子,面容冷峻,棱角分明,像是用寒冰雕出来的。脸色是一种不太健康的苍白,嘴唇紧抿着,没什么血色。最让人心惊的是他那双眼睛,漆黑,深邃,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亘古不化的冰原。 他怀里,抱着一把剑。 剑鞘是暗沉的黑木,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古朴得有些过分。但阿九只看了一眼,就觉得眼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一股无形的、锐利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呼吸都是一窒。 这人是个剑修? 在2025年,剑修这行当,可不好混。九霄财团垄断灵气,飞升要看“仙牌”,传统的修炼路子基本被堵死了。还在坚持练剑的,要么是头铁不信邪的傻子,要么就是真有几分本事的亡命之徒。 这哥们儿,看起来不像傻子。 他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目光在破败的酒馆里扫了一圈,掠过翻倒的桌椅、碎掉的酒坛,最后,落在了瘫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的阿九身上。 他的眼神没有任何变化,没有同情,没有好奇,也没有杀意,就像是在看一块石头,一件家具。 阿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这比彪哥那种凶神恶煞的眼神还吓人。 “喂……打烊了……”阿九用尽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试图吓退对方,“没酒了……” 青衫剑修没理会他,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定格在了阿九手边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阿九的心猛地一沉!糟了! 剑修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那冰原般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像是确认了什么。 他抱着剑,一步步朝阿九走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阿九的心尖上。那无形的、冰冷的压力,比彪哥带给他的人身威胁感,强烈十倍、百倍! “你想干什么?”阿九声音发颤,手指拼命想勾住卡片,却徒劳无功,“我警告你,我这儿晦气!靠近我的人都折寿!”他只能把吓退彪哥的说辞又搬出来,希望能有点用。 剑修在他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知道。”他开口了,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冰冷,没什么起伏,带着一种金属摩擦的质感,“昨天,王彪的寿元,是被你用‘它’夺走的。”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离开那张黑色卡片。 阿九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凉了。完了,又一个知根知底的!这破卡片到底是什么天下皆知的大路货吗?怎么谁都知道?! “还有刚才,”剑修继续用他那没什么温度的语调说,“那个穿道袍的,你也对他用了。虽然效果很差,但规则波动的痕迹,很明显。” 他什么都知道了!他一直在外面看着?! 阿九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对方的抢夺或者灭口。在这种人物面前,他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然而,预想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 剑修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他说出了一句让阿九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的话: “我,需要寿元。” 阿九猛地睁开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哥们儿看起来冷得像块冰,说话直接得像个棒槌。他这是在求购? “你说什么?” “我需要寿元。”剑修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说“我需要吃饭”一样自然,“大量的寿元。” 他微微抬起抱着剑的手臂,让阿九能更清楚地看到那把古朴的连鞘长剑。 “这把剑,名‘折星’。”他说道,“我的‘剑骨’,需要寿元来修复。” 剑骨? 阿九听说过这玩意儿。据说是某些天赋异禀的剑修,天生在脊骨中孕育的一道本源剑气,是剑道根基所在。剑骨越强,剑道天赋越高。但这玩意儿极其脆弱,一旦受损,修复起来难如登天,而且据说过程痛苦无比。 这哥们儿,剑骨坏了?所以才这么一副死人脸,是疼的?还是快死了? “你剑骨坏了关我屁事?”阿九试图硬气一点,虽然底气不足,“我又不是开医馆的!” “你能‘提取’寿元。”剑修的目光再次落到黑色卡片上,“‘天命图录’,有改写规则的能力。或许,能绕过常规手段,直接为我的剑骨注入‘生机’。”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可以付钱。” 阿九差点气笑了。付钱?他现在这鬼样子,要钱有屁用?而且…… “你看我像能再做一次那种事的人吗?”阿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惨状,“用一次这玩意儿,手续费贵得要命!再来一次,我立马就得嗝屁!给你陪葬都不够格!” 这是大实话。他现在虚弱得连呼吸都费劲,再动用卡片,绝对是自杀行为。 剑修闻言,那双冰封般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仔细地打量起阿九来。从他灰败的脸色,到虚弱的呼吸,再到那由内而外散发出的、生命本源透支的腐朽气息。 他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坏程度。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你的状态,确实很差。”他认可了阿九的说法,“强行驱动图录,你会死。” 阿九刚松了半口气,就听到对方继续说: “所以,我可以‘借’给你。” “借?借什么?”阿九没反应过来。 “寿元。”剑修语气平淡,“我先‘借’一部分寿元给你,让你恢复状态。然后,你用恢复的力量,驱动图录,抽取更多寿元,优先修复我的剑骨。” 阿九听得目瞪口呆。这他妈是什么天才想出来的套娃方案? “你等等!”阿九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跟不上,“你借我寿元?你怎么借?你也有这卡片?” “我没有。”剑修摇头,“但我有‘剑誓’。” 他伸出左手,并指如剑,在空中虚划。指尖过处,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白金色痕迹,散发着微弱的、却无比纯粹的锋锐之气。那痕迹迅速构成了一個复杂的、如同小剑般的符文。 “以此‘剑誓’为契,”剑修看着阿九,眼神依旧冰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认真,“我可暂时分割一部分生命本源,渡入你体内。此乃剑修秘法,无需外物。” 阿九看着那悬浮在空中、散发着令他灵魂战栗气息的剑形符文,咽了口唾沫。 “然后呢?我恢复了,再用卡片抽寿元还给你,顺便帮你修剑骨?” “是。”剑修言简意赅。 “手续费呢?”阿九抓住了关键问题,他被这坑爹的手续费搞怕了,“这卡片动用一次,手续费贵得离谱!抽来的寿元,大半都得被它吞掉!到时候抽出来的,可能还不够付手续费的!咱俩都得玩完!” 这可不是危言耸听。这黑卡的“规则修正手续费”黑得要死,完全是看人下菜碟,往死里扣。 剑修沉默了一下,似乎也在考量这个问题。他显然对“天命图录”的了解不如林鸦那么深,没想到还有“手续费”这种坑爹设定。 但他只犹豫了不到三秒。 “无妨。”他说道,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剑骨必须修复。任何代价,都可承受。” 他看向阿九:“开始吧。” “不是……等等!”阿九慌了,“大哥!剑仙!祖宗!这太冒险了!万一出点岔子,咱俩可就……” “你还有选择吗?”剑修打断了他,目光扫过空荡荡、破败的酒馆,“没有我的‘贷款’,你活不过今天。彪哥会来,幽冥连锁会来,甚至那个道士,也可能回来。” 他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捅破了阿九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他没得选。躺着是等死,接受这疯子的“剑骨残贷”,可能死得更快,也可能有一线生机? 他看着对方那毫无波动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寒。这哥们儿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他在乎的只有修复剑骨。自己就是他实现目的的一个工具,一个可能一次性的耗材。 但工具至少还有被利用的价值。 阿九咬了咬牙,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赌这卡片在自己手里,还有点主动权!赌这剑修为了修复剑骨,暂时不会让自己死! “好吧!”阿九豁出去了,“你借多少?” “10年。”剑修吐出两个字。 “多少?!”阿九差点跳起来,如果他还能跳的话。“10年?!你疯了?!”这他妈是高利贷中的超级高利贷!他总共才“干净”了3天! “修复剑骨,需要海量生机。10年,是启动的最低额度。”剑修解释了一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放松,不要抵抗。” 他不再给阿九反驳的机会,并指一点空中那白金色的剑形符文! “咻!” 符文发出一声轻微的剑鸣,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阿九的眉心! “呃啊!” 阿九发出一声不似人腔的惨叫! 痛!无法形容的痛! 那不是肉体上的疼痛,而是灵魂被强行撕裂、又被某种锋利无比的东西强行“缝合”的剧痛!一股庞大、精纯、却带着极致锋锐气息的“生机”,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他几乎干涸的身体! 这生机,和林鸦那符纸的温和暖流完全不同,它霸道,锐利,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剑气切割、拓宽,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连血液的流动都仿佛带上了金属的铿锵之音! 他的身体表面,甚至渗出了细密的血珠,那是身体无法完全承受这股带着剑意的生机,被撑裂了毛细血管! 但与此同时,那股濒死的虚弱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力量重新回到四肢百骸,甚至比之前他身体健康时感觉还要充满了一种爆炸性的、危险的力量感! 他皮肤下的血管隐隐泛着白金色的微光,头发无风自动,根根竖起,仿佛带着静电。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一分钟。 当那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和充盈的力量感逐渐平息下来时,阿九瘫在地上,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浑身湿透,不过是血水和汗水的混合物。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后怕。 这他妈哪里是“注入生机”?这简直是“剑气灌体”!差点就把他给撑爆了! 他感觉自己现在状态好得离谱,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五感敏锐了数倍,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但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锋锐的异物感,也清晰无比地提醒着他,这力量不属于他,是借来的,是带刺的! “感觉如何?”剑修的声音响起,他依旧站在那里,抱着他的“折星”剑,脸色似乎比刚才更苍白了一点,但眼神依旧平静。 阿九撑着身子,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那如鲠在喉的剑意,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捡起地上的黑色卡片,入手依旧冰凉。 现在,轮到他了。 “我需要做什么?”阿九看着剑修,声音还有些沙哑,但中气足了很多。 “握住图录,锁定我。”剑修指令明确,“引导你体内的‘剑誓生机’,注入图录,目标——修复我的剑骨。” 他说着,转过身,背对阿九。 阿九能看到他青衫之下,脊背的位置,隐隐透出一股不正常的、暗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中央,有着一道清晰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黑色痕迹。 那就是受损的剑骨? 阿九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卡片。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属于剑修的生机,似乎与那受损的剑骨之间,存在着某种微妙的联系。 他集中精神,锁定剑修背脊那处黯淡的金光。 “检索目标剑骨状态,修复所需……”他在心中下令。 卡片震动,信息流入脑海: 【检索目标:楚长庚(编号:???)。】 【目标状态:先天剑骨(严重破损,修复度12%)。】 【修复所需:大量纯净生机(寿元转化)或同源剑道本源。】 【检测到接收方体内存在“剑誓生机”(同源低配版),可作为引导媒介。】 【是否启动“定向修复”程序?】 【需支付规则修正及能量引导手续费:???(寿元,由接收方承担,将优先扣除“剑誓生机”盈余部分,不足部分透支未来寿元!)】 又他妈是手续费!还是未知数目!而且优先扣的是剑修借给他的生机? 阿九头皮发麻,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看了一眼剑修楚长庚那冰冷的背影,一咬牙。 “确认修复!” 嗡!!! 黑色卡片再次爆发出强烈的吸力!但这一次,被抽取的不再是阿九本身的生命力,而是他体内那股澎湃的、带着剑意的“剑誓生机”! 白金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从他体内涌出,被黑色卡片贪婪地吞噬!速度之快,让他刚刚充盈起来的身体再次感到一阵空虚! 与此同时,卡片射出一道凝练的、混合着漆黑与白金色的光柱,精准地命中楚长庚背脊那处黯淡的剑骨! “唔……!” 一直如同冰山般稳定的楚长庚,在这一刻,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他脊背那处黯淡的金光,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冰块,骤然变得刺目耀眼!那裂痕般的黑色纹路,在光芒中剧烈地扭曲、挣扎,仿佛活物般抗拒着修复! 一股更加恐怖、更加锐利的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体内爆发开来! 嗤嗤嗤! 酒馆里残存的桌椅、酒坛、甚至墙壁,瞬间被无形的剑气切割出无数道深深的痕迹!木屑纷飞,尘土飞扬! 阿九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剑气逼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回地上,心中骇然!这他妈是在修剑骨?还是在拆房子?! 他能通过卡片的连接,模糊地感觉到,楚长庚的剑骨正在被一股霸道的力量强行“焊接”,破碎的地方被强行弥合,暗淡的地方被重新注入光芒。但这个过程,显然痛苦至极! 楚长庚死死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青衫。他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承受千刀万剐的酷刑。 但他始终没有倒下,也没有松开怀中的剑。 就在这时,阿九脑海中的信息再次刷新: 【警告!“剑誓生机”即将耗尽!】 【手续费计算中……】 【本次修复消耗:“剑誓生机”(约等于8年寿元),规则手续费:4年寿元(已透支接收方未来寿元)。】 【剑骨修复度:12%-> 19%。】 【修复程序强制中断!(能量不足)】 光柱骤然消失。 黑色卡片恢复了平静。 酒馆里那肆虐的剑气也缓缓平息。 楚长庚猛地向前踉跄了一步,用手中的“折星”剑鞘撑住地面,才没有倒下。他背对着阿九,剧烈地喘息着,整个后背都被汗水湿透。 阿九也感觉一阵虚脱,虽然被抽走的主要是借来的生机,但他作为“中转站”,精神上的负担也极大。 他看向卡片。 【剩余可用寿元:3天 0小时 01分 11秒】。数字没变,但他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更深层次的、属于“未来”的东西,被扣走了4年。一种冥冥中的虚弱感,萦绕不去。 楚长庚缓缓直起身,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冰封的眼睛里,却燃起了一丝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火焰!那是希望的光芒! 他感受着脊骨中传来的、虽然依旧微弱,但却比之前凝实了不止一筹的剑意,冰冷的脸庞上,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嘴角,似乎想笑,却又不太熟练。 “有效。”他看向阿九,吐出了两个字。 阿九刚想松口气,问问这“贷款”算不算成功了。 就见楚长庚抬起了手,那枚之前消失的、更加复杂的白金色剑形符文,再次在他指尖凝聚。只是这次,符文的核心,缠绕上了一丝不起眼的、仿佛来自卡片的黑色细线。 “修复仍需继续。”楚长庚看着阿九,眼神恢复了之前的冰冷,甚至更甚,“‘剑骨残贷’协议,正式生效。” 符文闪电般射出,没入阿九胸口。 阿九只觉得胸口一烫,低头看去,只见心脏位置的皮肤上,多了一个小小的、如同剑痕般的白金色印记,印记边缘,缠绕着丝丝黑气。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冰冷的契约信息涌入脑海: 【剑骨残贷协议】 【借款人:阿九。】 【贷款人:楚长庚。】 【贷款额度:10年剑誓生机(已使用)。】 【贷款用途:剑骨修复。】 【还款方式:未来所获寿元优先用于支付“天命图录”手续费及后续修复消耗,直至剑骨修复完成或借款人寿元耗尽。】 【附加条款:贷款期间,借款人需积极配合修复工作,不得逃离。贷款人有权采取必要措施保障“资产”安全。】 阿九看着这比林鸦那份还要霸道、还要详细的“卖身契”,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过去。 一剑未出,先欠10年(生机)!未来还得当牛做马,优先给这混蛋修剑骨?! 这他妈哪里是贷款?这是把他当成了终身制的、自带干粮的剑骨修复工具人! 他刚摆脱一个债主(幽冥),送走一个强盗(林鸦),这又来个更狠的,直接把他连人带卡打包成了长期饭票! 楚长庚似乎完全没在意阿九那如丧考妣的表情,他感受着剑骨那一点微弱的修复,抱着剑,走到酒馆一个相对干净的角落,直接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开始调息。 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残贷”交易,只是喝了一杯水那么简单。 阿九看着自己胸口那剑痕印记,又看了看手腕上林鸦留下的锁链痕迹,再感受着灵魂深处幽冥的标记…… 他觉得自己不是挖到了宝贝,是挖到了一个专门吸引债主的磁铁! 这提款机,还没开始爽,他自己先成了全世界最“负”有的那个! 而酒馆外,远处的屋顶上,林鸦叼着一根草茎,眯着眼睛看着酒馆的方向,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 “嘿,楚长庚这冰块脸也下场了?还签了‘剑誓’?这下好玩了!阿九这小子,成了抢手货啊!” 他摸了摸下巴。 “看来,得赶紧把我的‘股份’变现才行……” 第4章 官方接盘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被贴满了欠条的破麻袋。 幽冥的烙印在魂儿里,林鸦的锁链缠在手腕上,楚长庚的剑痕刻在胸口上。现在他体内空空荡荡,那点借来的“剑誓生机”被黑卡榨得一滴不剩,就剩下原装的、可怜巴巴的三天阳寿,以及一种被掏空了未来的、沉甸甸的虚弱感。 他瘫坐在柜台后面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破椅子上,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楚长庚则像个入定的冰雕,盘坐在角落里,怀抱着他那把“折星”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酒馆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灰尘在从门板裂缝透进来的光柱里跳舞。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阿九心里骂翻了天。挖出个宝贝,没享受到半点好处,先成了三方债主的公共财产。这黑卡哪是什么天命图录,分明是张“催命符”!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谁爱要谁要去!可看看角落里那尊冰雕……扔得掉吗?估计他刚有这想法,那“折星”剑就能把他捅个对穿。 就在他自怨自艾的当口,酒馆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彪哥那种粗暴的踹门,也不是林鸦那种鬼鬼祟祟的潜入,更不是楚长庚那种无声无息的靠近。而是一种整齐划一、带着某种规章制度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甲叶摩擦的细碎声响,由远及近。 阿九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他挣扎着探出半个脑袋,透过门板的裂缝往外瞅。 这一瞅,差点让他魂飞魄散。 只见灰扑扑的街道上,来了整整一队人马!大约二十人,清一色穿着大胤皇朝制式的玄黑色镶红边官服,腰间佩着统一制式的【破罡刀】,刀柄上刻着皇朝徽记。为首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眼神锐利的中年官员,穿着深绯色官袍,官帽戴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捧着一个卷起来的、明黄色的绸布卷轴。 他身后那些官差,个个气息沉凝,眼神如鹰隼,步伐稳健,明显不是彪哥手下那些混混能比的。这是大胤皇朝官方的人!而且是精锐! 他们怎么来了?难道是因为昨天彪哥来闹事,惊动了官府?不对啊,这“灰烬之角”是三不管地带,皇朝的律法在这儿就跟废纸差不多,官府平时压根懒得管这里的破事。 那队官差在酒馆门口停下,动作整齐划一,无声地散开,隐隐将酒馆包围了起来。