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棍进化史》 1.怪事 石凯检查过手提包,确定没问题后匆忙出门,埋头赶路。 她约了相亲对象在茶馆见面,眼看时间快到了。 对方姓苏,刚大学毕业一年,长得不错,勉强称得上帅气。更重要的是,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很让人放心。 苏先生说他正在边工作边考研,打算进一步提升自己,算是挺有上进心。 石凯今年24岁,差不多到了适婚年龄。但平时忙于工作,没时间没机会认识男人,只好去了婚姻介绍所,让中介安排相亲。 起初她有些担心,总觉得婚姻介绍所不太靠谱。不过见到相亲对象真人,跟对方聊了会儿后,发现还不错。 原本昨天约好第二次见面,不巧的是她发了高烧,所以把时间推迟到了今天。 到了茶馆,石凯瞥了眼,发现对方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 “你来的好早。”她打声招呼,从容坐下。 苏先生微笑,“我也是刚刚才到。” 石凯嘴角浮现一丝笑意,打量苏先生,发现他穿的白色衬衫搭配棕色裤子,样子很休闲。 刚想说什么,她忽然脑袋一疼,脑子里多出一个片段。 她看见一个跟苏先生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出现在残旧的瓦房里,但那人衣服破烂,正跟一个老妇人说话。 苏先生缓缓开口,面色凝重,“我打算明天离开这,去城里找工作。” 老妇人面露焦虑之色,显然不同意,“家里不是挺好的,有吃有穿,干嘛往外边跑?” 苏先生暴躁起来,低吼道,“留在这赚不到钱,怎么娶媳妇儿?趁年轻,去外面吃点苦,赚了大钱再回来,这样多好。” 老妇人不情愿,嘀咕道,“老头子死的早,你又要出去找工作,家里就剩我一个人,死了也没人知道。” 苏先生缓和了口气,“妈,看你说的。我先出去闯荡两年,等有了点成绩,我再回来接你去大城市里享福。说不定还能找个婆娘,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老妇人有点意动,犹豫了会儿,她点头同意,“记得早点回来。” 片段到此结束。 ** 石凯有点懵。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苏先生第一次见面时跟她说过,他是本地人,父亲出了车祸早逝,母亲是教师,家里条件不错。另外,母亲已经给他交了买房的首付。 而她看见的片段,瓦片残破,看起来非常老旧,应该是在偏僻的农村。 奇怪的是,她以前从未见过苏先生,也从未去过这样的农村,根本不可能看到过这样的片段。 退一步说,在头疼之前,她脑海里完全没有这样的记忆。 石凯觉得事情有点诡异。 她猜测,可能是高烧没痊愈,所以眼前出现幻觉了。 苏先生见石凯怔怔发呆,关切道,“你还好?” 石凯露出客气的微笑,随口解释说,“病没有痊愈,有点头昏。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间。” 跟苏先生打过招呼后,石凯进入洗手间,用冷水拼命冲脸。 “冷静。像这样长得不错、知识分子家庭、条件不错、个性温和的男人已经很少见了,要好好把握住。”石凯告诫自己,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珠。 忽然,脑袋又开始发胀。 这回,她看见的片段里面场景很熟悉。 背景和茶馆里的装潢一模一样,苏先生穿着白色衬衫,棕色裤子,独自一人端坐在座位上,对面座位是空的。 服务员走到餐桌旁,问他需要什么。 苏先生给自己点了碧螺春,给她点了龙井。 等服务生离开后,苏先生面上肌肉抖动,浮现肉痛之色。 石凯使劲掐自己,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这个幻觉太离谱了,两杯茶加起来大概三四十,苏先生是白领,怎么可能出现肉痛的神色? 掐着掐着,石凯忍不住叹息,松开了手。自从大病一场后出房门,一切似乎都变得不太正常。 更怪异的是,脑海里的片段清晰得可怕,完全像是视频储存在她脑海里,她可以看清片段里每一个细节。 “待会儿跟苏先生道别,早点回去休息。”石凯喃喃自语。 她现在的精神状态,不适合相亲谈恋爱。 回到座位上,石凯还没来得及开口,苏先生率先笑道,“刚刚你人不在,服务员问我需要喝点什么,我记得上次你喝的龙井,所以直接给你点了。不会介意?” 石凯愣在当场。 过了会儿,她问,“你给自己点的,该不会是碧螺春?” 苏先生愣住,“石小姐刚才不在,怎么会知道?” 随即,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起来,“石小姐是看见服务员在做准备了?” “……”石凯扶额,很想静静。 一点都不好笑。 茶饮上桌后,苏先生继续介绍自己的情况。 “上次聊过基本的家庭情况,这次我想谈谈个人兴趣爱好之类,还有父母的意愿。” “空闲时间,我喜欢看看书,听听音乐,逛逛论坛之类。” “我母亲的话,希望未来的妻子给我生个孩子,男女都可以。其他的,她都不介意。” “婚后的话,我和妻子会住在新房里,我母亲喜欢安静,希望单独住在以前的房子里。你放心,不会有麻烦的婆媳关系。” 石凯一边听苏先生说话,一边沉默不语,低头喝茶。 苏先生在那滔滔不绝,不时有新片段出现在脑海里。 说到兴趣爱好时,出现的场景是苏先生穿着工作服,在工地上跟工友打牌赌博。玩到兴奋的时候,他激动地大吼大叫。结果被老板当场抓住,辞退了他。 说到母亲时,出现的依然是之前的老妇人,对苏先生耳提面命,“一定要找个能生的女人做媳妇儿!咱家一脉单传,就你一根独苗,必须给我生个孙子!到底要几个孩子,生了孙子之后再说。” 说到房子,老妇人坐在破屋里愁眉不展,问苏先生,“家里穷,你以后娶媳妇儿怎么办?” 苏先生满不在乎,“把屋子粉刷粉刷,让她住进来呗。进了苏家的门,难道是来享福的,不用服侍婆婆么?” ** 对面的苏先生说了一大堆话,口有点干,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问,“你觉得怎么样?” 她觉得很不怎么样。 石凯面色复杂。 她在洗手间里,按理说不该知道苏先生点了什么。 但现实证明,脑海里的片段真实到她没办法不相信。 石凯不着痕迹瞥了眼苏先生的手,发现他手上的确有不少老茧,那是做惯了粗活才会有的痕迹。 如果苏先生真的像他说的那样,出自知识分子家庭,条件不错,不可能手上满是老茧。 石凯暗忖,脑海里的片段似乎有些是过去发生了的事,有些是同一时间发生,有些则是未来发生的事。 好像苏先生提起某方面的事,那方面的真实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引导话题走向。 她假装若无其事,“最近工作还好吗?” 苏先生轻笑,“还是老样子。跑销售嘛,跟顾客喝酒,联络感情,为的是促使订单成交,多拿点提成。尽量多存点钱,好快点还房贷。” 新的片段果然出现。 场景里,苏先生拿着中专文凭到底找工作,结果四处碰壁。无意间,他捡到某家婚姻介绍所的宣传单,眼睛忽然一亮。 随后他花了点钱,把自己打扮的人模狗样。然后作为相亲界的优质资源,开始跟女人见面相亲。 在跟石凯见面之前,他起码见过几十个女人。 随着次数增多,他的骗术越来越高明。 在见过几次面,确定初步获得女方好感后,他会以“母亲生病,仅有的存款都花在新房首付上”,“考研读研需要钱”,“父亲突然生了大病,急需现金支付手术费”等各种理由问女方要钱,几千到几万不等。 看到这,石凯有点无语,他的父亲早就去世了,他居然还能用父亲做理由骗钱。 片段仍在继续。 第一次捞到钱后,隔三差五,他会继续用不同借口问女方捞钱。直到确定再也榨不出油水时,他才会人间蒸发,消失不见。 反正他几乎在城里所有婚姻介绍所注册登记过信息,在一两家中介所混不下去无所谓。 “……你同意吗?”苏先生问。 石凯一阵恍惚,“什么?” 她看视频看痴了,完全没注意苏先生在说什么。 随后,她解释道,“可能是前两天生病的关系,精神有点不太好。抱歉,刚刚没听清楚你说的话。” “没关系。”苏先生温和地笑了笑,“我刚才说,我是真心想跟你结婚,希望石小姐可以认真考虑。你同意跟我结婚么?” 石凯已经开始习惯,片段在脑海里自动播放。 只见上一次见面的会所里,苏先生去前台付款时,他一边露出肉痛之色,一边自言自语说,“这次的女人瞧着不错,长得挺漂亮,做事也利索,要不就选她带回家。只要把人带到家里,以后再也不让她出门,她就跑不了。” “……”石凯的心情很复杂。 难怪跟她说的是父亲早亡,不像跟其他人说父母尚在。 然而,她并不觉得被骗子看上值得高兴。 画面再转,老妇人哭着握住一个老头子的手,“你说你,怎么就得大病了呢!” 老头子气喘吁吁,“老婆子,这是绝症,别给我治了,家里本来就没什么钱。好好带大咱们儿子,咱家就他一根独苗。” 父亲出车祸去世,呵呵呵呵呵…… 石凯顿时觉得内心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苏先生人看起来憨厚老实?嘴里根本没一句真话! 把研究骗术的时间花在认真工作上,早成社会精英了! 石凯拎起手提包,面无表情,“不好意思,我人不舒服,先回家了。” 苏先生仗着见过两次面,热情地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石凯直接拒绝。 虽然片段出现得莫名其妙,但她相信片段是真的,完全不想被个骗子知道自己住在哪。 苏先生笑容僵在脸上,“石小姐是哪里对我不满意吗?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在他的丰富相亲史里,伪装性格、学历和家世熟练后,极少碰见不想理他的女人。更何况他看得出来,起初石凯对他印象不错,怎么突然变了脸色? “我不舒服,先离开了。”石凯脸上挂着冰冷的笑意,想快点离开。 不料,苏先生剥去了温和的伪装,大步走到石凯面前,挡在去路上,凶神恶煞地说,“不准走,把话说清楚。” 石凯冷眼旁观,暗道,她看见的内容果然是真的。 依照目前的情况,“温和有礼”、“老实好脾气”的苏先生,的确本性凶狠。 石凯也不跟苏先生废话,直接摸口袋里的手机。 她在片段里看见过几个受害人的联系方式。 如果联系警察,再联系受害人,把苏先生送去吃牢饭很容易。 摸到手机拨通电话前,石凯停住动作,她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其他人问起,为什么她知道受害人的联系方式,她该如何解释? 石凯迟疑的时候,苏先生狰狞地走过来。 茶馆的服务员在一旁干看着,但因为不晓得两人关系,不敢上前劝架。 忽然,背后伸出一双手把石凯圈在怀里,耳畔响起低沉的男声,“我的女朋友不劳费心,我送她回家就行了。” 2.暗恋 石凯一呆,她什么时候有了男朋友?为什么她自己都不知道? 木然回过头,她看见一张帅脸出现在眼前,瞧着有点眼熟。 石凯惊讶,这不是跟她大学同班,出了名爱玩的富二代许宁么?院系名人,无人不知的那种。 许宁眨了眨眼睛,然后把人搂的更紧了,满脸委屈,抱怨道,“只是为小事起了点争执,不用为了气我,特地跑出来跟别的男人约会。” 装她男友,帮她解围? 石凯迅速理解,装出怒气冲冲的模样,“你还敢说?知道错在哪儿了么?” “知道了,我再也不敢了老婆,我们回家。”许宁麻利地接道。 看起来非常像是一对闹变扭的小情侣! 苏先生瞳孔猛地收缩。 他在商店见过许宁身上的服装牌子,价位高的吓人。对方一看就是个公子哥,万一起了冲突…… 苏先生忍不住迟疑了——他不想太高调惹麻烦。 在心里暗骂了一句,水性杨花的臭女人! 面上则客气地说,“既然是认识的朋友,那就拜托你送石小姐回家了。” 石凯主动牵起许宁的手,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苏先生微笑着目送两人离开,实际上恨得差点咬碎一口牙。 ** 走出茶馆老远,石凯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把人甩掉了。 转头面向许宁,她有些不自在,虽然大学同班,但其实两人并不熟悉。 赶紧放开许宁的手,她真诚道谢,“多谢,幸好今天遇见了你。” “看见你被人纠缠,顺手帮个忙嘛,好歹是老同学。对了,刚才是怎么回事?”许宁这才有空询问。 石凯叹息,觉得自己最近倒霉透了,“一言难尽。简单来说,就是相亲遇见了骗子。” “相、相亲?”许宁结结巴巴,似乎很震惊。 “对啊,快要到适婚年龄,平时又忙着工作,没时间认识人,所以只能找婚介所帮忙介绍。”可是没想到,看起来优质老实的对象居然是个骗子。 石凯手放进口袋里,笑道,“不过很多女人围着你转,你应该不会有这方面的困扰。” 解围想出的办法是装她男友,喊老婆张口就来,随随便便就搂过来,一看就是情场老手,很有恋爱经验。 并且据她所知,许宁脸长得好,家境好,大学时候就经常被女生倒追。 “谁说我不困扰的……”许宁小声嘀咕。 石凯没听清。 不晓得是莫名其妙在脑海里出现片段的关系,还是因为她仍在发烧,脑袋又胀又疼,身体很不舒服。 她挺想回家睡觉,不过好歹许宁刚才帮了忙,不好直接把人丢下。 石凯随意寒暄两句,“对了,你怎么会在这?” 许宁镇定回答,“我和朋友约在茶馆见面。等他的时候凑巧看见你,本想打声招呼,没想到,你遇到了麻烦。” 石凯沉默不语,她已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片段再次出现,她看见茶馆背景下,有个人在不远处,一边偷偷窥视她跟苏先生谈话,一边小声打电话,“喂,我现在人在xx茶馆,刚好撞到你大学时暗恋的那个女人在跟男人约会,你要过来吗?” 然后镜头一转,换成许宁开车的场景。只见他猛踩油门,一路飚车到了茶馆。 石凯的表情难以言喻。 飚车赶到茶馆,果然很“凑巧”。 “暗恋的女人”又是什么鬼?如果没理解错,说的应该是她。 这货不是个爱玩女人的花花公子,大写的极品渣男么! 石凯忍不住脱口而出,“我听说,你平常很爱玩。” 许宁诧异,干脆点头,“是呀。怎么了,想结伴一起玩吗?” 石凯很想捂脸。 她在新的片段里看见了许宁爬山、打高尔夫、滑雪、骑马、跳伞、蹦极……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她以为的玩女人。 原来是这样的“爱玩”。那他故意接机跟她亲近,莫非真是喜欢她? “有机会的。”石凯含糊地道。 想了想,她再次提问,追问的很有技巧,“像你这种人生赢家,现在肯定有正在交往的漂亮女友?不会懂我这样需要相亲的人的悲痛啦。” 许宁轻轻摇头,装的很洒脱,“我目前单身,没跟人交往,先痛快玩几年再说。” 下一秒,石凯看见在大学毕业典礼上,许宁旁边有人故意撞他肩膀,起哄说,“都要毕业了,怎么还不跟你女神表白?” 许宁烦躁地扒扒头发,叹气,“人家是正经人,怎么会看上我这样只知道娱乐消遣的纨绔?” “纨绔怎么了?纨绔就不能有真感情了?”旁人不以为然,“你不是每次都努力选有她在的选修课,回回坐在后排上课盯着人家看么!啧啧,你选的其他课全部翘掉了,只有跟她一起的选修课一节课都没落下,你对她绝对是真爱。” “还是算了。万一被拒绝,我得心痛死。”许宁坚决不同意表白。 ** “……”石凯觉得自己腿脚有点发软。 也不知道是因为信息量太大,还是因为身体不适。 深吸一口气,她努力保持镇定,“多谢你帮忙,改天请你吃饭好了。今天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我有车,我送你回去。”许宁想去拿车。 石凯连连摆手,“不用。我住的不远,走回去就行。你忙。”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很需要边走边静一静。 石凯走后,许宁幸福地捧起被石凯牵过的手,顺便往脸上蹭了蹭,自言自语,“决定了,今天不洗手了。” 随后,石凯接收到新的视频,内容就是许宁蹭手,发表痴汉言论。 看完她有点无语,这货居然意外的很纯情? 仔细想想,许宁条件很不错。人品也好的话,会是个优质的结婚对象。 石凯甩甩脑袋,现在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 她狠掐胳膊一把,振奋精神。虽然很想立即回家躺床上睡觉,不过还有一些事必须先做完。 先是找了个移动营业厅,办了张没有实名认证的电话卡,往里面冲了点钱。 换上新的手机卡后,石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她知道的所有受害人发去一条短信,里面写明苏先生现在的居住地址和苏先生的名字。 发完短信后,她就把新办的电话卡扔掉,换上原卡,然后愉快地回家睡觉。 ** 再睁开眼的时候,石凯发现,已经是第三天中午。 稍微收拾了下,忙完后她打开电脑,用“骗钱”,“渣男”,“苏姓男士”等关键字在网上搜索新闻。 网页上立即跳出来好几页的消息。 石凯打开一看,发现报道里写着,有受害人收到匿名短信,将信将疑,带着家人一起去手机短信写明的地址找人。 结果发现,短信地址真的是那个骗子的窝! 当下,受害者和家人立即缠住苏先生,并且报了警。 进了警局后,苏先生才老实坦白,他总共骗了十二个女人,金额高达十五多万元。 他在婚介所的档案介绍都是他编造出来的。实际上他家在农村,家里穷的很,父亲生病没钱医去世了,母亲在家辛苦务农。 当说起他为什么行骗时,苏先生耷拉着脑袋,说是想让农村年迈的母亲过上好日子。 当问到骗来的钱都藏在哪里时,苏先生表示,为了骗到更多的钱,他必须装的更有钱,结识更高水平的女孩。 于是,他把之前到手的金钱都买了时髦的装备打扮自己。 现在,手上一分钱都不剩了。 报道最后写明,目前苏某已被警方拘留,等待他的将是有期徒刑。 ** “果然,看见的片段都是真的。”看完报道,石凯喃喃自语,眼里透着股了然,“在我身上,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有点像是忽然得到了异能。” 一觉睡醒,她觉得精力充沛,干劲十足。于是,她开始认真研究身上的异常情况。 “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生病过后,情况逐渐变得不正常。” “症状表现为,脑袋一疼,记忆里就会多出一些记忆片段。” “经过验证,片段都是事实。” “跟人聊起某方面话题,就会出现哪方面的片段内容。” “片段分过去、现在、未来三种。” 石凯回想了会儿,补充道,“大部分是过去时刻的片段。” “目前为止,看见过苏先生的片段,还有许宁的片段。”分析到这,石凯有些好奇,“那能在镜子里看见我自己的未来么?” 她试着站到镜子面前,问自己,“将来你会嫁给什么样的男人?” 等了片刻,毫无反应。 石凯回到座位上,嘟囔了一句,“看来异能对自己不起效。” 她想起离开许宁后,仍然收到片段的事,接着补充,“除了交谈,偶尔也会自动收到视频。” 等分析完一遍后,石凯不由有种预感,“以后的生活大概会变得很不一样。” 3.赌石(上) 石凯电话联系公司人事,说她依然不舒服,需要多请两天假。 然后,她穿好衣服,带上银、行、卡,直接去了当地的赌石市场。 石凯心道,一次就好。只要异能传给她片段,让她知道哪个石头里有上好的玉石,卖了赚够能花一辈子的钱,以后再也不做这样的事。 运气不错。 刚到市场上,她就听见有人在大声吆喝,“过来看一看啊,上好的缅甸原石!” “大家好,我姓王,家里行二,认识的人都叫我王二。最近从缅甸运了些翡翠原石到这,我自己切了几块,剩下的想转手。” “走过路过,有兴趣的千万别错过!” 有人质疑,“真是缅甸的原石?” 王二拍着胸脯保证,“缅甸老坑里出的毛料,如假包换!” 石凯站在附近,忽然接收到新片段。 画面里,王二的确是去了缅甸老坑买了一堆原石。 不过他没说的是,他原本打算把石头全部自己切了。 结果接连切了几块,有出些许肉,但和原石的价格相比,算是彻底垮了。 王二当即吓得不敢再切下去。 按照行里人的观点,同坑的原石差不多质量。万一其他原石跟切过的几块一样的质量,他哭都没地方哭去,钱就全打水漂了。 王二玩赌石起家,知道情况不妙,咬咬牙,决定卖了原石,把风险转嫁给别人。 作出决定后,他肉痛至极,埋怨了几句,“看起来都是好料子,怎么会都垮了呢!有够倒霉的。” 现实里,王二正忙着在向几个感兴趣驻足的路人大力推荐,绝口不提切了几块原石、全都垮掉的事。 虽然没玩过赌石,不过石凯听人提起过。 翡翠在开采出来时,外面有一层风化皮包裹着,常人无法知道石头里面是什么,也没有仪器可以检测出来,必须切割开才能知道翡翠质量如何。 希望异能给力点,发给她未来的视频。 ** 石凯在原石附近晃悠,看似在打量毛料,实际上注意力根本没放在这方面,而是在悄悄观察周围的人。 她心里明白,通过异能看见未来谁切出了好的翡翠,提前一步,抢在原主前面买下毛料,有点抢人机缘的意思。 真要深究起来,其实挺不厚道的。 所以,石凯打算好好物色下对象。 就在这时,她收到两个新片段。 画面里一个中年汉子蹲在角落里抽烟,整个画面烟雾缭绕,看起来朦朦胧胧。 旁边不时传来女人的哭泣声。 石凯茫然,画面里的人物,她一个都不认得。 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孩子他爸,医院说孩子的手术不能再拖。再拖下去,做了手术,也不一定能把人救回来。” “之前欠的费用拖得太久,得赶紧付上。要不,只能让娃出院。” “娃生的是大病,之前已经问亲戚朋友借了不少钱,这下可怎么办?” 女人只知道问汉子怎么办,自己毫无主意。 汉子抽烟抽的更凶了,眉头紧皱,额头上的皱纹拧在一块儿。 良久,他似乎下了决定,慢慢站起身,“你照顾好咱娃,我去想办法弄钱。” 画面结束。 第二个视频开始播放。 前一个片段里的中年汉子出现在视频里,旁边有个差不多年纪的男人。 男人露出不忍之色,问,“你真的决定好了?” 中年汉子面露坚毅,“不管行不行,总得拼一次。” “借一大笔高利贷去赌石,这也太冒险了!”想来想去,男人依然觉得不靠谱,忍不住规劝,“还是算了,想想其他办法,” “没其他办法了。娃还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只能搏一搏。”说到这,中年汉子眼圈不由红了,“我穷,人又没本事,媳妇儿跟了我之后吃过不少苦。吃苦就算了,现在连自己的孩子都救不了,我还活着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赌石赌输了怎么办?”男人忍不住提醒。 中年汉子沉默了会儿,平静道,“那我就去死。钱是我借的,只要我死了,这笔欠债就会变成坏账。老婆孩子去其他地方重新生活就行。” 片段结束。 “……”石凯说不出话来。 这可真的是“一刀天堂,一刀地狱”,“赌石如赌命”。 ** 不过问题来了,她完全不认得片段里的中年汉子,为什么会有片段出现在脑海里? 石凯正纳闷,就听见旁边有人低吼出声,话里满是急躁不安,“这三块里,到底该选哪个!” 声音,略耳熟。 石凯缓缓转过头,看见一张跟片段里一模一样的脸。 只是,眼底的黑眼圈更重,神色更加焦虑。 异能是进化了么?石凯不由产生这样的念头。 首先,今天片段出现时,脑袋不再疼痛,身体完全没有不适。 其次,她完全没跟中年汉子搭过话,视频就突然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想到这,石凯突然想起,她见到王二的时候,王二赌石切垮的片段也是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的。 总觉得,以后不用看电视剧了呢。 走在路上随随便便收到的视频,比电视剧精彩多了。 借高利贷赌石,亏中年汉子想得出来。万一失败了,难道全家一起去跳楼么!石凯忍不住腹诽。 她走到中年汉子旁边,装作外行跟人搭话,“你好,我第一次来这玩,不太懂。赌石是不是有什么讲究啊?你跟我说说呗。” 中年汉子视线转向石凯,缓缓开口,“听我一句劝,不要进这一行。因为赌石家破人亡的,太多了。这玩意儿,比黄、赌、毒还狠。” 劝人别沾,自己倒是借高利贷冲进去…… 石凯在心里叹息,汉子实在筹不到钱,大概是绝望了。所以孤注一掷,豁出性命赌一把。 她不禁问,“大哥,你以前玩过赌石吗?” 中年汉子摇摇头,自嘲地笑了,“我哪有钱玩这个?以前看人玩过几次。什么料子的皮薄厚,什么石头颜色,全都有讲究。我亲眼看见过,有人解开块十几万的石头,结果卖了三百万。我打算按照那人教的技巧,选块料子试试看。” 什么都不会就冲过来了,还真是“赌”。 石凯忍不住用目光扫视四周,更加努力找起人傻钱多的肥羊。 反正对于有钱人来说,一块翡翠只是锦上添花,干放在家里做首饰。 说不定截个胡,她和中年汉子的问题都能解决。 ** 关键时刻,片段又来了,主角仍然是中年汉子。 中年汉子没说谎,果然是半桶水,看中的三块料子没一块好的,表现非常差。解开一看,全都是白花花的一片。 最好的一块,不过是有一条浅浅的绿,根本不值钱。 而这时,中年汉子手上已经不剩多少钱了。并且,他被沉重的现实打击到面色惨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世界上永远不乏幸灾乐祸的人。 看见中年汉子的惨状,有人出言取笑,“又来个想发大财的傻子。什么都不懂,也不学学基本知识,就闷头跳进来,想一夜暴富。懂行的人都知道,那三块石料面上看起来就很一般,根本不会出好东西!” “钱输的差不多了,不如再买块小石料,全输光算了。万一走狗屎运,突然就翻身了呢?”旁边有人起哄。 石料是按照体积收的钱。体积小,价钱就低。 显然,围观的人并不认为中年汉子可以翻身,纯粹看热闹不嫌事大。 中年汉子一阵恍惚。 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这寻求一线生机的。 于是,他就真的跑去找了块最小的石料。可惜石料要八千块,钱还差一点。 王二看他可怜,大度地手一挥,少算点钱,把石料卖给了他。 谁知脸盆大小的石料里,真的解出来一块俩拳头大的蓝色玻璃种! 翡翠的质地通透极了,颜色均匀,细腻,水头好,竟是难得的精品。 围观的人纷纷惊呆了。 尤其是建议买小块石料的那人,肠子都悔青了。 赌石的旁边永远不缺珠宝商人,他们不会冒风险赌石,却会等人解出翡翠后高价求购。 看见出了翡翠,还是块纯真蓝颜色的,只边角有些偏灰偏绿,珠宝商人立马变身成狼,眼睛绿油油的。 