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虎》 第1章 邻居家的怪姐姐 初一那年,我爸妈离婚了。 我妈跟着个开桑塔纳的男人跑了,我爸不服气,满大街拎菜刀找人,结果被“热心市民”举报,让丢进去蹲了半拉月。 从拘留所出来后,他就好像疯了,有事没事总拿我出气,很多次我甚至觉得,自己不是他亲生的。 那时候觉得天都塌了,每天最不乐意的事情就是回家。 关键每次挨完揍我眼泪也不敢掉,因为哭的越狠挨的越惨。 估计我虎了吧唧的性格就是那会儿形成的吧。 不过幸好有邻居家的含含姐,很多次我爸打我她都会拦架,有时候还会让我去她家睡觉。 含含姐大我六岁,是我们楼里最神秘的人。 她白天几乎不露面,总是睡大觉,只有到了傍晚,才会打扮美美的出门,身上总带着很重的香水味。 我问过她做什么工作,她笑着揉我的头发,说“等虎子长大了就知道了”。 她屋里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制服,警察的、空姐的、护士的,还有不少渔网一样露着大窟窿的连腿袜。 我趁她洗澡时候偷偷摸过,滑滑的,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含含姐有个怪毛病。 每次在她家睡觉时,都会跟我一起洗澡,还会让我帮她搓身上。 她说我岁数小,手劲儿正好合适,搓的也最舒服。 不论我盯着她什么地方看,她都不生气。 那时候哪想那么多,只觉得含含姐皮肤超级好,身上也好软。 我总抱着她睡觉,以为这样的幸福会持续很久。 可就在我初三的那个暑假,一切都变了。 那天放学回家,看到含含姐家门口围了好多人,我挤进去,见到含含姐被两个警察架着胳膊带出来。 她穿着那件我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只是头发乱蓬蓬。 看到了我,她还没来及说什么,就被警察带上车。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 含含姐消失没多久,我爸就跟朋友去南方打工了。 起初每月会给我寄点生活费,后来干脆连电话都没打过。 我也彻底成了没人管的野孩子。 没人给钱,书肯定是念不了了,但我还得吃饭穿衣活着啊。 实在没办法,我就去了县里一家小饭馆打工,一干就是两年多。 后厨打杂切墩,啥活儿都干,一个月八百块钱勉强够用。 菜馆里最让我头疼的,是领班李小萌。 她比我大个两三岁,长的很标志,一头黑长直衬的脸蛋白净,紧身T恤裹着饱满的胸脯,牛仔裤包着翘臀,走路一扭一扭的,身上的香水味隔老远都能闻见。 不过这妞心比脸黑,仗着自己是领班,又跟老板眉来眼去,整天把最脏最累的活全甩给我们杂工,尤其这段时间不知道为啥,总特别针对我。 她老是骂我身上油烟味大,骂我穿的旧球鞋掉价。 看她是个女生,我又实在没地方去,所以从来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每天最期待的,是打烊后把客人剩下的没怎么动过的菜打包回去,这样既能省下饭钱,而且吃的还不错。 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注定会没出息的活下去,可发工资前晚一场意外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那天下班,我正把半盘红烧肉装进饭盒,一转身就撞上了李小萌。 她满脸嘲讽:“哟齐虎,这是把店当自家厨房了?偷别人吃剩下的,你不嫌恶心啊?”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马上引来另外几个服务员。 我脸瞬间涨红,想解释又不知道该说啥。 “活该没人要,真埋汰!” 她轻蔑的瞥了我一眼,扭着屁股走了。 我以为她也就是当面羞辱我一顿,没想到第二天一上班,她又添油加醋的跟老板告状。 说我偷店里的菜,还说我手脚不干净,指不定拿了柜台的钱。 老板听了火冒三丈,把我叫到大厅,指着我的鼻子骂半天,说要扣我半个月工资,还要把我赶出去。 我当时就急了,积压好久的火气一下子爆发出来。 我指着李小萌的鼻子就骂:“你个臭娘们,别以为有老板撑腰了不起!你和老板穿一条裤子,当我不知道啊?” “小兔崽子,你敢胡说八道!” 老板脸一黑,抬手就朝我脸上扇来。 我眼疾手快,后退半步躲开:“你敢对天发誓吗?上个礼拜天,你没和李小萌在包房里搂搂抱抱?你有没有把手伸进她裙子里?当时她裙子里还掉出块跟创可贴一样东西,只不过是加大版的!我看的清清楚楚!” 我声音大到整个店里的人全能听见。 这话一出,店里瞬间安静了。 李小萌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个小杂种,我撕了你的嘴!” 她尖叫着朝我扑来。 我侧身躲开,抬腿就朝她肚子上踹了一脚。 李小萌疼的蹲在地上,哭爹喊娘。 一看自己的相好被打了,老板从后厨抄起把菜刀。 吹牛逼,我能惯着他?! 长这么大除了我爹之外,谁打我,我不还手? 我当时顺手抓起个啤酒瓶,“啪”的一声砸在桌角,握着半截带玻璃碴的瓶身:“来啊!今天要么你砍死我,要么我让你躺在这里!老子光脚的还能怕你穿鞋!!” 老板被我的气势吓住了,举着菜刀的手停在半空。 李小萌在地上撒泼打滚:“你快砍他啊!你要是不砍他,我跟你没完!” 老板被她一激,又要往前冲。 就在这时候,饭店的门被突然被推开。 “能不能吃饭呀,我包场!” 一个穿着红色吊带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留着一头迷人的波浪卷,五官精致,身材火辣,一双直溜溜的大白腿踩着高跟鞋,手里还夹支女士香烟。 眼神扫过全场,笑呵呵的问:“用不用帮你们报个警啊?” 一看来客人了,老板没敢再嘚瑟,李小萌也赶紧爬了起来。 “报警!报!” 我看了眼女人,继续指着老板骂娘:“让警察通知老板娘,我肯定要跟老板娘好好说道!” “别瞎说啊齐虎。” 老板慌忙瞪眼。 “我瞎说什么?上礼拜,你们在包房里亲嘴,以为我没看见?李小萌说如果有了怎么办,是不是你自己说的,有了就生下来,你回去跟黄脸婆离婚...” 我唾沫横飞的骂街。 别看我毛毛躁躁,但我一点不傻,这饭店是老板娘家的,老板是个上门女婿,根本惹不起。 “哎呀祖宗,快别说了。” 老板立马慌了,捂住我的嘴巴忙不迭道歉:“不扣你工资还不行么。” “不行!” “不行!” 我一把甩开他的臭手,没想到我说话的同时,刚刚进屋的那个女顾客也跟我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啊?” 我好奇的看她。 “虎子,你真不记得我啦?” 她甜甜一笑,朝我飞了个媚眼... 第2章 老板娘?? 我还没想起那女人是谁的时候。 她已经几步走到老板的面前,指了指我:“他是我弟弟,你刚才是不是跟他动手了?” 老板明显慌乱,使劲摇脑袋:“我...我没...没有啊!” 弟弟?我皱着眉又打量了女人两眼。 眉梢眼角微勾,一双桃花眼闪闪发亮,高翘的鼻梁下是饱满的红唇,身段凹凸有致,那明艳妩媚的模样,简直跟大明星柳岩岩一模一样。 确实漂亮,也确实眼熟,可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她。 独自生活的这两年多,我每天接触最多的,除了饭店里的这些垃圾,就只剩哥们张飞。 我们的圈子里不记得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 “少废话,两千块!” 另外一头,漂亮姐姐已经朝老板伸出两根葱白似的手指:“要么赔钱,要么报官,你自己选!” “凭什么给他钱呀?这这不是敲诈咱吗?” 这时候,李小萌跟被踩着尖锐湿疣似的,嗷一嗓子尖叫起来。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个饭店大堂,女人甩手就给了李小萌一个大逼兜子。 李小萌原地晃了晃,捂脸半天没回过神。 “不乐意搭理你,滚一边去。” 女人瞥都没瞥李小萌一眼。 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李小萌眼泪不停打转,却愣是没敢再吱一声,老老实实缩到墙角。 含含姐!她是含含姐! 我尘封的记忆立时间打开,立马想了起来。 刚才她的一颦一笑,那利落甩巴掌的狠劲,还有眉眼间那股子熟悉的劲儿,全对上了。 就是当年我爹喝醉了酒逮着我暴揍时候,一直护着我的邻居含含姐! 那时候我才十来岁,本来一天就浑浑噩噩。 再加上含含姐消失两年多,现在又比之前漂亮、洋气了很多,所以我一时间没认出来。 “算我没白疼你小子。” 含含姐已经从老板手里接过沓崭新的钞票,随手塞到我兜里,又摸了摸我脑门。 指尖划过我额头,带着丝冰凉的触感。 熟悉的香水味,熟悉的笑容! 还有那傲人的S型身材,似乎比过去更标准了。 我记得小时候还帮她擦过身上呢。 她看着我,嘴角勾起:“注意你好几天了,一开始没敢认,今天才确定就是你!有空到姐那玩去。” 跟我说话的时候,她攥在掌心的“诺基亚”手机一直响个不停,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走到饭店门口,她又停下脚步,转头冲老板冷笑:“如果你以后还敢难为我弟弟,咱们就好好算算账!你应该清楚,我不是在开玩笑!” “诶诶,以后小虎也是我弟弟。” 老板捣蒜一般狂点脑袋,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目送含含姐脚踩高跟鞋,扭着细腰走进马路对面的名仕洗头房。 我的脑子有点宕机,完全跟不上节奏。 我们饭店对面的名仕洗头房开了还不到俩月,我路过好几次。 每次路过,都能看到店里亮着粉色小灯,门口站几个穿着暴露、身材火爆的小姐姐,冲路过的男人抛媚眼。 具体是干啥的,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 但我是真没想到,含含姐居然也在那家店。 难道她也是... 我实在不想把那个字代入心心念念的含含姐身上。 又看了眼屁都不敢多放的老板,丫挺的肯定没少光顾,不然能那么老实? “齐虎,往后你别在后厨打荷了,来前台盯着包房。” 老板满脸谄媚的朝我贱笑,语气跟刚才天上地下。 “晚上我想想咋给你算工资,肯定亏不了你,保底比后厨赚的多!” 接着他又笑呵呵的说道。 后厨打荷,说白了就是杂工,又累又脏,工资还低。 前台盯包房是最轻松的,无非就是记记单子、带带客人。 遇上有钱的随手甩的小费都够买件新衣裳,而且还能兑酒瓶盖换钱,这买卖,傻子才不乐意。 “老板,你怎么回事呀!” 李小萌气不过,捂着还泛红的脸,跺脚嚷嚷起来。 这活儿之前一直是李小萌的,她不乐意也正常。 “你闭嘴!” 老板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 李小萌被骂得脸一阵红一阵白,胸脯气得鼓鼓的。 随即,她狠狠瞪了我一眼,恨不得要把我生吞活剥。 “哼!我今天请假不干了!” 李小萌气呼呼地一甩手,头也不回地拔腿就走出了饭店。 “齐虎,对面名仕洗头发的老板娘含含真是你姐?” 等李小萌走远,老板像个绿头苍蝇似的搓着手走到我面前。 老板娘? 那谁是老板啊!含含姐难道结婚了? 第3章 惯你毛病! 带着满肚子疑问,我重新开始上班。 要说这盯包房的活儿属实是比后厨打荷爽。 老板不光替我找了件干净的服务员绿马甲,今晚运气也出奇的好。 两间包房客人都没喝酒,全是早早吃完饭就结账走人。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下班,我连客人剩下的“红烧排骨”都来不及打包,就迫不及待的换衣服走人。 兜里揣着两千现大洋,谁还稀罕吃剩饭。 走时候,我哼着小曲特意路过对面的洗头房 总想去看看含含姐,可又实在抹不开面。 来来回回溜达好几圈,也没见着含含姐。 估计是太刻意了,连门口站街的小姐姐都看出来我的动机不纯。 那小姐姐穿着露肚脐的小吊带和超短裙,雪白的胳膊和大腿明晃晃的,身上的香水味比含含姐的还冲。 见我又一次探头往店里瞅,马上扭着细腰朝我招手:“小弟,洗头不?姐给你洗得干干净净,大小头都能洗香香哦,保证安全哟~~” 我赶紧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哎别走呀,价格好商量!” 小姐姐还在后面喊。 没见到含含姐,我只能朝街角的网吧走去。 不用想也知道,哥们张飞肯定在等我。 张飞跟我一样也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野孩子,住在我家附近。 不过他比我强点,有个哥在小吃街摆摊卖炸串。 我俩最合拍的地方就是都没地方去,也都喜欢到网吧包宿。 五块钱一晚的黑网吧,有空调能打游戏,成了我们俩的临时据点。 走出去没多远,我就瞧见前面路口站着俩人。 男的一头黄毛,穿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胸口的花花绿绿的纹身,吊儿郎当地靠着电线杆。 女的穿件碎花裙,背影看着眼熟,等她转过头来,我一下子认出来居然是李小萌! 一见到我,李小萌的眼里马上闪过一丝怨毒,随即又变成了轻蔑。 我心里一紧,以为她是找黄毛来报复我的。 我下意识攥紧了拳头,做好动手的准备。 可李小萌只是伸手指了指我,凑到黄毛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黄毛眯着眼上下打量我一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要过来挑刺的意思。 两人嘀咕了几句,李小萌就挽着黄毛的胳膊,扭着屁股走远,走的时候还回头冲我翻了翻白眼。 我心里忍不住鄙夷,都赶不上条好狗,离了男人活不了。 前脚还跟老板卿卿我我,后脚就勾搭上黄毛这种混混。 很快,来到网吧。 我一眼就看到正戴个耳机,连喊带叫的张飞。 “飞子,咱吃点好东西去呗,我请客!” 走到旁边,一把拽住他,我抑制不住喜悦的招呼。 平常我吃不上饭时候,他没少管我,好几次还带我回家。 “发工资啦?” 张飞好奇的望向我。 “走你的吧。” 我拉住他就出门。 “让我结账下机啊,一小时一块多呢。” 张飞碎碎念。 刚走出网吧,就看到不远处有几个黑影。 走近了一看,领头的正是刚才那个黄毛,身后还跟着三个小混混,一个个吊儿郎当的。 我们往左走,他们往左边挡,我们靠右,他们又朝右边堵,明显就是有备而来。 “李小萌是我干妹妹,今天的事儿咋算?” 这时候,那个小黄毛顶在我面前,故意撩了撩领口,露出胸脯上的纹身。 是只半成品的龙头,只有线条,估摸着是“资金链”断了。 “我又没惹她..” “两千块钱吧,拿两千这事儿了了,不然的话..” 我还没说完,他直接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兜里刚好揣着老板赔的两千,他张嘴就是两千,我不信会这么巧? 肯定又是李小萌这个贱货! “哥,是不是有啥误会啊?” 看对方人多势众,张飞赶忙走到我前头赔笑:“咱有啥话好好说..” “滚你妈的蛋!” 黄毛眼一巴掌推在张菲的肩膀上。 “没你事儿,再他妈多嘴,连你一起收拾!” 他身后一个剃寸头的青年跟着又骂了一句。 张飞咳嗽着看了我一眼,又瞟向黄毛几人,犹豫了不到三秒,居然转身撒腿就跑,连句交代都没有。 我一下子傻了。 卧槽,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转念又一想,连亲爹亲妈都靠不住,指望朋友更扯淡。 正常! “哥,赔钱你们就真不打我了?” 我堆起讨好的笑容,掏出皱巴巴的红塔山和打火机。 “看你表现!” 黄毛斜愣一眼烟盒,叼起我递过去的烟卷。 “必须的!” “钱财都是身外物,要是能跟哥交朋友的话...” 我赶紧应着,手指头偷偷拧着打火机的调节阀,把火苗调到最大:“哥,我给您点上。” “呼啦!” 他刚低下脑袋,火苗一下蹿起,直接烧着脑门前的刘海。 “哎呀我操!” 黄毛慌忙往后缩脖子。 就在他分神的刹那,我铆足劲一拳头狠狠砸在他裤裆上。 “嗷!!!” 黄毛发出一声猫叫,当场跪下。 打小我就知道,干仗这事儿,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敢偷袭我哥!” “活腻歪了!” 他身后三个小混混反应过来,叫骂着扑了上来。 一个高个伸手想抓我胳膊,我侧身躲开,顺势抬脚踹在他膝盖上,他疼的直接蹲下。 另一个瘦脸伸手薅拽我的领口。 我想躲的,可他们毕竟人多,还有个矮胖的寸头从侧面抱住我的腰,死勒住不撒手。 高个和瘦脸缓过劲来,立马围上来,拳头脚往我身上招呼。 “曹尼玛的!” 我咬着牙,一肘子撞在那矮胖寸头的肚子上。 他闷哼一声,力道松了些。 我趁机挣脱,刚想反击,高个重重踹在我后腰,我随即摔倒在地。 “给我打!往死里打!” 黄毛还蹲在地上,捂着裤裆嘶吼。 三个小混混立马扑上来,拳头雨点似的砸在我背上、胳膊上,脚也往我身上踹。 我蜷缩在地上,双手护着脑袋,心想着今天就算拼了命,也必须让这帮孙子付出代价。 “虎子!我来了!” 就在我快撑不住的时候,一声嘶吼突然传来。 透过人缝一看,只见张飞抱着根胳膊粗的木棍,疯了似的冲过来,一棍子结结实实砸在正踹我的寸头后脑勺上。 “咚!” 闷响过后,寸头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脑门瞬间流出鲜红的血。 我整个人都特么傻了! 这犊子刚才跑得有多快,现在回来就有多猛。 三个小混混被这一下吓得停了手,转头看向张菲菲。 “谁敢再动我兄弟,老子一棍子夯死他!” 张飞喘着粗气,挥舞木棍吓唬。 我趁机从地上爬起来,吐掉嘴里带血的唾沫星:“来啊,接着打!” 此刻我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看着就像条疯狗。 两个小混混对视一眼,明显怂了,往后退了两步。 黄毛也缓过点劲,扶着墙站起来:“你们等着!敢打我王强,我让你们在县城待不下去!”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突然响起警笛声,越来越近。 “警察同志!有人拦路抢劫!还打人!” 黄毛反应贼快,立马扯开嗓门喊,同时往地上一蹲。 “快救我们!他们俩抢了我们的钱,还把我兄弟打成这样!” 另外两个小混混也马上配合,一个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一个假装擦眼泪。 虽然这群牲口演技拙劣,可看他们那边,寸头躺在地上流血,黄毛裤裆疼得直咧嘴,确实比我更像受害者。 尤其张飞手里还拎根木头方子,这要是被带到局子里,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快跑!” 我慌忙抓住张飞的胳膊就撩。 “往哪儿跑啊?”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去..去名仕洗头房!” 我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 上含含姐那儿,她既然能让饭店老板乖乖赔钱,肯定有点能耐,说不定能帮我们... 第4章 该不会是... 顺着黑漆的小巷,我俩呼哧带喘的往前猛撩。 虽然脑后的警笛声越来越远,可谁知道警察会不会找到我们家。 毕竟李小萌那个贱货知道我家的地址。 得亏道熟,我知道巷子尽头可以直通我上班的饭店。 很快,来到胡同口。 离老远我就瞅着“名仕洗头房”五个烫金字的粉红小屋。 门口还立个旋转的灯箱。 门口两个穿着很清凉的漂亮姐姐正朝着路人搔首扭胯。 一个吊带小白裙,另一个旗袍高跟鞋,叉都开到了大腿边。 雪白的皮肤非常抢眼。 看见我俩跑过来,她们立马露出职业笑容,扭着小腰迎上来。 “小弟,洗头不?姐保证给你洗干干净净...” “按摩不?泰式、日式都可以呀。” 俩人笑容满面。 “含含姐呢?我找含含姐!” 我绕开她们,扒着门框大喊:“含含姐!含含姐!” “找谁啊?走走走,别在这儿大呼小叫!” 穿吊带的小姐姐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驱赶。 “我找我姐。” 我直接甩开她,闯进了屋内。 一边抻着脖子呼喊,我一边四处张望。 过道里浓郁的香水味,呛的人直咳嗽。 注意到其中一个包房的门是虚掩着,我想都没想,当场就推给推开。 屋内,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歪坐在按摩床上,怀里搂个穿露背装的女人。 女人俩手勾住男的脖子,俩人凑在一起说着悄悄话。 见我突然闯进来,男人惊慌的昂起脑袋,女的尖叫一声。 “哪来的小兔崽子?你们是咋做生意的!” 男人不耐烦的臭骂。 “对不起,找错人了。” 我赶紧退出去关上门,打算去推下一扇包房。 “站住!” 一声暴喝从我身后传来。 回头一看,一个壮汉从过道尽头的包房里走出来。 他光个膀子,胳膊上盘条张牙舞爪的青龙纹身,一直蔓延到脖子上。 满脸的横肉挤在一起,而且人高马大,杵在原地几乎把整个过道给堵死了。 “喝多少假酒啊**崽子,敢跑名仕撒野?” 壮汉几步就跨到我面前,蒲扇大的手粗暴的掐住我的胳膊,使劲一拧。 “哎唷..” 我疼的龇牙咧嘴,忍不住蹲下去。 “哥,息怒,我们不是故意的,我朋友找他姐有急事,麻烦您行个方便。” 我身后的张飞一看这架势,赶紧把手里的木棍扔在地上,屁颠屁颠凑过来求情。 “什么特么姐不姐的,来这儿都是找姐的..” “哎哟卧槽!小王八蛋!” 他冷笑着瞪了一眼张飞。 趁他说话功夫,我抬腿一脚狠狠跺在他套着人字拖的脚丫子上。 疼的他本能的撒开我,接着又一巴掌朝我呼了过来。 “打人啦,有没有人管啊!” 我顺势往下一矮,接着蹲坐在地上,俩手死死抱住壮汉的大腿呼喊。 这招也算是现学现用。 “虎子?” 就在这时,过道中间的一个包房的门突然开了。 含含姐从里面探出半拉身子,她穿件黑色的吊带短裙,露出雪白的肩膀和修长的大腿,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 先是意外的看了我一眼,随后又朝那壮汉出声:“霍兵,他是我弟弟,先带到18号包房,我这会有点急事需要处理。” 名叫霍兵的壮汉愣了一下,紧皱的眉头舒展。 含含姐又看向我:“虎子,我这会儿有事,晚点再找你。” “姐,我们闯祸了!” 我急忙喊叫:“有人勒索我,我跟他们打起来了,后来警察来了,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抢...” “不用紧张。” 含含姐挑了挑眉梢,冲我莞尔一笑:“没杀人不是?只要没杀人就不是什么大事!虎子,听话,先跟霍兵去包房等着。” 说完,她缩回了包房,关上了门。 我隐约听见屋里有男人的声音。 “跟我走!” 霍兵不耐烦的冲我们招呼:“动静小点,做生意呢!”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乖乖的跟在他身后。 来到走道靠右一侧。 一间暗红色的小门,上头画朵俗气的玫瑰花。 霍兵推开门努努嘴。 屋子的空间很小,就摆张沙发和茶几,墙上贴着几张明星海报,角落里放着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上还闪着雪花。 “老实待着,不许乱跑!更不许上别的包房!” 霍兵指了指我们,随即将门从外面关上。 “诶卧槽,吓屁我了。” 我和张飞瘫坐在沙发上,他松了口大气嘟囔。 刚才那一路狂奔,再加上跟霍兵的冲突,我俩都累够呛。 “虎子,你啥时候多个姐?记得你不是说你家就你一个么?而且你姐咋穿那样,该不会是...” 过了几分钟后,张飞吞了口唾沫,讪笑的问我:“别多想哈,我意思是你姐靠谱吗?真能帮咱吗?” 我没有吭声,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不用他说,我也看见含含姐刚才穿的特别暴露,屋里还有男人的声音,只要不是傻子,基本都能联想到接下来发生啥。 她和洗头房里其他的小姐姐有啥不一样? 还有刚才叫霍兵的壮汉,明显对她言听计从,另外她还能让我上班饭店老板乖乖赔钱,难道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洗头妹? “虎子,我没别的意思,你别..” 见我有些不在状态,张飞歉意的递给我根烟:“咱俩是哥们,就算你姐真是卖..呸呸呸,我意思是就算我要饭,你还能嫌弃我不成?” “滚一边去!咋特么说话呢!”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错了错了,怪我乱嚼舌根子,行吧?” 张飞忙不迭双手合十的作揖。 “你才是卖的!全家都是卖的!” 我咬牙嘟囔。 “是是是,别生气了,不行,我给你跪下嘴一个?” 张飞贱嗖嗖的抱住我的胳膊。 “滚滚滚..” 我斜楞眼睛挣脱。 这几年,我俩混的真比兄弟还亲,同吃一碗蛋炒饭,共吸同一根红塔山。 尽管如此,他要是敢污蔑我含含姐,我肯定跟他翻脸。 “吱嘎!”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一阵香味接踵而至。 一袭黑色齐臀小短裙的含含姐居然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第5章 姐,你真好 刹那间,我和张飞同时弹了起来。 “快坐呀,跟我客气啥。” 含含姐摇摇头,极短的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两条雪白的大腿笔直笔直。 她身后跟着那个壮的像小山似的霍兵,依旧光个膀子,胳膊上的青龙纹身张牙舞爪,只是此刻脸上的凶相全没了,感觉跟个保镖似的。 “出什么事情啦虎子?” 含含姐一如既往的温柔,拉过茶几旁的一把塑料椅子,坐在我们对面。 “是这样的姐...” 我深吸两口粗气,原原本本的讲出整件事情经过。 “意思是那个小黄毛不光打你,还要抢你的钱,最后反咬你一口?” 含含姐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是。” 我重重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张飞:“不过,我哥们确实拿木头方子夯了他一下,出血了。” “流点血又死不了人。” 含含姐轻描淡写的哼一声,转头看向张飞:“感谢你帮虎子啊小兄弟。” “嘿嘿嘿,真白啊..” 此刻张飞正直勾勾盯着含含姐的大腿,嘴巴微张,口水都特么快淌出来了,连跟他说话都没听见。 “小老弟!” 含含姐倒也没生气,反而伸出纤细的玉指轻敲他的脑门:“学点好吧,才多点大呀就这样。” “姐,我成年了!真的!” 张飞梗脖念叨。 那模样像特么好像一只被踩着尾巴的公猴儿。 “你快闭了吧!”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在我心目中,含含姐就是女神,是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任何人都不能亵渎她。 “姐,我没乱想哈。” 张飞搓着两手缩到了沙发角落,不过眼珠子依旧忍不住的往含含姐身上瞟。 含含姐被他贱不喽搜的样子逗的花枝乱颤,随即朝门口的霍兵轻声道:“你去趟派出所,找张队问问什么情况,真要是立案了就说小虎是我的人,让他帮忙照顾一下,另外再打听打听那几个小混混具体情况。” “知道了含姐。” 霍兵转身就走。 “今晚你们就在我这儿住下吧。” 含含姐起身,回头看了看屋里仅有的单人小床。 思索几秒后,对张飞说:“俩男孩子挤在一起确实不方便!小兄弟,你到隔壁屋去睡吧,我帮你安排一下。” “谢谢姐!” 张飞的破嘴甜的像抹了蜂蜜,忙不迭点头哈腰。 别看这小子平常埋了吧汰,说话磕磕巴巴,可只要看到漂亮姑娘,立马就跟变个人似的。 眼力劲有了,口条子也利索了。 之前搁网吧里,只要看到漂亮女孩来上网,他一宿是真不闲,又是教人打字,又是给人买小甜水。 跟哥们抠的一笔,但只有是女生,那恨不得给脸上写满“老子是土豪”。 “虎子,那我先去隔壁了哟,你早点休息,别让咱姐担心。” 张飞冲我挤了挤眼睛,眼里的猥琐劲,差点没把我拳头膈应硬了。 “歇着吧虎子,不是什么大事,一切有我呢。” 含含姐也朝我开口。 门关上的瞬间,我长长舒了一口老气。 没骨头一般瘫在沙发上,感觉浑身力气全被抽干了。 紧绷半宿的神经一放松,彼时只觉得浑身酸痛,连手指头都不想抬。 掏出兜里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我猛裹两口。 烟雾缭绕中,又想起含含姐刚才的样子,暴露的黑色短裙,却丝毫不会让人觉的低俗,反而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 可一想到她屋里传来的男人声音,还有这间洗头房的工作,我心里又像堵了块石头。 含含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普通的洗头妹?还是这家店的老板,她平常也会跟那些女人一样么... 胡乱思索中,包厢门又被推开,含含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还加了荷包蛋。 “饿坏了吧,吃点东西垫垫。” 她把面放在茶几上,递给我一双筷子。 看着碗里的汤面,我鼻子特别酸。 已经不记得多久,没被人关心过了。 上次吃这样的“漂亮饭”,还是我小时候。 那会儿我爸每次打完我,含含姐都会把我带她家,然后给我煮上一碗这样的面。 “谢谢姐,姐姐你真好。” 我接过筷子,狼吞虎咽吃了起来,汤面的热气熏的我眼睛涩的不行。 含含姐坐在旁边看我吃,也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帮我擦擦嘴角的汤汁,就像小时候那样。 等我吃完,她才开口:“虎子,你跟那个张飞,是怎么认识的?” “网吧。” 我抹抹嘴笑道:“你被警察..咳咳!你搬走没多久,我爸去外地打工了,开始还会给我寄生活费,也就几个月吧,他就像失踪了,也不打电话也不给我寄钱,我就不念了,又不知道该干嘛就天天泡在网吧,那时候认识的张飞,我俩都经常没钱上网,然后一起蹭别人机器,后来慢慢混成了哥们。” “可怜的孩子,这几年没钱没人管,该咋活下来啦。” 含含姐感慨的摸了摸我的额头:“以后没钱就来找姐,不许在外面瞎混,张飞人还不错,可以交往。” “嗯,他对我挺好的。” 我点点头应承。 之所以认可张飞,是有次我生病发烧,他兜里空空,他也没钱帮忙买药。 后来他居然跑药店去偷退烧药,结果被老板抓到,暴揍一顿不说,还给他送进派出所。 从那以后,我就把他当成了真正的兄弟。 “虎子。” 含含姐冷不丁开口,语气变的严肃起来:“爸妈不管咱,咱也得骄傲的活着,我今天想了想,在饭店当服务员没什么前途,要不你去学门技术吧,理发或者修车怎么样?” 那个年代,大人们眼中永不会失业的三大铁饭碗:美容美发、修车工和厨子。 “姐,那什么!我..” 我干咳两下。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事实,我这人又馋又懒。 理发太累,修车太脏,厨子事多。 “好了,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考虑好再跟我说。” 似乎看出我有点不情愿,含含姐微笑着打断。 她伸了个懒腰,裙摆往上撩了撩,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好的姐。” 我感激的出声。 心里的那些疑惑和不安,一下子全被她温柔的语气吹散。 不管她是做什么的,她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人生当中的一盏明灯。 不论小时候还是现在。 含含姐笑笑,转身轻盈的走出包厢,缓缓带上了门... 第6章 霸王快餐? 这一夜我睡得格外香,感觉连梦都是暖乎乎的。 就好像回到小时候睡在含含姐的被窝里一样。 “对不起姐!” “原谅我吧,我身上就这点钱...” 朦胧中,我依稀听见隔壁传来动静。 有女人的俏笑,还有张飞那贱不拉几的哀求。 张飞? 他出事啦? 我瞬间清醒,一激灵从床上爬起来,也顾不上穿鞋,光着脚丫子冲了出去。 刚推开门,我就有点傻了。 屋内光线很暗,窗帘拉的严严实实。 张飞光个膀子,就穿条灰不拉几的四角裤衩,露出两条干瘦的腿,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脖子上,几个口红印子。 彼时正弓腰,手里攥把零钱,对着床边不停鞠躬:“对不起姐,真对不起”。 床上是个圆脸大眼睛的漂亮姐姐,雪白的肩膀和大半截胳膊露在被子外,粉色小吊带歪歪斜斜挂在肩上,领口松垮,能看到精致的锁骨。 “没事呀小弟,这种事情你情我愿的。” 小床上很是凌乱,枕头掉在地上,床单皱皱巴巴,地上扔着好几团卫生纸。 我瞬间明白过来发生了啥。 刚想退出去,就听见小姐姐又说:“只是你悠那两下子,姐咋好意思要你钱,搞得好像诈骗似的。” 张飞的脸红扑扑一片,脑袋埋的更低了。 “咳!” 我咳嗽一声,快步出门。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王八犊子干了什么好事。 半小时后,含含姐招呼我出门吃早餐。 现在的她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头发也扎成了一个马尾,看起来清爽又干练,跟昨晚简直判若两人。 “姐,我哥们...”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点啥。 估摸着她已经知道张飞那事儿,肯定在心里笑话我交了这么一个操蛋的兄弟。 “没事,青春期的男孩子嘛,难免会犯点糊涂。一会吃饭的时候,别跟张飞提这事,给他留点面子。” 含含姐无所谓的摆摆手。 完了!她果然全都知道了! 没多会儿,来到附近的早餐摊。 我一眼就看到那个装的像小山似的霍兵已经在一张空桌旁坐下。 “跟他俩说说你调查到的情况吧。” 含含姐示意我们坐旁边,随后朝霍兵挤了个眼神。 “好消息是,昨晚那小黄毛没报警!我们托张队查了一下,那小子叫王强,在你们这么点大的孩子当中挺出名,搁派出所里早就留下案底了。” 霍兵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头。 我松了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坏消息...” 霍兵话锋一转:“王强上头还有个亲哥,叫王东,据说在县里混的很不错,现在正到处找你们,扬言要把你们俩的腿打折。” “什么?” “啥玩意儿?” 我和张飞同时惊呼出声。 “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虎子不行咱俩赶紧跑吧,上外地打工,永远不回来。” 张飞抓了抓后脑勺说道。 我没吭声,紧咬嘴皮。 跑?能特么跑哪去?我俩加一起估计都凑不出张火车票。 更何况,我们跑了,含含姐咋办?万一那个什么王东找她麻烦咋办? “霍兵,王东那边,你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替我把他约出来,虎子和张飞还是孩子不懂事。” 含含姐反而很平静的开口。 “含姐,这个王东不好惹!挺横的,听说上头还有老板...” 霍兵皱了皱眉头。 “不好惹也惹了,看看咋补救吧。” 含含姐轻笑道:“大不了我跟他谈,看看他有什么条件,总不能不管虎子他俩吧。” “可是..” 霍兵嘴角蠕动,还想说什么,被含含姐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唉..” 他叹口气,端起面前的豆浆碗,大口大口喝了起来,腮帮子鼓的老高,像只生气的蛤蟆。 “姐,要不这事你别费心了,我自己想办法。” 思索几秒,我抓起个包子接茬。 霍兵的不情愿就差写脑门上了,瞎子都能看出来。 我也不想含含姐夹在中间为难。 更何况,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事事靠姐姐出头。 “说的叫什么话?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来?虎子,记住了,有我在,你就不许胡来。” 含含姐马上打断。 我心里一暖,不好意思再多说任何。 “吃完饭你们就回店里去,别乱跑。” 含含姐抽了口气:“只要不被抓到,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想想招,另外虎子,等会我帮你去饭店请个假,上班的事不用着急。” “谢谢姐。” 我抿嘴嘴角,心里的愧疚更深。 再度重逢,我跟含含姐说的最多的似乎就是“谢谢”。 我还真特么是个倒霉蛋、惹祸精。 接下来一整天的时间里,我和张飞就缩在洗头房我睡觉的那个包厢里。 没见过含含姐,也没见过霍兵。 虽然有电视看,有烟抽,中午还会有小姐姐给送饭吃,可却无聊到透顶。 “虎子,你快来听..” 捱到傍晚时候,张飞猫腰贴在墙面朝我贱笑:“有猫叫...” 完事,又扒着门缝往外瞅。 这小子好像有多动症犯,从早上待进这屋就没安生过,不是来回踱步,就是偷摸溜到走廊外,偷看那些“工作”中的短裙的小姐姐。 毕竟是洗头房,有什么动静都不奇怪。 “听鸡毛啥听呐?快消停眯着吧。” 我瞥了一眼,叼起烟靠在沙发上,眼皮都懒的多抬。 “啪!” 刚说完,一声清脆的巴掌声突然从隔壁包房传来。 “你特么是不是嫌弃老子?啊?为啥不给我嘴对嘴?” 紧接着,一个暴躁男人的怒骂声响起。 卧槽,出事了! 我立马坐直了身子。 隔壁还传来小姐姐嘤嘤的哭声,夹杂着男人的叫骂。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条件反射的冲出包房。 走廊里,一个光膀子的男人正一边提皮带一边骂骂咧咧。 他身后,是早上那个圆脸小姐姐,白嫩的脸颊上印着清晰的五指印,正哭着薅拽男人的胳膊:“你得给钱呐,怎么不给钱呢?” “臭三八,再喊,老子整死你!” 男人烦躁地一把将她甩开,小姐姐踉跄着撞在墙上。 “霍兵!霍兵!” “有人打我,还不给钱!~” 小姐姐哭着喊叫。 霍兵跟含含姐出去替我们摆平麻烦了,现在店里根本没人能镇住场子。 看着男人嚣张的样子,又瞅见小姐姐脸上那道刺眼的巴掌印。 犹豫几秒,我随即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男人的面前:“大哥,吃快餐给钱天经地义!咱不能一抹嘴就不认账,更不能动手打人!你这叫什么事?吃饭的时候夸饭香,洗碗的时候骂碗脏?” 虽然不是太懂行,但通过小一天多的了解,我大概也知道,她们这行大概分两种,速战速决的叫“快餐”,带出去或者干脆不走的叫“包宿”。 眼前这汉子,明显就是个舍不得多花钱的快餐客户。 我心里此刻就一个想法,含含姐替我们解决麻烦,我们也该责无旁贷的帮她处理店里的纷争... 第7章 又闯祸了 面对我这头突然出现的“拦路虎”,那男人只是皱了皱眉头。 “你特么新来的啊,回头让李沐含找我要钱吧!” 随后满不在乎的摆摆手驱赶,明显没把我当人。 