那股训练有素的肃杀之气,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为首的中年官员,目光扫过酒馆那扇摇摇欲坠、还带着彪哥脚印的木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朗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官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里面的人,听着!本官乃大胤皇朝钦天监下属,‘异常事务清缴司’主事,赵德明!奉旨办案,速速开门!” 钦天监?异常事务清缴司? 阿九脑子里嗡的一声。他虽然是个底层小民,但也听说过钦天监的名头。那是皇朝里观测天象、推算历法、偶尔也负责处理一些“神神鬼鬼”事情的衙门。这“异常事务清缴司”,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善茬! 他们是为黑卡来的!绝对是! 阿九腿肚子都在转筋,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楚长庚。 楚长庚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门口的方向,抱着剑的手纹丝不动。仿佛外面来的不是皇朝官兵,而是一群路过的蚂蚁。 他这镇定的态度,让阿九稍微定了定神。妈的,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反正已经这样了,还能更糟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来,走到门后,颤声问道:“官爷,有什么事吗?小店还没开业……” 门外的赵德明似乎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名官差上前,也不见他们如何用力,只是用手在门板上一按一推。 “咔嚓!” 那扇本就濒临破碎的木门,连同门闩一起,彻底碎裂开来,化作一地木屑。 阳光和官兵们冰冷的目光一起,毫无阻碍地涌进了这间破败的酒馆。 赵德明迈步走了进来,官靴踩在木屑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过整个酒馆内部——翻倒的桌椅,碎裂的酒坛,墙壁上纵横交错的剑痕,以及瘫在柜台边脸色惨白的阿九,还有角落里那个抱剑而坐、气息冰冷的青衫剑修。 他的目光在楚长庚身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察觉到了对方的不凡,但并未多说什么,很快又重新聚焦到阿九身上。 “你,就是阿九?”赵德明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是小人……”阿九硬着头皮回答,感觉自己像被扒光了扔在雪地里。 “昨夜至今,此地有异常规则波动,涉及幽冥寿元转移及未知高位格力量干涉。”赵德明像是在宣读调查报告,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敲在阿九的心上,“经钦天监监测判定,波动源头与你,以及你手中疑似‘禁忌物’的物品有关。” 他抬起手,扬了扬那卷明黄色的绸布卷轴。 “现奉皇命,对此事进行处置。”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钉在阿九脸上,“你有两个选择。” 阿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一,负隅顽抗,视同谋逆。本官有权将你就地格杀,并收缴一切可疑物品。”赵德明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感情。 阿九冷汗唰就下来了。 “第二,”赵德明话锋一转,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绸布,上面用朱砂写着密密麻麻的字符,还盖着鲜红的皇朝玉玺和钦天监大印,“自愿上缴‘禁忌物’,并接受皇朝监管。作为补偿,皇朝将为你清偿名下所有‘幽冥连锁’魂债,并特批你‘皇城永久居住权’一份。” 啥?! 阿九以为自己听错了。 清偿所有魂债?皇城永久居住权? 这条件,好得有点不像话了!要知道,皇城那可是大胤皇朝的核心,灵气相对浓郁,虽然也被九霄财团控制,但安全有保障,机会多多。能在皇城有个永久户口,是无数底层修士和平民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更别提还能摆脱幽冥那笔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债!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有那么一瞬间,阿九几乎要脱口而出“我愿意!”了。 但……他瞥了一眼角落里依旧无动于衷的楚长庚,又摸了胸口那冰冷的剑痕印记。这官方,来得太巧,条件开得太好,好得让人心里发毛。 而且,“自愿上缴”、“接受监管”……听起来怎么像是要把他和卡片一起打包带走,关起来研究? 还有,他们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幽冥魂债的具体情况都摸透了?这钦天监的监测能力,也太恐怖了吧? “官爷,”阿九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就这么简单?把东西给你们,我就能免债,还能去皇城落户?” 赵德明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近乎僵硬的微笑:“皇恩浩荡,念在你年幼无知,又是初犯,故特开恩典。只要你配合,之前一切,既往不咎。” 他朝着阿九伸出手:“将‘禁忌物’交予本官吧。” 阿九看着那只保养得宜、却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 交出去?摆脱所有债务,去皇城开始新生活? 这个诱惑太大了。 他几乎能想象到,没有了魂债压身,没有了彪哥骚扰,在繁华安全的皇城里,哪怕做个最普通的小贩,也比在这“灰烬之角”等死强一万倍! 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就要把卡片递出去。 就在这时—— “蠢货。” 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碎冰撞响,从角落里传来。 是楚长庚。 他依旧闭着眼睛,仿佛刚才那两个字不是他说的一样。 阿九的手猛地顿住。 赵德明脸色一沉,目光锐利地射向楚长庚:“阁下何人?在此妄议皇命,可知是何罪过?” 楚长庚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吐出几个字:“皇朝‘天命值’,还剩多少?” 此言一出,赵德明的脸色瞬间变了!那公式化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到痛处的惊怒和阴沉! 阿九也是心头一震。天命值!他听刘老头吹牛时提起过,据说是维持大胤皇朝存在的根基,龙椅需要不断用“天命值”续费,一旦耗尽,国运崩塌,皇朝倾覆!这可是皇朝最高机密之一!这冰块脸怎么知道的?还敢当面问出来? “放肆!”赵德明厉声喝道,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妖言惑众!拿下这个狂徒!” 他身后两名官差立刻应声而出,身形如电,带着凌厉的气势扑向楚长庚!刀未出鞘,但那裹挟着官方气运的压迫感,已经让阿九感到呼吸困难! 楚长庚终于睁开了眼睛。 就在他睁眼的刹那,整个酒馆的温度仿佛骤然降到了冰点! 他没有动,甚至没有去看那两名扑来的官差。 只是他怀中的“折星”剑,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剑鸣! “铮!” 那两名官差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布满冰刺的墙壁上!脸色瞬间煞白,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握刀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他们甚至没看到对方出剑,仅仅是一声剑鸣,就差点破了他们的护身罡气! 赵德明瞳孔骤缩,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无比的神色。他死死盯着楚长庚,一字一句地道:“好强的剑意!你到底是……” 楚长庚没有理会他,目光转向目瞪口呆的阿九,语气依旧冰冷,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嘲讽: “他们不是来帮你,是来接盘。” “接盘?”阿九没听懂这2025年的新鲜词儿。 “皇朝天命值濒临枯竭,龙椅不稳。”楚长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你这张‘图录’,能改写规则,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帮你清偿魂债?那点代价,比起可能补充的‘天命值’,微不足道。皇城户口?不过是把你圈养起来,更方便、更安全地抽取你,以及这张图录力量的牢笼。” 他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你签了那份协议,就等于自愿将自身一切,包括未来可能通过图录获得的所有‘收益’,全部‘抵押’给了皇朝。他们发行的,不是补偿,是‘天命债券’。买你的命,不过是第一笔投资。” 阿九如遭雷击,浑身冰凉! 债券?抵押?圈养抽取? 原来这看似优厚的条件背后,竟然是这样一个惊天阴谋!皇朝不是来救他的,是把他当成了一个新的、可能产生巨额“利息”的“资产”来收购!一旦签字画押,他就不再是他,而是皇朝的一个“人形矿脉”,直到被彻底榨干价值! 难怪楚长庚骂他蠢货! 赵德明脸色铁青,显然被楚长庚说中了要害。他不再掩饰,眼神变得阴鸷狠厉:“一派胡言!妖徒乱法,罪加一等!所有人听令!格杀勿论,夺取禁忌物!” “哗啦!” 酒馆外所有的官差瞬间抽出了腰间的【破罡刀】,雪亮的刀光映照着他们冰冷的脸庞,浓烈的杀气如同实质,将整个酒馆牢牢锁定! 阿九看着眼前这剑拔弩张的场面,看着赵德明那撕下伪善面具后的狰狞,又想起楚长庚那冰冷却真实的警告…… 去他妈的皇恩浩荡!去他妈的皇城户口! 这哪里是接盘?这分明是抢盘!是把他往死路上逼! 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黑色卡片,因为用力,指节都变得发白。 一股被欺骗、被玩弄、被当做物品算计的怒火,混合着之前的恐惧和绝望,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你们都想抢是吧? 你们都把我当肥羊是吧? 老子偏不让你们如意! 他赤红着眼睛,看向脸色阴沉的赵德明,又看了看那些步步紧逼的官差,最后目光落在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楚长庚身上。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脑海里燃烧起来! 你们不是要抢吗? 不是要接盘吗? 老子让你们接个大的! 他举起手中的黑色卡片,不再针对某个人,而是对着这方天地,对着这该死的世道,发出了嘶哑的、却带着无尽恨意的咆哮: “检索目标:‘大胤皇朝官方人员’!检索关联项:‘天命债券’!锁定所有持有者或关联者!” 卡片剧烈震动,信息狂涌! 【检索到目标群体:大胤皇朝钦天监异常事务清缴司成员(22人),均与‘天命债券’次级市场有微弱关联(持有小额债券或享有债券分红福利)。】 【是否进行群体性规则操作?警告!群体操作手续费极高!目标存在皇朝气运庇护!】 “别他妈警告了!”阿九状若疯魔,体内那仅存的三天寿元都在燃烧,“操作!给老子操作!目标——强制清偿他们名下所有‘天命债券’!用他们自己的寿元,现场支付!手续费……老子付了!” 他把自己,把那三天寿元,连同未来可能被透支的一切,都赌了上去! 【指令确认!启动群体规则修正:强制清偿“天命债券”!】 【支付方式:目标群体寿元抵扣!】 【手续费计算中……手续费为:操作总额的50%(由发起方承担,已透支未来寿元!)】 【执行!】 嗡!!!! 黑色卡片爆发出的光芒,不再是针对个人的细流,而是一片恐怖的、如同潮水般的漆黑波纹,以阿九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酒馆,以及门外的所有官差! “啊!” “我的命……!” “怎么回事?!” 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包括赵德明在内,所有官差都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从他们生命本源中抽取着什么东西!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皱纹爬上额头,头发失去光泽,仿佛在短短几秒钟内,苍老了十岁、二十岁! 他们体内那点微薄的、与“天命债券”相关的“权益”,被黑卡霸道地强行“变现”,用他们自己的寿元给强制“兑付”了! 而作为发起者和手续费承担者,阿九承受的反噬更为恐怖!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个念头都在被撕裂,生命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他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然夹杂着几缕诡异的黑色气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后倒去,视线迅速模糊黑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仿佛看到,那一直端坐不动的楚长庚,终于动了。 他拔出了怀中的“折星”剑。 剑光如水,冰寒彻骨。 然后,世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九被一阵浓郁的血腥味呛醒。 他艰难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躺在酒馆冰冷的地面上,浑身像是散架了一样,连动一下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转动眼珠,看向四周。 酒馆里,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是那些官差。他们没死,但一个个都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变成了白发苍苍、奄奄一息的老人,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那把曾经代表皇朝威严的明黄色卷轴,被撕成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沾染了污秽。 赵德明躺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原本乌黑的头发变得花白,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眼神涣散,嘴里兀自喃喃着:“妖……妖法……逆贼……” 而楚长庚,依旧站在那个角落,手中的“折星”剑已经归鞘,剑鞘上沾染了几点新鲜的血迹。他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平稳,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他的目光,正落在阿九身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审视。 阿九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手中。 那张黑色的卡片,依旧紧紧握在他手里。卡片表面,似乎比之前更加幽暗深邃了。 他脑海中,最后浮现出的是卡片强制反馈过来的、冰冷的信息: 【群体强制清偿执行完毕。】 【总计清偿“天命债券”份额:微小。】 【总计消耗目标群体寿元:约150年。】 【规则手续费:75年(寿元,已透支接收方未来寿元)。】 【“大胤皇朝”天命值波动:-0.0001%。】 【警告!接收方未来寿元透支严重!濒临规则抹杀边缘!】 阿九看着那“透支严重”、“濒临抹杀”的字眼,又想哭,又想笑。 他好像把事情搞大了。 官方接盘? 他直接把盘给砸了。 虽然只是砸了个边角料。 但真他妈爽啊! 虽然代价是,他感觉自己离真正的死亡,可能只剩下一步之遥。 楚长庚走到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冰冷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认可? “做得不错。”他难得地夸了一句,虽然语气还是那么冷,“现在,你正式上了皇朝的黑名单了。” 阿九咧开嘴,想笑,却扯动了内伤,咳出一口血沫子。 “债多……不愁……” 他现在,是幽冥、林鸦、楚长庚,外加整个大胤皇朝的四重债务人。 这提款机当的,真是前无古人,后怕是也没有来者了。 而酒馆外,远处的巷口,一个抱着酒葫芦的身影咂了咂嘴。 “嘿,直接硬刚皇朝债券?这小子比我想的还疯!看来得赶紧‘债转股’,不然这优质资产真要爆仓了……” 第5章 仙牌熔断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被榨干了的柠檬,连渣都不剩了。 灵魂深处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寿命像沙漏一样飞速流逝的“沙沙”声,那是未来被提前透支的哀鸣。皇朝那帮官差集体“衰老”的画面还在他脑子里打转,配合着黑卡冰冷的【濒临规则抹杀边缘】的警告,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是种奢侈。 楚长庚倒是挺实在,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颗散发着苦涩草味的丹药,塞进了他嘴里。丹药化开,一股微弱的暖流护住了他的心脉,吊住了他最后那点生机,但也就仅此而已了。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再用黑卡,就是来个三岁小孩都能把他推个跟头。 “谢……谢了。”阿九瘫在墙角,有气无力地说。虽然这冰块脸也是债主之一,但至少目前看来,他没打算让自己立刻死掉。 楚长庚没说话,只是抱着剑,站在酒馆唯一完好的那扇窗户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着。 “你在看什么?”阿九忍不住问。这破地方,除了灰尘就是绝望,有什么好看的? “气运。”楚长庚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冰冷,但带着一丝凝重,“皇朝的气运,刚才波动了一下。很微弱,但乱了。” 阿九心里一咯噔。是因为他刚才强行清偿了那点破债券?这黑卡还真能影响到国运?这也太离谱了吧! 他没心思细想,因为更大的麻烦已经找上门了。 酒馆外,原本因为官差包围而变得死寂的街道,突然毫无征兆地喧闹起来。不是打斗声,而是一种混乱的、带着恐慌的嘈杂。 人们像是无头苍蝇一样从家里、从店铺里冲出来,聚集在街道上,仰着头,指着天空,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绝望。 “怎么回事?” “我的仙牌!我的仙牌感应不到灵气了!” “崩了!全崩了!” “九霄财团的公告!快看灵讯符!” 阿九挣扎着挪到窗边,顺着楚长庚的目光往外看。 只见灰烬之角那永远灰暗的天空中,不知何时,浮现出几行巨大无比的、由璀璨灵光凝聚而成的文字,那是九霄财团面向所有人间界发布的【灵讯公告】,平日里都是用来宣布“仙牌”发放或者重要政策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但今天,那公告的内容,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每一个看到它的人心上: 【九霄财团紧急公告】 鉴于近期人间界出现异常规则扰动,严重冲击灵气稳定供给体系,经财团最高理事会裁定,即刻起: 1. 暂停所有“仙牌”新发及续费业务。 2. 已发行“仙牌”灵气兑换效率临时性下调90%。 3. 启动“仙牌价值熔断机制”,所有仙牌于本公告发布起,于“九天交易所”暂时停牌,重新开盘时间待定。 ——九霄财团最高理事会,即日 公告下面,还有一行不断滚动刷新的小字,显示着“九天交易所”内仙牌的实时价格曲线,那是一条令人心惊肉跳的、几乎垂直向下的、断崖式的绿色线条!(在2025年的金融市场,绿色代表下跌) 阿九看得目瞪口呆。 仙牌熔断了?! 这玩意儿,可是九霄财团垄断灵气的根基,是无数修士挤破头、倾家荡产也想弄到手的飞升门票!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怎么说熔断就熔断了?还下调90%的灵气效率?那跟废铁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想起楚长庚刚才说的“气运乱了”,还有自己用黑卡强行操作时,那【“大胤皇朝”天命值波动:-0.0001%】的提示…… 难道是因为我? 一个荒谬又让他头皮发麻的念头冒了出来:他刚才爆了皇朝的“债券”小盘,间接把仙门的“仙牌”大盘也给带崩了?! 这黑卡的影响力,辐射范围这么广的吗?!牵一发而动全身?! 没等他细想,外面的混乱已经升级了! “不!我的全部身家!我攒了三十年才买到的仙牌!!”一个中年修士看着手里那块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灵气波动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玉牌,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猛地将玉牌摔在地上,哐当一声,碎成了几瓣。他本人也像是被抽走了魂,瘫坐在地,目光呆滞。 “完了!全完了!贷款买的仙牌啊!利息怎么还?!”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商贩模样的人,捶胸顿足,哭天抢地。 更有甚者,因为承受不了这突如其来的财富蒸发,眼睛一红,开始当街抢夺他人身上可能残留的灵石或者值钱物品!打斗声、哭喊声、咒骂声瞬间响成一片!平日里就没什么秩序可言的灰烬之角,彻底陷入了失控的边缘! “疯了,都疯了……”阿九看着窗外那如同末日般的景象,喃喃自语。他没想到,自己那一下无奈的反抗,竟然会引发如此恐怖的连锁反应。 楚长庚收回望向天空的目光,看向阿九,眼神复杂。 “规则扰动。”他缓缓说道,“你的‘图录’,强行修改局部规则,引发了更高层面规则体系的连锁崩塌。皇朝天命值与九霄灵气供给,看似独立,实则同处于‘天道’规则网络之下。一处根基松动,全网皆震。” 阿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他感觉自己好像无意中撬动了一个他根本无法理解的庞然大物,而此刻,这个庞然大物正在缓缓倾斜,要压死下面所有的蝼蚁,包括他自己。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叫和轰鸣声,从远处传来! 那声音的方向是镇子东头的那座“九霄接引阁”! 那是九霄财团在灰烬之角设立的唯一官方机构,负责仙牌的发放、维护和灵气兑换,是一座用白玉和灵木建造的、平日里仙气缭绕、凡人只能仰望的建筑。 此刻,那座阁楼上方,灵光乱闪,爆炸声不绝于耳! “是那些仙牌大佬!他们受不了破产!去砸接引阁了!”街上有人惊恐地大喊。 阿九和楚长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麻烦,这次是真的捅破天了! 几道狼狈不堪、浑身带血的身影,驾驭着已经不太灵光的飞行法器,如同丧家之犬般从接引阁方向仓皇逃来,一边逃一边惊恐地回头张望,嘴里还喊着: “怪物!里面有怪物!” “值守弟子全疯了!见人就杀!” “快跑啊!” 他们的呼喊更是加剧了街道上的恐慌,人群如同炸窝的蚂蚁,开始毫无方向地奔逃踩踏! 阿九的心沉到了谷底。接引阁里的九霄财团弟子也失控了?是因为仙牌熔断,他们的信仰崩塌了?