几个人争先恐后报价,一路把价格抬高到一百二十万。 听见报价,中年汉子腿脚一软,直接瘫软在地上。 然后,他忍不住喜极而泣,娃终于有救了! ** 还真走狗屎运了啊。石凯咂舌。 有一瞬间,她想过要不要自己出钱把料子买下,然后帮孩子出医疗费。 不过很快,她就打消了念头。 治完病,还完欠债,剩下的钱足够一家人过上好日子。 这笔钱可以改变一家三口的命运。 石凯心想,蓝色玻璃种本就该是中年汉子的东西。 总不能她抢了人家的机遇,再救助孩子,让一家三口感激她…… 于是,石凯按照片段里的地点找出小石料,趁人不注意塞到中年汉子手里,低声道,“听着,这块石头可以帮你脱离困境。解出来,卖了钱,立即还清高利贷,回医院救孩子。” 三块原石可值不少钱呢!有那些钱,一家三口完全可以买点好吃的改善伙食,买点衣服穿。 反正终归会找到出好肉的石料,何必让汉子再经历绝望? 中年汉子猛地一惊,看见是之前跟他搭话的姑娘,整个人愣住了,“你……” 他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为什么会知道他欠了高利贷? 为什么知道他要救孩子? 不是说是新手么,为什么知道石头里面有东西? “错过这块石料,你会后悔的。”石凯意味深长道,目光里透着冷意,“记住,别跟人提起这件事,是任何人。” 中年汉子蓦然想起传说中的那些高人。 他们行事诡异,有不同寻常的能耐。很偶尔的情况下,会出手帮助人。 汉子惊出一身冷汗,立即保证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谢谢,谢谢。” 中年汉子止不住道谢,高高兴兴捧着料子去找人解石。 他莫名相信,石料一定会出好肉! “高人”站在原地,心在滴血。 一百二十万啊! 长这么大,真没见过这么多钱。 4.赌石(中) 石凯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耳畔传来问候声,“好巧,又遇见了。” 回过头一看,是许宁满脸微笑打招呼。 石凯第一个念头是,该不会又有人通风报信,让这家伙飚车过来装偶遇? 嘴上说,“听说这里有赌石市场,过来见识见识。你呢?” “朋友喜欢赌石,我跟他过来玩。”许宁指指解石的方向,“我刚选好一块,打算让人解开。” 石凯暗忖,选石是个大功夫,得花上好长一段时间挑选。已经挑好原石,看来的确是巧合。 “一起去看看吗?”许宁主动邀请。 他心里一阵激动,一星期里已经是第二次见面,这就是缘分! 石凯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男声插话进来,“阿宁,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许宁主动给两人做介绍。 “我的大学同学,石凯。” “我的发小,周子渊。” “你好。”石凯点头致意。 周子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古怪起来,“石凯?” 边说边瞄许宁。 原来发小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姑娘? 脸长得倒是挺清秀,但在他见过的女人里,石凯算不上特别出众。许宁怎么就迷上她了呢? 立马,石凯脑子里收到了新视频。 石凯淡定地打开,她已经逐渐习惯不断接收新视频,甚至偶尔恶趣味来了,会在心里配音,“你有新的视频。” 这次的片段主角是周子渊和许宁。 只见周子渊吊儿郎当瘫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伯母让我问问你,一直没看上的女人,是不是性向不太正常?” 许宁无奈地瞥了发小一眼,“她让你直接问?” “她是让我旁敲侧击,不过我性子直嘛。”周子渊大大咧咧道,“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谈恋爱。噢,别说恋爱,连个喜欢的对象都没有。如果你有出柜的打算,麻烦直接说,我和伯母能提前开始做心理准备。”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双手护胸,惊恐地说,“你该不会从小暗恋我?!” 许宁望天,“以前是没遇见喜欢的,所以没谈。” “听这话的意思,现在遇着了?”这下,周子渊真的好奇了,“快告诉我是谁,我认识吗?” 无奈之下,许宁只得摊牌,“她叫石凯,是我大学同学,你不会认得。记得回去跟我妈汇报,告诉她我很正常,让她不要瞎担心。” “二十五岁老男人的初恋!”周子渊啧啧称奇,“有机会真想见见那个奇女子。能让你动心的,到底会是什么样的女人?” “不算初恋,只是我暗恋人家。”许宁纠正。 周子渊大惊,“干嘛不去表白?” “她很优秀,应该不会看上我。”许宁摊手。 周子渊咋舌,“许氏集团从事房地产行业,是全省最大的房地产商。许氏集团总裁的儿子她也看不上,她家难道是全省首富吗!” 许宁撇撇嘴,“我只是小儿子,公司以后会由大儿子——也就是我哥接手。我么,到时候分到点股票,每年等着领分红。” “那不更好?老公有时间有闲钱,能陪着到处玩到处逛。换成你哥你爸,能连续休三天假、出去玩么?”周子渊反驳。 许宁不想再废话,严肃道,“总之,你汇报的时候跟我妈说清楚。” ** 石凯觉得,异能比婚介所靠谱多了。也许凭着异能,她能成为妇女之友。 瞧这视频,信息量满满,还不用担心是谎话。 许宁没谈过恋爱,头上有个哥哥,家里从事房地产行业,经济条件不错。不用负什么责任,每年能固定领分红生活,平常时间愉快玩耍……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不该知道的,总觉得也已经知道了。 这样一个优质青年居然正在暗恋她,还担心表白被她拒绝。 想到这一点,石凯心情复杂,总觉得很不真实。 许宁看了发小一眼,目光中满含警告意味。 周子渊识趣地转开话题,“我们正在赌石,要过来看看么?” “好呀。”石凯爽快答应了。 她心想,如果是许宁、周子渊这样的富家公子哥,少一两块翡翠,应该没什么影响。 于是,三人一起去看解石。 一边走,周子渊一边埋怨,“阿宁,你刚刚应该选另一块半人高的料子,选石墩大小的太亏。两块料子品相看起来都很好,大点的说不定能掏出更多的肉。” 许宁笑道,“我只是随便玩玩,想知道自己看的对不对。” 周子渊突然想到一个好主意,建议说,“如果解石真掏出来肉,不如送给石小姐做礼物?见面就是缘分嘛。” 他想得很好,吃人嘴软,拿人手软。如果收下了礼物,后面提出约会,还怕对方拒绝么! 可惜,周子渊遇上的人是石凯。 石凯摆摆手,“不用了。” 她可是刚把一百二十万拱手送人的女人,见过大场面。 周子渊一愣,拒绝得真爽快,“没关系,反正阿宁买原石只花了十万不到,石小姐不用客气。” 石凯很坚决,拒绝的理由格外新奇,“我不戴首饰。” “……”周子渊竟无言以对。他用格外钦佩的目光膜拜发小。 要不怎么说是阿宁呢? 迎难而上、积极挑战地狱模式的干劲总是让他叹服。 ** 到了解石的地方,立即有工作人员迎上来,“您的料子已经解好了。水头不错,个头也挺大。有人想问您,是否愿意以十八万的价格出手翡翠?” 石凯在心里感慨,十万秒变十八万,果然是暴利。 想了想,许宁询问发小,“你要么?” 周子渊心塞,“我要它干什么!我玩赌石,只是要享受看准的成就感。” “那就卖了。”许宁回复工作人员,并报出帐号。 工作人员高兴极了。谈成生意,求购方少不得给他个大红包。 他忍不住多说两句,“顾客有兴趣的话,不妨再多看看。刚有人解出个拳头大的蓝色玻璃种,卖了七位数。” 周子渊一下子激动起来,“看来这批货的质量真不错。快,我们去把刚刚那块大石料也买下来。” 他火急火燎,把另外两人拉了去找看中的原石。 谁知,已经有人站在料子旁边。 周子渊不由懊恼,“来迟了一步。” 许宁仔细端详那人的脸,忽然道,“刚刚咱们选石头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周子渊微怔,“你是说?” “有些人,他们本身不会选石,只会偷偷观察别人的举动。刚才咱俩看好两块石头,一块已经解出了肉,价格翻番。所以,有人打算抢先一步买下另一块。”许宁推测道。 石凯略惊讶,她在视频里看见的场景,的确跟许宁说的一样。 周子渊顿时怒了。 如果大家各凭本事,碰巧对方也看中了料子,提前下手也就算了。没想到是个跟屁虫,想来抢好处。 不能忍! 他直接冲过去,表示,“这块料子不错,我要了。” 那人抗议,“我先来的,讲点规矩好不好?” 周子渊双手插、在裤子袋里,痞痞地道,“你只是在旁边傻站着,又没说要。等我说要买,倒开始说你也想要。既然这样的话,给你个机会,咱们竞价,价高者得。” 那人犹豫。他是想捡漏发财,用便宜的价格买下最合适。 竞价的话,就说不好会是什么价格了。 不过转念一想,价格高的话,就让给对方呗。 他的如意算盘是被对方破坏了,但能坑的对方多出笔钱也不错。 那人满口答应,“好,那就竞价。” 得知有人要竞价,王二特地跑过来主持。 一看竞拍的是个半人高、半人宽的大家伙,王二当下喜得眼睛眯成一条线,不住夸口,“两位真是好眼光。这块石头品相可好了,肯定能出肉!” “行了,开始拍卖。”周子渊不耐烦打断王二的滔滔不绝。 不就是多说几句好话,希望他们能积极竞拍么?好像谁不明白似的。 石凯收到新视频。 周子渊在跟人竞价。 不管对方喊多少,周子渊总是不紧不慢地追上,显然势在必得。 价格一路飙升,直到原石价格翻倍,对方终于放弃。 周子渊付了两百万买下巨石,当着对方的面,趾高气昂地让人把石头切开。 他认定这是块好料子,会给他带来惊喜,顺便还能啪啪啪打脸,让跟屁虫后悔没继续跟拍。 谁知切开一看,只有些乳白色的碎肉分布在石头里,成块的都没有,算是彻底切垮了。 周子渊傻了眼。 对他来说,钱没了是挺肉痛的。 不过想给人点教训,结果反被打脸,丢人丢大发,这点更让他无法接受。 看见切垮了,对方笑得跟朵花似的,不住感慨,“幸好没买,幸好没买。” 一边假模假样地向周子渊道谢,“多亏有你呀。要不,就得我来承担损失了。” 因此,当对方最后一次抬高价格、眼看周子渊又要竞拍时,石凯直接打断周子渊的话,宣布道,“料子给你,我们不要了。” 5.赌石(下) 周子渊呆住。他正跟人竞拍,石凯不跟他商量,直接宣布放弃跟拍,称得上是自作主张。 显然,她的做法不太合适。 他朝许宁使眼色,意思是,管管。 许宁轻咳两声,出来“主持公道”,“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周子渊被噎的说不出话来。 他的父亲和许宁的父亲是至交好友,两人从小一块玩,感情挺不错。 万万没想到,原来许宁有异性,没人性。 “神仙难断寸玉。料子价格已经翻倍,买下来风险太大,不值得。”石凯开口劝道。 万一劝不住……那就不管了。看他犯蠢,花大价钱买下料子,然后切挎呗。 周子渊特别想说,他乐意!就算解出来的翡翠和原石价格一样,他也高兴! 许宁冷静提醒,“别被愤怒左右了情绪。你想想,换成是平时,你会花两百万买这块原石吗?” 当然不会,他又不是傻……周子渊下意识地想。 等反应过来,他连忙告诉自己,人争一口气,佛争一炷香。非常时期,非常策略。 对方看他们居然说不跟了,顿时焦急起来,故意挑衅说,“怎么不跟拍了?知道害怕了?” 石凯笑着回应,“价格高了之后,你根本不是存心想买。之所以继续竞拍,是为了哄抬价格捣乱。既然如此,这块料子让给你也无妨。就是不知道,你口袋里有没有这么多钱付账。” 对方本可以把石头让给周子渊,不跟他抢,又或者在竞拍途中及时抽身,但对方没有这么做。 所以不管有什么结果,都是他自找的。 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周子渊并不蠢,立即醒悟过来。如果真的花大价钱买下来,不是啪啪啪打脸,而是被人当蠢货了。 他附和道,“没错,我不买了,料子让给你。” 王二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作为出售方,当然是竞拍价格越高越开心,所以一点不介意多等一会儿。 现在眼看着一方退出竞拍,竞价成功的一方可能付不起钱,连忙落锤,“这块原石是您的了,请您跟工作人员交接下。” 那人铁青着脸,咬咬牙,付了款,“麻烦王老板安排下,我要当场把原石切开。” 万一出了好料呢? 王二面色稍霁,爽快答应了。 许宁询问,“去看看么?” 周子渊默不作声,他觉得发小不是在问他。 “去呗。”石凯笑。她挺想看看,切开后发现料子全废,对方是什么表情。 要不是对方紧追不舍,想多坑周子渊点钱,也不会弄得自己脱不了身。 周子渊一本正经,“万一切出来好料,我们就快点离开,装没看见。” 许宁笑道,“一块原石而已,出不出肉无所谓。” 石凯则笑得轻松惬意,“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她已提前在视频里,亲眼目睹了对方的惨状。 ** 操作前,师傅特地问了下,“怎么切?” 那人咬咬牙,“直接从中间切开。” 许宁微微挑眉,“这是最直接的方式,能看出石头里到底有没有肉。他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嘛。” 周子渊轻哼,“那是,一看就是钻空子的老手。抢别人看中的料子,也不嫌缺德。” 石凯心下一滞,喃喃自语,“抢人机缘的事,做不得么……” 得到指示后,师傅按照说的那样,直接把巨石分成两半。 “出肉了!切涨了!”那人激动地大声嚷嚷,好像立即能从石头里掏出一大块上好的翡翠。 其实,只是小涨。 “看上去不是一片白色么?”石凯好奇询问。 虽然在脑海里看见过,不过她其实并不懂为什么。 许宁殷勤地解释,“应该是出了白色的翡翠。虽然看上去跟表皮颜色很相近,像是一样的东西,不过摸上去的触感不一样。” 难怪。 随即,石凯莞尔一笑,不晓得是幸还是不幸,对方指的地方刚刚好,恰好指中了原石里唯一有肉的地方。 这就给了对方一种错觉,原石里满是肉,品质非常好。 果然,围观群众里有人报价,希望接手石头,继续切下去。 那人意气风发,全部拒绝了,大声告诉所有人,“我要继续切下去。” 周子渊心塞,如果他坚持竞拍,现在站在那的人就会是他了。 但他并不怪石凯。 现在回头想想,当时跟着了魔一样,一心想着拍下巨石给对方好看,已经失去理智。 他心里清楚,不管什么决定,都不该在失去理智的时候做出决断,无论结果好坏。 ** 解石仍在继续。 师傅用水冲洗切面,小心地去皮,一点点摩擦,做的很精细。 然而,这一切都阻止不了翡翠的消失。 很快,薄薄的一层肉被掏空了,露出灰茫茫的一片。 那人不信邪,狠下心,让师傅把石头继续对切。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 那人茫然无措。说不定,在另一半巨石里? 他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让师傅依样画葫芦,切开另一半石头。 结果,依然一无所获。 近两百万就这样打了水漂。 周子渊在旁边悠闲地说风凉话,“只有自己懂行,才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什么时候该继续自己切。净想着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便宜,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要不是石凯拦着,现在被众人当傻逼的人就得变成他。自尊心强如周子渊,想想就很受不了。 自然而然,他对石凯有了很大的改观。 时时刻刻保持足够的冷静,不愧是阿宁看中的女人!跟一般人就是不一样。 周子渊用赞许地眼光看着石凯。 石凯总觉得,周子渊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暗暗谴责她…… 她知道只是巧合,但不可否认,她不想再抢先一步捡漏。大概是因为内心深处,本身就觉得这个做法不妥当。 “怎么了?脸色不太好?”许宁关切地问道。 周子渊何时看过发小温言温语的样子?忍不住在心中暗骂,“差别待遇!” 就算有人脸色不好,那个人也该是他。毕竟差点把钱扔河里,很可能一阵后怕。 石凯摇摇头,“没事,有点感触罢了。” “什么感触?”周子渊好奇追问。 石凯严肃道,“要做个好人。” 冷不丁灌下一碗鸡汤,周子渊完全没有防备。 他不禁在心里嘀咕,发小的口味,好特别…… ** “你们继续玩,我先走了。”石凯向两人道别。 这么快? 许宁挺不乐意,干巴巴地出言挽留,“不再多逛会儿?” “不了,我还有其他事。”石凯微笑。 说着,她掏出手机,“上次走的急,忘记问你要手机号了。之前换过一次手机,号码都丢掉了。报个号码给我。同学一场,以后常联系。” 实际上是因为,以前误以为他是人渣,完全不想保存他的号码。 现在嘛,觉得多接触一下也不错。 许宁大喜,麻溜地报号码。 周子渊冷眼旁观。 人已经走远,某人留在原地捧手机跟捧宝贝一样,脸上带着点傻笑。 看起来,略蠢。 周子渊出言提醒,“人早走了,醒醒。你现在的表情太傻了,赶紧收起来。” 许宁一秒回神,斜视,冷哼,“有你傻?差点两百万买了块石头的冤大头,你先反省下自己。”特别高傲。 “求不提。”周子渊闷闷道,“我脾气急嘛,怒气上脑门,就想给对方点教训,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说起来,今天多亏有石小姐在。” 说到这,他望天,“如果只有你在,我猜你一定不会阻止我。” 许宁颔首,正色说,“你应该知道,老爸们的格言是,不管对错,都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脾气急躁,那就多吃两次亏,多付两次代价,以后自然会长记性。现在吃小亏及时改正,总比不改,以后吃大亏要好。” 周子渊想起差点没了两百万,顿时一阵肉痛,几乎要跳脚,“两百万啊,哪里是小亏?就不能钱少的时候,花钱买教训吗!” 许宁轻笑,“跟家底比起来,算小钱了。亏得越多,越是肉痛,你的记性才会越好。瞧瞧,你现在不就心有余悸么?这次总该记得久一点了。” 周子渊闷声嘀咕,“你们等着。早晚有一天,我会被你们逼的离家出走。” 说不定浪迹天涯,再也不回家。 “然后大手大脚花完钱,隔了十天半个月,又自己跑回来了。”许宁飞快接道。 周子渊大怒,“再这样下去,分分钟友尽啊。” 许宁笑而不语。 6.工作(上) 石凯一边走,一边叹气,“异能来得莫名其妙,也不知道会不会突然间消失。本想趁异能在的时候大赚一笔,如今看来,还是算了。” 路上行人匆匆。 石凯沉浸在思绪中,没来得及避开,瞬间跟人撞上了。 脑子里凭空出现个视频,一个中年妇女走得很急,在拐角处突然被车撞飞。瞬间,视频背景变成红色。 “……”石凯心塞,不但被人撞,还被迫观看恐怖电影片段。 撞她的人慢慢爬起身,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赶着有事,走得快了点。没撞疼你?” 石凯随便一瞥,发现这人正是视频里的中年妇女。 脸蛋保养的不错,看上去很年轻。身上穿的衣服也是名牌,一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最重要的是,教养很好,知道撞了人道歉,而不是反过头来责怪她走路不长眼。 石凯摆摆手,“不碍事。你小心点,拐弯时候走太快,容易被车撞。” 妇女拧起眉毛,非常不悦。她很认真地道歉,对方怎么随便诅咒人呐? 可毕竟她有错在先,于是忍了。 勉强笑了笑,“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石凯目送妇女离去,低声道,“希望她会记得我的提醒。” ** 中年妇女脸色不太好。 换做是以前,对方随便说句“拐弯时候走太快,容易被车撞”,她不会多想,只会当作提醒,然后笑着跟人道别。 但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实在是把她吓怕了,总觉得那句话是在咒她。 中年妇女名叫叶雯,老公是做生意的,家里很有钱。在家闲着无聊,她自己也开了家店打发时间。 最近不知是有不干净的东西缠身,还是有小人作祟,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情。 走在路上,花盆无缘无故砸下来。幸好当时朋友在旁边推了她一把,才能及时躲开。 开车拐弯减速的时候,突然发现刹车坏掉了。还好她一向开的车速低,只受了点轻伤。 吊灯砸下来磕到她的脚,被人锁在地下室差点出不去,类似的事情多不胜数。 朋友给她介绍了个算命大师,据说非常厉害。 此刻,她就是特地赶去和大师见面,想问个清楚,为什么最近这么倒霉?到底是**,还是有脏东西缠身? 因为差点出车祸,她不敢再开车,只敢走路。谁知走在路上都能撞到人。 听了路人的话,叶雯莫名感到很不安,不由放慢了脚步。 走到转角口的时候,她更是忍不住四下张望。 不看还好,一看立马吓到了——真的有一辆汽车朝她冲过来! 叶雯一个激灵,赶紧躲到旁边的商店里。 那辆车撞倒了路边的电线杆后继续前行,最后卡在了商店的橱窗里。 叶雯止不住打寒颤。 如果她没遇见路人,没把路人的话放在心上,而是闷头赶路,现在只怕已是凶多吉少。 叶雯忽然升起一个念头,路人是随口提了一句,还是早已预测到她会被车撞呢? 总有种感觉,对方知道点什么,特意提醒她。 叶雯忍不住懊恼起来。 早知道路上随便撞个人就是真·大师,她绝对会抱住对方的大腿,打死不让对方走! 现在倒好,只知道对方是个女的,模模糊糊记得点样子。不知道姓名,不知道联系方式。 天大地大,怎么找到那人呢? 叶雯苦苦思索。 ** 休完病假,石凯老老实实上班去了。 既然无法靠异能一夜暴富,那就只好靠勤劳致富。 结果,时隔几天刚到办公室,她就收到一个噩耗。 交好的同事悄悄提醒,“做好心理准备,你休病假前谈的差不多的大顾客,被花狐狸抢走了。” 石凯沉默。 她做的是销售行业,底薪很低,工资全靠提成。 花狐狸是同事丁巧莲的外号。 因为她素来打扮得花枝招展,又像狐狸精一样爱勾搭男人,所以背地里同事们纷纷觉得人和名字太不相称,索性给她起了个外号。 又一人凑过来,坏笑道,“人家谈生意靠喝酒靠拼,她靠脸和身体上位。要不,人家怎么爬的那么快呢?” 第一个人小声嘀咕,“我猜,老板一定很爱她,绝对舍不得辞退她。自从她来了销售部,其他人再也不敢请病假、请事假。因为只要人稍一不在,她就能把其他人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顾客抢走,变成她的业绩。刚来两个月,这都抢了多少顾客了。” 第二个人学丁巧莲说话,嗲声嗲气地说,“正好对接的销售员不在嘛,我就想帮个忙。碰巧顾客已经考虑好了,决定签合同。我总不能说对接的人员不在,请顾客改天来签合同?” 说着,两人笑成一团。 石凯用文件夹轻敲两人,板着脸,“还笑。你们怎么那么不争气,不晓得先把我的顾客抢走么?给你们,也好过给她啊!最讨厌靠潜、规、则上位了。做其他行业就算了,销售还有潜、规、则,还能不能做事了?” 虽然丁巧莲抢业绩的能力一流,不过以前倒没欺负过她头上过。 两人互看一眼,摊手。 “我们哪知道人家是怎么把顾客抢到手的。” “要不怎么说她能耐大,悄无声息就能跟顾客搭上线。说来也奇怪,为了防止顾客被抢,顾客的信息每个人都有妥善保管,不晓得她怎么会知道。” 石凯突然想起,她有异能,可以看见是怎么回事。 “我去找她聊聊。”说完,石凯一溜烟小跑掉。 ** 石凯找到丁巧莲,直截了当问,“听说我的顾客跟你谈了,怎么回事?” 丁巧莲笑成一朵花似的,“你休了好几天病假,顾客上门的时候刚好不在嘛。我就接待了下。” 石凯板着脸,“我没记错的话,那个顾客说需要十天左右时间考虑。我只休息了五天病假,他怎么会上门?” 丁巧莲摊手,状似无奈,“顾客心情变幻莫测,我哪知道呢?我只晓得,有生意上门,总不能让它跑掉。” 话音刚落,石凯脑海里接收到新视频。 丁巧莲穿着正装,特地去顾客的公司拜访。 顾客一脸迷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跟我交流的是个姓石的小姐。怎么会……” 丁巧莲笑得越发灿烂,“她重感冒病倒了。回家休息前,怕您突然有事找人,联系不上我们,所以特地转交给我处理。您考虑的怎么样了呢?” 顾客沉思片刻,“东西质量不错,就是价钱这方面,我们还需要再考虑下。” “我看过合约书,本来给您的是八五折。看您购买的数量非常多,这样,交个朋友,我可以做主,破例给您八折的价格。”丁巧莲不卑不亢地道。 顾客明显意动,不过略有些迟疑,“石小姐之前跟我说,八五折是最优惠的价格。八成,该不会给我瑕疵品?” “您放心,绝对不会。”丁巧莲保证,“我是销售部的高层人员,所以才能给您更大的优惠。” 顾客想了想,“行,我是公司的采购,待会儿我问下老板。没问题,我就跟你们订下。” 丁巧莲笑容一僵,“您没办法现在签订合同吗?” 顾客摇头,“老板出差了,两天后才能回来。我不好做主。” “好的。”丁巧莲的笑容渐渐暗下来,“那,老板回来,麻烦您跟老板商量下。需要的话,到时候联系我签订合同就行。这是我的名片。” 视频结束。 石凯无语。 销售人员所有人的最大权限都是八五折。丁巧莲给顾客八折,能不把人抢走吗! 看样子,她的确背后有人。 要不然的话,一个刚进销售部两个月的新人,哪有底气跟顾客说给八折。顾客资料估计也是这么到手的。 石凯轻笑,信口胡说,“那真是多谢你帮忙。刚刚顾客联系我,说是老板回来了,她会继续找我商量签订合约的事。” 既然还没签订合同,那她就把顾客抢回来。 丁巧莲笑容僵在脸上,“她打电话给你了?” “是呀。”石凯笑靥如花。 “她还说,有同事答应给她八折的价。那个同事,就是你?既然你答应过了,我不好反悔,就同意下来了。” “你刚进销售部,不太懂,下次记得,销售人员最大的折扣是八五折。给顾客便宜了,差额是要用你工资填补上的。” 丁巧莲咬牙切齿,反驳说,“不太合适?这顾客是我给了更多折扣才谈下来的。” 石凯装作惊讶,“顾客跟谁签约,就是谁的业绩。你不是很清楚这项规定吗?” 毕竟,之前抢过那么多人的业绩。 丁巧莲哑口无言。 7.工作(中) 忽然,石凯又收到视频。 视频里,丁巧莲光着身子躺在被子里,依偎在某个男人的怀中,撒娇道,“我不管。那个石凯仗着资历比我深,硬是抢了我的业绩,你要给我做主。” 石凯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视频里的男人是他们销售部的经理,年纪已经近四十岁。