我眯缝眼睛上下扫量眼前光个膀子的男人,个头大概在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微胖,皮肤有些松松垮垮,带着点啤酒肚。 脚下一双锃亮的黑皮鞋,配条磨得油光水滑的宽桶裤子,裤腰那儿的扣子是颗银色小五角星,在走廊的灯光下闪了闪。 “新不新来你也不给我开工资,咋地?活不起啦,到这种地方都要划价啊!不嫌丢人呐!” 我当时也没多想,直接怼了一句。 男人被我这话怼得一愣,随即扭过头摆手驱赶:“滚滚滚,我跟你们说不着,有意见让李沐含找我!” “大哥都不容易,姐姐们赚的真是血汗钱,因为这点事儿非要闹你家里才好啊。” 见这男人横得没边,张飞也立马凑上来,脸上挂着欠揍的坏笑。 “就是,没几个钱的事儿,何必呢。” 我也跟着补充一句:“赶紧给钱走人呗,真要是报警,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眼下我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拖延时间,只要等到含含姐和霍兵回来,自然会有人处理。 “报警?” 男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很是张狂的指着我鼻子:“抓紧报吧!看来你特么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话没说完,他欠不登的扬起胳膊,一巴掌朝我脸上扇过来。 我下意识偏头的躲开,可他手腕一转,手背狠狠捣在我太阳穴上,疼得我眼前当场一黑。 “曹尼爹了个篮子!” 我马上急了,举起拳头就往他肚子上怼。 “让你装犊子!还特么敢动手!” 张飞嗷一嗓子扑上来,照着男人后背一顿乱锤,嘴里加buff似的胡乱嚷嚷。 这家伙身板属实硬实,挨了我俩好几下,完全像挠痒痒一样。 他反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胳膊肘顶在我胸口,使劲一搡,我直接被顶在墙上,差点没岔过去气。 紧接着,狗东西又抬脚照我肚子踹过来,我赶紧往旁边退。 可还是慢了半拍,右小腿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丫子。 靠!真疼! 感觉跟被一块铁疙瘩夯中一样。 “兔崽子,跟老子叫板,今天非废了你们不可!” 这混蛋不光力气大,脾气还贼操蛋,下手又脏又黑,嘴巴不闲的骂骂咧咧。 打不过归打不过,但我特么一点都不怵他。 这两年我像条野狗一般自力更生,心里非常明白,越是碰上这类横货,越不能怂,只要一哆嗦,他真敢骑我脖子上拉坨大的。 问题的关键是就算我和张飞合伙硬拼也完全不是对手啊。 “虎子,你起来!” 就在这时,张飞莫名蠕动几下喉结,伸手推了我一把 我踉跄两步,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张飞梗着脖子朝那男人喊了一嗓子:“你牛逼啥啊!有本事看着你爹!” “啥?” 男人条件反射的偏过去脑袋。 “呵呸!” 紧接着,就见张飞张大嘴巴,一枚硬币大小的焦黄黏痰精准的糊在了他脑门上。 “我槽泥马!” 男人瞬间破防,整张脸立时间扭曲,显然是被恶心的够呛,一只手在脸上疯狂扒拉,另一只手恶狠狠的朝张飞抓过去:“老子今天必须撕烂你的臭嘴!” 就是这个空当! 我余光瞥见墙角立着的灭火器,想都没想,直接抱了起来。 跟着又卯足全身的力气奋力一跃,照着男人的后脑勺就是一杵子! “咣!” 这一下我是真没留手,灭火器的铁皮撞在骨头上传来沉闷的响声。 “诶卧日..” 男人闷哼一声,身子先是原地晃了几下,而后两眼一翻,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让你装!让你打人!” “擦得!” 我马不停蹄的近身,抬脚就朝他的大脸盘子猛跺。 “横!看你特么有多横!” 张飞也跟疯了似的扑上来,一边踹一边咆哮。 还别说,打人时候骂街是真有力量加成。 浑身的劲儿好像用不完似的。 “哎哟!哎哟!你俩..你俩完了...” 男人双手抱头还不服气的狗叫个不停。 “你还牛逼是吧?” 我又举起灭火器装作又准备砸他的模样。 “别..别兄弟!” 他赶紧嚎叫。 很显然这混蛋的脑袋没有嘴巴硬。 “咣!” 张飞一脚补在他胸口:“给钱不给?” “给给给,我给钱还不行嘛,别打了!” 他连吼带叫。 “掏钱,麻溜点!” 看他服软,我这才拽着张飞往后倒退两步。 他颤颤巍巍的爬起来,一张大脸被我俩踹的挂满脚印,笨拙的把手摸向裤兜。 “虎子!张飞!快住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含含姐的呼喊。 回头望去,只见含含姐姐表情焦躁,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她身后还跟着同样气喘吁吁的霍兵。 “不要紧吧李队..” 一把推开我和张飞,含含姐蹲下身,小心翼翼搀扶起地上的男人:“实在对不住啊李队!完全是误会!我两个弟弟刚从农村过来,小孩儿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哎哟疼死我了,估计脑震荡肯定跑不了了,李沐含你准备停业整顿吧。” 男人瘫坐在地上,一边抹擦脑门上的血渍,一边恶狠狠的瞪着含含姐。 “李队,消消火。” 霍兵也跑过来,冲对方地上烟和打火机。 “滚一边去,你算干什么吃的。” 男人一巴掌扇飞烟盒,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星子后扶着墙慢慢爬起来:“李沐含,我不想跟你废话,准备停业,哦不是...准备转让吧?待会我会联合税务、消防的一块过来检查!” 停业?? 李...李队? 我和张飞对视一眼,当场懵圈了。 又看了眼那男人屁兜上的银色小扣子,一股凉气顺着我的后脊梁骨直往上爬。 完了! 我俩又特么闯下大祸了? 我咽了口唾沫,俩手一下子都不知道该往哪搁... 第8章 不依不饶 在我胡乱琢磨的过程中。 那男人已经站稳了身子。 瞅着他五大三粗的,没想到那么不耐打。 方形的大脸盘子被我俩踹的青一块紫一块,额角的血渍混着汗珠子往下淌。 紧跟着,他抬起手指向我和张飞狞笑:“你俩挺野的呀,行,有种!咱们事上见!” 撂下句狠话,他甩甩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店门外走去。 “李队您消消气,这俩孩子就是愣头青,不懂事,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是啊李队,该怎么赔我们怎么赔,咱先去医院检查检查吧。” 含含姐和霍兵小跑着撵了出去。 男人理都没理,脚步非但没停反而开始加速。 我和张飞杵在原地,面面相觑,刚才的热血澎湃立时间降温。 “虎子,他..他来头不小吧,我听见含含姐好像叫他..” 张飞咽了口唾沫,挠了挠头。 “老子不聋!” 我没好气的打断。 半分钟的功夫,含含姐和霍兵满脸失落的回到店门口。 可是看着我和张飞,含含姐只是嘴唇动了动,始终没说出半句责备的话。 “姐,对不起。” 一股子愧疚感涌上心头,我走上前很小声呢喃。 这话我说的实在是没脸。 最近两天,除了说谢谢,我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仨字。 麻烦没少制造,好事没办过一件。 “哎,不知者无罪。” 含含姐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也是为了店里好,我知道。” 说着话,她转头看向角落那个被吃“霸王餐”的小姐姐,皱眉道:“艳艳,他们不认识工商的李波,你也不认识啊?他要走就让他走呗,本来这段时间咱店就被他针对,你咋还跟着瞎闹啊?” “姐,我...我也不认识。” 艳艳的眼泪掉的更凶了,哽咽:“姐,全怪我,要不是我...” “怪你有什么用?” 霍兵突然开口,又厌恶的白了我一眼:“一天什么忙帮不上,净给你们擦屁股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了个透心凉。 “霍兵!” 含含姐马上朝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可我心里的火,已经压不住了。 不光是被霍兵的话刺激到,更重要的是,这祸是我和张飞闯出来的,含含姐的店不能因为我们俩就黄了。 “姐,事儿是我俩闹出来的。” 我咬着牙,心里一横,拽起旁边还在发愣的张飞:“我俩想办法把事平掉!” 说完,我不顾含含姐的呼喊,我拔腿就跑。 “虎子!别乱来!回来!” 含含姐的声音在我脑后响起。 此刻,我心里的想法很天真,找到那个什么李涛,让他反揍我们一顿泄火。 我天生皮糙肉厚,挨几下没什么大不了。 一口气跑到路口,远远就看见那个什么李涛杵在路边,不耐烦地打着电话,时不时还抬手看一眼手表,像是在等出租车。 迟疑了几秒,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硬着头皮开口:“李哥,对不起,刚才我俩下手没轻没重。” “李叔!李大爷!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刚才是我俩猪油蒙了心,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姐的店开的不容易,您高抬贵手,放一马吧!” 看我喊哥没效果,张飞更干脆,直接弯腰鞠躬往上抬了一辈儿。 在这一方面他向来比我有天赋,甭管跟什么人都能弯的下去腰。 李涛挂断手机,上下打量我们一番,就像是在看两个跳梁小丑。 “你俩不是下手没轻没重,是眼里没大没小。” 紧跟着,他冷哼一声。 随后又不耐烦的摆手驱赶:“行了,我不想跟你们废话!回去告诉李沐含,准备把店兑出去吧,别等我动手,到时候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他的话,立马浇灭了我心里最后一丝侥幸。 “亲叔,亲大爷,您就看在我俩跟您家孩子岁数差不多的份上,网开一面吧。” 张飞佝偻腰杆,脑袋都快垂到膝盖上。 “切!孩子?我家孩子连跟我大声说话都不敢,你们可差点把我拆了!” 李涛再次挥手,驱赶苍蝇似的的嘟囔:“省省吧,别在我这儿白费力气了。” “叔,是不是非要我给你跪下才行啊。” 张飞咬着嘴皮,满脸小可怜的造型。 “别说跪下,就算你特么躺下也不好使,滚开。” 李涛丝毫不为所动的吐了口唾沫。 ***心肠好像是水泥砌成的,硬的让人发慌。 就在这时,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咣当!” 李涛拽开车门,抬腿钻进车里。 绝对不能让他走! 他走了,含含姐的店就真完了! 思索的功夫,我和张飞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也跟着蹿上出租车的后座,牢牢将李涛夹在中间。 “怎么?” 他顿时冷笑,语气里满是不屑:“什么意思兄弟?还准备继续跟我玩硬的呀?” “师傅!别愣着了!直接把车开派出所去!我倒要看看,这俩小兔崽子,敢不敢在派出所里跟我撒野!” 不等我说什么,李涛骤然提高调门。 “你要实在心里有火,就打回来我俩,五倍十倍都OK,我们保证不还手也不报警。” 我喘息一口继续恳求。 “想得到美,没门!” 李涛不假思索的轻笑。 “你意思是真不能商量了?” 我摸了摸鼻尖,有种豁出去的冲动。 “商量什么?打我白打了?” 李涛理直气壮的哼声:“老子既不打回来,也不用你们赔偿一毛钱的医疗费,我的要求很简单,只要李沐含关店歇业,我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叔,大爷,您老人家就给我们一次机会呗。” 张飞继续卑躬屈膝的抱拳说好话。 “鸡什么鸡,老子开养殖场的啊,打我时候想什么来着?往我脸上吐痰时候不是很爽么?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你俩跟我玩赖皮,死活不下车是吧?行!有种就真别下去啊,谁要是反悔谁娘死爹烂的!快点师傅,多给几脚油门,给我们送进派出所。” 李涛瞥了一眼张飞,拍了拍司机座位的后背催促。 “行,不能商量就不商量了,师傅你快点,赶紧把我们送进派出所吧。” 深呼吸两口,我也朝着出租车司机招呼一声... 第9章 我叫齐虎 听到我这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李涛当场愣了下,估计没想明白我为什么会突然变得硬气起来。 那错愕的表情再配上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腮帮子显得格外滑稽。 “槽!算个毛线!” 接着,我冲还在点头哈腰抱拳作揖的张飞摇摇头。 这小子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流,这会儿估计还想着跟对方服软求情,却不知道对付李涛这种吃硬不吃软的货色,低头认错压根没鸟用。 “行了,飞子,跟他说这些纯属对牛弹琴,浪费感情!” 我朝李涛的侧脸吹了口气。 张飞眨巴眨巴眼,会意的没再吭气。 “呦呵!” 李涛阴阳怪气的哼了一声,三角眼在我和张飞脸上来回扫视:“行啊老弟!看不出来,骨头还挺硬,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保持牛逼,千万别让我小瞧了。” “放心吧,你不会看到的。” 我从容不迫的耸了耸肩膀头。 没多会儿功夫,出租车缓缓驶到了我们县城的城关派出所的门口。 隔老远,我就已经看到了那块蓝底白字的牌匾。 门口还杵着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正有说有笑的抽烟。 “哼!” 李涛斜眼看向我,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眼神里的不屑几乎要溢出来,仿佛笃定我俩只要一进派出所的大门,就得立马跪地求饶。 “李队,我不懂法,受累打听您一句,就刚刚我俩搁店里打你一顿,能不能把我们就地枪毙?” 我舔了舔嘴上的干皮出声,语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意外。 “什么意思?” 李涛一怔,眸子里闪过丝丝错愕。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不会,那...能不能把我们判无期?”” 我没搭理他的愣神,也没在意张飞投来的诧异,继续慢悠悠地追问。 李涛的眉头皱的更紧,额头上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终究还是没说出半个字。 “行,既然枪毙不了,也判不了无期,那随便吧。” 我露出一抹冷笑,混不吝般念叨:“但你记住啊,打今儿开始,我俩什么事都不干!就特么天天盯着你,我不信你没老婆没孩子,没爹没妈!你放心,祸不及妻儿的道理我懂,不过嘛...就你在店里那副吃霸王餐还打人的叼毛样子,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家人和同事全看到!” 说到这儿,我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脸贴脸的盯着他。 “吓唬我呢?” 李涛瞪眼低吼。 “呵,你就当我是吹牛逼!另外建议你打听打听,现在租个保镖多少钱?往后夜黑风高,一个人出没的时候千万注意安全,谁知道天上会不会突然落个井盖?或者哪天你喝水的时候,有人往你杯里兑上半瓶敌敌畏。” 我面无表情的回应。 说完,我长长的吁了口大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即捂着嘴咯咯的笑出声来。 李涛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死死地瞪着我,双手攥成拳头作响。 “老哥。” 就在这时,前面一直沉默的出租车司机突然踩了脚刹车,车子慢慢靠边停下。 他转过头,分别扫视我们几个一眼:“咱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有啥矛盾,但刚刚在路上我也听了个差不多,无非就是几句口角一点闲钱的小事儿,没什么杀父夺妻的恨,犯不上真把俩孩子给逼上绝路。” “你认识?” 李涛横声质问。 “儿子说谎!你们仨,我谁也不认识,就是不希望在我车上出点啥事。” 他顿了顿,正色道:“老哥哥,他们这么点大的小孩,是最吓人的,真逼急眼了啥事儿都干的出来!我见天跑出租,听到看到的可能比你们多,上个礼拜,新城区轧钢厂门口,俩小年轻人把轧钢厂的副厂长给捅死了,不为啥大事,无非是那厂长骂了俩年轻人几句难听的,哎可惜了,听说那厂长死的时候还不到四十岁,家里老婆孩子哭得撕心裂肺的,俩孩子这辈子也算毁了。” 司机师傅的话,顷刻间让我们所有人全冷静下来。 “呼..呼..” 只剩下我们仨的喘息声。 李涛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神里的凶狠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犹豫。 “李叔,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没妈,爹在南方打工,好几年没有联系了,很多人都说他可能死外地了,我现在就含含姐一个亲人,不吓唬谁也不吹牛,谁要是不让她好过,我就把谁拽进地狱,大家都特么别活了!” 我直不楞登的凝视李涛。 看他没说话,我语气缓和一些:“不过您要是能给我们个机会,需要咋赔偿或者您想怎么熄火,我都乐意配合,保证眉头不带皱一下的。” “有点意思,你挺带种啊老弟。” 迟疑片刻后,李涛豁嘴笑了,随即冲出租车司机招呼:“哥们,麻烦掉头,把车开到湖南人家湘菜馆!” “谢谢。” 虽然不知道他要拐弯去什么湘菜馆干嘛,但我知道这事儿八成有的缓,马上感激的缩了缩脖子。 “这就对了,有啥事好好说道,没什么解不开的仇。” 司机如释重负的咧嘴接茬。 “叫什么?今年多大了?” 李涛一巴掌拍在我大腿上,好像什么事情没发生过一般的询问。 “我叫齐虎!齐天大圣的齐,虎虎生威的虎!” 我迅速回答,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比较平静。 “你还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猴崽子,是不是只要我不追究,让你们干什么都可以?” 李涛又一巴掌拍在张菲的大腿上:“你呢小家伙,怎么称呼?是不是跟他一样,只要我不追究就什么事情都肯替我做啊?” “李叔您叫飞子或者小飞都行,我一切全听虎子的。” 张飞毫不犹豫的望向我:“他说咋做我咋做。” “齐虎..齐虎...” 李涛念经似的小声重复着我的名字,冷不丁掏出手机拨通一串号码,抻到我嘴边:“抓紧给你姐报个平安,要不她以为我把你俩拐卖了呢,这么一会儿功夫她给我发了二十几条短信,又打好些电话...” 第10章 帮个忙 不大一会儿功夫,出租车在“湖南人家”饭庄门口停下。 下车后,我饶有兴致的打量馆子,地方不算特别宏伟,不过比起我上班的那家小馆子,绝逼要高档不少,瞅着就很正规。 不说别的,光是门口站着的服务员就有俩,统一的蓝布褂子白围裙。 往里走,大堂能有十来张桌子,地面擦得锃亮,光是忙前跑后的服务员就有八九个。 端茶倒水的,传菜收盘的,各司其职。 不像我们那破馆子,连我带贱货李小萌,带上后厨炒菜的老杨,还有个洗菜刷碗的大妈,满打满算不到五个人。 老板抠搜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一天下来腰酸背痛腿抽筋。 好几次我都想试试电视上的“万通筋骨片”到底灵不灵。 哎,搁这儿上班应该很不错! 我心里暗暗琢磨,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职业病。 李涛显然是这儿的熟客,刚进门就被一个领班模样的女人迎了上去。 那女的三十来岁,声音跟贱货李小萌一样甜的发腻:“李队您来啦?还是老位置呗?” 一提起李小萌那个浪货,我又不由联想到昨晚被开瓢的小黄毛王强,还有他那个据说混的很不错的亲哥王东。 也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在四处抓我和张飞。 “嗯。” 李涛随口应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抬,态度傲慢的径直往馆子最里面的雅间走。 领班赶紧侧身引路,路过的服务员见了李涛,也都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恭恭敬敬的打招呼。 不用想也知道李涛平常肯定没少来这地方作威作福,指不定暗地里沾了多少油水。 跟在后面,我眼睛却忍不住四处瞟。 大堂里坐满了客人,热闹的很。 生意火爆的样子,怕是一天的流水,顶得上我们那小馆子半个月的收入。 雅间不大,就一张圆桌,却很格式。 李涛一屁股坐在主位上,又很自然的指了指:“你俩也坐。” 我小心翼翼的坐下,屁股只沾了丁点椅子边。 接着,李涛直接把菜单推到我面前,豪爽的摆手:“随便点,敞开造,不用跟我客气!” 我心里怔了一下,警惕性瞬间拉满。 鬼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前一秒在出租车上跟我们剑拔弩张,扬言要让含含姐把店转出去,后一秒就请我们下馆子,还让随便点? 天上不会掉馅饼,这顿饭肯定没那么好吃。 可那菜单上的菜名,都像是长了钩子,勾得我心痒难耐。 尤其是红烧排骨,我想吃很久了。 “破费了李叔。” 张飞没心没肺的咧嘴傻笑。 犹豫半天,我还是没忍住,指着红烧排骨说:“来一份。” “服务员,红烧肉,肉膘子必须肥点嗷。” 见我点了,张飞的胆子也大了不少。 “再上几个特色菜,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对了,五瓶啤酒冰镇的。” 看着我俩没见过世面的埋汰样,李涛似笑非笑的摇摇头。 领班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了。 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我和张飞都没说话,气氛有点尴尬。 我心里的警惕心一点没减,李涛主动要啤酒,难不成是想把我俩灌多了,然后趁机干些伤天害理的勾当? 毕竟在出租车上被我威胁了一通,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心眼。 不到两根烟的功夫,菜就端了上来。 最先上来的就是我心心念念的红烧排骨和张飞的红烧肉。 “挖槽啦,太好吃了吧。” 张飞按捺不住的抄起筷子,夹起块大肉塞进嘴里。 看他那副生冷不忌,狼吞虎咽的样子,我心里急得不行。 这傻缺,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就不怕李涛在菜里下药? 我偷偷在桌子底下伸脚,使劲踢了踢他的鞋背。 “你踩我干啥?” 可这傻缺完全没反应过来,反而皱着眉,不高兴地嘟囔。 他一嗓子下去,李涛听得清猜猜猜。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先看看张飞,又看了看我。 “行了,齐虎你不用紧张!不要把事情想太复杂,我也没准备把你俩灌醉,更不会把你们埋山沟里!实话跟你们说,今天请你们吃这顿饭,就是想跟你们交个朋友,完事再帮我个小忙。” 笑了好半天,他才拿起桌上的啤酒,给我和张飞各倒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 “啥忙?” 我心里的弦当即绷紧。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先吃饭,先吃饭。” 他摆摆手,乐呵呵道:“等吃好喝好了,我再跟你们说!这忙,对你们来说,不算难,而且办成了,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我皱着眉疑惑不解。 只是他一个连含含姐都畏惧三分的工商队长,手眼通天,什么事搞不定,偏偏要找我和张飞两个没权没势的小年轻? 不能是真以为我不要命、不怕死,让我俩待会替他给谁整没吧? 我这人胆大不假,可绝对没大到无法无天。 不行,必须得想招提前拒绝掉,不能让他心存幻想,不然等会儿他又翻脸,又要搞含含姐的店咋办? “来齐虎,干一杯。” 吃了两口菜后,李涛朝我端起酒杯。 “我不会喝酒,骗你是小狗。” 我摇摇脑袋。 这话我真没扒瞎,我确实滴酒不沾,而且打心眼儿里反感这东西。 算起来,全是小时候落下的病根。 我爸总喝得酩酊大醉,醉了就对我拳脚相加。 打那时候起,我对酒,还有喝酒的人,就有种生理和心理上的浓烈厌恶。 “喝点吧。” 李涛叹了口大气:“小啤啤解心烦!你们现在岁数小,体会不到酒的美好!等熬到我这把年纪就懂了,这世上最舒坦的事,除了跟女人睡觉,就是和朋友喝好,甚至多数时候可以没朋友,但不能没有酒。” “那更爽的,是不是跟朋友喝好之后,再找个女人睡觉?” 张飞虎了吧唧的接话。 “哈哈哈!” 李涛顿时被他逗的捧腹大笑。 许久之后,当我也变成一个贪杯的酒鬼,才明白他此时的笑声中满是中年男人被戳中了心思的畅快,还有对毛头小子懵懂直白的感慨... 第11章 不好整。 饭局继续。 任由李涛磨破嘴皮子,我愣是半滴酒没沾边,就干了几口“汇源”。 有时候真想不明白,那些大人们放着甜甜的果汁不喝,为什么非要挑又辣又不好下口的酒干嘛。 而张飞这虎出算是彻底放心自我,一见到好吃好喝,彻底贯穿了一把什么叫,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五瓶冰镇小啤啤,李涛就喝几杯,剩下的全让他造个精光,甭管我怎么干咳、使眼色***全当没瞧见。 喝到最后,他明显有点栽楞了,拉着李涛非要给他李叔拜把子。 要不是我搁桌下又狠狠踩他两脚,指不定还能蹦出什么虎狼之词。 “叔,往后你的事就是我俩的事。” 喝到兴起,张飞拍着胸脯咔咔打包票。 “好孩子,叔就得意你的脾气。” 李涛喜出望外。 “那我们的事是不是也是李叔您的事儿。” 我赶忙补充一句。 开玩笑,吃亏从来不是我性格。 虽然我身上没什么便宜可占,但嘴上绝对不能落空。 “一定..一定。” 李涛大有深意的瞄向我,只是说话时候磕磕巴巴。 一看就知道绝对不会是真情实意。 类似的情景,我搁饭馆上班每天都能瞧见。 喝酒吃饭时候许多人兄长弟短,话说的相当满。 实际都不用等真遇上什么麻烦,大部分结账出门就各自取暖。 酒蒙子的话,永远只能听一半! 酒足饭饱的时候,已经是晚上的八点多了。 雅间里一片狼藉,空酒瓶扔了满桌,李涛直接招呼我们闪人。 我全程都瞧的清清楚楚,不光没结账,临走时候那个领班还偷摸往他兜里塞了几包“华子”。 就知道丫不是什么好鸟。 又拦下辆出租车后,李涛热情的邀请我俩。 本以为他是准备把我们送回含含姐那,没想到车子居然直接朝县城中心方向驶去。 穿过几条灯火通明的街道,最后在一间挂着“极速旱冰场”牌子的二层小楼门口停下。 这旱冰场是我们县唯一的一家。 我之前还来这儿打过两天工,不过当时没身份证,老板知道死活不用我了。 生意爆炸,一天到晚贼热闹,里头的DJ音乐相当潮流,据说全是老板搁什么“斯卡拉”搞回来的。 就是不知道李涛这货领我们来这干什么?他那把岁数够呛会滑旱冰吧。 付过车费,李涛闷着脑袋往里走。 我扶起晕乎乎的张飞跟在后头。 杵在门口看了几秒后,李涛突然指向旱冰场内一伙正玩的不亦乐乎的小年轻:“看见没?中间那个穿黑色皮夹克,染着黄头发的,就是我儿子,李栋梁。” 顺他手指方向望去。 果然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精神小伙中间,看到了那个叫李栋梁的小子。 对方估计十七八岁左右,个子不算高,身材瘦瘦的,黄头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穿着件黑色皮夹克,手里还夹根烟,正搂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倒滑。 给我看的羡慕到不行,搁这种地方但凡会倒滑旱冰的种子选手基本都享有优先择偶权。 如果再长的有点人样,别说搞对象,就算让小姑娘们倒贴的也大有人在。 观察李栋梁的时候,我眼角余光冷不丁扫到一个熟悉的倩影。 同样穿件红色的小外套,底下是条特别夸张的牛仔喇叭裤,还叼根烟,正跟李栋梁和那几个小混混嘻嘻哈哈。 不是别人,正是跟我结下死仇的骚货李小萌。 咱也不知道同样都是饭店服务员,李小萌的交际圈咋那么广,居然还能跟李栋梁这伙人厮混一起。 “虎哥,咋了?” 张飞迷迷糊糊的察觉到我不太对劲,拽了拽我的胳膊,说话时候舌头还有些打卷。 “喏!” 我冲李小萌方向努努嘴,感觉后槽牙都特么快咬碎了。 以前张飞去饭店等我下班时候见过李小萌,也知道她跟我不对劲。 “槽!李大骚!” 张飞马上低头臭骂一句。 没错!就是李大骚!要不是这浪货,我们不可能跟小黄毛王强结仇,更不可能招惹到王强他哥王东。 既然李小萌在这儿,那王强是不是也搁附近。 我下意识的环视一圈旱冰场,并没有瞅着狗东西的影踪。 他不在还好! 我不禁松了口大气。 倒不是怕他,主要实在不想再给含含姐招惹麻烦。 “这小子,一天天不好好上学,跟着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招猫逗狗的,快气死我了。” 李涛并没瞧出来我和张飞的注意力并不在他儿子身上,气呼呼的继续碎碎念。 “我跟他妈好话歹话无数遍,他死活油盐不进,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根本没用!派出所的哥们也帮我吓唬过,就是没效果!” 见我俩谁也没吭声,李涛继续嘟囔。 “李叔,你儿子旁边那个穿个喇叭裤,披肩发的女生,你认识不?” 我压低声音,指了指李小萌。 “不认识,见过几次!也不是个什么正经女孩。” 李涛点点脑袋:“小小年纪学人搞对象,我前两天在友谊宾馆见过她跟个老男人开房。” “叔,你上友谊宾馆干啥啦?” 张飞瓮声瓮气的发问。 “我..呃...” 李涛不自然的干咳两声:“我..配合扫黄队的工作来着,问那么多干啥,你俩想想办法给我把李栋梁吓唬回家,就是叔要找你们帮的忙。” “不好整。” 看见李小萌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事情不太好办。 她在,搞不好那个小黄毛王强也在,我俩现在露头不是自投罗网嘛。 况且这事儿我确实干不来,也不知道该咋办。 别看我这个人天生脾气臭,但我从不欺负人,搁饭店里上班,除了跟李小萌不太对付之外,和谁都没红过脸。 用我们饭馆后厨老杨的话说,齐虎这孩子虽鲁但不莽。 “齐虎,李沐含的事儿我不挑你麻烦,够不够意思?” 李涛递过来一根烟。 “够意思。” 我实话实说的点点脑袋。 “刚才请你们吃那顿大餐够不够意思?” 李涛又递给张飞一根烟。 “相当够意思啦!” 张飞忙不迭翘起大拇指。 “我够意思,你们哥俩可有点不够意思啊,就帮叔这么个小忙,推三阻四,我还以为咱往后可以交朋友,遇上什么麻烦我也可以关照关照李沐含,你们这...” 李涛自顾自的点上烟卷,随后叹口气摆手道:“不乐意就算了,我打车给你们送回去拉倒吧...” 第12章 承诺 那会儿咱虽然不通什么三十六计,也没看过孙子兵法。 但李涛这么明显的欲擒故纵,哥们还能瞧不明白嘛。 张嘴闭嘴“够意思”的说辞,就跟平常搁我们饭馆里那些酒蒙子喝高时候打包票的套路没啥两样。 都是先给戴高帽,再拿好处吊你,最后用情义绑架。 不过他绑架不了我,因为我这人不光没素质,而且不讲情分。 “感谢理解啊李叔,咱回见!” 思索几秒后,我冲着李涛抱拳弓腰道别。 说完掉头就走,不带半点犹豫的。 我这人天生薄凉,除了我爹和含含姐之外,我对谁都很难产生什么愧疚心理。 “卧槽!你小子还真走啊!” “虎子!咱不能太不够意思了啊!” 李涛的调门马上拔高,紧接着就是张飞也叫了出来。 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故意把脚步迈得又大又快。 果然,刚出旱冰场。 没走上两步,身后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张飞呼哧带喘的追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虎子,咱真走啊?李叔对咱不赖...” “咋?” 我斜眼冷笑:“看不过眼你帮去吧。” 他又不是瞎子,旱冰场内李小萌、李栋梁那伙人差不多能有五六个,硬拼的话,我俩绑一起也够呛。 “理是这个理,可问题是人情呐。” 张飞哼哼唧唧的呢喃,手还死死拽着我的胳膊。 “唉...” 李涛也跟了过来,装模作样的摸了摸脑门。 “虎子,咱是老爷们!总不能把吃进嘴里的再吐出来。” 张飞又念叨一句。 我心里叹了口气,这就是我和张飞的区别。 我没爹没娘没人管着,打小就知道凡事只能靠自己,凡事必须优先考虑我自己。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大部分时候我做选择,都会权衡再三,首先掂量利弊,其次是有多大麻烦,最后才是收获什么好处。 而张飞却要实在讲究得多,他人善心软,见不得别人难处,哪怕是素不相识的人,只要遇上了,都愿意搭把手。 我是那类瞧见驴马上能联想到火烧的天杀性格,而他属于看见驴,恨不得帮着推把车的脾气。 “不是不想帮,是我不知道咋帮。” 看张飞那为难的样子,我又实在不好让他心里不舒坦。 我知道他此刻有多煎熬,肯定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不帮吧,觉得吃了人家的大餐,收了人家的笑脸,临了撂挑子,实在不够意思。 帮了,我俩又得直面李小萌那骚货,还有五六个花里胡哨的小混混。 硬拼的话,别说吓唬李栋梁,怕是我俩得先被人抬出去。 “齐虎,叔知道这事难为你们了。” 李涛满脸无奈:“可叔是真没辙了!我那儿子,被他妈惯得无法无天,打不得骂不得,派出所的人去了,他比警察还横!那些混社会的老痞子,他又瞧不上,说人家是过时的老古董!思来想去,也就你们俩,年纪跟他差不多,又有股子狠劲,或许能镇住他。” “镇住?叔,你当我俩是楚人美,还是座山雕?我们拿啥玩意儿镇啊!” 我撇撇嘴反问。 李涛哑口无言,只是一个劲的梭嘴。 嘴上虽然不留情,但我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回事。 李涛攥着含含姐洗头房的生死大权。 他今天能拍着胸脯说不再找麻烦,明天也能找个由头把店给封了。 这事儿的收获和付出成正比,值得冒冒险,就算为了含含姐,也得拼上一把! “李叔,我尽量试试吧。” 抽吸两下鼻龛我把话挑明:“不过只是试试啊,不敢保证一定能帮到您!成了不用您感谢,没成您也不能再去名仕洗头房闹麻烦。” “哎呀齐虎,有你这话叔就放心了!” 不等我说完,李涛马上来了精神,又从裤兜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硬塞到我手里。 那钱是崭新的,还带着店体温。 “钱就当是你们的启动资金,不够再找我要!事成之后,只要栋梁老老实实回家上学,我必有重谢,一人五百,说到做到!” 接着李涛又笑呵呵的说到啊。 我攥着那两张大票,脸上依旧表现的不太乐意。 五百块钱,按理说不算少了,差不多是我搁饭馆打工的二十多天工资。 可问题是天生不可能掉馅饼,他给他好处越大,说明这事儿的难度系数就越高。 “叔知道你心里不踏实。” 李涛仿佛看穿我的心思,赶紧补充道:“这事叔倒急不得,所以我不限制你们时间,也不限制你们方法,只要栋梁能回家,能好好上学,你们没把他打死,其他我都不管!我保证事后绝对不会为难你们,就算出了点小差错,也全算我的。” 我依旧没有马上点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 在饭馆时候,每次有客人找老板打折,明明可以立马答应的事儿,老板总是故意吭吭唧唧的拖延半天。 用他的话说,只有让对方感觉到咱为难,才会真打心眼里感激。 “虎子..” 张飞这个沉不住的玩意儿在旁边直跺脚,一个劲的给我使眼色。 我深吸一口气,刚想再推辞两下,李涛紧跟着的一句话让我瞬间改了主意。 “另外你姐那店,往后我当自己买卖照顾。” 李涛表情认真道:“工商那边的事,你放心,有叔在,绝对不会有人敢去找麻烦!至于其他部门的,我能说上话的地方绝对也不会不管,咋样?” 听到能真真切切的帮到含含姐,我浑身的血液立刻沸腾起来。 再想想那个叫霍兵的,总是满脸不屑的表情,如果真的能帮到含含姐,他往后肯定得对我们客气点。 最重要的是我希望看到含含姐的笑,只要她笑了,我就觉得这世界一切都值得。 “行!” 我利索的把那两张百元大钞揣进兜里:“那您先回去,我俩搁这附近蹲会,我得好好观察观察李栋梁,指不定能找出什么破绽。” “好好好!” 李涛连连点头,有递给我张名片:“上头有我的号码,不论有什么问题或者进展,随时可以给叔打电话...” 第13章 回家 那个年代的无业游民,绝对比现在的精神小伙们活的滋润、带劲儿。 白天旱冰场、台球厅泡着,一杆清台就能收获大群迷妹迷弟的吹捧。 晚上网吧包宿打游戏,几台卡得冒烟的破电脑就能支棱起个江湖。 有钱长得帅点的,兜里揣着几十块钱就能带小姑娘去路边小旅馆开房,晃床听猫叫。 就算长的不咋地、挺操蛋的,也能搁电脑屏幕前扒拉“哇嘎”,各种种子资源随便下,半分毛爷爷不用花。 哪像现在的小社会们,见天捧着个破手机,刷短视频,连正儿八经的架都不会打,顶多是在评论区里敲敲键盘装装爷。 我和张飞一边闲扯,一边蹲在旱冰场对面的马路牙子上蹲点。 凌晨两点多,腿都特么快蹲麻了,烟也抽完了,旱冰场里的DJ总算慢慢消停。 那年代的娱乐场所,虽然不像网吧似的包宿,但基本都会开到后半夜。 “咣当!” 当旱冰场的卷闸门落了,招牌上的霓虹熄灭,后门吱呀一声开了。 就看到李栋梁、李小萌还有几个个年轻小伙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 一会儿没见,他们的部队貌似又“壮大”不少,现在足足能有七八个人。 “虎子,咋整?” 张飞推了推我的胳膊。 “刚才李涛是不是说,只要不把李栋梁整死,其他他都不追究?” 我嘴上虽然问他,可却眯起眼睛瞅向不远处墙根下的半截砖头。 “对啊!” 张飞点点脑袋:“李叔亲口说的,只要能让栋梁回家,啥招都能使,但绝对不能整出人命!” “那就干!” 我吐了口唾沫在手心,搓把两下后抓起那半截砖头。 说完,我快跑两步追了过去。 见我动了,张飞也没含糊,抄起另外半截砖。 “爱情不是你想买,想买就能买...” 李栋梁那群人正勾肩搭背地往街口方向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李小萌那骚货走在最中间,身上刺眼的红外套敞开,喇叭裤甩的飞起,屁股扭得一晃一晃,那股子浪劲,就差直接搁脸上写“免费”俩字。 “诶,你们几个!” 