还是也被某种规则扰动影响了心智? 混乱如同瘟疫,迅速蔓延。 而就在这时,阿九眼角的余光瞥见,几个穿着九霄财团低级弟子服饰、但眼神通红、浑身灵气暴躁紊乱的身影,正混在混乱的人群中,朝着他这间破酒馆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闪烁着不稳定灵光的符箓和飞剑,脸上带着一种疯狂的、毁灭一切的表情! “都是他!都是这个酒馆的灾星!” “是他引来了规则扰动!毁了我们的一切!” “杀了他!用他的血祭奠仙牌!” 我操! 阿九心里骂了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帮破产的仙门弟子,不敢去找财团高层的麻烦,把怒火全撒到他这个“罪魁祸首”头上了! 他现在这状态,别说反抗,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他下意识地看向楚长庚。 楚长庚的脸色也冷了下来。他显然也没想到,仙牌熔断会引发如此直接的、针对阿九的暴力冲击。 “麻烦。”他低声说了一句,握紧了手中的“折星”剑。 第一个疯狂的弟子已经冲到了酒馆门口,手中的火球符带着不稳定的波动,眼看就要砸进来! 楚长庚手腕一动,剑未出鞘,只是用带着剑鞘的剑身向前一点! “砰!” 那名弟子如同被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倒飞出去,砸进了街对面的一家杂货铺,引起一片鸡飞狗跳。 但更多的疯狂弟子涌了上来!他们已经被绝望和愤怒冲昏了头脑,根本不在乎楚长庚的威慑! “保护‘资产’。”楚长庚冷冷地对阿九说了一句,然后一步踏出酒馆,站在了那破碎的门口。 他依旧没有拔剑。 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冰冷剑意,如同实质的屏障! 冲上来的疯狂弟子,撞上那无形的剑意屏障,如同撞上了一堵钢铁墙壁,纷纷被弹开,筋断骨折!他们手中的符箓还没激发,就被凌厉的剑意提前引爆,炸得自己血肉模糊! 楚长庚就像一块礁石,稳稳地立在混乱的潮水前方,所有试图冲击酒馆的疯狂,都被他无情地拍碎。 阿九躲在里面,看着楚长庚那并不宽阔、却仿佛能撑起一片天的背影,心情复杂到了极点。这冰块脸,虽然动机不纯,但关键时刻…是真靠谱啊! 然而,疯狂的人群并未因此消退,反而因为见血而更加躁动。更多的人,不仅仅是仙门弟子,还有一些在混乱中失去一切、想要找个发泄口的暴徒,也开始朝着酒馆围拢过来! 楚长庚的剑意再强,面对越来越多、失去理智的人海,也开始显得有些吃力。他的脸色更加苍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剑骨未愈的他,长时间维持这种强度的防御,负担极大。 这样下去不行! 阿九看着楚长庚微微颤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中那张仿佛在嘲笑他的黑色卡片。 透支……抹杀…… 去他妈的抹杀!再不做点什么,现在就得死! 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占据了他的脑海。 仙牌熔断是吧? 规则扰动是吧? 你们不是怕这个吗? 老子就让你们怕个够! 他猛地举起卡片,不再针对具体的人,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窗外天空中,那尚未消散的、由九霄财团灵光凝聚的公告文字上! 他要干的,是一件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 “检索目标:九霄财团‘仙牌价值熔断机制’公告灵光!” “锁定其规则定义核心!” “操作:强制修改熔断判定阈值!把它给老子调到最低!无限接近于零!让所有仙牌,永远熔断!” 他这是在直接篡改九霄财团发布的、带有规则效力的官方公告!这是在挑战整个九霄财团的权威根基! 【指令确认!目标锁定:九霄财团公告灵光(规则衍生物)。】 【操作:修改“仙牌价值熔断机制”判定阈值。】 【警告!此操作涉及高阶规则定义,将引发不可预知之后果!手续费极高!需支付……】 “支付!支付!老子什么都支付!”阿九双眼赤红,状若疯魔,将自己那早已透支殆尽的未来,再次狠狠地押了上去!“执行!” 嗡——!!!!!!!!! 这一次,黑色卡片爆发出的,不再是波纹,而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小却仿佛能刺穿天穹的漆黑光束,从阿九手中喷涌而出,瞬间命中了天空中那巨大的公告文字!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但那璀璨的、代表着九霄财团无上权威的灵光公告,在被漆黑光束命中的瞬间,猛地一颤!然后,如同信号不良的屏幕一样,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 上面的文字开始变得模糊、错乱,最后,在一阵令人牙酸的、规则层面的哀鸣声中—— 砰! 如同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那巨大的公告灵光,连同下面那条断崖式的绿色曲线,彻底碎裂、消散于无形! 天空,恢复了灰暗。 但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是更加彻底的、更加深沉的混乱降临! 所有还残存着一丝灵气的“仙牌”,无论等级高低,无论是在谁手中,都在同一时间,彻底黯淡!上面流转的符文瞬间熄灭,变得如同路边的顽石,再无半点灵异! 九天交易所内,代表着仙牌价值的数字,不是归零,而是直接变成了乱码,然后屏幕漆黑! 仙牌,不是熔断。 是直接被规则性抹除了价值定义! 真正的,仙牌已死! “不!!!” 这一次,是席卷整个灰烬之角,乃至更遥远地方的、无数修士发出的、更加绝望和疯狂的哀嚎! 阿九在发出那一击后,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双眼一翻,彻底失去了意识,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在他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仿佛听到脑海中卡片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也承受了巨大负荷的提示: 【规则篡改……执行……完毕……】 【手续费……计算……错误……】 【透支……无法估量……】 【连接……天道反噬……警报……】 楚长庚在门口,猛地回头,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如同风中残烛的阿九,又抬头望向那恢复灰暗、却仿佛酝酿着更大风暴的天空,一直冰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清晰的震动。 他感知到,一股庞大到无法形容、冰冷到极致的天道意志,似乎朝着这个方向,投下了一瞥。 而远在千里之外,九霄财团总部,一座悬浮于九天之上的玉白色宫殿内。 一名正在闭目打坐、周身环绕着浓郁仙气的老者,猛地睁开了眼睛,眼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面前,一块代表着财团气运核心的先天灵玉,“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何方孽障,竟敢撼动吾等根基?!” 怒吼声震动了整个云霄。 仙牌熔断? 不,这是仙牌的丧钟! 而敲钟人,此刻正躺在一个破酒馆的地板上,生死不知。 第6章 幽冥加息 阿九觉得自己在下沉。 不是掉进水里那种下沉,是灵魂像块石头,直愣愣地往一片无边无际、粘稠冰冷的黑暗里坠。耳边听不到声音,只有一种规则的、冰冷的“滴答”声,像漏水的龙头,又像催命的倒计时。 他知道,这他妈不是什么好兆头。肯定是那破卡片透支太狠,把“规则抹杀”这玩意儿从警告变成了正在进行时。 他拼命想挣扎,想抓住点什么,但四周只有虚无。就在他以为要彻底玩完,连魂儿都留不下的时候,一股极其霸道、带着锋利剑意的暖流,蛮横地刺破了这片黑暗,像拎小鸡一样把他往上提溜了一把! “咳!咳咳咳!” 他猛地睁开眼,肺里火辣辣地疼,咳得撕心裂肺。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到楚长庚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 楚长庚正盘坐在他对面,一只手抵在他心口,那股带着刺痛感的暖流就是从他手上传来的。见阿九醒来,他立刻撤回了手,脸色比之前更白了几分,连嘴唇都失了血色,显然为了吊住他这条烂命,消耗不小。 “再乱来,我也救不了你。”楚长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眼神里的冰渣子能冻死人。 阿九咧了咧嘴,想笑,却扯得全身骨头都在抗议。“放……放心……下次……还敢……”他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还有下次吗?他自己心里都没底。他现在感觉比纸还脆,风一吹就能散架。脑子里还残留着卡片最后那【透支……无法估量……】【天道反噬……警报……】的冰冷回响。 酒馆里一片死寂。外面的混乱似乎平息了些,但那种压抑的、绝望的氛围,隔着破墙都能透进来。仙牌算是彻底凉透了,不知道多少修士道心崩溃,想不开抹了脖子或者正在找地方上吊。 阿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着粗气,心里五味杂陈。爽是爽过了,直接把仙门大盘干崩盘了,但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就在这时,一种截然不同的“动静”,让他浑身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脚下! 酒馆那布满污渍和裂纹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开始渗出一种粘稠的、仿佛凝固的黑暗!这黑暗如同拥有生命般,蠕动着,蔓延着,所过之处,地面的颜色变得更深,温度骤降,连空气都似乎被冻结了! 一股浓郁的、带着腐朽和檀香混合气息的阴风,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吹了进来,吹得阿九头皮发麻,灵魂都在打颤! 这感觉他太熟悉了!是幽冥连锁的气息!但比彪哥来时浓郁了何止百倍! “地府的人?”阿九声音发颤,看向楚长庚。 楚长庚已经站了起来,手握在了“折星”剑柄上,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地面那不断扩散的粘稠黑暗。他身上的剑意再次凝聚,但这一次,明显带着一种如临大敌的凝重。 “不止。”楚长庚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正规军’。” 话音未落,那粘稠的黑暗已经蔓延了大半个酒馆地面,并且在中央位置,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漆黑的漩涡。漩涡中,两道高大、模糊的身影,缓缓地、带着某种无可抗拒的威严,升了上来。 当先一位,穿着浆洗得笔挺、一尘不染的玄黑色西装,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脸上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狭长而冰冷,手里还拿着一个闪烁着幽光的平板电脑。他看起来像个华尔街精英,如果忽略他那过分苍白的脸色和周身散发的浓郁死气的话。 后面那位,则是一身复古的皂隶服,脸色黝黑,表情凶悍,手里拎着一条闪烁着符文光芒的漆黑锁链——正是幽冥连锁标配的【锁魂铐】升级版,上面流淌的法则力量让阿九看一眼都觉得魂儿疼。 这组合太他妈违和了! 西装男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如同扫描仪,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酒馆,然后在楚长庚身上停顿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最后,落在了瘫在地上、半死不活的阿九身上。 他抬起手中的平板电脑,用手指划拉了几下,用那种标准的、毫无感情的客服腔调开口了: “编号HL-J-074,阿九。幽冥连锁VIP客户(强制绑定),当前魂债状态:严重逾期,滞纳金累计叠加中。”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冰冷,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阿九的脑仁上。 “根据《幽冥轮回管理暂行条例》第7章第33条,及《跨界金融风险应对紧急预案》,”西装男继续用他那平板无波的语调宣读着,“鉴于近期阳间发生大规模、高烈度规则扰动事件(注:指仙牌崩盘),已严重影响到幽冥金融体系的稳定运行与坏账风险控制。” 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阿九: “经幽冥连锁总部风险控制委员会决议,并报请十殿阎罗联合审批通过,现对你名下所有魂债,启动‘风险溢价’程序。” “自本通知送达即时起,你名下所有魂债,基础利率上浮500%,滞纳金计息方式由‘单利’调整为‘按秒复利’。” 他身后的黑脸皂隶适时地上前一步,将手中一张新鲜出炉、还散发着墨香和幽冥气息的羊皮纸“账单”,啪的一声,拍在了阿九面前的地上。 阿九挣扎着探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账单上,他那原本就天文数字的魂债本金后面,利息和滞纳金那一栏的数字,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跳动、飙升!像特么的火箭发射计数器一样! 之前可能还只是下辈子当苔藓,按这速度利滚利,他怕是得给幽冥连锁打白工打到宇宙热寂都还不清!不,连利息的零头都还不上! “幽……幽冥加息?!”阿九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这他妈比仙牌熔断还狠啊!直接让他永世不得超生了! “准确地说,是‘非常时期风险对冲及坏账准备金补充利率’。”西装男一本正经地纠正道,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情绪,“这是正式通知,并非征求你的意见。” 他合上平板电脑,用那双冰冷的眼睛看着阿九:“请于三个自然日内,清偿所有欠款及最新产生的利息。否则,我方将有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强制剥离魂魄、投入‘无尽债狱’、分解灵魂能量抵债等终极清收手段。” 三个自然日?还清这每秒都在翻倍的债?阿九眼前一黑,差点又背过气去。这比立刻杀了他还难受! “你们……你们这是抢劫!是谋杀!”阿九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西装男嘴角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化的假笑:“幽冥连锁,合法经营,按章办事。要怪,就怪阳间某些‘不稳定因素,引发了系统性风险。” 阿九瞬间明白了。 仙牌崩盘,规则扰动,影响的不仅仅是阳间修士。幽冥连锁这种依靠阳间魂魄和“轮回业务”吃饭的庞然大物,肯定也受到了巨大冲击!他们这是要趁着最后的机会,疯狂收割一波,弥补损失,甚至可能是在囤积“弹药”,应对可能到来的更大危机? 而他阿九,这个引发了“系统性风险”的“不稳定因素”本人,自然成了他们杀鸡儆猴、优先收割的那只鸡! 一直沉默的楚长庚,突然开口了,声音比幽冥来的两位还要冷上几分: “他的魂,现在归我管。” 这话一出,酒馆里的温度瞬间又降了几度。 西装男脸上的假笑收敛了,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向楚长庚:“阁下是何人?要干涉幽冥公务?” “楚长庚。”冰块脸报上名字,言简意赅,“他的未来寿元,已抵押于我,用于修复剑骨。在债务清偿前,他的魂魄归属,由我界定。” 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阿九在一旁听得都想给他鼓掌了!虽然自己还是工具人,但看到债主们互相掐起来,怎么就那么暗爽呢? 西装男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显然能感觉到楚长庚不好惹。但他代表的是幽冥连锁,背后是整個地府体系,岂会轻易退让? “楚先生,”西装男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幽冥律法,高于一切阳间契约。此乃天地规则。他的魂债,优先级最高。若你执意阻拦,便是与整个幽冥为敌。” 他身后的黑脸皂隶,猛地一抖手中的锁魂链,那链条上的符文瞬间亮起,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一股专门针对魂魄的吸扯之力散发开来,让阿九的灵魂一阵不稳,仿佛要脱体而出! 楚长庚握着剑柄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受损的剑骨在刚才吊住阿九性命时已经消耗不小,此刻面对幽冥正规军,压力巨大。 但他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你可以试试。”楚长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剑锋般的决绝,“看看是我的剑快,还是你的锁链快。”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一边是代表着地府规则、手持正统锁魂法器的幽冥使者。 一边是剑骨受损、却锋芒毕露、誓要保住自己“修复材料”的孤傲剑修。 阿九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像块被两只猛虎盯着的肉。他妈的,这俩债主要是打起来,第一个倒霉的肯定是他这脆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阿九那被逼到绝境的脑子,再次冒出了一个作大死的念头! 加息是吧? 复利是吧? 把老子当风险对冲工具人是吧? 老子让你们加!让你们对冲! 他猛地抓起掉落在身边的黑色卡片!这一次,他没有针对任何人,也没有针对具体的债务,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那幽冥使者身上散发出的、浓郁的“轮回规则”气息上! 一个更加疯狂、更加釜底抽薪的指令,在他心中咆哮成型! “检索!检索幽冥连锁‘轮回投胎’业务的核心规则!锁定‘排队机制’和‘资费标准’!” “操作!强制修改!把‘按资排辈’给老子去掉!改成‘随机摇号’!把‘VIP免排队’给老子禁了!所有魂魄,一律平等,全给我摇号投胎!” “手续费……老子他妈用命付!” 他这是要直接篡改幽冥的底层业务逻辑!要把地府经营了无数年的、森严的等级体系,硬生生给掰成“众生平等”! 【指令确认!目标锁定:幽冥连锁“轮回规则”核心模块(部分)!】 【操作:规则修正 - 排队机制更改为“随机摇号”,取消VIP特权!】 【警告!此操作严重干涉六道轮回秩序!将引发幽冥体系剧烈动荡!手续费……无法计算!需以灵魂本源及存在概念进行抵押支付!一旦失败,即刻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是否确认?!】 灵魂本源?存在概念? 阿九看着那比死亡更恐怖的警告,心脏抽搐了一下。 但他看着眼前咄咄逼人的幽冥使者,又看了看挡在前面的楚长庚…… 干!反正横竖都是个死!不如死前把天捅个窟窿!让这帮吸血鬼也尝尝规则扰动的滋味! “确!认!”他用尽灵魂的力量嘶吼! 嗡——!! 黑色卡片这一次,没有发出光束,而是整个卡片变得虚幻起来,仿佛融入了周围的规则之中!一股无形无质、却更加恐怖、更加本源的规则篡改之力,以阿九为中心,如同病毒般,顺着幽冥使者与地府之间的联系,沿着那条无形的规则通道,疯狂地反向侵蚀而去! “呃啊!” 首当其冲的西装男和黑脸皂隶,同时发出了凄厉的惨叫!他们身上那代表着幽冥正统权限的光芒瞬间变得明灭不定,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炸裂,锁魂链上的符文也黯淡了下去! 他们感觉到,自身与幽冥本部的规则连接,正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干扰、扭曲!某种根深蒂固的规则定义,正在被强行改写! “你……你对轮回规则做了什么?!”西装男再也维持不住那副精英派头,惊恐万分地看向阿九,如同看着一个毁灭世界的恶魔! 与此同时,遥远不可知之地,幽冥深处。 负责管理轮回排队序列的“孽镜台”,镜面上原本清晰显示的、按照功德、罪业、VIP等级排列的无数魂魄名单,猛地一阵乱码般的闪烁!然后所有排序被打乱,开始毫无规律地疯狂跳动、滚动! 负责接待VIP客户的“贵宾通道”入口,那闪耀着金光、写着“免排队”的牌匾,“咔嚓”一声,从中断裂!通道本身也开始扭曲、变形! 整个幽冥轮回司,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鬼哭神嚎,秩序崩塌! 酒馆内。 阿九口鼻流血,身体剧烈抽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分解,作为支付的“手续费”!那种痛苦远超肉身,是存在概念被抹除的极致痛苦! 楚长庚脸色剧变,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阿九的灵魂正在飞速消散!他猛地一剑插在地面,凌厉的剑意强行斩断了部分来自幽冥的规则反噬,但依旧无法阻止那源自卡片本身的、对阿九本源的抽取! “停下!你会彻底消失!”楚长庚低喝道。 但阿九已经听不到了。他的意识在沉沦,在消散的边缘。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彻底玩完,连渣都不剩的时候。 那黑色的卡片,似乎也因为这次过于逆天的操作而达到了某种极限,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咔嚓”声!表面那九个旋转的漩涡,骤然停滞了一瞬! 规则篡改的力量戛然而止。 阿九灵魂被抽取的过程也猛地停顿。 他像条破麻袋一样摔在地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灵魂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但终究没有立刻魂飞魄散。 而那两位幽冥使者,情况更糟。他们与幽冥本部的连接被严重干扰,自身权限动荡,遭到了剧烈的规则反噬,身形都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西装男惊恐地看着自己变得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地上只剩半口气的阿九,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规……规则污染源!最高危等级!”他尖声叫道,再也顾不得清收债务,对着黑脸皂隶吼道:“撤!立刻撤离!向上汇报!启动最高应急预案!” 两道身影如同被狗撵一样,仓皇地重新遁入那粘稠的黑暗漩涡,漩涡迅速缩小、消失,只留下满地的阴冷和一片狼藉。 酒馆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楚长庚拄着剑,单膝跪地,剧烈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如纸。刚才为了保住阿九,他几乎耗尽了全力。 他看向地上那个只剩下微弱灵魂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小子真是个疯子。 但也疯得让人心惊。 