而丁巧莲,才二十岁出头。 她猜测,这段应该是未来的视频。丁巧莲没能抢得了她的顾客,于是跟靠山告状去了。 怪不得丁巧莲能给八折优惠呢,经理的确是有这个权限。 经理安慰道,“石凯脾气冲的很,没事别去招惹她。其他人不是也有业绩嘛,你找其他人。” 石凯心里好笑。 销售部经理靠整个部门的总业绩算工资,而她是部门销售第一名,是王牌。难怪之前丁巧莲不来招惹她,估计是经理提前打过招呼。 要知道,顾客都是销售员辛辛苦苦谈下来的。丁巧莲只会给谈好的顾客更多的优惠,把顾客从其他人手里抢走,根本不会和潜在意向顾客沟通,促成订单。 也就是说,丁巧莲只是把原本属于别人的业绩抢走了,并不增加部门的总销售。 如果把她这个金牌销售员逼走,整个部门的销售额必然会减少一大截。经理的工资会受很大影响,他当然不乐意。 丁巧莲扁着嘴,侧在一边闷闷不乐。 经理不想再废话,索性闷头睡大觉。 丁巧莲看对方一点没有再安慰她的意思,恨恨地把拳头砸在枕头上,一肚子气没处撒。 石凯暗忖,从视频来看,经理连哄丁巧莲都得看他心情,应该没什么真感情。 不过想想也对,一个图女下属年轻貌美,一个希望借着权势快速往上爬,赚更多的钱。 大家各取所需,本来就是交易。 “多谢你帮忙招呼我的顾客。要不是你给了八折,估计他还要犹豫一段时间。”石凯道谢地很不走心,“我待会儿要跟顾客联系,约签合同的时间,先去忙啦。” 丁巧莲气的牙痒痒却无能为力。 这是她第一次失手。 等人走后,丁巧莲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 听说石凯把顾客抢了回来,并且顺利签了合同,周围同事纷纷咂舌,围过来七嘴八舌。 “顾客怎么抢回来的?花狐狸居然没得手?” “不愧是销售部的金牌,也就你能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你把顾客抢回来,就不怕她心里记恨?” 石凯笑道,“纯属运气好。顾客是公司的采购,需要老板点头才能在合同上签字。恰好老板出差,这几天采购做不了主,才没让她得手。” “我没想招惹谁。不过谁要是欺负到我头上来,我也不是吃干饭的。” “至于她记恨不记恨,谁在乎?说的好像我原谅她一次,她就不会再算计到我头上一样。”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笑了。 “是呀。销售部几个人,谁没被她抢过。她根本不在乎会不会得罪我们这些小喽啰,她的靠山在就行了嘛。”一人打趣说。 “对了,你们知道她是怎么抢顾客的吗?”石凯扯过话题,暗中提醒其他人,“她居然给了顾客八折优惠。”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嗤笑道,“难怪了。能帮顾客省好多钱,怎么可能有人不选她?” 有人感慨,“谁让人家抱上了经理的大腿呢,所以变成特权阶级了呀。” 石凯正在喝茶,差点把茶水喷出来。 她定定神,面色古怪地问,“花狐狸抱上了经理的大腿?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用异能看见过,但她并未说出口,其他人怎么会知道? 那人自知失言,闭口不语。 其他人催促,“说说嘛,只有我们几个在,不会把话外传。” 那人犹豫了下,小声道,“有天晚上我打算犒劳自己吃顿好的,结果在餐厅看见她跟经理共进晚餐。我本想打声招呼,但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两人会下班时间凑在一块儿。后来发现,他们吃完饭去了宾馆。应该不会是专门去洗澡的?” 所有人都打开了话匣子,你一言我一语,热烈讨论起来。 “我有个男顾客,挺好色的,说话时候眼睛一直往我身上瞟。说两句话,就想要占便宜。我跟他拼酒,好不容易把他灌醉,让他答应签合约。结果隔了没两天,我拿合约去顾客公司的时候看见花狐狸在那。我亲眼看见顾客的手伸到她的衣服里占便宜,她一点没反抗。” “有次中午,大家都出去吃饭了。我走到半路,发现把钱包忘在办公室里,于是回头去取。回来的时候,看见花狐狸和经理抱在一起亲。差点就不想吃饭了……” “花狐狸被调到销售部前,是在其他部门工作。我认识的人比较多,跟其他部门关系都不错。花狐狸之前呆的部门,有个姑娘哭的梨花带雨向我诉苦,说男友被花狐狸抢了。不过被抢了两三天后,花狐狸就把人家男友踹掉了。大概别人家的男友特别有吸引力,到手后就没新鲜感了。” 石凯震住了。 她张大嘴巴,“我一直以为她抢了你们的顾客,大家气不过,所以随便找个理由骂她。难道,你们早就知道了?” 没想到,原来花狐狸有这么多丑闻。 她一向专心工作,只想多做些业绩,并不关注其他事。因此,同事说的这些事,竟是从来没听说过。 其他人互视一眼。 一人耸耸肩,“听到过一些风声。她大概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但事实上,纸包不住火,大家看得出来,多多少少知道点。” 一人插了句,“也可能她并不在乎。说不定她觉得,她的业绩都是她‘辛勤劳动’换来的,合情合理。我们背后嘴碎,是因为嫉妒她年轻漂亮有资本。” “她如果只是很随便,那最多也就是作风问题。但事实上,她在折腾部门里其他所有人。疯狂抢别人的功劳,能不背后被人戳脊梁骨吗!” “这种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不方便拿到明面上来说。就像所有人都知道‘花狐狸’的外号名副其实,但很少有人会解释为什么喊她这个外号。不小心被别人听见,也只会说,因为她跟狐狸一样漂亮迷人,所以我们在夸她。” “我有次路过茶水间,听见她跟人谈笑说,如果销售员没看好自己的顾客,只能怪自己没本事,不能怪抢业绩的人。这三观,我也是服了。” “奇葩哪儿都有。倒霉遇上了还能怎么办?避着点呗。” 信息量很大,石凯脑袋一时间短路,疑惑,“为什么不告诉老板?” 有人瞥了石凯一眼,“傻了么?人家可是有靠山,有业绩,有能力的新鲜血液,是组织需要的人才。偷偷去告状,死的可能是告状的人。” 有人附和道,“老板才不在乎是谁谈的顾客。为了说服顾客买公司产品,我们到底喝了多少瓶酒,说了多少废话。他只认谁跟顾客签下了合同。” 有人唏嘘不已,“我跟顾客商量价格,数量,交货时间,费心帮顾客好几种产品做搭配。为了让顾客满意,几乎要挠破头皮。花狐狸就是能用八折的价格把顾客抢走,算成是她的业绩啊。谁会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心血?” “我们的上级是经理,不过嘛,经理本人就是她的相好,把这件事说了也不起作用。告诉老板,就算老板插手管了,把花狐狸辞退,可我们还在销售部,还在经理手下。指不定以后会被他穿小鞋,日子就没法过了。” “老话说的好,要么忍,要么滚。” 石凯表情略囧,“我说你们怎么从来都不跟她计较,原来如此。” “毕竟是有靠山的蛇精病啊!惹不起,只能躲远一点。大不了,从此以后我不请假了,把自己的顾客看紧了。”有人感叹。 “我是想,人家刚进销售部两个月就‘业绩突出’,说明什么?说明她的实力很不一般。销售部庙小,估计容不下这尊菩萨。忍到她高升以后,我们就能解脱了。” “……”好半天,石凯才回过神,喃喃自语道,“我觉得自己仿佛在看狗血连续剧。” 有交好的同事好心提醒,“你小心点。把自己的顾客抢了回来,指不定花狐狸会怎么报复你。” 石凯不可思议,反问,“是她抢我的顾客。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抢回来,她还要报复?” “但是,正常人的思维和道德约束不了奇葩。”一人走过来,拍拍石凯的肩膀,“好自为之。” 石凯回想起视频里,丁巧莲向经理吐苦水的情景,还真有点要报复的意思。 心里来气,怒道,“她不来惹我就算了。有胆子过来,我就算不干了,也得怼回去。” 天底下公司多的是,不是非得在这家公司工作。 “好汉加油,我们从精神上支持你。”同事纷纷给她鼓劲。 石凯问,“你们能忍?” 其他人望天。 “不想当孙子,然而刚买了房子,需要还贷。” “家里宝宝快上幼儿园了,得多攒点钱供他读书。” “贷款买了新车,每月还车贷,还要养车,工资完全不够用。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月光族,正打算学习如何花式吃土。” 一帮没出息的家伙。石凯无奈。 相比之下,她工作后每个月都会存下一笔钱。到如今,已经积少成多。 所以说,不管什么时候,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才行。 8.工作(下) 石凯本以为,其他人多心了。丁巧莲但凡有点理智在,都不该在不占理的情况下,继续横行霸道。 但后来发现,她太天真了。 在她正常上班的情况下,丁巧莲偷偷带着合约书去找她即将谈下的顾客,用八折优惠把顾客勾搭走了。 石凯二话不说,冲进经理办公室,把事说清楚,末了说,“经理,管管。” 经理露出为难之色,“小石啊,公司的规定就是,谁和顾客签约,业绩就算在谁头上,我也没办法。” 态度明显是在敷衍。 石凯心知肚明,认真问,“那如果我‘不小心’跟她的顾客签合约了呢?” 经理摊手,一口咬定,“谁和顾客签约就是谁的业绩。” “那好。”石凯点点头,没再多话,直接出了经理办公室。 ** 五天后,丁巧莲面色铁青,冲到石凯面前,“石凯,你什么意思?凭什么抢我顾客!” 石凯眼睛都不抬,盯着电脑,“我问过经理了,谁和顾客签约就是谁的业绩。顾客被抢走,说明你很不上心呀。以后得更加努力才行。” 因为有异能,她轻易得知丁巧莲正在对哪个人下手。于是,她总是抢在丁巧莲前,跟顾客签订好合约。 并且,她提前跟其他销售员打过招呼。 其他人被抢的顾客如果由她接手,到时候提成跟原主一人一半。 “你是故意的。”丁巧莲低吼道。 石凯笑,“看这话说的,大家都是为了公司业绩更上一层楼在努力。” 好像漂亮的场面话谁不会说似的。 丁巧莲又气又急。五天里,她一个顾客都没签到。自从进了销售部,她的表现从未如此差劲过。 她怒气冲冲地走了,没一会儿,把经理带了过来。 经理表情不好看,沉声道,“小石,你怎么搞的,干嘛欺负新人?多打击新人积极性。” 石凯故意装糊涂,“没有啊,我完全按照经理您的意思在做事。谁和顾客签约就是谁的业绩嘛,跟公司的规定很符合。” 既然之前找他的时候,经理不肯出头,那么现在有什么好说的。 经理沉下脸,“石凯,你的工作态度很有问题,先好好反省下。待会儿写个三千字的反省报告给我。” “好呀。”石凯心想,网上找几份文章拼一下,复制在word里交给他算了,鬼才有闲工夫写。 “手上在忙的顾客先交给丁巧莲,你专心写报告,想想到底是哪里错了。”经理的真实意图露了出来。 石凯微笑,吐出几个字,“我拒绝。” “你说什么?”经理不敢置信。 同办公室的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全部假装手头在忙着事情,其实耳朵高高竖起来旁听。 石凯认真道,“我之前问过你怎么处理,完全是按照你的意思在做事,我想不出自己是哪里错了。” “另外,按照公司规定,销售员自己接触的顾客没义务给其他人。你的要求不合理,我有权利拒绝。” 经理怒极反笑,“我看你是不想干了?!” 经理很清楚,大部分人不喜欢挪窝,更乐意长期呆在同一个地方。 其实他只是威胁一下,让石凯明白,这里谁说了算。 石凯坚持,“我想干啊,不过干活和拒绝不合理要求并不冲突,我还是拒绝。” 经理悔啊!万万没想到,石凯倔到这个地步。早知道这样,他绝对不会听丁巧莲的,跑过来训话。 但当着部门所有人的面,他已经下不了台阶,于是狠狠心,宣布道,“石凯行为与公司规章制度不符。我宣布,从明天起,石凯不用来了!你收拾收拾,赶紧走人。” 石凯麻利地开始动手收拾。 一边整理,她一边提醒,“公司辞退员工,一年的资历需要付两个月的工资。明天直接不用来的话,公司还得多付我一个月工资。记得到时候把钱打到我的账上,我不想邀请劳、动、局的人跟我一起多跑一趟。” 经理气急,又心疼手下得力干将快要离开,狠狠瞪了丁巧莲一眼。 丁巧莲装作温顺地低下头,心里一阵快意。她要让所有人知道,这就是跟她做对的下场! 等经理离开后,丁巧莲拢拢头发,高傲地轻哼一声,跟着出了办公室。 ** 这时,其他人呼啦啦一下围过来。 “你真要走?” “别呀,花狐狸横不了几天。等她高升了,就能恢复到从前,忍一忍就过去了。” “你是销售部第一名,经理肯定舍不得你走。刚才没台阶下,他才说几句狠话。你去跟他道个歉,说不定他就改主意了。” “别在头脑不清醒的情况下做决定,以后要后悔的。” 石凯认真道,“你们放心,我考虑的很清楚。本来就不想干了,所以故意正面跟花狐狸起冲突。” 其他人一怔,“早就不想干了?那干嘛不主动要求辞职?” 石凯笑而不语。 有人若有所思,明白了什么,“自己辞职,一分钱都拿不到。被经理辞退,按照法律规定,公司必须付给职员一笔钱。” 石凯露出无辜的表情,纠正道,“话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在我犹豫要不要主动辞职的时候,由于正面捍卫自己的权益,被经理狠心扫地出门。想想就很心酸。” 有人吐槽,“装,继续装。一切分明都在你的计划里。” 石凯望天,死不承认,“我能正面对上花狐狸,还能操控经理行为,把我辞掉么?” 有人羡慕,“你真好,一个人轻轻松松的,什么负担都没有,想走就能走。不像我们,压力太大,根本走不掉。” “真要是被逼到了份上,肯定会下决心离开。”石凯轻笑,“之前大家相处很愉快,所以我决定,有机会的话,帮你们给老板带个话。至于老板怎么处理,又或者会不会装傻、装听不懂,我就管不着了。” 其他人大喜,交口称赞。 “够意思。” “你那么能干,肯定能顺利找到新东家。” “有空常联系,多聚聚。” 石凯自信满满,“做销售的,还怕找不到下家?厉害的销售员,多的是公司想要。” 虽然,她没打算立即找下家就是了。 她打算花点时间仔细研究下异能。赌石不行,可以换其他路试试嘛。 工作暂时是不想找了。 平心而论,她进公司有段时间了,经理其实以前人不错。谁知道勾搭上丁巧莲后,就开始公私不分了。 只能说,人一旦有了私心,做事就开始不着调。 换了其他公司,保不齐也会遇上这种事。 ** 石凯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用袋子装着。离开座位前,她像之前承诺的那样,把抢到的顾客一半提成打款给了其他销售员。 人事给她办离职手续的时候,石凯抽空去老板办公室逛了一圈,发现没人,回头问人事,“老板人呢?” 平常都会安份呆在办公室里办公。今天有事找他,人倒是不见了。 人事微怔,很快反应过来,“今天有个大顾客要来,说是想上门看看公司产品。老板亲自跑去接人了,目前不在。” “办好啦。祝离开后一切顺利。”过了会儿,人事办好手续,微笑着道别。 “恩。”石凯笑着回应。 老板刚巧不在,这就没办法了。 她拎起袋子,打算离开公司。 刚出大门,就看见老板簇拥着一个中年妇女走过来。 估计,这就是人事口中的大顾客了。 石凯想避开,给他们让路。 结果中年妇女主动停下脚步,热情地握住了她的手,一阵晃悠,“这就是贵公司的金牌销售?真年轻,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老板在旁边笑着附和,“对,就是她。虽然是个年轻人,但做事靠谱,特别能干。” 紧接着,中年妇女主动说,“有空吗?要不,就由她来为我介绍下贵公司的产品?” 老板乐呵呵,直接答应下来,“行行行,没问题,当然有空了。”一边说,一边朝石凯使眼色。 外出是不是要去拜访顾客?直接改时间。 面前这位可是大顾客!伺候好了,能多相当于一个季度的销售额! 石凯茫然,她不得不抽出手,打断两人的愉快交流,“不好意思,我刚刚已经辞职了。我们公司有其他口才好的销售员,可以由其他人为您介绍。” 中年妇女满脸笑意僵在脸上。 她是借着采购的由头,专程来求大师帮忙。其他人口才再好,能让她活下去么?! 此人正是叶雯。 得到石凯指点,避开车祸后,她浑浑噩噩跟朋友见了面。 朋友介绍的大师又是掐指,又是算卦,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最近太倒霉,事情赶在了一起,所以看起来很可怕。多做点好事,就能化解厄运。 叶雯答应下来。但老实说,她心里是不相信的。 怎么可能只是巧合?她得倒霉成什么样,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 于是,她越发心心念念,想找到救了她的路人。 说来也巧,石凯近几天在跟丁巧莲刚正面。抢到的顾客里,有一家正是叶雯的公司。 叶雯瞥见石凯的时候,瞬间惊呆了,还以为自己眼花。 她迫不及待询问手下。等知道对方叫石凯,是在跑业务,她立即有了打算。 叶雯联系上石凯公司老板,表示有意向签订一笔大合约。但必须先去公司亲眼看看产品质量,聊聊产品性能。 其实,她就是想借机跟石凯搭上话,求个保命的方法。 要是真能帮她免去灾祸,花再多的钱,她都不心疼! 谁知道一切进展顺利,偏偏到了公司,见到真佛,对方却说她离职了。 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9.下场 老板不知内情,在一旁特别热情地说,“这样,叶女士,我找其他销售员招待您,肯定给您介绍得清清楚楚。” 叶雯心想,谁有空听那破介绍,她忙着求大师救命呢。 石凯微微一笑,“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着,就想离开。 叶雯赶紧把人拦住,硬着头皮商量,“反正你今天辞职,不如把我的订单做完了再走?” 石凯愣住。 看起来不像是她求着人家做生意,反倒像是对方求着她收下这份业绩。 哪有顾客上赶着求人签订合约的? 石凯不得不再次申明,“不好意思,我已经办好了辞职手续,不再是公司的人了,没办法跟你签订合约,您找其他人。” 叶雯很焦虑,非常焦虑。 蓦然,她眼睛一亮,想到个主意,飞快道,“既然石小姐已经辞职,不如由我做东,一起吃顿便饭。就当是庆……恩,希望石小姐务必赏脸。” 说的太急,叶雯差点脱口而出,“就当是庆祝你离开公司。” 刚说个开头,她就察觉不对劲。老板就站在自己旁边呢,于是硬生生改了口。 老板越听越不对劲,脸色有点绷不住,赶紧插了句嘴,“叶女士,您不上楼看产品了吗?” 石凯同样觉得奇怪,对方态度明显不正常,小心翼翼询问,“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叶雯犹豫了下,斟酌用词,说了实话,“其实是这样子的。前几天,我在路上不小心撞到石小姐,多亏有她提醒,我才没被汽车撞到。” 石凯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记得这件事,不过早就把那人的脸忘在脑后了。 听对方这么说,她赶紧把旧视频翻出来。一看,还真是同一人。 叶雯接着说,“我是个俗人,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示我的感谢。碰巧听说石小姐在这家公司工作,本想着让你做成笔大生意,却没想到你辞了职……” 石凯恍然大悟,笑着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顺口说了一句而已。” 叶雯急了,“虽然只是一句话,不过对于我来说,你帮了大忙。石小姐赏个脸,让我请你吃顿饭好么?” 石凯本想拒绝,忽然间,她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大顾客打消了购买意图,这笔帐会算到谁头上? 要是她现在依然在公司,这笔买卖是肯定可以成交的,然而她离职了。 为什么会离职?经理下的命令。 想到这,石凯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爽快答应了,“既然您热情邀请,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叶雯大喜,“恩恩,不用客气。我知道有家私人菜馆菜色很不错,一般需要提前预约才能订得到位子。不过我是他家的vip会员,随时可以去。石小姐跟我一起去尝尝。” “好,我都行。”石凯应道。 老板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尽最后一次努力,“叶女士,那您之后还要上楼看产品吗?” 叶雯想都没想,随口道,“再说。” 老板哑口无言,面露懊恼之色。 这话听在他耳朵里,意思相当于“生意没戏了”。 ** 一周后,石凯收到同事的电话。 刚接通电话,激动的说话声就从手机另一端传过来,“石凯,你走得真不是时候。你不知道,最近公司可热闹了!” “怎么了?”石凯顺口问道,其实心里有点预感。 大生意黄了。 走之前,她偷偷瞄了眼老板脸色,很不好。 “你走的那天,老板人不在嘛。后来他回来了,铁青着脸,第一件事就是找经理谈话。” “据我们估计,应该是把经理训了一顿,怪他自作主张赶你走,也没跟老板商量下。” “狗血的是,没多久,花狐狸被经理喊进了办公室。再出来的时候,老板宣布,花狐狸被辞退了。” 石凯一阵无语,“弃车保帅啊,经理够狠的。” 这显然是经理为了转移老板的怒火,毫不犹豫把丁巧莲卖了。 “是呀,其他人背地里也都这么认为。花狐狸以为自己找了个厉害的靠山,一直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高傲得不得了。我还以为她能混成个什么大人物呢,结果直接被辞退了,还是经理亲自捅的刀。” “不过她惨多了,她目前还在试用期。老板辞退她,不用花一分钱,立马就能让她滚。” “也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什么好处没捞着,反而把自己弄得很难看。” “说起来,你到底跟老板说了什么?处置经理的时候,居然一点没手软。” 石凯笑,“大概是因为老板肉在疼,忍不住也想让经理疼一下。” “听不懂……”手机另一端闷闷道,不过,很快又活泼起来,“不过算了,这不重要。你不知道,这事还没完。” “丁巧莲被辞退了嘛,本来我们都以为事情会就此结束。谁知道没两天,经理的老婆找到公司,问是哪个狐狸精跟她老公瞎搞。” 石凯惊呆,“经理的老婆?找到公司?” “恩,神奇?保安都拦不住,直接冲进公司闹腾。本来经理一直说谎,说根本没这回事。后来,他老婆从包里掏出来一叠经理和花狐狸去宾馆的偷拍照,直接甩了经理一脸。据说是谁用快递,匿名把照片寄给经理老婆的。”同事唏嘘不已。 “可惜你不在现场。你是没瞧见,那大场面,经理老婆追着经理打,经理到处乱窜,可精彩了!保安拦不住,也不想拦。谁让经理有老婆女儿,还出去跟二十几岁的小姑娘瞎搞,活该!” “最后,还是老板黑着脸,放经理半天假,让他把老婆送回家,闹剧才结束。” “花狐狸和经理得罪的人太多啦。指不定是谁被花狐狸抢了顾客,心里不满,故意报复花狐狸靠山。” “谢谢你通知我。”石凯轻笑。 “别客气。多亏你,要不然现在销售部还安宁不了。我就觉得有点可惜,你没能亲眼看见那画面,特别过瘾。”同事意犹未尽。 通话结束。 石凯心想,并不可惜。多亏同事给她打电话,一连接收了三个视频。 第一个,就是同事口中所说的,经理老婆大闹公司的场景。 第二个视频,是丁巧莲拿着一叠照片,跑去寄快递。 等写好快递单,封好文件夹,她喃喃自语,“我陪你那么久,在你身上花了那么多心思。有了事,你却毫不犹豫推我去死。你不仁,别怪我不义,这是你逼我的。” 石凯摸下巴,估计其他人都以为是谁背地里下黑手,趁机踩经理一脚、两脚。谁都没想到,把照片寄给经理老婆的人,会是丁巧莲。 经理用完人就扔,难怪被丁巧莲报复。 第三个视频,应该是未来的片段。因为视频里,经理的脸明显露出老态。 经理满是疲倦,“好端端的,干嘛要卖房子?” 老婆冷哼,“谁知道我跟女儿不在家,你是不是把人带回来过。想想就觉得脏!” “我发誓,真没把人带回来过。”经理竖起手指。 “你结婚的时候也发过誓,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你做到了吗?”老婆不依不饶。 经理无奈,“能别提这事了吗?我就只是一时糊涂。我跟你保证过了,以后再也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呵,以后做得到、做不到另说。反正我不管,这房子我和女儿是没法住了。卖掉这套房子,拿到钱后买个新房。小一点就小一点,住的开心更重要。”老婆坚持道。 经理不太乐意,“住的好好的,没必要卖。买卖房子,手续费很高的,不划算。” 老婆斜视,冷哼,“连你出轨我都原谅了,愣是没跟你离婚。让你卖个房子你还不肯了是?留着钱打算出去鬼混、养别人呐?” “你看你,又说这种话了。”经理没办法,只能妥协,“好好好,房子卖就卖。你和女儿找个合心意的房子,咱就买新房,以后好好过日子。” 很快,老婆看好一套现房。然后,她要求把老房子卖掉,直接拿钱买新房。 房子已经装修好,搬进去就能住。 于是,经理在出售书上签字。 签到一半,他被老婆拦住了。 老婆严肃表态,“老房子卖得的钱,我,你,女儿,每个人名下银、行、卡打款三分之一。” “你这是干什么?”经理心累,老婆简直是在防贼一样防着他。 “我可不想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钱,都被你拐跑了养别的女人。”老婆坚持,“就这么打款,其他方式我不接受。麻烦也得这么打。” “我真的改过自新了,没想再跟别的女人纠缠。”经理嘴皮子快说烂了,最后无奈,让人按照老婆说的方式打款。 本来跟买房的人说好了,请他们通融几天。买到新房子后,他们再搬走。 万万没想到,打款完了后,经理下班回家一看,老婆、女儿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桌子上留着一张字条,上面有几行字,是老婆的字迹。 旁边还有离婚协议。 字条上写着,“我和女儿商量过,最合心意的房子就是没有你在的地方。麻烦你爽快点,把离婚协议签了。如果你不签的话,分居两年后,我会单方面向法院起诉离婚。对,没错,我骗了你,我绝对不接受自己的老公出轨。婚礼上你骗了我一次,离婚上我骗你一次,我们两清了。” 