距离两三米左右时候,我提高嗓门:“给老的站住!” 李栋梁他们本能地回头,其中有个小子看了我半天,也没认出来:“你他妈谁啊?活腻歪了是不是?” “我是你爹!” 我双脚猛的蹬地跳了起来,手里的砖头照着李栋梁的脑门就重重拍了下去。 “啪!”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砸在了李栋梁的额头上。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砖头和他头骨碰撞的触感,还有李栋梁瞬间僵硬的身体。 紧接着,不等他反应过来,我又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 “哎唷...” 这一脚我用了十足的力气,李栋梁像个破麻袋似的,直接捂着肚子蹲了下去,嘴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黄头发里往外渗血,顺着侧脸往下淌,很快糊的吗满脸都是。 “草拟爹个老篮子!” 我凶神恶煞的吼叫:“别以为跟王强玩,就牛逼!今天就这样,回去告诉王强,下把老子废他一条腿,让他这辈子都只能在轮椅上装逼!” 说完,我转过头,又指向李小萌。 眼神里的狠劲吓得她慌里慌张的后退了两步。 “还有你,李大骚!” 我咬着牙:“别他妈以为你是个女的,我就特么不揍你!再敢跟我唧唧歪歪,下次直接给你扒光了,吊在咱县城交通岗的红绿灯底下,让全县人民都好好欣赏一下你骚货的德行!” 李小萌被我吓得脸色煞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至于她身边的那些小年轻,一个个都被打懵了。 可能是被猝不及防的偷袭吓蒙了,也可能是看我和张飞手里都拿着家伙什。 一个个杵在原地,谁也不敢上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趁他们没反应过来,我和张飞掉头就走。 “虎子,咱跑吧!” 走出去几米,张飞有些紧张的嘀咕,生怕那群人追上来。 “跑鸡毛!” 我拿胳膊肘怼了他一下:“一跑全露馅,大方点!” 现在这节骨眼,只要我俩跑,他们就敢撵。 反倒是越镇定,他们越摸不清楚我们门道,不敢试探深浅。 一路走到下个街口,我装作系鞋带,弯腰朝后偷瞄了几眼。 “跑!” 确定没人跟上来,我一把拽起张飞撒丫就蹿进了隔壁的小胡同里。 “不行,没劲儿了,歇会儿!” 跑了老远,张飞实在是没力气了,靠在墙壁上朝我摆摆手念叨:“虎..虎子,西游记要是再翻拍,你必..必须扮演哪吒三太子,不用踩风火轮都特么能给鞋底子跑飞边。” “行,那你必须演哮天犬。”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还好意思埋汰我,自个儿的步子跨的差点扯着蛋。 “旅游鞋都特么给我跑开胶了。” 张飞抬脚比划:“接下来咋整?回含含姐店里么?” “不会!走,上我家去!” 我想了想后摇头示意。 我家住在县城边上的“棉纺厂家属院”。 房子是我爷爷年轻时候当工人时分的,就比我大五岁。 虽然是个家属楼,但属实小到令人发指。 按理说那时候,能住上小楼的都属于小康家庭,而我家是个例外。 楼房和自卑,我竟同时拥有。 现在想想,我妈之所以会跟人跑,也不是没道理的。 “虎子,咱家这是遭天劫了嘛。” 来到家门口,张飞表情夸张的手指墙面和铁皮房上被泼的哪哪都是红油漆,愕然的出声。 “嫌埋汰啊,你可以回网吧去。” 我没搭理他,直接掏出钥匙开锁。 那些红油漆,一大部分是我爸当年欠人钱被搞的,还有三分之一属于“误伤”,是我家对面邻居“海叔”惹出来的。 海叔是个职业赌徒,长长欠钱玩消失,不少讨债的只知道他住这层,结果特么搞错了,把漆泼我家“误伤”,对此我早就见怪不怪。 这两天没回来,我发现墙上又多不少新漆,看来海叔的业务量有增无减。 “哎呀卧槽,你这也属于家道中落吧。” 走进屋里,张飞咂摸嘴角坏笑。 他不是第一次来我家,也不是第一次说这话,基本每回来,每回都要转悠半天重复絮叨几句... 第14章 我的想法 “咣!” 用力关上防盗门,我又习惯性的上了道保险。 屋里比外头能稍微暖和点,但很有限,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连路灯都透不进来多少。 “话说咱为啥不直接回含含姐店里啊?” 张飞一屁股瘫坐在吱呀作响的旧沙上迷惑的发问:“她那既安全又暖和,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姐姐...” 我踹了踹他的脚,示意他往旁边挪挪,自己也挨着坐下。 沙发是爷爷那辈传下来的,人造革的皮面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我摸出别在耳朵后面仅剩的半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图啥?图个活下来。” 吐了口烟雾,我声音压低:“你以为含含姐店里现在是安全区?那是龙潭虎穴!” 张飞愣了愣,没明白我的意思。 我又吸了口烟:“用用你指甲盖大小的脑仁好好想想!王强被咱开了瓢,王东正满世界抓你我,王东的人目前指不定就在含含姐店周围蹲点,就等咱俩自投罗网。” “那...那李叔不是答应了,会照顾含含姐的店和咱俩嘛?” 张飞挠了挠头,还是有点懵。 “李涛?” 我冷笑一声:“他是工商的,能管单位上的事儿,还能挡的住王东那帮拿刀砍人的混混?” 之所以选择回家,是因为我把自己带入了王强和王东的视角。 按道理说,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我们躲在含含姐店里,他们肯定会对那附近多加注意,布下天罗地网。 相反,没人能想到,这时候我俩居然还敢回家。 这叫什么?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张飞似懂非懂的缩了缩脖子,环顾了一圈狭小的客厅。 屋顶的灯泡用一根黑绳子吊着,开关一拉,昏黄的光线下,满屋子的破烂都无所遁形。 “咱家也太寒舍点了吧。” 张飞忍不住吐槽。 我没生气,反而笑了笑。 房子确实破,破到让我每次回来都觉得心酸。 张飞没再接话,他知道我不爱提自己的事。 他的目光又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墙上挂着的老照片上。 那是个掉了漆的木相框,里面嵌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爷爷和奶奶,还有年轻时候的爸爸。 爷爷穿身工作服,奶奶梳个麻花辫,套件碎花裙,我爹还是个半大孩子,站在中间,笑的满脸灿烂。 “虎子,这是你爷你奶吧?” 张飞伸手想去指。 “啪!” 话还没说完,就被我一巴掌拍开了手。 “别他妈乱指!” 我臭骂一声,眼神里带着一丝戾气:“懂点人事儿。” 张飞讪讪嘟囔:“不就指个照片吗,咋还急眼了。”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烦躁。 不是我小气,是这张照片对我来说太珍贵。 那是我们家唯一的一张完整的全家福,也是我对这个家仅存的一点念想。 爷爷和奶奶早就不在了,爸爸自从我妈跑了之后,也跟着消失了,可这都好几年了,连个信都没有,死活不知。 所谓的三代单传,搁我这儿听起来更像是骂街。 “我爷爷是从隔壁县迁过来的,年轻时候参与什么大建设,跟着厂里的队伍一路到了咱县!老两口就我爸这么一个独子,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我爸呢,也就我这么一个种,香火本来就不旺,我还混成这个吊样,狼不叼狗不舔的。” 我苦笑着摇摇脑袋。 爷奶走了,爸爸蒸发了,妈妈又跟人跑了。 幸亏有这间爷爷留下的寒酸老房,不然我恐怕早特么沦落街道。 所谓的三代单传,搁我这儿听起来更像是骂街。 “虎子,别想了。” 见我情绪不对,张飞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抚。 “睡吧。” 我挤出个笑容,招呼他上床。 “虎子,接下来咱咋办?” 躺在我臭烘烘的小被褥里,张飞侧头问我。 咋整? 我目视屋顶喃喃。 刚才之所以挑李栋梁下手,我还敢下这么狠的手,甚至特意抬出王强的名字,并不是一时犯浑,其实每一步都是我经过深思熟虑的。 首先,揍李栋梁,从根上就稳了。 李涛亲口保证,只要不把他儿子整死,其他啥招都能使,事后绝对不找我们麻烦。 这就相当于给我俩发了张免死金牌。 就算李涛真追究,我也可以一推四五六。 就说我俩只是为了吓唬他,谁知道他胆小,腿一软自己摔的,脑袋刚好磕在砖头角。 李涛为了让他儿子改邪归正,就算心里有点膈应,也绝对不会真跟我们翻脸,毕竟他还指着我们帮他彻底解决问题。 其次,提起王强的名字,算是我进一步试探。 我就是想看看,李栋梁、李小萌这帮人,到底认不认识王强,跟王强有没有交情,是不是都跟着王强混的。 王强他哥王东现在正满县城抓我们,这事儿恐怕早在县城的混混圈传开了。 我故意在揍李栋梁的时候,扯着嗓子喊“以后再让我看着你跟王强他们玩,有你受的”,就是想放个***。 只要能让李栋梁他们感觉到,我俩不是专门来找他麻烦的,而是冲着王强来的,是为了找王强报仇才出现在这儿的,那今天这事儿就完全说得通了。 我俩表现出完全不鸟王强的架势,甚至让他们觉得,我们连王强和王东都不怕,连带着王强的小弟也敢揍,那李栋梁被揍,就成了我们找王强报仇时的顺带之举。 他要是识相,就该离王强远点儿,不然下次再撞见,照样没好果子吃。 这样一来,既达到了吓唬李栋梁的目的,又不会让李小萌这帮人怀疑我们是受谁指使。 他们只会觉得,我俩是跟王强有仇的狠角色,碰巧在旱冰场遇上了跟王强有关系的李栋梁,顺手给了顿教训。 反正王强和他哥王东已经在满世界抓我们了,我俩早就被他们盯上了,不差再多这么一笔仇恨。 那话咋说来着?虱子多了不咬人,债多了不愁。 更何况,要是能通过这事儿,让李栋梁他们跟王强划清界限,那李涛那边的事儿就稳了。 李栋梁只要乖乖回家,到时候李涛满意了,含含姐的店也就彻底安全了,这才是我最在意的事儿。 “我这人就是心小,有点事儿一宿失眠,哎这是毛病...” 见我不理睬,张飞翻了个身。 “呼噜!呼噜!” 下一秒,他的鼾声泛起。 这是特么心眼小?这是妈蛋的总失眠? 我哭笑不得的撇嘴。 “笃笃笃!” 就在这时,防盗门突兀被人从外面给敲响。 第15章 邻居海叔 “笃笃笃!” 就在我以为自己是不是出现幻听时候,敲门声再次泛起。 “谁?” 我一激灵爬起来,警惕的皱起眉梢。 难不成是那个什么王强或者王东找上门了? “谁呀...吵死人了~~~” 张飞迷迷瞪瞪翻个身,胡乱的抓起被子蒙在脸上,完全没意识到严重性。 “谁!” 我顺手抄起床头的钢管,那是爷爷以前修自行车时候用的车架,被我锯短了磨尖了一头,平时立在床头防身。 我攥紧钢管,压着脚步慢慢挪到防盗门后,眼睛凑到猫眼上往外瞅。 猫眼被灰尘糊了大半,我用袖子使劲擦了擦,才勉强看清外面。 门外,杵个身板干瘦的男人,穿件花格子衬衫,脖颈上挂条很细的银项链,颧骨高高凸起,嘴唇薄薄的。 是海叔!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稍微往下放了放。 海叔是我对门的邻居,虽然相处很多年,不过我连他全名都不知道。 他比我爹能小个十多岁,极度嗜赌,也属于人们口中的不正经。 我家门上的红油漆,很多次都是受他牵连。 这老小子欠一腚眼子饥荒,常常被人上门讨债。 海叔的人生轨迹,跟我爸如出一辙。 都属于继承老子留下的老房,也都是媳妇跟人跑了,孤家寡人一个。 但不同的是,我爹后来上南方打工,之后渺无音讯,而海叔却赖在老楼里死活不走,哪怕负债累累,依旧每天给自己打扮得溜光水滑。 海叔是个破烂嘴,四六不着调的那种,逮着谁都能侃半天,脸皮也厚的相当有尺码。 平时搁楼道里碰上,总爱拽着我问东问西,从家里的油盐酱醋,问到我爹在外面混得怎么样,烦得我够呛。 “干啥?!” 隔着防盗门,我又喊了一嗓子。 “虎子,我是你叔!开门啊!” 门外的海叔气喘吁吁。。 “谁呀?咋地啦?” 张飞这时候总算醒了,满脸懵逼的攥着笤帚当武器。 “邻居。” 我朝他摇摇脑袋。 “急事!虎子!” 海叔再次呼喊,敲门的频率也变的更快了些。 “啥事啊?” 思索片刻,我打开屋门。 “嘿!” 一进屋,他就使劲搓了搓手,眼珠子滴溜溜的在屋里扫了一圈,看了眼张飞讪笑:“有朋友在啊。” “到底啥事海叔?” 我不耐烦的打断。 “挺长时间没见,想你了呗。” 他龇起两排被烟熏的澄黄的大牙眨巴眼睛。 他的个头不高,比我矮能有小半个脑袋。 “虎子,你这两天跑哪去了?来一颗不?华子啊!” 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他径直走到客厅中间的空地上,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随后从兜里掏出个印着“华子”的小铁盒。 先是象征性的递给我一支烟,我还没来及接,他又迅速揣回铁盒里撇嘴:“你还是个小孩儿,别抽上这玩意儿,染上瘾了费钱又费身体。” “上我朋友家玩了几天,你有事啊?” 我皱眉又问。 “还有事么?” 海叔瞄了我一眼道:“闯祸了吧?昨晚上一大群小痞子来抓你,先是砸的你家的门,估计是看半天没人开,又跑我家去了,哐哐哐踹我家的防盗门,你瞅瞅去,我那防盗门,让干的凹下去一大片,现在关都关不严实了!” 他说着,还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脸上的表情要多夸张有多夸张。 我心里冷笑一声,还特么跟我整上恶人先告状那一套了。 “然后呢?” 我面无表情的歪脖。 “然后?然后我能惯他们啊!” 海叔摊摊手,一副很牛逼的模样:“也不出去打听打听老子是个啥脾气,别说领头是王东那样的地赖子,就算他老大郭宏岩见着我不得递根烟。” 他能说出来王东的名字,显然昨晚砸门的事情应该不是杜撰的。 不过他说谁给他递烟那纯属吹驴,在我的记忆中,他看着谁都打怵,甭管岁数大还是岁数小的,只要瞪眼他就哆嗦。 “那谢谢了呗。” 懒得揭穿他,我装模作样的抱拳。 “害,咱都是老街坊,跟我客气个毛。” 海叔先是大大咧咧摆手,随即侧头朝往我家厨房的方向瞄了瞄。 那模样,我可太熟悉了,每次他来我家,都特么赶上本子扫荡了。 “那啥虎子..” 海叔干咳了两声:“我搁家里煮了方便面,差点配菜,你看方便不?” “不方便。” 我毫不犹豫的摇摇头。 “我不多借。” 海叔尴尬一笑:“是借俩鸡蛋,干吃方便面没营养,叔上岁数了...” 身后的张飞直接被逗乐了:“大爷,不就借俩鸡蛋嘛。直接说不就行了,还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直接说我怕虎子不借我。” 海叔干咳两声。 “兜圈子我也不借。” 我再次摇头:“我又不做饭,家里哪有那玩意儿。” 别看我特膈应他,其实我俩没什么两样,都是这楼里的可怜虫。 我们都是被生活抛弃的野狗,在这破败的老楼里苟延残喘,区别可能就是我比他多点刺。 对于他,我也谈不上讨厌,也没多喜欢。 “虎子,叔三天没吃饭了,真心的。” 海叔可怜巴巴的摸了摸干瘪的肚子。 又是老一套! 卖可怜、装悲惨,类似的桥段,他基本每天都在上演。 “哎真没有。” 我叹了口气,转身招呼他:“不信你自己看。” 我家的厨房小到精致,顶多也就两平。 灶台是老式的煤气炉,上面积满了油污跟大鼻涕似的。 冰箱是爷爷留下的又一份宝贵遗产,早不制冷了,被我当成了储物柜,里面存些大米、面条和咸菜。 打开厨房,我退回半米,让他自己翻找。 上下打量几眼后,海叔有些失望的吧唧嘴:“还真没有啊,那要不你借我点咸菜疙瘩呢...” 还特么真是贼不走空,符合他的性格。 “给给给,都送你。” 实在不想再跟他墨迹,我直接将整块咸菜疙全丢给他:“提前说好啊,有几块长白毛了,闹肚子千万赖我啊。” 第16章 致富之路 抓起那块长毛的咸菜疙瘩揣进裤兜,海叔又贼眉鼠眼的回头在我家客厅里巡视一圈。 八成是看实在搜刮不出啥,他憨笑两声心满意足的离开。 “那老登到底谁呀?” 等我合上防盗门,张飞迫不及待的发问。 “楼爹!我们这栋楼的群爹!” 我撇撇嘴。 实话实说,我也不知道该咋介绍他。 反正楼上楼下的邻居都怕了这活爹,属实躲都躲不过的那种。 同样活的没啥尊严,最起码我只恶心至极,从来不会膈应旁人。 “挺有意思的,打扮的溜光水滑的,结果...” 张飞再次调侃。 “嗯!就活那身皮了。” 我认同的点点脑袋。 海叔属于典型的财必露富类型,家里有多少钱身上有多少,能让人看得明明白白。 我俩坐在破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胡乱闲侃,从王东那帮人有多阴魂不散,聊到含含姐店里的小姐姐有多漂亮,又聊到李栋梁那小子被揍了之后,会不会真的跟王强划清界限。 聊了没一会儿,困意就再次袭来。 刚才被海叔这么一折腾,神经一直绷着,现在放松下来,只觉得眼皮子重得跟灌了铅似的。 “行了,快睡吧。” 我伸了个懒腰:“明天还得想办法继续解决李栋梁那事儿呢。” 毕竟收了李涛二百的好处费,于情于理也得把事给人办明白。 “笃!笃笃!” 我俩刚回到床上躺下,防盗门再次被敲响。 ”虎子,还是我!你叔!” 门外又响起海叔的丧门的大嗓门。 又特么要借啥?! 强忍着骂街的冲动,我拽开屋门。 海叔端个巴掌大小的小铝锅,满脸堆笑。 “老登,没完了啊?” 张飞杵在我身边,小声嘀咕。 。 “虎子,快进来啊!别外道!” 没用招呼,海叔已经端着铝锅挤进客厅:“叔煮了方便面,寻思着你俩估计也饿了,叔是个讲究人,有好事儿不会吃独食。” “叔,你这也太客气了吧?” 张飞开玩笑的打趣。 “客气啥!” 海叔满脸豪爽:“咱都自己人!对了,筷子你们自备啊!你也知道叔这人性格傲,干啥都喜欢讲究个专属,这吃饭的家伙事儿,可不能随便用别人的。” 狗屁的专属!说白了就是穷! 这货家里穷的连双多余的碗筷都没有,这事儿我门清。 “谢啦,老登!” 张飞的脸皮其实比他还厚,毫不犹豫的冲进厨房抄起两双筷子,直接凑到了铝锅旁。 锅里的方便面汤已经变得浑浊,面条坨成一团,上面飘着几片咸菜叶,就是我刚才借给他的长白毛的咸菜疙瘩。 “虎子,你也吃啊!” 海叔吸溜一大口面条子朝我挥手:“康师傅滴,名牌嗷!” 本来想拒绝的,可肚子不争气的咕噜了两声。 打旱冰场揍完李栋梁之后,我和张飞一直东躲西藏,别说吃饭了,连口水都没顾得上喝,现在闻到方便面的香味,属实有点饿了。 “虎子,我看你冰箱里还有几个馍,要不咱就着吃口?” 接着海叔突又瞟向厨房。 见我皱眉,他赶忙改口:“叔没别的意思昂,就是觉得浪费粮食可耻又可惜,那馍再不吃就坏了,东西扔掉不也白瞎吗?” 我就知道!这***不会这么大方! “海叔,那些馒头都放老长时间啦,不能吃了。” 我晃了晃脑袋拒绝。 “哎,硬了怕啥!” 海叔乐呵呵道:“泡着方便面汤,贼拉拉的香!再说了,浪费粮食可是罪过啊!咱国家现在提倡节约...” “得得得,别说了!” 我实在懒得听他臭白活,赶紧把馒头从冰箱里提溜了出来。 “邦邦!” 张飞接过一个,搁在茶几上磕了两下:“虎子,这玩意儿能给我砸出脑震荡,你信不?!” “不吃给我!” 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就这样,我和张飞、海叔原本三个不该产生交集的家伙,莫名其妙的围在茶几旁吸溜起面条。 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多舛和诡谲吧。 “虎子,其实叔找你们聚餐,交流感情是一方面,还有一点就是想找你研究研究,咱一块发点啥财呗!” 海叔冷不丁放下筷子,表情认真的看向我:“你看你和我现在都过的这么穷...哦不,是清贫!实在有点不太符合新时代青年的模样,咱不妥妥的给全球GPRS拉后腿吗?万一因为咱俩,将来影响国家加入WTO组织,可就罪过大咯!” 我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方便面汤,差点没喷出来。 真特么能瞎掰!从几个硬馒头,居然联系到WTO上,我真是服他了! “有啥想法直接说。” 我当场喊停。 “就是老登,有啥发财路子,直接唠干货,别整没用的!” 张飞嘴里塞满了馒头,含糊不清的嘟囔。 “其实吧,叔最近发现了一个发财的好路子,就是有点风险,不过只要成功了,咱哥仨就能彻底摆脱这种孑然一身的叼日子..” 海叔见我们都急着听他的想法,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我审视的盯着他的眼睛。 平时除了赌钱就是各种借,他能有什么致富高招? 再说真要是能发财,他凭啥要带上我?就因为刚才那块长毛的嘎达白? “说!” 沉默几秒,我拧眉催促。 “虎子,那药酒是你爹走前泡的吧?都好几年了,叔没别的意思昂,就是怕过了保质期。” 海叔猛不丁指向客厅电视旁摆的一壶药酒讪笑,同时舔舐几下干裂的嘴唇皮。 那酒确实泡好些年了,我记得我爸妈没离婚时候,我爹就泡上了,说是什么滋阴补阳啥的,里头有好些蛇啊、骨头之类的玩意儿,我不喝酒所以从来不碰。 “喝吧。” 他的意思我还能不懂嘛,直接将整壶抱到茶几上。 “哇吼,好东西啊。” 海叔迫不及待的周起小铝锅把方便面汤全灌进嘴里,随即给自己倒上小半锅抿了一口。 “嘶..” 伴随着浓郁的药香味,海哥惬意的倒抽一口气。 “给我也整口。” 张飞的好奇心仅次于刘文彩。 不知道刘文彩是谁?***相声里,粪车从门前过都必须尝尝咸淡的原型! 第17章 我不干 几口药酒下肚,氛围也算热闹不少。 “敞亮啊大侄子。” 又抿了一口,海叔心满意足的翘起大拇指。 “诶卧槽,这是酒还是火啊,咋喝下去我感觉整个肚里都烧起来了呢。” 张飞搓着腮帮子贱笑。 “来,再整一口。” 海叔端起小铝锅跟张飞碰了下碗。 俩人你一口我一口,很快海叔的嗓门就变的也比平常高了八度,唾沫星子横飞。 张飞更夸张,本来就有点婴儿肥的脸,红的像我们两家防盗门上泼的油漆一样。 “虎子,你也整一口呗?” 海叔招呼我一嘴。 我没吭气,静静的盯着他。 有求我是必应了,剩下的就看他表现。 “虎子你也知道,叔这人向来自由不羁,平常就喜欢跟命运轮轮输赢。” 被我看的有点不好意思,海叔咳嗽两声开口。 赌博就赌博,还特么扯出命运! 能被他说的这么高大上,这玩意儿也是个人才。 “主题!快说主题吧,自由侠!” 张飞挑眉催促。 “别急啊,就快到主题了,不跟你们吹啊,叔年轻的时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海叔尴尬的缩了缩脖子:“在老城区那片,谁不认识咱?我耍钱从来赢多输少,什么牌九、麻将、掷骰子,没有叔不会的,外号‘海一手’!” “快得了吧老登。” 张飞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你要真行,咋还欠了一屁股饥荒?” “呃..” 海叔的脸瞬间垮了一下:“那不是后来点背吗?被人下了套,输得底朝天,再一个我这人压根不在乎输赢,就贪婪那个心跳的过程!” “主题!主题呢海一手!” 张飞的嗓门提高:“你该不是纯来蹭酒喝的吧。” “嘘!” 海叔神秘兮兮的把食指比到嘴边,先是左右看了看,随后压低声音:“主题是,叔最近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要是能成,咱仨就能彻底翻身。” “叔最近总在老城区那家‘好运来’麻将馆玩,可不是光赌钱,我那是在踩点!我发现个规律,每周六晚上十二点,麻将馆里都会有人把一礼拜的盈利打包带走,装在一个黑色的帆布包里,鼓鼓囊囊的,提在手里都费劲。” 见我眯起眼睛,海叔的调门又降低不少。 “能有多少钱?” 张飞禁不住询问。 “最少这个数!” 海叔伸出一根干瘦的手指,在我俩眼前晃了晃。 “一万?” 张飞咽了口唾沫。 在小县城,一万块不是个小数目,足够潇洒好一阵子。 “切。” 海叔轻笑一声。 “十万?” 我心底一动。 海叔还是摇头,脸上的笑容更得意了:“最少十五万!” “十五万你特么比根一是啥意思?!不识数啊。” 张飞没好气的撇嘴。 “叔,外号海一手。” 海叔龇起两排大黄牙。 十五万呐!在2012年的小县城,这绝对是笔天文数字。 再想想李涛晚上给的二百块好处费,我的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变的急促起来。 显然是看出了我俩的心动,海叔又道:“虎子,你猜负责送钱的人是谁?” “王东!” 我都没来及问,海叔已经直接揭穿谜底:“就是这两天满城满街抓你的那个王东!你不陌生吧?听说你把人家弟弟王强给开瓢了,这梁子算是结大了!” “反正也结了仇,不差这一把!” 海叔嘴里的酒气喷了我一脸:“这事儿要真能成了,咱仨一人五万,干点啥不行啊?” “五万!” 张飞已经彻底激动了,起身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一人五万!我的妈呀,五万块钱,我购买辆好摩托,天天骑着兜风!” 我坐在破沙发上,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十五万的巨额诱惑,是摆脱困境的机会,是报复王东的快感。 另一边,脑海中却有一道清晰的声音在提醒我,这特么是抢劫! 不论我和王东有多大的仇,抢钱都犯法! 一旦让抓住,不仅钱拿不到,还要蹲大牢,这辈子可就彻底毁了。 别看我穷困潦倒的过了好几年,但违法乱纪的事情真没干过。 除了之前跟李小萌和老板叫板,平常我连跟人吵吵都不会。 另外一边,海叔和张飞还在兴奋的讨论着,张飞问海叔麻将馆的具体位置,问王东每次送钱走哪条路,问有没有同伙。 海叔说的唾沫横飞,把自己踩点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甚至连王东每次送钱都只带一个小弟的细节都知道。 “虎子,你觉得咋样?” 海叔凑到我身边:“咱仨一起干,肯定能成!你负责动手,张飞负责望风,叔负责踩点,咱仨分工合作,万无一失!” “干吧虎子!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飞亢奋的帮腔。 看着他俩情不自禁的样子,就好像那钱仍在路边等着我们去捡,我心里的挣扎更加激烈。 十五万,确实是个巨大的诱惑。 但更重要的是,那是抢劫!是犯法的! 我可以不怕什么王强、王东,可以不怕打架斗殴,但我不能不敬畏法律。 “不干。”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俩字。 海叔和张飞脸上的眉飞色舞立时间僵住,客厅的气氛又一下子变回尴尬。 “一人五万呐。” 海叔伸出左手巴掌比划。 “我说了,抢劫的事儿我不干!” 我眼神坚定的盯着他。 “啥抢劫啊?” 海叔急了:“咱属于劫富济贫!王东那钱来路不正,都是开麻将馆赚的黑心钱!咱把钱抢过来,是替天行道!” “狗屁的替天行道?” 我冷笑一声:“快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不管他的钱来路正不正,咱抢了就是邪路!” 张飞也急了:“虎子,你咋这么死心眼呢?王东那***,满大街抓你我,你难道不恨他吗?只要咱抢了他,既能拿到钱,又能报复他,一举两得啊!” “我恨他!” 我咬紧嘴皮:“恨不得扒了他的皮!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报复他!真要报仇,我会光明正大地跟他干,而不是偷偷摸摸的使手段!” “罢了罢了,人各有志,你不干,叔也不勉强你!不过,这机会我是不会错过的,就算没有你们,我也肯定...” 沉默几秒后,海叔站起身子摆手。 “慢走不送。” 我主动替他拽开防盗门。 第18章 含含姐的店被砸了 打发走海叔,我转身回到茶几边收拾起碗筷。 “虎子,我觉得这事...” 张飞帮着我一块收拾,满脸的不甘心的哼哼。 “睡吧!” 我直接打断。 “可我还是就是觉得...” 张飞撵到我厨房,继续支支吾吾。 “你要真有想法!” 我手指门口的方向:“可以现在就去敲开他门,他家也有空床铺!我看海叔也非常乐意跟你凑一对,你俩抱一块研究研究劫富济贫的大计。” “唉!” 张飞跺了跺脚,没再言语。 我知道他心里不痛快,换成是谁面对十五万的诱惑,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别说他了,刚才海叔念出那串数字时候,我的心脏不也在疯狂的敲小鼓打鼓嘛?! 实话实说,我没什么三观,更谈不上什么道德心和羞耻心! 尽管混得狗屁不是,天天浑浑噩噩,但我依旧向往活着! 说白了我就是怕! 此刻我虽然一无所有,可胜在自由自在。 饿了能啃口硬馒头,渴了能喝口自来水,累了还能躺在我的破床上闷一觉。 真要是被抓进去,蹲个十年八年的,就我家的条件,爹妈早没影了,亲戚朋友躲都躲不及,谁会给我打生活费?谁又会帮我支关系? 我宁愿穷一辈子,也不能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搭进去。 这些话我没和张飞说,不是不想说,而是觉得没必要。 他现在脑子热,满心满眼全是十五万,我说再多他也听不进去。 等冷静下来,自然会想明白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知道我是铁了心不同意,张飞耷拉下脑袋不再多吭声。 “走吧,睡觉。” 瞥了他一眼,我努嘴示意。 躺在破床上,我俩各占一边,谁都没再说话。 黑暗中,我能感觉到旁边张飞的喘息声很重。 以为他还在耿耿于怀。 “飞子,我不是想阻止你发财,更不是不想过好日子。” 我抽口气道:“只是这事风险太大,咱玩不起...” 沉默!死一般的寂静! 咋地?真跟我置上气了? “呼噜!呼噜!” 我转身想再开导他两句,鼾声像个破摩托车似的突如其来 诶我日,这货再次秒睡! 没多多会儿,我也扛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我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 简单洗漱了一下,我和张飞溜达到楼下吃早餐。 坐在小摊上,我再次陷入挣扎。 按照原计划,我应该回饭店上班,晚上到我值班了。 可一想到李涛给的那二百块好处费,想到李栋梁那小子,我就有点着急! 毕竟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我们两样还都占了! 再有就是含含姐,自从昨天从她店里跑出来,就一直没联系。 心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让我回饭店上班,安安分分挣点钱。 另一个却让我去含含姐的店里看看。 犹豫好半天,我最终决定先去含含姐店里转一圈,大不了晚点再回饭店,反正就在对面又顺路,也耽误不了多少事。 我们饭馆和含含姐的洗头房都在老城区,距离我家很近。 步行用不了十分钟。 走到街口,我老远就有点傻眼。 “名仕”洗头房的门头招牌被砸的稀巴烂。 临街的玻璃门窗粉碎,玻璃茬子满地。 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刺眼的光。 快跑两步,来到店内。 屋里更是一片狼藉。 桌椅东倒西歪,墙上的壁纸和贴画被撕的乱七八糟。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含含姐和霍兵坐在大厅的一张还算完整的桌旁。 两个人都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姐,咋回事啊?” 我愕然的发问。 含含姐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摇摇头。 “还能特么咋回事!你眼瞎呀!” 旁边的霍兵站了起来。 他的脚边扔了好几个烟头,看来没少抽。 “要不是你招惹那群小流氓,他们能跑到店里闹事么?你个惹祸精,王东的麻烦还没解决,昨晚是不是又手欠打了他们那伙另外一个?” 霍兵戳着我的胸脯子质问。 “兵哥,有啥话好好说呗。” 张飞赶忙拦架。 “说特么说!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霍兵一巴掌推开张飞:“你俩没完了啊,真以为你含含姐是开银行的?有那么多钱替你们赔偿?” “霍兵,说这些干嘛!” 含含姐走上前,推开霍兵,朝我挤出一抹笑容道:“虎子,你先上班去吧,我已经报警了,让警方处理就成,往后你别总跟人打架闹事...” “警察来了能咋地!那就是群无业游民,上哪抓他们去!” 霍兵喘着粗气低吼:“齐虎,你要是有良心往后就别来了,现在外面人都以为是含含姐罩着你,只要找不到你,什么牛鬼蛇神都跑我们店里折腾,你们知不知道重新装修需要钱!多了不用,一万块你俩谁能拿得出来!” “我让你别说了!” 含含姐娇怒的瞪向霍兵,再次朝我摆手:“快上班去吧,这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兵哥的话也不用放在心上,往后该来还来,你是我弟,我不怪你!” “是不是王东他们?” 我攥紧拳头看向霍兵。 “不是不是,让你别管了,你咋不听话呢!” 不等霍兵出声,含含姐一把掐住我的手腕就往门外推搡:“不许再闹事了,我有办法处理,听着没?” “姐,对不起。” 踩在吱嘎作响的玻璃碴子上,我恨得牙都快要碎了。 “不存在的事儿。” 含含姐眨眨眼:“你兵哥话虽然难听,但事实是你们别再跟那些小流氓干架了,打赢了咱赔人钱,他们打输了就开始闹腾,那些人全不是什么正经东西,没一个好东西,个顶个的滚刀肉,咱跟他们赖不起。” “王东那事儿,你帮我赔钱了?赔多少?” 我马上反应过来。 “赔多少你能还得起是咋!两万块,你有没有?惹祸精加倒霉蛋,沾上你准没好!” 不远处的霍兵翘起二根手指头怒斥。 “赔了两万?!” “两万?” 我和张飞同时怔在原地。 “你别管那些,好好上你的班,其他事情有我呢。” 含含姐唯恐我咬着这个话题,再次推了我一把。 “对不起姐。” “对不起兵哥!” 我定了定身子,转身朝着含含姐和霍兵分别弯腰鞠了一躬。 不怪霍兵看不上我,打见面到现在为止,我确实在不断的给他们制造麻烦。 “你上哪去啊,快上班啊!” 见我冲着街口大步流星的迈步,含含姐追了出来:“别再让我担心了行不?” “哦对,还有班要上。” 我突兀反应过来,挣脱开含含姐的拉拽,挤出个笑容:“行,我现在就回饭馆...” 第19章 贼不顺眼 “好弟弟你听话,别再闹腾了。” 见我点头答应,含含姐这才松口气摸了摸我的额头,就像小时候每次我爹揍完我,她都会如此安抚。 “嗯!” 我重重点头。 说实话,我现在的第一想法就是飞回家里,砸开海叔的门,跟他一块实施那个“劫富济贫”的疯狂计划。 那可是整整十五万啊! 可是当又对上含含姐关切的表情时,我又犹豫了。 不论是替我赔偿王东,还是店被人砸了,她都始终没有半点责怪,只是希望我能好! 之后,张飞留在啊含含姐店里帮忙一块收拾,我则返回小馆子上班。 到了饭馆门口,我深吸两口努力挤出个笑容,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冷冷清清的,只有后厨的老杨在叮叮当当地剁着菜,洗碗大姐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摘着堆蔫了吧唧的青菜。 “虎子来啦?” 老杨从后厨探出脑袋,脖子上挂着的毛巾甩了甩:“今儿又剩咱几个忙活咯,老板和老板娘一大早回老家了,说是家里老人得病。” “李小萌呢?” 我扫了一眼店里,没瞅着那个喘气都带着股腰子味儿的浪货,心里松了半截。 “害,别提了!” 老杨把菜刀往砧板上一剁:“咱李经理半小时前来过一趟,我还纳闷呢,她居然那么早。” “然后呢?” 我从柜台里翻出昨天老板刚给我的绿色马甲工作服。 “然后丢下句朋友过生日就又没影了。” 老杨撇撇嘴,满脸不屑:“咱也不知道一个丫头片子哪来那么多朋友,三天这个生日,两天那个有事!她早上搁店里转了好几圈,还问我你来了没!我说你还没到,她哦了一声,啥也没说,转身就走了,怪得很!你俩啥时候关系变好了,她还关心你了。” 不用想也知道,她肯定是来踩点看我在不在的。 李小萌那骚货,出了名的馋懒奸猾,别说提前半小时来上班,就算是正点到岗,都算太阳打西边出来。 “虎子,发啥呆呢?” 见我杵在原地不动,老杨又喊了我一声:“赶紧收拾吧,待会儿该上客人了!李小萌没来,今天你又得辛苦咯。” 没发生矛盾之前,李小萌每个月也总有好几天无缘无故不上班,就特么跟来事似的。 只要她不在,我就得既当服务员又收银,临了还要帮洗碗大姐一块收台,忙的跟陀螺似的。 以前我没觉得有啥,可现在我心里贼特么不平衡。 凭什么?凭什么我齐虎就得活的窝窝囊囊? 凭什么一个浪货可以好吃懒做,耀武扬威? 凭什么王东那帮混混就能横行霸道,砸店勒索,还欺负我含含姐那样的好人? 平静好半天,我来到后厨,递给老杨一支烟,给自己也点上一支,闲聊似的出声:“老杨,昨晚和今天有没有人来找过我?就是那种打扮的流里流气一看就不不是好东西的。” “流里流气?除了你那个哥们张飞之外,你还认识什么小流氓么?” 老杨开玩笑的逗闷子,随即摇头:“没有,最近生意差,别说找你了,就连个挑刺的顾客都没有!咋了虎子,你是不是得罪啥人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 我笑着摆手。 这就奇了怪了! 有李小萌那个狗贼!王东他们肯定都知道我在这上班,为什么不来饭馆闹事,偏偏要跑去砸含含姐的洗头房? 有的没的闲扯好一会儿后,直到洗碗大姐吆喝我来客人了,我才赶紧跑到前台忙活。 来得时一大家子,有老有小,还提溜个大蛋糕,八成是有人过生日。 第七章 火起 “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嫂子里面请!” 我赶立马迎上去,学着李小萌平常的模样招呼。 一群人呼呼啦啦的跟着我进包房,脚底下踢踢踏踏,把过道里的塑料凳子撞得叮当响。 刚把人领进门,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麻烦事就扎堆而至。 “服务员,倒茶水!渴死了!” 一个大嗓门的汉子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小伙子,赶紧点菜啊!娃都饿哭了!” 一个大妈抱着孩子冲我直摆手。 “那个谁!你去隔壁小卖店搬两箱啤酒,饮料要鲜橙多,冰的啊!” 又一个中年男人扯着我胳膊吩咐,手里还攥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好嘞哥,各位稍等,我这就去!” 我心里头一万个草泥马在狂奔,脸上还必须挂满笑容。 先给包房里的十来个杯子倒满茶水,我又颠颠跑到隔壁卖店,买烟买酒买饮料。 “哥,推荐尝尝我们店里的火山羊排,招牌菜,味道特别好,老人孩子都爱吃呢。” 怀抱两箱沉甸甸的啤酒,我拿肩膀头撞开包厢门,就听见一道软糯糯的女声。 抬头再一瞅。 诶我去!居然是李小萌那个贱货! 不知道她是啥时候溜回店里的,居然还换上了工作服,同款的绿色小马甲,穿她身上属实有模有样。 她也看见了我,手里的菜单顿了一下,眼神不屑的轻哼一声。 我俩对视几眼后,谁也没搭理谁。 她继续嗲声嗲气地给客人推荐菜。 妈呀!