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圈之复仇[重生GL]》 1.前尘往事 叶允君上辈子是个明星,不算太亮的那种,能量就跟行星一样,只能反射反射恒星的光,蹭一下娱乐版的豆腐板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2.福利院来客 路七要复仇,第一件事就是要离开福利院。 福利院里连wifi都没有,路七有心联系以前的人脉,却发现毫无办法。她倒是也有机会“偷”到院长的手机,可院长现在用的还是老年机,不管是邮箱、微博还是q.q,全都不能登陆,只能等着其他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福利院里来了个义工。 说起这个义工,路七觉得有点奇怪。福利院鳏寡孤独很多,但工作人员很少,完全忙不过来。院长听说有人自愿来做长期义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天天对路七念叨:“不知道那个好心人什么时候过来哟!” 好心人过来之前,竟然还要预告的吗?什么来历,是来福利院基层刷“经历”的预备党员?或者竞争奖学金的“慈善”学生会干部? 路七对这个好心人抱有十分的期待,希望对方是个能够跟上时代潮流的人,至少手机要能上网,让自己有机会给殷虞发封邮件。 好心人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到场了,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看上去清新无比,还挺养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路七觉得有点眼熟。 好心人到了之后,握着院长的手浅笑盈盈:“您好,您就是党玉党院长?我是言林!” 院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年头好心人少啊!这么养眼的小姑娘更是少!看来祖国有救了!院长拉着言林的手就不愿意放:“言妹子你能过来就太好了!我都盼了你好几十天了!” 说得像迎接领导一样……路七暗暗吐槽。 言林反倒应付自如:“您十几年如一日做慈善,我应该向您学习才对。” 院长拉着言林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忆苦思甜,感慨抱怨,也亏得言林脾气好,一直保持微笑,还能时不时插嘴回应党院长。路七觉得佩服,反正在她当智障的这段日子里,她是受够院长的啰嗦了。 路七自顾自地练习走路,她现在好像神经短路似的,时而能够指挥身体,时而只能看着自己摔倒。好在路七发现,通过练习,对身体的掌控程度在提高。这是个好消息,要是努力得不到回报,那才是真正的绝望,说复仇什么的都是白搭。 就在路七练习走路的时候,院长和言林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了。院长一一介绍着比较有特点的孩子,最后落脚到了路七身上:“路七是零六年七月收养的,她被扔在福利院门口,跟猫抢一只死老鼠,可怜极了。那时候还挺机灵的,后来就变得有些呆了,真是作孽哟,孩子还没傻呢,就给扔了……因为这里有点问题,一直没人要她。收.养.孩.子的家庭都想要聪明又年纪小的,路七越拖越大,今年都十八了,依我看可能要跟我过一辈子了。”院长叹了口气,她倒不是不喜欢路七,只是觉得路七的亲生父母太不是东西了。 路七也是第一次得知“自己”的身世,不免觉得难过——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真正的路七。路七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扔下了吗?现在自己占了人家的壳子,那路七的灵魂呢? 怜悯和疼惜甫一冒头,路七随即想到自己,要是原来那个不神秘失踪,轮得到自己吗?不免有些庆幸,然后很是愧疚。 言林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路七,弯下腰与路七对视,道:“你好,我叫言林。” 路七在福利院呆了一个月,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了,但从未有一个人这样与她对话,心里有点吃惊。张了张口想喊“姐姐”,出口却是“嗯嗯啊啊”,身体再一次失灵了。 党院长连忙道:“这孩子很喜欢你,你们有缘。” 路七一双呆滞的眸子注视着言林,心想:名字也似乎有点印象,难道真的是有缘? 言林摸了摸路七的头,对院长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请党院长放心!” 言林过来当义工,要做的就是陪老人家们聊天逗乐,或者陪小孩子们玩耍,总之都是一些文娱类别的。新来的义工,总不至于一开始就让人家干些又脏又累的粗活。 言林这小姑娘看着这么潮,肯定有智能手机。要是能装傻扮乖,想办法把手机“借过来”的话,就可以给殷虞发邮件了。路七计算得美好,于是跟在言林身后,呆呆傻傻地看她给老爷爷老太太们表演歌舞。 别说,言林腰肢又细又软,跳起舞来很有韵味,挺像那么回事的。一舞毕,路七啪啪啪鼓起掌。言林有些意外,盯着路七看了一会儿。 路七说:“好看。” 言林笑了笑,一点也不羞涩,应该是听惯了赞赏的。“七七真乖!” 言林带着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路七身体不太协调,不想摔跤,因此蹲在一旁看。言林当母鸡,尽力护着身后的孩子们,一边跑一边笑。 路七蹲在地上,手抠着地上的泥巴出神。要想借言林的手机玩,有两个要素。一是言林要喜欢自己,才能撒娇成功,二是言林得相信自己不是那么蠢,不会把手机摔在地上。 也就是说,在言林面前不能那么“蠢”,这简单,因为自己本来就不蠢。 发呆的时候,路七并没有注意到,言林的眼神总是时不时朝她这边瞟过来。 玩了两局之后,言林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路七道:“一起来玩么?” 路七正在考虑撒娇的九十九种方式,一惊抬头,便看进了言林的眼里。言林有着琥珀色的眼珠,干净澄澈的眼神,水汪汪的,灵动极了。路七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在心里暗骂,好歹也是三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摄魂啦? “姐姐……”路七可怜巴巴地说,伸出手拽着言林的裤脚,说:“我怕……” 路七演技逼人,不用准备就能挤出眼泪,看得言林心里一抽一抽的,对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仰头看着自己,像在寻求母爱一样。 “她是个傻子!不会玩老鹰捉小鸡的,言姐姐快来跟我们玩!”小朋友们看着言林搭理路七,忍不住提醒道。 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就好比路七父母一看路七有可能有智力障碍,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言林听了路七的故事,本身就对路七的家长心存不满。现在连福利院的小孩子都歧视路七,言林便有些生气,拉起路七说:“不要怕,姐姐带着你玩。姐姐当老鹰,你当母鸡。” 言林发话之后,其余的小孩子们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一些敬畏之心,眼睁睁看着这个“又蠢又笨”的路七成了老母鸡。 路七赶鸭子上架,虽然不知道言林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但是能博好感度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路七尽力控制着身体,就算硬件条件一般,但她也不想摔得太过惨烈。 玩游戏的时候,言林紧紧地盯着路七,路七张开双臂面对言林,竟然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探究。 ——自己一个智障,有什么值得对方用这种严肃的眼神研究的? 路七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回想一下却没有异样。 为了照顾路七的反应速度,言林跑得比走还慢,生怕对方一个着急摔倒了。路七也尽力控制着身体,试图跟上对方的步伐。两个人对视着,时时刻刻注意着对方的动态,把一场好好的群体游戏玩成了双人互动游戏。 言林甚至还会问她:“跟得上吗?” 路七点点头。 身后的小孩子们嫌这样没意思,一个个怨声载道的:“路七你快一点呀!” 路七不慌不忙按照自己的运动神经来,身后的第一个小朋友却有些着急,扯着路七的衣服,躲得快了一些,将路七绊倒了。 路七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额头上钝痛不已。 言林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将路七扶起来,仔细一看,流鼻血了。 言林对其他小朋友说:“你们自己玩,我去给路七止血。”然后就拉着路七朝医务室走去。 说是医务室,不过就是院长办公室而已。不止药品和棉球,就连言林的外套和包包都放在这里。 言林对路七说:“你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问院长,药放在哪里了。” 虽然院长说路七不太听得懂话,但路七表现得挺乖巧的,总不至于把院长办公室给掀了。言林便安心去了,留路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路七仰着头止鼻血,眼角余光瞟到言林的包包就在沙发另一头窝着,心里一动。 言林会不会把手机留在包里了? 路七仰着头挪到沙发另一头,伸手在里头掏了掏,还真的掏出一只手机。然而离奇的是,手机竟然没有解锁密码。 路七解开屏幕,发现手机里头软件很少,只有微博和微信。她打开浏览器,没有历史浏览记录,也没有收藏。她搜索163邮箱,打算登陆自己的邮箱,飞快地给殷虞发一封邮件。 殷虞的私人邮箱没多少人知道,并且每天都会查看。路七相信,用自己的邮箱发邮件,告诉殷虞自己没死,在xxx福利院里,殷虞一定会过来找自己的。 可路七没想到的是,跳转到邮箱官网之后竟然自动登陆了一个邮箱,未读邮件的数量有点多,并且每封邮件的标题都很眼熟。 书名号加“邀约”加日期……这不正是工作邮件的格式吗? 言林是个演员? 有了这个线索,路七竟然在脑海中挑拣出了关于言林的部分。 母校60周年校庆上表演话剧的那个女孩儿…… 怪不得自己有印象,当时还跟顾莲如感慨过,看这表演的灵性,小姑娘以后必成大器。 正在震惊的时候,言林跟院长的声音响了起来。“药就在那里,我带你去拿。” 路七来不及把言林的手机藏起来,只好往屁股下一塞,祈祷对方暂时不要发现。 可就在言林踏进办公室的那一瞬间,轻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3.这个智障不太蠢 路七心里一抖,连屁股也似乎哆嗦了一下。 紧接着,言林手伸进口袋,从兜里变魔术般地掏出另一只手机,表情变得惆怅又无奈。言林看了院长一眼,院长忙说:“你接电话,我给七七止血。” “那抱歉了。”言林走出了办公室。 路七仰着头,看着院长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里找出一卷纱布,卷了卷就往自己鼻孔里塞。路七一面看着院长的大脸,一面凝神细听言林打电话——福利院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摔! “……我在福利院呢,不太方便过去……之前就说好的,没办法现在就走,今天第一天……” 最初是低声下气地解释着什么,某一刻之后突然变强硬起来了。 “我觉得值得。还有李姐,以后能不能不给我找这些饭局了?我不想去。” “反正就是不想去……明明还有别的法子……” 简短的几句话之后,路七似乎听到言林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随后脚步声朝着办公室移动了。 路七听了一会儿,听出了门道。圈子乱,不管好的坏的,只要长得美的全都往里挤。艺人鱼目混杂,经纪人也分好几派。有干实事的,有整天只知道拉饭局找关系的。言林看着像是脚踏实地的那一种,没想到经纪人竟然不跟她进一家门的。 路七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 言林走进办公室,脸上已经换上了干净活泼的微笑:“院长,真对不住,是我刚刚不小心才害得七七摔了……” 言林蹲下身子,对路七说:“七七,姐姐给你赔罪,买糖给你吃好不好?” 院长说:“没事没事,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你不要给她买吃的,她听不懂的。” 然而下一秒路七就拆院长的台,说:“没关系,是我没站稳。” 言林一愣。 面前这个女孩子身体瘦弱,据说是什么都不懂的智障,可说这句话的时候认真里带着大度,态度甚至跟言林的同龄人一样。不,说不定还要更淡定老成一点。 这种平静的眼神,真的是一个智障能够拥有的吗? 言林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了,但比她反应更过激的是院长:“七七!你咋突然这么懂事了!我就说衣服穿多点能把脑子烧回来,快快快,明天就把羽绒服拿出来穿上!” 言林:…… 路七:…… 路七有点懊恼,她忘了院长这与众不同、负负得正的脑回路了,差点把自己又往火坑里推! “那个,穿多了会捂坏的,这天气最好还是不要穿羽绒服……”言林表情有点僵硬,随后又试探道:“七七最近有康复的征兆吗?” 院长很高兴,说:“对啊,最近也不知道拜了什么神佛,七七好像变聪明了!” 言林盯着路七的脸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咽回去了。 处理完鼻血之后,言林和院长率先走出了办公室。路七害怕露馅,在后头磨蹭了一会儿,将手机胡乱塞进了言林的包里。 言林走了几步之后突然回头,问路七:“七七,你想看电视吗?” 路七站在言林的包包旁边,吓得手都背在了背后。 言林莫名其妙问她:“站在那里干什么?快跟上我呀。” 路七小跑着跟上去。 因为路七摔出鼻血了,所以言林不敢再带着路七户外活动,转而领着小朋友们排排坐吃果果,顺便看电视。 路七拿了一个苹果,坐在第一排啃着苹果,下巴不太好控制,闭合有点问题,因此口水横流,整个苹果都黏糊糊的。路七觉得恶心,转身打算将苹果扔进垃圾桶,又想起福利院买斤苹果不容易,这次能吃到都是托言林的福。 于是叹了一口气,抽了一张卫生纸,将苹果表面擦干净,重新啃了起来。 啃了一口觉得不对劲,侧身看着半米开完的言林。这个隔了十五届的学妹捏着一个苹果,只用两颗大门牙“刨”着苹果皮,并没有咬果肉。 ——这是在干嘛?学自己好玩吗? 福利院里有很多孩子以模仿路七取乐,因为她不协调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这一个月来路七住在这躯体里,以第一人称视角见惯了畸形的歧视,一时之间有些愤慨起来。 她颇为不悦盯着言林,言下之意是: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这样低级趣味? 没想到言林眨了眨眼看着她,问:“还在流鼻血吗?有哪里不舒服吗?” 眼里的关切也不似作伪。 路七觉得自己也许太敏感了,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言林有些莫名其妙。 路七转头去看电视,没想到正好播到言林演的都市爱情情景喜剧,言林演一个爱贪便宜的美貌白领,丝毫没有偶像包袱,砍价时跟泼妇一样,句子比子弹还快。 路七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是话剧的表演方式,放在电视剧里显得用力过猛了,该更滑稽一些,凶狠又娇憨,呆板又奸诈。 如果是自己,会怎样演? 路七一琢磨戏就有些出神,甚至忽略了演员本人还在场,便自顾自做起表情,用另外一种方式演绎起这个角色来。嘴唇该怎么抿住,眉眼该怎样瞪着,腮帮子又要不要鼓起来? 说来也奇怪,就算四肢经过训练能够变得耐用,但面部神经一向僵硬,笑跟哭没什么差别。这一次却偏偏发挥“失常”,一个笑容意味无穷,生生将那个不那么讨喜的角色表现了出来,似乎无时无刻不在算计什么,却又偏偏带着普罗大众都有的窃喜与平庸,平白可爱起来。 言林一直在偷偷观察路七,此时疑惑又震惊:这个表情…… 她瞥向电视机若有所思,正在这时进了广告。再去看路七,那呆子又傻傻憨憨地笑着,口水流了满手。 是我看错了……言林想,智障脸上怎么会有那样微妙的表情呢? 院长强行留言林吃了一顿晚饭,言林似乎对路七颇为上心,一直跟在路七左右,将她当做小孩子来照顾一样,虽然根据人设来说,智障说不定比小孩子还弱…… 吃过晚饭后,言林站在福利院门口对院长挥手,笑着道:“我有时间再来!” 院长恋恋不舍,说:“小言一定要常来啊!” 路七盯着言林挎在肩上的包包,眼睛都要直了。她向前颠了几步,看上去像是马上要摔倒似的。 言林反应比较快,伸手一捞,将路七接了个满怀。路七扒着言林的手臂,可怜巴巴地说:“你要再来。” 今天的机会被浪费了,你要是不来,我怎么跟殷虞联系呢? 言林愣了一下,拍了拍路七的额头,说:“你还挺机灵的嘛!” 却没承诺一定会来。 路七敏感地察觉出对方话里的推拒之意,连忙开口追问:“明天吗?” “看情况。”言林说着,将路七交给了院长,再次道别:“那我真的走啦,院长再见,别送啦。” 院长感慨:“你真是个好孩子。” 然后言林就走了。 然后,足足有大半个月没有出现在福利院。 4.巧遇 注意到言林跑路之后,路七思考了很久,到底是对方临时变卦,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了几天,想起言林处处不离自己左右,想起言林模仿自己咀嚼的动作,想起得知自己“变机智”之后的表情,终于琢磨出了门道,言林是来学习演技的。 演员们经常会接到各种各样奇怪的角色,有的形象能够从生活中提炼,有的却只能去考察,比如智障和瘫痪。这类人群的行为受生理因素的影响,跟正常人群不太一样。为了演活这些人,只能与他们为伍。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5.手机和电话 言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精神病院后花园上的条椅上的,她只知道在院长问她“要不要聊一聊”的时候,路七用一种很是奇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就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杆道:“要!” 事后回想起来,就跟着了魔一样,路上遇到一个智障看了我一眼我就跟着她走了…… 新型迷药,不得不防,防不胜防啊同志们! “迷药”路七牵着言林的手跟在她身后,言林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灿烂一笑,言林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比自己矮多少——到底为什么会有一种路七是小孩子的错觉?明明贼精贼精的。是因为智障吗? 说起智障,跟院长聊天的时候,言林打听了一番路七的病情,院长给的答案是:“听说可能是精神分裂!” 院长愁得要死,对言林说:“智障我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可精神分裂……?这是个什么高级病,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身体不协调,因此才会摔倒——这、这是怎么回事哟!” 言林继续打听:“医生对另一个人格——我是说不傻的那个——做什么诊断了吗?出现时间可以预测吗?” 院长不疑有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医生说暂时没观测出危险倾向,但以后就不确定了,让我多观察多注意,及时告诉他异常。哪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七七唷!我现在只希望七七的本体人格真的无害了。” 本体人格,也就是说医生认为那个聪明一些的、暗算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路七”了。 言林看着不远处跟护士玩得不亦乐乎的路七,对方脸上的表情呆滞又单纯,看上去很是快乐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智障是这样子生活的么?除了止不住的口水,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 言林突然觉得自己误入歧途,之前练习的所谓“不熟练的步伐”,其实只是僵硬的太空步而已。她鬼使神差对院长说:“党院长,我可以领养路七吗?” 院长诧异地看着言林,连连摆头,斩钉截铁:“这个不行!不合规矩的!你未婚,而且七七已经成年了!” 言林经验不足,并不知道领养孤儿的诸多限制,例如收养人需年满三十岁、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岁等一系列条件。况且话一出口言林就后悔了,她最近行程很满,《岁月河山》马上就要开机了,自己要去横店演智障,总不能带个真智障去。况且说收养……还真的挺自不量力的。为了一份暂时的工作而承担起一个刚成年的女性未来的生活,她自认还没有那么大魄力,刚刚全是鬼使神差。 言林开玩笑道:“我说着玩的,院长放心,我不会抢你女儿。” 院长看到言林脸上遗憾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果断了,有些于心不忍,补充道:“你要是真喜欢七七,可以多来福利院看她呀。” 言林:…… 路七说不定是您亲生的!这粘人的劲头这么一致! 院长看着她,眼神里写着:答应啊答应啊。 言林想了想,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开机还有一周,赶在开机之前,能学一分是一分。 言林又开始往福利院跑了,这一次她带了换洗衣物,说是要在这里住五天。院长还从未见过这样投入的义工,一时间很是感动。 而路七则是换了另外一种思路来对待言林。 既然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那么就给她想要的。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占据了路七的肉身,言林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智障了。但既然占了也不可能还回去,看在同校师妹的份上,自己姑且引导引导言林,给言林一个经过改良的、更适合呈现在荧幕上的形象。 都说演员要演的像,但大部分时候人们也不会想看到对现实百分之百的复刻,而是想看到经过艺术处理后的东西。这就好比上次看到的言林的戏,自私刻薄的都市女白领倒是足够真实,但不够可爱,不能让观众关注并喜欢。成功的荧幕形象必然是角色共性加演员个性的融合。言林现在还处于模仿外形的阶段,路七敢打包票,若让言林见到了正主,绝对会在镜头前口水流不停的。 既然有缘遇到了,那就稍微点拨一番,就当作是偿还日后借手机的人情。当年她没少指点顾莲如演技,最后却被倒打一耙,实在是恶心,令人食难下咽。路七心想:言林看上去挺单纯的,自己总不至于又当一次救蛇的农夫。 不出所料,言林住进福利院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跟路七呆在一块儿,甚至连房间都在路七隔壁。路七尽心尽责扮演着一个“智障”的角色,比以前工作的时候还要认真——毕竟拍戏还能ng,演给人看就只能一镜到底。 言林的两个手机藏得很好,只拿一个出来用,另一个放在包里,从来只用充电宝充电。 路七不由得感慨,现在年轻人的**意识都上来了,像她当年,所有通讯工具都要给经纪人过目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居住,路七弄清楚了言林的基本情况——马上要拍《岁月河山》,因此才需要观摩自己;经纪人跟她吵了一架,基本上算是分道扬镳,一周下来连个通告都没有;资金不算充裕,每天健身节食,保持最好的状态;每天晚上朗读剧本,练台词基本功。 所有的所有,听上去都像是一个走在大红大紫路上的小新人。 让路七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她也是二十岁出道,跟顾莲如组了个乐团,两个人每天苦哼哼地练声乐,那时候顾莲如问她:为什么我们表演系出来的要练唱歌呢? 那时候她们看不到出路,就好像现在的言林籍籍无名。 好汉不提当年勇,路七现在只想尽早联系殷虞。她觊觎着言林的手机,某一天趁着言林朗诵台词的时候,偷偷拔了正在充电的手机,躲到了厕所里,没有注意到言林搁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不管了,忍不下去了,先给殷虞发了邮件再说! 这只手机有锁屏,跟上次不一样。好在路七偷偷记住了言林的解锁密码,熟练地解开之后,依样画葫芦从浏览器进了163邮箱。 还是自动登陆,还是那个塞满了工作邮件的邮箱。路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登录换上自己的邮箱。 关键是她不知道言林的邮箱密码,退出之后怎么还原呢? 又或者,直接用言林的邮箱给殷虞发邮件,发完之后删除? 犹豫了两秒钟,路七果断选择了后一种。重要的是装智障,而不是执着于自己那个邮箱。 她飞快打字,在邮件里写了几件只有她跟殷虞知道的事情,又说明自己现在在某某福利院,让殷虞快点来福利院,寻找一个叫“路七”的人。 想了想,路七补充了一句:“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回复邮件!真的是我,你来就知道了!” 署名:叶允君。 路七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惆怅,恍若隔世。明明才一个多月而已,这个名字竟然已经离她这样遥远了么? 发送。 发送完之后路七坐在马桶上发呆,一时间都忘了删除已发邮件和联系人。 突然手上的手机像发疯似的震动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响彻整间屋子的来电铃声。 该死!怎么忘了这个手机不静音的! 路七手忙脚乱,捂住了扩音器,但门外言林朗诵剧本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路七再次遭遇了抉择:把手机扔进马桶,还是扔地上踩两脚? 反正自己是智障,损坏物品也情有可原,到时候让殷虞赔小姑娘一部更新更好的。只是,这通电话来自“李桃”,言林的经纪人,会不会影响言林的工作? 路七停顿了这么一秒,紧接着厕所门响起来。言林敲了敲门,在门外问:“七七在里面吗?你拿了我的手机吗?” 路七掀开了马桶盖。 却听见言林又说:“你是七七的主人格?” 路七停下了。 主人格,言林还真相信了人格分裂那一套啊? “电话是李姐——‘李桃’打过来的?”上扬的语气显示出言林对这通电话的期待。 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艺人,对经纪人都是依赖且信任的。路七忍不住回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经纪人随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和顾莲如琢磨好久,然后奉为圭臬。 虽然现在不比当初,但是她还能跟小新人共情。 路七犹豫了一下,没真的把手机扔进马桶里。 李桃那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现在说不定是置完气,打算给言林安排新工作了呢。 电话铃声停了,李桃那边挂了。路七删除了自己发送的邮件,然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将手机交给了言林。 言林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别有意味地看了路七一眼,然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言林接过手机之后转身,拨通了李桃的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李姐,刚刚没听到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澄跟她经纪人解约了,我把她签下来了。” “欸?”言林一愣,万万没想到李桃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是么……” 白澄是言林的同级生,外形不如言林好,但胜在豁得出去,混得比言林好多了。李桃当年挑中了言林,事后却常常拿白澄跟她对比,夸白澄懂得审时度势、会来事儿,俨然是“别人家孩子”的范本。 只是现在变成自家孩子了。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我手上资源有限,肯定是优先安排给更听话的人。你知道,会不会有想法?” “……看李姐方便。” “现在我这边有个饭局,”李桃突然打断了言林,语气冰冷:“你要不要来?” 言林知道李桃对自己不满很久了,也知道这实际上是通警告电话,但她没想到最后通牒来得这样迅猛。言林咬了咬嘴唇,张口还是推脱:“我——身体不太舒服……” “哼。”李桃那头冷哼一声,连句“再见”也没有就挂断了电话,留给言林一串忙音。 李桃转身对白澄说:“走。”还顺手整理了白澄的衣领,将胸口拉得更低了些。白澄任由她作为,脸上是乖巧而谄媚的笑容。 “言林不来吗?”白澄问。 “她啊,清高得很,我伺候不起了。还是你好,我们进去。”李桃说着,在心中暗骂言林榆木脑袋,辜负了自己的一番栽培。要是言林愿意学一下白澄,那早就……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点言林,吵架之后打那通电话已经仁至义尽了,言林自己不领情那也没办法。虽然白澄不如言林有潜力,但也凑活着用。李桃想着,拍了拍白澄的屁股,却忽略了白澄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而另一边,言林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如李桃预料得那样悔不当初,而是跟路七对视着。 路七还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啃着手指头对言林笑。她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要装傻,不管言林怎么猜测,但自己就是傻,就是蠢,就是听不懂人话,言林没证据,也拿自己没办法。 手机?看着新奇拿着好玩而已。 言林说:“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路七却走到言林面前,抢了言林的手机就往自己头上砸,一边砸一边傻笑:“嘿嘿,嘿嘿……” 路七手下没留情,额头疼得要死。言林连忙抢走手机:“欸欸欸,你别砸自己啊,砸坏脑袋了怎么办!” 路七还像听不懂她的话似的,“嗯嗯啊啊”两声,似乎又回到了说不清楚话的状态。 言林见路七这模样不似作假,叹了口气没问了。路七的主人格又躲进去了吗?她到底想用自己的手机做什么? 她摸了摸路七的额头,说:“七七乖,七七去睡觉好不好?” 路七:你看,演智障骗个小新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6.殷虞 在福利院住了好几天,终于到了开机的时候了。言林收拾收拾行李包裹,直接让张本到福利院来接她。 路七跟院长站在门口送别,院长已经知道言林是个演员了,不过因为名气不大,因此并没有另眼相看。言林上车的时候她还鼓励了一句:“加油,争取上地方台的春晚!” 言林无奈一笑,挥手道别。合上车门之后,张本好奇地隔着车窗望了望门外,说:“那个就是路七吗?看上去挺机灵的啊,我还以为看上去会很蠢呢。” 言林瞥了一眼,脑海里浮现出这小孩算计自己时的狡黠笑容,又想起医生定义的“精神分裂”,笑了笑,说:“说不定还有机会向她‘请教’呢。” 张本笑了笑,说:“奇怪,今天李姐怎么都没打电话嘱咐你几句,我都好几天没看到她人了。” 言林的笑容慢慢消失,过了一会儿说:“李姐签了白澄。” “啊?”张本还没反应过来。 “她放弃我了。”言林又补充道,语气有些沮丧。 张本愣了愣,安慰道:“没事儿,李姐就是跟你闹别扭,还能跟你闹翻?过阵子就好了。”