而阿九,在彻底失去意识前,迷迷糊糊地,仿佛听到脑海中卡片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仿佛随时会崩溃的提示: 【规则篡改……部分生效……】 【幽冥轮回排队机制……已更改为……随机摇号(试行)……】 【VIP特权……已临时冻结……】 【手续费……支付失败……(灵魂本源严重受损,无法足额支付)】 【触发……幽冥体系紧急状态……】 【警告!您已被幽冥连锁列为“SSS级规则污染体”,最高优先级清除目标!】 阿九想笑,却连动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清除目标? 随便吧。 反正…… 好像更刺激了…… 他脑袋一歪,彻底陷入了无边黑暗。 第7章 童工反杀 阿九是在一阵钻心的刺痛中醒过来的。 不是灵魂被抽离的那种虚无剧痛,而是实实在在的、皮肉被撕扯的疼。他费力地掀开像是灌了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好半天才聚焦。 然后他就看见,一个看起来最多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娃,正蹲在他身边,用她那口细密的小白牙,吭哧吭哧地啃着他的手腕! 小女孩穿着一身出奇干净、却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红色碎花小棉袄,脑袋上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脸蛋粉嘟嘟的,眼睛又大又黑,长睫毛扑闪扑闪,看起来像个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 可就是这个“福娃娃”,此刻正抱着他皮包骨头的手腕,啃得无比投入,口水都顺着他的皮肤往下淌。关键是,她真啃得动!阿九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被咬破的刺痛感和细微的出血! “我……操……”阿九想抽回手,却连抬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微弱的气音,“你……干嘛……” 小女孩听到动静,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小嘴周围还沾着点血丝。她看着阿九醒了,非但没害怕,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哥哥,你醒啦?” 这声“哥哥”叫得又脆又甜,配上她那纯良无害的小模样,要不是手腕上传来的刺痛感还在,阿九差点就信了! “你……你谁啊?啃……啃我干嘛?”阿九有气无力地问,脑子还有点懵。这又是哪路神仙?看他快死了,过来加个餐? “我叫七七。”小女孩声音糯糯的,她松开阿九的手腕,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唇周围的血迹,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哥哥的血,好香哦。里面有好吃的‘规则’味道。” 规则味道?阿九心里一寒。这又是个能感知到黑卡规则的怪物?还他妈是个幼年体的!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四周。楚长庚依旧守在窗边,抱着他的剑,像尊门神。但他此刻的状态看起来比阿九好不了多少,脸色苍白得像纸,闭着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似乎在极力调息,连七七啃阿九他都没顾上管——显然,之前连续对抗皇朝官差和幽冥使者,还强行护住阿九的灵魂,让他这受损的剑骨也到了极限。 这破酒馆,现在就是个不设防的危房! “哥哥,”七七又凑近了些,小手甚至好奇地摸了摸阿九胸口那冰冷的剑痕印记,又碰了碰他手腕上林鸦留下的锁链痕迹,小鼻子轻轻抽动,“你身上,好多‘债’的味道呀。好复杂,真好闻。” 阿九:我谢谢你啊! 他现在确定了,这小丫头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孩子。普通孩子能闻到“规则”和“债”的味道?还能啃动他这被黑卡和剑气反复“淬炼”过的破身体? “七七……是吧?”阿九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蔼可亲点,虽然他现在看起来像个刚从坟里刨出来的僵尸,“你从哪儿来的?找哥哥有事?” 七七歪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掰着手指头数:“从‘魔渊托管所’跑出来的呀。那里不好玩,老师总让我们背《血傀儡安全生产条例》,还要考试,烦死啦!” 魔渊?托管所?血傀儡? 阿九听得一头雾水,但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怎么听都不像是正经地方! “那……你来找哥哥做什么?” 七七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心爱的糖果,她指着阿九一直紧紧攥在手里的那张黑色卡片:“因为它呀!它叫我来的!” “它叫你来的?”阿九更懵了。 “嗯嗯!”七七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兴奋,“它‘饿’了!它说,你付不起‘手续费’了,再‘吃东西’就要坏掉了。它说,我身上有它需要的‘东西’,可以‘赊账’!” 赊账?! 黑卡这玩意儿,还能主动找下家赊账?!而且找的还是个啃人手腕的小女娃?! 阿九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再次被按在地上摩擦。 没等他反应过来,七七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操作了。她伸出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黑色卡片的边缘。 嗡…… 卡片极其微弱地震动了一下,似乎在回应。 “你看!它喜欢我!”七七高兴地拍手,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她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口袋里,掏啊掏,掏出来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用某种暗红色木头雕刻而成的小木偶。 那木偶雕刻得歪歪扭扭,五官都模糊不清,但通体散发着一种极其微弱、却让阿九灵魂感到不适的阴冷气息。 “这是我的作业!”七七献宝似的把小红木偶举到阿九眼前,“初级血傀儡,‘小红一号’!老师说我做得不合格,没有‘杀戮指令’,不算完成品。但是!” 她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它里面,有我最喜欢的‘混乱规则’哦!虽然很少很少,但是,‘它’(指黑卡)应该会喜欢吧?” 说着,她就把那个小红木偶,往黑色卡片上一按!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小红木偶在接触到卡片的瞬间,就像冰块遇到了烧红的烙铁,嗤啦一声,化作了一缕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气流,被卡片瞬间吸收了进去! 卡片表面那九个停滞的漩涡,其中一个,极其微弱地、几乎难以察觉地,转动了那么一丝丝! 而七七,在木偶消失的瞬间,小脸白了白,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被抽走了一点力气,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精力过剩的样子。 【检测到非常规能源:“混乱规则碎片(微量)”。】 【能源品质:低劣。】 【可抵扣部分规则操作手续费。】 【当前可透支额度:微乎其微。】 【警告:与该能源提供者建立临时连接,存在未知风险。】 一连串冰冷的信息流入阿九近乎僵化的脑海。 他目瞪口呆。 这他妈真能赊账?!用那个什么“混乱规则碎片”?这小丫头片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没等他消化这惊人的信息,酒馆外,麻烦再次找上门了。 这一次,来的不是官差,不是幽冥使者,也不是疯狂的仙门弟子。 是几个穿着五花八门、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重血腥味和煞气的彪形大汉。他们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刃,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显然是从外面那场由仙牌崩盘引发的大混乱中厮杀出来的狠角色。 他们堵在酒馆门口,贪婪的目光如同饿狼,死死地盯着瘫在地上的阿九,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手中那张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卡片。 “大哥!就是这儿!那个能吸人寿元的小子!” “还有那个剑修,看起来快不行了!” “抢了那张卡!咱们也能逍遥快活!” 为首的刀疤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狞笑着迈步走了进来,根本无视了蹲在阿九旁边的七七,一个小屁孩,直接被他们当成了空气。 “小子,识相点,把卡片交出来!老子心情好,说不定留你個全尸!”刀疤脸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楚长庚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想要起身,却牵动了伤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竟没能立刻站起来!他的状态,差到了极点! 阿九心里一沉。完了,这下真完了!楚长庚这尊保护神也靠不住了! 刀疤脸见状,更是得意,大手直接朝着阿九手中的卡片抓来! 就在这时—— “不准你们欺负哥哥!” 一个奶声奶气、却带着一丝不满的嗓音响起。 是七七。 她站了起来,叉着小腰,挡在了阿九和那个凶神恶煞的刀疤脸中间。她那小身板,还没刀疤脸的大腿高,看起来无比滑稽和不自量力。 刀疤脸愣了一下,随即嗤笑起来:“哪儿来的小崽子?滚开!不然老子捏死你!” 他身后那些悍匪也发出哄笑声。 七七却一点都不怕,她仰着小脸,气鼓鼓地瞪着刀疤脸,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似乎有某种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流光一闪而过。 “你们是坏人!”七七指着刀疤脸,小嗓子清脆响亮,“坏人,就要被‘小红’吃掉!” 话音未落,她伸出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对着刀疤脸的方向,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声音很轻。 但就在响指声落下的瞬间—— 异变陡生! 刀疤脸脸上那狰狞的笑容猛地僵住!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刚刚想要抢夺卡片的手! 他的手臂皮肤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突然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蠕动、膨胀!血管瞬间变成了一种不祥的暗红色,如同扭曲的蚯蚓般凸起! “啊!我的手!什么东西?!”刀疤脸发出凄厉的惨叫,想要甩动手臂,却发现自己对那条手臂失去了控制!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 他右臂的皮肤和肌肉猛地炸裂开来!鲜血和碎肉四溅! 但飞溅出来的,不仅仅是血肉!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细如发丝、却如同拥有生命般的暗红色血线!这些血线如同疯狂的藤蔓,从炸裂的手臂中蜂拥而出,瞬间就缠满了刀疤脸的全身! 它们蠕动着,勒紧着,甚至直接钻进了他的七窍和皮肤! “嗬……嗬……”刀疤脸的惨叫变成了喉咙被堵住的窒息声,他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仿佛全身的血液和生机都被那些恐怖的血线抽走了!他双眼暴凸,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痛苦,仅仅几秒钟,就变成了一具包裹在暗红色丝线中的、扭曲的干尸! 砰! 干尸倒地,摔成了一地僵硬的碎片。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酒馆内外,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悍匪,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变成了极致的惊恐和骇然!他们看着地上那具恐怖的干尸,又看了看那个依旧叉着腰、一脸“我超凶”表情的小女娃,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这是什么妖术?! 一个小响指,就把他们老大给秒了?!还死得这么惨?! 阿九也看得头皮发麻,心脏狂跳!他虽然猜到七七不简单,但也没想到是这种级别的凶残!这他妈是“童工”?这分明是个人形自走大杀器! 楚长庚的眼中也闪过一丝震惊,他握着剑柄的手更紧了。 七七似乎对自己造成的效果很满意,她拍了拍小手,像是掸掉不存在的灰尘,然后转过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无邪的样子,对着阿九甜甜一笑: “哥哥,坏人被打跑啦!” 跑? 剩下的那几个悍匪,这才从极致的恐惧中回过神来,发一声喊,连滚带爬、屁滚尿流地冲出酒馆,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眨眼间就跑得没影了。 酒馆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个。 七七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那具干尸旁边,蹲下身,伸出小手指,戳了戳那些已经失去活性、变得僵硬的暗红色血线,小嘴撅了起来: “哎呀,‘小红一号’的残次品,效果还是不好。只能坚持这么一会儿,能量就用完啦。要是我的‘小红三号’在就好了……” 她遗憾地摇了摇头,然后又跑回阿九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哥哥,七七帮你打跑了坏人!以后,就让七七跟着你,帮你打架好不好?七七可以帮你‘付手续费’!这样,‘它’(指黑卡)就不会坏掉了!” 阿九看着眼前这个秒变脸、用最萌的脸干最凶的事的小丫头,又感受了一下脑海中那张因为吸收了那点“混乱规则碎片”而稍微“活跃”了一丝丝的黑卡,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这算啥? 强制绑定了一个童工打手兼能源包? 还是高利贷的那种? 他看了一眼状态极差的楚长庚,又看了看一脸“我很乖我很能干”的七七,再想想自己这一身债务和通缉令…… 妈的,这队伍,真是越来越邪门了。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七七点了点头: “好……好啊!” 先稳住这小祖宗再说!不然下一个变干尸的,可能就是他自己了! 七七立刻欢呼一声,像个小树袋熊一样抱住阿九的胳膊,小脑袋在他胳膊上蹭了蹭: “哥哥最好啦!” 阿九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属于孩童的、温软的触感,再想想刚才那具瞬间变成干尸的悍匪,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提款机的日子,真是越来越刺激了……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答应七七的瞬间,脑海中那黑色卡片表面,那个吸收了暗红色气流的漩涡,极其诡异地,微微亮了一下。 第8章 师父跑路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被塞满了破烂的垃圾桶。 一边是七七抱着他胳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热触感,另一边是脑子里还残留着那悍匪瞬间变干尸的恐怖画面。冰火两重天,刺激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楚长庚终于缓过一口气,拄着剑站起身,看向七七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惕和审视。他那双冰封的眼睛里,难得地出现了“棘手”这两个字。显然,这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丫头,危险程度在他心里已经拔高到了需要重点防范的级别。 “魔渊血傀儡……”楚长庚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眉头紧锁,“你是‘血童’?” 七七歪着头,大眼睛眨了眨,一脸天真:“大哥哥也知道‘血童’呀?不过七七不喜欢那个名字,好像我们只会打架一样。七七会的东西可多啦!” 她会啃人,会放血傀儡,还会赊账。阿九在心里默默补充。 “魔渊之人,为何来此?”楚长庚的语气带着剑锋般的质疑。仙、魔、人三界虽然不像上古时期那样泾渭分明,在2025年这个一切向“钱”看的世道里,表面维持着脆弱的平衡,但底子里的提防和敌对从未消失。 七七小嘴一撇,像是受了委屈:“都说了是从托管所跑出来的嘛!那里规矩好多,饭也不好吃,还要考试!七七听说外面好玩,就偷偷溜出来啦!”她晃着阿九的胳膊,“然后就被‘它’叫过来啦!哥哥,它说它喜欢我!” 这个“它”,指的自然是那张黑卡。 楚长庚的目光落到阿九手中那张仿佛人畜无害的黑色卡片上,眼神更加凝重。这图录,不仅招灾,还会自己找“燃料”? 阿九现在没心思琢磨黑卡的智能程度,他只觉得浑身都疼,灵魂空虚,未来一片黯淡。仙门、皇朝、幽冥、魔童……他这破酒馆快成三界问题儿童收容所了。 “那个七七啊!”阿九尝试着跟新入伙的“童工”沟通,“你刚才那个‘小红一号’,还能再做几个不?”要是能量产,他是不是就能靠卖……呃,靠“小红”看家护院,勉强苟活了? 七七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掰着手指头,愁眉苦脸地说:“不行呀哥哥。做‘小红’要好多材料的!要‘百年怨骨粉’,要‘厉鬼心头血’,还要‘混乱规则碎片’……七七从托管所带出来的材料,只够做三个残次品,刚才用掉一个,还剩两个啦!要省着用!” 阿九听得嘴角直抽搐。得,看来这“能源包”也是个消耗品,补充起来还贼麻烦。指望她长期稳定供应“手续费”是没戏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琢磨着是不是该建议楚长庚带着他和七七这个“危险品”战略性转移(俗称跑路)的时候—— 嘎吱。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像是老鼠啃木头的声音,从酒馆柜台后面那扇通往后面小院、平时几乎从不开启的后门处传来。 这声音太细微了,在经历过连番大战的酒馆里,本该被忽略。 但楚长庚的耳朵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握剑的手瞬间绷紧!七七也几乎是同时停下了摇晃阿九胳膊的动作,小脑袋猛地转向后门方向,黑溜溜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纯粹的、野兽般的警惕。 阿九心里一紧。又来了?还有完没完?!他这破地方是装了磁铁吗?专门吸麻烦? 在阿九、楚长庚和七七的注视下,那扇布满油污、结满蛛网的后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速度,推开了一条缝隙。 一颗脑袋,鬼鬼祟祟地探了进来。 那是个老头。头发乱得像鸟窝,胡子拉碴,脸上布满褶子,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乱转,透着一种与他年纪不符的贼光。他穿着件洗得发白、沾满不明污渍的旧道袍,款式和林鸦那件有点像,但更破,更邋遢。 阿九看到这张脸,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张脸,他太熟悉了! 老掌柜! 他那个在他十岁那年,说是要去“进一批好酒”,然后就一去不回,把他和这破酒馆以及一屁股烂账丢下的便宜师父!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早就死在外面哪个犄角旮旯了吗?! 老掌柜显然也没料到酒馆里是这副光景——满地狼藉,墙壁上全是剑痕,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幽冥的阴冷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持剑而立、气息冰冷的楚长庚,又掠过那个抱着阿九胳膊、眼神警惕的小女娃,最后,落在了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形容枯槁的阿九身上。 他的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错愕,随即迅速被一种夸张的、混合着惊喜和“心疼”的表情取代。 “阿九!我的好徒儿!为师可算找到你了!”老掌柜一把推开门,踉跄着扑了进来,动作浮夸,差点被地上的碎木头绊个跟头。他冲到阿九面前,想伸手去摸阿九的脸,却被阿九下意识地躲开。 阿九看着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有愤怒,有委屈,有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时光磨砺后的麻木和强烈的警惕。 “你没死?”阿九的声音干涩。 “呸呸呸!童言无忌!”老掌柜拍着自己的胸口,一副后怕的样子,“为师怎么会死?为师是去给你找续命的机缘去了!这一路,可谓是九死一生,险象环生啊!”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阿九手里那张黑色卡片上瞟,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火热和贪婪,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没能逃过一直死死盯着他的阿九的眼睛。 续命的机缘?阿九心里冷笑。是去找坑蒙拐骗的机缘了吧? “那你找到的‘机缘’呢?”阿九面无表情地问。 “这个……咳咳……”老掌柜搓着手,脸上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机缘嘛,总是曲折的,为师这次回来,是有更要紧的事情!” 他猛地凑近阿九,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徒儿,听说你得了个了不得的宝贝?”他的目光再次瞟向黑卡。 阿九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这老家伙,是冲着黑卡来的!他消失这么多年,杳无音信,偏偏在自己搞出这么大动静、黑卡暴露之后回来了!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关你屁事。”阿九冷冷地说,把拿着卡片的手往身后藏了藏。 老掌柜脸色一僵,随即又堆起笑容:“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跟师父说话呢!师父这不是担心你嘛!这宝贝啊,烫手!你把握不住!交给师父,师父帮你……” “帮我什么?”阿九打断他,眼神里带着讥讽,“帮我把它卖了,然后你再拿着钱跑路?