经理疯狂打电话给老婆和女儿,发现两人手机号改了,人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遭逢重击,经理整个人变得失魂落魄起来。 因为跟同事有超出友谊的关系,老婆又在公司大闹过,老板早就对经理心生不满。 某次,经理犯了个小错,老板借机把人辞退了。 经理四十几岁的年纪,没了工作,没了房子,没了老婆和女儿,什么都没了。 想到以前一家三口安安稳稳过日子,他不禁留下悔恨的眼泪——他不该做错事。 然而,后悔已经太迟了。 看完视频,石凯不由感慨,“所以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女人。”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10.帮忙(上) 石凯跟着去了那家据说菜色很好、很难预约的私人菜馆。 刚落座,叶雯热情地把菜单递过来,“想吃什么,随便点。” 石凯瞄了眼价位,差点没拿稳菜单,心里感慨,果然是个有钱人。 随便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回给叶雯,石凯客气道,“那天我只是多嘴唠叨了几句,您不用记挂在心里。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别客气,我本就该好好谢谢你。”叶雯没打开菜单,直接报出菜名,让服务员赶紧准备。 服务员离开后,叶雯掏出名片递给石凯,“这是我的名片。” “叶雯叶女士,你好。”石凯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事实上,最近在我周围发生了许多奇怪的事情。这次找你,一方面是想谢谢你救了我。另一方面,也是希望你能再帮帮我。拜托了。”叶雯近乎哀求,把姿态放得很低。 “奇怪的事情?比如说?”石凯好奇。 “是这样的,最近,我特别倒霉。我出过车祸,被吊灯砸过,被花盆砸过,被关在地下室过……每一件事看上去都很像意外,但仔细想想,短短时间内,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意外!”说到最后,叶雯声音拔高,显得又惊又惧。 “……”石凯很想扶额。 对面的人说着话,她被迫看了好几个恐怖小视频,有叶雯说的那些场景,还有她没提到的。 光是看视频就觉得可怕,难怪经历了这些事的叶雯很崩溃。 “人倒霉起来,真是什么都能遇上呀。太惨了。”石凯干巴巴道。 “我想来想去,觉得是被脏东西给缠上了。”说着,叶雯蓦然握住石凯的手,把后者唬了一跳,“大师,求你了,跟我回去看下。只要你肯救我一命,我会报答你的。” 叶雯面容悲切,看起来特别凄惨,很能勾起别人的同情心。 然而,石凯知道自己的能耐。她并不是大师,不会对付鬼。 她真诚建议,“要不,你去庙里拜拜菩萨,求个护身符什么的?或者请得道高僧开光法器,买个法器带在身上?” 鬼故事里面,总说这些手段能起效。 叶雯松开手,苦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捐款,做善事,请了菩萨回家每天三炷香供着,买了开过光的玉器挂脖子上,请道士抓鬼……最终的结果就是,前几天差点被车撞死。幸好遇见了你。” 石凯沉默了会儿后开口,“你到底做了什么缺德事,搞的戾气这么重?” “我信佛,一心向善,半点坏事不敢做。哪知道,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叶雯想想就觉得心酸。 “大师,你不是刚刚辞职了么?正巧我也开了家公司。只要你肯救我,我愿意聘请你。天天什么都不用干,甚至不用来公司报道,我可以每月按时给你发高薪!” “如果觉得这样太麻烦,事成之后,我可以重金酬谢!” “又或者你有什么事情在困扰,只要我能帮得上忙,绝不推辞。” 石凯叹息,“叶女士,您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但事实是,那次提醒帮您避过车祸,真的只是个巧合。我很想帮上忙,但确实没有这个能力。” 她收到过不少视频,却从未在视频里见过鬼。 不过跟叶雯的一番交谈倒是提醒了她,她可以靠改变别人的命运赚钱。虽然,顾客很难找就是了。 如果自称能帮人改变命运,趋吉避凶,听起来就很像是骗子。 ** 叶雯不禁面露绝望,自言自语道,“难道真的只能坐着等死吗?” 说话间,服务员上菜了。 石凯轻轻嗅了下,香味扑鼻,拿筷子尝了一小口,好吃极了! “那,我就不客气啦。”石凯愉快地开动了。 “恩恩,你随意。”叶雯勉强笑了笑,却是食不下咽。吃了两口,就把筷子放下了。 她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实在没心情享受美食。 石凯边吃,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你确定是脏东西作祟?怎么那么肯定?” 叶雯迟疑了下,“其实,我也不知道。但我仔细想了下,人为的可能性很低。不管我去哪里,我在干什么,都会遇上危险。如果对方是人,怎么可能知道我所有的行程?” “所以说,”石凯喝下一口水,面色古怪,“你并不确定是人还是鬼,又或者真的只是意外。” “是这样没错。”叶雯老老实实回答。 石凯沉默了会儿,开口说,“如果是人为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得上忙。” 然后,她再次强调,“必须是人为。而且,只是‘也许’帮得上忙。” 是鬼的话,专业不对口。 是意外的话,她能救得了叶雯一次,却无法保证次次能救人。 叶雯一怔,她已经放弃了,没想到对方会说这样的话。 “那,吃过饭,一起去我家看看好么?”叶雯小心翼翼地商量道。 她完全是把死马当活马医。 “好,吃过饭我刚好有时间。”石凯一口答应下来。 有异能防身,起码能提前规避开,不会被拖累遇险。 如果是人为,帮忙找出幕后黑手,叶雯就会是她的第一个顾客。 叶雯大喜,“那就麻烦您了。” 一边说,她一边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塞进石凯的手里,“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石凯眉头一皱,把红包退回去,不肯收,“我说过,我没有把握。想谢的话,等事成之后。” 事情没做成,却收下了红包,她会觉得内疚。 叶雯又把红包推了回去,认真道,“这是上次救命的谢礼。就算解决不了,红包也该是你的。不用觉得有压力,我也只是尽力而为,把能想到的办法都试一遍罢了。” 说着,她幽幽叹道,“万一被我找到活命的办法了,万一呢。” 石凯有点理解对方的心情。 不想静静等待死亡,于是把可能起效的方法全部试一遍。 光是看叶雯把随口说几句话的路人当大师,就知道她已经乱了阵脚,开始病急乱投医。 坦白说,石凯对叶雯的观感不错。 有钱,态度好,懂得感恩,一点不惹人厌。 更重要的是,虽然不是本意,但叶雯撤了生意,估计会给经理和丁巧莲带去不少麻烦,算是间接帮她报仇。 石凯想了想,“既然这样,红包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收到的视频里,叶雯被车撞得鲜血满地,生死不知。 她出言提醒,的确是救了叶雯一命。 石凯见叶雯仍然不动筷子,提醒道,“再吃点菜。” “不好意思,我最近都没什么胃口。别管我,你多吃一点。”叶雯整个人恹恹的。 “下午有的忙。不吃饭,哪来的力气?”石凯继续说。 不管说什么安慰的话都太苍白,还不如直接告诉叶雯,为了继续寻求生路,得先强迫自己吃饭。 “你说得对……”叶雯喃喃自语,强行打起精神,往肚子里硬塞食物。 ** 石凯大快朵颐的时候,耳畔响起一个惊喜的叫喊声,“石凯?好巧。”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缓缓回过头,“你怎么在这?” 石凯在心里叹气,每次见面,他的第一句话都是“好巧遇见你”,也不晓得改进下。 来人正是许宁。 许宁笑道,“这家饭菜味道不错,我跟子渊也喜欢在这吃饭。” 新视频get。 周子渊正在打电话,“我刚刚好像看见石小姐跟叶雯一起进了私人菜馆。” “叶雯?哪个叶雯?” “还能是哪个。”周子渊嗤笑,“倒霉的活像鬼上身的那个。” “你愣着干嘛,还不快点找个理由把石凯拉走。叶雯的事沾不得!” “我倒是想。怎么说石小姐之前帮过我,还个人情是应该的。不过我不像你是vip,没预约我进不去啊。”周子渊嘀咕,“要不算了。刚才只是瞥了一眼,说不定我看花眼了,根本不是石小姐。” “……等着,我马上赶过去。” “不至于要特地赶过来?”周子渊愣住,“如果搞错了,不就白跑一趟了么?” “如果没搞错,谁知道石凯会被拖累成什么样!不废话了,你在门口等我。” 播放结束。 石凯有些感动,原来许宁担心她,特地赶了过来。 “下午有空吗?”许宁挑眉,笑得浮夸,神情说不出的轻挑,“正好我缺个女伴。” 根本是个纯情的娃,装什么老练…… 石凯喝了一口水,压压惊,“你来晚了。我已经和叶女士约好,下午得去她的住处,没时间陪你。” “陪我比较重要。”许宁大咧咧地提建议,“要不,你们改天再约?” “……”石凯无言以对。他在搞什么? 叶雯打量了下许宁的穿着,忽然开口,“你知道我是谁?” 许宁疑惑,“不好意思,我们以前见过面么?” “没见过。不过我猜你可能听说过我。所以特地找理由,打算把石小姐拉走。”叶雯眼里透着抹了然,“你是因为,不想石小姐被我连累?” 许宁沉默不语,算是默认了。 11.帮忙(中) “连累?什么意思?”石凯询问。 许宁望天,“叶女士最近霉运缠身,老是遇到些不好的事。据说,前不久她特地约了朋友聚会,结果聚会地点的铜像倒了下来。不仅是叶女士,同行的朋友们也有几人受了伤。” 这件事在圈子里传遍了。其他人背地里都说叶雯丧心病狂,明知道自己走霉运,还要故意牵连别人。 叶雯苦笑,“我觉得是被脏东西缠上了,大概去人多的地方,它就拿我没办法了。谁知,反倒是拖累了其他人跟我一起受罪。幸好她们被砸到的不是脑袋,要不然,我罪过就大了。” “现在,你还打算跟她去么?”许宁明知故问。其实胸有成竹,料定石凯会拒绝。 “……”石凯有点无语。 其实在视频里,她已经看到这件事。不过仗着有异能防身,有把握及时避开,她才决定去看一眼。 不着痕迹瞥了许宁一眼,她心想,许宁大概担心她遇险,所以随便瞎扯个理由想带她离开。 但是,怎么每次给她解围,这货用的都是装暧昧的方式呢? “去呀,干嘛不去。”石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许宁被噎得说不出话。 瞎帮忙可能会把自己赔进去,石凯怎么就不明白! 叶雯大喜,“谢谢,太谢谢了!” 为了避免牵连到别人,她其实已经避着人行动。不过之前石凯提醒过她,让她躲过一劫,所以她觉得,如果是石凯的话,应该不碍事。 石凯叹气,看样子,许宁的情商并不高。 要知道,虽然她通过视频早已得知许宁是好意,但如果换成以前的她,不知内情,肯定觉得许宁的言行莫名其妙,从此再也不想看见他。 “我会注意周围的情况,去一趟不碍事。”石凯安慰许宁。 许宁迟疑,没一会儿,他坚定地说,“我跟你们一起去。万一发生什么事,也好有个照应。” 石凯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半天,她问,“你不是跟周子渊一起来吃饭的吗?” 许宁镇定回复,“恩,已经吃完了,我跟子渊说一声就能走。” 说着,他径自离开,也没问叶雯同不同意让他跟着。 石凯忍不住扶额,对叶雯道了声歉,“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石小姐太客气了,不用称呼‘您’,随意说话就好。你肯冒着危险走一趟,我已经很感激了。”叶雯温和地笑了笑。 “石小姐好福气,男朋友看起来很紧张你。这是好事。” “我不介意他跟着。就像他说的,人多好有个照应。” 男朋友么…… 石凯笑而不答,端起杯子一边喝水,一边看新视频。 ** 许宁走到前台结完账,然后打电话给周子渊。 “喂?人跑哪去了,干嘛打电话给我,不能直接走过来说话吗?”周子渊抛出一连串问题。 许宁镇定自若地回复,“我要和石凯一起去趟叶雯的家,不回去跟你一起吃饭了。账已经结好,你慢慢吃。” “……你妹!这就跟石凯跑了?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矜持!” 许宁望天,“矜持帮不了我的忙。经常在她面前出现,说不定就混成脸熟了。” “你妹你妹你妹你妹你妹……”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许宁不理会对面的暴躁,淡定地挂断电话。 “……”石凯心想,面对其他人,许宁还是很能干的嘛,似乎还有点小腹黑。 怎么在她面前,就会变得笨拙起来?不仅笨手笨脚,还经常词不达意。 画面一转,服务员端着七菜一汤上菜。 看见只有周子渊一人用餐,不由面露诧异。 等服务员走后,周子渊忍不住捶桌低吼,“妈蛋!说好我通风报信有功,会请我吃顿饭,他倒是先跑掉了!早知道就不故意多点几个菜坑他了。一个人吃七菜一汤,服务员估计已经把我当猪了?!” 视频结束。 石凯刚回神,就见许宁出现在她面前,冲她微笑,“子渊说正事要紧,让我赶紧跟你们一起去。” 笑容很暖很可爱。 石凯又瞥了眼视频,确定周子渊暴躁捶桌不是她的错觉后,垂下眼帘,“我吃饱了,现在就过去。” 叶雯连忙道,“我来带路。不过,得走着去。” “是怕再出车祸吗?”石凯问。 叶雯点点头,有些羞赧。 等了会儿,没有接收到任何视频,石凯笑道,“还是开车,车速开慢一点,不碍事。” 许宁麻利地接道,“我有开车过来。用我的车好了,我来当司机。” 他率先一步到车库取车。 叶雯有些不安。 石凯安慰道,“放心,不会有事。” 救不救得了叶雯另说,起码跟她呆在一起的时候,叶雯会很安全。 ** 像石凯承诺的那样,一路平安,顺利到达目的地。 叶雯稍稍放心了些,觉得活命的希望大了几分,“我带你们到处看看。” 下了车,石凯忍不住惊叹,豪宅!三层小洋房别墅! 叶雯适时开口介绍,“我和先生、孩子住在这儿。家里请了个保姆,平时做些杂事和烧烧饭。” “我先生开了家公司,平时要应酬,要加班,非常忙碌,一般只会在晚上回来。” “孩子大学毕业后,去了先生的公司帮忙。” “平常的话,只有我和孩子在。保姆一大早就会过来烧早饭,烧好晚餐后会离开。” 一边说,叶雯一边带着两人去了车库,“这辆就是我平时开的车。自从发生车祸后,我把车放在车库里,再也不敢开。不管去哪儿,都是用脚走路。” 石凯手刚接触到汽车上,立即收到两段视频。 一个是叶雯差点出车祸的场景,她之前已经看过。 另一个,则是叶雯开车去逛街。到了地点后,她把车放在停车场,离开。 某个陌生男人忽然摸到车子旁,拿了工具一阵鼓捣。 起初,石凯以为这是个偷车贼。结果没一会儿,这人进了车内,没把车开走,却把刹车片破坏掉了。 然后,这人装的跟没事人似的,关上车门,潇洒离开。 石凯摸下巴,陷入沉思。 好消息是,目前看起来是人为。 坏消息是,她并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是谁。并且,如果有人借着叶雯倒霉的时候趁机谋害,装作是意外,也不是不可能。 又或者多件意外,其实是好几个人的手笔。 “怎么样?”叶雯很紧张。 “暂时没发现什么,去其他地方看看。”石凯摇头。 她想把所有事情弄清楚后再告诉叶雯。 ** 于是,叶雯带着两人去了地下室。 “我和先生爱喝红酒,所以专门建了地下室来藏酒。” “那天,保姆孩子生病了,她下午走之前跟我请假,本来是要连请三天的。出门走到半路,她突然记起来,晚饭的红酒没摆在桌上。于是,保姆原路返回,却意外发现地下室被锁上了,锁钥匙又找不到。保姆砸开铜锁后才发现,我被关在里面。” 提起这件事,叶雯依然心有余悸,“每天晚饭必须准备红酒是我先生的意思。地下室隔音效果很好。如果不是保姆及时回来,我可能会被关在里面三天,因为孩子和先生很少到地下室去。” 许宁疑惑,“地下室从里面打不开?” 叶雯解释说,“当初装修的时候,我先生说喜欢古色古香的装潢。为了跟装潢匹配,特意选的铜锁。不过后来发现,铜锁挺不方便的,所以平常地下室从来不锁。偏偏那天,保姆请了长假,我在里面的时候,不知道什么东西把门锁上了。” 叶雯依然觉得最可能是鬼干的。因此不说什么人,而说是什么东西把门锁上。 “这么说,那只鬼还挺聪明的,知道找没人的时候下手。”许宁忍不住吐槽,“对了,你孩子不也住在房子里?还有你老公,不是晚上会回来么?发现你不在,他们不会找你?” 叶雯略无奈,“找我也不会找到地下室去呀。最多以为我在外面遇见什么事,回不来了。我去地下室的时候,只以为会去一小会儿,压根没想过会有意外,手机都没带在身上。” 许宁追问,“你去地下室做什么?” “那天是我和我先生的结婚纪念日,我想亲自开一瓶年份好的红酒庆祝下。”叶雯回答。 “是你自己的主意?别人有暗示过你么?” 叶雯犹豫,“我没有跟别人提起过。不过每年的结婚纪念日,我都会这么庆祝。” 也就是说,熟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 “既然你打算亲自准备红酒,家里人都知道,为什么保姆会因为忘记准备酒,特地跑回来?”石凯疑惑。 叶雯苦笑,“也许是我命不该绝,保姆心急孩子已经忙晕了头,根本不记得那天是我和我先生的结婚纪念日。走到半路上她一拍脑袋,好像没准备红酒,就直接跑回来了。” 听起来合情合理。 石凯拿起坏掉的铜锁,似乎在仔细观看。 其实,她是在观看视频。 收到的新视频很短,画面里出现一双手把铜锁锁上,视频就结束了。 手很白,骨骼略大,应该是男人的手。 除此之外,再无信息。 石凯心想,看见整张脸、整个人,她都不一定认得出是人是鬼。光是一双手,能看出来什么?“还被吊灯砸过对?走,看看去。” 12.帮忙(下) 叶雯站着没动,有些不好意思,“吊灯砸下来特别吓人。我觉得不吉利,就让保姆赶紧把吊灯扔了。” “那就算了。”石凯陷入沉思。 假设不是鬼,是人为,必定是熟悉叶雯的内鬼干的。 保姆把叶雯从地下室里救了出来,应该不是她。 剩下的人只有…… 石凯想了想,问,“有你先生和孩子的照片吗?” “有,我去拿给你。”叶雯离开一会儿,再回来的时候,宝贝地捧着一张照片走过来,话语里带着几分炫耀,“这是我一家三口的全家福。孩子从小就不喜欢拍照,好说歹说,才肯拍张合照。给。” 新视频播放。 画面里有一老一少两个男的。 年轻男人发脾气,“我干嘛非得跟那女人拍全家福!她又不是我亲妈!” 中年男人沉下脸,上去就是一巴掌,“说了多少次,不准说这种话!她就是你妈,你只有这一个妈!” 年轻男人捂着肿胀的脸颊,眼神里的不忿满溢,却敢怒不敢言。 抬起的手,很白。 “……”石凯懵住,这是什么情况? 叶雯小心翼翼询问,“石小姐,照片是有什么问题吗?” 许宁微笑,直白地道,“这还不明白?如果不是鬼怪作祟,害你的就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瞬间,叶雯的脸色变得惨白。 她不敢相信这令人震惊的结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问,“石小姐,他说的是真的吗?” 许宁自言自语,分析道,“我们过来挺长时间的了,一点事没遇到。鬼害人不需要做准备。只有人,发生意料之外的情况时,才会措手不及。” 说完,他不禁感慨,“如果下手的是人,连续失败了这么多次,对方肯定郁闷死了。” 叶雯执拗地看着石凯,想亲耳听到她的结论。 石凯轻叹一声,“叶女士,跟我说说你先生,还有孩子的事。” 这两个人似乎有重要的事瞒着叶雯。 意外跟孩子脱不了干系。别的不说,地下室的事应该是孩子做的。 石凯凝视叶雯,“孩子不是你亲生的,是吗?” 叶雯用手捂住嘴巴,她丝毫没提起过这件事,石凯居然会知道! “不是亲生的?”许宁凑到石凯身边仔细端详全家福,已经脑补出一百集的豪门恩怨狗血剧。 “恩,我看了照片,发现叶女士跟孩子长得并不像。”石凯随口胡诌。 谁都不知道,她是知道结论,倒推过程。 叶雯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缓缓开口,“没错,孩子是领养的。” “我生不了孩子。结婚之前,我跟先生明说过。不过我先生说,他不在意,因为他本身就是丁克族。” “我家里的条件不错,爸妈走的早,不过给我留了一笔钱,好几套房子。我跟先生结婚后,我赞助了他一笔钱,他拿了去开公司。我没指望他多厉害,光是每个月收房租,就够我们俩生活的了。” “没想到他很上进,每天都努力工作,倒是渐渐把公司做起来了。后来生意不断做大,他越来越忙。不过他对我很好,一个月总会抽出一天时间陪我。但大部分时间,他依然在忙公司的事。” “我呆在家里觉得无聊,就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我天生没有上进心,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开小公司也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后来先生看我太无聊了,某天带了个孩子回来,说已经领养了他。” “其实,我开始有点犹豫。七岁的孩子,已经有点记忆了,我怕养不熟。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孩子开口喊‘母亲’。” 说到这,叶雯脸上露出幸福的微笑,“但是,后来我改变主意了。被他喊‘母亲’的那种成就感,是我公司业绩再好,也无法带给我的。” “我真的觉得自己很幸运,有个不嫌弃我的好老公,有个好儿子。” “所以从那之后,我开始信佛。我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很多好事,积了德,这辈子才会如此顺遂。” 石凯沉默。 她要如何开口告诉叶雯,孩子改口叫“母亲”,不是被她感动了,而是因为被她先生私底下教训过…… 并且,她先生让喊的是“妈”。但孩子倔强,死活不肯。 没办法,先生只能取个折中的办法,让孩子喊“母亲”。 这些话,石凯说不出口。 谎言虚伪但是很温暖,真相冰冷而又残酷。 石凯扯开话题,“你先生在外面,有没有红粉知己之类?” 她总觉得先生跟孩子之类的气氛很奇怪。 叶雯失笑,“他就是个工作狂,一门心思埋在工作上,对女人不感兴趣。” 并不是。石凯在心里反驳。 刚说完话,她就收到两个视频。 第一个视频,某次晚宴上,面貌年轻好几岁的男人喝醉酒,跟漂亮的女秘书春风一度。 不过第二天醒来,男人铁青着脸,认定女秘书是蓄意勾引他,直接把女秘书辞退了。 第二个视频。 女秘书牵着一个小男孩找到中年男人,怯生生道,“这是你的孩子。我一个人未婚生子,照顾他不方便,能不能由你接手?” “……”石凯只觉得天旋地转,三观尽碎。 该不会,领养的孩子是叶雯先生和小三生的?! 石凯喉咙干涩。 良久,她找回自己的声音,问,“有没有孩子小时候的照片?” 叶雯一愣,“他不爱拍照,不过我有用手机偷偷拍过他,照片一直存在电脑里。每次换手机,我都会把照片放进手机图库里。” 说着,她打开手机,把孩子小时候的照片给石凯看。 真的是同一个人。 石凯不知该作何反应。 把小三的孩子领回家给妻子养,她先生是智障么?! 他该不会觉得,既能帮小三解决麻烦,又能跟自己孩子生活在一起,妻子也有了孩子,一箭三雕了?? 紧接着,其他视频陆续收到,石凯木然打开。 ** 长大后的孩子问中年男人,“为什么不离婚,跟妈妈结婚?你明明不爱现在的妻子。” 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说,“你懂什么。离了婚,婚后财产要对半分,我绝不可能离婚。” 画面一转。 孩子出现在自己房间里,眼中闪过一丝阴冷,摔了他桌上的全家福照片,不屑道,“这叫什么全家福!只有这女人死掉,妈妈过来一起住,那才叫全家团聚!” 其他视频,则是孩子找人动手的场景。 只是找的人不靠谱,一而再,再而三地失败,孩子受不了了,索性自己出手,把叶雯关在地下室。 “……”石凯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她好像有点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叶雯老公是个事业狂。叶雯给了他一笔钱,他才能把公司做大。公司是婚后财产,如果婚姻走到尽头,叶雯会分走他一半身家,所以他不肯离婚,宁愿就这么过着。 孩子很介意,他希望自己的爸爸妈妈组成一个家庭。既然爸爸不肯离婚,那就让那个碍事的女人死掉好了。 听起来很机智,然而……石凯忍不住想,叶雯就是个倒霉鬼,什么都没做,根本不知情,却始终在躺枪啊! 老公出轨跟她有一毛钱关系? 熊孩子不去砍死他爸,回到他妈身边,反而想着害死毫不知情的叶雯,看样子也已经变成蛇精病了。 “怎么样?”叶雯紧张追问。 “应该是意外,没发现有不妥的地方。”石凯轻笑道,转头跟许宁说,“浪费了一下午,我们走。方便带我一程么?” 许宁心里欢喜,脸上很镇定,“同学一场,当然可以。” 叶雯又是松了口气,又觉得失落。 虽然还是说意外,但,不是亲近的人害她,真是太好了。 比起旁人的胡言乱语,她更相信石凯的结论。 出门后,石凯上了许宁的车。 司机一本正经表示,“我送你回家。” 意图很明显。 石凯笑着拒绝,“不用,我打算一个人逛街。” 一个人逛街,直接把退路堵死了。 许宁特别想问,难道就不需要个男人帮忙拎包、刷卡么! 仅剩的一点理智告诉他,这话说出口,会被石凯当变、态的。 于是,许宁悻悻地把石凯送到指定地方,恋恋不舍看着人打开车门。 走之前,石凯回头,“谢谢你今天陪我,改天我请你吃饭好了。”顺便约个会。 许宁狂喜,特别不矜持地说,“那我等你的电话。” ** 下了车,石凯没有像她说的那样逛街,反而进了咖啡馆。 坐下没多久,有人坐在她对面,沉下脸发问,“石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来人正是叶雯。 石凯认真道,“你家里安装了监视器,可能还有窃听器。有些话,不方便在你家里面说。所以我才用手机发短信给你,选在这里把话说清楚。” 中午拿了名片,上面有叶雯的联系方式,所以她能联系得上叶雯。 另外她神神叨叨的事,也不想让许宁知道。 叶雯惊呆了,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 13.