那声音,听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我趁机把烟酒饮料往墙角一放,迅速扭头溜出了包房。 以前我还挺眼气她,专盯包房的活。 不用擦桌子拖地,也不需要帮忙后厨配菜,就陪客人聊聊天点点菜,月底拿的工资比我高好些。 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活真不是特么大老爷们能干了的! 伺候一群祖宗,还要装孙子陪笑脸,老子宁肯在后厨刷一百个盘子! 没多会儿,李小萌就拿着点好的菜单扭着屁股走出包房。 我俩在过道里再次碰上,视线又特么怼到了一起。 她先是上下打量我一番,看我满头大汗,嘴角奚落的撇了撇,从鼻子里挤出一声轻哼,白眼翻的能瞧见天灵盖。 我也没惯着她。 一个骚啷贱,装什么装?! “呸!” 我故意往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声音虽不大,但足够让她听清楚。 别给老子装什么清纯玉女?! 你什么德行,我特么还不知道是咋的?! 前两天跟老板搁包房里搂搂抱抱时候,咋没见你矜持呢。 成见这玩意儿,就跟粘在鞋底上的牛屎蛋一样,一旦踩上了,甭管你怎么蹭、怎么抠,那股味儿都能跟你好几天。 之前我虽说膈应李小萌,可平心而论,这娘们确实长得周正,漂亮的让人稀罕,可现在她就是我心上的那颗牛屎蛋! 第20章 戏精本精 人要是忙活起来,那时间过的真跟飞一样快。 也不知道今天邪了什么门,往常半死不活的饭馆,今天生意异常的火爆。 不光两个包厢全坐满人不说,就连大厅里的散台也挤的满满登登。 划拳的,哄孩子的,喊服务员的声音吵的人脑袋都快要炸开。 我像条大狼狗似的,吐着舌头在大厅和后厨之间来回穿梭。 端盘子,擦桌子,收银、添茶水,脚不沾地连口气都没喘匀过,甚至没功夫搁门口偷瞄一眼对面含含姐的店是个啥情况。 等我终于能直起腰,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晃,已经到了下午两点多。 客人们全散了,店总算清静下来。 后厨的老杨端个大铝盆,兴冲冲的吆喝:“开饭了开饭了!今个大杂烩管够!” 大杂烩算是我们店的特色员工餐,说穿了就是客人退的菜、后厨多备的料,什么五花肉片、炒鸡块、土豆青椒,全倒一个锅里,添点酱油味精炖烂乎了。 虽然看的不咋样,不过吃起来香,而且超级顶饱。 忙活一上午,我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抄起大海碗,狠狠舀了半碗菜,又扣上满当当一碗米饭,转身就想往角落里的空桌钻。 店里的人吃饭时候都爱凑一堆瞎侃。 我偏不,就乐意自个儿扒拉。 不为别的,单纯是烦李大嫂那婊砸!眼不见为净! “齐虎。” 结果刚端起碗要走,对面就传来李小萌娇滴滴的喊。 “有事啊?” 我眉头立时间拧成团疙瘩,斜眼瞅向她。 “昨晚上的事,我要跟你说清楚,不是我让王强找你麻烦的。” 她扬起脑袋,声音一如既往的软糯,带着点委屈:“昨晚你说话那么难听,说我跟老板...我确实有点生气,可我只是抱怨了两句,压根没想过找人报复你。” “哦。” 我应付差事的冷笑一声。 不是你?难道有鬼啊!还是说王强那小黄毛能掐会算,张嘴就精准的朝我要两千?” “我也不知道你们会打起来。” 李小萌的眼眶都有点泛红:“还有今天早上,他们去对面洗头房砸店,真不是我带的路!他们确实问过我,你平时都跟谁来往,常去什么地方,我全说不知道的,我也不清楚他们是咋查出来你姐的店。” “哦,还有事儿没?” 我冷冰冰的打断她。 “我就是想跟你解释清楚..” 李小萌轻声呢喃。 “免了,不需要!你就算现在告诉他们,我搁店里,我也不怕!” 我直接笑出声来:“都是俩胳膊架一个脑袋,大不了一命换一命,他们还能吃了我不成?” “我不会出卖你的,我不是那种人..” 李小萌深呼吸两口:“齐虎,王强托我给你带个话!他说,你姐已经赔了他哥的医疗费,他们不会再找你麻烦了,至于你在旱冰场打的那个李栋梁,他也说了,这事就这么翻篇,不追究了...” 本来我啥事没有,可一听到她的话,我的火气立马蹿了起来! “不找我麻烦?” 我死死盯着李小萌,声音都在发颤。 不是怕的,是气的。 “他们特么讹了我姐两万块,还把我姐的店砸成稀巴烂,现在轻飘飘一句不找我麻烦了,就想把这事儿翻篇?!” 我横眉低吼,几乎是贴到李小萌脸上:“他们咋啊那么牛逼呢!家里有皇帝啊!” “齐虎,你别激动...” 李小萌被我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往后缩了缩。 “我特么不激动,你也帮我给你黄毛爹带句话,这事儿肯定不能完!” 我咬牙狞笑:“千万别让我抓住他们落单!” “好啦虎子,快吃饭吧。” 眼瞅李小萌被我吓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滚,老杨赶紧抻手晃了晃我:“吃完都赶紧歇会儿,晚上还得忙活呢。” “哼没事!你要觉得委屈就赶紧去告诉那群野爹,老子就在这店里,随时奉陪!有本事过来,直接把我杀了!” 我一把捧起自己的大海碗,转身就往旁边的空桌走,没再看李小萌一眼。 这李大骚,别的本事没有,哭鼻子抹眼泪的功夫堪称一绝。 整天装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好像天底下就数她最委屈,最受欺负。 刚才那眼泪,指不定是真被吓着了,还是又在演戏,想让老杨他们都觉得是我欺负她。 我才懒得搭理她这一套,爱咋哭咋哭,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至于老杨刚才说晚上还得忙活,我听着就心烦。 这破班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伺候完一波又一波的客人,还要时刻看到李小萌的嘴脸。 要不是老板压着我一个月的工资,我特么真想当场撂挑子,大吼一声“我不干了”! 隔壁桌上,老杨和洗碗大姐还在劝李小萌,说我是牛脾气,让她别往心里去。 李小萌一边哭,一边偷偷拿眼睛瞟我,那眼神里的委屈,看得我更特么烦了。 我干脆端起碗,走到饭馆门口的台阶上,蹲下来继续扒拉饭。 塞了满嘴的大米饭,再配着大杂烩里的五花肉片,使劲嚼着。 越嚼越憋屈,平常香喷喷的菜,此刻格外涩的慌,满肚子全是窝囊气! 不是爱装委屈吗? 随便! 这破班,老子再忍几天,等拿到工资,就特么马上不干了。 到时候,必须让你丫知道“丢人”俩字咋写,我不光要告诉所有人你在包厢里跟老板卿卿我我,还要让大家知道,你特么贼喜欢穿黑色小蕾丝。 “虎子。” 正低头吃饭时候,张飞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你咋来啦?含含姐店里...” 我扬起脑袋兴冲冲的发问。 刚才我蹲门口看半天,门头还是歪歪扭扭,玻璃门的窟窿倒是用破布挡住了,不过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心里正七上八下的。 “店明天重新装修,已经找好施工队了,含含姐让我告诉你,她有急事和霍兵去外地几天,让你这段时间乖乖的,还说回来就找你。” 张飞蹲到我旁边笑嘻嘻道:“她中午走的,当时想来跟你说一声的,结果看饭店太忙就没好意思打扰你。” “你吃没?这会儿准备干啥去?” 听到含含姐出门了,我心中有点小失落,真怕她又像小时候那次一去好几年不见。 “吃了,海叔请我吃的。” 张飞点点脑袋,手指不远处的电线杆:“待会我跟海叔四处溜达溜达...” 第21章 见见世面 我顺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海叔的头发梳得锃光发亮,外面套件土黄色的大号西装,脚下的皮鞋跟脑袋一样黝黑。 真应了好几年前我爹还没出门打工时对他的那句评价,驴粪蛋子,外光里拉碴。 也不知道他从哪淘换了个翻盖手机,此刻正夹在耳朵上,一边走一边兴冲冲地打着电话,两排焦黄的大牙,格外的抢眼。 “你俩不是准备待会去他昨晚说的那个什么棋牌室吧?” 我警惕的看向张飞:“我告诉你啊,绝对不能胡来!含含姐又赔钱又被砸店,才好不容易替咱把麻烦事解决。” “不乱来。” 张飞明显有些心虚,讪笑道:“哪能啊他虎哥,我们就是随便逛逛,不干啥。海叔说那棋牌室就在附近,让我去开开眼。” “真的?” 我盯着他的眼睛,明显不信。 这小子啥都好,就是太经不住诱惑。 “比我肾都真!” 张飞连连点头,可眼神还是不敢跟我对视。 “行,我跟你一块开开眼去。” 我三下五除二的扒拉完碗里的剩饭。 回到店里跟老杨打了声招呼后,我拔腿就走。 这时候海叔已经打完了电话,正靠在电线杆上抽烟,咧嘴一笑:“虎子也来啦?正好,人多热闹。” 我拉着张飞,跟在他身后。 我们这县城不大,总共就十多个镇子,分老城区和新城区两个区。 现在我们所处的是老城区。 老城区住的人多,街道也窄,两边全是高低不一的老房子。 至于新城区正在建设中,我也没去过几次。 据说将来市政楼和各个局子单位啥的都要搬过去,反正现在四处全是工地。 我也就和老杨去进菜的时候路过两趟,没多大的印象。 海叔带我们去的棋牌室,就在老城区的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不深,却很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走。 拐进巷子,没走几步,就看到了海叔说的棋牌室。 一间很普通的民房,门口挂个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好运棋牌室”几个红漆大字,只不过锁着门。 “就这?” 我皱了皱眉。 这样的地方咋看也不像是能有十五万现金的地方。 海叔点点头:“别看地方不起眼,里面可大有乾坤!这棋牌室的老板,可是个有本事的人,手底下有不少生意,这棋牌室只是他的一个小据点,郭宏岩听说没?咱们涉县响当当,在崇市都非常有名气。” 张飞兴奋的东张西望的。 “走吧,白天人少,往往傍晚才营业。” 海叔扒拉两下锁头,摆手示意我们闪人。 接着,我们又蹲在巷口对面的马路牙子打发时间。 “搁这儿见啥世面啊?” 我疑惑的发问。 “稍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海叔神秘兮兮的一笑。 说话的功夫,一辆黑色的小轿车缓缓开过来,停在了马路牙子旁边。 那车看着挺新的,好像叫什么“桑塔纳”,我上网时候见过。 “看见没?那就是郭宏岩亲弟弟的车!” 海叔立马来了精神,从地上噌地一下站起来。 一个年轻人恰巧从车上下来。 对方跟我岁数差不多,十八九绝对不超过二十,一身灰色休闲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副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的。 怎么看都不像是跟棋牌室、跟海叔这种人混在一起的。 他一下车,就朝着我们这边看了过来,目光在海叔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又扫过我和张飞,最后定格在海叔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郭老板,这是准备开门了啊。” 海叔立马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 “嗯,等久了啊海叔。” 年轻人点点头,声音也很年轻。 看起来面带微笑,但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疏离感:“听说最近手气不错,连赢好几天?” “害,瞎猫碰死耗子,还不是得多亏你给的平台啊。” 海叔卑躬屈膝的样子,让我莫名想起清宫剧里那帮掐着嗓子的大内总管。 “晚点聊,我先把店门开了。” 青年摆摆手,又从车里拎出个黑色手提包,抬腿朝巷子里走去。 “看着没虎子!” 等对方走远,海叔拿胳膊肘顶了顶我的肩膀头:“他的包里,全是钱!” “那包里有十五万?是不是全印着天地银行啊!” 我斜瞥了他一眼,嘴角扯出个嘲讽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质疑。 “你懂个屁!” 海叔急了:“我能拿这事忽悠么?现在估计没那么多钱,但是每个礼拜六晚上十二点以后,肯定会有!到时候跟你有过矛盾的那个王东!他会拎着钱送到老板郭宏岩那儿,这事我前前后后调查了大半个月,绝对错不了!” “哦。” 我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我扭头瞅见旁边的张飞,这小子俩眼直勾勾盯着青年走进的巷口,喉结一个劲上下滚动,那点贼心全特么写脸上了。 “行了,世面也见过了,有钱人长啥样也瞅着了,咱撤吧!” 我二话不说,攥住了他的手腕就走。 “虎子!” 张飞想要挣开我的手:“咱再听听呗?海叔都把事儿摸透了,周六晚上十二点...” “听个屁!你当他是说评书的啊,咱命虽然贱,但不能自己也觉得不值钱!” 我直接甩开他的手,表情冷漠的开口:“我把话提前撂清楚了!现在,要么你跟我走,这破事儿咱就当没听过没见过!要么,你就留在这,跟海叔一块捣鼓你们的发财梦,你要是敢选后者,往后咱哥俩绝交!从今天起,谁也不认识谁!” 对于他的贼心不死,必须得上点狠招。 “海叔!麻烦你来帮点我忙!” 就在这时,巷子里响起刚才那个青年的吆喝声。 “诶来了!” 海叔一下子抖了个激灵,回头朝我俩轻笑:“郭品喊我呢,我看看咋回事,晚点咱们再共谋大计...” 第22章 叔,我不信雷啊 共谋你爹了个胯骨轴子。 就他那熊样,给人提携都不配。 趁他跑进胡同里,我拽起张飞撒丫就撩。 “你给我听好了!待会儿找个网吧打游戏去,不许乱跑,更不许再跟海叔再搭话!我晚上下班就去找你,要是敢阳奉阴违,咱哥俩从此绝交!老子可不想往后上监狱里看你!” 一直走出几站地,确定海叔追不上来,我才松开手,从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百元大票。 这是昨天李涛给的“启动资金”,本来想攒着应急,现在看张飞这副贼心不死的模样,倒不如先给他,省得他再动啥歪脑子。 又叮嘱他几句后,我才不放心的返回饭店。 刚到店门口,隔着塑料门帘我就看见个熟悉的身影杵在大厅里。 居然是李涛?! 真是白天不说人,晚上不说鬼。 刚跟张飞念叨完他,这家伙就上门服务了。 跟昨天光个膀子邋里邋遢的样子完全不同,今天的李涛穿了一身板板正正的工商制服,头上还扣顶大檐帽,把头发压得严严实实。 整个人往那儿一站,还真有股子说一不二的威严劲儿。 “可算逮着你了!” 一看见我,李涛大步流星走过来,伸手就拉我:“走,跟我出去一趟,有急事跟你说!” “别介啊李叔!” 我赶紧往后缩了缩手,指了指后厨的方向:“我这还上班呢,不得先请个假,万一扣我工资...” 同一时间,后厨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余光扫过去,好家伙! 老杨、洗碗大姐,还有李小萌,仨人居然都扒着门框,偷偷摸摸探头观望。 他们仨肯定都误会了。 估计以为我又闯了什么祸,明面瞅着是有点担心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洗碗大姐纯粹的好奇,恨不得把耳朵凑过来听墙角。 李小萌嘴角往上挑了挑,虽然很快就压了下去,但我还是看得一清二楚。 这骚货,指不定在心里怎么幸灾乐祸呢,巴不得我被人揪出去。 这种看热闹的眼神,真特么让人膈应的得慌啊。 “请鸡毛的假!” 李涛不耐烦地瞪了瞪眼:“这饭店老板不是叫孙宇么?老家后莲花池子乡的?饭馆的手续,当年就是我给办的!拖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关系跟我攀亲戚,按辈分他得管我叫声舅!” 说着话,李涛也扭头朝后厨的方向扫了一眼,吓的仨人忙不迭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李涛清了清嗓子:“我不管你们这儿现在谁负责啊,给你们老板带个话,齐虎是我亲侄子!我要带他出门办点公事,孙宇如果有啥意见,让他直接来找我!” 这话一出,整个饭馆立马静的落针可闻。 我甚至能清晰地听到,后厨那边传来三声齐刷刷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刚才那点幸灾乐祸和看热闹的心思,荡然无存。 李小萌刚才还偷笑的狗脸,一下子僵住,鄙夷不屑的表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们仨估计做梦都想不到,我一个没爹没娘搁饭馆里端盘子洗碗、被老板嫌弃、遭李小萌挤兑的穷小子,居然能攀上李涛这么个高枝,对方还亲口认的亲侄子! 刚才还以为我惹了祸,现在才明白,人家这是有靠山! “虎子啊,那你快跟李队去忙吧!店里有我们呢!老板要是问起来,我肯定跟他说清楚,保准没事!” 老杨赶忙走出后厨。 “对,我们够用了。” 李小萌也走了出来,悄咪咪看了我一眼,眸子里写满愕然和一丝慌乱。 这特么就是现实! 刚才还想看我笑话,现在知道我有靠山了,立马就换了嘴脸。 “行老杨,那麻烦你了。” 我假模假样的抱了下拳头。 其实老板不在,一般都是李小萌说了算,但我就是故意绕开她,要让她难堪。 “麻烦啥!都是自家人!” 老杨笑的更欢实了,一个劲地朝我摆手。 “快走你的吧。” 李涛显然没工夫跟他们寒暄,拽着我的胳膊就往门外走。 我又回头瞄了一眼,李小萌还杵在原地,脸涨得通红,眼神格外的复杂。 走出饭馆,李涛才松开我的胳膊。 “虎子,有件重要事情麻烦你!” 来到路边停着的一辆半旧摩托车旁,他二话不说,抬腿直接跨了上去,随后拍拍后座催促:“愣啥呢,快上来啊。” “叔,你先说事。” 我后退半步。 稀里糊涂的上车,万一他给我当破烂卖了呢。 “我今天中午多喝了两杯,不知道咋地跟单位同事动起了手,现在他要告我,我寻思让你帮我吓唬吓唬。” 李涛叹了口气道:“用昨天我要给你送进派出所的那套小硬词就行,我这个同事跟我岁数差不多,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那种,他现在搁气头上,我怎么赔礼道歉都没用,但是你一句话估计马上能让他清醒,都这把年纪了,谁还能经得起出事儿啊,你帮帮叔,好处啥的我绝对亏待不了你,再叫上张飞呢?加上他虎了吧唧的的插上两句嘴,肯定能把我同事的火灭下来,这事儿对于我来说难于上青天,可对于你们这岁数的小孩儿而言简直不要太简单。” “叔,我不..” 听完他的话,我刚打算拒绝,李涛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卷钞票,有零有整的一股脑全塞进我裤兜里:“咋地?见死不救,非要让你叔被开除才好啊。” 对方也是工商的,我就怕帮了忙,过阵子人家再去含含姐的店里闹事。 “你放心好了,我喊你去是帮处理事儿的,绝对不会再扩散。” 李涛看出我心底的小九九,慌忙又道:“等你们吓唬的差不多了,我再进屋给他道个歉,完事我俩一和好,谁还会闲着没事找你们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叔,我...” 我咳嗽两声还是不想答应。 李涛该不是真当我姓雷吧,但凡遇上麻烦就来找我! “好孩子,非让叔跪下你才满意啊?叔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唉…” 李涛横眉念出昨天张飞求他的话语。 “行吧,我只能说试试昂,成不成你都不能埋怨我。” 我叹了口气,爬上他的摩托车:“那咱走吧。” “张飞搁哪呢?” 李涛又问。 “他..” 我犹豫一下后,摇摇头道:“他回家去了,他家是大泽村的。” 故意编了距离我们县城比较远的村子,我就是不想让张飞掺和进来。 他脑子简单,保不齐待会真一急眼跟对方干起来,到时候明明是李涛的麻烦,莫名其妙的转移到我俩的头上,哭都没地方哭去... 第23章 我的手段 托李涛的福,咱这辈子也是有幸进了一把“官门”。 没多会儿,就来到我们县城的“工商管理局”院内。 跟我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完全不挂钩。 院墙斑驳,几棵老槐树枝叶耷拉着,办公楼下停着几辆旧自行车和摩托,地面扫的干净,没见站岗的人。 进了大楼,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走一步亮一截,光线惨白,感觉跟恐怖电影里闹鬼的前兆差不多。 李涛前面带路,看得出很急,脚步非常的快。 我跟在他身头,心里半点慌乱都没有,只是盘算待会要办的事。 冷不丁,李涛停在一间办公室的门口,指了指虚掩的门,压低声音介绍:“里面的人叫**,跟我一样是小队长,管另一片区域!进去之后,按我跟你说的进行就行。” 我点了点头,没应声。 李涛又叮嘱了两句,无非是让我吓怕**,最好能闹出点动静,让他知道厉害。 我豁嘴一笑,直接推开那扇门。 办公室不大,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堆着几摞文件。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脸上架副眼镜,镜片上粘着块白胶布,脸上鼻青脸肿,额头还有一大片紫青。 扫了一眼,我故意干咳两声。 听到动静,对方抬起脑袋,眼神里满是审视:“找谁?有什么事?” “咔嚓~!” 我没回答,反手把门关上并且反锁。 整个动作自然流畅。 “**王队是么?” 随后我低声开口。 “我是,你谁呀?” 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重重背靠门板,右手从后腰抽出半路上买的一把折叠匕首。 “唰!” 刀刃弹出的刹那间,我清晰的看到**的身子僵了一下,眼珠子也一下瞪圆。 我攥紧匕首,刀尖朝向他。 “王叔您好。” 我的声音很轻:“我是李涛的侄子。” **的喉结蠕动几下,眼睛瞪得更圆。 “听说你们发生点误会,所以他让我来帮忙,说是想让我吓唬吓唬您,最好能拿刀子怼你两下。” 我依旧保持站姿,语气没有丁点起伏:“说实话,我没爹没娘不怕蹲局子,三年五年的,真蹲的起!但我不想那么干...” “小兄弟,你...” **试图站起身子。 “别动!咱俩都冷静点,千万别刺激我,好吗?” 我微微提高嗓门:“实话实说,李涛对我没什么大恩,您跟我也没什么大仇!可他找着我了,我惹不起,所以只能登门。” “希望我怎么做?” **抿嘴出声。 “我来只有一件事。” 我向前迈了一步,依旧没靠近办公桌,跟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希望您能跟他和好如初,不管是真的还是演的,最起码让我把这差事办成!打扰之处,还望您能够多多见谅。” **的眼神变了变,从最初的警惕,到惊讶,再到疑惑。 我顾不上去研究他的心理,这些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我只需要他明白我的意思,知道我想做什么。 说完,我又朝他微微鞠了一躬:“不过...你要是为难我,那我也就只能为难你了。” 说罢话,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千万别冲动小兄弟,你还年轻..” **紧张的摆手。 “啪!” 我把匕首重重拍在办公桌上。 位置很讲究,就在他手边的座机旁边,刀尖对着座机,没对着他。 “能帮我的话,您现在就跟他谈谈。” 我的声音依旧很轻:“实在帮不了的话,我只能先扎您两刀,再怼自己两刀了,李涛告诉我互殴的话,我的事儿能轻点,我岁数小不懂法,您应该比较清楚吧。” 我清楚这话的分量,也知道那么做完的后果。 但我没的选,李涛找我,我要是办不成,八成往后他得难为含含姐的洗头房。 而我又不想真的伤了**,我俩无冤无仇,没必要为了别人的恩怨搭上自己的一辈子。 同样我也并不打算按照李涛交代的那么整,我有我自己的处事儿手段! **盯着办公桌上的匕首,又看了看我,镜片后面的眼珠子转来转去。 我没催他,只是杵在原地,炯炯有神的盯着他。 我有的是耐心,也有的是决心。 办公室里像个坟圈子似的静谧。 **的目光在我脸上扫来扫去,他在观察我,在判断我是不是在说假话。 大概半分钟左右,**缓缓抬手,伸向了桌上的座机。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可脸上依旧保持平静。 他拿起话筒,手指在拨号盘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按下了几个数字。 “老李啊!” 电话接通了,**的声音有些沙哑:“是我,**。” “哎呀老王,有什么指教?” 电话那头马上传来李涛的声音。 **沉默几秒,随后深呼吸一大口:“之前的事,就算了!以后咱俩还是好同事好朋友,井水不犯河水。” “你看你说这叫啥话老王,今晚上我请你喝酒,咱哥们往后好好处。” 李涛假惺惺的发出邀请。 “行,就这样。”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咬牙回应。 挂断通话,**把话筒放回座机上,然后抬头看着我,指了指桌上的匕首:“你可以把它收起来了。” 我没动,只是看着他:“我要听他亲口跟我说。” **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他犹豫了一下,按动重播键。 电话很快接通,李涛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有什么指示老王?” “你侄子在我这儿做客。” **看了我一眼:“他对咱单位不太熟悉,找不到你搁哪间办公室,要你亲自过来接他过去。” “哎呀这个臭小子,四处乱跑!没给你惹麻烦吧老王!” “我马上过去接他!” 电话那头的李涛笑盈盈的出声。 “笃!笃!笃!” “老王,我进来了啊。” 也就半根烟的功夫,门被很有节奏的叩响,紧接着泛起李涛的吆喝。 “王叔,对不住了!我欠您一道,往后您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我会连本带利的还回来您。” 我迅速揣起匕首,又冲**深鞠一躬,随即快步打开门锁... 第24章 叔,不太够吧。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四处乱跑呢,不是让你在原地等着我。” “他没给你添麻烦吧老王!” 很快,李涛满脸堆笑的推门走了进来,先是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即又朝着**抱拳。 “没有,孩子挺好的,我很喜欢!” **站起来扶了扶伤痕累累的眼镜框,像是故意展示给李涛。 “我侄子刚搁农村跑城里打工,没爹没娘散漫惯了,你别当回事啊老王。” 李涛又额外介绍了一遍我的身世。 他这演技,不去奥斯卡发展真是可惜了。 他一口一个“侄子”,把我俩的关系绑的死死的,明着是说我不懂事,暗地里却是在告诉**,我是他的人,他能管得住我。 既彰显了我俩的亲近,又表露出他能压得住我,虚伪中透着满满登登的狡黠,让人听着就膈应。 “没事儿。” **抿嘴摇头。 显然,刚才的事让他完全没心思跟李涛虚与委蛇。 我没兴趣听他俩在屋里互相打太极,那些言不由衷的客套,听多了只会脏了耳朵。 不等李涛再说什么,我抬脚直接走出了房间。 刚刚办公室里**的反应让我彻底明白,欺软怕硬是人类的共性。 即便他们这些人,平常瞅着威风八面,说穿了跟任何牛马没什么两样,同样怕死。 这么一想,我心里对李涛那点仅存的畏惧,也渐渐消散。 只要拿捏住他的软肋,他也必须乖乖俯身低头。 来到工商局门口,我点上一根烟,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要变天了,快下雨了! 估摸十多分钟,李涛快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可以啊齐虎!” 李涛很是亢奋的龇牙:“我就知道这事找你帮叔办,准没差!你小子,有勇有谋!早晚能成大事儿!” 我没动,似笑非笑的看向他。 “哦对!” 他突兀反应过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大票塞到我掌心:“叔这人说话算数,昨天我就说了,只要我家李栋梁老老实实回去,我肯定给你和你哥们辛苦费,这是500块钱,一毛不少,你点点。” 我搓了搓手里的钱,一共五张,全是崭新的百元纸币:“叔,好像不太够吧?” “啊?” 李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啥不对的?” “昨天你说的是,一人500块。” 我盯着他的眼睛:“我虽然没读过几年书,可最简单的加减法还是知道的!另外,刚才在办公室里,我替你办了这么大的事,您不会是就打算说两句谢谢就拉倒?” 这话一出,李涛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大概没想到,我一个半大小子,居然敢跟他讨价还价。 但他不知道的是,经过刚才办公室里**那事,我已经摸透了他们这类人的脾气。 只要我软,他就敢骑在我脖子上拉屎。 但我如果足够硬气,他势必正视,把我当回事。 “那...那怎么能呢!” 李涛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丝讪笑:“这事是大忙,叔怎么能忘了你哥们!这样,500块你先拿着,你哥们的那500,叔回头给你补上,我现在身上没现金了,你放心保管一毛都不会少。” “再有就是刚才那事,叔记着你的好呢!今晚上,我在汇恒大酒店张罗一桌硬菜,请你,还有刚才的老王,咱们好好喝几杯!往后咱就当哥们处,你是叔的忘年交,在咱这小县城里,有叔在,没人敢欺负你!” 见我不吭声,李涛又笑呵呵的解释。 汇恒大酒店是县城里最好的酒店,我去应聘过服务生,结果学历太低,人家没看上。 据说平时只有那些大老板和当官的才会去消费。 我眨巴了两下眼睛,没说话,脸上的笑容更甚。 李涛被我盯着有些不自在,干笑两声,伸手想搂住我的肩膀:“哎呀你这孩子,有些事不用说那么明,叔还能不知道咋办吗?放心,亏待不了你...” “叔,我没见过啥世面,还是喜欢一把一算!” 我不动声色的往旁边挪了半步,躲开他的手掌。 “你啥意思?非逼着我马上再给你拿五百?!” 李涛一下子有点恼。 “没,不方便就算了。” 我先是皱皱眉头,然后马上舒展:“反正我记住李栋梁长啥样了。” “吓唬我呢?” 李涛俩眼一瞪。 “再见。” 我任何废话没多说,扭头就走。 “诶诶诶,你这孩子,气性咋那么大呢。” 没走出去两步,李涛快速撵上我:“剩下的五百,今晚吃饭我一块给你不就完了,你还信不过我是咋地!” “行,麻烦李叔了。” 我迟疑几秒后,缩了缩脖子:“我脾气冲,您别见怪!” “哎呀,你这孩子太性急。” 李涛掏出“华子”递向我。 “李叔,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我接过烟,客气的拿打火机替他点上。 见我转移了话题,李涛立马松了口气:“谁呀?你说!咱们县城里,凡是有点头脸的,我基本都认识。” “郭宏岩!” 他这话吹得有点大,不过我也没戳破,轻飘飘吐出仨字。 这个名字我是打海叔那儿听到的,知道砸了含含姐洗头房的王强、王东哥俩是他跟混的,而且还在老城区的那家小赌档见过他的亲弟弟,好像叫什么郭品。 “郭宏岩?” 李涛愣了一下:“你说的是金百世公司的郭总吧?!” 都不敢直呼其名,看来他对郭宏岩并不是太熟悉,十有八九惹不起。 “对,就是他。” 不过我还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 “只是认识,不太了解。” 李涛摸了摸下巴颏:“金百世公司搁咱们涉县那可是响当当的存在,什么沙场、搅拌站、棋牌室和歌舞厅开了好几家!咋的,你好端端问他干嘛?” “不熟就算了。” 我轻轻摇头,脸并没有太过失望。 这玩意儿基本就在意料之中。 “小子,跟我和王涛这样的胡来无所谓,对于郭宏岩可别瞎捣鼓,人家有灰色背景,手底下养了不知道多少个你们这么大的孩子。” 李涛装模作样的劝阻:“你不怕死,他就不怕死,你要是真跟他有什么矛盾,叔想办法托关系帮你说道说道。” “不用麻烦了叔,晚上搁汇恒大酒店吃饭是吧?行,我肯定准时过去。” 我不想跟李涛说太多,挤出抹笑容摆摆手道:“叔,麻烦您给我打个出租车呗,我得回去上班啦!” 第25章 顾客至上 片刻后,坐在红色的夏利出租车里。 我笑盈盈的朝李涛挥手道别。 车外的他,脸上虽然堆满笑容,可眼神中半点喜悦都没有。 想想也正常,给我这样的小盲流子掏打车钱,晚上还要请客买单,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太自然。 不过嘛,无所吊谓! 多年近乎“孤儿”似的生涯,我有一套属于自己的行为逻辑。 只要能让别人消费,我肯定分币不花。 前面说过,我这人向来没什么三观,更不在乎什么诽谤羞耻感。 自小到大,没人教我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也没人管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 于我而言,只要自个能够酒足饭饱,其他人爱特么咋想咋想,就算背后把我骂娘,我也掉不了半两肉,照样活的舒舒坦坦。 之所以刚刚找李涛打听郭宏岩,其实我也是奔着试试看的态度。 王东、王强那些痞子们把我含含姐的洗头房给砸了,总得有人负责买单吧? 咱就按照互相换算,张飞前几天为我出头,夯了王强脑门个窟窿,含含姐前前后后赔了两万多,那他们现在砸了含含姐的店,这笔损失又该由谁来承担? 两万块钱,我不知道对含含姐来说意味什么,反正我看到的是笔天文数字。 她得洗多少个头,那些小姐姐们需要做多少护理才能挣回来? 老子咽不下这口气,必须得找着主儿,让他们把赔偿吐出来! 只不过,从李涛刚才的反应来看,他的段位跟那郭宏岩差太远了,想从他那儿找突破口,基本没戏。 还得再想别的招,比如从郭宏岩的弟弟郭品那儿下手? 回到小饭馆还不到下午四点,饭馆里基本没什么食客。 “回来啦虎子!” 刚推门走进去,就听见后厨传来老杨的大嗓门。 老杨人不错,虽然跟老板有点亲戚关系,不过平常没少给我偷偷塞肉吃。 “哎呀虎子,真没想到你还有工商局的大关系呢,往后他们再来检查,咱老板还不得把你当成爷爷供起来。” 洗碗大姐也从后厨走出来,朝我乐呵呵的调侃。 “哟,这不是咱们饭馆的齐经理嘛,还回来上班呐?我还以为你跟着大人物飞黄腾达了呢。” 我冲他们笑了笑,刚想说话,就听见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从旁边包房传来。 紧跟着李小萌走出来,语气酸溜溜的。 “你要是没屁,就找个玉米棒子给自己的臭坑堵住。” 我没好气的怼了她一句,随即把外套往墙上的挂钩上一挂,就换上了工作服。 真当我是她对象,必须惯着她?! “虎子,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跟工商局的李队是亲戚啊?” 老杨凑到我身边,眼睛里满是好奇。 “远房亲戚,关系其实挺远的。” 我随口糊弄一句。 “咱家虎子可真有本事!李队手底下管着多少商铺啊,这一片全归人家负责。” 洗碗大姐满脸羡慕。 我笑了笑,没说话。 他们俩跟我不太一样,老杨上有老下有小,一家子全指望他炒菜的手艺吃饭。 洗碗大姐老伴早逝,一个人拉扯着两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他们在乎的是安稳,是能靠着关系少受点欺负,多挣点钱。 可我不一样,我无牵无挂,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我跟李涛搭上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 他靠我帮他办脏活累活,我利用他给自己制造个狐假虎威的靠山。 “切,不就是认识个当官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李小萌的声音又传了过来:“指不定是怎么巴结上的呢!我看呐,咱饭馆真要求他帮忙干点啥,悬!” 我扭头瞥了她一眼。 此刻她环抱胳膊,靠在门框上,脸上满是不屑。 “傻逼!” 我冷笑着挤出俩字。 “齐虎,你刚刚骂我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李小萌不干了,气急败坏的冲到我面前。 看她张牙舞爪的模样,我干脆笑出声,掏出从李涛那儿顺走的“华子”,递给老杨一根,又自己点上一支,慢慢悠悠的朝她吐了口白雾。 我心里打定主意,只要她敢碰到我,我直接大耳瓜子呼上去。 牛逼!让她有本事再把她那个姘头黄毛爹王强喊过来,最好是连王东一块。 正愁不知道该去哪找那群砸了我含含姐店的混蛋。 “哟,华子啊,真是好起来了啊虎子。” 老杨特意瞄了眼烟卷上的牌子,兴冲冲的出声。 “半路上捡的。” 我耸了耸肩膀头。 “要我说也是捡的,就他那个熊样绝对买不起。” 李小萌像个苍蝇似的,特别烦人的在我们旁边嗡嗡不停。 “可不呗,我真买不起,哪像你那些野爹们,个顶个的富裕,咱老板还给你买过大邦迪吧,听不明白国语啊,就是你使的加大版创可贴。” 我轻蔑的指了指不远处的包厢:“咱老板可真是个好人,不光帮你买,还教你怎么用,嘿嘿嘿..” “你说什么!” 李小萌的脸蛋子一下子红了。 “没听明白呐?那走,咱俩实操,我也可以教你怎么用。” 我无赖似的打了个哈欠:“不过你得抓紧时间回去换上你那条红裙子,不然不方便。” “齐虎,你无耻!” 李小萌银牙紧咬,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特么下流呢。” 我白楞一眼。 “流啥呀?往哪流啊?” 说话的功夫,张飞眉飞色舞的从馆子外推门走了进来。 “给我等着!” 见到张飞,李小萌气呼呼的转身就走。 “喂哥,齐虎又欺负我,还..还说我...” 包厢内,传来李小萌断断续续打电话的声音,也不知道又在招呼她那个野爹。 “我干啥啦?让我等你干嘛?” 张飞满脸懵逼的望向李小萌钻进包厢的背影。 “等她约会呢,相中你了呗。” 我继续拱火坏笑。 “不约!阿姨我们不约!滂臭!” 张飞知道我俩向来不和,故意表情夸张的提高嗓门,继续膈应她。 “好啦好啦,都少说两句吧。” 老杨再次扮演起“和事佬”的形象。 “真不约啊阿姨,我嫌你滂臭,略略略~~~” 张飞踮着脚尖凑到包厢门口,朝着李小萌作鬼脸。 “你给滚呀!” 李小萌尖叫着吼骂。 “老子是客人,你个小小的服务员凭啥赶我走?没听过什么是顾客至上啊!老板呢,我找老板说事!” 张飞从口袋摸出几张卷起的零钱,手指李小萌轻哼:“我特么吃饭不欢迎呐!来碗炒饼,抓紧时间上!” 第26章 是不是男人? “吃饭去大厅!” 李小萌愠怒的娇喝声从包房门口传出。 “我特么偏不!” 张飞梗脖回了一句:“老子是消费者,愿意搁哪吃就在哪吃,咋的?法律规定包房里不能吃炒饼啊?去,麻溜给老子报饭!” 李小萌气的胸脯剧烈起伏。 尽管心里有一百个不乐意,可她又说不出个一二三。 “啪!” 