就像当年丢下我和这堆烂账一样?” 老掌柜被噎得老脸一红,有些恼羞成怒:“放肆!怎么跟师父说话的!当年为师那是不得已!有苦衷的!” “苦衷?”阿九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的苦衷,就是欠了幽冥连锁一屁股债,欠了福寿赌坊一屁股债,还偷偷把这酒馆的地契也抵押了,然后一走了之,让我这个十岁的孩子给你擦屁股?这苦衷可真他妈伟大!” 这些陈年烂账,像一根根毒刺,扎在阿九心里这么多年,今天终于有机会当面捅出来了! 老掌柜的脸色彻底挂不住了,青一阵白一阵。他眼神闪烁,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一旁的楚长庚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没有任何表示,但他周身散发的剑意表明,只要这老家伙敢硬抢,他绝对会出手。 七七则歪着头,看看阿九,又看看老掌柜,小鼻子皱了皱,嘟囔道:“这个老爷爷身上的‘债’味,比哥哥还臭哎!” 老掌柜显然也察觉到了楚长庚不好惹,以及那个小丫头片子似乎也透着古怪。他眼珠子转了转,突然一拍大腿,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罢了罢了!是为师对不起你!阿九,过去的事,是师父混账!师父认!”他话锋一转,“但这次,师父是真有急事!天大的急事!” 他从他那件油腻腻的道袍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来的不是什么救命丹药,也不是什么神功秘籍,而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却依旧能看出材质不凡、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纸。 那是一张契约。或者说,欠条。 但上面的条款和金额,看得阿九头皮发麻! 【无限责任担保书】 担保人:酒仙孙不理(老掌柜名号)。 兹为以下债务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1. 欠九霄财团“仙牌预售款”及利息,共计:折合上品灵石十万枚(或因等价物)。 2. 欠幽冥连锁“轮回加速通道”预约费及违约金,共计:折合魂元五万元。 3. 欠魔渊“血傀儡原材料”货款,共计:折合混乱结晶三百方。 4. 欠大胤皇朝“龙气贷款”本息,共计:折合天命值一千点。 (下面还有一长串密密麻麻的名单和数额,涉及各方势力,五花八门) 若担保人无法清偿,则由其唯一法定继承人及名下所有资产承担无限清偿责任。 继承人:阿九。 资产:灰烬之角无名酒馆及附属地块。 老掌柜把这张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担保书”往阿九手里一塞,速度快得阿九都没反应过来。 “阿九啊!”老掌柜抓住阿九的手,用力握着,脸上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沉痛,“师父这次,怕是真要栽了!这些债主,已经联合起来发‘三界追缉令’了!师父得出去避避风头!” 他指了指那张担保书:“这酒馆,还有你,现在就是这些债务的‘唯一法人’了!师父对不起你!但师父相信你!你有‘那个宝贝’(他又瞟了眼黑卡),说不定能创造奇迹,把债都还上呢?” 阿九看着手里这张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纸,又看了看老掌柜那虽然沉重却掩不住一丝“甩锅成功”轻松感的眼神,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 他以为之前的债务已经够离谱了! 他以为被三方债主盯上已经够惨了! 跟师父留下的这个“超级大礼包”比起来,那他妈都是弟弟! 这老混蛋!不仅自己欠了一屁股堪称天文数字、涉及三界巨头的烂债,还他妈偷偷用酒馆和他这个“继承人”做了无限担保?!这是把他往死里坑啊!不,是死了都不放过,要把他魂儿揪出来继续还债! “你个老东西!……”阿九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了。 老掌柜却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仪式,猛地松开手,后退两步,脸上那点沉痛瞬间消失,换上了熟悉的贼兮兮的笑容: “好徒儿,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师父看好你!等你把债还清了,师父再回来看你!” 说完,他根本不给阿九任何反驳或者把担保书扔回去的机会,身形一晃,就像条泥鳅一样,哧溜一下钻回了后门,砰地一声把门关上,甚至还传来了上门闩的声音! 跑路了! 又一次! 而且这次,是带着把他踹进无底债务深渊的“成就”跑路的! 阿九拿着那张滚烫的担保书,呆呆地坐在地上,整个人都傻了。 楚长庚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担保书上的内容,哪怕是他这万年冰山脸,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七七好奇地踮起脚尖看了看,小脸皱成了一团:“哇!哥哥,你好有钱啊!不是,你好多债呀!” 阿九缓缓抬起头,看着那扇紧闭的后门,又看了看手里的担保书和黑色卡片,突然很想笑。 他妈的。 这提款机还没开始爽。 他先成了三界最大的负翁。 唯一的法人。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冤种的继承人吗? 而就在这时,酒馆前门那条混乱的街道上,一群穿着各异、但眼神同样不善、身上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似乎收到了某种讯号,正不约而同地,朝着这间小小的酒馆,汇聚而来。 他们的目光,都锁定在酒馆门口。 或者说,锁定在了酒馆里,那个新鲜出炉的“三界头号负翁”身上。 第9章 全民做空 阿九觉得手里那张轻飘飘的担保书,比楚长庚的“折星”剑还沉,压得他喘不过气。三界巨头的联合债务?唯一法人?这他妈哪是继承遗产,这是继承了一个即将爆炸的炼丹炉,而他自己就是炉子里那颗快要被炼成灰的丹药! 他还没从这惊天巨坑里缓过神,酒馆外那刚刚因为七七的凶残手段而暂时消停的街道,又像是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了锅! 这一次,不再是零散的暴徒或者单一的债主。 人,越来越多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将小小的酒馆围得水泄不通。他们穿着各异,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眼神精明的商人,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只是普通平民、却双眼通红抱着最后家当的赌徒。 他们的目光,不再是单纯的贪婪或杀意,而是一种更加复杂、更加狂热的东西——那是一种赌徒押上全部身家时的孤注一掷,是一种等着分食尸体的饥渴。 “就是他!阿九!那个灾星!” “手里有能吸人寿元的邪物!还有他师父欠下的天文数字债务!” “他死定了!绝对活不过三天!” “赌坊开盘了!赌他活不过今天的盘口,赔率一赔一百!买定离手啊!” 嘈杂的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拍打着酒馆摇摇欲坠的墙壁。无数张扭曲、兴奋、贪婪的脸挤在门窗的破洞处,朝里面张望,目光死死钉在瘫坐在地、面如死灰的阿九身上。 阿九懵了。 他不是刚打退了官差,吓跑了幽冥使者,还收了个魔童当打手吗?怎么感觉情况更糟了?这些人不是来抢卡的,也不是来讨债的,他们是来赌他死的? “他们在做什么?”阿九声音干涩地问,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楚长庚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黑压压的人群,冰冷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做空。”他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做空?”阿九对这个2025年的金融词汇一知半解。 “赌你输,赌你死。”楚长庚言简意赅地解释,“你现在的处境,在所有人眼里,就是一只必死的‘垃圾股’。他们押注你的崩溃,用你的死亡来获利。你死得越快,他们赚得越多。” 七七也扒着窗户好奇地往外看,小鼻子皱了皱:“好多坏蛋的味道……他们都在想着哥哥死掉哎!真讨厌!” 阿九终于明白了。一股冰寒彻骨的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全民做空! 所有人都在赌他活不过去! 他的命,成了这些人眼里可以下注、可以交易的筹码!他越惨,越接近死亡,这些人就越兴奋! 一种前所未有的屈辱和愤怒,混合着深深的无力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就像斗兽场里伤痕累累的野兽,被无数看客围着,等着他流干最后一滴血,好让他们赢得盆满钵满!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福寿赌坊号衣、嗓门特别洪亮的汉子,跳到一个破木箱上,举着一个闪烁着灵光的玉简,大声吆喝: “最新盘口!最新盘口!‘灾星阿九死亡时间竞猜’!” “押注今晚子时前毙命,赔率一赔十!” “押注明日午时前毙命,赔率一赔五!” “押注能活过三天……哈哈,赔率一赔一千!有人敢押吗?!” “快来下注啊!稳赚不赔的买卖!”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喧嚣,人们争先恐后地涌向那赌坊伙计,挥舞着手中的灵石、金银、甚至是些看起来就不值钱的物件,疯狂下注!仿佛买的不是一个人的死期,而是明天早饭的大饼。 阿九看着这一幕,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血丝。 稳赚不赔? 老子偏不让你们赔! 一股邪火,混合着黑卡带来的那种“规则破坏欲”,再次在他胸腔里熊熊燃烧起来!透支?抹杀?去他妈的!反正都是死,不如拉着这些盼他死的人一起下水! 他猛地举起那张黑色卡片!不是对着某个人,而是对着外面那整个狂热的、将他视为“做空标的”的群体! 一个疯狂到极致的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型! 你们不是赌我死吗? 不是做空我吗? 老子让你们做!做个够! “检索目标:以‘阿九死亡’为标的的所有赌约、盘口及因果联系!” “锁定所有参与下注者!” “操作:强制缔结‘生命链接’!将所有下注者的寿元,与我的生命状态进行单向绑定!我若死亡,所有下注者,同步扣除其下注金额等额的寿元!” 他不是要转移寿元,而是要拉所有人下水!他要让这些赌他死的人明白,他们的赌注,押上的是他们自己的命! 【指令确认!目标锁定:涉及“阿九死亡”赌约的因果线(数量:???)。】 【操作:强制缔结“生命链接-死亡同步”规则。】 【警告!此操作涉及大规模因果篡改及生命规则捆绑!手续费极高!需支付……】 “支付!用老子剩下的一切支付!”阿九双眼赤红,灵魂都在咆哮,“执行!” 嗡!! 黑色卡片这一次没有发出光芒,而是散发出一种无形的、却更加恐怖的规则波动!这波动如同水面的涟漪,以阿九为中心,瞬间扩散出去,无视物理距离,精准地缠绕上了酒馆外每一个参与了“做空”阿九的人身上! 那些正在疯狂下注的人,动作猛地一僵! 他们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无形的锁链,仿佛凭空出现,瞬间缠绕上了他们的灵魂,另一端则连接着酒馆里那个看似随时会断气的少年! 一种冥冥中的感应浮现在他们心头:他们与阿九之间,被强制绑定了一种诡异的联系!阿九死,他们会付出对应的代价! “怎么回事?!” “我的魂好像被什么东西拴住了?” “是那小子!他又用了那邪物!” 恐慌开始取代狂热,在人群中蔓延。 那赌坊伙计手里的玉简,更是“嘭”的一声炸裂开来!上面显示的各种赔率和下注信息瞬间变成一片乱码! “反噬!规则反噬!”有见识广的散修惊恐地大叫,“他把赌约变成索命契了!” 酒馆内,阿九在发出指令后,并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立刻倒下。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生命力在飞速流逝,支付着这恐怖操作的手续费,但他死死咬着牙,撑住了!他不能现在倒下!他要把这场戏演完! 他挣扎着,用手撑着墙壁,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尽管脸色苍白如鬼,脚步虚浮,但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酒馆门口,站在那破碎的门框下,直面外面黑压压的、陷入恐慌的人群。 阳光照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少年白头,更添几分妖异和决绝。 他抬起手,手中紧紧攥着那张黑色卡片,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传遍了整个街道: “不是赌我死吗?” “来啊!” “继续下注!” “看看是你们的命硬……” “还是老子的命硬!” 说着,他心念一动,沟通脑海中那同样因为这次大规模操作而负荷沉重、嗡嗡作响的黑卡。 “给我……续命!” “用我刚收来的‘手续费’给我续一天!” 【指令确认。利用规则手续费盈余(部分),为目标“阿九”续命。】 【剩余可用寿元:3天 -> 4天!】 一股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生机,如同甘霖,融入阿九近乎干涸的身体。他原本摇摇欲坠的身形,似乎稳定了一丝丝。虽然依旧虚弱,但那明确无误的、生命气息增强的感觉,如同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所有“做空者”的脸上! 他当众续命了! 在所有人都赌他活不过今天的时候,他硬生生给自己又挣来了一天! 静。 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站着的少年,看着他手中那张仿佛蕴含着无尽厄运的黑色卡片,感受着灵魂上那冰冷的、与对方生命挂钩的锁链…… 赔率一赔一百? 稳赚不赔? 赔你老母! 现在阿九每多活一秒,都像是在用钝刀子割他们的肉!他要是真死了,大家还得跟着一起掉寿元! 这哪里是做空? 这分明是自杀式袭击!是绑着所有人一起上吊! 恐慌如同瘟疫般彻底爆发! “不赌了!我不赌了!退钱!快退钱!” “妈的!这疯子!他把我们都拉下水了!” “快跑!离这个灾星远点!” 人群哭爹喊娘,如同潮水般向后退去,互相推挤踩踏,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刚才有多狂热,现在就有多狼狈! 那赌坊伙计早就被人群冲倒在地,不知被踩了多少脚。 短短几分钟,酒馆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竟然跑得一干二净,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几只被踩掉的破鞋。 酒馆门前,瞬间空荡。 阿九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强撑着的那口气一松,整个人脱力地向后倒去。 一双冰冷的手扶住了他,是楚长庚。 楚长庚看着阿九,那双冰封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阿九苍白却带着疯狂笑意的脸。 “你是个疯子。”楚长庚说,语气听不出是褒是贬。 七七也跑过来,抱住阿九的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崇拜:“哥哥好厉害!把坏蛋都吓跑啦!” 阿九扯了扯嘴角,想笑,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赌赢了。 用一场更疯狂的豪赌,暂时吓退了那些做空的豺狼。 但他能感觉到,灵魂深处那透支的虚弱感,更加沉重了。脑海中,黑卡传来的信息也带着一种疲惫: 【大规模规则链接建立完成。】 【手续费支付:巨额未来寿元及灵魂本源。】 【当前状态:与大量生命体存在强制因果链接。】 【警告!链接存在不可预测风险!】 风险? 阿九已经不在乎了。 他看着手中那张仿佛与他命运彻底捆绑在一起的黑色卡片,又看了看身边一冰一热两个“同伴”,再想想师父留下的那个天坑…… 全民做空? 这才哪到哪。 这提款机的疯狂, 才刚刚开始。 而他没有注意到,在远处一栋高楼的阴影里,一个抱着酒葫芦的身影,正眯着眼睛看着这边,脸上露出了极其兴奋的笑容。 “全民做空?反手拉所有人下水?妙啊!这小子,简直是天生的‘规则搅屎棍’!这‘资产’,潜力无限!看来,是时候考虑……长期持有了。” 第10章 图录升级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被榨干后又强行灌了劣质胶水的破口袋。外面看着好像勉强站住了,里面却粘稠、脆弱,稍微一碰就能彻底散架。全民做空带来的那股子疯狂劲儿过去后,剩下的就是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灵魂被掏空后的嗡鸣。 楚长庚把他拎回柜台后面那张唯一的破椅子上,动作不算温柔,但至少没让他直接瘫地上。冰块脸自己也不好受,拄着剑站在一边调息,眉头锁得死紧,显然阿九刚才那波操作引动的规则涟漪,让他这受损的剑骨也跟着遭了不少罪。 七七倒是依旧精力旺盛,像个小陀螺似的在满地狼藉中翻翻捡捡,偶尔找到个没彻底碎掉的酒坛子,还好奇地凑上去闻闻,然后被残留的酒气呛得直皱小鼻子。 “哥哥,你好点没?”她蹬蹬蹬跑回来,扒着椅子边缘,仰着那张粉嘟嘟的小脸看阿九,大眼睛里全是“求表扬”的光,“刚才七七可乖了,都没有打扰哥哥吓跑那些坏蛋!” 阿九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却发现手臂沉得像灌了铅。他现在连扯动嘴角的肌肉都感觉费劲。 “嗯……七七最乖了……”他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吓跑? 他知道,那只是暂时的。被他用“生命链接”强行绑定的那些赌徒,现在是慌了神,等他们冷静下来,或者有更厉害的人物看穿这其中的虚实,麻烦只会更大。更何况,师父留下的那个超级烂摊子,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随时可能落下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紧紧攥在手里,几乎已经成为身体一部分的黑色卡片。这东西,给他带来了一线生机,却也把他拖进了更深的深渊。透支未来,灵魂受损,现在又绑了一身的“因果雷”,随时可能被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他内心一片冰凉,几乎要被绝望淹没的时候—— 嗡…… 手中的黑色卡片,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尖锐的震动!不同于以往发动能力时的冰冷抽取感,这次更像是一种内部的、结构性的震颤? 阿九一愣,下意识地集中精神去感知。 脑海中,那原本只是显示着简单信息和警告的“界面”,突然像是受到了强烈干扰的屏幕,开始疯狂闪烁、扭曲!大片大片的乱码和扭曲的线条充斥着他的意识! 【滋滋检测到规则操作累计因果值超标】 【权限强制升级程序启动】 【警告!能量不足!无法满足升级条件!】 【启动……紧急征调协议……】 【目标锁定:绑定者“阿九”……剩余……所有……】 一连串断断续续、冰冷急促的提示,像是失控的警报,在他脑子里炸开! 强制升级?能量不足?紧急征调?剩余所有?! 阿九瞬间毛骨悚然!他太明白这坑爹卡片的“征调”是什么意思了!那他妈是要命啊! “等等!不升级!我不同意升级!”他在心里疯狂呐喊,试图阻止。 但卡片根本不理他!那尖锐的震颤骤然加剧!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霸道、都要贪婪的吸力,从卡片深处爆发出来,不再是抽取他的生命力或者借来的生机,而是直接瞄准了他存在的根本——他那本就所剩无几的寿元,以及更加虚无缥缈,却至关重要的灵魂本源和生命潜力! “呃啊啊啊!” 阿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然后又重重摔落在地,身体剧烈地抽搐、蜷缩!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搅成了一团,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着寒气!视线瞬间变得一片血红,耳朵里是血液奔流和某种东西被强行撕裂的恐怖声响!最可怕的是,他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原本就灰暗的生命火焰,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黯淡、缩小!仿佛有一个无形的漏斗,插进了他的生命源头,疯狂地汲取着一切! “哥哥!” “阿九!” 七七的惊呼和楚长庚的低喝同时响起。 楚长庚一个箭步上前,想要像之前那样用剑意强行阻断,但他手刚碰到阿九的身体,就被一股蛮横的、带着毁灭气息的规则力量狠狠弹开!连退好几步,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他震惊地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阿九,眼神骇然!这次的反噬,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可怕! 七七也急了,她身上暗红色的流光一闪,小手猛地按在阿九的额头上,试图输送那种“混乱规则”能量来“赊账”,但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瞬间就被那恐怖的吸力吞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 “它不听七七的了!”七七小脸煞白,带着哭腔喊道。 此时的阿九,已经几乎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他的意识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剧痛之中,只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飞速地分解、吞噬…… 五十年? 一百年? 他不知道自己被抽走了多少“未来”。他只感觉,某种支撑他存在的根基,正在崩塌。 就在他以为自己这次真的要彻底湮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都不会有的时候,那恐怖的抽取感,毫无征兆地停止了。 啪嗒。 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在地上,连抽搐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已经被他身上渗出的、带着腥味的冷汗和血丝浸湿。 他艰难地、一点点地抬起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视线模糊,世界仿佛蒙上了一层灰翳。 他看到了楚长庚凝重无比的脸,看到了七七带着泪花的大眼睛。 他动了动手指,想告诉他们自己还没死透。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垂落在眼前的一缕头发。 不是之前的黑色。 也不是动用过度后的灰白。 而是一种彻底的、毫无生气的、如同垂暮老人般的雪白。 他愣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抬起颤抖的手,抓住了一把头发,拉到眼前。 白的。 全是白的。 