反击(上) 石凯顿了顿,在告知叶雯真相前,她先说了个故事。 “有个女人,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幸福,无意中得知幸福是假的,其实老公早就出轨。于是,她痛快跟老公离婚。” “还有个女人,她老公也出轨了,但是瞒得很好。女人至死都不知道,自己的老公脚踏n条船。她活着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很幸福。” 这时,石凯提出问题,“你觉得,哪个女人更幸福?” 叶雯瞬间听明白了石凯的意思,她深呼吸,表态说,“被男人的谎言欺骗一辈子,到死都被蒙在鼓里,我只会觉得第二个女人很可怜。告诉我,你知道了什么?” 虽然,她心里已经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她仍想死个明白。 “接下来的话,我无法告诉你是如何知道的。离开以后,我也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些话。”石凯这样开头。 普通的神棍需要学习如何不懂装懂。 而她,面临最大的问题是,如何把知道的事假装不知道,或者把事情说的含糊点。 “所有事情都是你领养的儿子做的。” “你先生领养的小孩,其实是他跟小三所生,是他的亲儿子。” “儿子似乎觉得,你不在,他的亲生父母就能团聚,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大团圆。” “你先生之所以不肯离婚,是因为他担心,离婚后,你会分得他的一半家产。” “因此,儿子嫌你碍事,想除掉你。” 叶雯嘴唇在颤抖,说不出话来。 她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最多是老公背叛了她。跟老公离婚后,她可以和孩子相依为命。 没想到,是儿子和老公双双一起背叛! 她做错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就因为碍着了人家的路,被嫌弃碍事。 冷静了很久,叶雯缓缓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对儿子很好。刚到家里的时候,他发烧了,病得很重。先生刚巧在公司加班,是我带他去医院看病挂盐水,是我在医院陪了他整晚。” 她说的很慢,似乎在整理思绪。 石凯点头,“我知道这件事。” 随即,她话锋一转,“可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发烧么?” 叶雯茫然摇头,“就是,着凉了。” “他偷偷跑去找生母,想回到生母身边,结果再度被生母送到你先生的公司。然后,他一个人哭了很久才会得病。”石凯如实相告,说完耸耸肩,“大概在孩子的心里,如果不是有你的存在,他不会跟生母分开,也不会得病。” 这就有点孩子无法责怪生父生母,于是迁怒其他人的意思。 叶雯的手在哆嗦,几乎握不住咖啡杯。 她的一腔善意,人家根本不在乎。甚至,把她当傻子耍! 叶雯浑浑噩噩,喃喃自语道,“所以,我的一举一动,我的任何行程安排,对方都知道。” 石凯轻叹。这就是叶雯想知道的真相,不晓得她听完有没有后悔,“如果你不信的话,可以在孩子的房间装监视器和窃听器,后续他应该会继续采取行动。另外,你可以检验先生和孩子的dna,头发、血液、唾液都能查得出来。” 沉默很久,叶雯问,“孩子的生母是谁?” “是你先生以前的女秘书。因为两人一起过夜,女秘书第二天就被辞退了。你可以根据孩子的年龄查是哪一个人。”石凯回答。 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我会让人往这个方向调查清楚。”叶雯面无血色,勉强露出笑容,“今天多谢你了。” 犹豫了下,石凯依然选择问出口,“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叶雯苦笑,“我先生一心扑在事业上,对孩子并不特别关心,一直都是我在照顾。所以,我从来没有多想过。现在得知真相再回头看,孩子的眼睛和鼻子跟先生确实有几分相像。” 石凯叹息,“如果之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再联系我。” ** 石凯回到住处,给自己烧晚饭。 说是说等叶雯联系,但她不报有太大希望。事实太过冲击,说不定叶雯还没来得及查清真相,人就被害死了。 她已得到启发,可以帮人趋吉避险赚钱。只是,怎么找顾客呢? 石凯苦苦思索。 万万没想到,三天后,叶雯就联系她见面,地点依然是上次的咖啡馆。 再见到叶雯时,叶雯露出遮掩不住的老态。眼角有着些许皱纹,眼袋乌青浓重,说的话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难掩恨意。 “大师,”叶雯重新这么称呼起石凯,嘴皮子哆嗦,“您是对的。我验过dna,他们俩的确是血亲。在儿子房间监视偷听后,他跟人通话的时候说漏了嘴,果然是他想要害我。” “不仅如此,那个小三,现在就在我的公司上班。”说到这里,叶雯整个人都在颤抖,显然是被气狠了。 “……”石凯无言以对。 她很同情叶雯。 上一份工作,光是面对一个丁巧莲,整个销售部门都在烦躁。 而叶雯,一个人需要面对三个蛇精病,实在是倒霉到家了。 “怎么查出来的?”石凯好奇。 没有异能都能查出来小三在哪儿,实力派啊! 叶雯解释说,“先生的公司自成立起,员工档案都会存稿,还有电子稿备份。我拿着小三的身份证去搜社保,就能知道她最近交社保是哪家公司给交。” 结果,搜出来彻底傻了眼,居然是她的公司名! 她完全不晓得,那个眉眼清秀、看起来很可怜的中年女人,竟然当过她家庭的小三! 叶雯深呼吸,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苦笑,“大师,你早就知道了?担心刺激到我,所以才没一次性把所有事告诉我。” 石凯沉默,其实,她没接收到小三近况的视频。不过即使她说不知道,想必叶雯也是不信的。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石凯问。 叶雯低头不语。 过了很久,她抬起头,“我心里还有几个疑惑,希望大师如实告诉我,我不需要善意的欺骗。” 石凯轻叹,“你问。” “第一个问题,我先生真的不爱我么?他跟我在一起,只是为了事业?”叶雯紧盯着石凯。 石凯望天,“儿子问过你先生很多次,为什么不离婚,跟他生母在一起。有次逼急了,你先生脱口而出,他死都不会离婚。儿子要是有本事,可以让你自然消失。” 叶雯闭上眼,喃喃自语道,“你知道么?我知道自己生不了孩子,其实没想过要结婚。是先生主动追求我,说他喜欢我,想两个人在一起生活,我才点了头。” 再睁开眼时,她变得冷静许多,“第二个问题,小三为什么要到我的公司工作?” 这个问题,石凯原本是回答不了的,不过刚刚已经知道了答案,“起初,她自己都养活不了,更别提养儿子。儿子七岁的时候,要开始读书,她实在撑不住了,就把儿子塞给你先生。先生看在她是儿子生母的份上,心软给了她点钱。衣食无忧后,她又惦记起儿子,想跟儿子多见见面。但,你先生的公司她进不去,于是进了你的公司。” “难怪。自从她来公司之后,儿子经常到公司接我回家。”叶雯恍然大悟,只怕儿子只是拿接她作为借口,和生母多说几句话才是真的。 石凯不忍,劝道,“细节别听了,太伤人。” 男的直接把小三的儿子带回家,也不嫌膈应人。 女的想不要儿子就硬塞给别人,想儿子了就跑去见他。 遇上蛇精病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自认倒霉。 叶雯笑容苦涩,“不听,我怎么知道身边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就算两人过了夜,小三可以吃药避免怀孕。就算怀孕,她可以堕胎。就算决定把孩子生下来,她可以带着孩子一起过日子,这辈子不出现在我的面前。可她每次选择,偏偏都是选的让我生气的选项。” 叶雯不再纠结,话锋一转,问起其他事,“领养的‘好儿子’,他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害我,怎么行动?” 石凯看见,对方已经忍耐不了了。宁可不把谋害假装成意外,也想让叶雯赶快消失。 对方打算在下班后跟叶雯约好,让叶雯在公司等他。然后锁上公司大门,直接放把火。 时间,就在五天后。 不过,石凯想了想,意味深长道,“明后天,他会在房间里跟人电话联系有关事项。本周少去公司,避开火。” 叶雯若有所悟,“我明白了。” 石凯问,“你是打算当场把人逮个正着,告他故意伤害吗?” 叶雯避而不答,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递给石凯,“这是给你的酬劳。” “这是?”石凯疑惑。 叶雯微笑,“多亏有你,我才没有不明不白地死了。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户型周正,地段也很好。面积差不多九十平米,居住正合适,也不会因为太大难打理。” 说着,叶雯报出房子地址。果然像她说的那样,地段很好,还是学区房。 石凯把钥匙拿在手心上,面露迟疑,“事情还没办妥,我现在就收下报酬,不太合适。” “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叶雯劝道。 石凯犹豫片刻,答应下来。又聊了几句,她起身离开。 只剩下叶雯一人时,她才低声道,“要知道,即使我佛慈悲,也有金刚怒目相!” 14.反击(下)(加更) 石凯直接去了新房。 当用钥匙打开房子大门,瘫坐到沙发上时,她的心中升起一股不真实感。 打量四周,房子装修的很不错,简洁、干净,家具齐全。 这么棒的一个学区房,以后就是她的了? 石凯仍然觉得不可思议,不由感叹道,“当神棍,果然钱途无量啊!” 随后,她先回自己的租房过了一夜。 第二天一大早,她直接退了租房,把东西收拾收拾,搬到新家。 随后几天,石凯每天睡到自然醒,宅在家里追剧。 “不用上班跑销售的日子,好幸福。”石凯恨不得在新床上打个滚,时时刻刻赖在床上。 她由衷感慨,“接个大顾客,房子就有了。接三个这样的顾客,后半辈子再也不用担心!” 就在石凯高高兴兴宅在家里的时候,她陆续接到了后续视频。 ** 通过监视器和窃听器,叶雯知道了“好儿子”的全盘计划——打电话给她,让她呆在公司乖乖等,然后直接放火烧屋。 并且叶雯得知,“好儿子”的生母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于是事发当天,在“好儿子”说要去公司找她,让她呆在公司时,叶雯微笑着答应下来。 挂断电话,叶雯面色变冷,转头告诉小三,公司有紧急任务,需要小三留下来加班一小时。 顺便,她有事需要出去一趟。马上儿子过来,让小三招呼儿子等一会儿。 小三得知亲儿子要过来,立即满口答应加班。 然后,叶雯拍拍屁股,潇洒地跟其他人一起离开了,跟专门聘请的保镖躲在附近看戏。 公司楼层冒烟后,叶雯先报警,接着带上保镖冲进大楼抓人,连人带工具逮个正着。 ** 医院里,中年男人匆匆赶到,阴沉着脸,向叶雯低吼,“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听说儿子被抓起来了?” 叶雯冷笑,“怎么回事?问你的宝贝儿子去。为什么跟我约好在公司见面后,要跑到公司放火!幸好我临时有事离开了。公司里只有一个职员在,后果不算严重。” 听见后果不算严重,中年男人松了口气,“问问职员,愿不愿意接受私下解决,赔点钱给人家好了。对了,那人伤到哪儿了?” 叶雯看着自己的丈夫,心如死灰,“你真的把话听清楚了?他本来想烧的人是我!如果不是凑巧我离开了,现在是我躺在病房里!”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这不是没伤着吗?干嘛跟孩子一般见识。回头问清楚到底有什么误会,好好教育他就行了。” 叶雯心渐渐凉了,冷哼,“有你这样的父亲,怕是怎么教,孩子都学不好了。” 中年男人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雯嘴角勾起,“你当父亲的婚内出轨,品行败坏。孩子火烧亲生母亲,你们真是一家人。” 不理会中年男人的惊愕,叶雯继续自顾自说下去,“小三的脸和胳膊都烧伤了。谁能想到儿子那么能干?为了以防万一,他直接把门锁上,钥匙丢掉。我带人抓住他的时候,怎么撞门都撞不开,只能眼睁睁等警察到现场处理。” 一想到要不是有石凯帮忙,被锁在屋里的人会是她,叶雯就不由一阵后怕。 她最后一次深深凝望自己的丈夫,笑得很解恨,“婚内出轨,你就等着收离婚通知。” 法律明确规定,夫妻有过错一方对共有财产应该不分或者少分。 ** 叶雯花大价钱请了最好的律师给她打离婚官司,提出丈夫在婚内出轨,她要求分得大部分财产。 尤其是丈夫的公司,完全由她出资,丈夫出力,本来就该对半分。因为过错在丈夫,她理当获得额外的补偿。 至于婚内出轨的证据,儿子就是铁证! dna报告一拿出来,证明两人是直系亲属。 儿子身份证上有出生日期,一比对叶雯的结婚证上日期,就能充分说明丈夫是婚内出轨。 官司很好打,金牌律师迷惑不解,这么容易的官司为何要请他出马。 对此,叶雯只有一句话,“其他的东西无所谓,但他公司的股权,我绝对要分到一半以上。” 律师质疑,“可你并不擅长经营公司。如果把公司股权换成其他资产,比如房子,股票,汽车,存款等,对你来说会更合适。” 叶雯轻笑,“我不擅长经营没关系。我只希望,他不再是公司的控股股东。” 拥有公司50%以上股份即为控股股东。 控股股东自动出任董事长,决定公司的大大小小所有事项,是公司的最高决策人。 公司没有上市。原本,丈夫拥有公司100%的股权。 正常离婚,两人应该股权对半分。但,谁让丈夫是过错方呢? 叶雯心想,她没了爱情和家庭,怎么能容许自己的丈夫继续拥有最想要的事业! 因此,叶雯再一次跟律师强调,“听着,我要万无一失,尽全力去做。” 律师叹息,“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 石凯再见到叶雯的时候,后者的表情已经变得平淡恬静,像是解开了心魔。 甚至,叶雯还有心情开玩笑,“大师实力深不可测,厉害的很,不如猜猜事情的后续。当然,过后我会把大师说过的话忘得干干净净。” 这是在考她? 石凯托腮,轻笑,“宝贝儿子纵火,本来只会被判几年有期徒刑。谁让他笨,继续找那个不靠谱的帮手合作呢?帮手看见被抓,吓得什么都招了,认为坦白从宽,说出之前帮儿子害过你的事可以减刑。谁知,惩罚反而加重了。” “那个帮手做了不少坏事。除了地下室是由儿子动的手,其他都是他做的。他是你公司的财务,因为私下里亏空公款,所以曾经去你家向你求饶,希望你网开一面,放他一马。但当时儿子接待了他,告诉他,你明明在家,只是不想见他,让他赶紧离开。于是,他心生怨恨。可事实上,你从不知道那人去你家向你求助过。” “后来,儿子跟帮手暗地里达成协议。只要你死,儿子接手公司,绝不追究财务亏空公款的事。” “你专门去见了财务一面,表示愿意不计较这些事。条件是,财务必须向警方说实话,站出来指正背后黑手。为了减刑,财务同意了。” “警察搜过儿子的房间,结果在电脑里发现了他安装的监视器拍下的视频。其中,有个片段是他把你关在地下室里,证据确凿。再加上他参与了放火,还是不少谋杀事件的指使者,大概会被关几十年。” “小三被火烧,胳膊倒还好,一般人看不见。但是脸烧的很严重,几乎算毁容了。以后,她都很难找到工作,只能靠你先生,哦不,应该是前夫养。” “离婚案件里,你找了个厉害的律师,顺利拿到了前夫公司60%的股权。拿到股权后,你把股权全部卖给了前夫的对头公司董事长。对方顺利地收购了公司,扫除行业障碍。而你,靠卖股权得到了一大笔钱。” “家里的房子大部分是你婚前财产,离婚的时候不用分割。再加上你得了一大笔钱,生活不会差到哪去。” “前夫眼看挽回不了劣势,以后只能听人发号施令,那人还是以前的死对头,他并不甘心。于是咬咬牙,出售了手里的40%股权换钱。只不过对方已经控股,不是很在乎他的40%。最后,股权被对方压价收购。” 说了一大串话,石凯喝了一口咖啡,真诚地说,“恭喜,欺负过你的人都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叶雯忍不住拍手称赞,“大师不愧是大师,什么都瞒不过你。” 话锋一转,她流露出忧虑之色,“只不过我听说,前夫打算用卖股权的那笔钱东山再起。” “你很担心?”石凯饶有兴致地问。 “对于不忠于婚姻的渣男,我希望他一辈子翻不了身。”叶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满满恶意。 石凯摸下巴,仔细考虑了会儿,作出决定,“看在你是我第一位顾客的份上,给你提供一些小小的额外服务。” 叶雯茫然不解。 “你的前夫是打算东山再起,只是他年纪大了,没办法再像年轻时候那样熬夜拼命。并且他为儿子的事忙的焦头烂额,希望可以托关系帮儿子一把,而不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听说他有个纵火犯、想杀养母的亲生儿子,跟他打交道的人总是心里犯嘀咕,生怕价格没谈拢,前夫直接提着大砍刀找上门。久而久之,没人愿意跟他做生意。” “最重要的是,他依然选择从事原来的行业。但原先的行业佼佼者已经收购了你前夫的公司,两家并在一起,变成行业里的庞然大物,并致力于打击前夫的新公司,誓死不愿让他出头。” 最后,石凯开心地笑了,“开新公司的第三年,新公司经营不善倒闭了不说,前夫还欠了银行一屁股债。他卖车卖房,卖一切可以卖的资产也没能还清债务。” “后来,他年纪一大把,被逼和小三一起出去找工作赚钱吃饭。因为没有工作经验,年纪又很大,只能找到卖苦力的活,赚些血汗钱。” “放心,你可以悠哉度日,静静等待看他的悲惨下场。” 叶雯终于释然,欣慰地笑了,“听说他过的不好,我就放心了。” 15.约会 许宁最近得了个怪病。 手机放在口袋里,没一会儿他就得拿出来瞧一眼,看看有没有新的电话或者短信。 要么就是盯着手机发呆很长时间,呆坐在椅子上。 其实他知道,来电铃声已经调整成最大音量。如果有来电或收到短信,就算他在忙别的事,也不会错过。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眼睛忍不住往手机界面瞄。 甚至他一度怀疑,是不是手机运营商网络出现故障。所以空有手机,却收不到信息。 要不然,某人说会请他吃饭,怎么过去一个礼拜了,还不见她来消息约时间。 许宁后知后觉地想道,该不会石凯只是说的客套话…… 正烦躁的时候,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吓了他一跳。 再一看,来电显示写着“石凯”。 许宁一阵狂喜,抓起手机就打算接通。 忽然他想,石凯电话刚拨,他这边就接听,不就说明他一直在等她电话,非常迫不及待么! 这样不好。 许宁把手机放在手上,在心里默数三声后才按下接听键,懒懒散散道,“喂?” 听起来,特别镇定! 殊不知石凯一边打电话,一边观看现场直播,无语地看他拿着电话却不接通。 “你在干嘛?”石凯问。 “刚才手机不在身边,找我有事吗?”许宁假装不记得石凯说过要请他吃饭的事了。 样子看上去完全是高冷男神! 石凯哭笑不得。手机不是拿在手上,说什么手机不在身边,真是…… 轻咳一声,她忍住笑意,正色道,“相亲的时候你帮我赶走流氓,上次又麻烦你跟我一起去叶雯的家,我想请你吃顿饭。明天有空吗?” 正常人总会客气两句,表示区区小事,举手之劳,根本不用请客吃饭。但,许宁好不容易有了接近石凯的机会。 只见他轻描淡写说了句,“稍等,我查下日程。” 捂住电话听筒后,许宁笑得畅快,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喜色。 努力克制嘴角扬起,调整好心态,过了会儿,他继续冷静地讲电话,“我看过,明天没有安排,一整天都有时间。” 别说吃顿饭,一起逛个街,看个电影,就算晚上一直陪下去也没问题! 石凯默然。她竟然觉得许宁很可爱,一定是疯了。 手机对面久久不出声,许宁奇怪,追问,“明天几点,在哪见面?” 石凯想了想,“中午十一点,在上次见面的私人菜馆见。上次尝过,那边菜色不错。我会提前预约。” “好,明天见。”许宁答应下来。 等挂掉电话,许宁兴奋地卧倒在沙发上,脸颊泛红,呢喃道,“约、会!” 突然,他猛地坐起来,开始担忧,“女生请客男生,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小气啊?” “可说好是她请客,我如果抢着付账,不就是不尊重她了么?” 许宁想了很久,眼睛一亮,“等她付完账,我说下次我请就好了嘛。有来有往,算不上小气。我请客,还能再见她一面。说不定还可以买个电影票,跟她说朋友临时爽约,票多出来一张,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 越想,许宁越是觉得自己机智!忍不住傻笑起来。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全被石凯瞧见了。 石凯轻轻吐出两个字,“笨蛋。” ** 第二天,石凯提前到了私人菜馆。 没多久,许宁在她对面落座,微笑,“抱歉,我来晚了。” “你没迟到,是我来得早。”话刚出口,石凯就获得新视频。 视频里,打完电话得知第二天要约会,许宁激动地半宿没睡觉。后来迷迷糊糊睡着一会儿,早上六点不到就醒了。 花了大半个小时挑选出门的衣服,特地喷上香水,出门。 大概八点多的时候,许宁开车到菜馆附近开始等待。 为了表示他并没有迫不及待,他一直呆在车里等待。直到看见石凯进了菜馆,他才慢悠悠跟在后面进来。 石凯哑口无言。 喷香水,是为了勾引她么…… 总觉得,心情很复杂。 “我点了两个菜,你看看吃什么。”石凯淡定地把菜单递过去。 “我来过几次。这里的口水鸡和铁板鱿鱼味道很好,你可以尝尝看。这家店的特色,就是把很普通的菜肴做得非常好吃。”许宁微笑,迅速完成点单。 服务员领着菜单离开后,他才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今天不是周末,你不用上班吗?” 虽然他早就在其他同学处打听,得知石凯只在周末和节假日休息,但,显然他不能直接问为什么今天休息。 石凯点点头,“上份工作太辛苦,公司有个不好相处的同事,我就辞职了。” 许宁真的惊讶了,“现在正在找新工作?” “那倒没有。我原先是做销售的,仔细思考后觉得,做这一行没有前途,又累,顾客又很难搞。我已经找到了更好的职业,打算转行。”石凯笑道。 “这样啊,祝你顺利。”许宁讷讷道。 他其实很想脱口而出,别找工作了,直接当我老婆算了,我养你一辈子! 然而他很清楚,两人并不熟,把话说出口只会被人当蛇精病。 “大学毕业后,你忙什么去了?”石凯随口问道。 许宁说不出口,直接说自己是个纨绔,显得他不是正经人,很跌份。 想了想,他严肃表示,“家里交给我一项重要任务,我正在认真执行。” 收到新视频的时候,石凯正在喝水。随便瞥了一眼,立马呛到。 许宁殷勤地递纸巾,“还好?” “没事,刚刚不小心呛到了。”石凯努力保持镇定。 她从视频里得知,家里交给许宁的任务就是玩…… 许家有点家底,又有两个孩子,所以父母很担心,以后会发生兄弟阋墙的惨剧。 因此在许宁小时候,父母就告诉他,许家公司以后会由长子继承,他只要愉快玩耍就好。 其实许宁完全可以发奋上进,靠自己再开家公司。这样,兄弟俩也用不着抢。 但,他只要稍稍一努力,父母就愁得跟什么似的,总觉得不久后的将来,弟弟会跟哥哥抢家产,闹得家宅不宁。 于是,许宁索性顺从父母的意思轻松过日子,反正父母从来不克扣他零花钱。 他每天最发愁的一件事,就是今天该去哪里玩。 石凯心想,果然是在认真完成家里交给他的任务,一点没说谎。 ** “你平常都有用香水的习惯吗?”石凯忽然问。 许宁眉眼含笑,不答反问,“怎么,你喜欢这个味道吗?” 一定是香水起作用了! 据说,这款男士香水很受女性欢迎,能轻易勾搭到妹子,是把妹神器! 石凯摇摇头,“不是,有点呛人。” “……”许宁笑容一僵,随即从善如流,飞快改口道,“出门前走的急,不小心把香水瓶摔碎了。其实,我平常是不用香水的。” 许宁一脸真诚地凝视石凯,希望后者能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诚恳。 石凯表面接受了解释,淡定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其实,心里早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笑得肚子疼。 原来这个世界上,好男人只是珍稀动物,尚未灭绝吗? 凡事顺着她,时刻想讨她欢心,笨拙地掩饰,暗搓搓地喜欢她…… 石凯想,她大概不会遇见比许宁更好的人了。 许宁则认为,两人聊得很“愉快”,继续绞尽脑汁找话题。 突然,身后传来惊喜的说话声,“大师,没想到在这遇见您。您待会儿有时间吗?” 许宁面无表情转过脸,心想,叶雯会走霉运,不是没理由的。像她这样中途搭讪,企图抢人,破坏别人谈恋爱,说不定早就得罪了七八十个仇家。 他浑然忘记了,石凯跟叶雯谈话的时候,他也曾经试图从叶雯手上抢人。 石凯回过头,略微有些惊讶,“叶女士?” 叶雯旁边还跟着一个差不多年纪、同样保养得体的中年女人。 不着痕迹瞥了眼许宁,石凯缓缓道,“叫我石小姐、小凯都行。” 在她相亲的时候,当着男方的面,喊什么大师! 叶雯敏锐察觉到石凯的不悦,顺从改口,微笑着说,“那我就托大,喊你一声小凯。小凯啊,我朋友遇到些麻烦,你待会儿有空吗?想跟你聊几句。” 许宁怒气更甚。 两人要约会,说不定晚上共进晚餐,同住一个房间联络感情,根本没有多余时间搭理其他人! 看见许宁眼睛似乎要冒火,叶雯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 再次开口时,话里带着歉意,“不好意思,打扰了你跟男朋友的约会了?不方便的话,改天再联系好了,我们不赶时间。” 男、朋、友! 许宁决定收回之前的评价。 叶雯虽然情商低了点,无意中打扰到别人,可眼光还是不错的! 