说到这里,张本神神秘秘地看了司机一眼,然后做了一个“我有秘密要告诉你”的表情,附耳言林道:“听说最近有个大人物在打听你,我看你要飞黄腾达了,李姐现在跟你闹别扭,到时候指不定怎么巴结你!话说你知道大人物是谁吗?听说是幕后圈子的。” 张本这人有些奇怪,领着助理的薪水,消息来源有时候比李桃都广,也不知道是怎么办到的。不过她的消息真假掺半,言林也就没当回事。 “我哪认识什么大人物啊,你又是在哪家厕所里听的小道消息?”言林说。 . “大人物”还不知道自己活在无数“厕所小道消息”里,此刻正站在福利院门口徘徊。 ——跟言林前后脚,可惜前者错过了。 她的私人邮箱两天前收到了一封邮件,那时候她正在南非取景,收到邮件之后立刻买了回国的机票,同时找了国内的私家侦探查这个邮箱。那封邮件简短干脆,并没有累赘的东西,但里面说的东西都是真的,恐怕真的出自允君之手。是她之前就写好了,一出意外就发给自己的吗?那个叫“路七”的,是允君的私生子吗?跟谁生的? 既然允君愿意把孩子托付给她,并将这么重要的邮件都交给此人转发,一定相当受信任了。只不过不让回复又是几个意思?殷虞疑虑重,为了保险才叫侦探查一查。 没有想到的是,这邮箱主人竟然还是个圈内人,而且并不叫路七。根据侦探提供的资料,言林年方二十,父母健在,京影毕业,出道一年,作品寒碜。 肯定不可能是允君的私生女了。但这么一个小姑娘,何德何能让允君这么信任呢?一好奇,殷虞便向圈内人多打听了几嗓子,因此才有了张本嘴里的小道消息。 殷虞进了福利院,找到院长单刀直入:“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个叫做‘路七’的人吗?我找他有点事情商量。” 院长狐疑地看着她:“路七?商量事情?” “嗯……”殷虞道:“这个人现在还在这里吗?如果不在了,能否将他现在的联系方式给我呢?” 院长重新大量殷虞,心中揣着怀疑。路七在福利院里带了近十年,就连这个名字都是自己给的。除了医保社保相关的工作人员,几乎没人知道有这么个人。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说要找七七……是七七母亲? 且不说年龄,要真的是冲着七七来的,总不会不知道七七的情况? 见院长不相信自己,殷虞笑了笑,礼貌道:“我真的有正事找他,我可以将身份证给您看。” 都这么说了,也没有不让见的道理。院长冲着身后某个区域大声喊了一句:“七七!出来了!” 不多时,门口出现了一个身材瘦弱,模样呆滞的身影,也不知几岁了。“这就是路七。”院长介绍。 这……这是路七?!殷虞惊讶不已,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福利院,念错名字了。 而另一方面,路七等殷虞等了好几天,乍一见到十分高兴,脱口而出:“你终于来了!” 院长目光在两人之间不断徘徊,不管是这个名叫“殷虞”的女人,还是七七现在的表现,都让她有些读不懂了。七七认识她?七七怎么会认识她? 好在殷虞反应快,对院长道:“我要找的就是她,能给我们一点时间,让我们聊一聊吗?” . “事情就是这样,信不信随你,当我希望你能够相信。”路七说。 殷虞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跟一个“智障”聊了两小时,竟然听了这么一个离奇的故事! 借尸还魂?!死而复生?!这都能拿来编排一出明清话本了。 可路七表情认真,说话的方式和语气都很熟悉,引证的生活日常都确有其事,绝对不是能够编出来的。 “怎么,你不信?”面前的路七斜眼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我之前也不信,可真的是我啊,美人。” 听到这句“美人”,殷虞突然一愣,随即释怀。当时拍《后母》的释怀,她脾气不好,常常冲着全剧组发火,只有叶允君偶尔调侃她,还给她起了一个“美人”的外号,因为她单名一个虞字。这样叫的时候,尾音上扬,娇俏动人。 如果连这都可以模仿出来,那么就算是假的,她也认了。 不就是借尸还魂么?允君能够回来的话,有什么不敢相信的! 殷虞贪婪地盯着路七,知道这是允君之后,她还真从这张僵硬的脸上看出了一些熟悉的地方,顺眼了不少。 “所以你下一步打算做什么?”殷虞问她。 “先离开福利院,”路七说,表情变得决绝:“然后复仇!” “顾莲如置我们那么多年的情谊于不顾,她想好好在娱乐圈呆着,我这孤魂可不肯!” 路七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也不犹豫,跟以往那个提到顾莲如就表情娇羞的叶允君一点儿也不像。 殷虞看着对方,突然心想:她变了。 这变化到底是好是坏还不清楚,只是殷虞光看着她这幅咬牙切齿的样子,都觉得解气了不少。 “嗯……所以你打算怎么做?”她问路七,“能帮忙的我一定帮。” . 打算怎么做,其实路七现在心里也没有很确定的想法。 要报复顾莲如是肯定的,因此要进娱乐圈——看着顾莲如从现在的名誉地位一落千丈,跌落到人人喊打的境地,那才对得起自己重活这一世。 顾莲如爬上来的过程使过不少不太好的手段,叶允君或多或少知道,有些甚至还不小心留证了,但她从未想过用这些把柄来做些什么。但现在自己被顾莲如害死了,自然也怪不得自己无情无义了。 路七向殷虞打听了一下顾莲如的现状,殷虞回答:“戛法之后,她的团队吹到天上去了,水军都在说绫小路亚美不如她,我就要笑死了。最近好像在跟任妙抢代言,她也不看看,任妙是真真正正拿过戛法的,她也好意思!” 说到这里,殷虞又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她现在身后站着田太子,说不定还真能给她拿下来了,听说业内已经在为她蓄势,全微博都知道她要拿下v&k的代言,就等着发通告了……” 路七笑了笑,安慰她:“你就看着她作,她不作,怎么好让全微博都知道她输的一塌糊涂呢?当年就劝她要低调,现在还没改掉呢,也亏得她没改,不然我怎么利用她的弱点去对付她呢?” 殷虞看着她,愣了愣,说:“允君,你真的变了。” 从前别人只要一说顾莲如的坏话,叶允君一定是第一个掳袖子上去掐架的,现在却能心平气和地评价顾莲如的缺点,甚至还说要“利用弱点”? 路七看了看她,说:“还不就是那么回事,不爱了呗。不过现在还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你得先把我‘收养’出去。” 7.代言人会议 路七出生年月不详,当年院长随手填了个日期,从法律上看,她已经成年了。成年孤儿的收养程序有些复杂,证明材料繁多又难搞。好在殷虞野路子多,还是准备齐全了,骗得院长依依不舍地放人:“找到亲人就好,以后要好好过。” 路七原先的房子是跟顾莲如一块儿买的,现在叶允君死了,房子成顾莲如一个人的了。路七没地方住,暂时只能借住在殷虞家里。殷虞问她:“你是先练习练习怎么走路呢,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干活?想重进娱乐圈简单,我不像以前那么穷,手上还有几个投资,随时可以给你拍个本子。” “不了,我这状态也没法演戏啊,难道你还给我写个智障不成?”路七笑,笑完就想到自己承诺给言林的一个本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有要拍的片子吗?方便的话,给上次帮我的小朋友留个角色。不用主角,出彩点就好了。” 殷虞点了点头,赞同道:“行,没问题。” 路七最近忙着找回状态,除了给自己制定的听说读写练各种计划外,同时还在写回忆录。这些年跟顾莲如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了,盘根错节地寄存在记忆深处,需要挖锹掘土,仔细梳理一遍。不盘查不知道,原来顾莲如上位的过程中踩过不少人,装过不少白莲花,有很多事情根本不能见光。以前路七被她随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有点想吐,感觉当时的自己比智障还智障。 好在现在察觉也不晚,写在白纸黑字上,在恰当的时候通过“已逝密友”的日记本曝光出来……啧啧啧那效果不敢想,只要操作得当,头条让她上个够。 路七说要做准备,殷虞也就没有干预。她一向尊重路七的决定,就算是当时执意让出提名名额的时候,她也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同意了。然而在收到v&k邀请的时候,又主动问路七:“v&k找我拍广告,过几天有个讨论会,你要一块儿来吗?” v&k是老牌奢侈品品牌,创立于18世纪的法国,后来大盛于英国,主打概念是“内视她们自己”,风格精致锋利。往年只参与欧洲几个大秀,连美国市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特地新组了个亚太分部,似乎有进军亚洲市场的意图。v& k自视甚高,可牌子的影响力毕竟在这里,多少女星眼红“第一位亚洲/中国代言人”的名号已久,但v& k就是久久不公布人选。 正如他们的品牌精神,他们的广告一向只由女导演掌镜,展现的是女性自强独立的品格。到了这种逼格,广告中品牌露出多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广告本身的质感,往届每一支广告单拿出来都跟大片似的。这次又意在主攻中国市场,刚刚拿过大奖的中国女导演再合适不过了,找上殷虞也不奇怪。 让路七奇怪的是顾莲如,顾莲如要路七让提名的理由就是“想要拿下代言从而使事业更上一个台阶”。路七是搞不懂顾莲如为什么有拿奖的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眼里,影后竟然还不如一个代言重要。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顾莲如本来也没指望得奖,只是想要个提名镀金而已。 路七问殷虞:“怎么现在还在找导演,不是代言人都敲定了吗?” 这次要选的是登陆亚太地区的第一个系列的代言人,虽然不是整个品牌的代言人,但也足够别人抢破脑袋了,网上顾莲如的造势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几乎就差明摆着说“是她是她就是她”了。 “其实早就问了我了,之前不知道那人是参考人选之一我才答应的,这是v&k第一个亚洲系列,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想要最高质的视觉效果,代言人反而没那么核心。至于顾莲如么……”殷虞不屑道:“网上传得跟板上钉钉似的,还不都是团队运作。人家v&k是有考虑她,但绝对意愿不高,我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干什么,到时候又说谁谁谁抢了她的位置?不说这些了,总之我答应了,广告导演分量比她高,她想要,我还就偏偏要挡路!” “再说了,万一真的挡不了,那我就把她拍丑点呗。”殷虞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膈应她。对了,v&k的亚太部市场总监好像不喜欢她,我估摸着她想上位有点难,田太子再有钱,也没法收买人家v&k的人啊。” 殷虞这样解释了,路七便很心动。一来她想知道顾莲如在时尚界到底是怎么个地位,二来也对幕后会议颇为好奇。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现在这样子没办法以艺人的身份重新踏进娱乐圈,再说经过上一世的弯弯绕绕她也的确有些厌倦了,换另外的途径也不错。只是道路还在选择,多看看总没错。 殷虞就带了个路七参加会议,所有的助理都抛在身后。进入会议室之前要登记与会人员,殷虞报给秘书听:“殷虞,路七——我助理。” 秘书小姐看了路七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进。” 路七悄悄对殷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她上一世长得好看,加上本就混靠皮相吃饭的圈子,因此对外貌尤为在意。这一世重生成这样,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院长和言林本就当她是智障,殷虞又从未说过长相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变化。 被人家秘书一盯,她倒在意起来了。 殷虞安慰她:“不奇怪,比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这话是真的,乍一看到路七,就算是殷虞也有点吓到。但接回家养了几天之后,样子就好像变了一样。 殷虞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新生的婴儿也很丑,你有了新的人生,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路七便笑了笑,释然了。这一世想走幕后的路子,长相的确没那么重要。 殷虞落座之后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便都到齐了。这次主要沟通的是代言人选,因此到场的有v& k市场部、设计部、广告导演和平面海报摄影师。代言人员的确定,需要参考设计部最新一季的设计理念、市场部的宣传导势、两位视觉艺术家的个人偏好,每一方的立场和侧重点都不一样,可以想见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落座之后,市场总监首先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是v&k市场总监陆凝晖,也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多的话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市场部这边列了几位参考人选,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现在我们先将人选介绍一遍。” 陆凝晖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示意部下展示ppt。路七听错了陆凝晖的“陆”,还以为跟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凝晖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正如她的发言风格一样,态度也很嚣张,座位正对着屏幕,坐下之后就抱臂皱眉,盯着投影仪。鼻翼的法令纹很明显,似乎永远都不高兴似的。 其实陆凝晖说的很清楚了,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找你们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会改。 还真是……霸道啊。路七心想。 正在这时,陆凝晖的眼神砸了过来,看得路七心里平白一抖,但为了气势,还是盯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凝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 市场部的人正在介绍重点人选。根据他们给出的推荐等级,排第一的是任妙,第二的就是顾莲如了。 说来奇妙,任妙就是戛法上报上去的另一位女主角,演过很多国民导演的戏,奖也拿了一箩筐,听说最近谈了恋爱,有结婚退圈的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市场部都很想要她,只是任妙本人意愿不强,市场部字里行间都是遗憾,还开玩笑说任妙原话是“你们介意等我几个月吗,我想抱着孩子拍海报”。 而第二的顾莲如,则胜在有设计部的支持。她刚刚拿了戛法的提名,虽说不如任妙资历重,但与这一季的理念“奋斗”相当契合,照片一出来,设计总监便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再加上配合度高,到底哪方得势还真不好说。 其余人都小打小闹,跟放上去凑数似的,ppt都只有一页。 走马观花完毕之后,陆凝晖撑着下巴问:“两位艺术家有什么看法?我们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就等着你们来解救呢。” 设计部总监便冷哼一声,说:“惺惺作态,市场部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吗?还不是任凭你们一张嘴。” 陆凝晖强硬地笑着,说:“如果不考虑设计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把顾莲如放上来了,还给了第二的推荐星级。” “你!”设计总监看上去已经要拍桌子了。 路七看着只想笑,她还真没想到市场跟设计的矛盾已经这样明显了,甚至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可她不知道的是,设计跟市场立场不一致,互怼是常态,不是陆凝晖不给设计部面子,只是设计总监自认审美天下第一,是位从来不知道妥协的角色。 陆凝晖看向殷虞和摄影师,问:“两位的意见呢?” 殷虞态度坚决,立刻就开口了:“有顾莲如在的话,我就不拍了。” 设计总监立刻瞪着殷虞,问:“为什么?!” 殷虞笑了笑,说:“私人原因。” “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看你也不过如此,陆,把她换掉。”设计总监扭头对陆凝晖说。 陆凝晖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另一位平面摄影师捻了捻头发,说:“我看顾莲如蛮好的嘛,面部特点不明显,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衣服的风头——我不喜欢拍美得太张扬的女人。” 路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平面摄影师这话听来是替顾莲如站台,而实际上却也暗指对方不够漂亮。以前还觉得顾莲如美得淡然,现在觉得摄影师说得太对了,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陆凝晖点了点头,说:“这话有道理,说到底我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卖人的,人太美了对衣服不是好事。” 设计总监却又立刻变脸,说:“谁说我们是卖衣服?我做的是艺术!好衣服就得让漂亮的人来拍——”说到这里,设计总监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趋势不太对,生生拐回来道:“顾莲如长得挺好看,年纪也正合适,任妙太老了,都打算嫁人生子了,算什么‘奋斗’,看着她这主题我做不来。” 听到这里,路七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头。 没想到下一秒,陆凝晖点名了:“殷导的助理……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路七一愣,开这种会,还轮得到自己一个小助理发声的吗? 8.谈判 陆凝晖话音刚落,便有好几道视线瞥了过来,其中意味各不相同,但路七明显看到设计总监眉头隆起的山壑。 而殷虞虽然奇怪着,却依然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目光里满满都是撺掇:说啊。 路七看了设计总监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奋斗——” “任妙四十出头,在v&k眼里就失去‘奋斗’的资格了吗?顾莲如今年十月也得满35了。”看到设计总监眼里的不信任,路七笑了一下,解释说:“官方数据写她三十三,但这种东西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顾莲如隐瞒年龄也不是一天两天,还是说您认为,嫁人生子不算奋斗?” “年龄不是关键,可任妙失去了进取之心,我的设计在她身上穿不出效果来。我的作品是为那些不断努力奋斗的人准备的!什么时候一个小助理也懂时尚和设计了?”设计总监的鼻孔几乎都要朝着房顶了。 “‘奋斗’,朝着想要的那束光奔跑。每个人的生活不尽相同,想要到达的目的地也不一样。任妙拿到了她想拿的所有奖项,转而投向家庭也没什么不好,据我所知,贵公司创始人赛德隆夫人是在孕有第二个子女期间获得灵感的,第一件作品还是孕妇装,可见生儿育女与贵公司的理念并不矛盾。” 这是当时顾莲如说想要拿下代言,路七找人查的,想着让顾莲如背下来,倒是不至于在品牌内涵的解读上偏离方向。可惜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她自己就命丧黄泉了,也是可惜可叹可悲。 “而顾莲如,顾莲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到一个国际大奖,连刚刚过去的提名……”路七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是别人让给她的”,可后来想了一下,还是改口了:“也只是个提名而已,任妙也有提名,并且这个提名来得名正言顺,基础厚实。反观任妙,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拿下千花影后,跟顾莲如比起来孰高孰低就很明显了。” 路七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几乎全是在指责顾莲如不够格。在她眼里的确这样,可是在别人眼里,就有点像泼妇骂街了。摄影师皱了皱眉头,看着殷虞,说:“殷虞,你这助理道理挺多,很‘会’说话啊,你不管管?” 殷虞对路七笑了一下,说:“还未够班,继续努力。” 摄影师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对这两个明星不了解,单从效果考虑投了顾莲如一票,却没想到对面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有资格将人批得这样一无是处,偏偏殷虞还护着她。 设计总监脾气更火爆,直接拍桌子指着路七骂:“你哪有资格说这些?你老板没教过你闭嘴吗?” 殷虞好整以暇:“该教的都教了,只不过还没学到位。”她看了陆凝晖一眼,表态道:“总之有顾莲如在,我就不拍。这点违约金我还是付得起的。” 殷虞跟顾莲如不合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戛法之后她就或明或暗地怼顾莲如,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错失奖项提名,还议论她太没有气度了。 陆凝晖则是盯着路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七听了设计总监的指责也知道自己过线了,要反击也得让自己更有资本才可以。 陆凝晖勾了勾嘴角,笑得并不真心诚意,说:“alice你先坐下来,是我问她想法的,我给的资格。正如这位小朋友所言,市场部权衡人选的时候也是出于这些考虑,何况任妙的话题度和国民度比顾莲如要高多了,alice就算你跟顾莲如私交好,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对不对?如果不是你坚持推荐你的朋友,她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输入法里。现在我把她排在第二位,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 陆凝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眼神落在设计总监的后方,看上去格外桀骜不屑。被任命为亚太区域市场总监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气场强大,说话有条有理,显然是在谈判桌上一路厮杀出来的。她顿了顿,接着道:“说实话,若不是任妙那边配合度实在低,根本不会有这次会议,我直接就签下来了。alice非顾莲如不可,而殷小姐则做好了毁约的准备,看来还是没办法达成一致。” 说到这里,陆凝晖轻轻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说:“到目前为止,诸位的意见和态度我已经知晓,权衡之后我们市场部自有定夺,届时会将结果发送到各位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设计总监又拍桌子站起来了:“陆,你不能这样!” 陆凝晖理也不理她,直接推开了玻璃门,走出去了。 路七看着陆凝晖的背影,对方身材瘦削,脊背笔直,看上去就是要做大事的。而殷虞则是碰了碰路七的胳膊,小声说:“不好了。” “怎么了?”路七转过头,见殷虞递过来一只手机。 路七借过来一看,上面是一条微博。她还没读两个字,殷虞便在一旁语音注释:“任妙的男朋友在微博公开求婚了!” 路七一愣。 没两秒,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了。陆凝晖一只手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屋内所有人说:“任妙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任妙同意求婚,打算退圈,代言没可能了。pity,那就顾莲如了。” 会议室内各人表情不一,设计总监“yes”了一声,摄影师较为平静,而殷虞脸上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陆凝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殷虞脸上,说:“殷小姐麻烦留一下,我想跟您探讨一下合约的事情。” 殷虞一愣,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一个文艺片导演,当初答应来拍广告也只是心血来潮,想捞点钱而已。现在人家偏要顾莲如,那……毁约就毁约呗。只是不知道路七现在心里怎么想……殷虞看了路七一眼,却发现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面部肌肉僵硬,殷虞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 陆凝晖让她们“留一下”,意思是等待。陆凝晖马上还有个短会要开,说是开完了再过来。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两个人,殷虞看着路七,问:“怎么办?任妙要结婚生子,不干了,这代言只有顾莲如了。” 路七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嗯?” “你觉得……陆凝晖会不知道你跟顾莲如不合吗?知道了还是要你,还是要把顾莲如列上去,是什么意思呢?” “我签约在前,陆凝晖也没有办法。再说刚刚那个alice坚持要顾莲如……也不知道顾莲如怎么就搭上这条线了,怪不得什么通稿都敢写,啧,还真是如鱼得水啊!”殷虞愤愤道,“何况陆凝晖还让我留下来谈解约的事宜,这是板上钉钉了。” “谈解约需要市场部总监来?”路七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在“市场部”和“总监”两个词上都加重了,陆凝晖个人的立场态度若隐若现,但字里行间表达出的都是对顾莲如的不满意,现在单独把殷虞留下来,看上去也不是单单要解约而已…… 会议室的墙壁都是透明玻璃制成,几块厚重的绒布窗帘悬着一遮,便将里里外外挡了个密不透风。路七挑起一块窗帘,使得两块窗帘之间的缝隙露出来,随意往外看了几眼。 “那她想干什么?”殷虞说。 路七却指着外面道:“欸?那个人是不是白澄?她旁边的是经纪人吗?李桃?” 因为言林的关系,路七百度过白澄的生平,也知道白澄长什么样。这个被经纪人处处拿来跟言林对比的同期艺人,演艺路的确比言林顺利多了,只是看得出来,前途也就那样了。路七并不怀疑言林未来绝对会超过对方。 白澄穿得时髦,显然是为了来这个地方专门打扮过的。她站在一个女人身后,那个女人跟一个v&k的人在说些什么,偶尔还伸手指向白澄,像是在做掮客似的。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那个姿态卑微的女人,就是将言林“甩”了的经纪人李桃吗? 路七一瞬间替言林不平。言林好看,也够努力,被经纪人打入冷宫之后的失落她是看见了的,她还以为对方是怎么样的金牌经纪人呢,现在看来不过只是一个三流从业人员而已。 那凭什么让一个走在正道上的艺人那么沮丧?她就不怕埋没人才吗?何况那可是她惊才绝艳的小师妹。也不知道为什么,路七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突然就很心疼言林的现状。 言林就该有新的经纪人,有更合适的职业规划。 殷虞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并不以为然,说:“都谁跟谁啊?不是,那你说,陆凝晖到底什么意思?” 路七回过神来,将窗帘放下,开玩笑说:“说不定是躲起来一块儿讲顾莲如的坏话,反正不可能是真的谈解约。” “我说人坏话从不躲起来,都是当着本人面说的。”身后突然想起陆凝晖有些清冷方厉的声音。 路七吓了一跳,立马转身,看见陆凝晖抱臂站在门口,仍然是皱着眉头,法令纹很“深刻”。 “不好意思,陆小姐,七七跟我开玩笑呢。”殷虞圆场道:“那么请问,解约条款到底如何……?” 还没等殷虞说完,陆凝晖就自顾自坐了下来,道:“倒也真的不是解约,我很欣赏殷小姐的才华,因此私底下再向您确认一遍——” 陆凝晖并不像方才开会时一样放松地靠着椅背,而是双手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颇具侵略性:“——您真的完全不能接受跟顾莲如共事吗?我个人来说,非常希望能够挽留您。” 殷虞闻言顿了顿,皱眉装作思考了一下,说:“抱歉,出于个人原因,我真的不能忍受顾莲如。” 陆凝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殷小姐说得这样坚决,看来就算拿更高的薪酬当筹码,也没法叫您改变主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能够优先满足您的要求。但任妙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也没法置喙太多。看来只能期待下次合作了。” 陆凝晖遗憾地耸了耸肩,表达出了无可奈何的意味。 路七却看着陆凝晖,说:“假若任妙改变主意了呢?” 陆凝晖挑了挑眉,说:“哦?你有办法?” 路七一派胸有成竹:“可以试试。” 9.顾莲如 陆凝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根本不顾身后两人的看法和脸色,仿佛她刚刚说的“欣赏殷小姐的才华”都是随口编的一样。 殷虞有些担忧地看着路七,说:“你真的有信心吗?” 方才路七脸上的胸有成竹全部消失了,面对殷虞的时候才显露出心虚来:“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跟任妙不算亲近,只交谈过两次。” 殷虞诧异极了:“那你刚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连我都被你骗了!” 路七笑了一下,说:“骗到陆凝晖就可以了。不是已经得到她的承诺了吗?” 殷虞想起陆凝晖最后说的话:看在殷小姐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够做到你所声称的。在合约正式签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 殷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路七想法很多她一直知道,从叶允君时代她就无条件支持对方,那么现在也该维持原样。 殷虞笑了笑,摸了摸路七的脑袋,说:“需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 alice的办公室是一个偌大而安静的房间,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和塑料人模,还有一张特别大的设计桌。 此时她就坐在设计桌上,以往当成宝贝的设计稿被她拨到一旁,而她捏着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道:“如如,搞定了。” 