没多会儿,李小萌端着盘炒饼走了进来,重重撂在桌上,看得出满是怨气。 “没有敬语啊?给特么谁摔摔打打脸色看呢,给我重新上!你们饭馆咋培训的?要不就把老板喊过来!” 张飞轻哼一声。 “您的炒饼来了!” 李小萌委屈巴巴的深呼吸一口。 “这还差不多。” 张飞没事人似的,抄起筷子夹了一口,随即眉头一皱,又开始指挥:“给我来两瓣蒜!” “醋呢?你家没醋啊?” “辣椒油!抓点紧呐!” 像是使唤自家儿女一般,李小萌咬着牙又转身分别拿来蒜和醋。 “你家饭店没交水费呐,炒饼干干巴巴的咋往下咽,不知道给老子整杯热水!” 她刚把东西放下,张飞又喊上了。 就这样,李小萌被张飞支使得团团转,一趟又一趟地往后厨跑。 “胡椒粉!我要白胡椒粉噢。” “你吃炒饼放胡椒粉呢?” 李小萌终于忍不住爆发了,声音带着哭腔。 “碍你毛事啊!我不光放胡椒粉,还喜欢搁蚝油呢!” 张飞牛逼闪闪的呵斥。 对于她的愤怒完全视若无睹。 李小萌气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转来转去,却无奈的只能转身再次朝后厨走去。 趁她去后厨的功夫,我推开包房的门走了进去。 张飞拽的像个大爷一样正翘着二郎腿哼小曲。 “不是让你在网吧等我吗?咋跑来了?” 我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大哥,你以为我喜欢跑啊。” 张飞翻了个白眼:“网吧停电了,另外我搁贴吧里看到个帖子,有人特么把今早上砸含含姐店的场景拍了好几张照片发网上,还说含含姐店里全是狐狸精,破坏别人家庭,反正网上好多人跟着骂。” “骂含含姐的名仕洗头房,连带着含含姐一起骂。” 张飞越说越气:“我跟其中一个嘴嘴臭的吵了两句,他让我有本事约一下,我约特么了个哔!” 卧槽!没想到这事还闹网上去了。 那些藏头露尾的键盘手,躲在屏幕后面,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就跟着瞎起哄,乱骂人 “轰轰!” 就在这时,饭店门口冷不丁传来一阵摩托车排气筒的咆哮声。 “齐虎呢!” “让那个傻逼给老子滚出来!” 紧接着,几道臭骂声响来,带着浓浓的戾气。 我没马上出包厢,而是顺门口往外偷瞄几眼。 只见八九个小年轻闯了进来,一个个染着五颜六色的头发,奇装异服,手里还拎着铁管、木棍之类的家伙式,很明显来者不善。 带头的正是李小萌那个黄毛野爹王强。 他脑袋上缠着几圈纱布,来回转动脑袋寻找我的身影。 “什..什么事啊兄弟?有话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老杨迅速从后厨里跑出来打圆场。 “齐虎!给我滚出来!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王强根本没搭理老杨,只是眼神凶狠的看向后厨。 刚刚老杨路过包房时,偷偷朝我摇了摇头,示意我别出来,赶紧躲好。 可我特么咋可能躲?老子找他还来不及呢! 含含姐的店被砸,这笔账我正想跟他好好算算。 “找你爹干啥?” 我冷笑一声,拽开包房的门,径直走了出去。 张飞也跟在我身后,手里悄悄攥紧个啤酒瓶。 “就是他!给我打!往死里打!” 一瞧见我俩,王强马上想被踹了一脚的野狗,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他身后的小弟们立刻举起手里的铁管和木棍,朝我扑了过来。 “有能耐咱出去,别在饭店里闹事!” 眼见他们越来越近,我扯开嗓门吆喝:“是不是男人,敢不敢单练!” “我单你爹个狗篮子!” 王强喷着唾沫星子吠叫:“今天就在这儿把你腿打折,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 我往后撤了半步,刚好避开他的满嘴喷粪,嘴角勾着笑:“就你这个逼样,还敢号称社会人?要是没你哥你连它都不如!真看不起你啊,笑死人了,连特么单挑都不敢!” 说着话,我故意拍了拍裤腰带。 王强眉头拧成一团, “没事儿,你要是害怕,就搁店里动手也无所谓,不就是以多欺少嘛,传出来也不掉价,呵呵!” 我瞅准机会,再次补刀。 “我怕你奶奶个腿!” 王强再次炸毛了,伸手指着我鼻子:“老子出来混的时候你还穿开裆裤呢,跟我玩这套?” “那你敢不敢跟我出去?” 我往前凑了凑,很是挑衅道:“咱俩搁门口的大街上,就你我俩人,单练!你要是赢了,我任你处置,别说打折腿,就是卸了脑袋我都认了!你要是输了,先乖乖给我姐的店赔钱道歉,再想招把网上那破帖子删了,怎么样?敢不敢直接点,给句痛快话!” “你自己说的啊!” 王强气得跳脚,额头上的纱布都快掉了:“有能耐咱再加上一条,不管今今天谁特么打死谁,都别废话也别报警!” “没问题,谁反悔谁是儿子造的!不过咱提前说好规矩,如果谁要是喊其他人帮忙,谁就爹死娘烂,要是输了玩不起,家里从大到小所有亲戚出门齐刷刷的让车嘎巴一下全撞死!” 我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装得一脸严肃。 “强哥,咱们人多他人少,这家伙明显是故意的..” 旁边一个染红毛,瘦的像麻杆似的青年小声嘀咕。 “少废话!” 王强一把推开对方,咬牙切齿的就要往门口走:“来!老子今天非弄残你不可!” “你慌个鸡脖毛,我不得先喝口水啊。” 我吐了口唾沫,从柜台后面抓起瓶矿泉水,仰脖咕咚咕咚牛饮几大口。 他越着急火越大,火越大也就意味着越没有理智。 只要给他激怒到彻底丧失理智,我才方便下面的操作... 第27章 文挑 “能不能鸡脖快点!” 见我慢条斯理的摇晃着矿泉水瓶,王强暴躁的像是被谁踩着了篮子。 “慌个蛋,你是怕待会医院下班挂不上号,还是听说最近床位紧张没地方养伤。” 张飞鄙夷的哼声。 这犊子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条件信任我。 就比如现在,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我想干嘛,但会捋着我的想法往下干。 “你别哔嗤,整完他,下一个就是你!” 王强摸了摸脑门上箍的纱布,愤愤的手指张飞。 “哎呀呀强强哥,吓尿伦家啦,你身体也跟名字一样强咩,还要一棍挑双枪,是不是吃了男人一号呐?” 张飞模仿着李小萌平常那贱样,装模作样的轻拍胸口。 “少特么废话,齐虎你可以了没有?” 王强斗嘴不是张飞的对手,再次把矛头又指向我。 “来吧来吧,你家搁特么青山公墓办VIP啦?那么着急给人冲业绩,操!” 我放下矿泉水,双手插兜的率先推门走了出去。 “呼啦!” 刚一出门,王强和他那群狗腿子立马苍蝇似的将我团团包围。 “怎么打?” 这会儿刚好是下班的饭口,街道上人车往,好不热闹。 那年头的人都热心,看到这样的情况,保不齐真有人报警。 我故意提高嗓门,试图引起路人的注意。 “就照你刚才说的,咱俩特么一对一,单挑!” 王强咋咋呼呼的撸起袖管。 “怎么挑?” 我歪脖漫不经心的轻笑:“文挑还是武挑?” 王强这狗篮子虽然长得瘦瘦巴巴,但是个头大,差不多一米八上下,能高出我半个脑袋,所以必须得使点科技小手段。 “什么是文挑?什么是武挑?” 王强迷惑的反问。 “就这个逼样还特么敢号称社会人,敢情啥也不知道啊。” 我嫌弃的撇撇嘴,不过脸色正常的讲出自己刚刚研究好的规则:“没看过龙争虎斗啊?文挑是古惑仔里流行的规矩,最社会也最省事儿,简单点就是咱俩一人打对方一拳,谁顶不住算谁输!” 那年代社会上混的,谁不认“古惑仔”的金字招牌。 甭管是过肩龙的纹身,还是长头发,个个都在想方设法的沾边。 “武挑嘛,就是...”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海编。 “文挑!咱特么就照着洪兴的规矩办。” 没等我说完,王强已经攥紧拳头,急不可耐的吼叫。 看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能给我捶趴下。 看特么把你能耐的,打个架,就蹭上“洪兴”啦? 我心里偷摸臭骂。 就在这时候,李小萌也从饭店里走了出来。 “王强你们怎么...” 看到针尖对麦芒的我们,她赶紧凑上去劝架:“我不是都说了,我和齐虎已经没事儿了么,你怎么还..” 真鸡脖能装圣女,刚才王强那帮人搁饭店里连喊带叫的,她会听不见? 我看这帮畜生就是她故意通知过来的。 不过无所吊谓,老子不在乎! “正好让你对象当裁判,省的待会说我玩不起。” 我手指李小萌,打算把她也拉下水。 “行!” 王强毫不犹豫的点头:“干妹,你当我俩文挑的裁判。” “什么裁判呀,我刚刚在后厨给我妈妈打电话,不知道你们...” 李小萌懵懂的摇摇脑袋。 “不知道不要紧,让大狗跟你慢慢说,我俩先开始。” 王强这篮子比我预料的更着急,手指我喷着唾沫星子吠吠:“商量好了文挑,那咱接下来怎么打?” “我先来!” 我没跟他废话,脚下一垫步,上去就是一个炮拳,结结实实凿在他的裤裆上。 这一拳我用了八分力,既够丫挺喝一壶,又不至于出人命。 “哎唷卧槽...” 只听一声惨嚎,王强当被干的当场双膝跪倒在地上,疼的浑身自打哆嗦。 “我靠,还能打鸟?” “你特么也太不讲究了吧。” 旁边他那几个狗腿子赶紧围上去,殷勤的搀扶的搀扶,拍背的拍背,乱成一团。 那小子揉搓小半天,咬着牙豁子好不容易才站起来。 “到我了吧?” 随即,他掰动手指头关节,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脆响:“老子整死你!” “我认输,你赢了!” 他这话音刚落,我二话不说,直接举起双手,扯着嗓门吆喝。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那小子当时整个人都特么傻了,双腿夹紧的同时举起的拳头僵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苍蝇一样。 他身后那几个狗腿子也全愣住了,一个个张大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行!” 过了足足有三秒钟,王强才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喊叫。 “为啥不行?” 我放下手,满脸无辜的望向他:“咱刚才只说一人打一拳,谁顶不住算谁输,又没规定不能认输,我现在认输了,不就是你赢了吗?” “那你白打我了?” 他指着自己下身。 “话可不能这么说。” 我往前凑了两步:“怎么打是你挑选的,一人一拳,我先打,你后打!现在我认怂了,拳都不用你出,你就赢了,多有面子啊!难不成,你想让我挨你一拳,咱俩两清?那也行,你打吧,我扛着!我提前说清楚昂,皮带以下不能碰,动一下爹死妈哔烂的!” 随后我故意把肩膀凑过去,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那你..你..你刚才...” 王强气的说话都不利索了,结结巴巴的指向我。 “我承认,我爹死妈哔烂!” 我毫不犹豫的点点脑袋:“然后呢?你是打还是不打啊?” “我尼玛...” 王强咬牙骂咧。 “有裁判啊,咱不服可以问裁判。” 我手指李小萌,把矛盾引了过去:“李大骚,规矩整明白没?你就说我俩这种情况我能不能认输?” “好像..好像能。” 李小萌已经从狗腿子那里得知了规则,有些不确定的呢喃:“不过这样一来,你就输了啊。” “输就输了呗,不输房子不输地的。” 我伸了个懒腰,朝着王强努嘴:“哦对,咱开打之前我不是说过输了任由你处置嘛,现在我不认账了啊,你们谁敢碰我一指头,老子立马报警!” “沃日,你特么玩不起啊!” “真是个狗杂种!” 王强身后的狗腿子们纷纷加入吐槽队伍,就连李小萌瞧我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 “对呀,就是玩不起,咬我啊!有能耐你们组团上法院起诉我去!” 我双手掐腰,脸不好气不喘的狂点几下脑袋。 “滴呜!滴呜!” 就在这时,不远处街口泛起一阵急促的警笛声。 “打不不打?不打我也往地上躺!反正我们饭店有监控!” 我伸直脖子瞄了一眼,随即直接趴在地上。 “救!命!啊!” “警察叔叔救命啊,有人砸饭店,还要抢劫我们...” 身后几米外的张飞一看我倒下,马上非常有默契的也直接往下一轱辘,嗓门比我嚎的还嘹亮... 第28章 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套小连招是我搁《天龙八部》里学到的。 第一次王强他们堵我时候,用的就是这方法。 不就是特么恶人先告状嘛,整的跟谁不会为非作歹似的! 警笛声愈来愈近。 我和张飞比赛卖惨似的,一个比一个的叫的欢。 “给我等着!” 明显有点心慌的王强丢下一句狠话,随后掉头就和几个狗腿子奔逃。 “齐虎,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啊?” 李小萌踩着双白色帆布鞋,走到我旁边,居高临下的轻哼 “我啥样的人还得跟你汇报呐?又鸡脖不跟你过,心都快给你操碎了!” 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慢悠悠的轻笑。 这小娘们就是欠收拾,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晚点我就告诉王强,咱们店里根本没有监控。” 李小萌仰起下巴,一脸得意的样子,仿佛抓住了我的把柄。 “嗯啊,最好说的仔细点、清楚些,争取让他们把咱们饭店砸烂个球,大不了大家以后都没班上。” 我故意吸了吸鼻子,随后“呸”的一口吐出。 一块钱硬币大小的焦黄粘痰精准的黏在了她的小白鞋面上。 “哎呀!你恶心死了!” 李小萌尖叫一声,娇躯往后倒退几步,低头看着自己的鞋,脸都气绿了。 一边跳脚一边掏出纸巾擦抹,可越擦越脏,一下子又给急哭了。 “我哪有您老人家恶心啊?大邦迪随时随地都能展览。” 我双手抱胸,难听话专往她的心窝子里扎。 “你..你...” 李小萌被我怼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我!对,就是我!不行,你也上法院起诉我去!” 我翻了个白眼。 说话间,警笛声已经近在咫尺。 等车开过来我才发现,根本不是警车,而是一辆顶着“工商行政”的皮卡。 开车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李涛。 我心里暗道一声不好。 之前帮李涛处理王亮那事,我还没来及跟张飞沟通。 当时告诉李涛,张飞回老家了。 现在看到他,李涛不得多问几嘴啊。 露馅我倒是不怕,主要是觉得尴尬。 毕竟晚上还得蹭人家饭呢。 “叔!” 我赶紧迎了上去,满脸堆笑。 “离老远就看着你们饭店门口聚一堆小年轻,是不是又跟人干仗啊!” 李涛笑呵呵的推开车门下来,目光很快投向张飞:“哟,你小子从老家回来了?” “老家?” 张飞一怔,很是疑惑。 我心里顿时一紧,恨不得当场踹他一脚暗示。 “哦对,刚到县城。” 好在张飞的反应不算慢,立马点头附和:“没辙啊,老家实在太穷,还是县城里好玩。” “你小子就是属狗鼻子的,回来正好,晚上咱一块到汇恒大酒店搓一顿,我请客!” 李涛拍了拍张飞的肩膀,没再继续多问。 “真的?那可太谢谢叔了!” 一听有硬菜吃,张飞眼睛都亮了,脸上的笑容比菊花绽放还灿烂。 李涛看了眼油腔滑调的张飞,笑得更开心了。 相比起来,我觉得他待见张飞能比我多点,毕竟张飞嘴甜,会来事。 “你还有事儿没?!” 我转头看向还在旁边生闷气的李小萌,随即靠近她很小声的吓唬:“麻溜滚犊子,不然我待会让我叔给老板打电话,开除你个逼养的!” “你敢!” 李小萌一听马上瞪眼。 “我敢?你敢告诉我,你家搁哪住,我就敢给你家撬空,让你特么明天捂个创可贴上街。” 我轻笑一声:“你可以赌一下,你和我叔谁在老板娘那占的分量大,别以为老板拿你当三黄片,真没人治得了你!” “你..你流氓?” 李小萌的俏脸一下子红了。 哦豁,居然秒懂! 看来这娘们平常的知识比我丰富的多啊。 “有啥指示啊李叔?” 另外一边,张飞小嘴抹蜜似的给李涛哄成了翘嘴。 “我能有什么指示啊,这不过来接你们吃饭去嘛,你俩没手机,虎子又着急用钱,我怕他舍不得打车,你俩腿着去酒店。” 李涛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华子”,一边拆包装,一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出声:“哦对了,我家栋梁回家去了,这事儿我还没来及谢你呢,只跟虎子提了一嘴,答应你们那五百块钱我已经给他了啊,他跟你分没?哎呀,你看我这破嘴,你们两兄弟的事儿,我跟着瞎掺和啥,飞子啊,别多心哈,我相信你虎哥绝对不带少了你那份!” 嗯?我皱眉看了过去。 这老不死的家伙表面看起来没说什么坏话,实际上就是挑拨离间呢。 潜台词就是告诉张飞,千万别被我黑了。 没想到挺大岁数个人了,心眼那么一丢丢! “啊?他没告诉我啊。” 张飞诧异的摇摇头,随后一句话让李涛直接变了脸色。 “不过说不说没啥意义,我俩之间从来不分彼此,钱在他身上我放心,要是换成我保管,估计没到晚上就让我造的盆干碗净。” 张飞殷勤的掏出打火机替李涛点上香烟:“对了李叔,你昨晚不是答应我们一人五百的么?不会上岁数健忘了吧?” “啊咳咳..” 不知道是被烟呛着了,还是让张飞问个措手不及,李涛剧烈咳嗽起来,连连摆手:“忘不了忘不了,待会吃饭我就给你们,叔不是那差事儿的人...” 说话的功夫,一辆装满蔬菜、肉和各种调料的小三轮骑到我们店门口。 “虎子,菜来了!” 骑车的小伙朝我招手示意。 这是给我们饭店每天供货的批发商,认识好几年了,我愣是没记住人家叫啥名。 “哦,来了!” 我本能的跑过来,突兀想起什么,扭头朝李涛道:“李叔,麻烦您给我搭把手呗。” “啊?什么?” 李涛一脸意外。 “飞子,说你多少遍了,别总跟咱叔提钱,咱叔能给咱的是多少钱都买不到。” 接着,我又朝张飞瞪了一眼:“那五百块钱,咱叔乐意给就给,不乐意咱当侄子的请他吃包烟能咋地。” “李队?” 给我们送菜的小伙也认识李涛,一看对方凑过来要搬货,赶紧跳下车接过去:“我来我来,您歇着...” 第29章 大饭店、大人物 片刻后,等把所有人的干菜、调料全都搬进后厨。 “那什么,晚上又得请个假,我叔家里有事儿要我去帮忙...”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挺不好意思的给老杨递了根烟,咧嘴憨笑。 “害,多大点事儿。” 老杨大手一挥,相当敞亮:“你忙你的去,店里有我们呢!” “得嘞,谢杨哥!下月投票选领班,必须得是我哥的。” 我冲他拱了拱手捧臭脚。 刚才李涛那两下子,别看只是拎了两袋挂面,可饭店里这帮人精谁看不明白? 工商行政的车往门口一停,李队亲自下车帮我搬货,这面子给的足足的,也算是直接坐实我俩的叔侄关系。 而我故意让所有人看到这一幕,就是要让他们都知道,老子不是没根没蒂的主儿,以后在饭店里,多少都得给我点脸面。 至于李小萌那贱货,刚才被我怼哭了,现在估计还躲在包房抹眼泪呢,只要有李涛的这层关系在,她就算想告状,也得掂量掂量。 “虎子,走了!” 我转身走出后厨,李涛刚好掐灭烟,冲我摆手。 “好嘞叔!” 我嗓门很大的回应一声,扭头冲张飞使了个眼色。 那货正蹲在地上,研究送菜小伙的三轮车轱辘上的纹路,立马屁颠屁颠的跟在我身后。 坐进李涛的皮卡车里,我心情复杂的长吁一口气。 这车是典型的公家用车,内饰简单,塑料感十足,但胜在空间大。 我靠在副驾驶座上,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风挡玻璃右下角的通行证上,那上面印着“工商行政”的字样,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公务用车,严禁私用”。 我心里暗笑,就好像烟盒上印着的“吸烟有害健康,禁止吸烟”的字眼一样画蛇添足。 再看张飞,简直跟刘姥姥进大观园没两样,东摸摸西瞅瞅,一会儿扒拉扒拉车门上的扶手,一会儿又去按车窗的升降键,嘴里还不停嘟囔:“我去,这玩意儿还能自动升起来呢!” 不怪他没见过世面,那年头私家车本来就少得可怜,能坐上这种挂着公牌的皮卡,绝对都是人中蛟龙的待遇。 “飞子,别瞎鼓捣,小心按坏了!” 李涛一边拨动方向盘,一边笑着提醒。 “知道了叔!” 张飞嘴上答应,手里却没闲着,又去摸方向盘旁边的按钮。 “嘟!嘟嘟!” 突然,他手欠摁了两下警笛,尖锐又刺耳。 “卧槽!” 张飞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只见前面几个正骑自行车的大叔,听见警笛声,吓的赶紧往路边躲,有的甚至直接跳下车,推着车子往旁边跑,生怕挡了道。 一点不夸张,放在过去那个时代,只要是个穿公服的,走哪儿都高人一等,更别说这种顶着警灯、能摁响警笛的铁家伙了。 皮卡一路疾驰,穿过县城最热闹的街道,最后停在了新城区一栋特别气派的大楼前。 大楼正上方挂着四个烫金大字,汇恒酒店。 这地方在我们县城里绝对是数一数二的高档场所,总共分两栋楼。 靠马路的一栋是餐饮楼,总共五层全是吃饭的,外墙贴着亮闪闪的瓷砖,门口立着两根巨大的罗马柱,贼特么的霸道。 另一栋楼在后面,是娱乐区,楼层更高,只不过每层楼都挂着个大大的指示牌,分别写着“洗浴中心”、“KTV”之类的字样,神秘得很。 “我去,太像样了吧!” 张飞率先推开车门,一下车就忍不住惊呼出声。 我也跟着下了车,心里同样有些震撼。 虽然我在县城长大,但汇恒大酒店这种地方,真没走进过。 据说里面一盘青菜都要几十块,更别说那些山珍海味了。 不过,我很快就发现,张飞这货的震惊点根本不在酒店的建筑上,而是在餐饮楼门前的那两排迎宾小姐姐身上。 十几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统一穿着大红色的旗袍,旗袍的开叉直接开到了大腿根,露出一双双白皙修长的美腿。 她们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嘴角挂着标准的微笑,看见我们下车,立马异口同声地喊道:“欢迎光临!” 那声音,甜的能腻死人。 张飞的眼睛瞬间就直了,直勾勾地盯着那些迎宾小姐的大腿,哈喇子在嘴边打转。 他偷偷拽了拽我的胳膊,压低声音说道:“你看那些女的,穿得也太凉快了吧!” 我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出息点!不就是个旗袍嘛,没见过女人啊!” 说归说,我还真没见过! “不是虎哥,你看那叉,都快开到腰了!” 张飞不死心,又指了指其中一个迎宾小姐。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确实,那旗袍的开叉是够高的,走路的时候,大腿上的血管都若隐若现 李涛领着我们往酒店里走,那些迎宾小姐再次鞠躬问好,声音一个赛一个的酥糯,绝对比李小萌平常硬夹出来的好听的多。 张飞跟在我身后,走道都有些顺拐了,眼睛不时的往旁边瞟,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二楼大厅的装修更富丽堂皇,地面铺着锃光瓦亮的大理石。 天花板上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灯光璀璨,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大厅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一个个穿着体面,谈笑风生,看起来非富即贵。 “李队,您来了!” 一个穿黑色西装、打着领带的中年男人迎了上来。 应该是酒店的大堂经理。 “王经理,给我找个包间。” 李涛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好嘞李哥,这边请!” 王经理侧身引路,态度恭敬的不得了。 他偷偷打量了我和张飞一眼,看见我们俩穿着普通,甚至有些破旧,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消失了,毕竟是李涛带来的人,他也不敢多问。 穿过大厅,走进一条走廊。 走廊两边全是包间,每个包间的门上都挂着一个牌子,写着“梅”、“兰”、“竹”、“菊”之类的名字。 “还有包间没王经理?” 冷不丁有人在身后说话,听声音还挺熟。 我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是个年轻小伙,中长发整齐的梳在脑后,估摸着十八九岁上下,一身灰色休闲装,脚上一双雪白雪白的旅游鞋,感觉比李小萌脚上的鞋子还要干净。 咦?是他! 我见过他,今天中午海叔要带着张飞见什么世面时候,搁那家“棋牌室”门前的巷子口,就是他提个包从轿车上下来。 当时要喊海叔帮忙的,海叔说的身份非常不简单,好像叫什么郭品。 他亲大哥也是王强他哥王东的老大郭宏岩,据说搁我们县城倍儿有牌面的一个实力大老板... 第30章 我心飞扬 听到郭品的询问,前一秒还对李涛点头哈腰的王经理马上变脸。 “等会儿啊。” 说罢话,他回头呈小跑的姿态凑到郭品面前,脊梁骨仿佛被瞬间抽走,腰杆子矮了两头不止,脸上的笑容谄媚的能滴出油来:“哎呀小郭总!您来咋不提前打个电话?我给您备好最好的包间,再让后厨整上您爱吃的几道菜啊!” 那副模样,就差直接跪地上给郭品舔鞋了。 李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自然。 “李队,你们往前直走就行,牡丹厅给您留着的,我先忙啊,不好意思!” 王经理扭头冲李涛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点明显的敷衍。 说完,压根不等李涛回应,又卑躬屈膝的贴到郭品旁边。 这特么就是社会。 人分三六九等,肉分五花三层。 小狗遇上大狗必须得学会摇尾巴! “本来和几个哥们钓完鱼,想去吃农家乐的,结果那家店装修,临时改道过来的。” 郭品淡淡开口:“随便给我们挑个包间就行,总共四五个人。” 他说话的时候,刚好抬眼瞅见了站在李涛身边的我和张飞。 张飞完全没鸟他,还在偷瞄走廊尽头的服务员。 “要不你先把其他客人送进包间吧,我们不急。” 郭品跟李涛对视一眼,嘴角勾起客套的笑容。 “我们也不着急,朋友都还没到呢,小郭总啊有日子没见喽,又帅不少哈!” 李涛从兜里掏出软中华,恭敬的给郭品递上一支。 “敢问,您是...” 郭品低头看了眼李涛递过来的烟,没接。 眉宇间的疑惑不像是装的。 “我工商的,李涛。” 李涛也不尴尬,把烟收回来自己叼起:“去年跟我们头儿过年的时候,不是到您哥郭总那里拜访过吗?咱俩当时还互相留了电话号码,您没删我号码吧?” “哦,李队啊。” 郭品也不知道是真想起来还是做样子,歉意的笑笑:“对不住嗷,我手机前段时间丢了,还没来得及补号。” “不要紧的。” 李涛连忙摆手。 “电话我放车里了,等下我让人拿上来,亲自过去给您交换新号。” 郭品和煦的点了点头,没再往下接话。 明显是不想再继续跟李涛掰扯。 王经理赶紧打圆场:“小郭总,这边请,我带您去最好的包间,玉兰厅,安静又宽敞,视野也好!” “嗯。” 郭品应了一声,转身跟着王经理朝走廊另一头走去,从头到尾,再也没看我和张飞一眼。 啥叫贵人多忘事? 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写照! 中午在巷子口,我们离的那么近,他肯定瞅见我和张飞了,现在倒好,完全没一点印象。 也是,他这种身份的人,每天见过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哪能记得住我们这种小角色。 “虎子,走了。” 李涛拍了拍我的肩膀,听不出喜怒。 “好嘞叔。” 我应了一声,跟上脚步。 进了牡丹厅,李涛把菜单往张飞面前大大方方的面前一推,很豪爽的说:“飞子,随便点,今天叔请客,别跟我客气!” 张飞的字典里压根没“客气”俩字,想都没想的直接把手指头戳在菜单上点来点去。 嘴里还不停嘟囔“这个看着香。” “那个绝对好吃!” 同时嘴里还不停的嘟嘟囔囔。 李涛在旁边笑着帮衬,偶尔提点两句哪个菜是这家酒店的招牌。 冷不丁我的尿意上涌,之前跟王强“文挑”时候,我喝了一整瓶的矿泉水。 汇恒大酒店的走道拐来拐去,跟迷宫似的,我尿急走得急,等解决完问题出来,愣是忘了牡丹厅在哪个方向。 挠了挠头,心想着反正也不急,“正主”王亮还没到,干脆趁机逛一逛,见识见识这高档地方的排场。 顺着走廊慢慢晃悠,两边的包间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说笑碰杯的声音。 走着走着,眼角余光突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又是郭品! 他进了其中一个包房内。 而房间门恰巧没关严,留了条一指宽的缝。 我鬼使神差的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透过门缝往里头瞅。 里头四五个年轻小伙,跟我和郭品的年纪大差不差,一个个穿的光鲜亮丽,脚上的运动鞋不是耐克就是阿迪。 在当时那个年代,绝对是县城里年轻人羡慕的顶配。 他们围坐在餐桌旁,有说有笑,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我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他们每人手边的桌面上。 这一看,我感觉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他们的烟,不是李涛抽的软中华,而是软九五。 那烟我就在名烟名酒最上排见过,一百多一盒呢。 更扎眼的是,每盒软九五旁边,要么摆着把锃亮的车钥匙,奥迪、宝马的标志看得清清楚楚,要么就是一部最时髦能顶我一年多工资的手机。 那些东西,对我来说,是梦都不敢瞎梦的奢侈品。 我就那么杵在门缝外,看了差不多半分钟。 里头的小青年们谈笑风生,聊的是最近去哪里钓了鱼,哪个农家乐的菜好吃,语气轻松随意。 “踏踏踏..” 走廊传来服务员的脚步声,我才赶紧回过神转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走廊往回走。 好不容易找回牡丹厅,推开门进去,李涛和张飞还在点菜,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凉菜。 张飞见我回来,龇牙嚷嚷:“你可算回来了,快帮我看看,这道清蒸石斑鱼要不要点?” “你自己看吧,我不吃鱼你又不是不知道。” 我摆摆手,完全却没心思看什么菜单。 目光不由自主的望向墙上挂着的不知道真假的山水画上。 脑子里全是刚才在郭品包间门缝里看到的场景。 实话实说,对于王强那样的小痞子们,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既不惧怕他,也不羡慕他,更没有想要跟他交好的念头。 可面对郭品,我是真的发自肺腑的百感交集。 同样的年纪,相仿的岁数,人家穿的是上千块的休闲装,吃的是汇恒大酒店的山珍海味,出来进去开的是奥迪、宝马,手里拿的是最新款的手机,抽一百多一盒的口粮烟。 而我呢? 人和人的差距,为啥会这么大呢? 我不是嫉妒,也不是自卑,只是心里头堵的慌。 同一个地球,不同的世界。 此时此刻,我心里头萌生了很多很多的想法。 我不能一辈子都待在小饭店里端盘子,不能一辈子都过着看人脸色的日子。 我一定要混出个人样... 第31章 搭上线 胡乱琢磨中,包间门被推开。 迎宾小姐带着这顿饭的“正主”王亮走了进来。 而我亲爱的弟兄的张飞,眯起俩耗子眼又一次的瞄向小姐姐开衩的旗袍,跟特么装了定位器似的,掰他脑袋都挪不开。 “不好意思啊李队,孩子放学晚我多等了会儿,迟到了哈!” 一进屋,王亮马上抱歉。 换下制服的他,鼻梁上挂了副新眼镜,看起来像老师多过工商。 不光模样和蔼,说话的语调也轻声细语。 同为队长,但是在这方面,他真的要比李涛强多了。 最起码内敛、低调! “没事没事,菜刚上齐,正等你来开席。” 李涛抬眼一笑,操着标志性的大嗓门。 王亮拎着个塑料袋,往桌上一放:“带了点老家的核桃,不值钱,你们尝尝。” 接着,他跟李涛寒暄了两句,又冲我和张飞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饭局正式开启。 王亮不喝酒,李涛也就多强劝,张飞一个人跟李涛碰了几杯。 几人东拉西扯,一会儿说老家的庄稼,一会儿说上班遇到的趣事,氛围倒是挺热闹。 这顿饭吃得很利索,王亮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李涛聊,偶尔插两句。 李涛则殷勤的时不时问问他的近况,两人算是表面上解开了之前的小疙瘩。 “差不多了,亮子不喝酒,咱们也别耽误他事儿,结账走了。” 没多大一会儿,注意到王亮总是抬手看表,李涛心领神会的招呼散场。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的精! 跟他们一起,还真能学到不少玩意儿。 一块往出走时候,我鬼使神差的又想起了郭品。 随便编了个撒尿的假话,我顺着走廊又轻车熟路的朝郭品他们所在的包间摸去。 他们那屋还没散,桌上的菜并没动多少,酒瓶倒是空了好几个,言语间透着股不刻意的张扬。 看着里头几人谈笑风生的样子,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既然我老子没有,那为什么我不能让我儿子有呢?! 如果可以混进他们的圈子... 观察片刻,我心里有了个粗步的打算。 来到收银台,李涛正让服务员拿账单,我压低声音道:“叔,我想跟你借点钱。” “咋了?” 李涛愣了一下。 “有用,回头跟你说。” 我没细说,只是伸出手:“借你一千,过段时间发工资就还。” 李涛看了我一眼,没多问,从钱包里数出十张百元大钞递过来。 我兜里还揣着之前含含姐替我从饭店老板那要到两千块医疗费,李涛之前给的五百,头天晚上剩下的两百,再加上刚借的一千,凑吧凑吧,正好两千五。 这钱在当时,够我和张飞连吃带玩的造几个月,说不心疼是假的,但一想到郭品他们桌上的软九五和车钥匙,我就咬了咬牙。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想混出个人样,总得有点魄力。 等李涛结完账,吆喝我走人。 我随口编了句假话说刚才在厕所遇到了同学。 约好了待会找地方叙叙旧,让他帮我先把张飞送去网吧。 尽管满脸疑惑,但李涛还是点点脑袋。 随后,我就杵在收银台边。 时不时的瞄两眼走廊口。 皇天不负苦心人! 终于在我第五十八次眺望时候,郭品他们一伙说说笑笑的走了出来,郭品在最中间,手里把玩着车钥匙,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玉兰厅,看看多少钱!” 我忙不迭趴在收银台边,声音不大不小的发问。 “总共八百六,小郭总是我们汇恒酒店的VIP,可以享受八八折优惠,您看...” 服务员递过来菜单介绍。 “不用找了!” 我直接丢过去一千块努嘴。 “谢谢先生!” 服务员马上兴冲冲的感谢。 能特么不兴奋么?二百多的小费啊,换算成我的工资的话,够特么我干十天了。 装作不经意间的侧身,我和郭品的目光再次撞在一起。 他礼貌的微笑点头,跟吃饭前在走廊时候没什么两样。 不亲近,也不疏远,就是个普通路人。 “小郭总,您的账这位先生帮您结过了!” 我正寻思应该开口切入正题时,银台后面的服务员抢先一步,手指我朝冲郭品开口。 郭品挑了挑眉,目光扫到我身上,带着点疑惑。 “还得是咱们郭总啊,一走一过就有人主动买单?” 旁边一个梳着寸头的青年调侃。 “小郭总,您的朋友全是人中龙凤啊!” 服务员满眼羡慕的冲我道:“光给我打小费就打了二百多呢!” “朋友,这可不行,多少钱我给你..” 郭品直接从屁兜里摸出个黑色的小钱包,鼓鼓囊囊的,应该有不少现金。 “郭哥您忘了?吃饭前咱刚见过,我是工商李队的侄子,我叫齐虎。” 我清了清嗓子,不卑不亢道:“没别的意思,就是刚才帮我叔算账,我看咱俩屋的两张单子挨一起,想着反正都是结,就顺手给结了。” 这话半真半假,抬出了李涛的名头,又把自己的姿态放得不算太低。 不是刻意巴结,就是顺手帮忙。 “李涛的侄子?” 郭品依旧那副淡淡的强调:“不是亲的吧?” “呵呵,因为点事故凑到了一起,慢慢混熟了!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我半真半假的回应。 既承认了不是亲侄子,又强调了我跟李涛的关系不一般。 “谢谢。” 郭品听完,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要离开。 诶卧槽!老子刚才可是扔出去一千现大洋啊,就算砸进水里也该有个响儿才对啊。 我心里瞬间凉了半截。 打水漂了? 按正常的故事轨迹,他不是应该主动留我个电话号码,说句以后有事联系吗? 就算不留电话,好歹也多跟我聊两句吧? 眼瞅他们一伙越走越远,我们距离快要拉大到十米。 我想喊他,可是又没什么合适理由,总不能主动讨号码,显得也太功利了。 “哦对了..” 快要走到楼梯口时候,郭品突然停下转身看向我道:“跟工商的人因为点事儿遇上的,十有八九是开馆子之类的吧,家里是做什么买卖的?” 第32章 二手电话 我不由为之一振。 心里暗道,这家伙的洞察力和思维能力是真的强! 仅仅是透过“工商”俩字,就能直接联想到我的身份,甚至猜到我可能跟餐饮买卖沾边。 不过,他还是棋差一招,高看我了。 我做个球的买卖! 别说开馆子,我现在连件像样的羽绒服都舍不得买,就是苍蝇馆子里的一个小小打工仔。 硬要说买卖,他郭品眼下,就是我特么最大的买卖! 能不能混进他那个圈子,能不能抓住这根上爬的稻草,全看今天这一出能不能演好。 “确实是,整了个小吃店。” 我几步快步走上去,尽量让自己的步伐显得沉稳,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讪笑,右手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尖。 不是不好意思,是我鸡脖实在不知道该咋往下编了。 郭品闻言,随手把车钥匙揣进兜里,然后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那是一部“三星”的翻盖手机,纯黑色机身,线条流畅,翻盖打开时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听着就格外带劲。 我去,大“盖世”呐! 这机子,我搁手机店里见过无数次。 三星的牌子,硬得很,价格更硬,三千八! 我不吃不喝小半年! “电话号多少?说不定咱们能合作一下。” 郭品翻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淡淡的蓝光映在他脸上。 所谓的“合作”,大概率就是句客套话。 他哥郭宏岩在县城里手眼通天,什么样的饭店没见过?怎么可能跟我一个开“小吃店”的合作?不过,他能主动问我电话,这就已经超出我的预期了。 “那啥郭总,我手机没电了。” 