16.误解 石凯想了想,“不碍事,我们只是一起吃顿饭。下午我有时间,可以陪你们聊一会儿。” 毕竟叶雯是个随随便便把房子送出手的豪客,必须给予最高vip待遇才行!万一,她的朋友跟她一样豪爽呢? 更何况,接的顾客多了,说不定在圈子里口口相传,给她带来更多顾客。 这样一来,她就没必要主动出去揽客了。 叶雯大喜,“太好了,我们在隔壁餐桌等。你方便的时候,过来找我们就行。那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她知趣地带着朋友离开。 许宁忿忿不平。 随便说几句话,就把他期待已久的约会搅合掉了,简直可恶。 当然,面上还是装作很镇定的样子,唯独眼神泄漏了他的不忿。 说话间,菜肴上齐。 但,再美味的菜肴也无法平息许宁的怨气。 ** 石凯状似无意提起,“对了,以前听同学说,你有个哥哥?” 许宁点点头,“有个哥哥,年纪大我五岁。本来爸妈打算二胎生个妹妹,一男一女凑个好字,谁知道第二胎还是男孩。” 幸亏家里做生意,养得起。 “同龄人里大部分都是独生子女,很少有人有兄弟姐妹。大家都说,家里有几个小孩,父母容易偏心。”石凯似乎在感慨。 许宁的坏心情一扫而空,目光炯炯有神,立即想歪。 难道石凯是在暗示他,以后只想要一个孩子? “虽然我有个哥哥,关系很好,不过独生子女受尽父母宠爱,听上去也很好。我觉得一个孩子足够了。” “……”石凯被噎住了,她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她装作很感兴趣的样子,执着追问,“难道你跟你哥哥吵架,父母不会拉偏架吗?” 许宁可疑地沉默了下,良久,缓缓开口,“会,他们习惯偏帮我……” “!!”这跟视频里看到的不一样! 之前的视频里,父母分明清清楚楚说明白,公司是长子的,让他不要有幻想,甚至都不鼓励他努力,怎么可能会偏爱许宁? 石凯有点心惊,难道异能出问题了?! 可刚才,她收到了兄弟吵架的新视频,家长的确是帮着许宁。 虽然知道问的太深入,有点窥探别人**的意思,但石凯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你为什么不找份工作?爸妈不担心吗?” 许宁挺不想说实话的。 可,如果不说清楚,万一石凯觉得他的家人不好相处,把他踢出候选名单怎么办? 于是,他仰望天空,目光很忧伤,“他们一点不担心,甚至很高兴。我觉得,这一切都是为了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可告人的目的?”石凯茫然。 “对。”许宁面色沉重地点头,“我认为,他们一直都在找借口敷衍我。其实是把我当女儿一样富养……” 至于细节,他没有详细说明。 石凯再次被呛到。 她看见许宁小时候穿着公主裙,抱着洋娃娃,被麻麻牵着走。 公主裙底端还镶着蕾丝边。 许宁想奋斗的时候,麻麻每过半小时就会跑到房间催他睡觉。并郑重告诫他,晚睡对皮肤不好。 “……”所以说,担心兄弟阋墙什么都是借口,其实是因为舍不得小儿子吃苦? 石凯心情很复杂,偏心成这样,大儿子不得闹翻天?! 然而看完新接收的视频,她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哥哥竟然是个弟(妹)控! 兄弟偶尔吵架,都是因为哥哥喜欢故意捉弄弟弟,吸引弟弟的注意力。 为了让弟弟(妹妹)可以一辈子无忧无虑,哥哥一心扑在工作上——虽然他本身其实也是个工作狂。 甚至,石凯还接到一个遗产继承的视频。 公司继续由哥哥经营,弟弟分到了不少股份,每年安心等拿分红就好。 至于其他的资产,大约四六开,哥哥特意把六成给了许宁。 ** 石凯心想,原来许宁其实是家里的小公举,受到所有人宠爱。 同时,她心里一个咯噔,飞快意识到,以后只看一个视频,可能会被误导。 最初,她真的以为许宁在家里饱受虐待来着。 实际上,根本不是那回事。 许宁回过神,轻咳一声,“我虽然没工作,不过其实有在做投资。风投,股票,期货,房子买卖,收藏品,我都有涉及。” 家里给的零花钱每个月都花不完,总是剩下很多。 于是这些年,他拿剩余的钱置办了不少资产。 其实到现在,就算每月不拿家里的零花钱,他也能养活自己。 不过家里人很爱塞钱给他花。他花的越多,家里人就越高兴。 为了家里人高高兴兴的,他只好继续每个月从家里领零花钱。 许宁总觉得,自己的形象受到严重打击,必须说点什么挽救一下。 如果石凯现在已经是他女朋友,他会列个清单出来,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告诉石凯,以此来证明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金龟婿! 可惜,石凯并不是他女友。 为此,许宁很是焦虑,希望想个办法出来,既能暗示石凯他是个金主,但又不能显得太突兀。 不过,他注定是多虑了。 石凯早就从视频里看见他所有的家当。 名下有哪些资产,分别什么时候买的,多少价位买的,石凯全都清清楚楚。 许宁不知道,他藏不了私房钱。 ** “很厉害嘛。我记得之前赌石的时候遇到你,亲眼看见石料里解出的翡翠卖了高价。挺好的,随便玩玩就能顶得上别人一年工资。”石凯笑着问道,“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许宁微愣,下意识答道,“喜欢啊。家里人高兴,我自己也过的开心。” “那就行啦。”石凯笑意更浓,“一家人过日子开心就好,不用理会别人说什么。” 并不是。 许宁心想,必须他未来的伴侣也觉得没问题才行。 他特别想顺势问出口,“你喜欢这样的生活吗?你介意自己男友颓废不?” 然而,万一石凯回答“不喜欢,很介意”…… 许宁想想那场面就很心塞,决定继续装鸵鸟。 一顿饭,许宁吃得食不知味,总觉得表面高冷的形象被自己毁的差不多了。 很可能恋情尚未开花,就已经凋谢,想想就非常心酸。 吃完饭,石凯笑着问,“我最近休息,如果有好玩的地方,可以带我一起去逛逛吗?” 她不想错过这么好的男人。 “!!”许宁狂喜,忙不迭答应,“好的,没问题!” 他打算立即回家翻365个不同的景点出来,这样两人就能在一起玩一年! 形象什么的,完全被他抛在脑后。 ** 把许宁送走后,石凯联系叶雯,进了包厢。 叶雯热情地给石凯倒茶,“我来给你们介绍下。” “这位是石凯,就是她帮了我。” “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她叫何嘉欣,是……” 何嘉欣直接打断叶雯的介绍,她微笑着,“我听阿雯说,石小姐非常厉害,神通广大。不如这样,就请石小姐先给我露一手。想必不用阿雯介绍,石小姐就已经知道了点什么?” 叶雯眉头紧皱,拉拉何嘉欣的衣袖,低声喊道,“嘉欣!” 要不是石凯帮忙,她早就死了。 她深知石凯是有真本事的人,担心好友的举动会惹怒了大师。 石凯挑了挑眉,“你问哪方面?” 何嘉欣笑,“哪方面都行。我们以前从未见过面,石小姐不管说什么,都是靠自己本事看出来的。” 一看这人就比叶雯难搞多了。 石凯叹息,生意刚开始,好顾客难找呀! 她把收到的几个视频全部浏览了一遍,以防误解视频的意思。 第一个视频,叶雯和何嘉欣单独会面。 叶雯向好友倾诉,着重描述了下自己的倒霉和遇见高人的庆幸。 起初,何嘉欣连连宽慰叶雯,等听见遇到高人时,她露出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她直接开口说,“骗人的?外面的神棍不都是这个样子吗?看人一副愁容,就说霉运缠身,恐怕有血光之灾之类的话。骗十个,总有一两个人会上当。就是因为被骗的人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念头。” “不不不。”叶雯赶紧摆手,正色道,“我认识的这个不一样,她真是高人,有大本事!” 何嘉欣很想翻白眼,“被骗的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运气格外好,遇见的是真佛。其他人倒霉,遇见的都是骗子。其实,这世界上哪有真能给人算命的大师?” 叶雯奇怪,“你不信这些?之前我倒霉的时候,你不是还给我介绍了一个高人吗?” 何嘉欣语塞,说不出话。 叶雯继续说下去,话里有些埋怨,有些炫耀,“你那个跟我这个不一样,我认识的是真·大师。前不久,我真以为自己是被脏东西缠上了,一度打算请高僧、道士给我驱邪。谁知道大师去我家看了几眼,立马告诉我是小人作祟。” “后面的事,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先生领养回来的孩子其实是他跟小三生的,变着法子想害我。” “多亏大师指点,我才能化险为夷,顺便把害我的人全都教训了一遍!总算出了口恶气。” 何嘉欣不信,“哪有那么神的人?” 叶雯悠悠感慨,“在遇见她之前,我也从不知道,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人!” 70.70(加更) 安全起见,石凯专门给姐姐打了个电话。告诉姐姐,高人男友夜观星相,得知姐姐今年有灾难,必须外出打工一年避难。不到明年过年,不得回家。 许·高人·夜观星相·宁表示茫然,他并没有点亮夜观星相技能。 石凯不理睬,继续和姐姐通话。 “外出打工一年是吗?我明白了。过完年,我就把工厂的工作辞掉,跟老公一起出去找活。”石伟干脆应下,接着提起另一件事,“记得舅舅家的表姐吗?” 石凯一怔,“当然记得。怎么了?” “三月份她要出嫁了,已经谈好人家。有空的话,走之前见她一面。当初多亏舅舅借钱,你才能念大学。姐姐没用,没能保护好你。”石伟声音里带着丝愧疚,还有丝鼻音。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反正我现在过得很好。”石凯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表姐出嫁的消息,我会抽空见她的。” 挂电话之前,石伟轻声道,“我们都要好好的。” 看来,这回姐姐反抗的信念很坚定呀!石凯倍感欣慰。 许宁凑了过来,好奇问,“舅舅家的表姐?就是特别好命的那个吗?” 石凯点点头,“就是她。表姐从小运气就好,是村里公认最幸福的姑娘。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但爸妈开明,一点没想过再要个男孩,宠她宠的不得了。” “以前村里分为两派,一派主张读书无用论,认为年轻人就该早点工作,早点赚钱补贴家用。比如我姐,认识字以后就让去工厂工作。另一派主张读书改变命运,越是穷,越要认真读书,考上大学。这类人的话,被父母要求一定要苦读。一天二十四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外的时间,都得捧书学习。” “但是表姐不一样。家境不错,父母从不逼迫她。舅舅舅妈的主张是,表姐高兴念书就念书,乐意早点工作就早点工作,怎么开心怎么来。” 许宁微囧,“这就算是村里最幸福的姑娘了?” 石凯笑得略无奈,“对于其他苦逼的娃来说,这已经是天堂般的生活。” 许宁决定回家之后拥抱下父母。对比之下,他觉得自己太幸福了。 ** 拜访表姐黄兴兰的时候,她正在列清单数自己的嫁妆,一副财迷样。 看见石凯,黄兴兰亲热地拉过石凯的手,“回来啦?我以为你大年夜才回来,还想过年时候去看你。” 石凯得意地笑,“往常的确是大年夜回来,不过今年不一样,我带了男友回来给你们看看。他叫许宁,我们打算过完年结婚。” 许宁挑眉,两人关系不错嘛。 黄兴兰仔细打量许宁,赞叹道,“长得真俊,比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 说着,她朝石凯挤眉弄眼,“行呀你,居然找到个大帅哥当老公,带出去很体面。” 石凯失笑,“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全村最幸运、最幸福的女孩子,你找的老公一定不会比我差。” 黄兴兰笑容里带着几分羞涩,“他只是大众脸,但人老实忠厚,安守本分。最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好。每月赚三千块钱,他只留下两百块,其余的统统上交。你知道么?这不是我的要求,而是他主动把钱交给我管理。我觉得,这辈子再也遇不到比他更好的男人了。” “听起来,他会是个好老公。”石凯一边说,一边瞄许宁。 许宁,“……” 冰冷的狗粮无情地拍打在他的脸上,然而未来老婆还在等他表态。 许宁纯洁回望,“你高兴管钱的话,婚后我愿意上交全部财产!” 乖。石凯摸摸许宁头发,满意极了。她没想过管钱,但她喜欢阿宁的表态。 黄兴兰盯着两人看了会儿,忽然笑了,“知道你也找了个好人家,我就放心了。” “为什么这么说?”石凯疑惑。 “因为我把你当作好朋友呀,所以我很希望,你能有个好归宿。”黄兴兰语气格外真挚,“村里其他女孩子要么嫉妒我,纷纷疏远我,要么面上装的很好,背地里说我坏话。只有你,把我当作普通女孩子,跟我玩在一起。” 石凯望天,“你是被人嫉恨,我是出了名的没规矩,被人数落,名声不好。” “虽然你没遇到,不过应该听说过,小时候重男轻女的观念很普遍,女孩子不让上桌吃饭,只能呆在厨房做饭,帮忙打下手。等男人们吃饱喝足、聊完天离席后,女人才能上桌吃点剩饭剩菜,顺便洗碗收拾。” “但是我不管,每次男人们吃饭,硬是屁股黏在桌前,跟着他们一起吃喝。被我妈骂过无数次,可我从不理会,反正要打我的时候,我爸会拦住她。我记得那时候其他人背地里常说,我太没规矩,长大以后铁定嫁不出去没人要。” 许宁心疼不已。要不是顾忌黄兴兰在场,真想给阿凯一个拥抱。没办法,只能拉起女友小手,聊作安慰。 黄兴兰一阵感慨,“我还被人说,女孩子从小被家里娇惯,长大一定会变成娇滴滴的大小姐,脾气蛮横。嫁不出去,只能变成老姑娘。” 两人对视一眼,一起笑出声。 黄兴兰坏笑道,“我不仅嫁出去了,还嫁的很好,他们一定很失望。没办法,谁让我眼光棒,选的老公人品好,婆家条件不错,注定会幸福呢!” 石凯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若无其事塞到黄兴兰手里,“给你,添妆礼物。” 黄兴兰接过,摸了下信封,发现鼓鼓囊囊的,有些狐疑。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厚厚的一叠老人头,顿时大惊,“这是干什么?” 石凯认真说,“来之前我听说过你的事。家里拆迁,舅舅舅妈的安置面积换成一套新房。你作为独生子女,能多分到一份安置面积,又能换一套房子。出嫁之前,你就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起码有个容身的地方。” “我想了很久,既然你什么都不缺,那就只能送钱啦。信封里面有三万块钱,作为你私房钱好了。钱就是女人的底气。手里多点钱,遇事总会沉稳些。” “不行,礼物太贵重了,快拿回去。”黄兴兰把信封推回去,嗔怪道,“你家里什么情况,难道我不清楚?这钱你自己留着。再说,你一个女孩孤身在外,有点事情也没人能帮忙,你才应该多留点钱防身。” 许宁轻咳两声,郑重表示,“以后我会陪在阿凯身边,你放心好了。” 防的就是你。黄兴兰没有明说,但眼神完全显示出了她的想法。 许宁摸摸鼻子,觉得好委屈。 “在你眼里,我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么?”石凯笑道。 黄兴兰迟疑片刻,摇摇头。她认识的阿凯独立自主有主见,非常能干。 “那不就行了!”石凯重新把信封抛给表姐,后者下意识接住。 “这几年,我在外面赚了点钱。对我来说,三万块钱不算什么。但是你拿了做私房钱,在镇上生活会方便很多。” “不提我们的交情,光是舅舅当年借钱给我上大学的这份恩情,就值得我好好报答了。” 石凯郑重地说,“别再推辞了。如果你不收下,我会伤心的。” 黄兴兰小声嘀咕道,“每次送我东西,我不肯收,就拿借钱上大学说事。恩情都还了几年了,还没还清?你当是高利贷呀!本来还钱的时候,就按照银行存款算了利息。” “如果不是那笔钱,我就不能上大学。如果没有上大学,我就不会遇见他。”石凯温柔地看向许宁,“忘了跟你说,男友是我大学同学。” 那笔钱数额并不大,但的确改变了她的命运。 黄兴兰犹豫了会儿,做出决定,“那,我就不客气收下了。爸妈给了我一张他们名下的银、行、卡,这钱我会存在那张卡里,一般不会动用它。如果以后你需要用钱,我可以把钱还给你。或者我遇上麻烦的事,会使用它。” “好,随你怎么处理。”石凯满口答应。 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 临走前,石凯告诉黄兴兰,“不要担心,你将来会过得很幸福。”她亲眼看见了黄兴兰未来的幸福生活。 黄兴兰茫然不知,自信地回答说,“我也这么觉得。房子有了,存款有了,老公本分,工作稳定。两个人工资都是镇里的中上水平,每个月吃吃喝喝还能存下一点钱。没道理会过的不好。” ** 出了房子,许宁闲聊着说,“冲她家借给你钱读大学这一点,我就想好好酬谢她。不过想到这是小地方,钱太多容易遭人眼红,只能打消了念头。不过比起其他人,表姐真的好幸运。” 石凯望着一个方向怔怔出神,“小时候不懂事,真心觉得表姐是运气好。可如今长大了,再想想表姐家能过的好,何尝不是因为舅舅舅妈明事理?” “他们只生了一个女儿,所以经济压力小,一家人生活质量较高。舅舅舅妈疼爱女儿,所以关系融洽,感情和睦。表姐从小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找的老公也很好。” “更重要的是,他们乐于助人,为人正直。如果他们陷入困境,受过帮助的人,比如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 “所以我认为,表姐的幸福五分是天意,五分靠人为。” 71.71 回家虽然只有短短几天,石凯却觉得仿佛已经在家待了一年,迫不及待想逃离。在她的万分期待下,除夕夜终于来临。 “这么期待吃团圆饭呐?”许宁询问。 “对呀。吃完再拜个年,就能走人啦。”石凯兴致勃勃,难掩喜色。 许宁默,听起来很有道理。 晚上,方娟、石达、石伟、石凯、许宁五个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石凯用筷子戳戳碗里的米饭,心里很不高兴,“大过年的,你就给我男朋友吃这些? 七菜一汤,然而其中六个是素菜,只有一个菜稍微带点肉沫,摆在石达正面前。 方娟语重心长地说,“忍忍。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等着还呢。过几年把赌债还清了,我再给你们弄点好的。” 她转头看向石伟,“大丫头,女婿又在加班忙工作呀?” 石凯冷笑。婚后第二年起,每年的团圆饭都是她姐一个人回家吃,姐夫向来在忙加班,并且是带着她家闺女加班。 只不过这次,石伟懒得应付,直白地回复,“天天指望从我婆家抠钱,谁乐意上这吃饭,看你脸色?难道人家家里没有饭吗?” 方娟噎的说不出话来。 石凯重重把筷子一搁,冷着脸说,“这种团圆饭我可吃不下。又不是和尚尼姑,必须天天吃素。要不然加两个荤菜,要不然我带人出去吃。”要不是这是她家最后一顿团圆饭,她真想拔腿就走。 石达撇撇嘴,不满道,“说的倒轻巧,加荤菜不要钱的吗?这钱你出?” “我出就我出。等会儿开饭,我出去买两个熟菜回来。”石凯作势欲起身。 石达更加不满,轻哼一声,“石凯,行呀你。亲弟弟被剁手,拿不出钱救人,好吃好喝倒有钱。” 石凯直视弟弟,“不想吃饭,想吵架是吗?别人拿枪对准你脑袋,逼你去赌博了?自己有房不卖,就知道找人要钱。” “没心没肺,冷血无情。既然做得出来,别怕被人说!”石达针锋相对。 “恩,你赌博你有理,你欠债你是大爷。这饭没法吃了。”石凯把饭碗往前一推,拉着许宁离开,“走,让他们慢慢吃素。” 走到门口,石凯转过身,冷冷道,“石达,做姐姐的给你最后一个忠告,别再赌博,你会把自己玩死。” 说完,不等石达反应,她直接带许宁离开。 石达只当是石凯故意找机会训话。 他嗤笑一声,“甩脸子给谁看呢?光会凭着姐姐的身份教训人,需要你帮忙的时候,一点找不到人。” “既然妹妹已经离开,我也该走了。”石伟冷眼旁观,然后跟着站起来。 方娟慌了神,急忙阻止,“干嘛呢?她发神经你也跟着发神经?” “今天应该吃团圆饭呀!女儿是外人,只有你们俩是一家人,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俩一家团圆了。”石伟喃喃自语,“我早该这么做了,我的家人还在等我。” 说着,她不顾方娟的挽留,坚定离去。 “爱吃不吃。”石达挥挥手,没好气地说,“妈,反正就剩咱们俩了。再弄点好菜,咱们好好地吃一顿。” 方娟呆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蓦然想起刚刚大丫头说的“只有你们俩是一家人”,四顾茫然。为什么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女儿们纷纷离她而去? ** 除夕夜,不少店铺关门放假,没办法,石凯只能带许宁去吃拉面填饱肚子。 一边吃,石凯一边安慰道,“再忍忍。年初二,不,年初一下午我们就回去。” 许宁蓦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淡淡的满足和欣喜,“我没觉得委屈。能跟你一起过除夕夜,我挺高兴的。一年前的春节,我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我们会交往,甚至可以结婚。” “对了,说好我不介意就能结婚的,你不会赖债?”说到一半,他狐疑地看向石凯。 “不会赖债。”石凯失笑。 “只是,”石凯早就想问了,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如今终于可以提问,“我觉得很奇怪,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了?根据我算卦结果,你大学时候就开始喜欢我。可那时候我整天忙着兼职打工,要么努力读书,赚奖学金,根本毫无闪光点呀。” 许宁开始格外专注地吃着拉面,仿佛那是无上美味,需要全身心投入感受。 石凯戳戳许宁脸颊,“不许装没听见。” 许宁只好抬起头,望天,“因为是你,所以不管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敷衍,虚伪。”石凯扁扁嘴,“难道一见钟情吗!” “差不多,算是。”许宁含糊道。 “还没结婚,已经开始瞒我事情。”石凯一脸的悲痛,“刚交往的时候,分明跟我说,不管什么事都会告诉我,骗子。” “你不是会算吗?算一下就知道了。”许宁提醒。一想到要由他口述,莫名觉得很羞耻。 石凯郑重道,“没经过你同意,我不会随便算你的事情。”就算自动获得小视频,她也不会观看。 “我不介意,你算。” 石凯心想,她该搜什么关键词?难道她要问异能,阿宁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么! 想想阿宁刚才说算一见钟情,她决定搜两人第一次见面的情景。 很快,视频到手。 石凯刚打开视频,发现几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女正在街头围殴一个差不多年纪的带眼镜女孩。女孩嘴角青紫,似乎受了不少伤。周围一群人指指点点,有人拿出手机拍照,却无人上前制止。 人多的一方,其中一个明显是带头人的卷发女孩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两个男人立即走到眼镜女身边,开始扒她衣服。 就在这时,一声冰冷的嗓音传来,“我已经报警了,你们等着被起诉故意伤人罪。” 说话的人正是石凯。 石凯看着视频,莫名很想捂住脸,有种“黑历史,不忍心看下去”的感觉…… 卷发女听说报警,慌了手脚,辩白说,“她纠缠我男人不放,她活该!” 眼镜女一听,立即反驳,“那是我的男朋友,分明你才是小三!” “哼,你那么土,那么丑,鬼才会看上你。也不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德性!男朋友变心不是没理由的。” 眼看两人快要吵起来,石凯面无表情地打断道,“有话留着对警察说。反正你们故意伤人的罪名是跑不掉了,想想怎么减轻刑罚。听说,主犯的判刑比较重。” 这话一出,两个男的立即松开眼镜女,退到一边,偷瞄卷发女。 卷发女表情阴晴不定,挥挥手,“我们走。” 石凯刚扶起眼镜女,眼镜女将她推开,惊慌地说,“我不要去警察局,太丢人了。”然后飞快跑掉。 “救了她,连句谢谢都没有,说不定警察还以为我报假警。”石凯自嘲一笑,摇头离开。 看完视频,石凯发觉自己有回想起一些零散的记忆碎片。只是,对这样的她一见钟情?阿宁是抖m吗! 石凯看向许宁的目光变得难以言喻。 “算出来了?”许宁问。 “恩。”石凯闷闷应了声,“但完全没找到闪光点……” 许宁笑容灿烂,“我本想出面制止,不过你比我提前一步冲了出去。在一群袖手旁观的人里,你看起来特别的帅气。虽然我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如果我们对他人的不幸保持沉默,有一天不幸降临到我们身上时,其他人也会沉默。我不喜欢那样。”之后他光顾着看石凯,完全忘记一起站出来。 “冲出去也没用,救的人自己跑掉了。”石凯一想到这一点,就很心塞。 “可是,我们因此找到了价值观一样的人生伴侣。”许宁握住石凯的手,笑嘻嘻道,“这是不是就叫做好人有好报呢?” 石凯莞尔一笑,也对。只要能遇见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 年初一早上,石凯给她爸照片拜了个年后直接离开。当天下午,她和许宁拖了行李准备离开。 站在村子口等车时,许宁问,“你有没有想过由你出手,把石达和伯母的安置面积买下来,直接还清赌债?” 石凯笑得无奈,“然后我妈跟我弟就会知道,我其实很有钱,然后一天十几通电话打给我,想尽办法让我给他们钱花。” “既然第一次有人帮忙擦屁股,之后我弟可以继续赌博。反正有事把人往我面前一带,说让我给钱,就没他什么事了。