少年白头? 不,这是顷刻白头! 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老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席卷了他。这不是肉体的衰老,而是生命本源被巨额透支后,直接反映在外表上的规则性痕迹!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混乱的“界面”稳定了下来。 不再是之前简单的文字提示。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更加复杂、更加诡异,仿佛由无数细微星光和扭曲符文构成的立体图案?那图案的核心,依旧是九个漩涡,但其中第一个漩涡,明显比其它八个凝实了一些,边缘还多了一圈极其细微、若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的暗金色纹路。 新的信息,冰冷地浮现: 【天命图录(残页1/9) - 权限提升至:初级】 【当前绑定:阿九(灵魂编码:HL-J-074)(状态:严重透支/规则性衰老)】 【剩余可用寿元:4天 -> 1天】(刚才的续命,几乎被这次升级抽干!) 【新增功能模块:】 1. 规则解析(初级):?可被动感知并解析部分低阶规则结构及漏洞(解析成功率及深度与绑定者状态及权限相关)。 2. 定向检索(初级):?可设定更精确的检索条件,缩小目标范围(需支付额外手续费)。 3. 操作记录(初级):?可回溯查看近期规则操作记录及手续费明细。 4. 能源接口(未解锁):???? 【警告!因强制升级透支过度,绑定者灵魂稳定性大幅下降,规则抗性减弱,更容易受到规则反噬及外部侵蚀!请谨慎使用新增功能!】 阿九看着这一连串信息,大脑一片空白。 升级了? 用他几乎所有的未来和生命潜力,强制开机的? 就多了这么几个听起来好像有点用,但实际操作起来肯定坑爹的新功能? 还有个什么见鬼的“能源接口”未解锁? 他感受着自己那如同风中残烛的最后一夭寿元,看着自己这头刺眼的白发,一股荒谬绝伦的、想仰天大笑的冲动涌上喉咙,却最终化为了一阵剧烈的、带着血腥味的咳嗽。 “咳咳咳……哈……哈哈……”他一边咳,一边发出嘶哑难听的笑声。 图录升级? 这他妈哪是升级? 这分明是把他这“提款机”的剩余价值,一次性榨干到了极限!是杀鸡取卵!是提前消费了他所有的可能性! 楚长庚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阿九的状态,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阿九的生命之火微弱到了极点,而且带着一种不正常的、仿佛被规则强行催熟的“老朽”气息。这种状态,别说修复剑骨了,能活过明天都算奇迹。 “你……”楚长庚看着阿九那一头刺目的白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七七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摸了摸阿九的白发,大眼睛里满是心疼和不解:“哥哥的头发怎么变成老爷爷的颜色了?是‘它’不乖,欺负哥哥了吗?” 阿九止住咳嗽,瘫在地上,望着酒馆破洞天花板外那灰蒙蒙的天空,眼神空洞。 欺负? 何止是欺负。 这黑卡,就是个喂不饱的吸血鬼,是个拉着宿主一起毁灭的疯狗!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要在那个酒窖里,手贱去挖出这玩意儿! 然而,就在他万念俱灰,准备就这么躺着等死的时候—— 他脑海中那新出现的【规则解析(初级)】功能,似乎被动触发了。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酒馆的墙壁,看到了外面街道上,那些之前被他强行“生命链接”的赌徒们,身上缠绕着的、无数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灰色因果线。这些线,一头连着那些人,另一头则隐隐指向他自己。 同时,一些模糊的、关于这种“强制链接”的规则信息碎片,涌入他的意识:链接强度……持续时间……反噬条件……可切断方式(需支付高额手续费)…… 这…… 阿九死灰般的眼神里,猛地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 这新功能好像有点用? 虽然代价惨痛得让他想吐血,但似乎也不全是坏事? 他挣扎着,再次握紧了手中那冰冷、仿佛重若千钧的卡片。 白发少年抬头,看向楚长庚和七七,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无比难看、却带着一丝疯狂余烬的笑容: “看来老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这提款机的命, 比他自己想的, 还要硬那么一点点。 而升级后的麻烦, 恐怕也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寿元彩票 阿九觉得,自己这头新鲜出炉的白发,走在灰烬之角的街上,回头率比他当初被幽冥连锁贴了催缴单时还高。 那是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还有那么点儿幸灾乐祸的眼神。好像在看一个明明已经咽了气,却还硬撑着在地上抽搐的怪物。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感觉像是在泥潭里拔腿,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弱和“老朽”感,让他恨不得立刻躺回地上当具尸体。 楚长庚像个沉默的保镖,抱着剑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脸色依旧冷硬,但眼神偶尔扫过阿九蹒跚的背影时,会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他需要阿九活着修复剑骨,但照目前这情况,这小子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都是问题。 七七则像只出笼的小鸟,蹦蹦跳跳地跟在阿九旁边,一会儿扯扯他破旧的衣角,一会儿又指着路边某个新奇玩意儿咿呀问两句。她对阿九的白发适应得最快,甚至觉得“哥哥这样更好看,像雪娃娃”。 阿九没心思搭理她。他现在就一个目标——搞点吃的。不是他饿,是他感觉自己这破身体,再不补充点能量,可能真撑不过今天了。那黑卡升级抽走的,不仅仅是寿元,仿佛连他基本的生机都差点一并卷走。 街面上比前几天更乱了。仙牌崩盘的余波还在荡漾,加上阿九昨天那手“全民绑定的死亡轮盘”,让整个灰烬之角都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又人人自危的气氛。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偶尔有几个摆摊的,卖的东西也稀奇古怪,从据说能“辟邪”的破烂符纸,到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还带着血污的护身法器。 就在阿九琢磨着是不是要动用“规则解析”看看哪个摊位的食物毒性最低时,一阵异常热闹的喧哗声从前面的街口传了过来。 那地方平时是个废弃的驿站广场,此刻却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比赌坊最红火的时候还拥挤。人群中央,似乎搭起了一个简易的台子,上面有人正在声嘶力竭地吆喝着什么。 “又搞什么幺蛾子?”阿九皱了皱眉,本能地想绕开。他现在是麻烦磁铁,离人群越远越好。 可偏偏,他那新解锁的【规则解析(初级)】功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被动地运转起来。他的“视线”穿透了拥挤的人墙,模糊地“看”到了广场中央的情况。 台子上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那件标志性的破旧道袍,腰间挂着朱红酒葫芦,不是林鸦是谁? 这孙子没跑路?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 更让阿九瞳孔收缩的是,他“看”到林鸦手里挥舞着一叠花花绿绿的、散发着微弱灵力波动的纸片。而台下那些疯狂的人群,正在挥舞着灵石、金银甚至是以物易物的破烂,争抢着那些纸片! 无数细微的、带着贪婪和赌性的“因果线”,从那些购买者身上蔓延出来,最终都汇聚到了林鸦手中那些纸片,以及纸片所指向的某个“标的”上。 那个“标的”……阿九感觉自己的灵魂悸动了一下。 他妈的是他自己!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了啊!‘灾星阿九死亡日期’彩票,限量发售,先到先得!”林鸦站在一块破木箱上,嗓门洪亮,脸上洋溢着热情洋溢的笑容,活像个金牌销售。 “押注今晚子时前毙命,代号‘子夜黑’,赔率一赔三!” “押注明日午时三刻毙命,代号‘午时红’,赔率一赔二!” “押注能撑过三天……嘿,代号‘不死鸟’,赔率一赔五十!有没有敢搏一把的壮士?!” “一张彩票,只要十块下品灵石!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赌的就是心跳,搏的就是未来!” 他一边吆喝,一边手脚麻利地收钱、递出彩票,那叠花花绿绿的纸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台下的人群彻底疯狂了,挤作一团,喊叫着不同的“代号”,眼睛通红,仿佛买的不是彩票,而是通往一夜暴富的神梯。 阿九站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涌,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没直接气晕过去! 寿元彩票? 赌他死期? 还他妈有代号?!! 他昨天刚用“生命链接”把这帮赌狗吓跑,今天林鸦这混蛋就搞出个新花样?!这玩意儿不像直接的赌约,更像是一种间接的、分散的“投机”,巧妙地绕开了他昨天那种粗暴的规则捆绑?或者说,因为参与人数众多、因果分散,反噬被摊薄了? “哥哥,那个坏道士在卖什么呀?好像很好玩的样子?”七七踮着脚尖,好奇地张望。 楚长庚也看到了那边的景象,冰冷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寒霜,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但他没动,似乎在权衡出手的后果——现在动手,很可能直接引发更大的骚乱,把阿九彻底暴露在危险中。 阿九死死咬着牙,牙龈都快咬出血了。他看着林鸦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看着那些将他死期当做数字来赌博的疯狂人群,一股比昨天被全民做空时更甚的屈辱和暴怒,几乎要冲破他的天灵盖! 这比直接的抢劫和追杀更恶心!这是把他最后那点尊严和生命,放在砧板上,切成碎片,明码标价地售卖! 林鸦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街角脸色铁青、白发刺眼的阿九身上。 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灿烂、甚至带着几分“惊喜”的笑容,远远地朝阿九挥了挥手,还用口型比划了一句: “哟!活招牌来啦!” 然后他转向人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比的“专业”和“权威”: “大家快看!咱们的‘特等奖’还在那儿站着呢!瞅瞅那一头白发!标准的‘濒死体验限定版’!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彩票数据真实可靠,童叟无欺啊!要下注的抓紧了!等他真躺下了,可就没这发财机会了!” 人群爆发出一阵更加狂热的呼应,更多的人掏出家底涌向林鸦。 阿九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抬起手,就想再次召唤黑卡,给这混蛋和这群赌狗来个狠的! 但他手刚抬起,脑海中就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强烈的虚弱感!【规则解析】被动反馈来信息:目标因果过于分散且间接,强行操作手续费极高,以他目前状态,成功率不足一成,且极可能引发不可控反噬,加速自身死亡…… 操! 阿九的手僵在半空,胸口剧烈起伏,一口闷气堵在那里,上不来下不去,憋得他眼前金星乱冒。 林鸦见状,笑得更得意了,甚至还抽空对阿九挤了挤眼睛,那意思很明显——小子,气不气?有本事你来搞我啊? 就在这时,风云突变! 几个明显不是善茬、身上煞气浓重的大汉,互相使了个眼色,猛地推开人群,朝着林鸦的台子冲去!为首一人脸上带着刀疤,眼神凶狠,赫然是昨天被七七吓跑的那伙悍匪中的一个! “妈的!林鸦!你昨天坑得我们好惨!老大都折了!今天这买卖,见者有份!分我们五成利润,不然掀了你的摊子!”刀疤脸狞笑着,伸手就要去抢林鸦手里收灵石的袋子。 显然,他们是看林鸦这彩票生意火爆,想来分一杯羹,或者说,直接黑吃黑! 台下人群一阵骚动,但大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甚至有人希望他们打起来,好多点“刺激”。 林鸦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但他似乎并不太慌张。 “几位,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和气生财。”他一边说着,脚下却不着痕迹地后退了半步,手指在腰间那朱红酒葫芦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生你妈的钱!拿来吧你!”刀疤脸不耐烦,直接动手抢夺!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碰到灵石袋子的瞬间—— 林鸦猛地一拍酒葫芦!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乌光,从葫芦口喷出来,速度快得惊人! 那刀疤脸和冲在最前面的两个悍匪,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得手腕、脚踝处传来一阵剧痛,仿佛被什么极其尖锐的东西瞬间刺穿! “啊!” 惨叫声响起! 三人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噗通噗通跪倒在地,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腕和脚踝,脸上充满了痛苦和惊骇!他们的手筋脚筋,在刚才那一刹那,竟然被那三道乌光精准地挑断了! 是针! 极其细微,却无比锋利的飞针!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惊恐地看着台上依旧面带微笑的林鸦。谁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江湖骗子的道士,出手竟然如此狠辣刁钻! 林鸦慢条斯理地收起酒葫芦,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几只苍蝇。他踢了踢地上惨叫的悍匪,语气带着惋惜: “唉,说了要和气生财嘛,非要动粗。这下好了,下半辈子得躺着数钱了。”他摇摇头,重新拿起那叠彩票,脸上瞬间又堆起了职业笑容,“来来来,小插曲过去了!彩票继续卖!‘不死鸟’代号还剩最后十张!欲购从速啊!” 经过这一手,台下的人群看向林鸦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但购买彩票的热情反而更高了!毕竟,庄家越强,这赌局看起来就越“可靠”不是? 阿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对林鸦的危险评估又上调了不止一个等级。这混蛋,不仅奸诈,手底下是真有东西的! 他死死盯着台上那个左右逢源、疯狂敛财的身影,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毒蛇般从心底滋生出来。 你不是卖我的“死期”彩票吗? 不是赚得盆满钵满吗? 老子让你赚! 老子让你赚个大的! 他不再试图用黑卡进行直接攻击,而是集中全部精神,沟通脑海中那张冰冷的存在。 “启动定向检索!”他锁定林鸦手中那些正在售卖的“寿元彩票”。 “解析其规则结构,寻找漏洞或者可操作节点!” “支付手续费!用老子最后的家当支付!” 他要把自己,也变成这个赌局的庄家之一! 【指令确认。启动定向检索:目标“寿元彩票”(林鸦制造)。】 【规则解析中……解析完成度10%…30%…65%…】 【发现规则漏洞:彩票因果指向模糊,庄家(林鸦)未与标的(阿九)建立直接收益共享规则。】 【可操作节点:可利用图录权限,强行介入因果,将部分“赌注”(寿元/能量)进行分流/截留。】 【手续费支付:剩余寿元(1天)部分抵押】 阿九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又被抽走了一丝,但他不管不顾! “操作!给我强行介入!截留所有彩票销售额的百分之三十!不!百分之五十!直接转化为我的寿元!” 他要把林鸦收割的赌注,硬生生抢过来一半,给自己续命!让这混蛋替他打工! 【指令确认!规则介入中,建立非法分流通道】 【警告!此操作已被庄家(林鸦)察觉!】 【警告!分流能量驳杂,蕴含大量负面情绪及因果,直接吸收存在风险!】 几乎在阿九发动操作的同一时间,台上正数钱数得手抽筋的林鸦,动作猛地一僵! 他感觉到,自己通过彩票建立的、那庞大而繁杂的“赌运”能量流中,突然被强行插入了一根“吸管”,正在疯狂地抽取着本该属于他的“收益”!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几十米外街角那个白发少年!只见阿九正冷冷地看着他,嘴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带着疯狂意味的弧度。 “臭小子!你敢黑吃黑?!”林鸦又惊又怒,差点把手里的彩票捏碎!他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快死的小子,竟然能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接从规则层面抢劫他! 而阿九,则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庞大、混乱、带着无数贪婪、诅咒、绝望情绪的驳杂能量,正顺着那强行建立的“分流通道”,疯狂涌入他体内! 虽然过程痛苦,像是生吞了无数刀片,但他那原本只剩一天的寿元,正在以一种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开始回升! 一天……一天半……两天…… 他迎着林鸦几乎要喷火的目光,咧开嘴,露出了一个带着血丝的、挑衅的笑容。 卖老子的死期发财? 问过老子这个“特等奖”了吗? 这寿元彩票, 中奖的, 未必是你林鸦! 第12章 剑来碰瓷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快要炸掉的气球。体内那股从林鸦彩票里硬抢来的能量,又撑又乱,像是一万只没头苍蝇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还带着赌徒们输钱后的怨气和诅咒,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寿元是勉强涨回了两天多,但这滋味比虚弱时还难受百倍。他扶着酒馆那面布满剑痕、摇摇欲坠的墙壁,一阵阵地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满嘴的苦涩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嗓子眼火辣辣的疼。 “哥哥,你难受吗?”七七扯着他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担忧,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要不要七七帮你把那些乱跑的东西吃掉?”她说着,还舔了舔嘴唇,似乎对阿九体内那些混乱能量很感兴趣。 阿九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别!千万别!”让这小祖宗再啃一口,他怕是真的要当场散架。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混乱能量撑破,眼前阵阵发黑的时候,一只冰冷、骨节分明的手,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猛地按在了他的后心上。 是楚长庚。 一股精纯、凝练,却带着刺骨锋锐意境的剑意,如同无数把精准无比的手术刀,蛮横却又不失技巧地切入他体内混乱的能量乱流之中。这不是温和的安抚,而是粗暴直接的梳理、切割、剥离! “呃啊——!”阿九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感觉自己的经脉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针反复穿刺、搅动,那滋味比单纯的胀痛还要难以忍受!但奇异的是,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中,那股几乎要将他撑爆的混乱感和胀痛感,竟然真的开始减弱!那些狂暴的、无头苍蝇般的异种能量,在这霸道剑意的强行导引和压缩下,虽然依旧躁动,却被硬生生地约束在了一定的范围内,让他避免了立刻爆体而亡的危机。 “谢……”剧痛稍减,阿九刚想从牙缝里挤出道谢的话,却猛地发现,楚长庚的状况比他还要糟糕! 只见楚长庚脸色苍白得如同金纸,没有一丝血色,连原本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此刻都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白色。按在阿九背后的那只手,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幅度很小,但阿九能清晰地感觉到。他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变得粗重而短促。 显然,剑骨严重受损、本身状态就极差的楚长庚,强行进行这种需要极高精度和控制力的能量梳理操作,对他自身的负担和反噬,巨大到难以想象!他几乎是在用自己的本源剑意和残存生机,硬扛着帮阿九稳定状态! “别再乱吃东西。”楚长庚猛地收回手,仿佛那简单的接触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沙哑、冰冷,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和虚弱,说完便立刻转身,拄着“折星”剑,背对着阿九剧烈地喘息调息,不让阿九看到他此刻可能更加难看的脸色。 阿九到嘴边的感谢话语咽了回去,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只是讪讪地点了点头。他知道楚长庚保他是因为剑骨,是把他当“修复材料”,但这种近乎自残式的“维护”,还是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他暗自嘀咕:不吃?不吃立马就死,吃了还能多扑腾两下,这世道,由得选吗? 就在酒馆内气氛微妙,阿九勉强压下体内混乱,楚长庚竭力恢复之时。 轰隆隆! 一阵急促、整齐、沉重,带着金属甲叶剧烈摩擦碰撞的脚步声,如同战场上的催命鼓点,由远及近,以极快的速度从街道两头包抄而来!地面都在微微震动!这声势,比之前赵德明带来的那队钦天监官差,要浩大、肃杀数倍不止! “里面的人听着!”一个洪亮、充满铁血肃杀之气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酒馆外炸响,瞬间压过了街道上所有的杂音,“奉刑部与钦天监联合签发之‘杀九令’!