顾莲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沉静,听起来像是一泓溪水,又像是初春的阳光落在白雪上。“是吗?谢谢alice了,改天请你吃饭。” alice说:“我这设计的灵感来源的确是你,你是缪斯。你当之无愧!” alice说话的语气格外狂热,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迷妹。顾莲如并不怀疑自己能够攫取人心,成为别人的缪斯女神、高岭之花,或者其他的什么。 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顾莲如轻轻地笑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我听说任妙的男友向她求婚了,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alice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实话跟你说,在我们公司内部,你的推荐星级是五星,从各个角度来说,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总之一切都好!只要你空出档期来!” alice最后的承诺掷地有声,但顾莲如了解这个人,知道她的话语就像其他任何一个艺术家一样不可信。但她还是温柔地附和着:“那真是太好了,alice,谢谢你。我参加戛法的时候顺便买了几个包,你想来我家挑一个吗?” alice笑了一下,说:“包包不必了,在总部的时候已经买够了。不过我对你说的饭很有兴趣——” alice顿了一下,说:“你能做顿饭给我吃吗?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 顾莲如也愣住了,大概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还是笑了,说:“好啊。” 花了好长时间顾莲如才安抚下alice,alice像个小孩子一样,暴躁自我,遇到不顺心的甚至会破口大骂。打发完alice之后,顾莲如有些忧心忡忡。她看了一眼镜子,里头的自己憔悴不堪,皱纹蠢蠢欲动,用再好的化妆品业掩盖不住,该去打除皱针了么? 自从戛法之后,她的生活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不过并不是如她预料地那样平步青云,反而只是徒劳地原地踏步,甚至隐隐还有颓败的趋势。 她并没有自大到真的以为自己能拿下影后,但光是“提名”已经足够让她眼红心跳。她从叶允君那里要来了这个荣誉,并且心安理得。 叶允君爱她,她一直知道。她也很爱叶允君。 叶允君这人身上带着一种跟当今娱乐圈格格不入的阳春白雪气息——放在十年前或许是合适的,但放在现在的环境下太死板了。她不懂得资本运作,不懂得妥协,不懂得粉丝经济——或者说就算懂也不愿意利用。古板的学院派性格,顾莲如还挺迷恋的。可惜市场不迷恋。 当年出了那件事之后,叶允君被业内几家大公司封杀雪藏,自己侥幸得到了一些生存空间,然后抓住每一个机会向上爬,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叶允君才能不担心钱的事情,只接自己想拍的戏。就好像是马克思身后必然站着恩格斯一样,叶允君能活成无拘无束的样子,一定也是因为自己在经济上的支持。 嗯……一定是这样的。 顾莲如揉了揉额头。 可叶允君的确无拘无束了,却再也没有生活了。 顾莲如隐隐约约知道这事儿跟田太子有关,换句话说,跟自己有关。可她拒绝相信这虚无缥缈的“推测”,暗示自己这只是意外而已。 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羡慕、最喜欢、最依赖的人,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田太子承诺的电影项目还在启动中,自己想要的代言还悬在头顶。没有落入口袋的都不算拥有,顾莲如没来由地感觉到有些害怕。 她还有什么呢?她靠着向叶允君乞讨得来的,真的是幸福的人生吗?何况田太子最近对她爱理不理,刚刚的晚会上他甚至没有对自己说一句话!不知道有多少个小贱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顾莲如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下一秒她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不太好看,于是下意识地调整为最温柔美好的那一个表情。她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只要看见能够反光的东西,她都会下意识整理仪容。 这也是叶允君之前一直跟她说的:镜头面前不要想着怎么好看,你要真,演技跟好看是相对立的两个东西。 可她就是做不到啊,永远一张花瓶脸,姿态大方,仪容端庄。 花瓶脸又怎么样,拿不到奖,可大家都夸她美,夸她有气质,好像失去这些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要不是这样,粉丝们能喜欢她吗? 顾莲如叹了口气,想睡却又睡不下。她最近时常梦到叶允君,不知道什么原因。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她思虑过甚,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嘱咐她保持心情舒畅。这种诊疗没有丝毫效果,一回家顾莲如就把药片扔了。 她已经好几周没好好睡觉了,精神气特别差,最好的化妆师都掩盖不住她脸上的疲态。眼看着夜晚将至,顾莲如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拿被子盖住脸:来君君,到我梦里来杀死我。 只要能保佑我拿到v&k的代言就好。 10.争鸣奖 作为华语影坛的风向标之一,争鸣奖邀请了业内有名大拿,其中当然不会漏了刚刚在戛法上大出风头的一干人等。 殷虞带着路七去了,她告诉路七:“任妙一定会出席的,这是求婚事件之后她第一次出现在较大的公众场合,也是宣布婚讯和隐退的好机会——没有任何一个艺人能够拒绝这一诱惑,几乎每一届颁奖典礼上都会有人出柜或者求婚。” 路七笑了笑,说:“我打赌我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 殷虞耸了耸肩,对这个赌约不置可否,而是问了另外一个她很在意的问题:“对了,你确定你能说服任妙吗?要是任妙真的在直播里说出口了,那么出于面子之类的原因,可能再也劝不动了。” 路七还是那句话:“试试。” 她们俩一块儿下车,甫一出现在入口处,就有无数的闪光灯亮起来,记者们对殷虞很感兴趣,这个独立女导演的出道作被广电总局封杀,随后本人沉寂五年,在国外杳无音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在修炼,学习如何拍出更成熟的作品,也学会了如何绕过审查制度。 至于殷虞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面生,不像是圈子里的,因此没有人特意拍她,她的身影只是偶尔出现在相片一角。 身后一阵骚动,路七回头望过去,看见摄像机们都朝着某个方向聚集,刚刚还万众瞩目的殷虞现在已经无人问津了。 殷虞脸色一变,拼命拽着路七往前走,嘴里还说:“走走走,快走。” 路七一愣,先是不理解,随后从无数摄像机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顾莲如的一双眼睛。路七了然,轻笑了一声,说:“你该不会是怕我看见她之后心里不好受?”路七随意朝着顾莲如的方向指了指,并没有刻骨的爱,反而是浓浓的不屑。 殷虞一愣,说:“你不在意她了吗?” 路七摇了摇头,说:“恨,只有恨而已。”说完这句话,路七追着另外一个身影匆匆向前走,“那是任妙,我们跟上去。” 殷虞回头看了顾莲如一眼,虽然隔得很远,但是她却觉得顾莲如好像老了好几岁。 任妙挽着未婚夫的手,风姿绰约。她已经四十岁了,但气质还在,美得不像凡人。她早年比较叛逆不羁,在身上纹了各种各样的猎奇花纹,性格也很冲,常常怒怼狗仔,也算是娱乐圈里难得的真性情了。不过现在身畔有良人,倒是娇羞得跟个小女人似的,幸福得不行。 殷虞和路七追赶得费力,倒也顺利抢坐在了任妙旁边。路七坐下去的一瞬间就有无数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过来。谁都知道任妙刚刚经历了可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之一,无数人都想就此打探打探任妙的意向,却没想到被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女孩子占了先机。 路七肢体不太协调,坐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任妙的腿。任妙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对着路七笑了笑,问道:“新人?”一秒之后又看到了殷虞,眼神便有些疑惑了。 殷虞过来是因为《后母》,可女主角叶允君已经出了意外,带这么个人过来是要干什么呢? 路七笑了一下,对任妙笑道:“任小姐好,恭喜。” 任妙便含蓄又内敛地笑了笑,说:“谢谢。” 殷虞在另一边对路七附耳道:“搁以前只会甩你两个鼻孔……任妙改变了真多啊,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都这样了,你还有信心说服人家吗? 短暂的交流之后,任妙恢复了决不理会陌生人的高冷气息,只跟她未婚夫聊天。而路七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插话。 直到到了最佳女主角的颁奖环节。 主持人在台上夸张又做作,念:“今年的最佳女主角争夺激烈,我们看到了隐忍坚强的《后母》,看到了温柔孤独的杀手《秦舞阳》,还看到了鲜衣怒马的不灭偶像《纯粹之路》!到底谁能斩获这一届的最佳女主呢?是叶允君?任妙?还是顾莲如?让我们拭目以待!” 大屏幕上开始轮流播放三部影片里分别能体现演技的部分,全场熄了灯,暗蓝色的大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然后路七看见了……自己在哭。 路七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在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里,现在乍一看到竟然有些悲伤。她跟这部戏相伴了五年,这个角色已经深入她的骨髓,她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看到过自己的表演。原来是这样的么? 不愧是争鸣奖,选取的这一段格外能感染人,连路七自己看了都有落泪的冲动——要是没死就该是“叶允君”坐在这里了,而这个片段本该出现在戛法的大屏幕上的。 路七发现,对于顾莲如抢了自己提名的这件事,自己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眼角余光瞟到了隔壁座位的任妙,路七惊讶地发现任妙竟然双手合十喃喃念着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眼神有些怀念与惋惜,眼角甚至还隐隐泛着泪光。 没有摄像机对着她,这不是作秀。 这是……在为自己的死亡叹惋,还是为自己的表演所打动?路七一瞬间有些发愣,她从未知道这位囊括了几乎所有国内外大奖的女艺术家竟然也会对自己这样刮目相看。 注意到路七盯着自己,任妙的眼神瞟了过来,却没有说话。 路七轻声道:“谢谢。” 任妙不明所有,将目光重新转向屏幕。随后路七听到任妙对自己的未婚夫说:“这奖该是叶允君的。” 顿时万般滋味在心头。 路七是个演员,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名利,谁都想流芳百世。生前没得到,死后听到任妙这句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她强忍住眼泪,冲着任妙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任妙又看她,分外不理解这个人到底是干嘛的。 正在任妙斜眼看路七,表情不解又不屑的时候,一束聚光灯自头顶打下,照得任妙眼睛难受,只能眯着眼睛。 主持人在台上声嘶力竭:“让我们恭喜——任妙!” 任妙一愣,站起来从未婚夫面前经过,走到过道上。未婚夫对她道喜:“恭喜!” 聚光灯一路跟随着任妙上了台,殷虞在路七耳边问她:“什么感想?” 路七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感想?不甘心,要是自己还没死,那这次落败还能落得一句“下次努力”的鼓励。可她已经香消玉殒,连遗作都这样平平无奇,那作为叶允君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路七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认真地看着台上的任妙。 主持人笑哈哈地给了她一个拥抱,问:“得奖有什么感受?想感谢谁?” 灯光师调皮地将聚光灯打在未婚夫身上,未婚夫不是圈内人,倒也能风度良好地致以微笑。 任妙笑了一下,却并没有继续主持人的套路,她说:“我真没想到这个奖会是我拿,因为这届争鸣奖里,杰出的演员和表演太多了。我刚刚在台下还跟邻座的先生说,我觉得叶允君的表演很棒,感人至深,我都快忘了我还叫任妙,不信你们看,我眼角现在还有泪呢。”她台下说的是这奖该叶允君拿,台上却不能直言了,否则就是在指责评选组不公平公正。 大屏幕上呈现出“邻座先生”的特写,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全场哄然大笑。 主持人又问:“那对于同样入围戛法最佳女主角的顾莲如,你又怎么看呢?” 任妙笑了笑,说:“我再夸别人,邻座先生就要吃醋了。”却并没有正面评价顾莲如的演技。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跟灯光师一块儿配合着,似乎总想把话题往“邻座先生”和“隐退”上带过去,可任妙就是不着道,对答如流,但就是不给人抓住把柄,仿佛一尾鱼。 还好没有真的宣布隐退。 最后主持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任妙放下台了。任妙穿着晚礼服握着奖杯,一路小跑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息。 路七再次对任妙道谢:“恭喜。” 任妙略一颔首,并不回复。 也许是任妙对自己的演技表现出了十足的肯定,路七看任妙便有些投桃报李似的亲近,她终于忍不住了,问:“请问,任小姐对v&k最新系列的代言有兴趣吗?” 任妙侧过了身体,对未婚夫道:“我们下个月去哪里旅游呢?” 干脆不理会自己了,任妙原本就是这样我行我素,从不对任何人妥协,潇洒地像个娱乐圈侠女一样。路七虽然明知这是正常的,却还是有些失望。 最佳男女主之后是最佳导演,得主并不是殷虞。不过殷虞在过去几个月里网罗了一大波国内国外奖项,对争鸣奖的意愿并没有那么高。 压轴的是终身成就奖,路七悄悄问殷虞:“你觉得会是谁?” 殷虞耸了耸肩,说:“不知道,也许是最近转行当导演的某影帝。” 殷虞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主持人用略为低沉的声音说:“让我们恭喜——叶、允、君!” 聚光灯聚在殷虞身上,主持人配合解释道:“因为某些众所周知又悲痛至极的原因,让我们请叶允君女士的挚友殷虞女士上台代为领奖!” 路七还在发愣,殷虞拉着路七的胳膊一块儿站起来了。殷虞在她耳边小声催促道:“站起来,上去领奖啊!” 而任妙则侧目以对,表情有些微妙。 路七跟在殷虞身后,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台上。在她们走上台的时候,主持人继续解说着:“叶允君女士一生都为了演艺事业而奋斗,回首她的一生,我们能够看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角色,就好像她依然活在荧幕上一样。尤其是《后母》,相信每一位观众都会记得那个隐忍的老母亲,她甚至感动了任妙!让我们将终身成就奖献给她,将她的音容笑貌永远刻在中国电影史上!” 这是她第一次登上大型电影节的舞台,是为了领自己的奖,却不是以自己的身份。 等她们俩都站定在舞台上,主持人才问:“殷女士是叶允君的挚友,这我们都知道。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希望由您代为领奖,但这个女孩儿又是怎么回事呢?” 殷虞笑了一下,将话筒交给路七,说:“你问她。” 她不想代替路七做任何决定。 路七愣了愣,脱口而出:“我是她养女!” 站在这个地方,被这么多台摄像机拍着,路七有点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主持人笑了一下,说:“真的是养女么?该不会是亲生的。” 殷虞接过路七手里的话筒,耸了耸肩说:“那……就随你怎么想咯。” 整个会场发出善意的笑容。 看到路七的一瞬间,顾莲如心里惊涛骇浪。君君的终身成就奖,为什么不是让自己上台代领?殷虞算个什么东西…… 而且这个小女孩为什么这么像君君?绝对不可能是君君的孩子,她们从十八岁就认识了,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一年以上。可君君什么时候领养了一个女儿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君君明明什么都会跟自己讲的…… 顾莲如心中竟然莫名有些恐惧。 也许是争鸣奖的摄影师和灯光师都比较调皮,镜头这时候竟然扫到了顾莲如的身上。 那一瞬间顾莲如的表情混杂着尴尬、难堪、狼狈,还有一丝害怕、躲闪和不可置信。但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屏幕上自己不够从容的脸,立刻换上一个精致又优雅的微笑。 11.“被”请假 主持人问殷虞:“作为《后母》导演,代替自己的女主角领奖,你有什么感想?” 却是看着路七的,也许主持人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该问谁。 殷虞将话筒递给路七,路七停顿了一秒钟,说:“感动,感动又遗憾。” “嗯?感谢什么?遗憾什么?”主持人引导她。 “感谢主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我……养母的父母,感谢评委会,还愿意把奖颁给她。能代替她领奖,我真的很感动……如果她能自己站在这里,一定会更加开心的,她一直很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路七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忍耐着眼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站在这里领奖。可自己不死的话,这个奖还有可能颁给自己吗? 这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不像是没有准备过的孩子能够说出口的,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主办方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包括顾莲如。 此时摄像机没有关注她,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又多么苍白,又有多么惶恐。她求君君把提名给了自己,以为君君不会在意,没想到她的“养女”说这是她的夙愿?不,她不信! 身边一位男星问她:“顾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莲如抿唇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这个养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路七说完感想,主持人缅怀了一下叶允君的生平,便将两人放下台了。下台阶的时候路七脚步有些颤抖,殷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路七趁机小声问她:“是你把我报上去的么?” 殷虞笑了笑,说:“怎么可能,组委会自己挑的。” 路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女主,但是这个奖的背后没有推手和龃龉,也是让自己欣慰的事情。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路七的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一次任妙主动凑过来了,问:“你真的是叶允君养女吗?” 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跟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路七还处于兴奋时期,眨了眨眼睛,说:“是。” 任妙又问:“这代言要是我不去,是不是就归顾莲如了?”说着,任妙还往顾莲如那边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路七一愣,没想到任妙竟然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待见顾莲如的样子。 任妙看她疑惑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很欣赏你养母,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想掺和进这事情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如任妙自己所说,她一向认为叶允君是被埋没的明珠,得知能够跟叶允君一起竞争戛法奖的时候,她隐隐斗志昂扬。后来又听说叶允君让出提名,便在心底里觉得遗憾,原来叶允君也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叶允君将顾莲如护得这样好,就算看在叶允君的份上,她也不想跟顾莲如抢区区一个代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路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任妙却又换了一副愁容,说:“可我下个月结婚,也许不能配合品牌活动,这可怎么办呢?对了,能邀请你和殷小姐参加我的婚礼吗?” 任妙的未婚夫探头过来,笑得风度翩翩:“妙妙不喜热闹,既然她邀请了你们,那请两位小姐一定要赏脸。” 路七一愣,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过了一会儿笑得更加灿烂:“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言林坐在出租车后座,右手紧紧地摁着左手手背上的一坨棉花,她刚刚打过针,精神不太好。 张本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道:“剧组没把狗.管好就算了,你被咬了还不准假,你是不知道,我去请假的时候导演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打什么针,十年前我被咬了现在也没死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娇贵?’拜托,那是狗欸!谁知道有没有打过疫苗啊,万一狂犬病了怎么办,致死率百分百,他担得起吗?真是不把人当人……” 言林将棉花球掀起了一个角,看见针孔渗出了一点点血,于是又把棉花按回去了,对张本说:“大家要赶进度的嘛,你也看到了导演每天有多着急。” 张本说:“你不说导演还好,一说导演我就生气!你演智障演得挺好的呀——哦我不是说你适合这个——他还老骂你。女主角演得那叫个啥啊,他还一直夸夸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带资进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你比她还要好看。” 言林说:“我最好看,演技最好,我都知道啦!一步一步来呗,先好好演戏,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个角色都不会成为以后的黑历史。” 张本叹了一口气,将言林的手腕掰了过来,帮她按住棉球,说:“不能因为懒就不按了,万一血没有止住怎么办?李姐也是,给她发消息了,她也不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司机听到两人聊天,回头道:“你们也是演员?影视城这里演员真多,十趟客人有九个是演员。对了昨天晚上争鸣奖出结果了,有你们吗?今天早上还听见有客人在讨论。” 言林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混到那么高,希望以后能够上去。” 司机说:“加油。” 昨天晚上她熬夜拍戏了,被导演训得体无完肤,说她演得太丑了,卡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好不容易过了,言林寻了个空挡在椅子上,就被剧组里的群宠狗给咬了,再然后就去了医院。 至于争鸣奖,现在距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没来得及关注。 她没关注,张本倒是跟进了,解释道:“任妙是影后,叶允君出了意外,这也算众望所归。”张本叹了一口气,唏嘘道:“任妙领奖的时候还提了叶允君的名字呢,要是没出事就好了。” 言林愣了愣,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她崇拜叶允君已久,从大一在橱窗里看见叶允君的照片时就是如此。那时候叶允君刚刚加入《后母》,没人关注,大概只有自己各处搜索关于剧组的小道消息,像一个小迷妹一样。 等我走上跟你一样的路时,你却已经不在了。 张本知道叶允君是言林偶像,看见言林的表情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对了,昨天终身成就奖是叶允君的,领奖的不是顾莲如,是殷虞和她养女。” “养女?”言林迷惑道,她崇拜了叶允君那么久,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养女。 张本一只手操作手机,找出昨晚的通稿递给言林:“喏。” 言林一看见屏幕就愣了,“这不是路七吗?” 通稿上配的照片很清晰,言林很确定那个瘦弱身影是路七,即使精神面貌有了很大改变。可,路七怎么会是叶允君的养女? “是吗?”张本疑惑道,随后将手机拿了回来,推开车门道:“到片场了,先下车。” 该工作了,言林来不及多讨论路七的事情,下车直奔着导演而去,报备道:“导演,我打完针了,随时可以继续拍戏。” 导演正在给一个没有见过的小新人讲戏,也不知道是来演什么的。 闻言,小新人抬头茫然又羞涩地看了言林一眼,叫道:“言林姐……” 导演则是微妙地盯着言林看了好一会儿,言林下意识擦了擦嘴角,还以为是刚刚偷吃的馅饼渣没擦干净呢,谁知下一秒导演就开口了:“你怎么还来?不是说不演了吗?” 欸——?! 导演指着面前的小新人,意味深长说:“你经纪人说你要养‘狂犬病’,这角色演不了了,所以换了个人来……” 小新人唯唯诺诺地看了言林一眼,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得病快死了呢,原来你经纪人没告诉你啊?”导演说完咂咂嘴,似乎对目前的情况颇为玩味。 他听到李桃说言林要养狂犬病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小年轻怕死非要打针也就算了,还以此为借口罢演?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好在送过来的新人虽然没经验却很听话,言林拍过的戏份也不算多,他才勉强打起精神重新教。 可现在看情况,言林根本是“被”请假的?有趣。 言林闻言一愣,惊讶又气愤的表情愣是没有收住,一腔情绪直接扑向了小新人。 小新人瑟缩了一下,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按她的反应来看,八成是李姐安排的,却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言林的心情有些复杂:我哪里得罪李姐了吗?要这样赶尽杀绝,不留情面? 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要打电话给经纪人确认一下吗?” 言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本已经拽住了言林的手,代替言林回答道:“不用,谢谢导演。” 张本一路拉着言林到了剧组外面,言林还是一副委屈又茫然的样子,张本恨铁不成钢,道:“到底我笨还是你笨?你这是被李姐甩了你知道吗!” 言林看着她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艺人跟经纪人不应该是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的共赢关系吗?不过是自己不愿意干那些勾当而已,李姐就这么容忍不了自己,连这么个小角色也要给拿走? 言林不是不懂事,只是雏鸟情结,还对自己的经纪人怀抱着期待而已。 张本拿过言林的手机,拨通电话,说:“我问她!” 电话嘟了两声,还没接通的时候被言林拿回去了,言林表情平静,说:“我自己问。” 又过了一会儿,李桃的声音响起来了:“什么事?” 言林问:“李姐,导演说我的角色给了别的人,这是为什么?” “哼,”李桃哼了一声,说:“我还是小看你了,你能啊,瞧不上我给你找的关系是?我还以为你多高傲,结果什么时候抱上大腿了我都不知道?既然你自己能找着工作机会,那也不需要我了,把资源给懂知恩图报的艺人不是更好吗?” “什么抱大腿……”言林话还没说话,李桃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那头一直是忙音,大概是把言林拉黑了。 言林一脸茫然,看向张本:“笨笨,李姐说我抱大腿……什么大腿,我怎么不知道?” 张本也很诧异。 言林翻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注意到邮箱里一封新邮件。 【下午三点之前到xx路xx大厦,信不信由你,但机会只有一次。】 落款是【殷虞】。 殷虞……殷虞?! 言林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这是封诈骗邮件。可张本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笃定道:“这是殷虞私人邮箱,是真的。可……你怎么认识殷虞的?”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12.顾小姐,抱歉 顾莲如在争鸣奖上一无所获。 还在上学的时候,表演课老师就对她下过判决,说她不适合走演戏这条路。她不信邪,怀着功成名就的梦想,违背本心做了许多事情,抓住了每一个机会,终于爬到了现在的地位。 可老师还是一语成谶,她就是不适合演戏。在演艺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资源和人脉攒了好一些,演技却从来没有被认可过。就连君君也只会婉转地对她摇摇头,转移话题说:“你真美。” 十五年了,她终于等来了《纯粹之路》,讲述自强不息百折不挠的少女偶像通过一系列拼搏终于化不可能为可能的故事。这个角色与她个人的经历有部分相似之处,表演的时候偶尔共情,因此算是她发挥最好的一次。 可就连她的最高水平,也只能拿到一堆提名,货真价实的奖项一个都没有。她又失望又觉得理所当然,倒没有什么特别伤心的。 就是有点遗憾。 好在第二天一早,她便接到经纪人的电话,告诉她:“v&k决定选你了!今天签合同!” 