我赶紧拍了拍空荡荡的口袋,脸上露出一副懊恼的表情:“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我留下您的号码,等我手机充上电,第一时间联系您。” 郭品点了点头,算是默许。 我快步跑回收银台借了笔和纸。 郭品也没矫情,接过笔纸,低头写了起来。 他的字写得相当工整,跟他人一样,看着就格外舒服。 先是一串阿拉伯数字,138开头,后面跟着几位数字,最后才写上他的名字,郭品。 “行,等开机以后你联系我。” 郭品把把写下号码的纸片递给我,又指了指他的朋友:“我们准备找地方唱会歌去,一块吗?” 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的诚意。 “不啦。” 我连忙摆手:“李叔喝得有点多,我得想着把他送回去!毕竟,咱把人带来的,也得把人安安全全地送到家,您说是吧?” 这话,我可是琢磨了好久才说出来的。 一方面,拒绝了他的邀请,不至于显得我上赶着巴结他,倒贴上去更遭怀疑。 另一方面,也能表现出我这人靠谱、仗义 “行,回头联系。” 他转身就跟他的几个朋友一起离开。 我杵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写着他手机号码的纸片。 刚才那几分钟,比我这辈子任何一次经历都要紧张。 出了酒店,早已不见郭品那些人。 夜色深沉,星星稀稀拉拉的。 县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几盏路灯。 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我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夜,过得可真特么刺激! 我一个抽烟都买散“塔尖”吝啬鬼,居然花一千多买了串手机号,而且还是不一定能打通的那种,谁知道他给我的是不是真号码? 我径直回家。 洗脸刷牙,一套流程走完,当双脚抻进热水盆里,才突然他妈拍了下大腿! 张飞还搁网吧等我呢! 算了,那货玩累了自个儿会找地方眯瞪,况且他闭着眼也能摸回我家,犯不着操这份闲心。 躺下身子,盯着屋顶上的霉斑思来想去,必须得尽快整部手机。 不能因为缺少硬件,耽误了我的“入圈”计划! 要不回头问问邻居海叔? 他虽然不是职业混子,但天天跟三教九流打交道,路子野、人脉广。 想到就得去做,我这人就这种性格。 随即一骨碌爬起来,趿拉着鞋就去敲对面海叔家的门。 “想通了,虎子?” 门一开,海叔满脸兴奋。 以为我要答应他,之前蹭我家酒喝时,给我和张飞洗脑的那套“劫富济贫”的荒谬计划。 “想通个屁。” 我翻了个白眼:“海叔,你认识卖手机的不?二手的就行,不用太好,能接打电话、发发短信就中。” “哟哟,这是处对象了?要跟小女朋友联系啊?” 海叔没正形的调侃我,从裤兜里摸出部诺基亚直板机递过来:“这个行吗?” “太行了!” 我眼睛一亮,这机子就跟饭店老杨、李小萌用的是一个款,应该差不了。 “一千!” 海叔手一缩,把手机藏到了背后。 “五百。” 我想都没想,直接伸出一巴掌。 “不是,大侄!你当这是搁外贸市场买衣裳呢,上来就对半砍?” 海叔急了,嗓门提高八度。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我立马来了兴致,又比划三根指头:“三百。” “我操!你咋还越砍越低了呢?” 海叔瞪圆了眼:“再添点,大侄,再稍微添点!” “不添,你不卖我就喊二百了啊。” 我指了指他那不停“敲小鼓”的肚子,坏笑道:“海叔,拿破手机换点肉吃,不比搁手里攥着强?” “行吧,五百就五百...” 海叔叹了口气。 “三百!” 我咬死不松口。 “诶卧特么也是欠,一开始你喊五百时候直接点头多好啊,非跟你狗扯羊皮!咱们这栋楼里,我就没见过谁能占上你便宜。” 海叔气急败坏的跺跺脚:“但是大侄子,我有言在先哈,这手机我..我是替朋友卖的,不包售后啥的,有任何问题你都不能找我反悔,另外就是..就是...” “别另外八外了,只要你不反悔就万事OK!要不咱俩写个字据得了!” 我一把夺过来手机,随即点出三张大票塞给他。 搁这一片住的谁不知道,海叔这人又贼又奸,属于出门不捡着东西就算丢的那种... 第33章 赚钱!必须赚钱! 经过一番絮絮叨叨的讨价还价。 最后在我付出三百现大洋,外加五包“老坛酸菜”味儿的方便面后总算成功的拿下这部“诺基亚”。 回到臭烘烘的小被窝,我就迫不及待的抓起手机研究了起来。 机子是银灰色的,外壳有些磨损,边角处还掉了点漆,但按键倒是很灵敏,按下去“嘎达嘎达”的响。 对于我这种连手机都没摸过的可怜蛋来说,已经算是顶配了。 翻来覆去的把玩,一会儿按按这个键,一会儿点点那个功能,屏幕上的菜单跳来跳去,看得我眼花缭乱。 确实是部二手机实锤了,通讯录里有上百个号码,收件箱和发件箱里的短信也满满当当,有催债的,有唠嗑的,还有些乱七八糟的荤段子。 我心想着等明天有功夫了再慢慢删。 嘿,嘿嘿! 咱现在也是有手机的人了! 那种欢呼雀跃的心情,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去形容,就像个小朋友终于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玩具,恨不得立马向全世界炫耀。 要说咱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是不够人笑话的。 明明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可就是忍不住,隔几分钟就伸手摸一下枕头底下的手机,翻两眼再塞回去,反复好几次,才算是真正睡着。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我照常去饭店上班。 走在路上时候,总觉得少了点啥,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直到换上工装马甲,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时,才突兀反应过来! 草特爹!张飞这犊子,不光一宿没回来,连第二天早上都没着家。 难不成他回自己家了? 我不禁猜测起来。 张飞的情况跟我大差不差,都是自己光棍汉一个的混日子。 不同的是,他还有个哥在步行街卖小吃,只是因为嫂子不待见,所以平时不怎么回去,除非是真一分钱没有了或者衣服裤子脏到极限! 可就算是回自己家,也该跟我说一声吧? 很快,店里的生意忙活了起来,洗菜、端盘子、擦桌子,一连串的活计压下来,让我暂时没工夫分神想别的。 一上午的时间飞快过去,中午趁着午休,我一溜烟小跑冲到我们常去的那家黑网吧。 在网吧里里里外外的找了好一圈,愣是没见到张飞的影子。 我又特意去角落瞧了瞧,平常我们没地方睡,都会拿两张椅子拼成一块。 我给递网管递了根烟:“哥,见着破除总跟我一起来玩的那个小子吗?个子跟我差不多,头发有点卷。” “前半夜见过。” 网管摇摇头:“后半夜我着急蹦劲舞团没太在意,估计是走了。” 接着,我又借了平常也总在网吧玩的朋友电脑,登上QQ,给张飞发了条留言:看到信息后,马上到饭店找我,有事! 那年头通讯不方便,我们想联系,就只能通过这种类似漂流瓶式的方法。 弄好一切,我才拔腿离开网吧。 心里不住吐槽,***十有八九确实是他哥家去了! 刚出门,就看到隔壁店门口摆着个小摊,上面挂着各式各样的手机卡。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忽悠到一张不错的号码,这才揣着新电话卡和诺基亚手机,回到了饭店。 刚换好工装,我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开始鼓捣手机。 “叮铃铃!”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还是带震动的那种,给我吓一大跳。 我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喂,你好,哪位?” “你他妈抓紧时间把手机给我送回来!” 电话那头响起一道粗暴的男声:“不然让我抓着你,打断你的狗腿!” “你他妈有病吧?打错电话了!” 我没好气的反骂了一句。 挂断电话,我才意识到。 光顾着高兴了,居然忘了把手机里原来的旧卡换过来! 刚才那个电话,肯定是打给旧卡主人的。 换好卡,我再次犹豫起来,到底要不要给郭品打电话? 一千三百块,外加五袋方便面,总不能就白白打了水漂吧。 我深吸一口气,掏出郭品留号码的那个小纸片,手指终于按了下去,开始输入郭品的电话号码。 “虎子,别愣着了,来客人了!” 就在我准备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大厅里趴着睡觉的老杨扯脖吆喝我。 “来了!” 我顺手把电话揣进裤兜里,一溜小跑冲出后厨。 “咦?兵哥?” 看清楚坐在大厅里的男人,我不由一怔。 对方居然是霍兵,也就是含含姐店里的那个壮汉。 虽然我搞不懂他具体在里面是干什么的,但感觉应该是“保镖”之类的。 含含姐昨天不是让张飞转告我,有点急事要去外地几天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下意识的伸直脖子朝店门外张望。 “别看了,含姐还在市里,让我回来盯着装修,抓紧时间给我炒粉米饭或者面条,我快饿死了。” 霍兵摆摆手挡住我的视线。 “哦。” 听到含含姐没回来,我不由有些失落。 “小家伙..哦对,你叫虎子是吧,你跟含姐咋认识的?” 霍兵饶有兴致的抛给我一根烟:“看你对她那么上心,该不是看上含姐了吧,她可比你大半轮呢。” “关你什么事儿,女大三抱金砖!” 我摆楞他一眼:“我喜欢抱两块金砖不行么?” “哈哈哈,你还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霍兵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总比连想都不敢想的癞蛤蟆强多了吧?都是蛤蟆,谁也别笑话谁。” 我把他的烟又丢了回去:“炒米还是炒面,你确定一下!” 关于喜欢含含姐这事儿,我从来不否认。 打小我就喜欢她,每次我爸揍我时候,我都觉得她的怀抱对我来说是最最温暖的港湾。 只是我自己也不误确定,我对她的喜欢是男女之间的那种,还是因为我太缺爱了。 “想跟你含含姐好,你兜里得有足够的钞票哦。” 霍兵捻动手指头笑道:“你知道含姐现在做次按摩多少钱么?” “多少?” 我斜楞眼睛。 “起步价..” 霍兵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百! 我立时间倒抽一口凉气。 “三千!” 霍兵紧跟着的一句补充,差点没让我原地休克。 老天爷啊,也就是说我三四个月才能找含含姐按摩一次? 呸,想什么呢,含含姐是我的天使,我怎么会让她给我按摩。 我轻轻扇了自己个嘴巴子。 不过就算不让她给我按摩,我兜里也确实得厚一点才对! 赚钱,必须得快马加鞭的赚钱! 想想也是够悲哀的,我浑浑噩噩的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什么理想和心愿,直到此时此刻,才萌生出记事以来的第一个宏图大志。 第34章 失踪 “不是,老弟!你这给我上的是啥海天盛筵呀?” 望着我端到脸前的餐盘,霍兵凌乱了。 抄起筷子挑挑拣拣:“咱就算自己人也不带这么玩的!” 能感觉到他有点上火了,毕竟餐盘里的玩意儿五花八门。 此刻他眉头直接竖成了两把小尖刀,脸颊上的肌肉绷的紧巴巴的:“有米有面有菜有肉的,这不纯泔水吗?你是让我使筷子还是拿勺子啊?” “你说的随便啊,我们店里的随便就长这样。” 我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心里爽得直冒泡。 “你这样的,没被人打死!就属于仙人积德了,有空多回去拜拜祖坟吧,真心话!” 霍冰被我噎得一哽,嘴唇动了动。 说实话,这家伙其实长得挺标志的。 不是那种小白脸的帅,是实打实的硬汉脸。 标准的国字轮廓,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一米八多的身高往那一站,又壮又硬朗。 换平时,我兴许还能跟他搭搭话,可现在我一点心思没有。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有啥疾病! 只要是试图亲近含含姐的异性,我都会自动把他归为敌人,霍冰自然也不例外。 也不知道说不过我,还是是懒得跟我计较,他重重摇摇头,没再废话,拿起筷子大口扒拉了起来。 那碗“混合饭”被他吃得呼噜作响,看那样子,是真饿坏了。 趁他吃饭的功夫,我绕到后厨。 深吸一口气,最终按下了郭品那串烂熟于心的号码。 “喂,哪位?”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郭品的声音,依旧是淡淡的,带着点沙哑。 拨号之前的惴惴不安,却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奇迹般的消散了。 “你好郭总,我是齐虎啊,昨天晚上咱们在汇恒酒店见过。” 我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恭敬又自然。 “哦,是你呀。” 郭品的声音里多了点惊讶:“这是你号么兄弟!那啥,我昨晚和朋友跑市里酒吧玩了,现在困得不行,让我再睡会而,等傍晚咱们再联系行吗?” 他的语气很客气,虽然是拒绝,却并不让人反感。 我连忙应下。 甭管咋说,贵人没给我忘了,还主动提出傍晚联系,就说明我昨晚的一千块没白花! 揣起手机,我美滋滋地走出后厨,却发现霍冰已经不在了。 桌上的餐盘空了,上面压着一张崭新的10块钱纸币。 我拿起钱,走到饭馆门口,朝街道对面张望。 霍冰已经回到了“名仕”洗头房的门口,正跟几个工人说着什么。 那几个工人扛着装潢用的水泥和木板,正往洗头房里搬。 看来,我必须要加快赚钱的进度,至少在她装修店的时候,能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 整整一个下午,我的心思完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就搬了个凳子坐在门口,每隔几秒钟就掏出手机看一眼,生怕错过了郭品的电话。 手机屏幕被我按亮了一次又一次,可上面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虎子,你小子是不是谈恋爱了?快一天了,抱个手机跟宝贝似的。” 看我魂不守舍的样子,老杨忍不住打趣。 我笑了笑,没解释。 这种事,跟他说了他也不懂。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下午到傍晚,从傍晚到晚上十点多。 我们饭馆倒马上要打烊了,郭品的电话还是没有打来。 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开始有些焦躁不安。 难道他真的只是随口敷衍我?或者是玩得太疯,忘了这回事? 晚上十一点,我最后离开馆子的,电话没来,张飞也没出现。 算了,先去网吧再说吧。 “叮铃铃...” 刚走到网吧门口,即将掀开皮门帘时候,我兜里的手机总算有了动静。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难道郭品换号了? 我操,居然是个陌生号码。 疑惑归疑惑,我还是接了起来。 “对不起先生,这么晚打搅您了,我这里是大地保险公司...”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银铃的女声。 “你他妈有病吧?!” 憋了一晚上火的我,彻底炸了,对着听筒破口大骂。 之前听老杨念叨过,总有乱七八糟的骚扰电话,专挑晚上打过来烦人。 骂完我没挂电话,直接把手机揣回裤兜,任由那女声在里面继续叽叽歪歪。 我气呼呼的走进网吧,先是眯眼环视一圈,角落的老位置空着,过道里也没见着张飞的影子。 这犊子到底跑哪去了? 开了台机器,屁股刚沾着椅子我就迫不及待的登了QQ。 好友列表里,张飞的头像依旧是灰的,留言框里干干净净。 “操的!” 我狠狠摔了下键盘,心里的火气更旺。 张飞绝对算得上正儿八经的网瘾少年,一天不碰键盘就得疯的主,往常这个点,他早趴电脑屏幕前,眼睛瞪的跟铜铃似的砍传奇。 叮铃铃! 就在我抓心挠肝的时候,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 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我瞬间精神一振,是郭品! “齐...” 电话那头的郭品拖着长音,大舌头啷唧,估计没少喝酒,一时半会儿没把我的名字叫利索。 “齐虎,郭总,是我!” 我笑呵呵的接茬。 “哦对,齐..齐虎!” 郭品磕巴两下:“你来趟糖果KTV,328房!速度稍微快点啊,我们马上散场了。” “好的!马上到!郭总您稍等!” 我连声应下。 “管哥,我出门一趟,张飞来了让他直接玩就行,他要是没来,谁想玩谁玩吧。” 起身走出网吧几米远,我又慌忙跑回去,朝着网管道:“另外,如果他来了,让他务必等我!我通宵之前肯定过来。” “怎么你还没找到他啊?今天他哥也跑网吧来找他了。” 网管迷惑的歪头说道。 “他哥?他没回家!” 我愣了几秒,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那肯定是没回去呗,我认识他哥,搁咱县城的步行街上买炸串的。” 网管点点脑袋:“他哥说他都好久没回去了,还说帮他找了份工作是啥玩意儿,具体我也没多打听。” “管哥,你好好回以一下,他昨晚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网吧。” 我也顾不上再去什么糖果KTV碰头郭品了,紧张的望向网管。 “哎呀我真不记得了,网吧里每天来那么多人,哪回记..” 网管摇摇脑袋,话说一半,突然顿了几秒,有些不确定出声:“昨晚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模模糊糊听到有人在网吧门口喊张飞..我想想哈,对!确实有人喊他来着,声音尖尖的,至于是男的女的我当时着急打游戏,真没顾上看...” 第35章 我的简陋兄弟 啥玩意儿?女生? 居然有女生主动跑网吧里找张飞? 难道说这牲口搞对象了?啥时候的事儿,我咋事先一点信儿没听说呢。 不对!绝对不可能! 就以张飞那损色,别说搞对象,无意间看到哪个女孩子的棉袜子都算是过年了! 我对他的了解完全可以说是知根知底。 ***身高一米七五,不胖不瘦,单看体格子还算板儿正,可那张脸,只能用“简陋”来形容。 满脑袋天生的自来卷,却模仿香港电影里的社会大哥,非得给自己整个小寸头。 两边头发刮锃亮,就脑顶心留着一小坨歪歪扭扭的碎发,远看像顶着块被踩烂的黑抹布,近看更绝,那卷毛支棱八翘的,活脱脱就是冈比亚老黑土著的低配版。 单眼皮,窄的跟用刀片划开的缝似的,笑起来直接眯成两条线,猛一瞅还以为他习惯性闭眼睛装酷。 整张脸,最引人注意的是他的朝天鼻,俩鼻孔冲天,我总怕下雨的时候雨水会灌进去。 而且张飞这小子,性格跟他的发型一样拧巴。 别看他在我面前没个把门的,荤的素的瞎哔咧咧,可在生人面前,尤其是面对女孩子,大舌头啷唧的像个嘴癌患者。 难不成是网恋啦?可他天天跟我泡在同一个网吧,除了砍传奇就是跳劲舞团,哪来的时间恋啊? “叮铃铃...”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响起。 我赶紧掏出来,新办电话卡的通讯录里总共就俩人,一个是郭品,一个是上班饭店后厨的老杨。 此刻的来电人居然是老杨! “喂老杨,啥事?” 我疑惑的接起。 “虎子,我碰上你哥们张飞了,他跟呃..呃...他哥们吧在一块,现在求我想办法联系你呢。” 老杨粗声说道。 张飞?!他居然遇到了张飞! 阿弥陀佛,万幸万幸!只他人是安全的就OK,不过他还带着个“哥们”是几个意思? “啥位置?” 我接着又问。 “就咱老城区南关街靠东的十字路口,旁边有个叫夜夜欢小旅馆,你到地方就看到了!” 老杨迅速回答。 “虎子,你快点过来,救命啊!” 电话里同时传来张飞的干嚎。 我脚步一顿,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等着我吧。” 我提高嗓门回应。 尽管知道,张飞够呛能听到我声音,但这么喊一嗓子还是觉得能给他提气。 “叮铃铃...” 刚挂断电话,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是郭品的号码。 法克鱿!我这才猛地想起来,郭品还搁什么糖果KTV等我呢? 咋办?先去哪边? 一头是冲我张罗“救命”的袍泽兄弟,一边是可能会改变我命运的大树巨伞! 站在十字街口,我陷入了两难。 短暂沉默几秒,我一跺脚,抻手朝不远处的出租车招了招手。 算了!先顾兄弟吧,钱往后可以再挣,情断了将来可就难继续。 我这段时间也是学腐败了。 自打跟李涛认识以后,我现在真是一步道都不想多走。 甭管上哪都不乐意腿儿着,要不是经济实力实在不到位,我都想打听打听驾校收费是多少。 四个轮子的属实快,不多会儿,我就来到了地方。 街边的马路牙子上,老杨跟张飞站在一块,张飞愁眉苦脸的叼着根烟,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叹气。 老杨则不停的安抚着他什么。 俩人身后几米外,不远处的树荫底下,还杵着一团黑影。 由于光线实在太暗,咱也瞧不清具体长相。但是能感觉对方的廓相当的庞大。 “虎子,你可得救救我呀!” 一看我从出租车里下来,张飞马上哭丧着脸凑过来。 “咋的?给谁惹了呀?要整死你啊?” 我赶紧扫量四周询问。 “喏..不是惹了,是被迷上了!甩都甩不掉那种。” 张飞冲着树荫底下的黑影努努嘴低声回答。 “啊?” 我有点懵圈。 他那副尊荣还能把人迷到不要不要? “我跟人游戏..游戏奔现,没想到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飞眼圈泛红,泪花闪烁。 “什么叫这个样子,我的样子很对不起你么?” 紧跟着,那团黑影缓缓走了过来。 单听小声音,含糖量至少八个加,我的“简陋”兄弟竟然真的捡漏了? 只是当对方体格子出现我脸前的那一刻,我哑口无言。 实在是...呃,太尼玛魁梧了吧。 一米八五左右的个头,又高又厚实,咋说呢?像极了立起来的长方体,感觉最起码能有200斤往上。 反正那人往我们面前一杵,顷刻间将路灯的光亮就给全部挡住了。 再看她的脸,唉... 一言难尽,我打死都没想到居然能通过一个异性深刻了解并掌握什么叫“国字脸”,浓眉大眼,嘴唇厚实,关键还特么是个独眼龙,一只眼上蒙着纱布,嘴里还箍着银色的牙套。 不知道怎的,我就想起来前两天包宿时候,翻墙下载的外国动画片《宠物小精灵》里头的“卡比兽”形象。 费老半天的大劲,我总算透过对方小船似的粉色大板鞋,勉强分辨出来她的性别应该是雌性。 “卧槽!你是真饿了呀!”” 我不自觉的吞了口唾沫,冲张飞劈头盖脸的臭骂。 “我...我...我哪知道?屏幕那头的居然会是我名字的正版大哥。” 张飞哭撇撇的的抽动鼻龛。 “当时他说,一看到我照片,就一眼相中我了,我还挺高兴,兴冲冲地跑过来碰面!毕竟你也知道,长这么大,从来没女生主动跟我示爱。” 张飞咳嗽两声:“谁知道,过来以后我就...我就...” 一边说话,张菲一边回头看了眼不远处闪烁霓虹的“夜夜欢”小旅馆照片,豆大的泪水夺眶而出。 我又瞧了一眼那个疑似女生的生物,发现的左手袖管居然光秃秃的,随风微微摆动,居然还少只手? 我无奈又无语的干笑。 可不就是一眼相中我兄弟了嘛,让她俩眼都费劲。 “姐姐不止一眼相中你,而且干活还是一把好手呢。” 我压低声音念叨。 “神了,你咋啥都知道啊?会算命吗?” 张飞满脸崇拜的望向我... 第36章 美少女壮士 “神你表妹!你好像傻吊成精!” 瞪着他那两只几乎迷成一条缝的耗子眼,我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这时候,他嘴皮子可利索了,语言也是相当的犀利。 “咚!咚!” 说话的过程中,那团黑色巨兽又朝我们走了两步。 她每一步落地,地面都好像在随之轻轻颤动,我胸口发闷,下意识往后挪了两步。 天老爷啊!长这么大,我还是头一次在女生的身上感受啥叫窒息感! “咋处理?” 我偷偷拽张飞胳膊:“这位..位大声到底想干啥?” “你是他朋友啊?” 那女生先开了口,娇柔的小声音依旧,那只独眼里的目光透着审视:“那我叫长话短说吧。” “没事姐,你站原地说就行,不用靠太近,我耳朵不背!” 我强装镇定的讪笑。 一阵夜风掠过,巨大的汗腥味顺她身上直往我的鼻孔里猛钻。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他已经得到我了!” 她伸手指向张飞,腮帮子上的肥肉跟着乱颤,银牙套在夜色里闪着光:“我这人很传统,生是他的人,死就是他的鬼。” 卧槽!这是特么上契约了? 难怪刚才张飞跟我说话时候,老往身后的“夜夜欢”旅店招牌上瞅。 ***真是荤素不禁呐,这么大块把子肉都能下得去嘴! 斜视张飞一眼,我微微翘起大拇指,敬他是条不挑食的好汉! 说完,她站在张飞的身旁,个头最起码比我兄弟高出俩脑袋,张飞杵对方的跟前就跟特么好像自行车挂在重型坦克侧门上头似的,关键低头看向张飞时候,她那只独眼里翻涌出来的温柔,看的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那啥姐姐,我哥们岁数小不懂事...” 我干笑着赔不是。 “我还在劲舞团给他买了好几身衣服呢,我们在游戏里已经结过婚,当时他跟我海誓山盟,说要一辈子跟我绑一块儿。” 卡比兽女孩粗壮大手一把揽住张飞的肩头,独眼依旧温柔:“飞飞你忘了?你说我是你见过最可爱的女孩子,要保护我一辈子。” “姐姐,问题是你没跟我说实话啊!” 张飞崩溃的大喊,眼泪唰唰的往掉:“网上你说自己一米六、九十斤,大眼睛双眼皮,在幼儿园工作!现在这算啥?” “我没骗你呀。” 女生肥沃的大脸写满无辜:“我确实是在幼儿园工作,只不过我不是老师,是门卫简伙夫,一米六是我坐下的净身高,九十是公斤,而且我确实大眼睛双眼皮,不信你看!” 说话间,她将自己硕大的脑袋怼在张飞的脸上。 “大是真的大,可你也没告诉我,你是俩眼凑一起双眼皮啊。” 张飞委屈的浑身直抽抽。 “哎呀,伦家只是做了视力矫正手术,过几天拆线就是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啦。” 卡比兽指了指眼上蒙着的纱布。 “姐,强扭的瓜不甜。” 我往前一步拱手:“他没钱没样,没脑子也没智商,实不相瞒哈,这逼样实在是根本配不上你,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不甜可是解渴呀。” 卡比兽摇摇摇头,独眼坚定的开口:“而且我刚才说了,我是个传统的女孩,既然我们已经...” “你瞎说,明明是你非要把我拽进房间的,我推都推不开,上来就给我使了一招泰山压顶!” 张飞拨浪鼓似的晃动脑袋:“你二百多斤的体格子,咱俩真的没未来...” “未来是靠双手自己创造的,我胖可以瘦下来,可是你丑又美不了,拿下我这样的美少女战士你就偷着乐吧。” 卡比兽举起堪比我脑袋大小的拳头晃了晃:“要不咱们报警吧,你乱搞男女关系,而且...” 美少女战士?我看是美少女壮士才对吧! “报警!必须报警!老子宁愿终生监禁,也绝对不带再吃半口肥肉。” 张飞硬气的后退两步干嚎。 此时此刻,我总算理解为啥我兄弟会消失一天一夜不露面了。 走哪都带着这么头醒目的挂件,如果真去网吧或者上我家,那他这辈子能被所有认识的人笑掉大牙。 “那啥兄弟...” 就在这时,旁边一直看热闹的老杨走了过来,笑盈盈的搂住张飞,拽到我面前,声音压到最低程度:“有啥好好说,真给她惹急眼了,我觉得她真能两拳给你们肋巴扇子打折,女孩子嘛,哄哄就好了...” “你哄!” “你来!” 我和张飞异口同声的低吼。 “妹妹,我就是个路过的,不认识他们,你不能为难我吧?” 老杨立时间很没义气的把双手举得老高,脚步往边上挪了挪,刻意跟我和张飞拉开距离,一副划清界限的怂样。 “啊?” 卡比兽歪着硕大的脑袋,那只独眼扫了老杨一眼,又看了看我和张飞气到扭曲的脸,缓缓点头:“你走吧。” “谢谢!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老杨如蒙大赦,先是连连作揖,接着小心翼翼的后退了两步,眼睛死死盯着对方,确定这头“美少女壮士”真没打算揍他,这才猛地转过身。 起初他还不敢跑太快,只是迈着小碎步,一步三回头。 等走出卡比兽的阴影范围,离我们能有个十来米远,老杨腰杆一弓,双腿一蹬,好像被狗撵似的,撒开脚丫子就往街口方向狂奔,眨巴眼的功夫,已经消失在夜色中。 “飞飞,别生气嘛。” 紧跟着,她操着那口跟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嗲音挎住张飞胳膊:“饿了没?我请你吃...” “老子不吃!” 张飞被她揽的动弹不得,梗脖大吼:“我不想跟你在一块儿!你放开我!” “我不放!” 卡比兽摇了摇头:“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这话我说出口,就不会反悔。”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娘们的执念,简直比网吧里那些通宵打游戏的疯子还可怕。 “叮铃铃...” 同一时间,郭品的电话再次打进我的手机里... 第37章 恩人 半小时后,我们县城新城区、 糖果KTV的门前。 不等车子停稳,我就慌里慌张的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因为一眼瞅着正蹲在路边花池旁哇哇呕吐的郭品。 今天的他穿件纯黑色衬衫,头发上估计是打了不少摩丝,一如既往的格调。 “郭总,你没事吧?” 我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伸手就想扶他。 指头尖才刚触碰到他胳膊,就被他一把甩开:“起来,一边去!” “实在对不住郭总,我有点棘手的事情给耽误了,您别生气...” 知道他肯定是怒了,我连忙道歉。 “生气?” 郭品直起腰,抹了把嘴角的污渍,通红的眼睛斜睨着我:“齐虎,你挺傲的啊!电话三番五次打不通,现在才露脸,你真当我姓郭的时间不值钱?” 知道贵人是真恼了!我陪笑弓腰的解释:“郭总,我真不是故意的,是真遇上坎儿了...” “闭了吧!” 郭品冷笑一声,抬起胳膊指向我的鼻子:“我费劲巴力的想拉你一把,今晚特意约了几个搞工地的兄弟,手下合起来两三百多号工人,想从你手里订店盒饭,一天两顿,琢磨这样的单子应该能帮你赚不少!汇恒酒店那回我感觉你这小子还算上道,结果呢?你倒好,跟我摆起谱来了?” 两三百号工人的盒饭! 这可是天大的单子!如果跟我们饭馆老板商量好,一盒哪怕我就抽五毛钱,也是笔天价收入呐! 再者,别说现在赚多少,光是跟郭品搭上关系,以后还愁没活干? 不能置气!孙子必须继续演下去! 我心里自我安慰自己,为了钞票!为了含含姐店里的装修! “郭总!郭总!” 我狗腿子似的撵在郭品身后,点头哈腰地赔罪:“小弟真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安排一下您的各位老板朋友们,我保证办得妥妥帖帖...” “晚了。” 郭品背着手往前走,脚步虚浮的哼声:“这活我刚才已经给别人打电话了,人家十分钟就能到!你现在可以走了,以后别再联系我,我没工夫跟不讲信用的人打交道。” “别啊郭总!” 我急的脑门冒汗,伸手就想去拉他:“您听我解释,我真不是不讲信用,是我那兄弟……” “什么狗屁兄弟能比钞票重要?” 郭品表情讥讽的反问:“齐虎,我告诉你,想在社会上立住脚,兄弟情分顶个屁用,只有钱和势才是硬道理!你为了那破兄弟耽误我这么大事,没出息就不是天意,是自找的!” “你特么说谁呢?” 郭品话没说完,一道带着愤怒的声音就旁边传来。 张飞两步迈过来,手指直接戳到了郭品的鼻子尖上:“你再敢埋汰我哥们一句试试?” “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撒野?” 郭品一巴掌拍开张飞的指头。 “你找抽!” 张飞抬手就要开搂,我魂都快吓飞了,这犊子要是真动手,别说盒饭单子了,今晚之后我跟郭品可就真再也不会有什么以后。 “飞子,别..” 我刚要冲上去拉架,一团黑影却比我快得多。 “嘭!” 一声闷响过后,径直杵在郭品的面前。 是卡比兽! 她那二百多斤的身子往郭品面前一站,直接像座肉山似的。 “不许骂我家飞飞!不然,我把你嘴撕烂!” 她那只独眼里满是凶光,剩下的左袖管空荡荡地晃着,仅有的右手攥成拳头。 郭品先是一愣,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冒出这么个庞然大物,酒意立马醒了大半。 他仰着脖子望向卡比兽,又侧头看看我,眼神里满是震惊和疑惑:“你...你朋友?” “郭总,您别介意,这是我兄弟的..呃..呃朋友吧。” 我赶紧冲张飞使眼色,又对着卡比兽摆手:“去去去,你俩上旁边等着去,别在这儿添乱!” 张飞不情不愿往后退了两步,卡比兽却依旧杵在原地。 我心里把张飞骂了一万遍,也把自己骂了一万遍! 早知道甩不开这尊美少女壮士,就该想别的办法,哪能把她带来这么重要的场合? 这倒好,不仅单子要黄,怕是连人都要得罪死了。 刚才郭品的电话催的太紧,我实在没办法,只能把张飞和他的巨兽玩偶一块带过来。 为此还多掏了十块钱的行李托运费。 郭品上下打量了卡比兽一番,又看看我,突然笑了,只是笑容很特别,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齐虎,你这朋友...挺特别啊。” “郭总,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是性子直。” 我赶紧陪笑,心里却已经凉了半截,今晚算是白忙活了,之前的一千块钱门票钱也白掏了。 就在这时,KTV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几个穿着服务生工作服的青年跑了过来,为首的是个黑脸的清瘦男人,看到郭品着急的发问:“郭总,您没事吧?我们刚收到电话,说您在这儿吐了,特意过来接您。” 那黑脸不高也不壮,脑门上有几道很深的伤痕,敞开的衬衫隐约可以看到胸口密密麻麻的青色纹身。 绝对是个实打实的社会人! 郭品摆了摆手,没理会那几个汉子,反而指着卡比兽,对黑脸男人问道:“老王你看看,是她不?” 黑脸顺着郭品指的方向看去,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凝固,他瞪大了眼睛,仔细打量着卡比兽,突然惊呼出声:“是她!就是她!” “你们认识我?” 卡比兽再次爆发出跟她身材不匹配的甜腻小声儿。 “你不记得我了?” 郭品指了指的腮帮子,又指了指叫老王的黑脸汉子,微笑道:“恩人,去年在西林水库,我和他..钓鱼时候不小心掉河里差点淹死,是你救的我俩,当时你给我俩夹在你咯吱窝底下,一边一个!给我们送上岸,你直接就走了,后来我们找你很久,都没有找到!有人说你在童心幼儿园工作,我们派人去过,没找到您啊。” 我和张飞听得目瞪口呆,原来卡比兽救过郭品的命! 可更让我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卡比兽分别看了看郭品和黑脸,突然叹了口气,那只独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你们肯定找不到我呀,因为半年前我就被幼儿园给辞退了。” “为啥啊?” 黑脸急了:“你这么心善的人,孩子们肯定喜欢你!” “因为我的样子。” 卡比兽低头抬手摸了摸脸上的纱布,声音带着点自嘲:“家长们说我长的太吓人,会吓坏孩子,联名把我告到了园长那儿,我只能走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摸脸的手居然是从左袖管里抻出来的,原来她不是残忍。 只是左手的手背上密密麻麻的爬满了疤赖,好像是烫伤。 “幼儿园的煤气罐爆炸,我明明是救人才会被烧伤的,明明救了好多小朋友,小朋友都夸我是天使姐姐,可是学校和家长们却...” 话没说完,卡比兽失落的低下脑袋。 “恩人!你刚才说,谁要是骂飞飞,你就撕烂谁的嘴?请问谁是,我是不是有冒犯到?” 郭品突然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醉意和怒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呀,他就是我男朋友,谁都不准骂他!” 卡比兽想都没想指向张飞。 “我不...” 张飞刚要反驳,就被我一把拉住。 我隐隐觉的,这事儿好像要朝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 “老王,快替我把李军他们几个全喊回来,我们晚上聊到的盒饭单子,我看不用找别人了。” 郭品突然笑了,冲黑脸大汉交代。 “齐虎你应该感谢你兄弟有个出色的女朋友,明天开始,工地上的盒饭由你来送!” 郭品冷不丁指向卡比兽:“但我有要求,这趟活儿里,必须带上我的恩人,她心善人好,两三百号工人的伙食,交给她管,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彻底傻了,这反转来得也太猝不及防了! 不仅盒饭单子没黄,我居然还沾上了卡比兽的光卡比兽? “太行了郭总!” 我喜出望外的连声应承。 “我话没说完,盒饭的利润,你必须分三成给我恩人。” 郭品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毕竟没有她,这单子你拿不到。” 第38章 多功能选手 正因为有了卡比兽的这层关系。 接下来,郭品跟我谈起盒饭的合作异常的顺畅。 感觉搁大马路边谈事实在不合适,我邀请郭品再回KTV或者换个别的地方坐坐,都被他直接给拒绝了。 对于我的邀请,能看得出,他非常不屑,反而是面对卡比兽,他总是滔滔不绝的唠个不停。 “恩人,你的眼睛...” 注意到卡比兽脸上蒙着的纱布,郭品低声询问。 “做了视力矫正手术,过两天就可以拆线啦。” 她兴冲冲的回答。 “手上的伤全是救孩子烫到的啊?面积大不大,能不能做植皮?” 黑脸则指向卡比兽一直蜷缩在袖筒里的左手。 “手上早就不疼了。” 她肩膀下意识的缩了缩,迅速将那只手缩回袖子里。 明明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此刻却透着股难以言表的局促,反倒像个犯错的孩子。 “恩人,如果你有什么生活或者别的方面麻烦,随时可以联系我,我保证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 郭品叹了口气出声。 