缉拿要犯阿九!抗命不遵者,视为同党,格杀勿论!” “杀九令?”阿九心里猛地一沉,这名字听起来就他妈的不吉利!充满了赶尽杀绝的味道!皇朝这是彻底撕破脸皮,连最后一点招安或者谈判的遮羞布都不要了,直接下了最高级别的绝杀令?! 他强忍着不适,凑到门板的裂缝处往外瞥了一眼,只这一眼,就让他头皮炸开,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外面,黑压压一片,足足来了超过两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官军!他们穿着制式的玄黑色重甲,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泽。前排是手持厚重塔盾、如同移动城墙的盾甲兵,中间是刀出半鞘、眼神凶悍的刀斧手,后方则是已经张弓搭箭、箭镞上闪烁着破罡符文寒光的弓箭手!甚至还有十几个身材格外高大、穿着铭刻了复杂加固符文的超重型铠甲、如同人形攻城锤般的攻坚手,手持巨斧重锤,堵住了街道两端! 冰冷的杀机如同实质的蛛网,将小小的破酒馆里三层外三层地死死锁定!空气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这阵仗他妈的不是来抓人的,是来屠城、来把这块地方直接从地图上抹掉的吧?!就为了他阿九和一个半废的剑修?! 楚长庚也猛地转过身,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凛冽的寒焰,他缓缓将“折星”剑横于身前,剑未出鞘,但那决绝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一切——死战! 七七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小兽,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威胁性的呜咽声,她小小的身体紧绷着,一只手紧紧抱着阿九的腿,另一只手已经毫不犹豫地伸进了那个打着补丁的小口袋,握住了里面仅存的两个“小红”残次品木偶,大眼睛里不再是天真,而是属于魔渊血童的冰冷和嗜血。 完了。阿九心里拔凉一片,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它。楚长庚油尽灯枯,七七的傀儡有限且不稳定,他自己更是半废状态,体内能量还在翻动,面对这支武装到牙齿、杀气腾腾的官方正规军,怎么看都是十死无生,连一丝侥幸都没有! 难道今天真要在这里,被乱刀分尸,或者万箭穿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官军将领似乎即将下令进攻的刹那! 楚长庚却做出了一个让阿九,也让外面所有严阵以待的官军都目瞪口呆、完全无法理解的举动! 他没有冲向门口试图突围,也没有蓄积剑意做拼死一击,而是猛地转过身,用那双燃烧着冰焰、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决绝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阿九,更准确地说,是盯住了阿九因为刚才干呕而从怀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皱巴巴沾了灰尘的那张——“无限责任担保书”! “把它给我。”楚长庚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不容任何置疑的意味,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或者同归于尽的引爆器。 阿九脑子完全懵了,下意识地弯腰,颤抖着捡起那张代表着他无穷噩梦的担保书,递了过去。他完全搞不懂,这玩意儿除了证明他是个史无前例的超级负翁,还能在这种绝境下有什么屁用?拿来擦眼泪都嫌硬! 楚长庚接过担保书,看都没看上面那密密麻麻、触目惊心的债务列表。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指尖瞬间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带着他本源气息的白金色剑芒,然后,他猛地将指尖按向自己胸口——按向了那个之前为了“剑骨残贷”而烙印下的、属于阿九的契约印记之上!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烙铁烫进血肉的声音响起! 一缕蕴含着淡金色光晕、带着凌厉剑意的本命精血,从他指尖与胸膛接触处强行逼出,滴落在了那张皱巴巴的担保书上!那血液仿佛拥有生命,在纸上迅速晕染、流淌! 紧接着,楚长庚以指代笔,蘸着那蕴含着他剑修本源和“剑誓”力量的精血,在担保书背面的空白处,唰唰唰写下了一行龙飞凤舞、银钩铁画,每一个笔画都仿佛是一式精妙剑招、带着撕裂一切阻碍的凌厉剑意与决绝意志的大字: 【此债,楚长庚,一肩担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 嗡!!! 那张普通的担保书仿佛承受不住这字迹中蕴含的恐怖意志和力量,无风自燃!但燃烧产生的并非灰烬,而是一道混合着血光、剑气以及无数细密黑色因果线的奇异流光! 这道流光一分为二,较粗的一半如同有生命般,猛地倒卷而回,狠狠钻回楚长庚的体内,与他那受损的剑骨、残存的本源强行融合!而较细的另一半,则如同灵蛇出洞,瞬间缠绕上近在咫尺的阿九的身体,最终在他右手的手背上,凝聚形成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玄奥、仿佛由无数细微剑纹与锁链交织构成的暗金色印记! “噗!” 就在流光钻回的同一时间,楚长庚如遭雷击,身体剧烈一震,猛地张开嘴,哇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鲜血!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气息瞬间衰败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摇曳欲灭,比阿九之前任何一次透支后的状态还要糟糕十倍!他竟是以自身濒临崩溃的剑修本源和那残存的“剑誓”契约为引,强行将这涉及三界巨头、庞大到足以压垮一个王朝的债务因果,最核心、最凶险的部分,接驳到了自己身上! “你他妈疯了?!!”阿九看得目眦欲裂,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这债务是能随便担的吗?这他妈不是雪中送炭,这是火上浇油,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拉着所有人一起自爆啊! 楚长庚用“折星”剑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立刻倒下。他抬起头,看向阿九,脸上毫无血色,嘴角还挂着触目惊心的血痕,但那双冰封的眸子里,此刻却燃烧着一种异常明亮、甚至可以说是疯狂到极致的火焰!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混合着痛苦、决绝和某种诡异嘲讽意味的笑容,声音微弱,却字字如冰珠砸落: “现在,杀你等于动我的‘债’。”他喘息着,目光转向酒馆外那黑压压的官军,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和挑衅?“我看谁敢动!” 话音未落,他用尽最后残存的所有力气,双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将手中那柄仿佛与他性命交修、此刻也感受到主人决绝意志而发出低沉悲鸣的“折星”剑,连鞘狠狠插进了酒馆门口坚硬的地面之中! 轰隆隆!!!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恐怖、带着斩断世间一切枷锁、荡平所有不公与压迫的惊天剑意,混合着那刚刚被强行接引而来的、庞大到令人窒息、晦暗到仿佛能污染一切的“三界债务”因果怨力,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凶煞魔神骤然苏醒,以楚长庚和他插地的剑为中心,轰然爆发,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着白金色剑光与漆黑怨气的恐怖气柱,直冲灰蒙蒙的天际! 咔嚓!咔嚓!咔嚓! 酒馆周围方圆数十米的地面,如同被巨力碾压的琉璃,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街道两旁那些本就摇摇欲坠的房屋,门窗在第一时间就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压力,砰砰砰地接连爆碎成齑粉!木屑砖石四溅飞射! 而那些包围在最内层、杀气最重的官军,如同被无形的毁灭海啸正面拍中!前排的盾甲兵连人带盾被狠狠掀飞出去,厚重的塔盾在空中就扭曲变形!中间的刀斧手人仰马翻,吐血倒地者不知凡几!后方的弓箭手更是箭矢脱手,弓弦崩断,惨叫着滚作一团!修为稍弱、心志不坚者,直接被这股混合了极致锋芒与无尽晦气的恐怖气息震慑得心神崩溃,口吐白沫,当场昏死过去! 就连远处那些被动静吸引、还在观望、甚至不死心想着能不能捡漏的散修和赌徒,也被这股滔天的气势吓得魂飞魄散,如同见到了世界末日般,哭爹喊娘地向后疯狂溃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 为首的官军将领修为最高,已然达到了金丹中期,他勉强稳住身形,没有像手下那样狼狈,但也是脸色煞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握着佩刀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惊骇欲绝地看着酒馆门口那个拄剑而立、浑身浴血、气息奄奄仿佛下一刻就要断气,却又如同亘古魔山般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青衫剑修! 他不仅仅感觉到了那股足以将他轻易斩杀、甚至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恐怖剑意!更让他头皮发麻、心生无尽寒意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了一种更加庞大、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力量——那是来自幽冥深处的魂债锁链、来自九霄仙门的灵气标记、来自魔渊的混乱诅咒、甚至还有来自皇朝内部那摇摇欲坠的“天命值”反噬无数庞大势力纠缠在一起的债务因果业力,如同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死亡枷锁,缠绕、渗透在那个剑修和他插地的剑上!现在攻击他,就等于同时触怒、挑衅这背后所有站在权力和力量顶端的债主!这后果,别说他一个小小的金丹将领,就是他背后的刑部、钦天监,乃至整个大胤皇朝,都未必能承受得起这连锁反应的恐怖反噬! 这他妈哪里是缉拿要犯? 这分明是碰瓷! 是用自己的残命和一身足以压垮三界的巨债,硬往官府的刀口上撞! 谁敢动他,谁就得先替他扛下那足以让天地倾覆的烂账!这已经不是战斗了,这是政治,是因果,是谁都碰不得的烫手山芋! 死寂。 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如同浓稠的墨汁,弥漫在破碎不堪的街道上。 只有楚长庚那压抑不住的、如同破风箱般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深深插入地面、依旧在发出低沉嗡鸣、仿佛在警告着一切的“折星”剑,在证明着时间并未静止。 幸存的官军们面面相觑,脸上早已没有了之前的肃杀和凶狠,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恐和进退维谷的茫然。他们看着那个仿佛随时会倒下、却又仿佛与那柄剑、与那身巨债融为一体、不可撼动的身影,谁也不敢再上前一步,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金丹将领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握着刀柄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渗出血丝,他却浑然不觉。他死死盯着楚长庚,眼神里充满了愤怒、憋屈、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恐惧。他知道,今天这“杀九令”,是执行不下去了。至少,不能用强攻的方式。 最终,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充满了屈辱和愤怒的低吼,狠狠一跺脚,将脚下的青石板踩得粉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撤!” 如同得到了特赦令,残存的官军们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搀扶起伤员,抬起昏迷的同袍,甚至顾不上收拾那些破损的兵甲,如同退潮一般,带着满心的恐惧和憋闷,用比来时更快的速度,仓皇而狼狈地消失在了街道的尽头,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弥漫不散的血腥味。 致命的危机,竟然以这样一种谁也想不到的方式,暂时解除了。 但酒馆内的三人,没有任何人感到轻松。 阿九看着楚长庚那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生命之火、却又如同不朽丰碑般挡在前面的背影,感受着右手手背上那崭新的、传来阵阵灼热与刺痛感的暗金剑纹,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像是一团被猫抓过的乱麻。 这冰块脸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一个冷静的、强大的、不惜与整个世界为敌也要达成目的的疯子。 但他这不顾一切的疯狂,却他妈的让人鼻子有点发酸,心里堵得慌。 七七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呲牙,她松开握着“小红”的手,轻轻扯了扯阿九的裤腿,仰着小脸,大眼睛里雾气蒙蒙,小声地说:“哥哥,大哥哥,他流了好多血,他是不是很疼啊?” 噗通! 就在官军退走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的瞬间,楚长庚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他身体猛地一晃,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毫无生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折星”剑也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地。 “喂!”阿九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在他脑袋撞地之前,险之又险地扶住了他。入手处一片冰凉,楚长庚的身体僵硬而冰冷,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仿佛真的已经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楚长庚!楚长庚!”阿九有些慌乱地拍打着他的脸,触手一片冰湿,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而就在这时,他右手手背上那个刚刚形成的暗金剑纹,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被烙铁烫伤般的灼热感!同时,脑海中,那沉寂了片刻的黑色卡片,再次传来了冰冷而清晰的提示音: 【检测到高价值“债务抵押物”(楚长庚-濒危剑骨/破碎剑魂)已通过强制契约部分绑定。】 【绑定者(阿九)可激活“债转股”应急协议。】 【协议效果:临时调用抵押物(楚长庚)残存力量(包括但不限于剑意、修为、生命本源),用于自保或履行“修复剑骨”核心契约。】 【警告:调用力量将加速抵押物消亡!且调用过程存在被抵押物力量反噬、同化风险!】 【是否立刻激活“债转股”应急协议?】 阿九看着怀中气息奄奄、如同破碎瓷器般的楚长庚,又感受着手背上那仿佛蕴含着恐怖力量、却又如同毒蛇般灼烫的印记,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狂跳! 调用楚长庚的力量? 用他的命,来换自己活下去,或者修复他的剑骨? 这…… 第13章 直播弑仙 阿九觉得手背上那个暗金剑纹烫得吓人,像块刚出火炉的烙铁,滋滋地灼烧着他的皮肤,甚至灵魂。脑海中【债转股】的选项冰冷地悬浮着,像一把抵在楚长庚咽喉上的双刃剑,也抵在他的良心上。他看着怀里气息近乎断绝、脸色灰败的楚长庚,又感受着自己体内那点可怜的、刚从赌局里抢回来的寿元,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手握核弹却不敢按按钮”的煎熬。 “哥哥,大哥哥会死吗?”七七蹲在旁边,小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楚长庚冰冷的手指,大眼睛里满是害怕。 就在阿九咬着牙,几乎要把嘴唇咬破,犹豫着是不是要冒险启动【债转股】,先吊住楚长庚的命再说时。 “哟!这是唱的哪出啊?苦情戏?啧啧,楚长庚这冰块脸也有今天?” 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从酒馆那连门板都没有的破门口传来。 林鸦! 这孙子居然还敢回来?而且挑这个时候?! 阿九猛地抬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门口。只见林鸦依旧穿着那身破道袍,但脸上没了之前的狼狈,反而神采奕奕,手里还拿着个巴掌大小、造型精巧、闪烁着灵光的金属圆球,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符文,正对着酒馆内部,或者说,正对着阿九和濒死的楚长庚。 “你他妈还敢来?!”阿九的声音因为愤怒和虚弱而颤抖,他想站起来,却浑身脱力。 “别激动,别激动!”林鸦连忙摆手,脸上堆起职业化的笑容,晃了晃手里的金属圆球,“哥们儿这次是来谈合作的,大生意!看见没?‘千里映画珠’,最新款的直播法器!九霄财团旗下‘抖仙’平台旗舰产品!” 直播?阿九脑子一时没转过弯。这都什么时候了,这混蛋还想着搞直播?! “合作?合作你妈!”阿九破口大骂,“赶紧滚!不然老子。” “不然你怎么样?”林鸦打断他,笑嘻嘻地,眼神却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他怀里昏迷的楚长庚,以及他手背上那个灼热的印记,“再用那卡片抢我一次?或者启动你手背上那玩意儿?哥们儿,省省吧,你现在动一下,楚长庚立马就得真嗝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诱惑:“但跟我合作不一样。看见外面了吗?”他指了指门外虽然空荡、却仿佛有无数眼睛在暗中窥视的街道,“‘杀九令’下了,官方暂时被你吓住了,但私底下,想拿你人头换赏金、或者单纯想弄死你泄愤的人,能从灰烬之角排到皇城!你躲得过初一,躲得过十五吗?” “但如果你跟我合作,搞一场直播,”林鸦压低声音,眼睛放光,“那就不一样了!咱们把场面搞大!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这‘提款机’的厉害!到时候,那些躲在暗处的阿猫阿狗,还敢轻易动手吗?他们得掂量掂量,动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直播内容!” 阿九愣住了。他没想到林鸦打的居然是这个主意。把水搅浑?利用舆论来自保? “你想直播什么?”阿九沙哑地问,心里隐隐觉得这混蛋没安好心。 “简单!”林鸦一拍大腿,“就直播‘弑仙’!” 弑仙?!阿九瞳孔一缩。 “没错!”林鸦兴奋地比划着,“哥们儿我收到线报,九霄财团那边,有个外围管事,叫刘璞,筑基后期修为,仗着有点小权,平日里没少欺压散修。他听说仙牌崩盘跟你有关系,又眼红‘杀九令’的赏金,已经带着几个狗腿子往这边来了!估计是想捡便宜!” “咱们就拿他开刀!”林鸦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你,用你那宝贝卡片,当着他……不,当着全天下看直播的人的面,把他给‘提款’了!让所有人都亲眼看看,你这‘天命图录’是怎么无视修为、直接修改规则的!这震撼力,这话题度!绝对爆炸!” “到时候,#白头少年提款机#、#直播弑仙#肯定霸榜!你成了全网最红的‘灾星’,也是最危险的‘刺猬’!谁想动你,都得先想想后果!”林鸦唾沫横飞,“而且,直播打赏、礼物,咱们五五分成!哥们儿帮你运营,保证比你抢我那点彩票钱赚得多!” 阿九听得心头发冷。这林鸦,是真敢想,也是真敢干!这是要把他彻底推到整个修行界的对立面,用无数人的恐惧和关注,织成一张暂时的保护网?还是只是想利用他,搞一场血腥的狂欢,从中牟利? “我凭什么信你?”阿九冷冷地问。 “因为你没得选。”林鸦收敛了笑容,指了指外面,“刘璞最多一炷香就到。你要么信我,赌一把,要么就等着被他,或者被后面源源不断的人,耗死在这里。楚长庚可等不起哦。”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楚长庚身上,威胁意味十足。 阿九看着怀中生机越来越微弱的楚长庚,感受着四面八方无形的压力,又想到那遥不可及的债务,他猛地一咬牙! 妈的!赌了!反正已经够疯了,不差这一把! “好!我干!”阿九赤红着眼睛,低吼道。 林鸦动作极快,立刻将那“千里映画珠”调整好角度,悬浮在酒馆内一个相对隐蔽又能拍到关键场景的角落。他嘴里念念有词,打出几个法诀,映画珠表面灵光一闪,投射出一片光幕,上面开始飞速滚动起来自“抖仙”平台的弹幕: “卧槽!真是那个白头小子!” “背景好破,这是在哪?” “听说要直播弑仙?真的假的?主播别骗流量啊!” “刘管事?是九霄财团那个刘扒皮?” “开盘了开盘了!赌阿九能撑几分钟!” 显然,林鸦早就做好了预热,直播间刚一开启,就涌入了大量闻讯而来的观众! 就在这时,街道尽头,几道嚣张的流光疾驰而来,落在酒馆门口,化为四个身影。为首一人,穿着九霄财团低级管事的制式法袍,大腹便便,面容倨傲,正是筑基后期的刘璞。他身后跟着三个炼气期的跟班,个个眼神不善。 “阿九!滚出来受死!”刘璞声音洪亮,带着筑基修士的灵压,试图给个下马威。他目光扫过破败的酒馆,看到里面瘫坐的阿九和昏迷的楚长庚,以及那个小女娃,脸上露出不屑的狞笑。至于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映画珠,他根本没放在眼里。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 “刘扒皮真来了!” “开盘的兄弟呢?快加注!” “白头小子快跑啊!” 阿九深吸一口气,在林鸦眼神的示意下,挣扎着站了起来,走到门口,与刘璞对峙。他脸色苍白,白发刺眼,身形摇摇欲坠,看起来弱小又可怜。 刘璞见状,更是得意:“哼!果然是个快死的废物!识相的,交出那邪物,本管事给你个痛快!否则……”他手中凝聚起一团炽热的火球灵光。 直播间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刘璞准备动手的刹那—— 阿九抬起了手,不是抵挡,而是举起了那张冰冷的黑色卡片! 他目光锁定刘璞,脑海中【定向检索】功能启动,瞬间锁定了刘璞的寿元信息!同时,【规则解析】被动反馈出刘璞护身灵气运转的几个微小薄弱点! 没有怒吼,没有华丽的光效。 阿九只是用嘶哑的声音,平静地(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冰冷)下达了指令: “检索目标:刘璞。转移其全部剩余寿元。手续费由他自负。” 【指令确认】 嗡! 卡片轻微一震。 