顾莲如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 她换上了法国买的v&k当季新品,跟着经纪人一块儿去了v&k的大厦。alice就站在门口等她,笑得跟自己得了当季时尚大赏一样,一见到顾莲如就扑了上来,说:“我就说你肯定行的!” 顾莲如抿着唇,笑得温柔又沉静:“谢谢你,我知道你为我做的努力。” 陆凝晖在会议室里等她们,还是一副永远也不高兴的摸不清深浅的模样,见到人都到了之后,侧头对助理说了句什么,助理便从文件夹里拿出了好几份合同,分别放在已经落座的顾莲如和经纪人面前。 “拟好的合同在这里,大家最后确认一遍,看有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陆凝晖靠着椅背,以一种相当放松的姿态说着。 alice将笔塞到顾莲如手里,说:“我们公司法务部还是很靠谱的,签就是了!” 顾莲如却笑了笑,说:“既然都敲定了,应当是没有什么变故了。合同的确应该好好看,不是怀疑贵公司,只是要对契约精神负责。” 任何时候都要高贵优雅,进退有度。不能急不可耐,也不可粗枝大叶。 陆凝晖伸了伸手,示意道:“请便。” 办公室里气氛较为轻松,alice甚至跟陆凝晖的助理聊天起来。 合同的确没有什么问题,顾莲如和经纪人浏览完之后对视一眼,经纪人便开口道:“没什么问题,可以签合同了。” 陆凝晖说:“如果没问题的话,那就提前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合作愉快,顾莲如心想,漫不经心地盯着陆凝晖的手,只要这双手签下名字,那么这件事情就算彻底的敲定了。 她向来只认口袋里的东西,这下子总不能有意外了……顾莲如松了一口气,感觉终于有了“成功”的实感。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签合同的地步了,她的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呢? 陆凝晖拿起了笔,笔尖落在雪白的纸上,一笔还没有画完,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顾莲如诧异地望过去,看见路七气喘吁吁,说:“等、等一下!” alice皱了皱眉头,从座位上站起来说:“你干什么?这里在开会,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路七却直勾勾地盯着陆凝晖,说:“陆小姐,我有话对你说……关于上次我们谈的……” 陆凝晖也皱了皱眉头,坐在原地转了转椅子,说:“too te……”她拿起笔,在其中一份合同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莲如看着路七,这张脸昨晚才出现在领奖台上,当着无数人的面说“养母一直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现在又站在会议室门口,试图阻止我的代言? 顾莲如心中无名火气,却偏偏碍着偶像包袱不肯说话,只能静静地盯着对方,在心里积聚怒火。 可她盯着盯着,竟然莫名觉得这女人有点眼熟。 陆凝晖表现得跟没有转圜余地似的,路七一着急,吼了出来:“任妙就在隔壁!” 陆凝晖签字的手停了下来,看向路七,并不说话。半晌,陆凝晖站了起来,说:“给你十分钟。” 陆凝晖走到会议室门口,几乎跟路七并肩而立了,又突然回过头,嘱咐助理道:“把合同先收起来,给顾小姐倒杯咖啡来。” 顾莲如看着陆凝晖的背影,路七就站在她旁边,瘦弱得很,又柔软可欺的样子。可现在却是她强行中断了自己的签约会议。 alice在她耳边愤愤不平:“陆凝晖怎么出尔反尔!说好是你的,什么事不能签完合同再去?!” 顾莲如有些恍惚,却还是微笑道:“没事,今天我跟经纪人没事,都等得起。” 她的确等得起,由于精神问题她推了一些活动,田太子也隐隐不再往她手里递资源,现在的顾莲如,实际上相当于有了两周的假期。 ——如果合同签不成功的话。 . 任妙就在隔壁,同样等待着的还有殷虞。陆凝晖踏进会议室的第一秒,就似笑非笑道:“在最后一秒闪亮登场,的确很有主角的感觉。可这件事情对我造成的困扰比较大,你们行动之前就没好好统筹过时间么?” 陆凝晖坐了下来,说:“虽然我说过可以等到最后一秒,但说实话,我现在很生气。” 路七表情有些尴尬,解释说:“这是因为出了一些意外……” 任妙却打断她的话,说:“可你还是过来了,陆小姐。” 陆凝晖便转头,盯着任妙看了一会儿,突然唇角弯了弯,说:“确实如此,v&k打算今天签合同,那任小姐带来‘能够签字的那只手’了么?“ 任妙笑了笑,说:“我经纪人已经管不到我什么了,我说的肯定算话,这个陆小姐可以放心。” 陆凝晖点了点头,伸出手,说:“既然如此,那我叫法务部重新打印一份合同,跟顾莲如相比,薪酬上调20%,其余部分不变,您看这样可以吗?” 任妙没有握手,而是说:“关于这个,才是这次合作真正困难的部分。” “嗯?” “我只参与前期宣传片的录制,之后如有行程需要配合,那就恕难从命了。”任妙笑了笑,笑容里完全没有对于这样任性的要求的愧疚,“我要结婚了,之后的工作都不能参与。” 陆凝晖听到这里皱了皱眉头,说:“什么意思?” “相应的,报酬方面只收取50%,而后期配合必须要换人。” “那我们走秀和新品发布会怎么办?这肯定不行。” “老人带新人,双代言人,陆小姐您看怎么样?”出声的是路七。 陆凝晖转过头,看见这一张稍显木讷的脸上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着斗志和激情,看上去格外自信。不知道为什么,陆凝晖竟然觉得路七这张脸很符合“奋斗”这个主题,于是张了张嘴,想问:你是另一个代言人么? 可还没问出来,便看见路七双手撑着桌子站起来,看向陆凝晖的眼神格外野心勃勃:“广告和代言都找两个人拍,前期噱头走任妙,后期配合全由新人来,任妙可以配合你们的任何话题营销。” 任妙点了点头,帮腔道:“对,如果我结婚之后复出,那么一定优先考虑与v&k合作。如果贵公司有成立一个婴幼儿服装品牌的打算,相信我的女儿很愿意为贵公司代言。” 陆凝晖默不作声,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梭巡很久,最后勾起一半嘴角,似笑非笑道:“ceo让我今天把合同签下来,你们觉得,以这样天马行空且执行起来细节繁杂的方案,我会同意吗?” “我只是说一个构想,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边不是还有一个人么?反正她肯定不会拒绝你们的。”路七耸了耸肩,将绒布窗帘拉起一小块,指向隔壁会议室。 而巧的是,隔壁会议室的窗帘也在这时候拉了起来,顾莲如的经纪人一脸畏畏缩缩地朝这边看。注意到路七一脸不屑的表情之后,经纪人连忙将窗帘放下了。 陆凝晖说:“路小姐似乎对顾小姐有偏见。” “实话实说而已。”路七说。 就算陆凝晖跟她们谈了一整天之后谈崩了,只要对方还愿意找顾莲如接盘,顾莲如都不会拒绝。顾莲如就是这样,任何微小的机会都要去抓,哪怕与自己的尊严背道而驰。路七很清楚这一点。 “那么陆小姐意向如何?”任妙问。 陆凝晖站了起来,将椅子朝身后一踢,气势十足道:“抱歉,这种程度的幻想我不能接受,我甚至不知道你们想打包签给我的到底是哪个歪瓜裂枣。我要去隔壁继续与顾小姐商谈合作了,下次如果你们还有这样的‘创意’,还请一定不要找上我。” 陆凝晖没有笑,眉眼看上去冷峻得很。说完这番话,她直接转身,打开了这个会议室的大门。 门一开,陆凝晖的怀里就撞进了一个身影。那个莽撞的女孩儿似乎速度不低,撞得陆凝晖倒退了一步,肋骨有些疼。 陆凝晖捂着肋骨,皱着眉头说:“谁擅闯会议室!” 那个女孩子看向殷虞,说:“抱歉虞导,我来迟了!” 路七便转头看向陆凝晖,道:“这就是那个新人了,名叫言林,您看怎么样?” 肋骨还在隐隐作痛,也不知道到底伤到了哪一根、过一会儿要不要去看医生。这个女孩儿未免也太重了,真的有这样“奔放”的艺人?! 来者正是言林,她不认识陆凝晖,但看到面前其他三人,还是被这个阵容吓了一跳。殷虞、任妙……还有路七?!怎么路七看上去还挺关键的样子?! 那这个又是谁?她看向陆凝晖。 陆凝晖皱着眉头一脸不悦,对她说:“转个圈给我看看。” 语气冷冽带着愠压,是上位者自带的命令口吻。 言林竟然下意识看了路七一眼,路七对着她点了点头。 也不知道为什么,言林深吸一口气,在狭小的会议室里走了几步,还转了个圈。她的身体与面孔都很年轻,看上去朝气蓬勃,有一些不能复制的力度。 可陆凝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 顾莲如看着alice站在最靠近隔壁会议室的墙边,将绒布窗帘拉开一小条缝隙,朝那边瞅着。 v&k所有的会议室都是全透明的,仅仅以厚重的绒布窗帘隔开,以保护某些商业机密。路七掀起窗帘之后没有垂下,因此alice便从这头偷窥并播报。 “进来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女人,陆叫她走了几步……陆皱眉头了,她不喜欢她!……陆走出去了!朝我们这边来了!” alice转头兴奋地看着顾莲如,道:“陆一定对她们很不满意!放心,这个代言还是你的!” 顾莲如虽然笑着,心情却是不太爽朗的。煮熟的鸭子飞了,任谁都不会高兴,还能保持微笑也算是她好涵养了。 凭什么得陆凝晖“对她们不满意”,这个代言才归自己呢?自己天生就该排在任妙下头吗?! 不过顾莲如没有表现丝毫,仍然是好脾气地笑着,对alice道:“alice你真可爱。” alice笑了一下,平常古怪孤僻的一流设计师看上去竟然有些羞涩。 随后会议室的门开了,陆凝晖出现在门口,神情看不出喜怒。 alice说:“被搅和了一出,现在可以签合同了?” 谁知陆凝晖却说:“顾小姐,抱歉。” 陆凝晖后面说了些什么,顾莲如已经完全听不清了。她猛地转头看向另一个会议室,虽然隔着密不透光的窗帘,但她仍然知道,那头站着的就是自己的敌人。 路七。 就是她,才使得自己失去这个代言的!虽然那里头人那么多,但她很确信,路七才是那个主谋! 13.签合同 陆凝晖让几个人在会议室里稍等,而她则去法务部催改合同去了。 趁着这空当,张本拉着言林去了卫生间。确定卫生间所有隔间都没人之后,她问言林:“你真的要签么?你都不跟李姐说,这样自作主张真的可以吗?万一时间跟李姐的安排冲突了怎么办?” 言林说:“你觉得我现在乖乖听话就会有工作了么?没看见她连个智障的角色都要拿走……我甚至不知道我怎么得罪她了。” 张本不知道说什么,正在支吾的时候,卫生间里又进来了一个人,随后路七的声音响了起来:“因为殷虞给她发邮件了。” 言林诧异转头,盯着路七看。 路七继续解释:“想出双艺人代言的主意之后,就算想要你,也不可能直接找上你啊。说服任妙之后,殷虞以v&k和任妙的名义给你经纪人发邮件,叫她带你过来商量一下。谁知她倒是连夜赶过来了,带来的却是白澄。白澄最近问v&k要服装赞助,往这边跑了几次,她以为我们记错了名字,于是带着白澄来了——反正她是这么说的。后来殷虞很生气,直接把她们骂回去了,可能是因为这个。要不是因为这个乌龙,昨天就能跟陆凝晖谈妥了,今天也不可能这么赶。” 言林一愣,随后联想到今天早上李桃迫不及待地找人取代自己,还在电话里说了那样一番话之后将自己拉黑……原来都是因为这个,也怪不得李姐了,是个人都会生气。 言林问路七:“可是,为什么偏偏是我?你又是谁?你肯定不是路七,我该怎么称呼你?院长知道你的情况吗?” 又是为什么,你会是叶允君的养女? 显然,言林对路七的兴趣更甚。但路七并未理会这一长串提问,而是笑了笑,说:“不要觉得经纪人情有可原,我们明明指名道姓要找你,她却还是要带着别的艺人过来,我觉得她这个人还蛮‘有趣’的。听姐姐一句劝,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想办法摆脱现在这个经纪人。艺人跟经纪人的关系就跟谈恋爱一样,一个锅配一个盖,你们都不是一路人,勉强只能事倍功半。” 言林有些失落,低着头不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张本在一旁“偷听”了全场对话,同样一言不发,心里却对路七好奇极了。当时是她替言林搜集福利院资料,因此对路七还有点印象——智障怎么可能说话这样老练? 路七看着言林,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因而心生怜惜,伸手搭着言林的肩膀拍了拍,一路拥着她去了会议室,说:“陆凝晖的合同也该拟好了,你待会仔细看。放心,只要姐有一口肉吃,绝对不会少了你一碗汤。” 即将推开会议室的门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沮丧言林突然抬起头来,反手搭在路七的肩膀上。由于营养不良的关系,路七身材瘦弱娇小,身高又有些硬伤。刚刚搭着言林的动作十分勉强,言林这样“反客为主”,两个人反而都好受了不少。言林眼睛亮晶晶的,说:“之前算我不知情,那我现在主动惹李姐生气了,以后就真的只能跟你混啦!” 路七笑了笑。 任妙看见两人勾肩搭背地走进来,笑了笑,对言林说:“昨天来的那个小新人让我不太愉快,我还以为你跟她一样货色呢。没想到你精气神不错嘛!下决断也很快,不至于优柔寡断……我还挺中意你的!” 路七在一旁咳了两声,说:“任大影后,你可是要结婚的人了,不管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注意一下影响好不好?” 在还是叶允君的时候,路七就听说过任妙性向飘忽,只要看对眼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听见任妙这样评价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路七还有些小担忧。 任妙恍然大悟似的拍了拍额头,道:“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这件事情了,言林小朋友,要不要来参加我婚礼呀?看在你表现还不错,说服了陆凝晖的份上。” 路七说:“原来任大影后是拿请帖当奖状发的啊?” “那当然,也不看看谁的婚礼。怎么样,要不要来?” 言林有些受宠若惊地笑了,轻轻地点了点头,说:“嗯。”她看向殷虞,想问殷虞去不去,却发现殷虞始终一言不发,目光近乎贪婪地看着路七。 殷虞和路七之间…… 注意到言林的视线,殷虞甚至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言林若有所思,再转头看向室内所有人,只觉得每个人都神秘得很。 也许是因为言林那一句“以后只能跟你混啦”起了作用,路七竟然隐隐觉得自己有义务照拂对方,因此在合同一事上与陆凝晖据理力争,修正了很多不那么公平或者较为模糊的条款,替言林避免了许多合同陷阱。 撕扯合同是个力气活,等到霞光消失之时,合同才终于商榷完毕,陆凝晖甚至都松了一口气,感叹道:“终于谈妥了!天马行空的想法执行起来果然很麻烦。”又看向路七,道:“路小姐经验丰富,谈判功底老辣,果然是人不可貌相。不知道路小姐是否有兴趣来我的部门就职?” 路七愣了愣,随即笑了:“这是在给我发offer?可我暂时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呢。” 陆凝晖便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 v&k动作很快,合同签了第三天就公布了代言人,果然引起了轰动。一方面是对双代言人这种新模式的好奇,另外一方面则是因为人选。 言林是个小喽啰,因此大部分的讨论都在任妙和顾莲如身上。任妙刚宣布要退圈不久,又爆出这种事情,有人评论她又当又立、出尔反尔,当然她的粉丝很开心,刷图刷的不亦乐乎。而顾莲如呢,这位可怜人儿在《纯粹之路》里的表现有目共睹,一个奖项都没拿到,本身就是如同村上春树一般的悲剧,现在又发生了(粉丝眼里的)被抢代言这种事情,微博上一片哭嚎。 当事人本身就自带热度,何况两人之间也暗潮汹涌。一同竞争戛法,双双落败;转眼又在争鸣奖上争奇斗艳;问及对顾莲如的看法,任妙转移话题闭口不言…… 有人说两人早有龃龉,也有人置身事外萌一些奇奇怪怪的cp…… 那些起哄她要拿代言的通稿还挂在营销号的“热门内容”里,转头就被v&k官方打了脸,也是怪可怜的。粉丝质疑“任妙抢人代言不要脸”,但以任妙的地位,哪里用得着“抢”这个字。营销号拿钱办事,一通明褒暗贬春秋笔法,便将几个月前自个儿的金主给黑了个遍。顾莲如想反驳也没办法——任妙的确比她腕儿大,并且她的确失利了。 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在关心任妙和顾莲如背后的水深水浅,没几个人在意被买一送一的言林,除了李桃。 几乎就在v&k宣布代言人的当天,李桃就打给言林了。鬼使神差的,言林竟然接起来了,结果李桃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你什么时候抱上任妙大腿的?!“ 言林有些莫名其妙,又被对方语气里的责备和激烈刺痛,咬了咬嘴唇,解释道:“我没有抱大腿……” “没有抱大腿怎么会拿到代言?连顾莲如都没有成功!你不要跟我解释说是你运气好,这圈子里有点什么事,我还不清楚?”李桃说。 言林想:你清楚些什么,我的确不懂。但娱乐圈那么大,也不可能全是抱大腿之类的事情。 李桃又说:“明明有这本事,之前又扭捏个什么呢?我签下你的时候就说了,我们是利益共同体,我是最盼着你好的那个人。我也不是别的意思,我就是有点气,跟我一块儿的时候,你为什么要‘隐瞒实力’呢?” 李桃说到以前,言林便想起当初还在学校里时,是李桃第一个看中了她,兴致勃勃地去学校找她签合同,为她描绘了一副多么美好的互利共生图景。 这毕竟是自己的伯乐…… 言林有些心酸,于是耐住性子软绵绵地解释道:“真的不是抱大腿,是做义工的时候认识的贵人……你知道叶允君的养女吗?她就是被养在福利院的,我碰巧认识了她而已。” 那头李桃的声音迟疑了一下,说:“真的吗?一个还没成年的养女能成什么气候?还是说她真是叶允君的亲女儿?” 言林犹豫了一下,关于路七,她也觉得迷雾重重。精神分裂、养女身份、说话口吻、行事风格、办事能力……全部都像埋在一团迷雾中,路七不愿意让她看,她遁天入地也没有办法。 因此只能岔开话题:“我不清楚,不过李姐你是我经纪人,这次没来得及跟您说,下次我一定及时汇报,我会好好工作的!” 李桃笑了笑,说:“好,拍摄加油,我这边有点事儿,再见。” 挂掉电话,李桃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她转头看向白澄,语气刻薄又愤恨:“也不知道言林怎么回事,之前装得那么清高,原来手段这么多,还非她不要!哼!不过没事,只要还在我手下一天,就还是我的人,背着我拿资源是绝对不可能的。” 李桃拍了拍白澄的肩膀,说:“你放心,前几天是个意外,以后她有的资源,你通通有,还会比她更好。” 白澄点了点头。 14.婚礼与人脉 言林单方面与李桃和好之后,李桃还真的象征性地给了几个小通告。但总体来说,言林还是能够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失宠”。 殷虞这阵子忙着给广告写创意和脚本,听说被驳回了好几个版本,连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殷虞跟陆凝晖常常红眼,散会后又能立即约着去星巴克或者做spa。整个方案落地在视频,言林的工作还远的很,因此只能听路七或者任妙聊一些边角料的趣事花絮,对这个圈子了解更多一些。比如陆凝晖又跟alice打了一架,从顾莲如被换下来之后就一直如此。 据说顾莲如推了好些活动,就为了v&k的代言。这个说法明眼人都不会相信,但顾莲如的确断档了,这件事就被营销号揪着炒作,“推掉所有活动争取代言却惨遭滑铁卢,一代当家花旦何以沦落至此?” 听说还有记者拍到了她去酒买醉的照片,但无图无真相,一切只是传言罢了。 言林一直在健身读书,陆凝晖曾经当面嫌她身材不好,路七则是建议她多读书提升内涵和气质,闲下来的话考个乐器也不错。按照路七原话:“以后想学也没时间学”,言林便依言练习小提琴。她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认为路七是一位混圈多年的老前辈,只要是路七的建议都是可靠而成熟的。 相比言林的“无所事事”(好听的说法叫“修身养性”),白澄则忙碌极了。她刚刚接了《囿于宫闱》的女主角,最近正忙着跟男主角炒绯闻,百度指数一路飙升,前几天甚至超过了七位数。 《囿于宫闱》是某文学网站的超火爆完结小说,听说自带粉丝一百万,只要炒作得当,拍得又不太烂的话,总能大红一把。像最近红起来的那谁谁和那谁谁都是这种套路。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言林也私底下点进微博话题看过。网文圈的事情她不太了解,但原著小说的口碑却似乎不怎么样,为什么还能拍成网剧,她也搞不太懂。 任妙的婚礼近在眼前了,张本给她弄了一套礼服,言林穿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还是v&k的。张本的解释是:“你都是人家代言人了,当然要做到位。”言林惊讶的却是张本为什么这么神通广大,就像小叮当似的。 任妙最近见一个邀请一个,但宾客总共却没有多少,加上男方的亲朋,也才区区百人。张本没有请帖,没法子跟进去,只能将言林送到会场门口,惊叹不已:“天哪!原来在这里!一点也不‘明星’啊!业内一直以为是下个月,都在想办法打听地址,早知道我就该去爆料了!” 言林笑:“笨笨,你怎么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以后会是谁的助理,李姐对你那么差,我不能干些能行吗?”张本的表情有些洋洋自得,又很快低落下来,道:“但还是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好比我现在都没查出来叶允君跟福利院或者路七的关系,也不知道路七为什么跟殷虞那么熟悉。如果路七真的是叶允君养女的话,只能说明叶允君的心思太深沉了,还在世上留了这么一个‘秘密武器’。” 言林一愣,并不知道张本竟然去查过路七了。她眨了眨眼睛,感慨一句:“你跟侦探似的……” 两人正在说话,路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张本于是道别:“那我走了。” 路七跟言林一块儿过安检,路七打趣道:“你这助理跟经纪人一样上心,哪里找的?不如就让笨笨当你经纪人好了。” 言林笑着推脱,道:“笨笨一直在考经纪人证书,但从没合格。虞导呢,她怎么没来?” 路七笑着摇了摇头,说:“她还在改脚本,为了把你和任妙拍得好看点,也是很拼了。她就这样,拍不出想要的效果连饭都不吃的,参加婚礼迟到算什么?她被封杀的那五年拍过纪录片,去南非拍蟒蛇的时候差点交代在那里了。” 路七说起殷虞的时候,表情敬佩极了,像是对对方很熟悉似的。 言林笑了笑,打听道:“路姐,你跟虞导很熟吗?”问完她就发觉不对,严格来说路七比自己小,经验也没自己丰富,可自己为什么要反过来叫对方“姐”。 路七却是神色一凛,她跟言林关注的点不一样,几乎瞬间就注意到自己的口吻太自然了,差点露馅。都怪自己聊得太投入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这么放松呢? 好在言林心里也愧疚,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大家都以为下个月才办婚礼,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七见言林并未注意自己的失误,心中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愿意惊动一些有的没的人,我悄悄跟你说,这婚礼来客的背景都很不一般,随便搭上一条大鱼,就够你这样的小艺人飞黄腾达了,你的经纪人估计很想挤进来……对了,你告诉经纪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吗?” 言林犹豫了一下,说:“没有。” 虽说已经与李桃“和解”,并且艺人有义务将自己的行踪禀报给经纪人,但看到请贴上的“保密”字样时,言林还是鬼使神差地瞒下来了。好在李桃一心扑在白澄身上,也没多问什么。 言林在这边愧疚着,路七反而十分欣慰:学乖了,真不容易! 路七很高兴,心想还好言林不是一个完全没脑子的热血青年,还知道隐瞒藏拙,孺子可教,比自己当时靠谱多了。她一高兴就对着言林显摆起来了:这个是某果电视台的综艺导演,上一个节目爆红之后下一个还在筹划中;那个是金牌影视剧制作人,眼光奇准无比,只要他看中的片子,就没有不红的道理;十米开外的是某唱片制作人,在如今的唱片市场也能出实体唱片赚好几百万;刚进门的那个是著名房地产商的独女,最近涉足电影圈了,人称“公主”的…… 路七介绍得兴致勃勃,言林没记住几个人,到后来几乎只是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路七了:“路姐你知道得真多!” 这是言林第二次叫路姐了,路七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智障身份,一时间有些羞赧,摸着后脑勺说:“不小心就卖弄起来了,你不要笑我啊……本来我应该带着你认识些人的,但任妙的婚礼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社交场合,还是算了。” ——何况以现在的情况,路七也带不动了。她所熟知的上一世的人脉,这一世并不能够提供帮助,甚至都不一定会理会她。 除了上一世色令智昏的时候,路七没当过智障,最近几周又一直跟殷虞住在一块儿,因此常常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叶允君了。她略带怀念与惆怅地望向那些人,任妙跟她很合得来,结识人也都是按着差不多的标准来的,因此宾客中有很多叶允君曾经的旧友,她却不能上前打招呼了。 言林笑了笑,受宠若惊似的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这跟李姐的做法有什么不一样呢?” 路七却皱了皱眉头,说:“你说这话不对,差别大了去了。” 言林:“欸?” 路七说:“你,言林,在外人眼里,无非等同于脸加身材加才华,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有人喜欢你的脸,也有人欣赏你的演技,这都是你,没必要高看某种欣赏而轻视另一种。有人为你的才华买账,也就有人为了你的‘附加价值’买账。当然我不喜欢为了机会出卖自己**的人,**可比灵魂高贵多了,但你不能拒绝正常的互相欣赏。拉关系搭线不可耻,是否可耻要看你用以维持这段关系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言林皱着眉头,路七便笑:“看来你还真没这样干过,那我今天还必须带你认识个谁谁谁了!” 路七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了任妙的声音:“你们想认识谁?直接跟我说就好。虽然我不喜欢有人利用我的人脉来发展人脉,但如果是你们两个菜鸟的话,我可以亲自带你们认识哦!说,想认识谁?” 言林摇了摇头,羡慕的眼神落在任妙的婚纱上:“妙姐你的婚纱真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找人设计的呢!”任妙得意洋洋地炫耀完,又拉着言林的手,冲到了某个人面前。 “张振华,我记得你最近想拍个网剧来着,找到女主演了么?没找到合适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这个!”任妙说着,将言林推到了张振华面前。 言林起初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被赶鸭子上架之后反而应对自如,对张振华点了点头:“张导你好,我叫言林!” 张振华年纪有一些了,挺着大肚腩,面相看着福气又温和。他笑呵呵地看了言林一眼,说:“任妙介绍的,我当然要认真对待。这样,周末你来我们公司试镜,邮件之后我叫助理发给你。” 言林一愣,随即喜笑颜开,高兴道:“谢谢张导!谢谢妙姐!” 任妙笑了笑,对张振华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那边了,你自便哈!” 张振华挥了挥手。 任妙拉着言林走到一边,说:“电视剧和电影我都可以介绍,但是担心我面子不够大,对现在的你来说,网剧这个量级的正合适。张振华眼光不错,跟着他,你的演技会得到磨练的,肯定没坏处就是了。不要怪姐给你找的资源小啊。” 言林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妙姐丢脸!” 15.电话 路七在争鸣奖上的露脸虽然不够轰动,但还是得到了一些关注,微博上一个著名的大v约了她一个采访,问了好些问题,说是打算做一期专题。 这个大v号名叫“网红人物”,定位很是奇妙,采访对象大多是与娱乐圈息息相关的素人,比如某约炮王的“女友”,比如某车祸逃逸小生的受害者,比如恰巧与某明星身份证号相同的无辜大叔(身份证号码相同这事儿本来就足够罕见,其中之一是明星就更难得),又比如在争鸣奖颁奖台上公布身份的叶允君养女。同样是关注并八卦娱乐圈,但此账号视角独特,行文流畅,文风诙谐,立场中立,影响力并不小。它得罪过许多“大人物”,但依然能够屹立不倒,本身就说明了其强硬的背景。 当初殷虞有意爆料顾莲如的龌龊事儿的时候考虑过这个账号,可惜它认为涉事的都是圈内人,与一贯标准不符合,因此才未能合作。没想到兜兜转转几个月后,还是回到了原地。 旁的话不多说,路七与记者约谈的三天后,文章就出来了,随后迅速爬上了热门。 该账号的工作人员还是厉害,文章使用的标题是《争鸣终身成就?王者归来叶允君》,采访的成文不长,方方面面却都提到了。 它写:“叶允君一生籍籍无名,最耀眼的那一刻却与日月争鸣,这似乎是一场天赐的安排,就为了上演一场令人遗憾的悲剧。笔者补完了叶允君所有的作品,生出了一个疑惑:为什么才华横溢的人生前无法得到与之相匹配的赞誉呢?也许要颜有颜、要演有演的叶允君,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幕后推手。” 它写:“看到路七的一瞬间,笔者甚至怀疑这是叶允君的私生女,她们实在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简直是一条同样赤诚的灵魂装在不同的躯壳里。可劳模如叶允君,并没有任何一次离开舞台长达十月之久,我们只能相信这是命定的巧合。我们问路七,可以叫你叶七吗?她笑了一下,说:‘如果只是从我身上找叶允君的影子,那还是算了。’” 这一微博账号只凭喜好做事,但成稿中的确狠狠地夸了叶允君一波,连路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人脉与口碑原来这样好。不过有些东西就是没办法在合适的时间被发现,自己能够以第二种形式得知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路七并未压抑自己的本性来装出一副智障的模样,被接出来之后她跟福利院关系不算紧密,用不着自欺欺人,就算脑洞再大的人也未必能想到重生这一层,因此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叶允君风格的,也怪不得记者会公开说像。 这个采访发出去之后立马上了热搜,连带着叶允君那个已经荒废的微博都涨了不少粉丝。甚至有几个老友辗转联系路七,表达对于叶允君的遗憾与追悼,又与路七闲聊了几句。毕竟是上一世的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朋友,长聊之后双方格外投契。不说将从前的人脉全部挖出来,但至少培养了与“路七”之间的好感度,以后想做什么事情也会方便不少。 最让路七迷惑的是顾莲如,她竟然还有脸打电话过来“联络感情”。根据顾莲如自己所说,“我是你养母的生前挚友,也许你知道我。之前在v&k大厦没来得及打招呼,要是早知道你是君君的养女,作为长辈我该主动退出的。” 路七心里冷笑:你要真的这么尊老爱幼,岂不是一见着我就该让路?现在来说这个会不会太假惺惺了。顾莲如别的不行,就是能把虚以委蛇演成掏心窝,她的声音如往常一样轻软可人,语调如往常一样温糯柔软,可听在路七的耳里,却是不一样的心情了。 她觉得恶心。 路七不说话,想知道顾莲如这通电话的目的。果不其然,就算路七表现得冷淡,顾莲如也能好声好气地自说自话:“我很为君君的事情伤心,最近吃不下饭,已经推了所有的活动……君君生前与我交好,你要是跟她交流多,或者看过她的日记本的话,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我真的很心疼君君……” “……”路七无语了,亏自己还心存侥幸,以为顾莲如是真的念在以往的情分才致电问候,没想到却是因为自己放出去的烟.雾.弹。 路七最近在“伪造”自己的日记,就是为了防患于未然。这次被采访,就顺带着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了。没想到顾莲如反应很快,八成是为了打探日记里有没有记载对自己不利的部分。也有朋友打来电话问候,但怎么就只有顾莲如一个人吃相这么难看? 