卡比兽微微抬头,独眼里亮起光芒来,她张了张嘴,估计是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红着眼圈,点了点脑袋。 莫名其妙间,我居然在她身上看到了名为“乖巧”的褒义词。 接下来的时间里。 黑脸和郭品始终围在卡比兽跟前嘘寒问暖、家长理短。 而她回答时候声音总是轻轻的,带点怯生的味道。 可要是提起曾经在幼儿园工作,给孩子做的西红柿鸡蛋面时,她那只独眼会控制不住的露出笑意,腮帮子的肥肉跟着轻轻颤,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十多分钟左右,一台“人”字标的黑色小轿车将郭品载走。 临行前,他邀请卡比兽一块,不过见张飞和我都没动弹,她也摇头拒绝了。 KTV门口瞬间只剩下我们三个。 夜风一吹,我方才的激动和兴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愁绪。 我盯着张飞和卡比兽,脑袋里嗡嗡的。 虽说卡比兽对我有大恩,帮我实现“发财”大计,问题是接下来该咋安置他俩啊? 首先,我肯定不能强迫张飞接受她。 恩归恩,情是情! 我既然能为了兄弟差点爽约郭品,就绝对不会拿哥们当礼物送来送去。 其次,不管是去网吧还是回我家,都不太合适。 网吧是我俩的根据地,要是卡比兽天天跟着,网吧那帮人的异样眼光,绝对能给张飞逼疯了。 回我家更不行,周围邻居们要是见了她这尊荣,不得吓个半死? 最关键的是,卡比兽执念太深,万一哪天张飞躲着她,她找不到人,指不定能把网吧和我家砸成稀巴烂。 越琢磨越惆怅。 转头一看,没想到张飞居然跟卡比兽聊上了。 他挠着脑顶的细碎卷毛,问她平时喜欢吃什么,卡比兽认真的回答爱吃西红柿鸡蛋面。 说出口的每个字,她的嘴角总会微微上扬,别样的细腻。 彼时的张飞脸上没了之前的嫌弃,反而多了点好奇,追问她怎么做的。 卡比兽就耐心地跟他讲,要选熟透的西红柿,鸡蛋要炒得嫩嫩的,林林总总的一大堆。 看着他俩这样,我特么更愁了,不过很快又松了口气。 至少,张飞现在不排斥她了。 点上一根烟,我开始思索“盒饭单子”的事儿该如何往下进行。 明天又该怎么跟饭馆老板谈,能把利益最大化。 我们苍蝇馆子,生意不愠不火。 平常能有个大几百块的进账就算是很不错了,突然多出两百多份盒饭,老板会不会答应这事儿毋庸置疑,只是老杨能不能做得出来,味道口感方面肯定得过关! 想要从中抽到差价,是门技术活! 再有,我指啥玩意儿往工地上送饭,总不能靠我和张飞手搬吧。 一个个难题翻江倒海,让我头疼欲裂。 刚才的发财梦有多美,现在的现实就有沉! “虎哥,诗雅说她会做饭,还有专业的厨师证呢,幼儿园再挑食的小朋友都爱吃她做的饭,要不咱自己开家小馆子得了,反正有了郭品的单,又不怕赔钱...” 就在这时,张飞拉了拉我的胳膊,一脸兴奋地说: 我心里一动,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卡比兽之前既然能在幼儿园当伙夫,饭菜质量这块绝对过关。 而且别看她五大三粗的,但应该非常心细,不然郭品不会对她赞不绝口。 只是自己开家小馆子,张飞属实有点天方夜谭了。 别说开店的资金我俩一筹莫展,各种手续,乱码七糟的菜价、肉价,没有几年功底傍身,我俩完全就是哈批。 不过卡比兽要是有厨师证的话,有些玩意儿也不是不能考虑。 诶不对,诗雅是谁呀?卡比兽吗? “诗雅?” 我干咳两声,念出这个仙女一般的名字。 “我叫孙诗雅,你喊我小雅或者雅雅都可以。” 卡比兽脸不红气不喘的点点脑袋。 “那啥姐,咱先回老城区吧,你们家搁哪住,要不先送你?” 我抖了个激灵岔开话头。 不存在任何的鄙夷,我只是觉得钢铁一般的汉子拥有个如此画意的闺名,属实有点不太搭。 她要说她叫铁锤或者杠铃我都觉得非常合理。 “我..我没有家。” 卡比兽看了我一眼,声音很小的嘀咕。 “诗雅是外地人,之前在幼儿园宿舍住,被开除以后常年落户旅馆,不过今天之前房费也到期了,反正咱家一室一厅,无非多副席子,打个地铺的事儿。” 张飞抽吸两下鼻子贱笑。 “stop!朋友!首先那是我家,不是咱!” 我横眉打断:“其次,让人家一个女孩子睡地铺,你是咋寻思的?还有没有点人性..” “不是我虎哥,你误会了,我意思是你在客厅打地铺,我俩在卧室。” 张飞轻飘飘的出声,看我要变脸,他赶忙又改口:“实在不行,我上客厅打地铺也没多大的问题。” “不用,我来吧!” 不等他说完,我破马张飞的嚎叫。 开鸡脖玩笑,虽然梦寐以求的考个驾驶证,但直接让我上手驾驭坦克,老子真心做不到... 第39章 耳聪目明? 凌晨两点多钟。 跟郭品他们分开一个多小时后。 我们总算回到我家的老楼底下,原本不需要这么久的,只是那帮开出组的家伙贼操蛋。 一看到卡比兽,哦不应该叫孙诗雅,不是拒载,就是要求加价。 还有特么俩更过分的让我提前给他们付套减震的押金,说是害怕车子要大修。 废了好半天劲,求爷爷告奶奶总算是打着一辆良心出租车。 我攥着钥匙刚拐过我家那层的楼梯拐角。 “咣当!” “操的...” 突然听到上面的动静像炸了锅似的。 叮铃咣啷的砸门声中夹杂粗声粗气的臭骂。 “不对劲虎子,是不是王强他们找上门了...” 张飞跟在我身后,双手立马攥紧成拳头。 他身后的孙诗雅也停下脚步,两百多斤的硕大娇躯往楼口一杵,几乎把整个楼道堵死。 “没事,我看看咋回事。” 我冲张飞使了个眼色,又指了指楼道里丁着成垛的煤球朝他示意:“听见不对劲就赶紧上来。” 随后顺着台阶缓缓上楼。 刚来到我家门口,就看到对面海叔家的防盗门前围了五六个人。 个个黑色运动裤,紧身长袖白T恤,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臂上花花绿绿的纹身。 带头的是个脖子上挂条金链子的平头汉子。 此刻,其中俩青年正轮起手里的钢管,咣咣猛砸海叔的门,还有个手里拎着桶红色油漆,正拿刷子往门上乱涂瞎画,已经写了个大大的“债”字,红漆顺着门板往下流,瞅着触目惊心。 最瘆人的是海叔家门两边的墙角,各立着个半人高的花圈,白色的纸花在昏暗的楼道里晃悠。 “操!给我使劲砸!” “这王八蛋!简直活腻歪了!” 带头的平头男人唾沫横飞的指挥着其他人。 我刚想往后缩缩,别惹上麻烦,那平头男冷不丁转过身子看向我。 “你住对面的?最近见过海一手没?” 他叼根烟,斜眼上下扫量我。 以海叔的操行,不用想也知道这群社会大哥是来讨债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干醋摇了摇头:“没见过,我刚回来。” “别糊弄我啊**崽子!” 平头男冷笑一声,又往前跨了一步,嘴里喷出来的烟雾熏的我直皱眉。 海一手?是海叔搁社会上的诨名,反正他平常总这么跟我吹牛逼,类似被砸门、泼油漆的事儿我早就见怪不怪,基本上隔俩月总会有一场。 “真没见过。” 我再次摇头,满脸诚恳的说:“最近几天他应该都没回来过。” 平头男盯着我看了几秒,似乎是在判断我有没有说谎。 过了一会儿,他抬腿又狠狠的踹了一脚海叔家的门:“行老弟,替我给他提句醒!告诉他,欠哥几个的钱,抓紧时间还上!不然让我抓着他,手脚给他废全剁掉!!” “好嘞大哥。” 我缩了缩脑袋。 “操的!” 他不解气的解开皮带,又朝海叔的防盗门嘘嘘了起来。 尿完以后,他把腿要走,同时胳膊往我胸前一晃,不耐烦的训斥:“瞎啊你,不知道让让!” “踏踏!” 这时张飞和孙诗雅爬上楼梯出现在我身后,张飞手里攥着个煤球,孙诗雅拎根拖布杆。 平头男本能看向孙诗雅。 原本凶神恶煞的五官,立时间僵住了,眼睛瞪的溜圆,嘴巴微张。 “干鸡脖啥呀?” 张飞闷声低吼,我兄弟向来生冷不忌,别看他战斗力一般般,但嘴皮子素来硬的一批。 平头男身后的几个青年也注意到孙诗雅,原本嚣张的气焰齐刷刷蔫吧下去,一个个条件反射的往后缩了缩。 但凡是第一次见到孙诗雅这种体量的猛人,基本都能被镇住。 愣了足足能有七八秒,平头男咽了口唾沫,原本准备推我的手也收了回去,声音低了八度:“不好意思老弟,麻烦让让,我们过去。” 我直接往边上侧了侧身,给他们让出条路。 平头男带着人,小心翼翼的从孙诗雅身边挤过去,一个个耷拉脑袋。 直至走到楼梯拐角时候,平头男才停住脚步,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孙诗雅,随即加快步伐。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我才松了口气,对着张飞和孙诗雅说:“行了没事了,咱回家!” 而这时,孙诗雅突然微偏脑袋,径直看向我家的铁皮防盗门,同时耳朵轻轻动了动。 “虎哥,你家..有养狗或者猫么...” 紧跟着,她手指前方开口。 “没有啊,我连自己都快养不活啦,哦对了,你为啥这么问?” 我拨浪鼓似的晃了晃脑袋。 “那屋里就是有人!” 她轻轻点头。 “啥玩意儿?” 我一听汗毛一下子倒竖了起来。 “不是,你是有透视眼啊,还是耳朵真那么好使?” 张飞刚刚放下煤球,又赶忙抓了起来。 “有人!我确定!” 孙诗雅完全侧过去脑袋,右边耳朵对准我家方向:“我可以听到他的脚步声。” 不可能啊,知道我家的人少之又少。 我爹妈全不在,门锁也没有被撬开过的痕迹,谁会无缘无故的躲我家里去呢。 “虎子..” 张飞大口喘息两下,举起煤球道:“咱要不报警吧。” “报鸡毛!” 我没好气的瞪了眼他,摸出钥匙走到门前。 我家里穷的就算闹贼,对方转悠一圈也得含泪丢下几块钱的程度,不怕这些乱码七糟的玩意儿。 “我去开门!你发现不对劲,直接夯他!” 我深呼吸一口,钥匙轻轻差劲锁孔里,朝张飞小声嘱咐。 “他虎哥我害怕,是人还好说,万一不是的话...” 张飞苦着一张蛤蟆脸耸了耸肩膀头。 真是个完蛋玩意儿! 嘴上虽然骂他,但我也本能的停下,没敢继续开门,随即解下皮带夹缠绕住右拳,随时准备下狠手。 “虎哥,要不还是我来开门吧,一般人不是我对手!” 孙诗雅走到旁边,接过钥匙,又朝张飞浅浅一笑:“飞飞不怕,我保护你哈...” 第40章 软脚虾 吱嘎! 孙诗雅转动钥匙,门开了一条缝。 “飞子!整他!” 同一时间,我大吼一声,挥起拳头就朝门内猛砸。 啪! 张飞更狠,直接把手里的煤球砸进屋里。 “别...别打!别打虎子!” 屋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慌乱的哭腔。 紧接着就看到个人影踉跄着退了两步,一屁股崴坐在地上。 我眯眼一瞅,当场就懵了。 海叔?! 这狗东西头发倒梳,弄了个不伦不类的“小马哥”发型,身上套件黄西装,里面是花衬衫,满脸的惊恐。 “你特么咋跑我家来了?搁哪弄到我家钥匙的?” 我怒气冲冲的一步跨到他脸前,暴力的揪住他的衣领。 “嘘!小点声啊大侄子,别让他们听见了!” 海叔连滚带爬的起身,反手把门给合上了,压低嗓子道:“你备用钥匙不就放脚垫底下吗?我搁门缝里看见好几次了。” “我去你大爷的!” 我当时就火了:“有病吧你!啥意思?跑我家躲灾来了?也太不是个人了!” 我一手拽着门,一手揪住他的西装衣领,使劲往外推搡。 得亏刚刚那帮社会大哥们全走了,要是没走,看见他躲我家,指定以为我俩是一伙的! 到时候我特么就算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虎子,虎子!你先开门,听叔跟你说两句!” 海叔被我推到门外,不敢拍门,只能掐着嗓子喊叫。 “说个鸡毛!赶紧滚犊子!” 我烦躁的臭骂,手死死抵住门锁。 “好孩子,你就可怜可怜叔吧,先开门!” 海叔还在外面墨迹,看架势已经哭了。 “速度滚一边去昂!” 我横眉低吼,压根不想搭理他。 “他们抓我,其实是为了我卖给你的那部手机!你要是再不开门,我就把你供出来!” 海叔这句话仿若晴天霹雳一般,立时间给我炸懵圈了。 我又急又气,咬着牙拉开门:“啥意思?进来!” 海叔见了救星一般,手脚利索的挤了进来,反手又把门给锁上。 “就是我之前卖给你的那部诺基亚,其实是那帮人的。” 海叔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带头的那小子叫周建,是搁各个棋牌室里职业放贷的,那天我俩一块在牌桌上玩,趁他上厕所的功夫,我偷摸把他手机顺走了,后来不就转手卖给你了吗?” 海叔这话一出,我脑子里“嗡”的一声,模糊的记忆瞬间清晰。 难怪刚才那平头男的声音耳熟,合着就是原机主呐!之前我没换卡的时候,这号码还打过好几次电话,我当时全当骚扰电话挂了。 现在想想,敢情是人家在找自己的手机! “你偷谁的跟我没关系,反正我是真金白银从你那买的。” 我轻哼一声,梗着脖子说硬话,不过心里已经有点发虚。 我不管这手机海叔是偷的还是抢的,我花了钱就是我的! 这道理走哪都说得通,可关键原机主是帮放贷的社会人,能跟我讲理吗? 我猜他们才不会管我是怎么到手的,只会认定是我黑了他东西,到时候偷手机的黑锅得我背,追债的刀子也得我扛! 我越想越慌,刚想再骂海叔两句,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就跟刚才周兵那帮人社会人的很像。 更让我头皮发麻的是,孙诗雅和张飞还在楼道里,他俩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难道说,那什么周建根本就没走? “咣咣咣!” 没等我寻思明白,粗暴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海一手!给我滚出来!” “别躲了,知道你在家,你个狗篮子的生孩子没**!” 粗粝的叫骂不算太高,却带着股咬牙切齿的憎恨。 “好孩子,求你了虎子,救救叔,叔真的没地方躲了!” 我一下子绷紧了神经,对面的海叔干脆吓破了胆,脸白得跟纸似的,双手合十对着我一个劲作揖,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真特么的是个人物啊!” 我被他气笑了。 这老东西惹的麻烦简直没完没了,抬手就作势要开门,毕竟张飞和孙诗雅还在外面呢,别让他俩惹上啥不必要的麻烦。 哪知道我手刚碰到门把。 “扑通!” 一声闷响,海叔直接跪倒在地,嘴巴一开一合的喃喃,全是“别开门”“我不想被剁手”之类的哀求。 诶我去,真是只软脚虾! 那么大岁数给我下跪,也不怕折煞了我! 看他那副怂样,我心里开始犯嘀咕。 真不管他的死活吧?虽说这老东西干的事不地道,可怎么说也是住十几年的老街坊,小时候还总给我塞糖吃。 但要是为了他沾上麻烦,属实又不值当。 “嘘!滚进去!” 我咬了咬牙,冲他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屋内堆着全是杂物,最里面还有个老式冰箱,勉强能藏个人。 海叔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连滚带爬的蹿进厨房,扒开杂物就钻了进。 我深吸一口气,才拉开门。 门外的景象让我愣了一下。 不是刚刚周建那帮人。 显然是另外一伙要债的,四五个中年汉子,个个黑夹克,脸上没什么表情,比周建他们瞅着更阴沉。 他们见我开门,只是冷冷扫了我一眼,压根没多搭理我,继续连捶带踹海叔家的防盗门。 这帮人讨债的套路也没什么新意,泼红油漆,堵门锁,临了又集体解皮带撒尿。 门板上刚刚周建那波人留下的“债”字还没干透,又被添上了几道红漆。 不同的是,其中两个汉子从脚边的编织口袋里抓出几只散发腥臭味的死耗子,直接挂在海叔家的门把手上。 风一吹,死耗子跟着晃悠,看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不知道是因为孙诗雅和张飞的缘故,还是这帮人本身就懂规矩,干完这一切后,他们连句狠话都没多说,立刻扭头就走。 “走吧,进屋。” 我赶紧照张飞和孙诗雅摆手招呼。 “咣!” 关上门,我靠在门板上喘了几口气,转身冲进厨房,一把将海叔从冰箱后面揪了出来。 “你特么到底在外面欠多少人钱啊!” 我厌恶的骂咧:“一波接一波的,你是把整个县城放贷的都借遍了?” “不...不止...” 海叔耷拉着脑袋,嘴唇哆嗦的回答。 “噗!” 张飞当场喷了。 “得得得,你借谁跟我没关系,麻溜滚蛋吧。” 我皱着眉头驱赶。 咣!咣咣!! 话没说完,砸门声再起,这回比前两次都要猛烈的多。 再仔细一听,砸的不是海叔他家,居然是我家! 难道谁找错了? “齐虎!开门!” 门外传来一道非常熟悉的喊声... 第41章 露馅 卧嘞个大槽! 我心底一怔,对方居然能叫上我的名字! 到底是何方神圣呐! 孙诗雅和张飞也瞬间警惕起来,张飞抄起旁边的笤帚,孙诗雅本能的挡在他的前面。 “齐虎,虎子!” 门外人再次砸了两下门板。 我透过猫眼看去,外面的男人膀大腰圆,平头国字脸,居然是含含姐店里的“大保镖”霍兵。 “别开门,小虎!” 海叔哆哆嗦嗦的抱拳,十分确定的恳求:“肯定是冲我来的,你别开门,开门叔就完了!” “找我的,你慌个鸡毛?” 我白了他一眼,随手拉开了门。 “啥事啊?” 我话没说完,门外的霍兵直接一把推开我,像座小山似的撞了进来。 “你特么果然在这儿!” 我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霍兵直接锁定了缩在我身后的海叔,二话不说,抬腿咣的一脚,狠狠踹在海叔肚子上。 “嗷!” 海叔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破麻口袋一样往后倒。 “咔嚓!” 接着结结实实撞在我家客厅的茶几上,玻璃茶几立马四分五裂,碎渣溅了满地。 “不是,你干哈呀?” 我不高兴的一把拽住霍兵胳膊:“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 霍兵抬手指着地上疼的直打滚的海叔:“这老小子,就是个纯纯的篮子!不光跑你含姐店里白吃白住好几天,临了还借走好几千块钱,结果就拿假玩意儿抵债!” 霍兵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红皮本子,狠狠摔在海叔脸上。 我低头一看,那居然是个房产证! 最重要的是霍兵说海叔跑含含姐店里坑蒙拐骗? 我心里当即就没了之前那点不忍。 别说我跟海叔只是普通老街坊,就算关系再好,那我肯定也是向着含含姐的。 “虎子,你认识霍哥对吧?快帮我求求情!” 海叔趴在地上,痛苦的捂着肚子直哼哼。 见到霍兵跟我说话,他当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哀求起来,愣是把比他小很多岁的霍兵喊成了哥:“霍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等我有钱肯定连本带利还上,绝对不带撒谎的!” 霍兵压根没搭理他,扭头看向我:“你跟他关系不错啊?” “一般!” 我直不愣登的摇了摇头。 听到我的话,霍兵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弯腰一把揪住海叔的衣领,像提小鸡似的把他提了起来:“既然关系一般,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虎子你也知道你含姐店里最近装修,急用钱!” 海叔拼命挣扎,嘴里不停呼喊“虎子救我”。 我别过去脑袋装作没听见。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 至少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直接就把我家门口堵个水泄不通。 门口站着两伙人,一伙是刚才挂死耗子的那几个黑夹克,另一伙,居然是周建他们那帮放贷的! 两伙人居然合到一块了! “霍兵兄弟,好久不见啊!” 周建叼根烟,脸上带着阴笑的盯着霍兵手里提溜的海叔。 那几个黑夹克的领头人也往前凑了凑,冷冷开口:“霍兵,海一手欠我们点钱,今天必须跟我们走。” “少跟我扯没用的!” 霍兵皱起眉头,将海叔往身后一拉,眼神凶狠地扫过门口的人:“我不管他欠谁的,他骗了我们店里钱,今天我肯定得带走!识相的麻烦让开,别逼我动手。” “动手?” 周建冷笑一声:“霍兵,幻想你还是五年前的那个霍老大呢?就你一个人,想跟我们十几撕吧,够点呛吧?” 黑夹克们也往前挪了挪脚步,明显是跟周建达成了某种默契。 霍兵脸色发沉,干脆不再说话。 “周哥!手机我送他了!在他手里!!” 冷不丁间,海叔突然朝着周建指向我。 我特么当时都傻了,不敢相信的望向海叔。 这没良心的老混蛋! 我刚才还犹豫要不要搁霍兵手底下救他,他倒好,为了自己,想都没想就把我卖了! 霍兵也一怔,扭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 “你就是齐虎吧?” 周建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盛了,直接推开挡在前面的黑夹克:“来老弟,识相点把手机交出来,这事跟你没关系!” 那几个黑夹克见周建的目标是我手里的手机,跟他们要债的事不冲突,瞬间就把注意力全放在了海叔身上,往前一冲,就要跟霍兵抢人。 “你们敢!” 霍兵怒吼一声,松开海叔,一拳就砸在了最前面那个黑夹克的脸上。 “动手!”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门口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黑夹克们跟霍兵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的声音此起彼伏。 周建和他的人则死死的盯着我,慢慢朝我围了过来, 海叔趁乱想要往厨房钻,却被周建一脚踹倒在地。 周建蹲下身,拍了拍海叔的脸:“想跑啊?没门!等我拿到手机,再跟你算别的账!” “手机可以给你,不过我是花钱买的。” 先看了一眼跟黑夹克几人打的热闹的霍兵,对伙虽然人多,可霍兵完全不吃亏,居然跟他们打的有来有回,反正没有半点吃亏的迹象。 奔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我痛快的掏出那部诺基亚道:“我花了三百,你给我三百拉倒!” “三尼姥姥个血葫芦!还特么还敢管我要钱!” 周建一个猛子伸手朝我抓了过来。 “哗啦!” 不等他碰到我,张飞抄起笤帚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虎子小心。” 一招得手,张飞抡起笤帚准备再胡抡两下。 “滚蛋!” 周建一肘子撞在张飞胸口,跟着抬腿一招窝心脚踢出。 “不许碰我家飞飞!” 一看张飞被干翻,孙诗雅不乐意了,仗着自己庞大的体格子“咚”的一下撞在周建的身上。 “母的?” 她不吭声周建还有点忌讳,一说话马上露馅,周建拧眉冷笑,大手向前一挥:“一起上弟兄们...” 第42章 破碎的全家福 “找死!!” 面对一堵墙似的孙诗雅,周建骂骂咧咧冲过来,拳头直奔卡比兽的面门。 另外意想不到的是,眼瞅着孙诗雅就要中招,可她突然左脚往前一垫,侧身躲开黄毛的拳头,右手精准的攥住周建的手腕。 “哎哟!” 随后轻轻朝反方向一拧,周建整个人被反剪胳膊摁倒在地,疼得呼哈直叫。 接着孙诗雅膝盖顶在他后背上,却没敢使劲,明显留有分寸。 旁边几个社会小哥一看老大被摁住,叫骂着一下全冲过来。 孙诗雅右手按住周建,左手往后一捞,就抓住个青年的手臂,脚下使了记绊子,那家伙直接狗啃泥摔趴,半天爬不起来。 还有一个玩意儿想从侧边偷袭,结果孙诗雅向后退了半步,随即一招漂亮的过肩摔,把他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卡比兽居然会功夫? 我惊奇的发现她的一招一式特别有样,像极了电视里演的摔跤高手! 前后不到十秒,周建这边就躺了仨。 孙诗雅拍了拍手,依旧护在我们身前,准确来说是挡在张飞的前面,蒙纱布的那只眼微微动了动,另一只眼里全是淡定。 另一边,霍兵和那几个黑夹克已经从门口打进了客厅。 霍兵绝对有两把刷子,以一敌四完全不吃亏,拳头舞的像沙包似的,砸在对方的肉上闷响连连。 黑夹克们手里的钢管没头没脑瞎抡,客厅里的那点破家当立马遭了大殃。 沙发被戳出好几个大窟窿,地上全是玻璃渣和木头片子,海叔缩在厨房门口,抱着脑袋屁都不敢乱放。 就在这稍微一愣神的空当,刚刚被撂倒的周建居然偷摸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片茶几上的玻璃茬子,卑鄙的扎向孙诗雅的小腹。 “小心!” 我大喊出声提醒,可明显慢了半拍。 玻璃岔的尖头即将贴到孙诗雅身上,然而她的反应却快到了离谱,左脚向后撤出一大步,身体顺势向右侧急拧。 “老子整死你个丑东西!” 周建手里的玻璃碎片擦着她的衣裳飞了过去,狠狠扎进旁边的旧沙发里。 一击不中,周建还想继续反扑,孙诗雅已经迅速回身,粗壮的右腿铁棍般扫出,正踢在他的脚踝上。 周建单腿一软,直接跪下。 孙诗雅一记膝盖的动作,扎扎实实顶出。 周建疼的白眼一翻,立马晕厥了过去。 孙诗雅拍了拍手,再次退回张飞身旁。 “咔嚓!”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我条件反射的扭头望去,浑身的血直接冲上脑门,眼前瞬间红了。 客厅墙上,挂着我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让铁棍抡飞。 木质相框摔在地上,玻璃碎成了渣。更让我心痛的是,几个黑夹克在打斗中根本没注意到地上的照片,脚直接踩在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走来走去,留下一个个脚印,把照片上爷爷奶奶和爸爸的脸都踩得模糊不清。 那是爷爷奶奶还活着的时候,和年轻的爸爸拍的合影。 也是我对“家”唯一的念想,是我的家曾经存在过的仅剩一点温暖痕迹,平时我连擦都舍不得用大力,生怕给玻璃擦花了,现在他们居然把照片给我毁了。 “卧槽!尼玛!” 我一声咆哮,像一头发狂的野兽,不管不顾冲过去。 “你该死!” “混账东西!” 随后,我双手死死掐住离我最近的一个黑夹克男人的脖子,嘴里不停嘶吼着,只想让他从那张照片上滚开。 那个黑夹克被我掐得直翻白眼,手里的钢管胡乱挥舞着,想要打我却使不上力气。 他的同伴见状,立刻挥着钢管朝我冲了过来。 “别鸡脖碰我兄弟!” 张飞一边奔向我,一边朝孙诗雅挥手:“快帮忙啊!” “我..我不喜欢也不能打架。” 孙诗雅站在原地,看着混乱的场面,局促的摇摇脑袋。 见孙诗雅不肯动手,张飞只能赤手空拳的去挡那根朝我挥来的钢管。 同一时间,另一个黑夹克绕到了张飞身后,手里的钢管高高扬起,重重凿在他的后脑勺。 “嘭!” 张飞的身体顿了一下,跟着缓缓倒了下去。 孙诗雅看到这一幕,蒙着纱布的那只眼剧烈颤动,而另一只眼睛里充斥着怒火。 “飞飞!” 她不再犹豫,马不停蹄的跟上。 此时她的动作依旧干净利落,不过却少了先前的手下留情。 每一招擒拿,每一式绊子,都带着十成十的力道。 几个黑夹克男人在她面前,就像脆弱的玩偶,被一个个轻松撂倒。 不过三两分钟,刚才还和霍兵打的难分胜负的黑夹克们齐刷刷躺在了地上,一个个抱着胳膊腿直哼哼,连站都站不起来。 霍兵喘着粗气吭哧吭哧的靠在墙上,脸上挂了几道彩,不过应该不算太严重,不过他看向孙诗雅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快走,快走!” “海一手,这事儿没完!你给我等着!” 十几秒左右,先是周建那帮人连滚带爬的往外逃离,紧跟着黑夹克他们也互相搀扶的离开。 “全是狗娘养的,你们这群畜生!踩我奶奶、爷爷...” 我顾不上他们,疯了一般扑到地上,小心翼翼捡起那张被踩得满是黑印的全家福照片,拿袖口不停擦拭。 “飞飞!飞飞你怎么了?快醒醒呀!” 就在这时, 身后响起孙诗雅的喊叫。 我回头看了一眼,孙诗雅心疼的抱住张飞,右手抚摸他的后脑勺,跟着抬起手掌,掌心里一大片扎眼的血迹。 接着,她那只怒火中烧的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错愕和痛苦,身体晃了晃,竟毫无征兆的晕了过去。 什么情况,刚刚她还龙精虎猛的,怎么一下子就昏迷过去了呢? 难道说她患有什么突发疾病? 我不知所措的瞪大眼睛。 “都不要愣着啊,赶紧搭把手,上医院啊!” 一直唯唯诺诺的海叔见状凑上去朝我和霍兵连声招呼:“可别整出人命来,到时候大家谁也别想好...” 第43章 迟来的光棍 他不说话还好,一听到海叔那尖细又细的调门,我心里的恨意立马腾腾的蹿起。 要不是这老混蛋,能有今天这档子破事? 周建那帮放贷的是冲他来的,黑夹克那群杂碎也是冲他来的,就连霍兵都是为了抓他! 张飞不会为了护我挨那一闷棍,我家也不会让砸的稀巴烂,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更不会被踩的面目全非,连个完整的边都找不着。 “闭嘴!全特么怪你!” 我咬牙爬起来,瞪着海叔那张作呕老脸。 被我吼得一哆嗦,海叔往后缩了缩脖子,嘴唇嗫嚅着,那副窝窝囊囊的模样让人看的更加火大。 “别吵了。” 霍兵扶着墙,一瘸一拐挪过来。掐了掐孙诗雅的人中,低声道:“这姑娘应该有晕血症。” 我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这种偶像剧里才会出现的贵族病,现实社会中居然真的存在? “刚才她摸到张飞脑袋上的血,一下子就扛不住了。” 霍兵又道:“气息正常,不是啥大毛病,先上医院做个检查吧。” 我这才想起孙诗雅之前一直说不能打架,难怪她动手的时候总留着分寸,原来不是她心软,是她有这要命的毛病。 “我车在楼下,走吧,先送医院。” 霍兵说着,弯腰去扶张飞。 他的动作有点踉跄,显然刚才那场打斗也耗光了他不少力气。 我没再跟海叔废话,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可一低头再一瞅孙诗雅那异于常人的膀大身板,我就犯了愁。 “快鸡脖点啊,光耍嘴把式呢!” 霍兵见我不动,皱眉催促一句。 海叔眼皮子灵活,赶紧凑过来帮忙。 接着,我、霍兵、海叔仨大老爷们,一人抬着孙诗雅的一条胳膊,一人架着她的一条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总算把她从地上搀起来。 她是真的沉,压的我胳膊都快断了,每走一步我都必须咬牙使劲。 相比起来张飞倒是轻不少,海叔和霍兵轮流背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下走。 凌晨两点半的县医院,急诊室门前空空荡荡,静到让人心底发慌。 我们仨费了老鼻子劲,才把张飞和孙诗雅从车上搀下来。 给孙诗雅送进急诊室后,我和霍兵的胳膊都在打颤,掌心里全是汗。 挂号、办住院手续,这些事全是霍兵跑前跑后帮忙弄的。 我兜里就剩几百块,根本不够,霍兵看出了我的窘迫,没多说什么,直接掏出钱包,眉头都没皱一下。 海叔那丧良心的混账东西一到医院就找借口去上厕所,然后直接不见了踪影。 拿脚丫子想都知道,老东西肯定是怕掏钱,怕惹上麻烦,典型的缩头王八。 急诊室的医生给张飞和孙诗雅做了检查,很快就出来了。 他摘下口罩,打了个哈欠:“不是啥大问题,姑娘就是重度晕血症,晕血引起的暂时性休克,输点液,休息一会儿就醒了!你哥们后脑勺擦破点皮,有点轻微脑震荡,养两天马上可以活蹦乱跳,放心吧。” 听医生这么说,我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靠在墙上直喘粗气。 可一想到家里被砸得稀巴烂的样子,想到那张被踩得面目全非的全家福,我的心比灌了铁铅子还重。 霍兵靠在对面的墙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向我开口:“虎子,今晚这两帮人我都认识!周建他们是职业放贷的,另一帮人领头的叫方浩,年轻时候跟我在一块混过两天,算是有点交情,回头我找他们谈谈,应该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霍兵是好意不假,可特么这次的祸根儿是海叔! 只要海叔还在,麻烦就不会断,我和他做了这么多年邻居,算是看明白了,这混蛋就是个惹祸精。 “只是你以后,切记远离庞大海!” 霍兵又补充了一句:“他在外面欠的饥荒太多了,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 庞大海? 这是我第一次知道海叔的真名。 原来他叫庞大海,名字挺澎湃,就是人活的贼拉胯,一辈子没干过任何正经事,净惹些烂摊子,属实讽刺! “趿拉..趿拉...” 就在这时,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是海叔! 他挪动小碎步,走得很慢,脸色比刚才还要惨白,嘴唇毫无血色,看起来像是刚生了一场大病。 他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才看清楚那是一卷有零有整的钞票。 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被他攥得皱巴巴的,仿佛搁手里捂了很久。 “虎子,对不起。” 他杵在我脸跟前,眼神躲闪。 “滚!” 我咬牙挤出一个字。 要不是看在邻里多年的情分上,要不是看他三十好几,我真想一拳怼烂他那张狗脸。 当我的全家福被糟蹋的不成样子的时候,当我看到张飞被一棍子闷在脑袋上的时候,我真有杀了他的心! “虎子,叔真知道错了!今晚说一千道一万我不该连累你们,我没啥本事,一辈子穷光蛋一个,也没啥能给你们的!这钱是我刚才去卖点血换的,不多,你拿着给你两个朋友添点营养品,补补身子。” 他佝偻下腰杆,很小声的赔着不是。 盯着他手里那卷零钞,又看了看他惨白的脸和胳膊上隐约露出的针眼,我心里顿时说不出什么滋味。 恨还是有的,可那股子想要杀了他的冲动,却淡了几分。 “今晚这祸是我引出来的。” 海叔见我没接钱,又往前递了递,哭撇撇的呢喃:“回头我主动去找他们,周建也好,方浩也罢,我自己承认,这事跟你没任何关系,要杀要剐我都认,无所谓了!至于你家被砸烂的那些东西,叔除了说声对不起以外,什么都做不了,真的对不起!” 说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朝我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脑门几乎快要贴到膝盖上。 “看破红尘,不躲了啊?” 不远处霍兵轻蔑的吐了口唾沫:“你也别舍近求远,先给我交代吧,欠店里的饥荒打算怎么还?什么时候还?” 第44章 无事献殷勤 听到霍兵的话,海叔的瞳孔本能伸缩几下,嘴唇剧烈哆嗦起来。 “行!” 大概十几秒后,海叔重重喘息一口,仿佛下定什么决心。 挪到霍兵身边,微微佝偻腰杆点头:“没问题霍哥,你看我身上哪块值钱,您挑哪块!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马上跟你走,绝不废话!” 王八犊子虽然窝囊几十年,欠下一屁股饥荒,惹下无数麻烦,但真到这种时候,倒也算是有点光棍气概。 “呵呵。” 霍兵轻蔑的瞄了他一眼:“跟我走是肯定的,不用搁这儿卖可怜!刚才给虎子那俩朋友,连住院费带押金总共交了四千五,这笔账全算你头上!没意见就走吧,别继续碍人眼!” 说着,霍兵摸了摸脸上的血痂,一把勾住海叔的肩膀头,又冲我摆了摆手,语气恢复成几分平时模样:“那先这样虎子!咱们回头再聊,我先处理他的麻烦事儿。” “呃..” 我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回见兵哥!” 犹豫片刻,最终我还是强忍心里那点不忍,点了点头道别。 我不是圣人,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替别人收拾烂摊子。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不能再因为海叔,给自己和朋友惹上更多的麻烦。 况且,他走到今天这凄惨的一步,说到底,又不是我造成的。 霍兵勾起海叔的肩膀,转身直接离开。 海叔的脚步有些趔趄,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无奈,看得我心里莫名一堵。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我才重重叹了口气,转身返回急诊室。 屋内,张飞还在昏睡着,脑袋上缠着几圈纱布。 孙诗雅也依旧躺在病床上,双目紧闭,呼吸均匀。 面对她庞大的体格子,就连医院的医生和护士都束手无策,只能先让她在急诊床上躺着,等她自己醒过来再转到普通病房。 坐在走廊靠墙的塑料椅子上,我疲惫的搓了搓脸盘子。 一夜的折腾让我精疲力尽,骨头要散架似的。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家里被砸得稀巴烂的场景,一会儿是张飞被闷棍打倒的瞬间,一会儿又是海叔那卷皱巴巴的零钞和佝偻的背影。 不知道过去多久,实在是扛不住困意,我脑袋一歪,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冷不丁间,我的脑袋猛地一坠,一下子惊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 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走来走去。 我身上居然还盖件羽绒服,虽然脏不拉几的,还有股子淡淡的臭味,但一眼就认出来,是张飞的。 我赶紧快步跑回急诊室。 推开门一看,张飞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身上裹着医院的被褥,见到我后,他眯缝起那对耗子眼咧嘴冲我憨笑:“醒啦?看你睡的正香,我就把衣服给你盖上了!反正哥们火力壮,不怕冷,你别特么冻感冒了,影响咱游戏里开团!” 盯着他头上的纱布,还有那副憨笑的样子,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这傻兄弟,总是这样,什么时候都想着别人。 之后,我叮嘱了他几句,又看了看旁边依旧昏睡的孙诗雅,才放心的离开医院。 所幸饭馆离医院不算太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的事儿。 一路上,我心里琢磨着,今天怎么跟老板谈谈预定盒饭的事。 来到饭馆门口,我习惯成自然的望向对面含含姐的“名仕”洗头房。 可就是这一眼,我整个人都麻了,愕然的愣在原地。 洗头房的门口,堆着几袋水泥。 而那个正肩扛水泥,一步一步朝洗头房里运送的身影,竟然是海叔! 霍兵不是说要他抵债的吗?这什么情况啊? “吱呀!”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问问清楚,身旁饭馆的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老板孙宇探出脑袋,朝我勾手:“齐虎,我有点事跟你说。” “正好老板。” 我瞬间收回注意力,快步迎上去:“我也有点事想跟您商量。” 孙宇挑动眉梢,示意我先说。 我直奔主题:“我想在咱家店里订个二三百份盒饭,给个成本价行不?” “二三百份?” 孙宇马上警惕的上下观察我:“你要这么多盒饭干什么用?” “老板,这就是您的不对了!