一道比头发丝还细、几乎看不见的漆黑光线,如同毒蛇出洞,无视了刘璞体表的护身灵光,精准地穿透了【规则解析】找出的薄弱点,瞬间没入刘璞体内! 刘璞脸上的狞笑猛地僵住! 他感觉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冰冷和空虚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席卷了他全身!他凝聚的火球噗地一声熄灭,体内的灵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飞速消融! “你对我做了什么?!”刘璞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使唤,生命力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从他每一个毛孔中流逝! 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干瘪、布满皱纹,乌黑的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得灰白!壮硕的身体佝偻下去,饱满的脸颊凹陷,眼神中的光彩急速黯淡。 短短三四个呼吸之间! 一个筑基后期、原本还有至少百年寿元的修士,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直播镜头之前,活生生地变成了一具鹤发鸡皮、枯槁不堪、仿佛已经风干了数百年的干尸! 他甚至还保持着前冲和惊恐的姿势,然后“噗通”一声,直挺挺地栽倒在地,摔成了一堆僵硬的枯骨!连魂魄都没来得及溢出,就被那霸道的规则之力一同湮灭! 静! 死一样的寂静! 不仅是在场的刘璞跟班吓傻了。 整个“抖仙”直播间的弹幕,也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仿佛所有观看者,都在这一刻被掐住了脖子! 下一秒! 直播间彻底疯了! 弹幕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一切! “我操!!!!!” “死了?!真死了?!” “筑基后期啊!一个照面就没了?!” “这是什么邪术?!直接抽干寿元?!” “天命图录!真的是天命图录!” “白头少年……不,白发魔头!这是个魔头!” “快录屏!这绝对要爆!” 打赏的灵光如同烟花般在直播间屏幕上炸开,各种虚拟法器、灵石雨下个不停! 酒馆门口,刘璞的那三个跟班,已经吓得魂飞魄散,屎尿齐流,连滚带爬地尖叫着逃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林鸦看着直播间爆炸的人气和疯狂涌入的打赏,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一边忙不迭地感谢打赏,一边对着映画珠喊道:“老铁们!看到了吗?这就是招惹咱们‘提款机’的下场!双击关注不迷路!下次直播更精彩!” 阿九却踉跄一步,扶住门框才没倒下。虽然这次操作的手续费大部分由刘璞自己承担了,但他作为发动者,依旧承受了不小的规则反噬和灵魂负担。他看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最后一点生机、变得比路边枯骨还不如的干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弑仙…… 这就是弑仙?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没有惨烈的肉身搏杀。 只有冰冷的规则,和无声的消亡。 简单,直接,残酷得令人心悸。 直播结束了。 林鸦心满意足地收起映画珠,拍了拍阿九的肩膀:“合作愉快!哥们儿说话算话,打赏五五分!你等着收钱吧!” 说完,他像是生怕阿九反悔或者找他算账,哧溜一下又跑没影了。 酒馆内外,再次恢复了死寂。 但阿九知道,这寂静只是暂时的。 “直播弑仙”带来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他低头,看着手中仿佛因为吸收了筑基修士全部寿元,而似乎更加幽暗了一分的黑色卡片。 脑海中,图录的信息似乎又有了细微的变化。 而远处天际,一道更加隐晦、却更加恐怖的气息, 似乎被这场血腥的直播所惊动, 正朝着灰烬之角,悄然降临。 第14章 热搜爆了 阿九觉得自己像个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不是那种一下子就烧死的痛快,而是文火慢炖,四面八方都是灼热的视线和窃窃私语,逃不掉,躲不开。直播结束不到半个时辰,他感觉整个灰烬之角的空气都变了味儿。之前是混乱和杀机,现在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无处不在的窥探。那些躲在残垣断壁后面、阴影角落里的目光,不再仅仅是贪婪和杀意,更多了一种混合着恐惧、好奇、甚至狂热的复杂情绪。 他刚把楚长庚那冰棍一样的身体艰难地拖到柜台后面,用几块破木板勉强遮了遮,自己就虚脱地靠在墙根喘粗气。手背上那个暗金剑纹还在隐隐发烫,提醒着他那个疯狂的【债转股】选项依旧悬而未决。七七倒是适应得快,已经蹲在门口,对着街对面一个偷偷摸摸举着劣质留影石的家伙呲牙,吓得对方连滚带爬地跑了。 “哥哥,好多人看我们呀。”七七跑回来,小脸上有点小得意,又有点困惑,“他们好像不是很坏,但又很奇怪。” 阿九没吭声,心里骂了林鸦一万遍。这混蛋搞出来的直播,后劲儿比他妈醉酒还上头!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密集的“嗡嗡”声,开始从酒馆外面传来。起初像是远处蚊蚋飞舞,很快就变得清晰可闻,仿佛有成千上万只蜜蜂正在靠近。 阿九警惕地抬起头,透过门框看向天空。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 不是蜜蜂。 是法器!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闪烁着五颜六色灵光的飞行法器,正从四面八方,如同被糖浆吸引的蚁群,朝着他这间破酒馆汇聚而来! 有巴掌大小、形如蜻蜓的【窥影蜓】,灵活地穿梭在街道上空,复眼结构的光学镜头对准酒馆内部,闪烁着冰冷的光。有圆盘状、边缘旋转着符文、发出稳定嗡鸣的【巡天碟】,悬浮在稍高的位置,进行全景扫描。更有甚者,还有几个土豪,直接驾驭着足以容纳数人的【流云梭】,悬停在半空,舷窗后面是各种长枪短炮般的观测和留影法器! 这些,都是闻讯赶来的各路“网红”、情报贩子、以及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修士!他们不敢靠近,却用各种法器,将酒馆里里外外、每一个角度,都拍得清清楚楚,实时传输到“抖仙”、“快符”、“灵播”等等各大平台! 阿九甚至能隐约听到某些法器自带的外放音孔里,传出主播们激动到变形的解说: “老铁们看到了吗?!这就是传说中‘提款机’的巢穴!灰烬之角,无名酒馆!” “目标确认!白发!特征吻合!他刚才动了!他站起来了!” “他看过来了!眼神好凶!不愧是弑仙的男人!” “礼物刷起来!给榜一大哥来个特写镜头!” 与此同时,阿九脑海中那升级后的黑卡,【规则解析(初级)】功能被动运转到了极致!无数杂乱无章、代表着“关注”、“好奇”、“恐惧”、“恶意”、“蹭流量”等情绪的因果细线,如同疯狂滋生的藤蔓,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缠绕在他身上,几乎要把他裹成一个茧!信息的洪流冲击着他本就脆弱的灵魂,让他头晕目眩,恶心得想吐。 这他妈就是热搜的威力?!他被全网围观了?!像个笼子里的猴子! 就在阿九被这全方位无死角的“直播”搞得心烦意乱、几乎要再次动用黑卡给天空来一发“全频段阻塞”时—— 咻!咻!咻! 几道颜色各异、散发着不同能量波动的传讯符箭,如同受到了某种指引,精准地绕过外面那些密密麻麻的观测法器,穿过酒馆的破窗户,噗噗噗地钉在了阿九脚边的地面上! 阿九吓了一跳,定睛看去。 这些符箭造型精美,材质非凡,显然不是凡品。 第一支,通体玄黑,箭杆上刻着幽冥连锁的徽记,尾部绑着一卷散发着淡淡轮回气息的卷轴。阿九用脚踢开一看,上面用幽冥文字写着:【幽冥连锁“鬼寿分期”业务,诚邀阁下体验!首年零利息,最高可贷万年鬼寿!缓解您的燃眉之急!详情请回复本符】 阿九:“地府搞网贷的都找上门了?” 第二支,呈玉白色,箭羽由灵气凝聚而成,带着九霄财团特有的“仙气”,绑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玉简。阿九神识一扫,里面是一个嗓音甜美、充满诱惑的女声:“尊敬的阿九先生,鉴于您强大的规则操作能力,九霄财团‘特别人才引进计划’虚位以待!一经录用,赠送皇城核心区洞府一座,年度仙牌配额翻倍,并有机会面见财团长老。” 阿九嘴角抽搐。这是招聘?杀了他们的人,反而来招聘?! 第三支,箭身暗红,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和混乱气息,来自魔渊。附带的是一块不断蠕动的血肉令牌,上面浮现出一行字:【魔渊“血战堂”诚聘客卿长老!待遇面议,可提供海量“混乱规则碎片”及血傀儡材料】 第四支,第五支…… 有皇朝某个不得势的王爷抛来的橄榄枝,有某个隐世宗门发出的试炼邀请,甚至还有几个听起来就不正经的“快符”公会发来的签约邀请,承诺保底灵石和流量扶持这些势力,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在他直播弑仙、登上热搜之后,不约而同地采取了行动!不再是单纯的追杀或讨债,而是拉拢?合作?或者,只是想近距离观察、研究他这个“现象级”的规则异类? 阿九看着脚边这一堆五花八门、代表着各方势力的传讯符,感觉荒谬至极。 他这边背着万亿债务,被全天下通缉追杀,命悬一线,那边居然已经开始收到通知和投资意向书了? 这世道,真是疯得够可以! 然而,这还没完。 外面的天空中,那些围观的法器群里,突然有几个【巡天碟】和【流云梭】像是收到了什么指令,猛地调整方向,将镜头对准了彼此!然后—— 砰砰砰! 轰! 几道不同属性的法术光芒在空中对撞、爆炸!碎片四溅! “妈的!‘探灵阁’的杂碎!敢抢老子的独家视角!” “滚开!这位置是我们‘百晓门’先占的!” “打起来!打起来!直播间的老铁们,礼物走一波!看主播给你们表演空中斗法!” 为了争夺更好的“拍摄”位置,为了流量和热度,这些赶来蹭热度的家伙,自己先内讧打起来了!法术乱飞,法器对撞,场面一度十分混乱且滑稽。 酒馆内,阿九看着天空中那场因他而起的闹剧,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混乱持续了一小会儿,可能觉得在正主门口打架太掉价,也可能怕波及到自己,那些冲突很快平息了。但天空中的“长枪短炮”依旧密密麻麻,闪烁着各色灵光,坚定不移地对准着酒馆。 阿九瘫坐回地上,感觉身心俱疲。这比真刀真枪干一架还累人。他看了一眼柜台后面依旧昏迷不醒的楚长庚,又看了看自己手背上那灼热的印记。 热度有了。 关注度有了。 甚至还有了各种“机会”。 但他妈的,他感觉自己更像是个被摆在展览柜里的稀有怪兽,随时可能被切片研究,或者被更大的猛兽一口吞掉。 林鸦那混蛋不知道又从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探头探脑地往酒馆里瞅,脸上堆着笑:“嘿嘿,兄弟,感觉怎么样?哥们儿这波运营,效果炸裂吧?你现在可是顶流!” 阿九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有气无力地骂了一句:“滚。” “别啊!”林鸦搓着手走进来,无视了阿九杀人的目光,压低声音,“热度有了,下一步就是变现!我有个新点子,咱们可以搞个付费问答!回答关于‘天命图录’的问题,一个问题收费一百下品灵石!保证赚翻!” 阿九闭上眼,懒得理他。 他现在只想知道,这该死的热搜,到底是一张暂时的护身符,还是一剂效果猛烈的催命毒药。 而答案,似乎很快就来了。 就在林鸦还在喋喋不休地推销他的“变现大计”时,阿九脑海中被动运转的【规则解析】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规则波动!这波动不同于之前那些杂乱的情绪线,它更加纯粹,更加冰冷,仿佛来自九天之上? 与此同时,天空中最高的那几架【流云梭】像是突然受到了强烈的信号干扰,灵光一阵乱闪,拍摄画面瞬间变成了雪花点!其他低空的法器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影响!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如同乌云盖顶,缓缓笼罩下来。 那些还在叽叽喳喳解说、争抢位置的主播们,声音戛然而止。 整个灰烬之角,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阿九猛地睁开眼,看向窗外骤然变得压抑的天空。 热搜是爆了。 但好像把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给炸出来了。 第15章 韭菜联盟 天上那突如其来的威压,来得快,去得也莫名其妙。就在阿九以为要天降正义,或者至少劈下几道雷劫清理门户的时候,那令人心悸的感觉却又潮水般退去了,只留下满天空懵逼的飞行法器和一地猜疑。仿佛刚才只是某个无上存在翻了个身,打了个哈欠,又继续睡去了。 但这一下,着实把外面那些蹭流量的家伙吓得不轻。不少胆小的主播直接驾驶法器溜了,剩下的也老实了许多,不敢再搞什么空中斗法,拍摄镜头都规矩了不少。 阿九靠在墙根,心里半点轻松都没有。他知道,这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热搜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了,他现在是彻底被架在火上烤,四面八方都是眼睛,明的暗的,好的坏的。 林鸦那厮倒是心态良好,威压一散,他又鬼鬼祟祟摸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个算盘模样的法器噼里啪啦地打,嘴里念叨着:“流量峰值有所回落,但用户粘性不错!付费问答项目得抓紧上线……” 阿九懒得搭理他,他现在更发愁的是实际问题——楚长庚的状态越来越差了,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身体冰凉得像块石头。手背上那【债转股】的印记烫得他心烦意乱。再不做点什么,这冰块脸怕是真要变成死冰块了。 还有他自己,虽然靠抢劫林鸦的彩票和抽干刘璞续了点命,但体内能量依旧混乱,灵魂深处那种透支的虚弱感如影随形。他现在就像个快要漏光的水袋,补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漏的速度。 就在阿九琢磨着是不是要铤而走险,找个看起来最弱的债主“借”点寿元时,酒馆外又来了新动静。 这次不是官军,也不是单个的强者或势力代表。 来的是一群人。一大群。 他们穿着五花八门,修为参差不齐,从炼气初期到筑基初期都有,大多面带菜色,眼神里充满了底层修士特有的那种疲惫、焦虑,以及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他们聚集在酒馆外的空地上,黑压压一片,怕是有两三百人,却没什么喧哗,只有一种压抑的、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沉默。为首的是几个看起来稍微有点组织能力的中年修士。 其中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面容愁苦的筑基初期修士,上前几步,隔着老远,对着酒馆方向拱了拱手,声音带着些沙哑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阿九……道友?在下散修王明,携‘反榨取修士自救同盟’众道友,前来拜会!” “反榨取修士自救同盟?”阿九皱紧眉头,这又是什么玩意儿?名字听起来倒是挺正义。 林鸦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压低声音对阿九说:“嘿,换汤不换药!就是一群被九霄、幽冥、皇朝还有各路高利贷坑惨了的底层散修,抱团取暖的‘韭菜联盟’!估计是看你连仙人都敢杀,把仙牌和官方都搅得天翻地覆,把你当成反抗暴政的旗帜了?来找你主持公道?” 阿九心里一阵无语。主持公道?他自己都自身难保,泥菩萨过江! 那王明见酒馆内没回应,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阿九道友!我等皆知你身负异宝,神通广大,更不畏强权!如今这世道,九霄垄断灵气,幽冥高利盘剥,皇朝苛捐杂税,我等散修已被逼得走投无路!今日冒昧前来,是想请道友为我等做主!带领我等,向那些高高在上的大势力,讨还一个公道!” 他身后那几百散修,也纷纷跟着喊了起来,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后来渐渐汇聚成一股带着悲愤的声浪: “请阿九道友为我等做主!” “反抗暴政!讨还公道!” “我们愿奉道友为盟主!” 声音震得酒馆屋檐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阿九听得头皮发麻。奉我为盟主?带领你们反了?你们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他现在是债多不愁,但也不想主动去捅马蜂窝啊!这他妈哪里是韭菜联盟,分明是送死联盟,还想拉他当带头大哥! 他刚想开口拒绝,把这群烫手山芋赶走。 突然,他脑海中灵光一闪! 等等…… 韭菜联盟? 几百号人? 走投无路?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丧心病狂的计划,瞬间在他脑子里成型! 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那几百双充满期盼、绝望和一丝狂热的目光。 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脸上露出了比他们更愁苦、更绝望的表情,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而沉重: “诸位道友的心意,我阿九明白!” 他抬起自己那只布满各种印记、尤其是暗金剑纹的手,指了指自己刺眼的白发,又指了指身后柜台下昏迷的楚长庚,语气悲凉: “可是你们看看我!看看我这模样!再看看我这位朋友!我们也是自身难保啊!” 他话锋一转,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愤怒:“那些大势力,视我等如草芥!肆意盘剥!我阿九何德何能,敢与整个天下为敌?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他这番“推心置腹”的哭惨,瞬间引起了外面众多散修的共鸣!他们看着阿九那少年白头的凄惨模样,看着昏迷不醒的楚长庚,再看看这破败的酒馆,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愤感油然而生! “阿九道友!你受苦了!” “这世道,不给我们活路啊!” 阿九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如果他还有精力的话),猛地提高了音量,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是!诸位道友今日既然信得过我阿九,找上门来,我阿九……也不能寒了大家的心!” 他话锋再转:“只是,反抗强权,非一日之功,更需要海量资源!我虽有异宝,奈何启动需耗寿元!每一次动用,都是在燃烧我自己的性命啊!” 他适时地咳嗽了几声,显得更加虚弱:“如今,我已是油尽灯枯,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外面的散修们一听,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眼看又要熄灭,脸上纷纷露出焦急和失望。 就在这时,阿九图穷匕见! 他猛地举起手中黑色卡片,脸上带着一种殉道者般的悲壮光芒,朗声道: “为今之计,唯有集合众人之力!我愿以此异宝为凭,成立‘反榨取特别行动基金’!” 他目光扫过众人:“诸位道友!若信我阿九,便请将你们多余的寿元,暂借于我!由我统一调度,集中力量,专挑那些盘剥我等最狠的势力要害处下手!每打击一次,便按出资比例,返还诸位‘战利品’——可能是灵气,可能是魂元,也可能是其他资源!”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诱人也最坑爹的条款: “并且,我承诺!凡出资者,皆可享受‘生命链接’基础保障!若我阿九不幸身亡,所有出资者,将根据出资额,获得相应比例的……寿元补偿!”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外面的散修们都惊呆了! 集资? 借寿元给阿九? 由他去操作,赚钱了大家分?死了还有补偿? 这听起来好像有点搞头?! 他们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灵石、资源几乎被榨干,就剩下点可怜的寿元还在自己身上。如今,阿九这个“弑仙者”提出这样一个方案,用他们最不值钱的寿元,去博一个翻盘的机会,甚至还有保底。 风险很大,但回报似乎更大?尤其是那个“生命链接”保底,听起来就让人安心才怪! “我借!我还有五年阳寿!我借三年!” “我借十年!妈的,反正活着也是受罪,不如赌一把!” “算我一个!我也借!” 短暂的沉默和犹豫后,人群瞬间被点燃了!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的人们,爆发出了惊人的热情!他们争先恐后地涌上前,不是攻击,而是抢着要“借钱”给阿九! 林鸦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里的算盘都忘了打,喃喃道:“我操,集资众筹还能这么玩?!这小子他妈的是个金融鬼才啊!” 阿九强忍着身体的极度不适和灵魂的嗡鸣,站在门口,如同一个真正的“基金经理”,开始“募集资金”。他让林鸦临时找了块破木板,歪歪扭扭地记录下每个“投资人”的姓名和“出资额”(寿元年限)。 黑色卡片在他手中微微震动,【定向检索】和【规则解析】功能开到最大,被动记录着每一个参与者的因果和信息,并开始构建一个极其复杂、将所有人寿元与他自身强行链接起来的临时契约网络。 一股庞大、杂乱、但确实存在的“寿元能量”,开始从这些散修身上,沿着无形的因果线,缓缓流向阿九,再被黑卡贪婪地吸收、储存起来。 阿九能感觉到,自己那濒临枯竭的生命之源,正在被这股庞大的“众筹”能量强行注入、填充!虽然过程依旧痛苦,能量驳杂,但那种虚弱到极致的感觉,正在一点点被驱散! 他的白发,似乎都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泽? 楚长庚那冰凉的躯体,仿佛也因为这股庞大生机的注入,而微微有了一丝暖意? 酒馆外,是如同打了鸡血般、憧憬着美好未来的“韭菜们”。 酒馆内,是忙着记账的林鸦,和暗中疯狂吸收能量的阿九。 一场由“韭菜”们自己众筹、旨在反抗收割的联盟,其筹集的所有“弹药”,却正在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们想要推举的“盟主”体内,成为了他续命和应对危机的资本。 这恐怕是“韭菜联盟”成立时,谁也没有想到的结局。 就在阿九感觉自己的力量恢复了不少,甚至开始琢磨着是不是先动用一部分,尝试启动【债转股】唤醒楚长庚时—— 他脑海中被动运转的【规则解析】猛地捕捉到,在那数百道涌向他的“寿元流”中,混杂着几道极其隐晦、带着明显恶意和追踪标记的异常能量! 与此同时,远处天际,三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流光,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撕裂云层,朝着灰烬之角,朝着这间小小的酒馆,破空而来! 那气息远超筑基! 是金丹! 而且不止一个! 阿九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韭菜联盟的“弹药”是到手了。 但好像把真正的“收割者”给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