路七又心灰意冷一次,然后强行换上一副不那么热络而又很克制的口吻,说:“啊抱歉,母亲一直将我寄养在福利院,没有跟我说过工作上的事情,她的日记本上了锁,我不知道密码……请问您是她哪位同事?” 好不容易隐藏了恨意,听上去礼貌而疏离,符合对顾莲如不熟悉的“养女”身份。 顾莲如愣了一下,半晌含糊着说:“这样……这样啊……” 路七甚至没办法对着顾莲如做场面功夫,只好干巴巴地说:“请问顾小姐还有什么事情吗?我这边有些事要处理……” 顾莲如忙如梦初醒似的道:“啊……啊你去忙,我先挂了。对了下次有空的话,我请你喝咖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也都可以找我……” 顾莲如说到最后,似乎呢喃了一句“为了君君”。 这句话柔软得很,让路七不由自主怔忪片刻。将要按下挂断键的时候,她竟然鬼使神差地开口了:“你跟我……跟我养母共事的时候,快乐吗?” 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爱过我吗? 那头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和语调都很低沉:“……非得要说的话,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 路七挂了电话,连一句道别都没说出口。 凭这句话,路七相信顾莲如是爱过的,她台词功力一向不好,演不了这么动情的语气。可那时候再快乐幸福,现在也都恩爱两消了。 路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开一扇门,钻了进去。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看见邻座的殷虞关切地看着自己,以眼神询问自己怎么了。 路七笑了一下,轻声说:“没什么。” 殷虞便没再多问,只对她汇报道:“你的小提琴我给你拍下来了,但那方砚台似乎被顾莲如的买手买回去了。” 叶允君生前很关心慈善,曾经表达过这方面的意向,因此死后遗物都被拿出来拍卖。有些东西还是老物趁手,多花些钱权当支持慈善了。可不知道为什么,顾莲如也派人来了。 路七笑了一下,说:“小提琴回来了就行,毕竟跟了我那么多年。砚台就算了,本来就是顾莲如送给我玩的,她要回收就给她。剩下的东西拍不拍都无所谓了,反正又不可能拍到我的银.行.卡对不对?我们走。” 殷虞点了点头,路七又叹道:“你拍电影本来就没挣多少钱,现在全用来买废物了,到时候我挣钱了还你,投你一部大电影!” 话刚出口自己都笑了,这跟小孩子小时候承诺要赚大钱报答父母有什么两样。 这样一联想,连殷虞的笑容都变得慈祥了起来。殷虞说:“我们之间计较这个干什么,钱可以再赚,你人还在就好。” 16.试镜 v&k的广告剧本快写好了,言林最近没什么事情可做,还是在练习小提琴。她觉得自己跟锯木头似的,老师却夸她很有天赋,说是一个月不到,很多人连姿势都掌握不了。 言林之前为了那个智障的角色专门考察,做出的努力谁都看的到。“和好”之后,李桃没有一点儿愧疚的意思,仿佛完全没有这回事儿,提也不提一句。就冲着这一点,言林心里有些微的不舒服,但硬憋着没说出来。 工作机会很快就来了……也许是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张振华很快就把试镜的时间地点发到了工作邮箱。 这次李桃态度十分和蔼,转发邮件之后还专门打电话通知了一遍,并语气温和地鼓励道:“加油,张振华的本子很有前途的!好好演,肯定能红。” 言林回说:“会努力的!” 李桃又说:“我那天有点事儿,没办法送你去片场了。你带着张本好好表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言林乖巧应道:“您忙。” 到了试镜那日,言林很早便同张本一块儿到了试镜地点。试镜人数很多,言林报了名字之后工作人员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说:“排号,等着。” 张本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说好的关系户?” 言林却说:“就是看在妙姐的面子上给了我试镜机会而已,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这样就把角色给我了,那我还不敢收呢。” 说得也是这个道理,张本于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轮到言林了。言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房间略微靠里的地方摆着一排桌子,四五个人坐在那里,大多神色冷淡地看着她。而最中间的张振华导演倒是眼睛一亮,随即笑眯眯地说:“言林来啦?加油,好好表演!” 言林没想到任妙的面子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礼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其实她哪里知道,任妙性格桀骜,最讨厌裙带关系一类的事情,并不经常介绍新人,因此她在张振华的眼里自然很特殊了。 言林大方地笑了笑,说:“多谢。” 进来之前工作人员就已经把剧本给所有试镜的人看过来,一来是为了节约时间,二来拍戏也不是即兴表演,给一些准备时间反而更公允。 张振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说:“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言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张振华要拍的是古装架空玄幻剧,讲述的是刀光剑影的江湖里,身怀绝技的主角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代大侠的故事。言林要演的是女主角,女扮男装的神秘掮客、江湖百晓生兼杀手组织头目。这个角色亦正亦邪,只要给钱就能替人做任何事,思虑重如泰山,气质却精灵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言林拿到的剧本只有一部分,角色的人设寥寥数语,更多的还要靠演员自己脑补。言林进门之前琢磨了很久,有些惊疑不定,进来之后反而沉下心了,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正确”的那一个。 她唰地将扇子抖开(工作人员提供的道具),遮了一半的脸颊,说:“这位姑娘我护着,若想看她一眼,呵,”言林笑了笑,扇子挡了一半的光,因此表情阴晴不定,笑容轻蔑又高高在上,让人看了就很想……挑战权威试一试,“拿命来换。” 这是女主第一次出场,护送女配北上帝都,正好遇上见色起意的小流氓找茬。 小流氓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言林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随即凌厉地收作了一折。她神色凛然,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看上去像是狐狸,又像随时会发动攻击的毒蛇。 “口不择言,我看这舌头是不要了!”言林阴鸷地说完这句话,捏着扇子的那只手立刻伸向前——这是在使用暗器,喂毒。 剧情发展到此时,应该是不存在的男主角出现,大喊一声“李兄!”,随后言林就该停手了。 这一段是这场试镜的重头戏,考验的就是变脸能力。之前排号的好几个小花,都是折在这一处了。她们处理不来情绪的转换,只寄希望于后期剪辑和分镜来体现。虽然后期组能够将这些镜头给圆过去,但演员硬实力强一些,导演组总归是喜欢的。 言林正经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比其他人强不少,这本身就是优势,方才那两句话就刷了不少评委的好感度。因此这一段即将开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凝视着言林。 而言林,言林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若干视线,像是有重量,又像是有热度。她感到内心微微的颤栗,压力很大,几乎连肩膀上的皮肉都紧实了不少。可言林反而,更兴奋了。 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将感情投诸于角色上,霎时间便从阴狠变得明媚温润,对不存在的男主说:“我跟这几位朋友聊聊天,你给朱姑娘买的糖葫芦呢?” 而另一个则是浮在空中,理智地分析:这里处理得不好,微笑的弧度应该这样变…… 第一个言林心情并没有波动,转头看向“男主角”方向的时候,还若有似无地瞥了小流氓们一眼,有些遗憾,有些无奈:不能好好玩一玩了。这一幕并没有写在剧本里,但十分符合角色疯狂却难以捉摸的特质,加的可谓妙哉。张振华忍不住拍了拍大腿,甚至想脱口而出“就是你了”。而他没有,他余光瞥到一旁的男人,神色并不是特别喜悦,张振华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个言林还心有余力,一边观察自己的表演,一边分神留意着四周。几位导演或多或少流露出惊叹的表情,也许是对自己很满意……可她自己知道,这还不够。 她血管里的血微微沸腾着,心想:给我个机会,我能演得更好! 言林并不是羞于展示自己的人,相反,她喜欢被瞩目的感觉,那些没有实体却有重量的视线,总能够让她的心颤栗,让她的骨血沸腾,让她充满斗志,让她想要更多地展示自己。也许是表演型人格,可也没什么不好,她本来就是该做一个演员的。 言林用力地捏着扇子,捏到指尖泛白,捏到出现自己真的会武功的幻觉。剧本到这里就停了,言林该收手了,可导演并没有喊停,她也不想停。 “你还给我买了?”言林下意识这样说,表情也变得喜悦又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男主角应该是带给了她一只糖葫芦,并且她该为此窃喜——她是女主角,是思维缜密却没有童年的杀手。孩子气是被压抑的,可出现在这个时候又是理所应当的…… 被惦记、被宠爱,因而绽放了单纯又孩子气的笑容,是心动的讯号…… 言林这个笑容甚至还有些羞涩。 到这里,终于有人开口叫停了。言林依言停下,心里却有些微的遗憾和好奇:要是继续下去,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要是这不止是试镜就好了。 张振华沉吟了一会儿,盯着剧本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那样笑?” 言林眨了眨眼睛,说:“因为他给我买糖葫芦了。” “谁告诉你的?你看到了?” “剧本没写,但说不定呢。”言林笑了一下,说:“一根糖葫芦而已,对导演,对男主角没什么区别,可对我不一样。” 这个“我”字,既是指女主角,也是指言林。女主没被人爱过,因此连欢喜也谨小慎微,而言林自己,则希望女主角被这样送一根糖葫芦。 不用太甜,出其不意就好。 张振华听完之后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说:“好,好!那周制片您看?” 坐在张振华身边的的男人咂了咂嘴,挑剔而不耐地捻起桌上的几张薄薄的纸,研究两秒之后突然问:“你的经纪人是李桃?” 言林一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移得这样快,但她还是点点头回答:“是的。” 周制片便上上下下打量言林一番,施舍似的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说:“你待会儿也要去饭局的对?那行,你等一下,试镜结束之后一块儿过去。” 什么饭局? 言林还懵逼得不行,就看见张振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一个工作人员对门外喊:“下一个!” 言林只好退出去了。 听说言林被叫留下来,张本高兴又担忧:“这是内定你了,还是想潜规则你啊?那个制片人叫什么,告诉我我去查一查,张振华我是查过了,没有这方面的嗜好……哎呀这个制片人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那还演不演啊?” 张本急得团团转,言林也没多说什么,免得把张本急晕倒了。只是周制片问了一句李桃,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李桃之前说她有事,言林怕打扰她正事,于是发了条信息告诉李桃进度,可李桃一直没有回复她。 所以,制片人到底为什么要问李桃,难道现在艺人试镜还要考虑经纪人实力吗? 不多时,这个疑惑就解开了。因为试镜结束之后,李桃竟然带着白澄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言林还在,李桃的表情有些犹豫躲闪,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表情,走过来问她:“你怎么还在?” 言林看了看白澄,白澄对她友好地笑了笑,言林反而更加不安。她破天荒地没有礼貌地先回答李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姐你们俩为什么在这里?” 李桃还什么都没说呢,周制片和导演一群人便走出来了。见到李桃之后,周制片神色寻常,说:“人来了?那走。” 一秒钟之后又“欸”了一声,说:“这怎么有两个?哪个是要跟我一块儿吃饭的?” 言林似乎知道了什么,但视线仍然茫然地在面前几人的脸上分别停留了几秒。 白澄自若又甜美,李桃尴尬着试图板起脸,而张振华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17.拍广告 言林最后也没有去那个饭局,看到白澄和李桃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饭局”究竟指的是什么了。 李桃用眼神问她:你去吗?言林微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李桃便也不再继续对她使眼色。 周制片带着白澄和李桃离开的时候,李桃故意落在后面,对言林悄声说:“你不愿意拦不住别人,这算公平竞争,就看看哪条路更快。” 李桃叹息着走远了,留下言林和张本在原地面面相觑,彼此的心情都不太美妙。 说被背叛了?倒也没有那么义愤填膺和悔不当初,至少言林没有,她只是深刻地意识到了她跟李桃之间的差异,就好比路七说的,她们不是一路人,不该捆绑在一块儿,对彼此都没好处。 张振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言林的肩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小姑娘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对娱乐圈绝望。” 言林笑了笑,说:“没有啊。” “那戏,”张振华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会为你争取的,但能不能拿到我不敢保证,我力量太小,也只能为我想看到的娱乐圈略尽绵薄之力。” 言林感激地对张振华点了点头,道:“就是因为有张导和妙姐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才不会完蛋啊。” . 殷虞为v&k写的剧本终于过审了,这让包括陆凝晖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执行向来不是最耗费时间的阶段,而是策划。 殷虞过审的那一刻,路七笑了笑,说:“这下子言林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 殷虞问她:“你想见她?” 路七反问:“这么可爱又青春的女孩子,你不想多见见吗?老对着我这个老女人,你都要闷出病来了。” 殷虞深深地看着路七,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在要拍广告的前一天,言林接到了张振华给自己透露的消息:希望不太大了。 没说死,但跟说死也差不多了。 投机取巧之辈青云直上,踏实肯干的人却沦为垫脚石,这种剧情并不常见,言林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只是回复了一句“多谢张导告知”。 李桃要看哪条路更快,也许她是对的,但言林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 ……不,跟良心这么高尚正直的理由无关,单纯只是因为她爱惜自己的身体,觉得不应该用来去换能够通过时间和努力得到的机会。 人可以为了生存下去做各种各样不情愿的决定,最典型的就是工作,大部分普通人一边抱怨公司一边忍辱负重忍耐甲方,面对出卖身体的情况时则慎重得多,这说明灵魂价值高于**吗?恰恰不,这说明人们更珍惜身体。 身体、性体验……这些都应该用来换更加可贵的东西,比如,一份完美的爱情…… 言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李桃放弃自己的情况下,自己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当个艺人。还是说以后资源全都要靠自己了么? 言林只想演戏,对幕后的操作流程一无所知,现在颇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 然后广告就开拍了。 言林去到摄影棚的时候,发现路七也在。路七窝在导演的躺椅上,看上去特别舒适自在。她捧着一杯牛奶,对言林打招呼:“言林小友,终于来啦?” 言林眼睛一亮,对路七道:“你也在!”随后才发现不远处的殷虞,打招呼道:“虞导,早上好。” 殷虞冲着她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剧本,说:“剧情不多,关键是气氛。对演技要求不低,加油。” 殷虞的态度不算太热络,但言林已经很受宠若惊了,忙表示:“会尽力!” 路七拍了拍旁边的小板凳,说:“坐,我给你讲讲戏。” 言林坐了下来,嘴里却道:“你哪里会演戏,要讲也该虞导给我讲戏啊。” 路七便斜睨她一眼,说:“我装了那么久智障,你觉得我会不会演戏?” 言林闻言怔忪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竟然浮现出“路七是叶允君养女”的新闻,又转头看路七,觉得这人神色气度都体面极了,一点也不像在福利院散养那么多年的小孩子,心里的疑惑更甚。 她从未深究过路七的身份,偶尔提及此事都被路七挡了回来。此刻专门仔细地思考这件事,言林的心里浮现出一个设想。 莫非叶允君专门教过路七,而路七一直装傻,是为了避祸? 避什么祸? 又或许,智障是真的,是精神分裂出的结果,这个才是本体。 “为了隐瞒身份,一定很辛苦……”言林说,语气有些心疼。她想起路七总是摔倒的憨态了。 路七诧异看她,不知道言林的小脑袋瓜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哭笑不得:“不要乱脑补,好好看剧本啊。” 言林如梦初醒,才想起自己是过来拍广告的,忙低下头研究那几页纸。 . 殷虞写的剧本十分狂野,讲述的是一个女剑客去丛林探险的故事。女主角被蟒蛇吞进肚里之后,舞剑穿膛而出。随后嫌弃身上衣物粘稠,换了身衣服立刻气质大变,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殷虞的原话是:“你独自一人只能自救,但你不害怕,因为这是你,你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穿膛蟒蛇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自我发现自我超越的过程,你被吃进蟒蛇肚子里,实际上是被自己的贪欲和恐惧所吞噬,后来你成功突破魔障,成为了你自己,最后那个媚眼要强大英气,世间万物不过是你的玩物,你跟世界**,但你更信任自己,这个系列的主题是奋斗,奋斗你知道么?‘内视’,‘内视你自己’。”也许是鉴于陆凝晖在场,殷虞强调了两次v&k的品牌定义。 路七在一旁插话:“不要讲隐喻呀,你直接说你要什么样的镜头,什么样的感觉,大家最讨厌你说这种词汇了。” 谁知言林却摇了摇头,说:“我懂了。” “嗯?”连殷虞都有些讶异。她讲戏时使用的语言过于私人化,与她的人生体验相当接近,但演员们却不一定能get到。对于她来说,找到能听懂她讲戏的演员相当难得,只要有一个就恨不得绑定拍戏一辈子。 叶允君就是那“一个”,殷虞至今都记得看到叶允君时的那种宿命感。就是她了,她懂我的戏…… 言林笑了笑,笑容谦逊又傲气,说:“现在可以试拍一条么?” 殷虞点了点头,言林便十分自然地走到镜头前。 由于是试拍,殷虞甚至没有开摄像机,她只是打算看看言林的天分和底子,可效果让她瞠目结舌。 言林手里拿着一柄仿真的钝剑,在室内似乎闪着锋利的银色光芒。她随意挽了一个剑花,指向身后不断飘舞的黑色幕布。这支广告的象征性太强,因此蟒蛇并不是蛇,只是一条不断抖动的黑色绸缎,神秘,危险。言林的动作将英气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表情、眼角张开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手指的力度……全部都是正好的! 殷虞心里一动,连忙对工作人员说:“灯光!摄像!场助!快快快!” 路七在一旁笑:“她没换衣服,拍出来也不能用啊。” 殷虞一愣,随后拍了拍脑袋,说:“我糊涂了。” 路七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就知道你跟她合得来,当年看她演话剧,我就知道这孩子值得。” 陆凝晖本来在一旁抱臂围观,看到言林的表演之后,眉头也似乎散开了一些,连法令纹都不是那么明显了。“之前还担心效果全靠任妙撑,言林是败笔,没想到反而画龙点睛。很让我惊喜啊……” 路七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就好像被表扬的是自己似的:“那当然!” 伯乐相中千里马,更加喜悦的那一个说不定是伯乐才对。 言林看向这边问,问:“怎么样?” 入了戏她是无往不胜的帅气剑客,出了戏她是乐观积极的娱乐圈小新人,笑容带着可乐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欢快起来。 路七对她点了点头,她就单纯明媚地笑了。 言林走近殷虞这边,说:“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麻烦虞导再给我讲讲呗。” “你表现作品的方式,也是我预期它呈现出来的方式的一部分。你也在完善它。”殷虞一向如此,她认为电影的完成分为三个阶段:导演构思、演员呈现、观众解读。若一件作品仅仅含有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那它就是失败的。 言林脸上表现出了一点点若有所思,一点点迷惑不解。陆凝晖便是在此时开口的。 “你的经纪人找我要了两套衣服,似乎不是你的尺码,”陆凝晖的眼神在言林身上溜了一圈,又在肩膀以下腹部以上的部位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别人都是经纪人给艺人拉资源,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你们这个班子有些奇怪啊。” 言林立刻就知道李桃在搞什么鬼,觉得有些荒唐和不耐烦。李桃的知遇之恩在一次又一次的偏帮与背离里消耗殆尽,言林表情失落又沮丧。 路七看着这样的言林,没来由有些心疼。她也被人背叛过,甚至还因此丢了生命,可以算作同病相怜了。 偏偏又在此时,任妙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她跟言林重合的镜头不多,因此到摄影棚的时间比言林晚了不少。她进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听老张说,你那个女主角被制片人内定了?!哪个制片人,告诉姐。” 18.会见老友 叶允君的好几个朋友都对路七很有兴趣,偶尔邀请她去喝咖啡。 人死过一次,待人接物的方式会改变很多。好比路七,她以前作风较为温吞,哪怕是替顾莲如挡了记者们的口诛笔伐,回家也只会温柔地笑着。重来一次她并不想留遗憾,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连殷虞都说她变了,变得更加果敢尖锐。路七不知道这种转变算好还是坏,可她只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上一世真心对她好的朋友,她便更加珍惜。这些柔软善良的人们,都曾经或多或少对她指出过顾莲如的问题,可她一颗恋爱脑病入膏肓,反而在心里有了隔阂,不说渐行渐远,但绝对算不上亲密了。 这一世还能回头,路七便借着“叶允君养女”的名义接触着这些人,死了一次,换了个脑子,总还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对你好的。 这不,一位老朋友约她出去爬山,她便去了。 爬山的这位朋友名叫洪书,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平时注重养生,作为制片人常年活跃在大荧幕上。虽然观众不见得知道他,但业内的名声还是如雷贯耳。 洪书一见着路七,便笑道:“你跟你妈真像。” 路七说:“只是收养而已,基因可没传给我。” 见过路七之后,大多数人都惊叹过面前的这个人多么多么像叶允君,路七总是会否认。她的确是以叶允君的意识回来的,但她并不是原先那个满脑子爱情的叶允君了。 并且对于路七,她总是有隐隐的愧疚。这愧疚不知从何而来,说来应该算装模做样。毕竟路七才是那个失去了人生的人,而她偷窃了对方的身体与未来,自若而鸠占鹊巢地活着。 她做不到将之看作理所当然,可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也不愿意将身体还给路七,还过去了又能怎么样?路七能活过来?又或者,她一个智障的灵魂,真能妥善打理这具肉身? ……不,说到底,还是自己自私又怯懦,鸠占鹊巢不说,还不敢自认卑劣,总想将自己的行为包装成“无可奈何”,包装成“为某某好”。彻底的白莲行径……也是有够假惺惺的! 一面将新的人生完全活成了叶允君模式,一面却不希望直接冠上“叶允君”的名字,似乎保留路七的名字,就是对那个可怜的孩子的缅怀和祭奠。 叶允君下意识不去思考这件事情,没想到却在山前被老友指出来,随后心里产生了很复杂的情绪。 愧疚、自责、羞耻、庆幸、厌恶…… 如果路七还活着,她会想做什么呢?她还是智力障碍,不能正确认识这个世界,自我意识得不到发挥……问她想做什么是个白搭,她甚至听不懂问题。 那么再退一步,假设通过某种手段使得路七懂得了这个问题本身,那她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叶允君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路七,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经历什么,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到底会有什么样的**。 她顶多只能凭借一颗卑劣又伪善的低俗心脏,去臆测“路七想做什么”。 假设另外一个人的想法,本来就是伪命题。所有的“我为你好”也都是借口,如人饮水、子非鱼…… 可鱼是死了,是被自己吃了…… 还好洪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剖析:“路七是……路七,好名字,是允君给你起的么?” 路七摇了摇头,将心神重新聚拢回来,说:“福利院里院长起的,大家都这样叫。” 洪书点了点头,背着手在石板道上前行。现在是清晨,山上弥漫着雾气,吸进肺里让人全身都仿佛被冰镇过一般。两人默不作声地爬了一路,洪书终于开口问她:“年轻人身体不错,这么久了也没喊累,毅力可嘉。” 路七笑:“最近锻炼身体,想变得更强大一些。” 就算像上辈子那样被人从身后套头,路七也希望自己有能与之匹敌的武力。她现在谁都不信,只希望自己能变强。 洪书笑了笑,又问:“想进娱乐圈吗?想搞幕后吗?” 路七便挑眉问:“什么意思?” 洪书说:“你跟允君很像,又跟了殷虞一阵子,我还以为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比如……导演?” 洪书一边说着,一边分神瞥着路七,似乎是在观察她。 路七却并没有注意到洪书的眼神,而是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导演也不是不可以,演员演多了自然有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她上一世就想着以后有空一定要拍一部自己的片子,导演眼里的女主角一定会是最美的那一个,到时候就让顾莲如当女主角…… 可现在,这个想法也腹死胎中了。她跟着殷虞看了很多,暂时还没有创作的冲动。 “导演……我觉得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我只想多看看,”顺便整死顾莲如,路七笑了笑,将头发撩到耳后,“洪书你相信灵魂吗?使一个人成为人的,到底是**还是灵魂?这两个部分被拆分开来各自为政,那还算个人吗?还是另外一种生物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你觉得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代表了这个人的某些本质呢。我知道有的女孩儿看到偶像的名字就很开心,也有人写一些编造的挂着偶像名字的小短文,除了名字以外,角色和真人一点也不像,她们还是乐此不疲。她们爱的只是一个名字吗?人是被自己的名字所限定的吗?‘你很像叶允君’,是说我就是叶允君了吗?”路七呢喃着,几乎已经忘记了背后还有一个人。 每个人都说她像叶允君,这说明灵魂才是一个人的本质吗?可她没办法否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具身体并不是她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真切地消失了。 杀死一个植物人,难道就不是谋杀吗?何况只是智障而已,会笑会走会说话的啊…… 她陷入了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之中,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要离开身体。 洪书笑了一下,说:“看来你只是想法没有完善而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是有兴趣的话,希望你还是能进入这个行业里来……作为制片人,我想把钱投给一些有深度的东西,现在随便集结一群演员,导演和编剧请刚毕业那种,就算是成品了,这让影视圈还要怎么发展?我想看的不是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圈子!” 洪书的感慨也许发自真心,可路七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她问洪书:“说起来,有个制片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谁?” “似乎姓周……”路七吃力地回想:“我的一位演员朋友,最近试镜了一部片子,导演对她很满意,但制片人那里似乎有什么龃龉,最后被刷下来了。我朋友很努力,我觉得挺可惜的。” 洪书皱着眉头问:“什么片子,说给我听听?上梁不正下梁歪,风气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 上次任妙问言林,言林并没有傻乎乎地把制片人的名字说出来。也有道理,任妙给她找了导演这边的关系,自然也有别人找制片人那边的关系。任妙这边做到位了,言林还是没拿到角色,也不能再找任妙哭委屈了,这件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路七不反对言林的做法,但她还是替言林生气,因此这时候忍不住问了洪书一句。 “导演是张振华老师,好像是个古装剧,其余的我就不是太清楚了。”路七说着,丝毫没有自己正在打小报告的自觉。 洪书笑了笑,说:“哦那个啊,我知道,小周对不对?定下来的那个女主,是不是演《囿于宫闱》的那个?” “什么?”