您会向每一个进咱店里吃饭的客人,打听为什么吃饭,为什么要点某道菜吗?” 我理直气壮的反问,随即语气诚恳道:“我给钱,你给我饭,价钱合理公道就行,别的多问就没什么意思了。” 开玩笑,我能让他知道我的发财大计,以我对他的了解,他要是知道的话,绝对会明里暗里的搞破坏或者插上一脚。 “呃,也是哈。” 孙宇被我问得一愣,摸了摸下巴,没再往下继续追问。 “你刚才说找我有事,是什么事情啊?” 我也趁机赶忙岔开话题。 “哦对,是关于李小萌的。” 孙宇压低声音,做贼心虚的扭头看了眼店内收银台后的老板娘低声道:“走,先陪我买点菜去,路上我慢慢跟你说!” “这,行吧...” 我又透过玻璃门看了眼店内,已经换上工作服的李小萌正低头擦着桌子。 每次只要老板娘来店里,她就表现的勤劳至极,忙前跑后,好像店里的活儿全是她一个人干的。 用现在的话说,妥妥的绿茶一枚! 她人就在店里么?为什么还要避开她,孙宇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齐虎,这么久以来哥对你不薄吧,那哥求你帮点忙,你是不是不能拒绝啊?” 一边往菜市场走,孙宇一边递给我一支烟笑道。 “你对我还行!帮忙的话,咱得分事儿。” 我实话实说的应声。 要知道前两天他还准备为了李小萌拿菜刀劈我,要不是含含姐及时赶到,我俩现在应该有一个正蹲看守所呢。 又瞥了一眼他那张堆满菊花般笑容的胖脸,我故意慢走两步不能他并肩同行。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45章 我是大演员 几分钟后,通过老板孙宇的东拉西扯,我总算是把他要表达的玩意儿给捋明白了。 “你意思是让我等会当着老板娘的面预支1000块钱,然后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偷摸塞给李小萌?” 我歪头发问:“假如老板娘问起来的话,我就说我在追李小萌,是这意思吧?” “对对对,好兄弟,要不说你聪明,一点就通呢!” 孙宇小鸡啄米似的猛点两下脑袋:“你也知道我俩之间有点那啥的关系,这事要是老板娘知道,不得跟我翻脸呐?李小萌最近急等着钱用,可咱店里的财务大权全在老板娘手里,所以你得帮帮哥啊。” 让特么我承认自己在追求林晓萌?这事想想就膈应,我本打算一口回绝的,可看到孙宇皱成一团的脑门,当即又改变了主意。 “行是行,不过我刚才跟您提过订购盒饭的事...” 我摸了摸鼻尖微笑。 “当然没问题啦,咱店里的盒饭对外一盒是10块钱,量大降一块!你如果要的话,我按成本价7块!待会跟老杨打声招呼,保证按时按量给你提供,咋样?” 老板想都没想的满口答应。 “七块有点贵啊孙哥。” 我顺杆上爬的改变一下称呼。 “成本搁那摆着呢,你又不是...” 孙宇刚要像打发外面人似的敷衍,陡然想起来我经常在后厨打荷,很多东西一清二楚。 “六块!你总得让我也赚点吧?” 迟疑几秒,他低声说道。 “四块!” 我摇摇脑袋。 “最低五块五...” “就四块!” 盒饭的成本不到二块钱,我知道自己就算狮子大开口的砍价,他也能盈利。 “四块五不能再低了!” 孙宇咬牙说道。 “成交!” 我笑盈盈的点头,接着话锋一转:“另外,我还想用用咱店里买菜的小三轮,中午和傍晚的时候,我可能都得请一到两个小时的假...” 我又坏笑的加大尺码。 “哎呀齐虎,你不是在难为我吗?中午和傍晚全是饭口,店里最忙的时候...” 孙宇晃动脑袋。 “那行呗,你要是为难,就算了...” 不等他说完,我直接打断:“但工资我不预支,我兜里的钱完全够花到月底!” “行行行,好兄弟!只要你需要,中午和下午我都可以给你一个小时假。” 孙宇慌忙妥协,脸上的表情纠结的跟麻花一样。 “孙哥,我还有个额外的小要求..” 我伸出食指轻声道:“如果有人到咱店里打听,我需要你承认店是我开的。” “啊?那你这不纯胡闹吗?咱营业执照上写的清清楚楚,假如让工商的人知道了,属于诈骗,得罚款啊?” 老板被我气的脸一下子红了。 之所以多此一举的整出这一出,我是怕郭品万一信不过安排人查我底细。 “哦,算了!我如果帮你就等于诈骗老板娘,给我开除了不够本!” 说完,我作势就要闪人。 “齐虎,你这是在逼哥啊。” 孙宇苦着脸说道,肥脸皱的跟个大馅包子。 “咋能用逼呢?咱是互相帮忙互相成就!” 我微笑道:“你帮我,我帮你,大家各取所需。你要是不愿意,我肯定不带勉强的,大不了,盒饭和小三轮我换家使,假也不请了,反正我兄弟张飞天天闲着没事干,二三百份盒饭应该够他忙活。” 孙宇沉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行!我答应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 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第一,这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不能让老板娘你嫂子知道。” 孙宇表情严肃道:“第二,你跟李小萌接触的时候,尽量当着老杨和洗碗大姐的面前,要让其他人都知道。” “放心,我嘴严得很。” 我郑重其事的打包票。 虽然挺特么恶心跟李小萌闹出绯闻,但为了发财大计和含含姐店里的装修,值了! 不多会回到饭店,我和孙宇按部就班。 我找老板娘预支了1000块,他去后厨交代老杨盒饭的事。 等孙宇从后厨出来,给我使了个眼色,我马上心领神会。 清了清嗓子,我朝着大厅打扫卫生的的李小萌喊了声:“萌萌。” 李小萌诧异的看向我。 毕竟我从来没有这么暧昧的喊过她,更没给过她太多好脸色。 “这钱你先拿着应急,不够我再想别的办法。” 我余光偷摸瞟了眼收银台后的老板娘,表情真挚的将1000块大票朝李小萌递了过去。 孙宇的意思我明白,不就是让我演场追求的戏,证明我跟李小萌有关系,正好能把他自己撇干净嘛。 哪知道下一秒,面对我的“倾情示好”,李小萌居然提高嗓门:“你有病吧?谁让你偷偷打听我的事?我急不急用钱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这话一出口,整个饭馆顷刻间陷入安静,老板娘、孙宇、洗碗大姐,包括后厨的老杨也都扒着门框看了过来。 “不需要你可怜!” 李小萌嫌弃的瞪了我一眼。 举着那1000块钱,我根本没反应过来。 靠,什么戏码? 孙宇不是提前说好的吗?他告诉我已经提前跟李小萌沟通过了。 我这边递钱,她那边半推半就收下,演一出我主动追求、为她花钱的戏码,让老板娘看在眼里,彻底打消对孙宇的怀疑。 可现在倒好,李小萌一通神经操作,不仅没按剧本走,反而给我架在了火上。 我再次偷眼看向收银台,老板娘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神里慢慢全是审视的味道。 孙宇也慌了,赶紧凑过来打圆场:“小萌,你这是干啥呢?齐虎也是一片好心,你怎么能这么跟人家说话?” “老板,我跟他之间的事,跟你好像没关系吧。” 李小萌语气邦硬的怼了一句。 孙宇碰了一鼻子灰,回头冲我挤眉弄眼,那意思是让我赶紧想想办法。 我心里暗骂孙宇不靠谱,这娘们明显是没跟他达成一致,或者说根本就不想配合。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萌,我知道你可能对我先前有所误会,我哪有什么资格可怜你,就是单纯想帮你,以前我总跟你对着干,其实就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实际我..算了不说了!” 我温柔的出声,几乎快给自己恶心吐了,强忍不适的低声细语:“只当是咱在一个店里干活这么久,为了这场难得的缘分,互相帮忙也是应该的。” “谁稀罕你帮?” 李小萌轻蔑的龇牙:“我就算再缺钱,也不会问你借,更不需要你假惺惺的演深情!” 这话一出,我算是彻底明白了,这娘们不仅不配合,反而就是奔着要把这出戏往砸了演。 “齐虎啊,看了人家对你不感冒呐。”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终于开口了:“也不知道是你得罪过萌萌,还是萌萌心有所属呀...” 第46章 演砸了 随着老板娘的话音落下,我是真特么不知道这出戏应该怎么往下继续了,求助的望向孙宇。 “老板娘,您说对了一半。” 哪知道这时候,李小萌深吸一口气,红着眼眶气鼓鼓的接话: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先是指向我开口:“我确实对齐虎不感冒,但并不是心有所属...今天当着您的面,我想把话全说透了,孙老板他...他总是骚扰我!” “骚扰”两个字一出口,老板娘睁大眼睛。 这...这尼玛剧情反转的也太快太猛了吧? 前一秒还是孙宇让我演追求戏码,后一秒李小萌直接掀桌子,把孙宇的老底给揭了? “最开始的时候,他只是趁着店里没人,把我拽到包厢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语言上的侵犯和侮辱没断过。” 李小萌声音越来越哽咽,眼泪决堤一样掉了下来:“我一个村里来打工的,在县城里无亲无故,好不容易找着这份不要学历和技术工作,哪敢轻易得罪他,后来实在没办法,我就跟他说,认他当干哥哥,想着有了这层关系,他能收敛一些...” 说到这里,她抹了一把眼泪:“可我想错了!自从认了干哥哥,他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语言上的骚扰变成了动手动脚,有时候店里不忙时候,他故意到包厢里找我麻烦,手就不老实了!” “你..你胡说八道!” 孙宇急赤白脸的吼叫:“小萌,咱们有话好好说,你不能血口喷人啊!” “我血口喷人?” 李小萌冷笑一声,转头看向洗碗大姐:“张姐,你可以证明!有一天晚上,店里都快打烊了,他是不是把我拽进了后厨要亲我?” 洗碗大姐被点到名,手里的抹布一下掉在了地上。 她看看孙宇,又看看李小萌,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孙宇已经满头大汗,嘴里不停念叨:“姐啊,你可不能乱说话,我对你不错...” 李小萌完全不给他机会,转头死死盯着我:“齐虎,你也可以证明!那天你是不是正好去包房拿东西,看到他把我按在桌子上?当天我穿的是裙子,还来着亲戚,我的那东西在他的拉扯中掉在了地上!这些你都亲眼看到了,对不对?” 所有人的目光马上又聚焦到我身上。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这啥情况呐! 前两天因为我当众揭穿他俩不清不楚,李小萌还指使孙宇揍我的,孙宇当时都拎起菜刀了,怎么现在... 难道说,之前我看到的李小萌撒娇,孙宇对她的袒护,全都是假象? 李小萌真是为了保住工作,不得不采取的权宜之计? 还是说,她和孙宇之间因为什么事情闹崩了,现在故意反咬一口,借这个机会彻底撕破脸? 无数个问号在我脑子里盘旋,让我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我张嘴,想说我确实看到过那一幕,但又不敢确定李小萌说的是不是真的。 毕竟,李小萌的反转太突然了,突然到就像是早就策划好的一场戏。 “齐虎,你说!你倒是说啊!” 孙宇急的直跺脚,脑门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我...” 我咽了口唾沫。 “啊!孙宇你个王八蛋!” 收银台后的老板娘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接着她从收银台后面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用来算账的算盘:“我就知道姓孙的你不老实!早就看出你不对劲了!你个挨千刀的!” “老婆,你听我解释,这都是误会,是她血口喷人!” 孙宇吓的连连后退,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 “都这样了还叫误会?” 老板娘抡起手里的算盘就朝着孙宇脸上砸。 孙宇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还手,只是一个劲往后躲。 孙宇是倒插门,穷的叮当响,饭馆也是老板娘家里开的,所以老板娘向来说一不二,孙宇完全没什么地位。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我跟你结婚这么多年,你居然敢在外面搞三搞四!还敢骚扰店里的员工!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老板娘越说越气,一边骂一边追着孙宇打。 孙宇在饭馆里东躲西藏,时不时地撞到桌子椅子,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洗碗大姐和老杨早躲到一边看起来热闹。 李小萌杵在原地,边抹眼泪边抽泣。 我举着1000块钱,站在混乱的饭馆中央,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如果李小萌真的那么委屈,为什么不早点跟老板娘说? 非要等到今天,我演这出追求戏的时候才说出来? 而且,她刚才提到我和洗碗大姐可以证明,明显是早有准备。 难道说,她早就想好了要发难,而我和孙宇的交易,正好给了她一个绝佳的机会? 还有孙宇,他之前跟我说李小萌急用钱,难道这一千块是他答应给李小萌的封口费? 现在李小萌反水,是不是因为他没给够钱? 或者说,他们俩之间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就在这时,老板娘一把抓住了孙宇的胳膊,抡起算盘就朝着他的脑袋砸了下去。 “妈呀,救命!” 孙宇吓的闭上眼睛,发出惨嚎。 可算盘并没有砸到他的脑袋上,而是被老板娘恼怒的扔在了地上。 “孙宇,你给我滚!” 老板娘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嚎啕大哭:“饭馆是我家开的,你现在赶快给我滚出去!我要跟你离婚!” 孙宇瘫坐在地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小萌看着眼前的一幕,默默地转过身,开始褪下自己的工作服。 她的动作很慢,却很坚定,显然是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我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瘫在地上的孙宇,有种想骂娘的冲动! 他们的破事跟我无关,可问题是孙宇答应我的盒饭、小三轮和请假的事,现在还能作数吗? 要不是为了这些条件,鬼才会答应陪他演这出戏,问题是现在戏演砸了,那老子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7章 约定还作数 大厅里,老板娘指爹骂娘,孙宇唯唯诺诺。 我悄咪咪的挪到大厅角落里继续观望。 脑子里塞满浆糊似的混沌。 一会儿琢磨孙宇这事儿到底是栽了还是留着什么后手,一会儿又惦记约定好的两三百份盒饭的活能不能黄。 毕竟眼下这馆子乱成这样,真要是吹了,那老子这几天算是特么白忙活了。 “你滚不滚!不滚老娘马上给你爹妈全都喊过来!” 正胡思乱想间,突兀听见一阵尖利的嘶吼。 仰头一瞅,老板娘不知道啥时候缓过劲来了,头发乱的像鸡窝似的,连吼带叫的又朝孙宇扑了过去。 孙宇本来还蹲在地上唉声叹气,见老板娘扑过来,吓得一激灵就想躲,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老板娘的指甲又长又尖,上手就往他脸上挠,嘴里骂骂咧咧的,全是些难听的小语言。 孙宇疼的嗷嗷叫,伸手去挡,可老板娘跟疯了似的,抓着他死活不撒手。 眨巴眼的功夫,孙宇脸上就多出几道血道子,堪比没拌开的辣炒土豆丝。 洗碗大姐和老杨谁也不敢上前拉架,站在边上小声嘀嘀咕咕。 我再次往边上退了两步,唯恐殃及池鱼。 “离就离,老子早就受够你了!死八婆!” 估计孙宇让挠的实在扛不住了,一把推开老板娘,撒丫就往馆子外头跑。 见孙宇跑路,老板娘也没再继续追,而是站在馆子门口叉腰骂了好半天。 等她骂够,转身回到馆子时候,我发现她眼眶通红,没搭理我们任何一个人,又重新钻回收银台后面,柜台前摞着几箱啤酒,我也瞧不清楚她的模样。 “小萌,你还继续干你的,往后谁也不敢再骚扰你!这事儿不怪你!” 半分钟左右,响起老板娘的声音。 已经褪去工作服的李小萌怔了一怔,而后声音很小的回应:“谢谢老板娘。” 大家又重新各自忙活起自己的事儿。 斜视一眼李小萌,虽然她没再哭了,可依旧小脸通红,显然还没缓过来劲儿。 “看什么看,闲的你!” 注意到我的打量,她歪脖瞪了我一眼。 “看你好看,操!” 我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该说不说,如果今天这事儿没诡的话,那她真挺勇的,但一点不妨碍我继续膈应她。 没活找活的跑到后厨,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孙宇跑了,老板娘心里肯定还憋着火气,盒饭的事儿我该跟谁开口啊。 就这么惴惴不安地熬到了晌午,馆子里的客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后厨也开始忙得热火朝天。 我始终不知道该跟谁商量。 要不抽个空,跑别处问问? 我们旁边还有两三家苍蝇馆子,规模和生意大差不差。 “齐虎,你过来一下!” 正胡乱琢磨着,前厅里冷不丁传来老板娘的声音。 “啥事姐?” 我赔笑的缩了缩脖子。 跟孙宇不同,老板娘从来不摆谱,也不喜欢我们喊她板娘,向来都让我们称呼她姐。 老板娘俩胳膊垫在柜台上,眼睛有点肿,估计哭老长时间。 她叹了口气:“后厨老杨都跟我说了,之前孙宇跟他交代过,说你要订个两三百份盒饭,这约定还作数,价格什么按照你们之前商量好的继续吧。” “好嘞姐,谢谢您!” 我愣了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 说话间,我无意识的回头瞄了眼不远处的洗碗大姐、她正笑呵呵的往我们这边瞅。 敢情老板娘虽不经常来馆子盯着,可从上到下,全都是她的心腹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馆子就是老板娘的天下,别看她平常不常来,底下人个个都跟她一条心,刚才闹那么大事,老杨稳得住,洗碗大姐不吭声,连李小萌这刚经历事儿的,都暗戳戳盯着动静,合着就我跟个傻子似的,之前还琢磨着这事会不会黄,纯属瞎操心。 时间飞逝,转眼就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后厨里热气腾腾,老杨已经把两百多份盒饭全部规整利索,一个个打包盒方方正正,码在地上很是整齐。 他推出店里的小三轮,一边弯腰帮我往车上搬盒饭,一边笑着打趣:“虎子,这是要改行当老板了呀,一下子弄这么多盒饭,买卖不小啊!将来有钱了可别忘了你杨哥!” “害,给朋友帮忙,我哪有当老板的命啊。” 我当即矢口否认。 这事绝不能外露,万一传出去节外生枝就麻烦了。 “他要是能当老板,我就能当老总。” 李小萌不知道啥时候溜进了后厨,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脸鄙夷的冷笑。 “你可不就是老肿嘛。” 我翻了个白眼,故意扫了眼她的牛仔裤:“就是不知道哪块老肿!” “下流,往哪看呢!” 李小萌脸一红,眼睛瞪得大大的。 “心脏看什么都脏!” 我撇撇嘴,手上没停,跟老杨把最后几箱盒饭搬上车。 装完盒饭,我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郭品去个电话。 没想到他先发来信息,就一个新城区的地址,紧跟着又来一条,让我十二点半以前务必把饭送到工地。 瞅着新城区的送饭地址,我不禁犯起了难。 我们馆子搁老城区,距目的地足足十几里地,平常走路我都嫌累挺,现在拿小三轮驮满满一车盒饭,蹬过去得猴年马月啊! 关键张飞和孙诗雅还在医院躺着,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哔哔哔!” 正站在路边犯愁,一辆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旁边。 “准备上哪去啊虎子?” 接着,霍兵从驾驶位探出脑袋,乐呵呵的冲我招呼。 “兵哥,朋友让我去趟新城区。” 我连忙回应。 “那正好,顺道捎你一程!” 霍兵勾勾手,让我把三轮车上的盒饭往他后备箱里搬:“赶紧的,别耽误事。” “那多不好意思啊兵哥。” 我嘴上客气,但手上已经麻溜的打开他的后备箱。 “有啥大不了的,捎不捎你都是烧那些油,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待会给我分担一下油费就行。” 霍兵转头又朝车后座训了一句:“挺大哔岁数,怎么没点眼力劲呢,还用我手把手的教你,才知道动弹一下啊!” “咣当!” 左边的后门弹开。 没想到海叔竟然缩脖走了下来:“虎子,咱爷俩搭个伴,不用跟叔客气哈。” 一瞧见他,我就想起昨晚被踩烂的“全家福”,气不打一处来的哼了一声没吭气。 跟着,霍兵也下车帮忙一块忙活。 转头的间隙,我随意的朝馆子里瞄了一眼。 赫然看见老板娘和李小萌正站在收银台边上窃窃私语,老板娘还抬手拍了拍李小萌的胳膊,俩人脸上都带着点笑意,看着格外融洽。 咦,这不对啊! 按道理说,孙宇那事闹得这么荒唐,老板娘就算不迁怒于她,能留她继续在馆子里继续上班已经算是宽宏大量,怎么也不该如此和谐呐! 有事儿,这里头指定有啥门道... 第48章 利益翻了好几番! 得亏了霍兵的仗义出手。 一路顺顺当当,路上也没咋耽搁。 晌午十二点十多分左右,我们就顺利赶到了郭品给的地址。 是个名为“华龙建筑”的工区。 工地挺大的,隔着蓝色的铁皮围墙能看到里头有好几台高耸入云的塔吊和叮叮当当干活的动静。 门口有好几个小青年,也不知道是保安还是看场子的,反正说啥不让我们进去。 万幸没等多会儿,就看到了来跟我接头的工头。 对方是个40多岁的中年大叔,打扮的溜光水滑,一点不像干苦力的人,还领着俩带黄色安全帽的工人。 “潘总让你过来送盒饭的吧?打过招呼了!行,挺准时的哈!” 见我打开后备箱,大叔熟络的出声。 “都在这儿!按照约定的,全部都是两荤一素,您检查有啥问题没?” 我连忙应声介绍。 “潘总介绍过来的有问题也是没问题,小伙子啊,咱说好的是20一盒,我们要205盒,应该是...应该是...” 大叔当即招呼两个工人过来卸饭,自己则从口袋里摸出一沓崭新的钞票,指尖沾了点唾沫就开始点数,嘴里还小声嘀咕着数儿,看起来算账有点费劲。 “叔,一共四千一百块!您给我四千就行!” 瞅他算的实在太慢,我赶紧搭了句话。 “哦对,是四千一!” 大叔尴尬的咧嘴一笑:“小伙子脑袋灵光啊,难怪潘总指定要你家的盒饭,利索!” 潘总?这名号我听都没听过,估摸着是郭品对接的老板。 我陪着笑脸点头,没多问。 反正也跟我没啥大关系! 等工人把后备箱里的盒饭搬得差不多,我指了指后备箱剩下的几盒:“叔,我不知道潘总是怎么跟您报数的,但我这边准备了二百四十多盒。” “啥意思年轻人!” 大叔立马皱眉,有些不悦。 “叔,我意思是剩下三十多盒您别嫌,全送您了!不管您是留着自个吃,还是分给工友,您做主!” 看他误会了,我赶紧摆手解释:“对了,如果方便的话,我留您号码,往后咱俩对接更准确点。” 剩余的盒饭我拿回去既卖不了,还占地方,与其一文不值,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反正我想要的利益已经达到,咋算也不可能亏本。 刚到是送的,大叔立马转怒为笑,赶紧掏出手机:“哎呀小伙子懂事!够实在!往后合作指定能长长久久!” 他麻利报了手机号,我存好后,又跟他客套两句,才挥手道别。 人嘛,说穿了其实都一个熊样,不论美丑贫富,占便宜没够是本能。 只要感觉搁你身上能捞到点啥,那利益圈就算是建立了,再没有找到更大利益时候,这个关系绝对可以长期保持。 等他们走远,我捏着手里那沓沉甸甸的钞票,难以形容的亢奋! 这可是老子长这么大第一次一次性赚到这么多钱,发财了,真发财了! 可很快我又冷静下来,不对呐!我记得昨晚跟郭品商量这事的时候,明明一盒饭报价是15块,怎么刚才大叔说20块? 这中间差着可是5块钱呢,合计下来一千多,我该咋跟郭品表示? 原本一盒饭我预计抽十块,到手以后跟郭品对半分,可现在... “虎子!完事没?” 正迟疑的时候,车里的霍兵吆喝一嗓子:“完事咱抓紧时间撤吧,我的事还没办呢!” “来了!” 我慌忙应声,把钞票小心翼翼揣进内兜,想了想后又摸出二百。 一上车就不由分说的塞给霍兵。 人家仗义,咱就不能差事! “你这是干啥?” 霍兵忙不迭推脱。 “油钱兵哥,不管多少,您别介意!” 我死死的捂住口袋憨笑。 “就凭含姐那层关系,你跟我瞎客气啥!” 搪塞不过我,霍兵只能笑骂一句,重新打火起步。 实话实说,正因为含含含姐,我才执意要给钱。 我不想让含含姐为了我继续承谁人情,更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比任何人差劲。 没多会儿,他把车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底商前。 “哔哔!哔!” 霍兵没下车,直接猛按了几下车喇叭。 很快,从那间挂着“诚信小额信贷”的招牌的店里钻出来四五个年轻小伙。 我一瞅立时间火冒三丈! 带头一摇三晃的混账玩意儿,不是周建嘛! 昨天就因为他和那群黑夹克闯进我家抓海叔,不仅把屋子砸的稀巴烂,还把我唯一的全家福踩的面目全非。 “呦兵哥,够言而有信的哈,这是把海一手给我们送过来了?” 周建走到车边,单手搭在车窗沿上,余光扫到副驾驶的我,眉头立马皱起:“小兔崽子,曹尼麻!” “我是你爸!” 我当即咬牙回骂。 “周建!我不是来跟你打嘴炮的,你也没必要吓唬小朋友。” 霍兵开口打断:“昨晚上你要真有本事,也不会夹个尾巴跑路!我今天过来是告诉你,庞大海暂时跟我混了,欠你们的钱,年前肯定还清,这是他亲笔写的字据,我可以做担保!” 说着,他故意侧了侧身子挡在我前面,掏出一张对折的白纸递了过去。 “啥意思啊兵哥?钱不给,人也不想留下,就凭这一张破纸打发我啊?” 周建接过纸扯了扯嘴角。 与此同时,他微微抬手,旁边几个小青年绿豆苍蝇似的呼啦一下围上来,把桑塔纳堵的严严实实。 “怎么老弟?混两天社会真给你混出错觉来了?现在想跟我飙飙马力?!” 霍兵咧嘴一笑,随后推开车门大步下去,双手抱在胸前:“我就站在这儿,庞大海搁车里坐着,有本事,你把他拽下去我看看!你能耐心等我来是给我面子,我能守信过来是给你面子!可你要指望踩着我的脸抬面,咱大可以比划比划!” “霍..霍哥...” 瘫在后排的海叔弱弱的呢喃,鞋拔子脸马上绷紧,手足无措的来回晃动脑袋,生怕外面的小青年突兀拽开车门... 第49章 虎出上身 又瞥了眼瘫在后座上怂不拉几的海叔,我心里忍不住暗骂缺德带冒烟。 可转念一想,我又疑惑极了。 明明记得凌晨在医院拽走海叔那会儿,霍兵恨不得一脚踹死他。 怎么才过了半个白天,他俩的关系就彻底变了? 霍兵不光没再熊他,反而明着站出来要罩他,甚至敢当着周建的面拍胸脯做担保,这俩人到底背地里达成了什么协议? 海叔是咋忽悠的他? 车外,周建看霍兵大马金刀的杵在原地,气场全开,明显微微一怔,脚下愣是没敢往前挪半步。 其实昨晚上我就看出来了,这家伙胆子也就一般般,之所以敢在我家里翻江倒海,说白了全是仗着几个穿黑夹克壮汉那一伙先动手的,他不过是跟在后面趁火打劫,要是光他自己单个拎出来,够呛! “行了,建子,咱都是街面上混的,没必要把路走死!庞大海什么德行你也清楚,就是个老盲流子,吃喝嫖赌抽样样俱全,兜里比脸都干净,就算我今天真把他丢给你们,你扒他一层皮也炸不出来丁点油水,反而还得费时费心的看着他,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霍兵见周建迟迟不动弹,语气也缓和几分。 “哼!” 周建冷哼一声。 “还不如咱俩互相成全一下子,给他点时间,年底以前我保证让他把钱给你还上,有我在这儿保着呢,你还不放心?” 霍兵笑盈盈的又道。 周建此时的眉头拧得倍儿紧,俩眼在霍兵和车里的海叔之间来回打转,好半天才开口:“我信你兵哥,可我是真不信他!” 跟着,他伸手指了指车内不屑的说道:“这老王八蛋说话跟放屁似的,拿啥还我?” “这你就不用管了。” 霍兵沉声道:“我刚才说了,他现在临时跟我混,往后我给他开支,他要是还不上,我就把该给他的钱扣下来,年底前一分不少给你送过去,这话算数。” 盯着霍兵看了半晌,周建像是在权衡,犹犹豫豫的干咳两声。 就在周建又重新展开那张借据,低头扫量的功夫,霍兵又轻飘飘的出声:“建子啊,都搁街面上扒拉饭的,谁也清楚谁的斤两,哥要是当年没进去蹲那两年,你现在够格跟我对话不?” 这话一出,周建拿着借据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行吧兵哥,我信你这一回,那咱年底见,到时候要是拿不到钱,可就不能怪老弟不给面子了。” 沉默了几秒,周建终究是松了口,把揉皱的借据揣进了口袋,摆了摆手。 霍兵在里头蹲过? 我下意识的好奇地看向车外的霍兵,没想到他还有这么段过往,难怪身上总带着一股狠劲,说话做事贼拉有底气! “咣!” 同一时间,霍兵已经拉开车门坐了进来,二话不说拨动方向盘就准备掉头离开。 “看着没虎子?这特么的就是社会!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 他的话还没说完,我眼角的余光突兀瞥见车外的周建脸色一沉,眼神里闪过丝阴狠。 紧接着,他突然弯腰从地上捡起块半截砖头,二话不说朝着我们的风挡玻璃恶狠狠砸了过来! “咔嚓!” 厚重的风挡玻璃顷刻间被砸出道蛛网似的裂痕。 “给我抓下来海一手!” “你个过气的老梆子,跟我冒充尼玛什么平事儿大哥!” 紧跟着,周建扯足嗓门大吼一声,原地观望的几个小青年,立时间全像大狼狗一般蹿了过来。 有的伸手拽车门把手,有的挥拳猛砸车窗。 一个个目露凶光,看样子是铁了心要翻脸。 “啊呀,我去!” 后座的海叔吓得嗷呜一声,整个人直接缩到了座椅底下,嘴里还不停念叨:“别抓我,别抓我啊...” 那副窝囊样看的人是又气又无奈。 “操!晒脸!” 霍兵猛的一脚踩住刹车,一把推开车门就冲了出去,照着冲在最前面的小青年就是一脚:“敢特么跟我玩阴的,找死!” “给我滚下来!” 剩余几个小伙骂骂咧咧凑到车边拽车门,周建阴笑着拽开副驾驶指向我臭骂:“狗崽子,我特么昨晚就想整你了!” 实话实说,这事儿我压根没打算多掺和。 周建和霍兵的恩怨跟我无关,就算霍兵被围殴,我也大可以关紧车门置身事外,反正事后他也挑不出我毛病。 可周建这杂碎拽开副驾驶门,要抻手拽我时候,我就实在忍不下去了! 凭啥冲我来?我是轮你家死人了,还是挖你家祖坟啦! “去尼玛!” 没等他指甲盖碰到我衣服,我扭动身子,双腿攒足了劲重重踹在他肚子上。 “诶唷..” 他闷哼一声往后踉跄。 我趁机一跃下车,仿若虎出上身般扑上去抡圆拳头往他脸上狠凿,实打实的蛮力输出。 我不是啥武林高手,手上也没任何戾气傍身。 但打小我就不吃亏,除了我爹之外,谁招我我跟谁死磕! 不过周建毕竟是成年人,又是职业混社会的,短暂吃瘪后就马上反应过来。 躺在地上的他左胳膊顶住我胸脯,右手胡抡,匆忙间扇了我一个嘴巴子。 火辣辣的疼痛感让我顷刻上脸,直接给我打急眼了。 在地上乱摸几下,刚好摸到块板砖,抓起来我就照他的腮帮子拍了上去。 “妈的!打我!” “老子让你打我!” 一边嘶吼我一边往他脸上乱拍。 “啊呀..” 周建疼的直嚎,伸手想挡却被我打懵了,没几下就满脸糊血,顺下巴颏往下淌。 打着打着,我发现他瘫在地上不太动弹,不过依旧没停手,继续往他脸上砸 “好了虎子!好了!” 这时,霍兵冲过来一把薅住我的后领,使劲把我往后拽,我还挣扎着要往前扑。 周围的小青年见周建躺地上满脸是血,都愣在了原地,没人再敢上前。 “别乱来虎子...” 霍兵拿两手死死抱住我劝阻。 “整死你!我特么必须整死你!” 我喘着粗气目视晕厥过去的周建咆哮。 没注意到的是,不远处周建手底下一个小青年正悄悄摸出手机,眼神阴鸷的给什么人拨号... 第50章 玩不起 “滴呜!滴呜!” 几分钟不到,尖锐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 听得人心底泛紧,我本能的扭头张望。 “还愣着干啥啊,赶紧上车!” 霍兵怔了一下,随即连推带搡的把我塞进副驾驶座。 “别跑!有种别跑啊! “把人留下!” “打完就想跑,没门!” 车外的几个周建手下的小青年见状,立马吵吵把火的朝着车子围拢过来,一个个疯狗似的拍打车门叫嚣。 “滚蛋!” 霍兵动作飞快的坐进驾驶位,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猛地一脚“轰”踩下油门,发动机一声猛烈的轰鸣声。 跟着,“桑塔纳”车头直愣愣的朝围上来的几个家伙撞了过去。 他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的纷纷往旁边躲闪退。 “牛逼别动弹!给你们全鸡脖撞飞!” 霍兵探出头臭骂了一句,而后打满方向盘,原地一记潇洒的神龙摆尾,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呀声,车子一头冲上了主干道 “呼..呼...” 我倚靠在副驾驶座上,胸口剧烈起伏,吭哧瘪肚的喘着粗气。 我自己也说不清是怎么了,既不存在胆小怕事,身体也没什么毛病,可每当我情绪激动或是跟人动手起争执时,浑身上下都会抑制不住的颤抖。 很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这不是症,但比任何病的后遗症都更吓人,套用比较专业的医学术语叫什么“情绪性震颤”,属于肾上腺功能极其亢进。 事实上后来的多次事件,也直接间接验证了我的这种“震颤”非常致命! “虎子,你刚才下手也太野了,就不怕给他拍死啊?真出人命可不是闹着玩的。” 霍兵先是看了眼前方的路况,然后又侧头看了我一眼,低声说道。 “拍死我抵命,真要枪崩我,我特么认了!是他先动手拽我,真当我好欺负!” 我喘着粗气,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戾气,愤愤地骂咧。 一想到刚才周建刚刚嚣张跋扈的模样,还有他扇我的那一巴掌,我满是不甘的咬牙。 “你这孩子,太冲动了!不改往后得出大事儿。” 霍兵叹了口气,满是无奈道:“下午别去饭店上班了,也千万别回家,先找个地方先躲躲风头。” 说话的空当,他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我:“我也没想到周建那孙子玩不起,居然报警了,这事儿要是被揪出来,麻烦可就大了,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周建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过去搁街边他怂的跟个蛋似的,看着谁不喊声哥!” 我接过烟点着狠狠抽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我咳嗽两声,心里的躁动才稍稍平复了些许。 霍兵想了想后又说:“我先把你送到饭店附近的那个公园,你就在那儿先待着,记住了,千万别去上班,也别回你家,等我帮你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情况再研究,晚上十点以后你上你含姐的店里跟我碰个头,咱再就事论事的研究,现在你要是被他们或者警方给抓到,周建他们能往死里讹你,到时候有你受的。” “谢了兵哥,又给你添麻烦了。” 我吸了吸鼻子。 “不赖你,今天这事儿全怪我,你送完盒饭在原地等我就好了,非要带你一块去跟周建那篮子碰什么头。” 霍兵摆摆手,疲惫的苦笑。 车子一路疾驰,没一会儿就回到我上班的馆子周边。 又反复叮嘱了我几句,让我务必小心,别到处乱跑,等他消息后,霍兵才驾车匆匆离开。 我独自走进公园,漫无目的的闲晃悠。 既不放假又不是周末,公园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老头坐在长椅上晒太阳。 找了个僻静的长椅坐下,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刚才跟周建动手的画面,一会儿又想着报警后的麻烦,还有霍兵叮嘱的话语,越想心里越烦躁。 就这么搁公园里转悠了一两个钟头,太阳渐渐落山,我肚子也开始咕咕叫,实在是觉得无聊又憋屈。 思来想去,我绕道去了一家平常不怎么去的网吧。 付了钱开了台机子,我刚登录上了QQ,右下角的头像就滴滴的闪烁起来,是张飞的头像。 我心里一动,以为他是问我昨晚的情况,随手点开了消息框,可当看清楚里面的内容时,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下,立时间被原地气炸,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冲到了头顶。 张飞发来两条消息,第一条写着:虎子,千万别回家!昨晚那个叫周建的混蛋带人把你家给抄了,家里能砸的全给砸得稀巴烂,我刚从你家那边出来。 第二条消息紧跟着发了过来:刚才我让小雅假装成客人去你们饭店转了一圈,发现饭店门口堵着好几个痞子,应该都是周建他们的人,你可千万别往那边走! 挨千刀的,真拿我当软柿子捏了? “我在E网情深,见面细谈!” 思索片刻,我指尖飞快的戳动键盘给张飞回了条消息。 完事我直接关机结账,揣着满肚子火气快步跑到网吧对面的胡同口耐心等候。 不行!必须得做出回应和反击,不然周建真以为我好脾气,只会任他们搓圆捏扁! 可冷静下来我又犯起了难,手里一没人二没势,就凭着一股子狠劲,到底该怎么反击才管用? 这事儿,总不能联系李涛或者郭品帮我想招吧。 凭我们的交情,他俩帮不帮忙是其一。 关键我就怕让二人给我立下特麻烦的人设,那样就算这回他们乐意帮忙,往后恐怕也就没往后了。 蹲在地上,我随手抓起块小石子,在泥土上反复画着圈圈,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胡同里偶尔有行人路过,脚步匆匆,谁也没多看蹲在角落里的我。 一根烟,两根烟... 当我将最后一根烟抽烬,死死的立在地上,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不光要回击,而且还必须得击的漂亮!击的干脆! 一把梭哈,让***周建彻底卑服,不然以后还得有无穷无尽的麻烦。 霍兵在车上那句话说的也对也不对,社会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可是没有打打杀杀,谁特么乐意听你摆布人情世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