我妈会跟我哭诉,既然帮过一次,那就再帮第二次,第三次。已经救过弟弟,索性好人做到底。同情和怜悯只会纵容他们尽情吸血,最后黏在身上甩不开。” “甚至,很可能他们会四处宣扬,说我趁火打劫,故意占他们便宜,低价收购他们的安置面积。又或者其实是我找人骗石达赌博,为的就是拿到他们的房子。帮忙不但赔了钱,还讨不到好,落得一身埋怨。” “哦对了,还有一种可能。我妈会以他们无处落脚,而我不在镇上生活为借口,让我把买下的安置房给他们住。这样的话,房子依然是他们在住,我不但得花钱买房子,还得出钱装修。” “不要以为我多心。凭我对他们的了解,这些事一定会发生。对于我妈跟我弟来说,好人是做不得的。” 石凯目光越发森冷,“再说了,一个二十几岁的大男人,一个五十多岁的退休妇女,又不是未成年的孩子,他们应该对自己做的事情负责。亲人愿意帮忙是情分,不帮是本分,仅剩的一点亲情早就在无尽的剥削中消磨殆尽。” “虽然我如今过得很好,但这不能抹消他们差点毁掉我人生的事实。看见他们,我只有满腔的恨意和厌恶。” “如果说像表姐这样的亲人让人觉得温暖,可以互相扶持,那么像我弟弟这样的亲人,就是上辈子仇人转世,注定互相折磨。还是那句话,‘有不如没有’系列。” 许宁思索片刻,良久后点点头,认真说,“我觉得你做得没错,你对他们已经仁至义尽。他们的人生,本就不该由你承担起所有责任。” 石凯摸摸许宁头发,“走,我们回家。” 许宁目光忧伤,慢悠悠走在后面,内心格外惆怅,又不能回同一个家…… 72.72 虽然许宁热情邀请石凯一起去领本本,但石凯残忍地拒绝了。理由很简单,“过年民政局关门,总得等开门后去。” 对此,许宁表示非常遗憾,并再次邀请石凯,过完年,民政局一上班就去办手续。 石凯哭笑不得,“我不会跑掉的。领本本前,不该让我先跟你父母见一面吗?” 许宁正色道,“不管他们喜不喜欢你,婚总是要结的,大不了我们私奔。”虽说他妈好不容易盼到有人愿意接收他,他也乐意被接收,肯定欢喜的眉眼弯弯,根本不可能讨厌石凯。 私奔?奔回她家吗?石凯好笑,“要不要买房买车,婚礼怎么弄,总得跟他们商量下。” 许宁大手一挥,“不用,咱们俩决定就行,又不是他们结婚。” 他们俩决定,许宁凡事听她的,不就等于她全权做主么! 石凯终于点头答应,“好,年初七,民政局上班第一天,我们去领证。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说定了。”许宁拖着行李,依依不舍地跟石凯道别。 ** 回到家,石凯简单收拾了下房间,尽情地在家颓废。回老家的一段日子,她消耗掉的精力极多,总觉得比以前上班更辛苦。 等休养几天缓过劲来,她告知相熟的朋友,她回来了。 没一会儿,吕静的电话打了过来,开口就是,“美女,欢迎回来。有空的话,帮个忙呗?” 石凯失笑,熟悉的台词,熟悉的生活节奏,令人怀念的感觉。直到这一刻,她终于觉得自己彻底摆脱掉了家乡不开心的事,“什么情况?” “缉毒后续。我们审问别墅主人毒、品是哪来的,他为了减轻罪行,把他的上家供了出来。这些日子,有同事假装别墅主人的手下,跑去跟他的上家接触。只不过对方很谨慎,一直用邮件联系,人没露面。我想请你帮忙,把上家是谁揪出来。”吕静将事情描述清楚。 石凯略囧,“大过年的,你还在忙这个事?” 吕静不以为意,“警察嘛,犯罪分子作案不分时间。不过说起来,每次逢年过节,盗窃案件特别多。你想呀,不努力工作,小偷哪有钱过年?” 说得好有道理。石凯刚想说什么,忽然自动收到两个视频。她心中好奇,把话憋了回去,先观看视频内容。 “怎么不说话?”手机另一端,吕静等了许久,没听见回话,不由出声询问。 看完视频的石凯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现在有空吗?我们见一面。” “太好了!我在……” 吕静刚想报地址,话说到一半被石凯打断,“地点约在你第一次咨询我郑福事情的茶馆,半个小时见。” 说完,她挂了电话。 “搞什么?”吕静摸不着头脑。 ** 吕静到达的时候,石凯已经坐在座位上等待。 刚落座,吕静就忍不住询问,“为什么约在这?直接到现场算卦不是更好吗?” “我有话跟你说,其他地方不方便。”石凯喝了口茶。 “什么事?说。” “你想让我怎么帮忙?”石凯率先提问。 吕静莫名其妙,“就跟以前一样。你掐指一算,知道上家是谁,或者人在哪,然后把消息告诉我,剩下的我会处理。” 石凯眸色变得黝黑,继续发问,“那你有话想告诉我吗?” “你指什么?我现在满脑子在想,如何顺着这条线揪出其他的罪犯。”吕静耐着性子,解释说,“并且从以前开始,我就不太懂女孩子们之间的勾心斗角。如果你哪里不爽,麻烦直白地告诉我。”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换了岗位?因为破了几次案子,领导决定破例将你调到警察局。你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破案,不用再给人贴罚单。”石凯紧盯吕静不放。 吕静语塞。过了会儿,她讪讪地笑起来,“好厉害,这你都能知道。特地给我算了一卦吗?还是说,你有感应到什么?” 石凯不接话,沉着脸再次提问,“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 吕静低头喝茶,避免目光接触,嘟囔道,“我觉得没必要说呀。我换了岗位,以后抓罪犯不是更方便么?又不是什么坏事。” “警局其他人因为找不到办法跟上家见面,不少人愁眉苦脸。你拍着胸脯向他们保证,你一定能找出上家是谁,这件事也不用告诉我是吗?”石凯有些失望,有些后怕。 吕静的行为太过张扬,幸好她发现的早。如果被其他人察觉到不对劲,暗中调查会很麻烦。 她不想跟警局搭上关系。从前一个人的时候不乐意牵扯上,以后结了婚,她就更不愿意了。 “这你都能算得出来?”吕静使劲鼓掌,努力捧场,“好棒好厉害。” 石凯看着她,一言不发。 吕静被看的有点心虚,她自知理亏,摸摸鼻子,“对不起啦,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 “不用。”石凯撇过头,淡淡道,“我不会再告诉你内、幕消息了。” “别呀!”吕静焦急,“我以后一定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之前我们合作不是很愉快吗?你也讨厌犯罪行为,希望把罪犯抓起来?” “如果不危及到我自身安全的话,我愿意顺手做些好事。”石凯思路清晰,十分冷静。 “我跟你不一样。看得出来,你痛恨厌恶犯罪行为,希望抓捕一切罪犯,就算因此牺牲也无所谓。你的梦想其实挺伟大,我很尊重你的想法。但我没有忘记,这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我的心愿是,多赚点钱,顺便帮助好人趋吉避凶。” “以前见面的时候,你说你身为女孩,所以被父母剥夺了梦想,只能当个交警。这个世界上,我最讨厌的事就是重男轻女和性别歧视,才想帮你一把。既然现在你已经转了岗位,那么我没有继续帮你的必要了,你好好努力。” 吕静扒扒头发,烦躁不已,嘴里嘀嘀咕咕,“就是觉得跟你说了换岗,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才不想开口的。没想到,我的预感真准。” 过了会儿,她不死心地问,“真的不帮我了呀?提高价钱行不行?” “不是钱的问题。”石凯缓慢而又坚定地摇头,“不晓得是我从前没认清你,还是你变了,你没发现吗?知道我算卦准以后,你似乎变得有恃无恐,踩线踩的太过。你继续这样子下去,早晚要出事。” “哪有……”吕静小声反驳。但想想自己的言行举止,好像的确是过了一点,话说的很没有底气。 回想起认识石凯后的日子,吕静越想越是迟疑,“我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只是有点吗?”石凯吐槽。 吕静望天,老老实实承认,“对,你说的没错,我变得贪心了。以前做交警的时候,我心想,只要偶尔能处理个案子,就会高兴的不得了。” “渐渐的,我开始想用你算卦的能力破案。我觉得把能力用在破案上,你肯定不会拒绝我。但事实上,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一开始认识你,我就知道你不喜欢惹麻烦。” “因为你没有拒绝过我,所以我就假装不知道。这么说起来,其实我也蛮渣的。” 吕静扯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 “原来,你心里很清楚嘛。”石凯托起下巴。 “抱歉。”吕静低头认错,“你一心想帮我,而我却利用了你。” “互相利用而已。我并不介意你的态度,因为前几次,我也想让犯人绳之于法。态度不好但是干实事的警察,态度很好却一直敷衍不干正事的警察,我比较喜欢第一种。”石凯轻笑。 吕静食指在茶杯上乱划,叹气,“马上就要变成态度不好、想干实事、但是即将被扫地出门的警察了。夸下海口说能抓出上家,现在该怎么办?说不定领导会觉得,为了调岗,我一定耍了什么手段。调岗成功后,立马变草包。” 一边说,她一边偷瞄石凯。 石凯微笑,淡漠地吐出几个字,“死心,我不会帮忙的。” 吕静心脏中了一箭,瘫倒在桌上心如死灰。 石凯恍若未觉,喝了口茶,开口道,“不是警察世家吗?离开了我,你就办不了事了?该不会必须借助我,你才能在新的岗位立足?” 吕静抬起头,“激将法?” 石凯郑重道,“我只是想说,别让你父母觉得,他们曾经做出的决定是正确的。如果想告诉世人性别歧视是错误的观念,起码得用事实打脸。” “有道理。”吕静重新振作起来。 她自言自语道,“不争馒头争口气!我就不信,凭我的能力抓不到人!” 说完,人就想往外跑。 跑到一半,她又折回来,坐到座位上,“有件事想问你很久了。” “恩?”石凯疑惑。 吕静清清嗓子,严肃道,“虽然嘴上嫌弃你收费高,但其实我心里清楚,你的收费很便宜。这就很奇怪了。你不是很爱钱,很想发大财吗?干嘛不把每次咨询费用定的高一点,好好赚上一笔?” 石凯垂下眼眸,轻声说,“因为我是穷人出身。我知道,定价低会把档次拉低。可比起被人看轻,我更不希望有一天遭人诘问,收费太高直接把穷人挡在生意之外,难道是因为穷人没有改变自己命运的资格吗?”虽然开业至今,从没有穷人找她算过命,只有富人才舍得花一大笔钱消灾。 吕静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话,“我发现你真的是个好人。” 石凯只微笑,不说话。 “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么……”吕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认真表态,“我会证明给你看,没有你,我依然会成为一个好警察。” “拭目以待。”石凯微笑着目送吕静离开,然后她继续观看视频。 别墅主人为了减刑,终于松口,说他愿意亲自出面把上家找出来。捉拿对方团伙时,对方头目见机不妙,溜得贼快。多亏吕静英勇地追上去,把头目揍趴下。 之后,吕静受到了领导的单独表彰。至于她拍着胸脯向同事保证,一定找出上家是谁的事,则被其他同事当作她在吹牛,偶尔开玩笑时会被提起。 转岗三年后,吕静的性格逐渐稳重起来,人也变得更加靠谱。期间,她破了不少案子,帮过不少人。她始终正直,一心为公,嫉恶如仇。 “这样很好。”石凯放下心来,将剩余的茶水一饮而尽。 73.73大结局 年初七一大早,石凯特意穿上提前准备好的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跑去民政局门口。 快抵达的时候,她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七点刚过,顿时失笑。虽然知道去早了人家也不开门,可是真的等不急了!!结果到门口一看,某辆汽车十分眼熟,已经在停车位等待。 石凯跑过去敲敲车窗玻璃,“怎么来这么早?” 许宁脸上满是遮掩不住的喜气,勉强克制了下,假装淡然反问,“你不也来很早?” 石凯打开副驾驶位坐进去,笑嘻嘻道,“一想到要领证,我就兴奋地睡不着觉。” 许宁嘴角翘起,矜持地表示,“恩,我也差不多。” 在车子里枯坐了会儿,许宁百无聊赖,但阿凯在身边,他不好意思过一分钟瞄一眼手机上时间,过一分钟瞄一眼,于是开始没话找话,“来得太早挺无聊的,要不,我们算卦玩?” 石凯正觉得时间难熬,当下点点头,“好,怎么玩?” 想了想,许宁说,“我们不是今天领证么?我从路过的人里挑一些情侣、夫妻出来,由你算一卦。如果算卦结果显示对方恩爱,起码是个好兆头嘛。对了,这种情况能算的出来吗?” “没问题,能算。”石凯来了兴致,“听起来蛮好玩的,你选人。” 许宁开始四处张望,寻找合适的人选。那种一副苦瓜脸、看起来就事事不如意的直接被他略过,专门寻找笑容真挚,气氛和谐,最好是一言不合就强塞周围人满嘴狗粮的情侣。 很快,他找到了目标。 许宁伸手一指,“阿凯,算算看那对夫妻。”两人三十岁左右的年纪,衣服都是牌子货。如果家庭经济条件不差,应该过的不错。 石凯顺利获得视频,观看完后,她的表情略囧,“这两人都是白领,收入算中上水平。结婚的时候付完房子首付,婚后两人用公积金还贷,到手的工资全部用来吃喝玩乐。每个月都存不下钱,属于月光族,不过生活质量较高。” “月光是人家的生活态度,别人管不着,只要他们过的开心就好。”许宁发现自己慧眼如炬,一下子就找到了一对幸福夫妻,忍不住得意洋洋。 然而,石凯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不幸的是,丈夫的妈妈有点,唔,难以描述。结婚初期,夫妻两个感情很好,婆婆很不高兴。儿子在的时候,她对媳妇儿和颜悦色,嘘寒问暖,儿子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指挥媳妇做这个做那个,忙个没完。做完之后,她还要嫌弃媳妇做的没她好,一点不能干。” “妻子开始忍了几次,后来不愿再忍耐,背地里偷偷跟丈夫告状。不过因为婆婆面子工程做得好,丈夫始终没察觉到不妥,反而以为妻子对母亲有意见,恶意编排老母亲。于是,丈夫语重心长地跟妻子交流过几次,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他只想维持家庭和谐的氛围,希望妻子别没事找事,破坏母子关系,直把妻子气的够呛。” “生下孩子后,婆媳矛盾就更大了。妻子坚持科学喂养,婆婆却认为老一辈传下来的办法更合理,因为她就是这么把儿子养大的。两人时常起争执,但是在儿子面前,婆婆装得很委屈很弱势,所以丈夫对妻子越发不满。” “妻子受了婆婆一肚子气,自己老公又不帮着自己,直接带上孩子卷铺盖回了娘家。孩子都有了,丈夫不想离婚,于是上岳父岳母家里劝自己老婆回家。妻子一口咬定婆婆是个两面派,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丈夫不信。于是两人约定好,妻子单独回家,丈夫跟在后面暗中观察,看一看他妈的真面目。” “……”许宁张大嘴巴。老半天,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所以,他们是在回家的路上?” “对。”石凯颔首。后续视频显示,婆婆不晓得儿子在看着她,恢复了本性,趾高气昂地在媳妇面前嚣张,被儿子看个正着。丈夫这才知道,妻子真的是受了委屈,并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可是为什么呢?”许宁想不明白,“婆婆干嘛要折腾媳妇?看见儿子离婚,家庭破碎,家里整天吵吵闹闹,她就开心了?” 石凯远目,“世界上什么人都有。婆婆大概是看不惯夫妻恩爱,觉得儿子被抢走了,所以故意折腾。即使丈夫知道实情又能如何呢?那是他亲妈,夹在亲妈和妻子之间,他很难做人。就算丈夫日后偏向自己妻子,可之前他不信任妻子的事,始终会是妻子心中的一根刺。” ** 随便一指,就挑到对婆媳问题严重的夫妻,许宁总觉得晦气。 他赶紧摆摆手,严肃道,“刚刚我没有认真挑,所以那对不算!” 石凯失笑,“那你重新挑好了。” “恩!”许宁望向窗外,仔仔细细打量路过的行人。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选错了方向,幸福也许跟有没有钱关系不大。贫穷的恩爱夫妻携手创业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励志! 好一会儿,他终于选定第二个目标,“那边那个奶茶店是夫妻俩开的,算他们俩。” 石凯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那家店其实不是夫妻俩出资开的,是丈夫跟妻子的表弟合伙做的生意。表弟出70%的资金,丈夫出30%,外加负责经营店铺。合伙前说好,店铺每月收入扣除所有成本后,收益两人平分。” “起初生意清淡,勉强收支平衡,两人合作的倒还好。但是渐渐的,店铺生意做起来了,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多。” “经营方向上,表弟认为,应该不断改进,逐渐增加新的饮料品种,比如夏天的时候弄点西瓜汁,酸梅汤一起卖。丈夫觉得,做好现在的奶茶口味,赚的已经够多的了。弄西瓜汁什么的,需要购进大批的原材料,材料的保质期和质量说不好,会多出很多问题。” “在表弟看来,他出资多,经营应该全部听他的。可丈夫认为,表弟根本没管过店铺经营,不知道现实情况,出的主意太过想当然,非常不靠谱。偏偏两个人都是倔脾气,谁都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闹得不欢而散,连带着妻子两面不是人。” 许宁满头黑线,“这关妻子什么事?” 石凯望天,“最初创业的时候钱不够,丈夫本想说从摆地摊做起,一边积累经验,一边攒本金。是妻子听说远房表弟也打算做生意,所以主动提议,反正都是亲戚,不如大家一起干。目前表弟和丈夫一人说一个发展方向,两人寸步不肯让,于是僵持住了。” “更糟糕的是,奶茶生意兴隆,店里人手不够,妻子去帮忙。丈夫觉得,应该按照正常员工的收入给妻子发工资。但表弟认为,发给表姐的工资偏高,不符合劳动市场正常水平。而且因为是一家人,表姐不像正常员工那样,每天上班八小时。经常早上买菜迟到,晚上回家做饭早退,工资多给了不少。” “到了后来,情况更加严峻。表弟开始怀疑夫妻俩合伙做假账。明明店铺一个月比一个月兴旺,怎么分到手的收入连续三个月差不多呢?丈夫解释说,为了吸引人气,他特意搞了活动,比如买一送一,买一杯第二杯半价之类。总销售额是上去了,但是净利润没有增加太多,主要是为了打响店铺招牌。” “表弟不愿相信,认为是夫妻俩背着他做了点什么。合伙到最后,三人差点没反目成仇。丈夫没办法,把表弟最初投入的资金全部还了回去,决心各自创业。只不过这时候,彼此已经有了间隙。为此,妻子时常被丈夫埋怨太多事,净出馊主意。” 这日子没法过了!许宁面无表情,认真思考一个问题。万一没有恩爱夫妻路过这,今天还结不结婚呢?结,似乎有点晦气,不结,他会想穿越到今天早上七点,狠狠甩提议玩游戏的自己一巴掌…… 没事瞎出什么烂主意!蓝瘦,香菇! ** 沉默许久,许宁狐疑地看向石凯,面含期许,“你是不是在跟我开玩笑?故意把他们说的很凄惨?” 石凯摊手,表情无辜,“我不会骗你哒,说的都是大实话。” 还不如撒谎呢!许宁心里嘀咕,他挺希望阿凯说路人一个个幸福的不得了。甚至因为疯狂撒狗粮,差点被人打折腿。然后,他就会假装不知道阿凯说的是谎言,欢快地拉着阿凯去领证。 “继续继续,再选一对。”石凯兴致勃勃。 许宁瞄了一眼,内心不忿。都快要结不成婚了,还一脸的高兴! 第三次,经过长达半小时的认真思索,许宁觉得自己这次真的悟了。结婚后,大家进入围墙各有各的苦逼,都过的不太高兴,那他选对年轻情侣不就行了么!热恋期,不用考虑房子、车子、票子、孩子,一心只想甜蜜蜜地谈、恋、爱,肯定全是粉红色的幸福泡泡! 于是,他选了对大学生情侣——女孩正挽住男生的胳膊,两人亲密极了。 许宁信心百倍地说,“算,我就不信这次还不行!” 石凯瞥了小情侣一眼,“噗哧”一下笑出声,“这还不如之前两对呢。男生是女孩的备胎之一。同一时间,女孩在三个男生中间游走。而那个男生,背地里正跟女孩的闺蜜勾勾搭搭,纠缠不清,只是瞒着没让女孩知道。”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许宁内心不禁泪流满面。 石凯则是好一阵感慨,“难怪最近的统计数据显示,全国的离婚率大幅度上升,过的都好苦逼啊。不过话说回来,以前在大学的时候,宿舍人对出轨的定义就很不一样。” “有的姑娘说,结婚前是磨合期,所以应该跟不同人交往,然后选择其中最合适的一个。恋爱期同时跟几个人试着相处,不能算劈腿,反正还没定下来。有的姑娘说,就算是磨合,一次也该只和一个人磨合,确认不合适才能找下一家。还有姑娘说,出轨分感情出轨和身体出轨。在她看来,只要不是身体出轨,就都能接受。” “甚至有个姑娘告诉我,男人花心是一件很正常的事。如果频率不高,并且男人愿意顾家,她会当看不见。对此,我只能叹服。” 许宁顿时紧张起来,“你是哪一派的?” 石凯微笑,“我是只认定你一个人的固执派。” 许宁喜不自胜,眉眼弯弯。然而下一秒,他又开始发愁。互诉衷肠是很开心,可赢不了游戏,怎么愉快地步入婚姻殿堂?好不容易阿凯才答应跟他一起领证,该不会被他弄黄了?! ** “再给次机会。我保证,这会是最后一次,我肯定圆满完成任务!”许宁腆着脸凑近,祈求道。 石凯轻笑,“选。” 许宁立即指向一边,挑出早就看中的人选,“算那对五十岁的老人。”结婚那么多年,既然还在一起,说明感情肯定很好,要不然早就离了。这一次,绝对不会有问题。 石凯朝旁边瞄了一眼,面色古怪。 许宁“咯噔”一下,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的表情说不出的悲壮,神情凄凉,“别犹豫了,直接告诉我结果。这次再不行,我们不玩算卦游戏了,我给你表演胸口碎大石!” 石凯摸摸许宁脑袋,“他们感情不合,三十多岁的时候就想离婚了。只是顾忌到女儿年幼,并且单亲家庭出身的孩子容易受人歧视,才一直忍着没离。” “女儿大学的时候,他们开始分居。但他们觉得,父母离婚,对女儿未来的婚姻有不好的影响,可能会被婆家嫌弃,所以他们商定好只分居,不离婚。” “明明不相爱,却在名义上被捆绑住一辈子,直到死才能摆脱对方。” 许宁默默躺平,目光里透着绝望,“去拿锤子,我已经躺好了。” 石凯哭笑不得,赶紧把人拉起来,“别闹,马上民政局开门了,我们得去排队。” 许宁振奋起精神,“游戏输掉了也可以结婚呐?” “既然找不到标兵,那就由我们成为最恩爱的模范夫妻呗。”石凯莞尔一笑,认真许下誓言,“我想与你携手到老。等到年老的时候,一起庆祝金婚。” 领取结婚证五十年,双方依然陪在彼此身边才叫金婚。 许宁紧紧握住石凯的手,与她十指相扣,然后重重点头,“一定可以哒!” 74.番外—见公婆 拿到本本的两天后,石凯跟着许宁去他家拜访。 许妈妈气个半死,瞪了许宁一眼,没好气说,“都已经结完婚了,还把人带过来做什么?我们喜不喜欢她,你在乎么?” 许宁露出纯洁的笑容,嘿嘿笑道,“万一人被你们吓跑,不就空欢喜一场了么?当然要把人定下来后再带回来。” “要是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办?”许妈妈胸闷。 “那就只能私奔啦,逢年过节我会记得回来看你哒。”许宁表情悲壮,回答的十分果决。 哥哥许昌懒得看两人拌嘴,目光在石凯身上逡巡,满含探究,“他决定先领证,后见家里人,你也同意了?” 石凯宠溺地看向许宁,“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他高兴就好。” 一句话秒杀。 许昌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并依稀有种错觉,仿佛自己的妹妹出嫁了,未来妹夫选择无原则溺爱自家妹妹。 “你们怎么认识的?”许昌觉得自己不能妥协,必须严格把好关,以防弟弟被人骗了去,最后落得人财两失的凄惨结局。 “……”许昌心想,爸妈洗脑教育真是成功,他总是不自觉就以为是妹妹出嫁了。 “他对我一见钟情。”石凯笑的得意,“我看他诚意十足,对我很体贴,就答应下来了。希望在未来的日子里,我们能互相照顾,互相扶持。” 闻言,许昌转头怒视许宁,知道什么是矜持么?听起来,弟弟完全是急吼吼倒贴过去的。 许宁撇撇嘴,不以为然。矜持是什么?能吃么?像他哥一贯挺矜持的,所以至今仍然是个光棍,找不到女朋友…… 许昌呼气,吸气,呼气,吸气,n次后继续追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有个姐姐,过年聚一次,平常不怎么联系。”石凯笑答,“过年的时候,阿宁跟我回了趟老家,见过我姐姐。” 许宁和许妈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其实暗地里非常关注哥哥和石凯之间的对话。闻言,他飞快接过话,“是的,姐姐人很好!”另外俩不算亲戚。 许昌回头瞪了弟弟一眼,闭嘴,不要瞎搅和!跟过去看有什么用?说不定石凯稍微笑一笑,弟弟就迷迷糊糊,什么都不知道了。 许宁撇撇嘴,你这么凶,会把我老婆吓跑的你造么? 石凯淡然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兄弟俩互相吹鼻子瞪眼。 许昌深吸一口气,“你应该知道弟弟毕业后一直没工作的事情?” “知道,听他提起过。”石凯颔首。 “结婚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石凯毫不犹豫,“他一个人会寂寞,我决定陪他一起吃喝玩乐。” 许昌挑挑眉,刚想说什么,许宁跑过来,拍拍胸脯,“没关系,反正我……” 刚说了几个字,许昌冷着脸把弟弟按住,右手捂住弟弟的嘴巴,寒声道,“没问你,给我安静会儿。” 许宁眼神充满怨念。家人一个比一个可怕,尤其是哥哥,跟审犯人一样审问他女朋友。不先领本,他敢把人带回来吗! 许昌转过头,认真问,“两个人都不工作,你们怎么生活下去?过日子会有很多突发事件,比如生病,人情往来,交际应酬。” 许宁心想,哥哥真是明知故问。