路七并不知道白澄的动态。 “《囿于宫闱》,原著是抄的,一大堆常见梗乱七八糟地组合到一起,逻辑也不通顺,编剧想改都没法子动笔……改编这个还不如写个原创的好呢,可惜读者不买账。听说这本书抄的实在太多了,作者圈和编剧圈都对此很不满,最近正要发檄文呢……不过这就是个八卦,我跟你说着玩玩,你不要说出去。”洪书叹了一口气:“不止演艺圈,连写小说的也都浮躁了啊……” 路七还没说话,又听到张振华说:“这事儿我可以帮你,小周的老板我认识,改天正要跟他吃顿饭,我帮你说一句就好了。不过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啊?”路七一愣,虽然她的确存着狐假虎威借势的念头才说的这番话,但是她却不知道洪书也是一个要求回报的人。而她还一无所有。 洪书说:“我做了这件事,你总得帮我做点事儿?等你什么时候想法成熟了,把你脑子里的东西拍出来,我想看看。” 路七一愣,并没有想到所谓的报酬竟然是一个承诺,一个似乎对自己更有益处的承诺。 19.假如 电视圈和写手圈都在讨论最近的《囿于宫闱》,原因是原著抄袭。 【原小说作者抄袭融合了数部畅销小说以及世界名著的精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写出的“巨作”令人拍案叫绝,从剧情和文法上来讲,还真能算是经典。】 【可惜是抄袭。】 【这一个点就足以掩盖所有的优点,东西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可笑的粉丝还拿“好看”来洗地,“原作者写得不如她好,我不管抄袭,我就看这个”。可抄袭就是抄袭,跟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违法乱纪。 【“虽然她是抄袭的,但是真的很好看啊,我忍不住。”这种话是对原创行业的亵渎,人都有为自己想要的未来投票的权利,给抄袭作品的每一个点击都是对版权的践踏和无视,都令认真做原创的人万箭穿心。】 【因此,在此联名请求还给影视剧一片澄澈的天空。】 …… 编剧们实名发布长微博,联合要求抵制抄袭作品影视化。这件事情迅速发酵开来,小说圈被抄袭的作者们全都转发表态,与侵权作者划清界限。 这件事情与娱乐圈的关系不大,即使有人因此抵制演员,也未必能掀起大风浪。 ——本来是这样的。 但白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事件最为白热化的时候,发了一条相关微博,内容还是为《囿于宫闱》站台。 @白澄v:【《囿于宫闱》抄袭又怎么了?谁不是抄出来的呀,读者喜欢就可以了,原作没有火,说明写得没有这本书好看呗,我只想给粉丝们提供最精彩的剧情和表演心】 好在下边评论的三观还是正常的。 “人家正正经经写文,除了你家原作者谁是抄出来的?哦对了,我忘了这种人连作者都不配。”“这本烂书有读者?没看见话题下面都是喷她的吗?”“你那也叫表演?快别侮辱这个词了,先修炼一下怎么做人好吗?!”“非粉丝不能评论,你就是来炒作的?大家不要被利用了,她就是想涨粉啊!” 在版权意识逐渐提升的现在,在大家卯足劲撕一个常年抄袭并从中获利并死性不改的作者时,白澄发出这样一条微博,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她要真的这么想,那是蠢;要是为了博关注而“特立独行”,那就是恶了。无论如何都绝对会对艺人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随后大批正义之士便去她的微博叫嚣,又因为她设置了非粉丝不能评论,微博的粉丝数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只是点开评论和转发就不太好看。 从这一行为来看,白澄明知故犯的可能性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家一边骂她没有法律意识,一边骂她为了提升热度这样表态很不要脸。就算明知道骂也是正中白澄下怀,也没办法压制住心中那口不平之气。 有那么多人在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斗,却还是有人因为一己私欲拉人后腿。可悲的是,哪怕这人已经坏到这样肆无忌惮,她还是吃香喝辣。就好像抄袭作品总会有人买账一样,只要死皮赖脸混在娱乐圈,就总会有粉丝和资源,甚至比其他老实本分的艺人得到的更多。 她搞了这么一出,《囿于宫闱》剧组未必会感激她,但张振华方面却有了更多的考量。 张振华自己做原创剧本,要是起用一个视版权和原创如无物的女明星当主演,那张振华在反抄袭倡导书上签的名字就成笑话了,为了这个,他跟周制片撕了很多次。周制片虽然知道白澄做得不地道,但还是坚持要求要白澄。资本力量大于一切,张振华一边骂一边扯皮,到现在还在努力着。 不过这些都属于私底下的龃龉与角力,不管是路七还是言林,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这时候的言林,还在吃瓜看戏。 她对着张本吐槽:“笨笨,为什么白澄要这么做啊?” 张本说:“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觉得她这是自己作死……这样败坏自己名声,不是永恒的黑点吗?” 言林摊了摊手,觉得白澄跟自己绝对不是同样的物种,至少自己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给一个普及版权法的评论点了赞。 张本大惊小怪:“哎呀,你这样以后是会被当成你跟她不和的证据拿出来挂的!粉丝拉踩那一套我太熟悉了,趁着她们没截图,快快快取消!” 言林正想要取消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一个同样是李桃手下但资历不如她的小艺人对她说:“李姐找艺人开会,就在练功房,言姐你快来。” 李桃有个习惯,不定时把手下的艺人召集到一处,集中嘱咐一些事情。她清楚这个惯例,因此点了点头,将手机塞给张本,说:“那我去开会了。” 练功房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李桃让艺人们面对镜子站好,自己就站在最前面,看着所有人。 “我很久没有开会了,因为最近实在是有点忙,你们都知道,公司签了一批新人,分给我带。我要跑关系,所以对你们的关注都少了一些。”李桃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澄。 谁都知道,李桃手下的“新人”其实只有白澄一个,而她跑断腿也都是为了这个宠儿。 李桃又说:“看来大家都知道是白澄啊,白澄最近很努力,先后拿下了《囿于宫闱》和张振华新片子的女主角,拍完《囿于宫闱》之后要赶紧去下一个剧组了,虽然忙得要死,但还是得到了很多,人气都在增长着。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能吃苦,能做他人所不能之事,大家都是这么红起来的。” 言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所谓的“他人所不能之事”,就是陪别人吃饭睡觉咯? “特别是有些人,不要老想着机会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善于争取,敢于牺牲。我手上资源也有限,肯定是要给敢拼敢做的人,这点大家都没有异议,以后多努力。”李桃又说,“尤其是言林,你现在有了一点小成绩,也不要沾沾自喜。这股劲头要保持下去,多认识不同的人,要向白澄一样努力。” 言林看了白澄一眼,她们俩一个专业的,上学的时候言林是校花,而白澄的长相和成绩都不如言林,可谓先天后天没一个出彩的。可工作之后,反而是白澄火得比言林快,言林也不知道怎么说。此时被李桃这样说,又想起李桃或多或少用自己的名义给白澄争取的,一时间有些委屈。 可接下来,李桃话锋一转:“大家也不要太骄矜,这个圈子里豁不出去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就算有黑点又怎么样,后续洗白的办法多得是,只要不沾吸毒,什么都没关系。先红,先出名!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吸毒也不是什么事儿,不过在你们有某人那么红之前,别想了,公司不会花钱给你洗白的。” 李桃这话一说,在场大部分小姑娘小伙子的表情都变了。他们是来工作的,都是想拿堂堂正正的钱,出正正直直的名。李桃的这种思维他们暂时还不能接受。 李桃指着几个人问:“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吗?这个社会,脸有什么用?你们出来当艺人,还把脸皮看得太重,这样是出不了名的。所谓的名声,都是可以塑造的。” 言林越听越不是个味,终于忍不住问:“那抄袭无所谓吗?跟人睡也无所谓吗?只要能出名,什么都可以?那还算什么艺人,我们赖以生存的不是自己的能力吗?” 李桃皱着眉头,盯着言林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言林,你最近是不是反了?私自接了那么多活儿,觉得自己很能是?现在说话这么不经过大脑了?抱了谁的大腿?” 抱大腿抱大腿!所有的资源都是睡来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凭借实力拿到一个代言或者一个角色!你眼里的娱乐圈就是这个样子吗?! 言林盯着李桃,一言不发。半晌突然转身摔门而出。 身后李桃气急败坏:“言林你给我滚回来!你跟我横什么!回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雪藏你!” 随你,你要是能做到就做,反正现在也跟雪藏差不多了。言林想。 . 路七开始从练功房的小窗户里开始偷窥的时候,李桃正在滔滔不绝地训话。她听不清楚李桃在说什么,也懒得听,只是凝神寻找着言林的身影。 洪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经纪人训小新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朝练功室里看了一眼,突然有些恍然:“你之前说的做艺人的朋友,也在里面?” 路七从门边退开了些,笑着对洪书说:“就是路过,忍不住看看。不过她没看到我,算了。洪老不是还要上楼开会?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洪书想了想,说:“反正是要谈张振华那个电视剧的事情,要么干脆带上她,还有她经纪人,一块儿叫上,好好谈一谈。” 路七扭头看了门内一眼,门没关死,隐约听到李桃在教训言林。路七摇了摇头,说:“没事儿,到时候再跟她说。我们先上去。” 说来也巧合,原来张振华那部片子的最大投资商就是言林的公司“柏华”,因此周制片也是同公司的人,怪不得对自己公司的员工这样“偏爱”了。 洪书点了点头,刚刚要转身上楼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身后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了。 路七诧异的声音响起来:“你怎么了?” 路七扭头看了看练功房里,李桃气得眼睛鼻子都歪了,正怒视着这边。 而言林本来像个战斗的小狮子,见到路七的一瞬间表情就塌下来了。她抽了抽鼻子,抱住了路七,说:“路七,当明星怎么这么累啊……就不能正经地出名吗?” 声音从耳朵边上传来,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路七心里一动,轻声问她:“要是我当你的经纪人,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这天之后,路七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 如同受了蛊惑一样。 20.一些琐事 李桃被叫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暗自揣测是为了什么。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周制片人不是个好东西,吃白食的时候嘴啪唧响,有人追究了就赶紧举起双手,把锅一摔就跑了,忒不厚道。李桃气不过,刚刚想开口撕的时候,就听见总裁又说话了。 “得了,你的吃相我还不清楚?总之我不管你们俩谁的错误大,张振华那部戏给言林拿着,这我决定的。这事儿你们俩都干得不地道,一个睡一个抢,真把公司当浑水潭子了?真要吃也隐蔽点啊,人家都告状到我这里了!周建国你也不要掺和了,制片换人,换人。清楚了吗?清楚了的话就出去。” 总裁到现在总共就开了几次口,循序渐进着终于把一个指令给说明白了:张振华那个项目的制片人换了,女主演也给言林了。 李桃吃了个闷亏,有苦说不出,只能跟着周制片一块儿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还因为谁先谁后的问题互相瞪了一眼。曾经勾结的利益同盟瞬间瓦解,也是很可笑。 就在李桃即将退出去的那一刻,总裁的魔音又传了过来:“还有,从现在起,言林和yousee女团换个人带,看来你是太忙了,给你减减负担。白澄这苗子不错,你就好好养。” “……”李桃一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当经纪人?”殷虞诧异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急败坏道:“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掰倒顾莲如,而手段就是当一个小新人的经纪人?!” 殷虞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连路七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似乎在看到言林对着自己哭的那一刻,地府的鬼差天上的神使就一同来了,都对着她说:做她经纪人。 这种状态有些奇妙,有些熟悉,又有些危险。当年顾莲如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叶允君,然后叶允君便万劫不复。 但愿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 路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复仇不是我全部的人生,正如顾莲如不是我全部的人生。找点小乐子也挺有趣的,你不觉得养成就很有趣吗?” 还没等殷虞回答,路七又说:“我觉得言林一定会红。” 殷虞看了路七一会儿,对方现在神采奕奕的,显然被眼前这件事吸引住了,就像小孩子被蝴蝶吸引一样。她叹了一口气,说:“好,那你需要什么帮助?柏华那边答应给你工作了吗?言林原来的经纪人呢?……” 路七笑着打断她,说:“这些洪书都帮我搞定了,不过是一个没有出名的艺人的经纪人位置而已,没有什么阻碍,一周后正式入职。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就不能继续住在你家里了,我要去工作了。” 殷虞明显怔忪片刻,问:“你要搬家?” “对啊,总是住在你这里太打扰了,而且不太方便,我打算搬过去跟言林一块儿住。”路七说。 殷虞愣了愣,最后说:“好,那你什么时候搬?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这几天就能搬过去了。谢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路七笑着说。 殷虞想说一句“不要离开”,可到底说不出口。路七想做什么,她都应该支持,不会干涉,因为路七是一个独立的人。总是如此…… . 顾莲如最近过得不太如意。 也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竟然有人在网络上爆料她跟田太子睡过的事情,还说拍到了她和田太子进酒店的照片。爆料人没有放照片,但具体到了酒店名字和日期,应该不是假的。 顾莲如跟田太子一般待在后者住处,只去过一次酒店,没想到就被抓拍到了。顾莲如联系公司,让公司的人买通或者压一下消息,但事情并没有任何改变。爆料的帖子仍然在天涯放着,楼还越盖越高。 她把帖子发给田太子,以为田太子会妥善处理,这毕竟涉及到了田太子的公众形象。谁知道田太子毫无反应,也是任由舆论发酵。 顾莲如这才意识到,也许自己这是被人卖了,而田太子也放弃了她。 是玩腻了被甩了吗?顾莲如不知道,只知道从自己拍了一部大制作商业片,并且扑得连水花都看不见的那时候起,田太子对她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资源分配上不再享受优待,再发展到现在这样,就连田太子自己牵涉其中的绯闻都不愿意管了。 她原先跟田太子睡的次数并不多,到叶允君走后才逐渐频繁起来。 也许是因为叶允君逝世之后,她就更害怕一败涂地。以前就算万劫不复也还有叶允君宠她,可现在要是摔下去了,那就只有粉身碎骨。 她是踩着叶允君的骨头走到现在的,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委身田太子,因为对方就是惨案的制造者。可是她害怕,害怕牺牲了那么重要的人之后仍然什么都抓不住,反而跌落谷底。 成名后的谷底比成名前的谷底更难熬,小新人不出名,可能是运气不好,还有机会再战。可自己若是摔下去了,那就只有蔑视与轻慢。 她受不了。 所以她依附上田太子。 起初田太子还挺拿她当回事的,带着出席了好几次重要场合,甚至有人传言她会是田太太。她一面惶恐着,一面接受对方的施舍,然后到了现在,田太子不理她了。 像是被厌倦了一样。 她没了凭依,没了资源,随便一条天涯八卦都能爬到她头上。她找公司删不掉,对经纪人抱怨的时候,经纪人神色怪异地回了一句话:“你以为这真的是普通的爆料吗?爆料的人后台比你还硬,大家自然不敢删。” 虽然田太子不宠她了,但还能勉强算一个靠山。比田太子还硬的靠山是谁? 顾莲如想了好久,最后的出来的结论是:路七。 并不是因为路七手腕强硬,而是因为路七实在是……太毛骨悚然了。 叶允君没有这么一个“养女”,她凭空冒出来了;叶允君神态独一无二,可偶尔自己都会认错;叶允君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她拿出来了所谓的“日记本”…… 路七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令顾莲如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对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找自己报仇来了。 既然是鬼怪,那么做到这些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顾莲如这样想着,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卫生间里洗脸。 打开灯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吓到了,镜子里一张苍白的脸仿若鬼怪,哪里还有半分人类女性的模样? 顾莲如尖叫一声,握紧拳头就冲着镜子锤了过去。 镜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只有顾莲如低头望着自己流血的拳头若有所思:我刚刚吃神经衰弱的药了吗? 哦好像没吃…… 顾莲如走回卧室,地上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叮呤作响。 21.片场 言林的房子不算大,但是跟路七两个人一块儿住还算合适。路七搬家的时候开玩笑说:“李桃对你挺好的呀。” 言林的表情就有些变了,说:“这些方面的确如此。” 李桃在待遇方面从未克扣过自己,可两人价值观不太相似,分开也是应该。 路七拍了拍言林的肩膀,说:“往后让你住更大的房子。”言林就笑了。 在路七成为言林经纪人的那几天,v&k官博发布了平面海报和品牌广告。 海报一式三份,两张单人一张合照,风格存在差异却又迷之贴合。而更让人震撼的,却是殷虞拍的广告视频。 短短一分半,讲述了两个不甘现状的女性的转变。任妙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事业女性,在发现自己内心的渴望之后终于走向了流浪之路,变身为西部女郎,帅气又凌厉。言林则是由丛林走向社会,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循环。 起初,这支广告只有任妙的粉丝转发。任妙前阵子公开宣布隐退,却又偏偏在隐退前接了个广告代言。无数粉丝的眼睛都直了,总有一种这是“遗作”的悲怆之感,转发时情真意切,缅怀无限,措辞都能写成诗了。 任何一个人都能拥有非比一般的才华,只要是为了所爱的人。 加上广告开头任妙的定位与现实不谋而合,抛弃事业的举动也似乎具有象征意义。从任妙隐退开始,就有许多过激女权账号攻击过她,也有人觉得任妙的未婚夫配不上她。此刻粉丝们口径一致。“结婚生子不是自由选择吗?”“这是喵喵的选择,虽然不舍也该尊重。#祝任妙幸福#” 在一遍又一遍舔屏的过程中,自然有人发现了言林的美。 代言消息出来那么久都没有深扒言林,足以说明之前言林有多么不出名,李桃对言林的包装又多不上心。现在广告真的出来了,大家的眼光终于慢慢转移到了言林身上。 之前的羊肠小料被翻出来研究:任妙强行为言林站台,退隐之际交棒下一任,到底是不是私生母女关系?言林之前资源一直不怎么样,到底是不是找到了新金主? 少许猜测夹在大批的舔屏里,言林竟然凭着这个广告收获了一小批粉丝。 【这个小姐姐是谁啊?眼神好帅气噢,跟我喵十年前有的一拼】 【听说我喵强行带她出境,我本来以为是关系户,现在一看……妈妈欸我萌上邪教了怎么办!好配!】 【言林?名字怎么都没听过?】 【没听过才好啊!养成的快感你们不懂吗!】 【两套衣服都好好看啊,我本来早就买了喵喵款,现在一看,言林款也很好看啊!!】 任妙性格放纵不羁,说话也不全靠利益站队,连粉丝吐槽她“发微博就是为了洗粉”。新粉丝旧粉丝来来去去,留下来的都是死忠,在代言消息出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买同款的钱,广告和视频刚一出来,任妙同款就已经卖光了。 现在轮到言林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支广告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没有任何人买转发和热搜的情况下,就连言林的同款都被一扫而空。 也是殷虞的导演功力强悍,一条商业广告也能拍出电影大片的感觉,两位女性在镜头下又美又帅,凌厉得不要不要,衣服也格外好看。 转转转,再转一遍夸夸两个小可爱!买买买,穿不穿得出来另说,收藏了也不亏! v&k方面看着官网上的“已售罄”字样,一半震惊一半惊喜。陆凝晖面对销售部传来的数据,当即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言林这代言人,下一季一定要续约! 与言林日渐高涨的网络声誉相比较,白澄就有些过街老鼠的意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桃指使的,总之她那条替抄袭作品说话的微博一直没有删,因此招来了很多黑子。天涯上扒她的楼也盖起了两座,援.交、走后门的事情扒得像模像样的,名声臭的不行。 言林看着白澄的现状,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李桃不看好自己,否则指不定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在舆论发酵的时候,张振华的《江湖》开拍了,言林作为女主角第一时间进组。有了v&k的广告,言林也算有一些热度了,这次拍戏竟然还有粉丝刷tag。 言林进组之后,才发现《囿于宫闱》跟《江湖》在一个影视城里拍戏。 《囿于宫闱》是网剧,就算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声,但有讨论热度就能够继续拍下去,听说投资方又给拨了一笔预算。 . 言林在片场门口,被一群粉丝拦住了。 奇怪的是粉丝组成都是女性,一见到言林就开始尖叫:“言林言林!你是言林么!可以给我签名么!可以合照么!” 言林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还有点懵逼,好在路七经验丰富,立刻对张本说:“进去对导演说,言林被粉丝缠住了,过会儿再进去。” 张本点了点头跑远了,路七便不动神色地往前凑了凑,隔开了言林和其他粉丝。 粉丝们将本子递过来,说:“可以帮我签名么!我好喜欢你拍的广告啊!也好喜欢看你跳舞!” 言林不惧于站在众人目光下,却对当面且发自真心的赞美有些吃不消,耳朵根子都红了,笑着说:“谢谢谢谢。” 又有粉丝问:“可以合照吗?凹一个泰坦尼克的造型,我当rose。好想被你抱一抱噢……” 粉丝这么说,言林却看了看路七。路七立刻醒悟过来,这是在征求自己意见呢,真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儿。 当年路七还是叶允君的时候,一心扑在艺术上,跟粉丝的距离很是遥远,连签名都欠奉。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注意到言林略带盼望的眼神,心一软便松了口,说:“你高兴就好。” 言林便开开心心地笑了,说:“签名合照都有的,大家等等不要急!” 而路七在一旁看着言林应付粉丝们,不小心回想起自己当初收获第一批粉丝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刚跟顾莲如组成组合出道,第一次公开演出的机会是在电视台里跳开幕舞。出来之后有一个男人抱着玫瑰花出现在演播室,递给她们俩笑眯眯地说:“我可喜欢你们了!” 那时候她们俩什么都不懂,有人能念出自己名字就很开心了,于是抱着玫瑰花放在了住处。结果里头装了定位器,她们甚至因此被变态跟踪围堵。从那次之后,叶允君就再也不接粉丝的礼物,也不会再跟粉丝们互动,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高冷范”。而顾莲如则不一样,一面保持着亲切的偶像形象,一面对粉丝送的东西格外谨慎,连包装都不拆开就扔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但看到言林的表情,路七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纯粹的高兴和兴奋。 算了,都是女孩子,拍张照也没什么。言林想宠粉丝们,那就宠。 这样一想,尽力满足粉丝要求的言林,在路七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言林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的言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的朝气。 真好啊,能重来一次可真好啊。 粉丝们拿到签名和照片之后依依不舍地离去,言林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才转身朝片场走去。 路七问她:“什么感想?” 言林想了一会儿,说:“粉丝都很可爱。” 路七便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以后会有更多可爱的粉丝的。” 言林点了点头。 “哟,这不是言林吗?有粉丝探班啦?”李桃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言林循着声音望过去,就看见了李桃和白澄。 李桃冷哼一声,说:“有粉丝探班而已,还非要在大路中间拍照,这是要秀给谁看?白澄的粉丝比你多多了。” 言林:“……” 李桃说:“现在粉丝多了,还不是多亏v&k代言?那时候可没有你旁边这个不久之前还是智障的经纪人什么事儿。” 言林气氛极了,想不到李桃竟然是这种人。当初李桃带她的时候什么都没管过,唯一一个智障角色还被拿走了。多亏路七让殷虞给她发邮件,自己才有代言v&k的机会。而那时候的李桃呢,只在想着要怎么利用这层关系,替白澄多捞两件衣服…… 言林刚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不久之前,言林的经纪人还是智障……这话说得很对,我不否认,不过好在换经纪人之后,也用不着担心随便一个试镜机会都要被人抢走了,言林,你说是不是?” 是路七。 言林诧异地转过头,看见路七一脸似笑非笑,表情尖锐,却又掷地有声。路七调换词语顺序的文字游戏实在是妙极了,言林有些想笑,但还是憋住了,对路七说:“进去拍戏,导演等急了。” 路七看了李桃一眼,什么话都没说,便转身朝片场走去。而李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发寒。 这个路七什么来头?!凭什么有那么多人替她撑腰?! 李桃火冒三丈,转头看着白澄,发现对方正捧着手机看得入神,忍不住斥道:“拍戏去!看什么手机!手机有什么好看!” 总裁亲自发话,她手下只剩下白澄一个人,因此才有这个闲心送她过来拍戏,没想到就与路七狭路相逢,还吃了一嘴瘪。 而白澄则是将手机递了过来,说:“出大事儿了,顾莲如的艳照被人爆在微博上了。” 22.舆论 路七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网上看到顾莲如的“裸.照”。 顾莲如性格柔软,连平常在家都穿得很保守,绝对不是会主动拍摄这种照片的人。路七心情复杂地追溯事情始末,发现事情最开始起源于天涯那个扒皮贴。 爆料者声称拍到了顾莲如跟人去酒店开房的照片,要求顾莲如亲自联系他。天涯er不信,一边要求曝料人放出照片,一边顺手扒了扒顾莲如的丑闻。 曝料人沉寂了一段时间(路七很疑惑,具体到酒店名和日期的爆料八成是真的,这期间为什么顾莲如的经纪公司没有处理这件事情)之后,突然发出了照片,并且回应:“你们不是要照片吗,那就看个够。” 天涯爆出照片的半个小时之后,一个id为“说给顾莲如”的微博账号横空出世,将顾莲如这些年来的黑料整理成大长条放了出来,又单独将天涯的这次爆料搬运了过来,并且附上了最重要的照片。 天涯的八卦很快被删除,吃瓜群众都在微博上搜索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找到了这个账号,黑料一下子就传播开来。虽然照片连同原微博很快因为“色.情暴力”被删除,但是也阻止不了顾莲如的形象一夜之间坍塌。 微博、贴到处充斥着求种的帖子和一个又一个被飞快删除的百度网盘链接,吃瓜群众们隔着网线,完成了二度网络暴力。 “顾莲如竟然是个这样的人,啧啧啧太yd了!” “留图不留种!” “还好我没有喜欢过她,就说怪怪的,一股白莲婊的气质。” “你们说,是先脱衣服再成名好,还是先成名再脱衣服好啊?” 说起来其实最主要的证据也就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而已,清晰度太低,甚至连五官都看不太清楚。但是由于照片最开始出现在那个天涯八卦贴里,模糊处理过的身材又跟顾莲如很像,大家便不经认证地默认了。 知乎涌现出一大波关于顾莲如的问题:【如何看待清纯女星拍摄裸.照?】【技术上讲,如何使像素较低的图像便清晰?】【如何从女权角度看待这次裸.照泄露事件?】【“**”能够成为洗地新思路吗?】【天涯曝料人到底是谁?】…… 也有高手通过技术手段还原照片,发现这似乎不是顾莲如本人。他们编辑了一条又一条的技术干货发上网络,但相信的人并不太多,大家都说“太长不看”,都说“你收了多少钱给她洗白”,让高手们“文案重写”。 信息化时代证据触手可及,但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顾莲如似乎,白不回来了。 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出来之后也没有任何公关稿件,公司似乎根本没有监控到这一舆情。而顾莲如本人则是毫无发声,据说原定要出场的剪彩仪式都因病缺席了。这样的“回避”令得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顾莲如的不雅照片真的泄露了,并且就是大家人手一份的那张。 这个话题迅速席卷了微博首页,并且可以预见,短时间内热度不会降低。 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黑人绝对有幕后推手,但后续并没有谁因此获利,只有顾莲如一个人被黑得体无完肤,玉女形象完全崩塌。 路七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因此第一时间看了传说中的爆料帖。料有真有假,但照片绝对是假的。毕竟睡了这么多年,顾莲如身上哪一块应该出现胎记她一清二楚,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 殷虞打电话问她:“这是你做的吗?” 路七回答:“怎么可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干不出这种缺德事。而且那照片不是她的,我能认出来。” 殷虞“哦”了一声,问她:“那你知道是谁吗?” 女明星可以炒作各种绯闻,但照片一旦爆出来就是万劫不复,何况顾莲如还走清纯玉女人设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是相当恨顾莲如。可纵观娱乐圈,兼具动机与能力的人几近于无,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还让顾莲如的公司连发声都顾不上? 路七想不出来,心烦意乱挂了殷虞的电话,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殷虞对着忙音话筒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苦笑了一声。 之前自己还怕这事儿是路七做的,担心对方变化太多,不再是原先自己认识的叶允君了。现在看来,没准路七还在意顾莲如。 那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丢就能丢的,路七嘴里说着恨顾莲如,但谁不知道,恨也是因为有爱在先呢?就好比哪怕在现在,路七也是先替顾莲如辩驳…… . 偌大的房子里,每一处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窗帘一块又一块,不仅遮住了所有的窗子,就能墙壁都没能幸免。 顾莲如并不开灯,因此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有多狼狈憔悴。 ——不,也许是清楚这一点的,但长久培养出的“本能”让她不愿意看到自己这种样子。 她请了许多道士,将屋子里里外外都驱邪过,也贴上了各式各样的红字黄底符。她怕叶允君的怨魂回来索命。 这次的事情,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是君君干的!她怨自己不下去陪她,所以派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账号来揭露自己!否则公司找人清理,为什么会清理不掉?只有幽灵,栖息在网络中的幽灵,才能做到无法斩草除根! 顾莲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披了一件紫金色的袈.裟,企盼着叶允君不会找自己索命。都到这种程度了,袈.裟还是道士都没有两样了。 “君君……君君……杀死你的不是我,不是我……你要我死吗,你这么爱我,要我死吗……” 过了一会儿又哭着说:“都是我害了你!你打死我,掐死我!我不怕你,只求你不要不丢下我!” 这个房子是顾莲如和叶允君一块儿买的,顾莲如住在其中,一面担心叶允君找自己索命,一面却又觉得格外安全。 她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认知矛盾混乱,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顾莲如对着虚空诚惶诚恐地磕头,求叶允君饶命;过一会儿又将袈.裟整个脱掉,起身撕去了所有的符咒;过了一会儿甚至在黑暗中跳起华尔兹来。 “妈妈看好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死去……” 一曲舞毕,她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前,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一会儿就接通了,一个男人焦躁不安的声音传了过来:“莲如你先别给我打电话,你那帖子的事情我正在找人处理,但是就是删不掉……你最近跟田太子处得不好吗?不会,都是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顾莲如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儿,又挂掉了电话。 这段时间经纪人一直忙着处理这件事情,但怎么都没法处理妥当,也没时间过来面谈,因此经纪人根本不清楚顾莲如的情况。当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时,他才发现不对。 合作这么多年,顾莲如从来都没有一言不发就挂电话的习惯。顾莲如怎么了?他赶紧回拨过去,却已经是忙音。 而顾莲如在电话这头,一声不吭地跟另外一个人通话。 “哟,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呀?你知道错了么?”声音很熟悉,是田太子。 顾莲如说:“求求你放了我好么,不要毁了我。”明明是在说着求饶的话,却没有丝毫恐怖的情绪,就跟她的演技一样糟糕,连害怕都装不出来。 好在田太子并没有察觉不对,而是继续滔滔不绝:“你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是我想毁了你么?是你自己想毁了你自己!” 顾莲如还是那句话:“求求你放了我。” 田太子在那头咬牙切齿,说:“我能捧起你,也能摔了你。你给我安分守已,乖乖当你的花瓶,我叫你出来就出来,装什么矜持,当初求我办事的时候怎么不矜持?我最讨厌你这种女明星了,当自己真的洁白无暇呐?那就不要走进这个圈子啊!我跟你说,料是我爆的,照片也是我放的。我什么能力你也清楚,当初封杀一个叶允君轻而易举,现在搞臭你的名声也是绰绰有余。明白了么?明白了就给我好好当一条母狗!” 顾莲如神色未变,半晌,问:“你干的?” “怎么了,知道怕了?” 顾莲如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恶心。” 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田太子的谩骂被堵在电话线那头,装逼不成气得要死,啪地将手机摔了。 不是君君做的,君君并没有想对付我……真的太好了,君君还爱我! 才不爱你,要是爱你就会爱你去地狱了,在下面做一对亡命鸳鸯。她不要你死,就是不要你了,她宁愿去投胎,也不想跟你在阴间会面……哈哈哈哈她不要你了! 不!她爱我,她说过永远爱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爱我! 那你去问她啊,问问她到底爱不爱你,爱你为什么不来找你?留你在世上受尽冤屈和侮辱?你爱她么?你爱她,为什么要让她受委屈?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 当日微博头条:【顾莲如疑似家中割腕,现已送往医院,生死未卜。艳照门究竟是真是假?】 23.探班&红了? 路七洗完澡之后,一打开浴室门就看见言林靠着门框站在门口。 路七被惊了一下,将毛巾顶在头上,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你干嘛呢,想偷窥我洗澡啊?” 言林却跟在她身后,问了一个问题:“你跟顾莲如是什么关系啊?方便告诉我吗?” 路七身体一顿,说:“问这个干什么?” 言林说:“就是好奇,前几天顾莲如爆出丑闻的时候,你脸色很不好……再说你养母不是跟她挺熟的么,以前还是一起出道的,我以为你比较关心她。” 注意到言林用的“关心”一词,路七心里有些反感,她笑了一下,心想原来言林也挺敏感的,说:“没有的事儿,我跟她不熟。上次还帮着你抢她代言来着呢,你说对不对?” 言林想了想,说:“那我告诉你一个消息,你冷静点。” “你这么慎重,难不成是跟她有关?”路七都不愿意说出顾莲如的名字,坐在沙发上擦头发。 “顾莲如自杀了,现在被送到医院了,还不知道情况怎么样,”言林观察着路七的表情,说:“微博刚刚爆出来的。” 路七愣了愣,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就缓了下来。头发被揉到一半,水珠顺着脖子滑进心窝子里,冰的不行。路七回了神,说:“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跟我说干什么?” 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像是人得知了什么不能理解的事情时,本能出现的生理性死机一样。 她本该在言林面前拾掇好情绪,不愠不怒,不悲不喜。顾莲如是她这辈子要复仇的人,却不能再因她而情绪波动。可…… 不知道为什么,还是会有点想哭。 言林看了看路七这一脸五味杂陈,叹了一口气。她搞不懂路七,不知道路七为什么对顾莲如情绪这么复杂,但她知道自己这时候该说些什么。 “我想去看看她,明天陪我一块儿去好吗?” 路七顿了顿,微微仰起头看着言林,想说“你又不认识她为什么要去看她”时,眼睛却被一片黑暗笼罩住了。 言林牵起了毛巾的一个角,在她脸上擦了擦,说:“你别哭了,我难受。” “……我不想去。”去看顾莲如干什么?她被人陷害、被“自杀”或者真自杀,都跟自己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了。路七拒绝承认自己还在意顾莲如。 “那我想去,总行了。”路七的眼睛依然被毛巾遮着,她仿佛听到了一声轻轻的叹息。 路七从来没有想过,言林竟然能在某一件事的决定权上取得优势。三天之后她还是来到了医院,据说这时候顾莲如已经脱离生病危险,并且偶尔能够进行简单的交流了。 在丑闻事件出来的时候公司无所作为,现在顾莲如真的出事了,好在公司还能隔绝一系列不善的窥视,将所有的狗仔都挡在门外。 路七言林之流本来是不具备进去探望的资格的,但是将名字告诉顾莲如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得到了进入许可。经纪人一脸防备地看着她们,又在路七脸上狠狠瞅了两下,似乎想瞅出什么秘密来一样。 路七心里觉得有些唏嘘,从出道开始,这位经纪人就一直负责自己和顾莲如,她怎么都想不到对方会用这样陌生又探究的眼神看着自己。她笑了一下。 经纪人最后还是放她们进去了,“她现在情况还不太稳定,偶尔会出现幻觉,不要刺激她,探望时间也不要太长。” 两人并排走进病房十秒钟之后,言林就借口去卫生间而离开了,留给她们俩私人空间。还没等路七反应过来言林就已经不见了,跑的比谁都快。 路七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言林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不过由于面前这人是她不愿意见到的,因此只能算“笨拙的体贴”。 顾莲如的声音很微弱地传过来:“……君君?” 路七这才把目光从言林风一样的背影上转移开来,看向病床上那人。 顾莲如卧床素颜,风华不再,精神气也不好,脸颊上的肉都凹陷下去了,像是垂危的老人。手臂上连接着一根细细的透明管道,将冰冷的液体注进身体里,才能勉强保持一点活力。 那可是最注重形象的顾莲如啊,路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是否该承认自己就是叶允君。顾莲如眯着眼睛,视线也很飘忽,看上去如同经纪人说的一样——“出现幻觉”了。 最后什么都没说。 顾莲如又说:“你是来向我索命的么?” 路七停顿了好一会儿,说:“不。” 诚然,她恨顾莲如,因着自己莫名其妙丢失的那一条命和不知余量的未来。但此刻假设一番,却发现自己没想过让顾莲如死。 还是,软弱了。 顾莲如咳嗽一声,路七本应该上前拍拍背的,可她的脚步仿佛凝固了一般,根本不情愿往前。那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过后,顾莲如抓着床单艰难地重新躺好,又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恨我吗?” 这次路七毫不犹豫回答了:“恨。” 谁知道顾莲如反而笑了起来,她一笑脸上的肌肉就被扯动,表情反而有点可怖。她说:“恨我就好,我怕你到最后都在恨你自己,找不到去天堂的路啊……可笑我还以为是你做的,可从没想过以你的性格,是根本不会回来复仇的啊……要是你能找我复仇,该多好呢……” 顾莲如说完这一段话便又咳嗽了起来,这一次比上次还要厉害,似乎连心肺都要咳出来了。一直从监控里关注着情况的护士连忙冲了进来,将路七往外赶:“病人病情发作,无关人士都出去!” 被推出房间的最后一刻,路七看到了顾莲如痛苦的表情。 路七觉得有些荒谬,一块儿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连自己的性格都不清楚。就算顾莲如不知道自己重生了,可就连自己是否会报仇也摸不准…… 也许是自己变了,也许是顾莲如从来就没有了解过自己……但不管怎么说,情谊似乎真的到此为止了。 路七转身,正巧看到言林“上厕所”回来了。 “话说完了吗?要离开了吗?”言林问她,大眼睛一眨一眨的。 就连言林的路七笑了笑,说:“没什么好说的了,走。” . 在娱乐圈混乱地讨论着顾莲如的时候,很少有人注意到,张振华导演的《江湖》正式在视频网站开播了,每天一集,童叟无欺。 张振华拍了一辈子的正剧,今年却玩了一波潮流,拍起什么网剧来了。虽然形式新颖,但是导演功力还在,拍出来的东西很能看,与旧作相比也毫不逊色。 言林正统科班出身,又肯努力肯钻研,演技比同期剧的女主不知道好了多少个倍,尤其是近期深陷抄袭门的白澄。 【白澄那个辣鸡,哪里配跟我们言宝宝一个经纪公司!维护抄袭的辣鸡都原地爆炸!你那烂剧我死也不看,我开n个小号给言宝宝订阅也不看你一秒!】 《囿于宫闱》和《江湖》都是网剧,但是播放权卖给了不同的视频网站。又因为题材相近,定位相似,很多粉丝将两部片子放在一块儿对比,互相给自己粉的电视剧刷点击刷播放量刷订阅。听说甚至有粉丝开好几个小号,都开会员,就是为了支持自己偶像的。 两部片子最大的不同,也许不在于导演、编剧和演员,而在于一部是改编自臭名昭著抄袭文的ip剧,而另一部则是完完全全编剧原创。前者只是烂俗桥段的堆砌,而后者故事情节完整,逻辑通顺。虽说劣币驱逐良币是经济学规律,但好在观众的版权意识在提高,自发自觉不看抄袭剧,不为抄袭剧贡献热量,慢慢的,《江湖》的话题度竟然赶上了《囿于宫闱》,甚至有了反超的势头。 这还不提《江湖》的评价基本上都是正面的。 根据内部消息,减去营销费用的话,到目前为止《江湖》从网络平台上赚的钱已经超过《囿于宫闱》了。 这似乎是一个喜讯,是版权意识抬头,原创战胜侵权的第一步。 而路七忍不住笑了起来:“言林小朋友,你知道现在有多少人买了会员还嫌不够,让平台出vvip,就为了一次性看完你演的戏的吗?” 平台很不要脸,普通用户一天一集,还得忍受半小时一次的广告;会员则能够一条观看两集,以更快的速度追剧。为了保持剧的讨论热度,就是不一次性放出所有的剧集,让观众们一面拔腿狂追,一面拍着大腿骂。 言林笑了笑,说:“又不全是为了我,主要是导演和编剧的功劳,他们的情节写得太惊心动魄了,我都想往下看!” 路七点了点头,又指着工作邮箱的后台对言林说:“你知道你现在有多红吗?好多同类型的剧找你演女主,求着你去试镜呢。” 言林睁大了眼睛,一副惊喜到不可置信的样子,她扑到路七身边探头过去,跟路七的脑袋挤在一块儿看那块小小的手机屏幕,说:“哇!那我是不是可以挑一些好剧本了!不抄袭的那种!” 路七却摁下电源键,屏幕啪地熄灭了。 言林疑惑不解地看着路七,路七笑了笑,用手机敲了敲言林的脑袋,说:“这些改编的网络小说剧本,我都瞧不上。你再等阵子,我给你找个更牛逼的试镜会。” 按道理来说,路七应该没有任何娱乐圈人脉和资源。但是看着路七这个笑容,言林却莫名其妙打心底里相信她。 言林嘴角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欢快地点了点头:“嗯!” 24.顾莲如洗白始末 路七说要替言林找试镜机会,当即愈加活跃在圈子里。有了诸多好友提携,与最初重生时比,路七现今的人脉和分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比起报复要死不活的顾莲如,养成小新人似乎要有趣得多。这种乐趣类似于小时候打扮芭比娃娃,又好像养儿子养女儿,偏偏言林长得还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间,路七的大部分心思都花在怎么叫言林变得更红上面了。言林喜欢演戏,她也就不费力去找歌舞或者综艺的资源了,全心全力联络这方面的大牛。 然后在路七注意不到的时候,顾莲如竟然渐渐洗白了。 娱乐圈,成于一张嘴,毁于千万张嘴。最初是影响力颇大的娱乐八卦号发布了一条长微博,大意是:顾莲如一没抢劫二没偷盗,被舆论逼到自杀的地步,难道我们不应该反思吗?且不说照片是不是她的,就算照片真是她的,玉女就没有自个儿拍照片珍藏一下的权利?不应该谴责爆料的人吗?我把你这种照片爆出来就开心了?就算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也不应该被这样侵犯。 全然不提其余的黑点,怼着照片的事情猛攻,加上措辞讲究,令人热泪盈眶,不忍卒读。舆论战的第一步开始了。 其次技术大牛们将自己恢复照片的过程制作成视频,手法娴熟还配以解说,最后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被还原出来的结果,是某日本爱情动作女友的**。视频传播很广,二十四小时之类播放量达到两千五百万——这还是有其余账号和视频网站分流的结果。也许大部分观众是冲着最后的“解码”去的,甚至原微博下点赞最多的是“留图不留种/老司机求带/求番号”之类不正经的评论,但“艳照不是顾莲如的”这个结论也已经深入人心了。 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次事件中最大的爆点是艳照了,政治与性自带传播性,若不是因为“解码”艳照,恐怕很多人根本不会点——有多少人对一个清纯女星的跌入泥潭感兴趣,就有多少人对一个被冤枉女性的自证毫无兴趣。 之后的操作就很明显了,洗白流水线一套打包带走。删除原帖之外的相关帖(保留原帖是为了保留证据)和网络上可见照片、买热搜、买营销号文章、买转发、官方辟谣、官方起诉…… 等大众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莲如似乎已经洗白了,饶有边缘发灰的部分,也被对弱者的同情心给掩盖住了。 顾莲如在这个时候接受了采访,并且采取直播形式,又是狠狠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镜头下的她脆弱又纤细,带着饱受责备的苍白和无助,裹着大衣的身体看上去格外单薄,连妆也没多化,能够看到皱纹。 却还是好看的,褪尽铅华的朴素与典雅。不管是出于博同情心的目的,还是真的大病初愈不能使用化妆品,敢于顶着素颜上直播,都很需要勇气。 更别提这是最在意形象的顾莲如。 路七在电脑屏幕前神色复杂。顾莲如这人有多虚荣,就有多自卑。因着不是天赋型选手,所以能够依仗的只有那一张美丽的脸和虚无无法量化的“气质”了。两人最是情深意浓时,顾莲如也要拼着老命早起,就是为了在叶允君醒来之前化淡妆。 “我要是不美了,你不爱我了怎么办?”顾莲如最常说这话,语调软糯,话里头有着不自知的惶恐与不安。叶允君被这精致的脆弱所打动,在一次又一次的甜言蜜语里自我催眠,加深两人感情:“我最爱你了,我永远不会对你坏。” 美人就是如此,哪怕明知对方性格扭曲不安,连坦诚相对的脸也是美化过的,可她愿意在你面前露出怯弱,你便会为之心灵震颤。人总是这样的。 那时以为是真脆弱,现在才知道是最防备不了的武器。你看顾莲如,从前永远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可是在需要“粗糙苍白”的时候,她也不惧于脱下由妆粉打造而成的保护色。 就好像顾莲如不懂自己,以为自己当真不会复仇一样,就连自己也不懂顾莲如,以为对方永远不会自我丑化。 现在都清楚了,哈,罢了,罢了。 顾莲如说了些什么路七没听,只顾着发呆去了。还是言林的声音将她唤醒的:“你在看什么?” 路七一惊,下意识想关掉直播网页,却手一抖按岔了,音量反而变大了。 路七有些尴尬,说:“没什么……给你找剧本顺便看看八卦,你有什么偏好的题材吗?” 言林瞥了一眼电脑,孤零零一个网页之外一无所有,找什么剧本?她没刻意提这个,只问:“路姐,网上有人说这是一场营销,我对这些不懂,你怎么看?不过我们都探望过顾莲如了,她是真的自杀未遂……” 说剧本反而更尴尬,因为路七毫无准备。而关注顾莲如似乎会让路七不自在,言林只好临场发挥,请教了这么个问题。 路七的注意力还真的被这个问题吸引过去了,她想也没想,说:“是营销,不过是从后半段洗白开始。” 神情不如刚开始复杂莫辩了,更加……“工作式”了。 路七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从自杀未遂来看,前半段应该都是突发事件,并且来自于让本人都难以承受的压力源。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应该就是公司的洗白策略了,标志**件应当是那条长微博和之后的视频。删.帖、买热度、博同情,都是公关链条的一部分,最后落地在直播上——喏你看,直播人数超过了一千万呢,前阵子‘公主’直播都只有四百万人看,这还是同一个平台。” 一边说,一边也是在思考。顾莲如精神恍惚成那样了,后来又是怎么站起来的?是因为自己的“探望”吗?毕竟从时间线上来看,还真是这样…… 顾莲如虽然没有拿过演艺类大奖,但毕竟也是公司的中坚力量兼摇钱树,不删.帖说明删不掉。那现在这一系列手段又雷霆万钧……为什么突然就能与幕后黑手抗衡了呢?田太子不是顾莲如的靠山吗,为什么在这次事件里就好像神隐了一般? 路七只能算围观群众,隔得越远反而越雾里看花。反正想也想不出来,还不如好好工作,这里还有个小新人要等自己养呢…… 路七坐了起来,对言林说:“收拾收拾,我们该去任妙的满月宴了。” 时间过得飞快,任妙前阵子还在结婚,转眼孩子都满月了。不过她说过自己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这个时间间隔也就说得过去了。 任妙邀请的宾客与结婚时没什么两样,路七、言林、殷虞都在列。而这次请帖就很有趣了。 【请你们看看我儿子到底多丑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急着喷,这就是任妙写在请贴上的原话。东道主这么豪放不羁,其余人也只能……哈哈哈了。 唯一不一样的……或许是宾客前来贺喜时带的“家属”了。 竟然有顾莲如。 顾莲如下午还苍白着一张脸做直播,晚上就能挽着孔舒安的手出现在宴会了?现在的顾莲如穿着一身运动装,同样没有化妆,但精神气比直播的时候好了一些。直播时打光太讨巧,显得人虚弱又苍白,应该也是为了博同情的小手段。 孔舒安是谁?国内最大的房地产商孔方的独女,大家都说孔方注定是要盆满钵满,不信看看人家名字!孔方兄就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年近四十,尚未婚配。如果“名定命运”论真的管用的话,孔舒安这一辈子安安分分地玩就够了,唯一的名谶就是过得舒服安逸。 可惜有钱人家的女儿和普罗大众不一样,她的“舒服安逸”,还包括了成就感。她手握普通人数零都数不过来的资产对着娱乐圈虎视眈眈,听说已经收购了好几家大娱乐公司的股份,就等着什么时候将它们合并呢。 ——当然了,这是小道消息,谁都不知道这位“公主”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而顾莲如呢?顾莲如最惧怕同性恋、被包养之类的标签,公共场合从来不与谁故做亲密,也很少与田太子同进同出,现在反而落落大方地挽着孔舒安的手臂,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不过这样就能解释突然洗白的魄力了,找到新金主了呗。 从顾莲如出现的那一刻,路七神色就很复杂。顾莲如,你还真是变了啊…… 孔舒安手臂上挂着一个顾莲如,神态自如地跟任妙打招呼。任妙看不惯顾莲如,但也不至于因此就给朋友脸色看——能收到邀请函的都是朋友——全程只对着孔舒安笑,眼神都不分给顾莲如一个的。 孔舒安视若不见,顾莲如也很能忍,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也不动声色。 任谁都没有想到,与任妙寒暄完之后,孔舒安竟然脚步一转,直直地朝着路七这边过来了。 路七没动作,反倒是一旁的言林微微向前移动半步,似乎要将路七护在身后的架势。 孔舒安站定在路七和言林面前之后,微笑着不说话,还是顾莲如先开口:“路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路七微微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顾莲如又问:“之前电话里说有空要请您喝咖啡,到现在都还没有兑现。请问您最近有空吗?我想跟您聊聊,君君跟我的旧事。” 过了半秒,顾莲如恍然大悟状,说:“噢,君君就是您养母,您应该知道的。” 路七心里一紧,总觉得顾莲如的眼神有些怪异。 这样问,这种措辞——“君君”,难道顾莲如察觉了什么? 路七皱眉思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言林抢了先:“忙,我不懂事,经纪人要给我善后。” 顾莲如还是涵养很好的样子,没皱眉头,表情脸色未变。而路七则是有些吃惊,看了言林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言林突然这么具有攻击性。 言林稍微侧过脸,就是不让路七看表情。 而孔舒安则笑了笑,开口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向路小姐确认一件事情:你的童年是在春山路度过的吗?” 25.回访&公益广告 春山路……正是路七生活的福利院所在地。孔舒安并没有多聊这个话题,得到回复之后就带着顾莲如款款走远了。 这件事情提醒了路七,寻了个空闲,回了福利院。没有福利院,就没有路七,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了。 她没有提前跟院长说,到了之后党院长很惊喜,连围裙都没有脱,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路七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路七拍了拍党院长的背,党院长的声音就哽咽起来:“我还以为你在外边过得不好呢,现在都成大姑娘啦。” 路七知道党院长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于是抱着她,如同抱着自己母亲一样。 她这次回来并不是空手,昨天刚发的工资,一半拿出来给殷虞买了条围巾,一半全给福利院买了日用品。虽说是国家补贴,但福利院的用度都有相应标准,说差不差,但说好也绝对轮不上。路七还在这里的时候,时常觉得有些东西不好用,比如马桶垫并不合适,比如放眼整个福利院,竟然没有一个熨斗。有些孩子身上的衬衫料子比较奇妙,常年皱巴巴的。 路七买的东西不贵,都很实用,党院长只好接受了,去办公室里写了一张物资捐赠证明条给了路七,又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塞到路七手里:“你把工资都买给我们了,哪里还有钱生活呢?好好保重自己,福利院自有福利院的活法。” 路七有些感动,党院长一生都奉献给了福利院,就连现在都在为自己着想。路七装作收下这钱了,后来趁着党院长不注意,悄悄塞到对方帽子里了。 因为路七回来一趟跟省亲似的,党院长做了一桌子好菜,大鱼大肉的,都是过年才会吃的东西。路七给她打下手,党院长十分欣慰,说:“殷小姐来接你的时候,我还怕她图谋不轨,因为收养你这样孩子的人,真的太少了。” 路七一愣,看着党院长。 “没想到后来就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看上去精神挺好的。唉,也不知道殷小姐是哪家的菩萨,还能让你变正常……变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以后就能正常地工作生活,结婚生子啦。”党院长说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还没等路七说话,她又自己解释道:“洋葱水进眼睛了,辣的慌。”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你身上发生奇迹了,但是能名正言顺地活着就很好了。剩下的我都不想问,你好好地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提,我不会多说话的。” 党院长这番话让路七有些迷茫,追问:“什么多话?有人来打听我了吗?” 党院长踌躇片刻,还是道:“从你走了之后,已经好几拨人过来了。第一批人问我收养你的是不是叶允君,第二批人问你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路七琢磨着,这第一批应该是顾莲如派人来的,而第二批估计是孔舒安了。自己当着整个文艺界的撒了个大谎竟然也没想着善后,在这一点上实在是棋差一招。 孔舒安……既然能够在那种场合问自己,那说明已经相当胸有成竹了。否则暗戳戳地查点什么不是更方便?这么说来,路七极有可能是孔家的人。 会是什么身份呢? “第一次我没回答,我又不认识什么叶允君……好在殷小姐马上联系了我,告诉我以后再有人问的话,就说你是十几年前被叶允君领养之后放在我们福利院的……话说七七,叶允君到底是谁?”党院长神情较为复杂,也许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养了十好几年的智障儿童突然身怀秘密,而她一边担心自己孩子有没有犯事儿,一边还要为了孩子说谎。 党院长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你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吗?” 我完全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样帮你是不是正确的。 路七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对党院长说实话。一来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来在党院长眼里,自己这种鸠占鹊巢的与杀人凶手有什么差别呢?可她又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这么快的原因,只能说:“您永远都是我认定的母亲。” 院长叹了一口气,说:“从前担心你,怕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被别的小孩子欺负,怕我死后没人照顾你;现在你这么优秀,又担心你不够优秀,担心你因为出身问题被人歧视……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看不懂,你告诉我应该怎样做,然后你们自己好好的就可以了。” 院长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门,路七看着院长的脊背,第一次发现院长憔悴得这样厉害。 . 洪书联系路七,说是央视那边要他做一条公益广告出来,是关于关心残障儿童的,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路七自己很有兴趣,但仍然有些犹豫,因为言林的古装片要结束了,她要给言林找别的资源了。 谁知道言林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特别支持,说:“七七想拍就拍啊,不用管我的!那时候李姐……李桃从没照料过我去现场什么的,现在你也不需要。” “那我不是和李桃一样了?”路七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叫我七七了?” 言林吐了吐舌头,说:“从年龄上来看,你就是比我小嘛,我叫声七七怎么了?” 路七笑了,随她去了,又说:“我跟洪书开会,手机一直开着,你有什么事情,就打我手机。” 言林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去!” 洪书与路七的交谈过程略过不谈,最后探讨出来了一个主题:扶弱。 这个主题是路七在福利院时得到的启发。