分明就算他不想要钱,粑粑麻麻也会硬塞给他零花钱。再一想,不对呀!哪有男方的家人这么提问题的?这明明是岳父岳母问女婿的问题! “呜呜呜。”许宁很想开口提醒哥哥问的问题很不对,可惜被捂紧了嘴巴,无法说话。 石凯面色有些古怪。她明白问题很奇怪,不过她也知道,对方问的很认真。所以,她也认真回答,“我有一套房子,无贷,另外还有一百万左右的现金资产。我知道这些对阿宁来说不算什么,不过在我看来,有钱就两人一起花,没钱就两人一起想办法赚。阿宁是没工作过,但他懂得东西很多。只要他想,这些知识可以变成钱。我本身也会一些技能,也能赚不少钱。” 有钱就两人一起花,没钱就两人一起想办法赚么……许昌微微有些失神,手掌稍稍松开了些。 许宁趁机挣脱开哥哥的桎梏,冲石凯笑的一本满足,“我的钱也给你花!不用担心,我的钱足够咱们俩潇洒一辈子还有剩!喂……”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许昌回过神,面无表情地再次把弟弟镇压了。 “你其实是想问,我对阿宁是否是爱情?”石凯直截了当地说。 许昌不置可否,“的确有不少人看中钱,所以故意接近我们,讨好我们。阿宁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想保护他不受伤害。” 许宁很想翻白眼。他又不是傻,谁好心谁歹意,他看得非常清楚。 顿了顿,许昌无视弟弟的抗议表情,继续说,“怎么证明你的真心?” “如果不是真心的,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被你问半天了。更别提不管你问什么,我都乖乖作答。”石凯始终端庄正坐,淡淡地说。 “我从来不在乎无关紧要的人怎么看我,如果我不想搭理某人,我会干脆地转身离开。但你们是阿宁的家人,我不希望被你们讨厌,也不想阿宁夹在中间难做。” “钱是好东西呀,谁会不喜欢钱呢?不过我没必要靠嫁人获得大量金钱。想要钱,我自己会去挣。别人的钱,我花着还觉得不痛快,不安心。” “真实的我是什么样的人,相处的日子久了,你们一定会发现。我没必要先隐藏,再被发现,徒惹你们不快。” 许昌被震住了。他看向弟弟,目光里带着探究,你找的什么女朋友,为何如此酷炫狂霸?拽的几乎要飞起来了! 许宁笑的得意,就是特别帅气的女孩子呀!清新脱俗?跟外面的女孩子完全不一样! “行了阿昌,阿宁的女朋友第一次上门,你别把人家吓到了。”许爸爸沉默许久,终于开口,“孩子他妈,去做点好菜来,大家好好吃一顿。” 许昌慢慢松开按住弟弟的手,面带笑意,“恭喜你的女朋友过关。” 接着他转向石凯,真诚地说,“抱歉,刚刚失礼了。还有,欢迎你成为我们的家人。” 石凯笑道,“还好,说服你比想象中简单。” 然后她站起身,“我有给大家准备拜访礼物,放在阿宁车后箱忘了拿出来。稍等,我去拿一下。” 等石凯去车库拿礼物的时候,许昌问弟弟,“既然准备了礼物,干嘛不一见面就给我们?” 许宁望天,“阿凯说,如果你们不喜欢她,送贵重的礼物就是刻意讨好你们,送没那么贵重的礼物就是看轻你们。反之,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她,送什么东西你们都会开心。所以礼物早就准备好了,送不送看情况。” “她是想摆出一种姿态,证明她并不是攀着咱家不放的人么?”许昌喃喃自语。他心里隐约有个感觉,再问下去,对方很可能说不要钱,由她包,养弟弟…… “行了。这姑娘人不错,别为难人家了。”许爸爸插嘴道,“我这辈子见过不少人,看得出来,她刚刚一番话说的很诚恳。阿宁运气不错,找到个好媳妇。” 许宁正色说,“这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许昌则嘀咕道,“我也看得出来她是认真的。其他的不说,她真是一点没想刻意讨好我们。” 许宁为自家老婆辩驳,“阿凯人很好的。对于她认可的人,既温暖又体贴。” 许昌敷衍地点头,“对对对,全世界你老婆最棒。” 那当然。许宁心想,阿凯可是能顺利说服哥哥的奇女子! 75.番外—王洁 结婚大半年后的某一天,石凯忽然接到叶雯的电话,“石大师,王洁希望再见您一面,向您表达谢意。您看您要见她吗?” 石凯沉默了会儿,问,“王洁是谁啊?”她完全记不得这号人了。 叶雯笑道,“大师贵人事忙,难怪不记得。就是那个家境优渥、想学画画、却被父亲安排好人生的女孩子。上次不是说,她父亲安排好了精英男士,让两人结婚吗?” 那个富家小姐呀!这么一说,石凯隐约有些印象。主要是见过两次面,并且第二次见面的时候异能离家出走,她心情不好,说话很不客气。 “不见了。”石凯其实内心有些忐忑,万一对方提了大刀来“感谢”她的直言不讳呢? 不过面上,她是这么拒绝的,“区区小事,不值一提。反正她也不会离开家,见不见面没什么区别。” 叶雯语带笑意,“大师这回可是说错了,王小姐后来离家了。在外边奋斗了大半年,做出点成绩,才想见您一面表示感谢。据她说,上次的咨询费还没支付,她想见面后亲自交给您。” “稍等。”石凯搜视频看了会儿,半晌后做出决定,“她还真独立了。那就见一面。” ** 第三次见面,石凯看见王洁,立即眉头一挑,“最近没做保养?”王洁跟以前娇贵的样子很不一样。 王洁老老实实点头,“穷,没钱;忙,没空。” 石凯失笑,“挺意外的,我居然会在你嘴里听见没钱两个字。怎么会下定决心离开家的?不是很舍不得优渥的环境吗?” “没办法,家里老头子多次逼我跟他选中的精英男士结婚。”王洁耸耸肩,面露无奈,“知道他是玩真的,我还不赶紧跑吗!带上我所有的现金,又带了不少值钱的首饰离开家,靠不断变卖首饰撑过最初的半年。” “我知道你会算卦,应该能算得出来我之前的悲惨处境,不过还是想亲口对你说一遍。如果用一句话概括的话,那就是,最初的日子太惨太难熬了!”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没存款日子真的没法过。起初我还告诉自己,钱不多,得悠着点用,所以我住在酒店里的单人间,一天房租150元。” 石凯面色古怪,差点没忍住骂出口,“省钱?住酒店里?” 王洁望天,“现在的我知道以前的自己想法很天真,可惜当时不懂。不仅住在酒店里,还继续买以前用的护肤品,一套一千多,每天敷面膜,做保养。我也不清楚当时的自己脑子里在想什么。大概是觉得,其他的能省,花在自己身上的钱不能省。” “这么过了一个月,几乎把身上的现金花了个干净。我惊讶地发现,其实哪里都没节省到。如果算上房租和生活费,开销比在家里还要高出不少。因为每次我想克制自己的时候,总会想这项开支不能省,还是在其他方面节约。于是,每项开支都省不了。” “并且第一个月,我毫无收入。每天会专门抽一个小时画张图,然后给杂志社投稿,但从来没能通过。别问我为什么觉得一个初学者每天只用一个小时画画就能过稿,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自信……” “身上的钱只剩下两千块时,我意识到,不能再这么下去了。要么跟家里老头子妥协,要么我就得想办法养活自己。不说存下多少钱,起码得收支平衡,养的活自己。” “于是我找了个月租八百的单人间,每天吃泡面过活,护肤品有就用,没有就不擦。长这么大,我从未过的这么凄惨,有几次夜深人静的时候稍微想一想未来,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当时特别想向老头子妥协,回家过好日子。不过心里有股怨气,觉得不能就这么低头。” “后来,我每天十个小时扑在画画上。除了吃饭、睡觉、洗澡,其他时间都在研究画画。不但买了书学,还不停地练习。离家的第四个月,我终于投稿成功,被杂志社采用了作品,获得第一笔收入。” 说到这,王洁半是得意,半是苦笑地说,“从小时候起,我就很喜欢画画。但那时只是单纯的喜欢,我从来没有为自己的爱好做出过什么努力。” “结果离家后没了钱,被逼到绝路,我只能硬着头皮奋发,努力赚钱。没想到认真做之后,每次画画的时候我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画画让我觉得快乐。并且老实说,我其实还蛮有天赋的,上手很快。离家的第六个月,我就靠收入养活了自己。上一个月,我靠自己赚了六千块钱。” “六千块钱,如果是以前的我,一定不屑一顾,觉得只是笔小钱。但上个月卡里收到钱的一刹那,我哭了出来,莫名觉得好感动。” 啰嗦完一大堆话,王洁真诚地向石凯道谢,“你对我说过的话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不管怎么说,都想面对面感谢你。” 石凯摸摸鼻子,“坦白说,我没有对你抱有希望。原以为你会一直呆在温室里,毕竟温室里的生活比较轻松,比较简单。” 顿了顿,她很好奇,“你就那么讨厌父亲给你安排的对象,以至于坚定了逃离温室的信念?” 王洁沉默了会儿,缓缓开口,“其实从小时候开始,我就是个乖乖女。家里老头子说什么,我听什么。虽然心里有不同的意见,但我想,反正我争不过他,没必要白费力气争吵。可是这一次,不知为何,我感到了恐慌。” “一想到我的婚姻,我的工作,甚至我未来的孩子都会由老头子来安排,我就觉得很害怕。如果我只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那么我到底为什么要活着?” “我盘算了下,反正失败了回得去,不如放纵自己一次?就当是迟来的叛逆期。” 王洁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信封,递给石凯,“里面有三千块钱,是我所有的积蓄,这些作为你帮忙的报酬。” 石凯不着痕迹瞥了眼王洁,表情似笑非笑,“很心疼?” 王洁眼皮子跳动两下,转开视线,“虽然很想硬气地说不心疼,不过,这些都是血汗钱,我好不容易挣来的,真心蛮肉痛的。从前大学的时候,宿舍同学说,她们家乡把挣钱叫做苦钱,我不太懂为什么。可现在我明白了,苦钱这个词,说的太形象了!” 石凯毫不客气地把信封收下了。 想了想,她问,“是不是很恨你的父亲?” 王洁有一瞬间的茫然,“我不知道。起初挺埋怨他的,可再一想,我都成年了,大学也毕业了,怎么能再问家里要钱?另外,自从我搬出来后,他再也没有强迫我做过什么事。我有时候在想,他是不是故意强迫我做不喜欢的事,逼我学会独立呢?仔细一想,觉得挺有道理的。” 石凯食指轻叩桌面,认真道,“我一直觉得,努力的人会得到上天的垂青。老实说,我对你改观了。送你个小礼物。” “咦?礼物?”王洁很茫然。 “你的父亲并不是固执的人。事实上,他很担心你。将来他百年后,你该怎么办,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他。”石凯缓缓道来,但王洁一脸懵逼,就像是突然听不懂话一样。 “他想为你做出最好的安排。不管是工作,还是老公人选,他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了决定。为你安排的精英男其实正在暗恋你,你的父亲觉得这个男人以后会对你好,会照顾你一辈子,才选中了他。” “不可否认,你在画画上的确很有天赋。但离家第四个月的时候,你的作品稍显稚嫩,不足以被杂志社采用。是你的父亲偷偷做了点手脚,在暗中支持你。” 王洁一脸黑线,“所以说,其实我根本不能靠画画养活自己?” 石凯轻轻摇头,“只是前面两个月而已,之后他没有再做手脚。因为那时候,凭你的实力足以让杂志社决定用你的作品。” “那他干嘛大学的时候不让我学画画?”王洁满肚子的疑问。 石伟望天,“你说你有反对,你是怎么反对的?” “我当然是……”声音戛然而止。 “稍微提了两句,然后就作罢了。”石凯反问,“你有让他看见你的决心吗?即使家里不支持,也要学画画的决心?” “没有。”王洁喃喃自语。 “你从小时候起就一直嚷嚷喜欢画画,然而你没有学习过,选大学专业反对也不坚决。你让他怎么相信,你是认真想学的呢?” “选对象的事同样如此。你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人,于是裹足不前。他看不下去,便帮你做出决定。” 石凯不禁叹息,“你说他事事要抢着做主,所以你变得很听话,习惯性顺从他,殊不知你不做决定,他只能为你选择他认为最好的。一家人,谁是谁非,很难说得清。” “原来如此,难怪。”王洁自言自语,从前没注意到的细节纷纷浮上心头。 她发现,石凯说的没错。有一次她认定了一件事,老头子是悄悄选择了让步。至于其他的……没有了,王洁再也想不起来,因为她只坚持过那一次。 “我不知该如何表示我的感激!”王洁紧紧握住石凯的手,说,“我先走了。以后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联系我,我绝不推辞。” 石凯目送王洁匆匆离开,嘟囔了一句,“自从大学毕业以来,只有我帮人家的份,不需要找别人帮忙。” 76.番外—婚后生活 得知许宁悄无声息地跟石凯领了证,周子渊好一阵感慨,“你就这么上赶着嫁给她啊?” 许宁一点不生气,得意洋洋地反击,“你倒是想找个人嫁了,你找得到吗?孤独的单身汪,啊哈哈哈哈——” 周子渊心想,这货没救了。但下一秒,他厚脸皮地说,“既然都是一家人了,让她给我算一卦呗。” 许宁嗤之以鼻,“谁跟你一家人?你姓周,我姓许好么!还是说,你打算以后跟我姓?” 周子渊拍拍胸脯,义正言辞,“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咱们感情甚似亲兄弟!” “并没有。”许宁默默吐槽。 不过开玩笑归开玩笑,他还是把石凯找了过来,“老婆,子渊找你算卦。” 石凯盯着周子渊看了会儿,直把后者看的寒毛直竖,然后伸出手掌,“承惠一千块。” 周子渊诧异地回望。他倒不是心疼钱,只是从前他想给钱,某人都不愿意收,如今改了作风,让人挺不习惯。 “不是以前说,帮我算卦不够还情的么?”周子渊疑惑。 “此一时彼一时。”石凯文绉绉地念了一句,然后摸摸鼻子,说,“结了婚拖家带口,不抓紧机会赚钱,我怎么养的起他?” 一边说,石凯一边爱抚许宁脑袋。后者顺势蹭了蹭,表情惬意。 “……”好像有哪里不对。周子渊觉得自己最好坐下冷静会儿。 不过冷静前,他先摸出钱夹子,数出十张老人头递过去,“没问题的话开始算。” “公司上又有什么问题?”石凯好奇。 “不是公事。哼,只要我认真起来,有什么事能难得住我?小事一桩。”周子渊神气活现,挺胸骄傲。 “哦?那为什么伯父又帮你收拾过两回烂摊子?”石凯冷不丁补刀。 周子渊一怔,随即泪流满面——差点忘了,这货什么都算得出来。 他辩解道,“那是一个月前的事,现在已经完全上手了。” “不算公事,那你想算什么?”石凯更加奇怪。 周子渊抬头望天,小声说,“婚姻。你帮我算算看,我将来的另一半在哪。” 一旁,许宁捂嘴偷笑,某人春心荡漾了嘛。 “……”石凯把钱退回去,面无表情地说,“这个不算,不帮忙牵线。” “啊?”周子渊傻住,“怎么着,不能算?” “你打算让我把全世界的女人跟你配对一遍么?”石凯很想翻白眼,“如果你看中了某个人,把人领过来,帮你相看一下倒是没问题。” 周子渊一阵泄气。 想了想,他问,“以后如果公司遇上麻烦,能找你帮忙吗?” “大事可以,小事不管。”石凯语重心长道,“过日子还是靠自己实在。”谁也不知道,哪天异能是不是又会离家出走了。 “那就行。”周子渊笑的一本满足,“在人生关键的十字路口,如果能找个靠谱的人咨询下,感觉挺不错的。” ** 送走发小,石凯自言自语说,“我还以为周子渊挺喜欢吕静的呢。” 许宁纳闷,“吕静是谁?” “就是那个交警。周子渊不是经常跑去乱停车,让人给他开罚单么?”石凯提醒。 许宁望天,“子渊,人不坏,不过偶尔挺喜欢恶作剧的,无聊起来就会去招猫逗狗。据我对他的了解,估计是看女警死正直,于是故意逗逗人家,最好惹得对方生气跳脚。反正开了罚单,他会主动支付罚金么。” 石凯无言以对。某人真够无聊的。 “像我这么好的男人,世界上已经不多啦。”一边说,许宁一边从背后抱住石凯,表情可怜兮兮,“阿凯,我的手表找不到在哪了。你快帮我算一卦,看看它在哪。” 石凯扶额,“前两天,你不是刚把腰带乱扔吗?” 许宁舔着脸凑近,脑袋埋在自家老婆颈间,“是呀是呀,多亏你算出来它在哪。你就再帮我一次嘛。” 石凯笑的无奈,告诉他结论,“手表被你随手搁在洗衣机旁了,待会儿记得去拿。” “好,知道了。”许宁一脸满足,活像是偷了腥的猫。 他不在乎手表,反正丢了可以再买,但他爱极了阿凯无可奈何的表情。阿凯明明立场坚定,只想遇见大事才算卦,却次次为他破例,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算上一卦。 被宠爱的滋味太好,让人难以自拔。许宁心想,他就继续假装健忘好了。 “对了,麻麻说想见你,让咱们这周六回家吃顿饭。”许宁喜滋滋的,“麻麻人很好对不对?我觉得,她似乎很喜欢你。” 石凯望天,“这个月我帮她找了一次衣服,两次戒指,三次项链,四次护肤品,我认为,她一定看我很顺眼。唔,你忘性大这点应该是随了麻麻。” 顿了顿,她问,“真的不告诉你家人,我会算卦的事吗?” 许宁坚定地摇头,“不说啦,说了反而让他们瞎担心。反正出了事,有帮到忙就好。前不久公司股票被人恶意收购,不就是你发现不妙,隐晦提醒了老爸和哥哥么?幸好发现及时,公司没受太大影响。从那以后,就连家里最龟毛的老哥都对你赞不绝口呢。” 石凯没吭声。因为她知道,阿宁说的是实话,而不是客套话。她无意间曾收到过这类小视频,看见视频里粑粑麻麻和哥哥轮流花式夸奖,她的脸颊忍不住发烫。 “你的家人愿意接受我,真是太好了。”石凯闷闷道。 许宁把人抱的更紧了,一本正经地说,“当然不会有问题,他们都是好人。” 石凯笑,轻轻挣扎了一下,“抱够没有?” 许宁嬉皮笑脸地回答,“不够。我的老婆又漂亮又能干,还特别温柔,永远抱不够。” 石凯无奈,“松开,等会儿我要去见叶雯。” “她怎么了?”许宁听话地松手,下一秒却把石凯拉到椅子上,搂住老婆细腰,继续问道。 石凯望天,“她说最近被人跟踪了,很害怕。” “说来真奇怪,她一向做好事,怎么老是遇上倒霉事?”许宁询问,“算卦结果呢?” 石凯保持望天的姿势,努力忍住嘴角的笑意,“木讷的爱慕者,比叶雯小了三岁。他想跟叶雯结识,可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跟在叶雯身后,希望找机会面对面说会儿话。但那人太笨了,跟了好几天,愣是没找到机会,还被叶雯发现了。” “虽然行为像极了痴,汉,不过其实是个好人。有正当的工作,优良的品质,并且非常喜欢叶雯。这是他生平第一次跟踪别人,所以业务很不熟练。” 许宁叹息,“果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可惜叶雯被前夫伤的很深,估计不会答应。” “这个爱慕者太傻了,不管被怎么拒绝,都会偷偷关心叶雯。所以三年后,他成功抱得美人归。”石凯轻笑,“我一直觉得,傻男人是比较可爱。” 接着,她拍拍许宁肩膀,笑嘻嘻地补充,“你也很可爱。”不等许宁回答,她转身出门。 许宁被老婆夸,开心了好一会儿。半天后才回过味来,老婆好像是在拐弯抹角说他傻…… 77.番外—石伟 自从差点被骗走安置面积后,石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听妹妹说,她今年有灾难,必须外出打工一年避难,石伟立即上了心。年初八早上,她辞去工厂的工作,跟老公一起外出找活。 因为夫妻俩都要工作,没法照顾女儿,她只能忍痛把女儿留在了婆婆家。值得庆幸的是,婆婆向来疼爱唯一的孙女。 石伟的老公给人做装修,干的是苦活累活,不过每天的工钱不少。石伟找了份离家近的保姆工作,每天早出晚归帮人带小孩。因为她做事勤快,照顾小孩认真负责,还有一手好厨艺,小孩的父母非常满意,给她的一个月工资足有四五千。 扣除房租,生活费,以及每月上交她妈的五百块钱补贴,夫妻俩基本没有其他开支,大部分工资都存了下来。 每个月工资拿到手,石伟第一件事就是仔仔细细算一遍下月开支。预留足够的现金后,她把剩余的金额直接存成定期。 几个月过去了,眼见账户里的存款越来越多,石伟内心越发满足。从前她的工资都被她妈剥削光了,一直没有余钱,因此她从不知道,看见银、行、卡上的存款数额增加,感觉会是如此美妙。 也因此,她更加明白婆家为何对她那么不满——明明一家人能安安稳稳过着好日子,因为她拎不清,愣是连累一家人吃苦,婆家人怎么会没有怨气! 想到这,石伟更加珍惜找到的保姆工作,勤勤恳恳带孩子,只盼着工作能长久地做下去,她好尽可能多攒点钱。 就在她觉得新的一年会一切顺利的时候,她妈的催命电话响了。 方娟说话的时候带着股哭腔,还有些许难以掩盖的慌张,“大丫头,快救救你弟弟呀!他贷了好多贷款,累计金额总共有五十万!这要逼他去死呀!” 石伟莫名想笑。过年的时候,弟弟欠了十五万的赌债。那时,没见过世面的她觉得,十五万是一笔很大很大的钱,可能要用一辈子的时间偿还。 结果,这才过去半年,欠款金额已经从十五万变成了五十万!她妈当她的女儿是什么?一个个都是千万富翁吗?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几十万、上百万救人? 别说没钱,就算有钱,石伟也不想拿出来。 那些可都是她的血汗钱呐! 有时候工作忙,晚回家,路边八块钱一碗的拉面舍不得吃,心想回家做饭更便宜。 有几次照顾的小孩生病,她把小孩送去医院挂盐水,再等小孩父母接替,能离开的时候公交已经停运。因为心疼打车费用,她生生走了一个多小时回家。 这样苛待自己,每个月才能多省下来一两百块钱。凭什么要把钱送给弟弟,让他随便糟蹋?! “我没钱。”石伟直接拒绝。 “你帮忙想想办法!”方娟催促。 “我没有办法。”石伟光棍地回答。 “你……”方娟顿了顿,没敢开骂,而是劝道,“大丫头,你是不是还在记恨弟弟骗你安置面积的事?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放下对你弟弟的偏见,我们一起想办法,帮帮你弟弟好吗?” 一家人?使劲占她便宜的时候,可一点没把她当家人!出了事希望她帮忙,倒成一家人了。还放下对她弟弟的偏见,哪里是偏见,分明是认清了石达的本性! 她妈一张嘴,真能说。 石伟表情麻木,冷淡地说,“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心软的。妹妹除夕夜的时候提醒过他,让他别再赌博。如果他听了,就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自己拼命作,想把自己玩死,旁人救不了。你也别着急,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要不然,连你都会被拖下水。” 方娟不可置信地吼道,“石伟,你说的是什么话!他是你亲弟弟!你冷血无情,就不怕被其他人戳脊梁骨吗!” “死我都不怕,还怕被别人背后不痛不痒地骂几句?”石伟嗤笑,“我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软弱无能的石伟了。想坑女儿救儿子,别做白日梦了。” 方娟破口大骂。 刚说了一句,石伟无情打断,“行了,没其他事的话我挂了,长途费很贵。” 眼见石伟无动于衷,真的一点不在乎弟弟的死活,方娟赶紧服软,“等,等等!你知道二丫头的联系方式吗?我打她电话,说是电话已停机,完全找不到她人。” 妹妹换手机了?石伟失笑,这倒很像妹妹的作风。 石伟清清嗓子,“不晓得,过完年我没再见过她。等过年的时候,她肯定会回家。到时候再问她的新手机号,反正每个月钱有准时打到你账上,不就行了么?” 方娟还想说什么,然而石伟已经挂断电话。 ** 通话结束后,石伟喃喃自语,“今年有灾难,必须外出打工一年避难么?还真是个大灾难。” 一想到如果留在老家,她妈可能天天上门,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顺便用各种方式撒泼,甚至可能找到工厂去,石伟就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暗自庆幸自己听信了妹妹的话。 忽然,电话响了。 石伟没有来电显示,以为她妈又打电话过来,接听后忍不住抱怨,“我不是说了吗?我不会心软的,你打几次电话都没用!”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手机另一端传来欣慰的笑声。 石伟一怔,“阿凯?” “恩,是我。妈之前给我打过电话,让我想办法救弟弟。第一次我接了,之后的没再接。我的联系方式没变,你有事找我,打之前的手机号就行。”石凯淡淡道。 “可是,妈说你的电话已经停机……”石伟疑惑不解。 “那是我特地设的手机铃声,防打扰用的。如果你被骚扰太多次,也可以设置一个。”石凯真诚地给出建议,“我花点小钱办了个来电显示,看见是妈的电话我就不会接,而她打通电话、听见手机铃声后,会以为我的手机停机。” 这办法真是绝了! 石伟有感而发,“你真的好坚定,一点不想沾上这些破事。” 石凯冷笑,“石达本人都不着急,旁人替他急个什么劲?赌跟毒一样,一旦沾上,很难戒得掉。本来家里就穷,哪有多余的钱供他挥霍豪赌?妈从小没教好他,现在慢慢品尝苦果。” 石伟想起自己以前的遭遇,顿时一阵心酸,附和道,“说的也是。我们为家里做的够多的了,接下来随他们去。” ** 不久,石达喝农药自杀,一句遗言没有,直留下一堆烂摊子给亲妈收拾。 听闻石达死讯时,石伟内心略有些伤感,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喜悦。吸血虫死了,她自由了! 方娟欠了一屁股债,生存压力巨大。自知以后要靠两个女儿每月给钱过日子,而她已经把人得罪了,于是夹着尾巴做人,对两个女儿变得很客气,再无往日的嚣张气焰。 可午夜梦回的时候,石伟偶尔会做噩梦,然后被吓醒。 因为梦里的情节发展与现实完全相反。在梦里,她依然是那个一直被克扣工资、却始终不敢反抗的懦弱女孩。 她没有拿回安置面积,于是丈夫跟她离婚。离婚之后,别人看她时总带着异样的色彩。她怕被人瞧不起,越发懦弱。她妈嫌她在家浪费粮食,把她嫁给了爱喝酒、爱打人的鳏夫。每次喝醉酒,新的丈夫就会恣意揍她。 每当这个时候,石伟就会被吓醒。擦擦头上的汗水,然后告诉自己,一切只是场噩梦,现实里她阖家幸福,过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