有时候会有好心人来福利院,与孩子们交谈时不可避免地会问到一个问题:“成绩如何?”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不愿意回答,一旦来客们听到不是班级前列,态度就不会那样热络了。孩子们不清楚原因,只是本能地对这类问题抗拒,但路七却偷偷听到好心人们交谈。 “怎么学习都这样差?福利院的孩子不是应该更努力一些么?” “也许是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才会被扔了。” 那时候路七还是以一个智障身份待在福利院的,因此他们说话便没有避开路七。 路七大受震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非得要给福利院的孩子那么大的期待。后来想清楚之后就有些无奈:大众对孤儿的印象,大多来自于功成名就的那些,是作为正面教材进入视野的。而真正的福利院儿童其实大多很难出头,他们努力,可健全家庭的孩子们更努力,起点也更好。 这个社会是慕强的,有钱、有权、有力量,甚至坚韧的、狠绝的人都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我们见过了太多恃强凌弱,并且为不公发声,但更多的弱者则被掩盖在下方,被冠以“自己不够强”的名义二次打压。 就拿学习成绩说,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更好的条件,回来之后要帮住院长照顾弟弟妹妹,没钱买太多教辅书,没钱补课,成绩不如双亲健全的孩子们,最后被“好心人们”盖棺定论。这些不是因为孩子们主观上不够努力,退一万步说,就算孩子们自身就是不够自律,那也不能够改变他们是被自己父母抛弃的事实。 善心不应该依对象的情况改变而改变,而事实是,就连善良也要择而处之。 不应该将目光全部放在自强独立的残障儿童身上,对于那些无力挣扎的,更应该耐心。能够走出困境的(比如路七)不需要同情,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则需要。 路七提出这个想法之后,洪书当场拍桌子:“很好!就拍这个,干么?” 路七一愣。洪书解释道:“这些感受,只有真正身处其间才会拥有。这也是我为什么叫上你的原因。我需要打动人心,张扬人性。相信甲方接到成品也会夸耀的。” 路七这次没再推脱,思考片刻之后答应了。既然成为了路七,那么为路七的群体发声,或许是她的责任。 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其他流程走得非常快。制片人洪书,路七担任导演兼主演,因为“更真实”。路七没有拒绝洪书的提议,事实上她远离荧幕太久,的确有点手痒了。 大约两周后,这条公益广告便拍完了,送到了央视那边,很快上了电视。据洪书说,播出后反响不错,央视爸爸对此赞不绝口,甚至将它保送进了新锐导演大赛。 新锐导演大赛,国内导演协会与央视合办的比赛,意在挖掘有能力的新人导演,为文艺界注入新鲜血液,也给新人导演们提供了一个得到投资的绝佳途径。本来当年殷虞有机会冲击这一奖项,但卡在了政审这一步,最后无疾而终。现在殷虞学会了如何巧妙绕开敏感内容,又拿出了好几部有重量的作品,于是被组委会邀请回去,担任所谓的“特邀评委”。 “本来我不打算答应的,没想到里头有你的作品,那只好跟那群好古板玩一玩了。”殷虞说。 路七开玩笑道:“这算走后门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殷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导演协会的席位,哪有你的作品重要?再说我认为你有这个实力。” 殷虞笑得很温柔,但路七却有些不自在,她觉得殷虞的语序太奇怪了。为什么是“哪有你重要”在前面? 就算是出于朋友的信任,那也应该是“实力”放在前面啊。 26.忠犬 新锐导演大赛颁奖的前几天,言林刚好杀青。她吵着要去看看现场,路七只好找洪书多要了一张票。 不找殷虞的原因很微妙,就连路七也说不清那些藏在言语底下的不可言说。 洪书说:“我知道你在这方面有天赋,后生可畏。以后有什么想拍的东西,一定要找我。” 路七说:“一个公益广告罢了,说明不了什么。况且只是一个保送提名,我就是去凑热闹而已。” 洪书说:“那不一样,天才的处女座也带着灵性,我看殷虞似乎对你非常看好。听说她今年自己拍的广告都没有送选呢。” 路七听到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些不安。评委自己的作品是不能入选的,虽然知道这一点,但洪书将两件事情放在一块儿说,竟然让路七产生了一种“殷虞是在为自己让道”的错觉。 平心而论,她觉得殷虞给v&k拍的那一支广告特别棒,不管是内容还是技巧,都全方位碾压自己。 她转移了话题,说:“殷虞能当上评委,比我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颁奖典礼是央视同步直播的,进场之后每个人的座位都固定,言林就在路七旁边,路七就给言林介绍人物。 央视爸爸主办,公正性和广泛性都能得到保证,来的都是业内也有德望和实力的导演。路七上辈子接触过不少,这辈子介绍起来也驾轻就熟的。 这位是谁谁谁,那位是谁谁谁,那边那个评委拍过什么,片场喜欢骂人,那边那个评委喜欢跟演员探讨故事……诸如此类,不一而足。 言林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随后想起来,在任妙的婚礼上,也是路七给自己指认各种各样的人,不免有些钦佩。 “七七,你真厉害……” 言林好歹也算混了两年圈子了,但是认识的全都是同期或者新人导演之类的,路七刚刚指给她的人,有些她连名字都没听过。 “没什么厉害的,过些年头你也认全了,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认识你。”路七看着言林,认真地说。 她真觉得言林会艳压四方,因为这小姑娘够漂亮、够天赋、够努力。成功的要素言林都拥有,怎么可能不红呢? 言林被路七的目光注视着,莫名其妙,心儿怦怦直跳。 她来演艺圈就是为了出名,就是为了享受目光与赞誉,因此对于欣赏自己的人,她本来就心存感激。好比李桃,要是李桃不做出那么恶心的事情,她也不至于对对方完全失望。 她就是喜欢被人喜欢而已。 正在两个人双目相对之时,一个人坐在了路七的身边,说:“颁奖典礼快开始了,路导对这次比赛怎么看?” 路七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路导”是说自己。她诧异地转过身子,看到一个微微发胖的男人正微笑地看着她。 路七受宠若惊,忙说:“周导,您怎么坐在这边来了?” 坐在她身边的男人并不是别人,正是拍了一辈子电影的周文强。从大专毕业开始,周文强就一直在拍电影,到现在年近五十,作品列出来比有些人看过的电影都还多。这样的人应该是被请在台上当评委的,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路七身边来了。 周文强看着路七,心中微微赞许。路七的惊喜有自己的度,不会像某些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但能够一眼认出自己,也是需要经历和精力的。 周文强对言林印象不错,笑了笑说:“你的短片我看了,很不错。” 路七说:“多谢周导!” 周文强又说:“不过对镜头的运用还不够熟练,有些新手都不会犯的错误……你是第一次拍片子吗?” 路七说:“在这之前看过很多片子,也跟着殷虞导演在片场里呆过。基础不扎实,全凭蒙的猜的,能拍出来洪书先生也指点了很多。” 这下子周文强有些诧异了,说:“没有系统学习过吗?那相当不错了!怪不得殷虞跟我吵架来着……以你这实力,哪怕奖给你了,也不亏啊!” 听周文强话里的意思,是说这奖不是自己的咯……路七听了有一些失望,但也不至于失态,她笑了笑,说:“相信评委都是公正的。” 周文强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哈哈哈,年轻人有这份气度,不错,很不错!前途不可限量啊!我最近有个片子要拍,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实习?我给你个副导演当一当。这人老了啊,拍不出好东西,就带带新人也是很不错的。” 周文强能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想必是对路七相当看好了。路七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还有这方面的天赋,竟然能让洪书和周文强对自己刮目相看,一时之间有些羞愧。在她看来,自己就算拍出来的成品还不错,那也是因为上一世作为演员拍了足够多的作品。演员拍多了自然会有自己的感悟,自己拥有这么多经验,却是被夸“有天赋”,这事情就好像作弊一样,对那些真正有天赋的新晋导演不公平。 她微微红着脸,对周文强说:“这……我无意于此,您也别再折煞我了!要说带新人,我这边有个新人给您推荐。” “哦?”周文强挑了挑眉,问:“谁?” 路七朝自己另一边一指,说:“新人演员,演技好,样子也还行,老天爷赏饭吃。您有兴趣带带这个新人么?” 言林一直在听路七跟周文强聊天,带着仰慕和敬佩。原来路七不止对文艺圈了如指掌,而且自己还具备着非同一般的文艺天赋。这么厉害的路七,为什么会选择当自己的经纪人呢……自己是不是应该更努力一些呢? 仰慕生羡艳,羡艳生自卑,自卑生激励……言林在内心反省自己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路七向周文强推荐自己。 路七还一心为了自己好! 言林瞪大了双眼,心里的惊讶与感激都无法用言语描述。 周文强顿了一下,随即笑了,“哈哈哈……我给你这么个机会,结果你就给我推销你手下的艺人?这让我的脸不知道往那搁呀。” 路七眨了眨眼,笑道:“我主业是经纪人,看来您也知道。您这么信任我的导演能力,也应该相信我的人品才对,不是真的有天赋,我肯定不会推荐给您的。” 周文强便盯着言林看了看,半晌终于道:“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一定信你。好,演员就演员!这个推销我收下了,希望不会让我失望。“ 周文强站起身子,说:”颁奖典礼也快开始了,我就不跟你聊了。年轻人加油啊……未来是你们的。不用送了,这么几步路我还不会迷住。” 周文强一走,路七就对言林说:“之前跟你说的,更牛逼的试镜机会,这不就来了么?好好准备,一定要拿下周文强的片子!“ 言林张了张嘴,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谈成了。想到李桃当经纪人时自己的待遇,又对比现在,言林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好给了路七一个拥抱:“七七,你太好了!” 路七拍了拍言林的肩膀,说:“那就好好演戏啊,我还指望着自己带出一个影后呢。” “嗯!”言林重重地点了点头,路七却宠溺着摇了摇头。 言林这姑娘,一看就没有被李桃好好对待过,自己只是尽到一个经纪人应尽的责任而已,她就感动得跟个什么似的…… 好在被自己拣了漏,知道她值得什么。 路七拍着言林的背,脑中不合时宜地蹦出一个比喻:忠犬。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路七甩了甩头,将奇怪的念头甩出了脑袋。 27.躲 “文以载道,作品直接映射创作者的内心。在这一届的新锐导演大赛中,我们看到了许多对社会、对世界心怀善意的人。他们有理想有抱负,有自己面对现实的方式。我们很高兴看到这样的导演。文化产业掌握着未来的舆论趋势,有这样正面、积极的正能量导向,是国家和社会都乐于看到的……” 果然是央视主办,开幕词十分“正能量”、“中国梦”。路七听了一会儿觉得有点困,对言林说:“我睡一会儿,到关键地方叫我。” 言林眨着大眼睛问:“什么叫关键地方?” “比如我得奖了,或者颁奖典礼结束了。”路七打了个哈欠,竟然头一歪,倒在了言林的肩膀上。 言林的肩膀上骤然多出重量,下意识地缩了起来。等意识到这是路七的头时,又不敢放松,她怕影响路七的睡眠了。 因此一边耸着肩膀,一边听着台上主持人讲着什么。 言林完全没听进去,只能感受到肩膀上越来越重,而关节处也有些微的酸麻和疼痛。她侧头看着路七,因为角度问题,只能看到对方胖嘟嘟的脸颊鼓了起来。 言林发现,路七变了。刚见到路七的时候是在福利院,那时候长相与正常人还有差距,大抵是可以归入到“丑”的范围内的,可现在看下来,却发现皮肤很好,睡姿也很文静。睁开眼睛的时候双目有神,会让人信服,并且被鼓舞。 言林努力回想着最初的路七,现在与那时候对比,发际线降低了,双目间距变小了,眼睛变大了,发量似乎也变多了……总之整个人都灵动了起来。言林说不出来为什么,只是在心里感叹道:路七真好看啊…… 左耳进右耳出,整场颁奖典礼言林都发呆过去了。等到全场肃静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我是谁?我在哪里?刚刚说了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望着自己? 路七另一边的一位女士(周文强聊天之后就走了,他并不是座位的主人)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拍了拍路七的胳膊,说道:“路女士……” 言林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完了完了完了七七说了让我听着的,我到底在干嘛啊,怎么连“路七”两个字都能听漏?!七七会嫌弃我蠢吗呜呜呜…… 路七被拍了一下之后立刻正襟危坐,双目直直地目视台上,似乎一直在认真听颁奖。 可惜周遭人全都转头看着她,想瞒也瞒不住。主持人甚至还轻轻笑出了声,气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路七便知道自己打盹的事情暴露了。 主持人笑着说:“一定是我不够幽默风趣,不知道下场之后总导演会不会扣我钱啊。” 路七若无其事地站起来,面带微笑,一点也不尴尬,就好像没听到主持人的调侃,也没被其他人用看好戏的目光看着似的。她一派坦然,其余人的反应反而没有那么强烈了。 言林扭头看她,她甚至还能分神出来,安抚性地拍了拍言林的脑袋。 我自己都没听见,又怎么会怪你呢~ 路七走上台,主持人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说:“多谢你给了我更多露脸的机会!” 路七笑着回抱她,说:“都怪你声音太美妙了。” 颁奖嘉宾正好是殷虞,殷虞手里捏着奖杯,脸上泛着红晕,似乎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她将奖杯交到路七手里,又重重地抱住了路七,说:“恭喜!” 路七笑了笑,说:“谢谢。” 说完谢谢,路七便松开了双手,可没想到殷虞仍然紧紧拥抱着她。 路七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又说了一遍:“谢谢你,殷虞。” 殷虞这才放开了她,仍然捏着她的肩膀说:“you deserve it.” de不deserve都是另说了……路七看着殷虞的眼神,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 颁奖礼是在下午,结束之后还有一个晚宴。晚宴比颁奖典礼正式多了,除了得奖的没得奖的新晋导演们,还有许许多多大前辈、制片人、大娱乐公司的话事人,相当于提供一个官方渠道,使得资本和人才有机会接触。 这场合较为隆重,严格对照邀请函放人进场。言林进不去,只能跟路七道别。 路七将言林送到马路边上,等着张本来接,同时还不忘嘱咐她:“回去好好睡一觉,不知道什么时候工作就来了,休息是必须的。” 言林点了点头,用敬佩的目光看着路七,说:“七七,你的奖杯可以给我摸一下吗?” 路七将略显重的奖杯递给言林,说:“你帮我一块儿带回去得了,太重了。带回去之后随便放在哪里,别给我磕坏了就好。” 言林接过奖杯点了点头,“嗯!” 说话间张本驾车过来了,路七将言林送上了车。张本笑着保证:“绝对按时送到家,路姐你别担心,我十八岁开始玩车,算个老司机了。” 路七点点头,看着车子绝尘而去之后才转身朝会场里走。 不知道为什么,她怎么就这么担心言林呢,好像对方什么都做不好似的,刚刚还听漏了自己名字。 可言林已经成年好几年了,今年更是正式踏足娱乐圈的第二年,其实用不着这么事无巨细地挂念。 一转身便看见殷虞,殷虞穿着黑色鱼尾裙,肩上搭着皮坎肩,正对路七笑着说:“这车看着不像是公司提供的,你给叫的滴滴豪车?” 路七对车子研究不多,回头看了一眼,说:“笨笨自己的车,我也不清楚,很值钱?” 殷虞歪了歪头,说:“反正助理的工资肯定买不起。” 路七摇了摇头笑了笑,说:“说不定笨笨家是豪门,看着人怪机灵的,渠道也很多。不过都无所谓了,进场去?” 殷虞伸手牵过路七的手,说:“就等你交代完事情一块儿进场呢,走。” 路七不动声色地将手抽出来,说:“其实我本来没什么兴趣的,毕竟我又没想着接着干导演,你说对不对?不过后来一想,能认识很多导演,对以后事业发展总没坏处。” 一旦产生疑虑,之后的所有细节都像是为了疑心病做注脚。路七在心里反省自己是否过于大惊小怪了,一方面又在回忆:以前曾经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人啊,劣根性可真重。 殷虞望着空落落的手,察觉到自己可能越界了。她整理思绪,说:“难道你的事业规划就是给言林当一辈子经纪人?我看洪书和周文强都挺看好你的,真的不考虑转行当导演么?” 还没等路七回答,殷虞又立刻说道:“基础不够的话,我……我找人给你补。” 以后都要保持距离了……就算想给允君亲自上课,也要,克制…… 路七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说:“暂时没这方面想法。” 两人进会场之后,就有很多人凑过来缠住了殷虞。殷虞很晚才入行,处女作就被广电总局封杀,去国外修行五年后,再次亮相就已经得了戛法的最佳导演奖。半年后又被中国电影协会纳为荣誉会员,甚至当上了新锐导演大赛的评委。大起大落,人生履历拿出来都能写一本书了,谁都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这样如鱼得水。因此凑过来沾光的、慕名结识的一波接一波,殷虞算是闲不下来了。 而路七在导演界引发不了多少关注,自顾自地退到一边,拿点吃的喝的,混混日子正好。 “喜欢吃橘子?”身边传来一个声音。 路七看过去,发现是周文强。“橙子最好,橘子也凑合。周老来这儿没人陪着聊天吗,怎么会沦落到跟我一样的地步?” “什么地步?餐桌守护者,我觉得挺好的。”周文强说着,哈哈笑了起来:“恭喜得奖。” “谢谢,”路七说:“您之前那么说,我还以为我只是陪跑呢……多谢周老手下留情。” 这句话是实话,周文强在颁奖之前说的那句“哪怕奖给你了”,明显就是假设时态,正是因为这个,路七才敢在颁奖典礼的时候堂而皇之地睡过去。 人家都说了奖不是给自己的,提心吊胆等揭晓干什么,不如好好补一觉。 最近也实在是有点累了。 周文强吃了一口圣女果,“呵呵”笑了两声,说:“说实话,这个奖我真没打算给你来着,你基础功太不扎实了,看着不是踏踏实实拍戏的人。后来殷虞拍着桌子跟我喊,说这作品里表现了什么什么,跟写小作文似的,我儿子语文阅读理解都没这么认真过…… “我后来一想呢,年轻人,尤其是搞艺术的年轻人,有看法是很好的事情。我一糟老头子,跟不上潮流,什么现代后现代的,完全搞不懂,跟小姑娘争什么呢?由她去,这奖才落在了你头上。 “说来也好笑,跟我争这个的时候殷虞小姑娘面红耳赤,我松口之后散会,她叫住我,给我沏了一壶茶,态度还挺恭敬的……跟我解释半天,说这部作品的确打动了她,她从未见过那么纯粹的灵魂,从五年前就是如此什么的,还说她觉得自己的确辩护得太过分了,不过那是出于她理解你的作品,是灵魂的震颤什么的……你们年轻人怪有意思的,所以颁奖礼开始之前我才去找你聊一聊。 “现在我倒是放心了,看你毫不知情,一定对后台的事情一无所知,那就肯定不是收买评委。且你说你没学过,要是真的那我也不必太苛责你,以外行人的经历,能拍成这样子,得奖也理所应当。 周文强哈哈笑着,一边吃水果,一边将幕后的事情娓娓道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路七越听越不对,心里慢慢涌起不安。 殷虞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本来都不愿意来当资深评委的,却为自己说了这么多话?甚至完全没告诉自己? 她知道殷虞对自己好,却从来只以为是出于友情与同情,现在看来只怕有更多。 纯粹的灵魂……五年前……灵魂的震颤…… 这些都是绝对不会用来定义朋友关系的词语,而殷虞拿来形容自己……这个认知让路七感到特别害怕。 殷虞是那种讲戏都只讲一遍,演员听不懂就算了的导演,她心里有宇宙却不与旁人说,孤芳自赏到孤高自傲的地步。这样的人,这样的评价…… 路七的视线不自觉追随殷虞而去,正好看见殷虞双目含笑望着自己,做了一个“等我”的嘴型。 路七有些别扭,避开殷虞的眼神,对周文强说:“周老抱歉,我去趟洗手间。” 随后匆匆而去,悄悄离开了晚宴。 28.合同 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路七减少了跟殷虞的联系,殷虞也没有什么表示,有时候甚至会主动避开路七,这让路七感到十分难受。 她不知道自己猜得对不对,因为慌乱和惶恐离开了宴会,殷虞事后竟然什么都没提起过。反而是周文强吩咐她去他那儿拿资料的时候问了一句:“那天你怎么就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试镜的时间地点呢,你那么强力地推销你家小姑娘,就没想着等个结果的?” 路七勉强地笑,说:“那天突然不太舒服,就先走了。您又不是联系不上,总不至于赖了我。” 周文强说:“话不是这么说的,我都差点‘忘了’你家小姑娘的试镜通知了。要不是殷虞提醒我,今天我并不会叫你过来。” 周文强面上表情不太好看,从上次新锐导演大赛就能看出来,这位老先生很在乎规矩、基础一类的东西,难听一点的词语就是“古板”。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先生总是被大家捧着,突然被路七给了个冷脸色,也并不会如同小说里一样另眼相待。 不过……殷虞提醒……又是殷虞…… 路七觉得心情有些复杂,对于殷虞的感情她还在猜测中,又突然被周文强提起来,便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周文强并不知道这些,说:“你跟殷虞关系挺好的,她马上要过来跟我一块儿开个会,你也一起?” 路七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还有事。” 下一秒钟,周家的门开了,殷虞的声音响起来:“周老,我来了。您准备好了吗?” …… 这老头,说马上还真的就是马上啊! 路七感觉自己的身体立马僵硬起来,连转头看向殷虞的方向都不能够。 反而是殷虞反应自然:“噢,路七也在啊,来拿试镜函的么?正好我跟周老要去你公司附近开会,一块儿去。” 殷虞伪装了这么久,一点点坦然和若无其事还是不在话下。 路七瞅着殷虞的表情,揪不出一丝端倪,只能点点头,说好。 殷虞开车来接周文强,周文强和路七一块儿坐在后座。殷虞表现地很正常,克制又疏离。可惜度没有把握好,显得太冷淡了,就连周文强都没忍住问了一句:“你们俩吵架了?” “……” “车上载着国宝,我怕车磕了碰了,那怎么赔?”殷虞开玩笑似的说,“对了,路七你的小提琴还在我那里,什么时候去拿?或者我给你送过去也行。” 路七怕尴尬,想说“寄给我”,后来转念一想,害怕寄送过程中出了问题,只好说:“我自己去拿。” 殷虞听完愣了一下,随后轻轻地笑了,说:“好啊。” 笑意淡若似无,嘲讽又轻蔑。 路七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 结果一回到公司就被同组的经纪人拉到一旁八卦。 她们公司大,经纪人也多,因此是随机分组比拼业绩的。路七年纪不大,因此被分到了最新的组,同组都是几个年轻的小姑娘,还没养成凡事都不动声色的本事,听到一些消息就感觉来八卦了。 “听说了么,我们公司要有大变动了!” 路七问:“什么大变动?” 同事“哎呀”了一声,似乎对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很恨铁不成钢,说:“你不知道么,最近股份要重组啦。我听人事部的同事说,大概就在年底,不知道到时候谁会拥有最大股份噢。” 路七这段时间忙着那个公益短片和导演赛的事情,对公司里的势力变更还真不清楚。听完之后饶有兴致追问道:“怎么回事?董事长卖股份了?知道是谁买了么?” “好像是不干这一行了,就把自己的股份全抛了,谁买了不知道,好像公司员工自己也可以买,大家都还蛮心动的……我上厕所的时候还听见组长抱怨,说要不是刚刚买房子付了首付,肯定要自己买一点股份的。有股份那就是自己当股东,股份再少那也是‘自己’公司,爽歪歪,你说对不对?”同事眉飞色舞地说着,似乎自己已经收购了公司的大部分股份,马上就能去董事会里指点江山了。 说完之后却又立刻愁眉苦脸:“哎呀,组长都有钱买房子了,我连下个月房租都交不出来……马上年关了,我手下艺人也没几个a类项目,年终奖可怎么发啊……” 这个同事刚刚考过经纪人证就进公司了,社会经验不足,跟路七关系还不错,至少听见小道消息之后会第一个跟路七说,路七还挺喜欢她这个耿直的性格,于是笑了笑,说:“有档期么?我这边有几个言情网剧的试镜通知,你要不要试一试?” 言林拍完《江湖》之后,好多剧组找上门来,路七全给拒了,没想到现在还是层出不穷,给这个小同事正好。 倒也不是把自己不要的东西拿去做顺水人情,只是周文强那性格,只怕不太喜欢加塞的。抽空提一提,提得动就提,提不动也只能算了。 小同事立刻惊喜道:“天哪,七七你真好!” “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还得谢谢你呢,”路七笑着说,“这样,我待会把试镜邮件转发给你,抄送导演组,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哈。” 网剧的试镜大多不保密,单独发给路七也只是为了表示慎重。路七转发给同事也只能算资源共享而已,在经纪人圈很正常。 小同事摸着脑袋哈哈笑了笑,路七要去找言林谈周文强电影试镜的事情。一边下楼一边琢磨刚刚小同事告诉自己的消息。 组长消息灵通,既然连她都锤头顿足地悔恨买房子,那说明这消息还挺靠谱的。毕竟在这个国情下,买房子可以说是最稳赚不亏的投资了。 那么,是为什么要卖股份?股份大头又被谁攥在手里了呢? 说不定公司来年就会经历一场从头到尾的彻底改革,那时候谁还能站在场上,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路七摇摇头,这种高层变革与她没有什么大关系,只能静观其变。 下楼之后,一眼就看见了张本。路七叫住了她:“笨笨,你看见言林了吗?我找她谈点事。” 张本说:“是谈续约的问题吗?” “续约?”路七一愣,说:“什么续约?不是才一年多吗?合约一般签五年。” 张本解释道:“言林比较特殊,李桃签她的时候还在上学,再加上现在合约一般都是三年。我算了算,这阵子快到期了。路姐你不知道吗?” 路七还真不知道,她出道那会儿,合同都是一签签五年,第一笔往往被人骗不懂事,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没想到时代节奏变快了,连合同期限也短了。 当时自己成为言林经纪人的时候,使用的手段也不是全然正当的。李桃心里存着气,故意隐瞒这个也是有可能的。只是言林为什么也不主动提呢? 三年都够一个明星从平平无奇道大红大紫了。现在一季综艺捧红一个人,这速度可比以前厉害多了。 张本问:“路姐,你会帮言林去谈合同吗?这再签可就又是三年啊!三年又三年,三年又三年,不知道三年后能发展成什么样呢!” 以言林的成长速度来看,日后必有大作为。这合同的确是要好好谈,万一半年之后红了,待遇却还是跟个三四五线一样的,那多亏啊。 路七心里有了打算,不动声色地说:“行,我知道了。先把言林叫过来,我有点事跟她说。” 张本却还是很着急的样子,问:“那到底怎么办呢?” 路七笑了一下,拿手上的试镜函拍了拍张本的背,说:“我过会儿就去找上头谈,现在先讨论试镜的事情。饭总要一口一口吃。” 路七表现得太胸有成竹,张本顿时就不慌了。她开心地点头笑了,说:“相信路姐的实力,我这就把言林叫过来!” “欸,你慢点儿跑!”路七对着张本风一样的背影,叫道。 言林很快出现,额头上还带着汗,“七七,你找我?” 路七随手将言林胳膊上的毛巾取下来,给言林擦了擦额头,说:“周老今天让我去拿试镜函了,你看一看,到时候准备一下。” 言林任由路七动作,翻了翻手上的邀请函,说:“好的。” “对了,你合同是不是到期了,过几天给你谈新合同。你有什么要求么?比如代言分成啊,影视分成啊之类的,或者拥有对一定自主权?”路七说话的时候梳理了一下思路,将她认为言林值得的条件全部拎出来说了一遍,又总结道:“要不都要求着?” 言林的表情很迷茫,从入行开始,这种事情全都是李桃一手操办,她甚至对这些待遇指向的实力等级到底如何,只能说:“全听七七安排。” 路七听完哈哈大笑,说:“你这么听话,万一我把你卖了换钱怎么办?还是要对经纪人提防点啊。” 言林看着路七,轻声说:“但对你用不着……” 可路七没有听见,因为小会议室的门被张本撞开了,张本捧着手机,表情格外兴奋。 “新消息!公司股份重组,新boss明天到任!” 29.公司改组 路七出生年月不详,当年院长随手填了个日期,从法律上看,她已经成年了。成年孤儿的收养程序有些复杂,证明材料繁多又难搞。好在殷虞野路子多,还是准备齐全了,骗得院长依依不舍地放人:“找到亲人就好,以后要好好过。” 路七原先的房子是跟顾莲如一块儿买的,现在叶允君死了,房子成顾莲如一个人的了。路七没地方住,暂时只能借住在殷虞家里。殷虞问她:“你是先练习练习怎么走路呢,还是跟我一块儿去干活?想重进娱乐圈简单,我不像以前那么穷,手上还有几个投资,随时可以给你拍个本子。” “不了,我这状态也没法演戏啊,难道你还给我写个智障不成?”路七笑,笑完就想到自己承诺给言林的一个本子,随口问了一句:“你最近有要拍的片子吗?方便的话,给上次帮我的小朋友留个角色。不用主角,出彩点就好了。” 殷虞点了点头,赞同道:“行,没问题。” 路七最近忙着找回状态,除了给自己制定的听说读写练各种计划外,同时还在写回忆录。这些年跟顾莲如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了,盘根错节地寄存在记忆深处,需要挖锹掘土,仔细梳理一遍。不盘查不知道,原来顾莲如上位的过程中踩过不少人,装过不少白莲花,有很多事情根本不能见光。以前路七被她随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有点想吐,感觉当时的自己比智障还智障。 好在现在察觉也不晚,写在白纸黑字上,在恰当的时候通过“已逝密友”的日记本曝光出来……啧啧啧那效果不敢想,只要操作得当,头条让她上个够。 路七说要做准备,殷虞也就没有干预。她一向尊重路七的决定,就算是当时执意让出提名名额的时候,她也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同意了。然而在收到v&k邀请的时候,又主动问路七:“v&k找我拍广告,过几天有个讨论会,你要一块儿来吗?” v&k是老牌奢侈品品牌,创立于18世纪的法国,后来大盛于英国,主打概念是“内视她们自己”,风格精致锋利。往年只参与欧洲几个大秀,连美国市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特地新组了个亚太分部,似乎有进军亚洲市场的意图。v& k自视甚高,可牌子的影响力毕竟在这里,多少女星眼红“第一位亚洲/中国代言人”的名号已久,但v& k就是久久不公布人选。 正如他们的品牌精神,他们的广告一向只由女导演掌镜,展现的是女性自强独立的品格。到了这种逼格,广告中品牌露出多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广告本身的质感,往届每一支广告单拿出来都跟大片似的。这次又意在主攻中国市场,刚刚拿过大奖的中国女导演再合适不过了,找上殷虞也不奇怪。 让路七奇怪的是顾莲如,顾莲如要路七让提名的理由就是“想要拿下代言从而使事业更上一个台阶”。路七是搞不懂顾莲如为什么有拿奖的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眼里,影后竟然还不如一个代言重要。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顾莲如本来也没指望得奖,只是想要个提名镀金而已。 路七问殷虞:“怎么现在还在找导演,不是代言人都敲定了吗?” 这次要选的是登陆亚太地区的第一个系列的代言人,虽然不是整个品牌的代言人,但也足够别人抢破脑袋了,网上顾莲如的造势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几乎就差明摆着说“是她是她就是她”了。 “其实早就问了我了,之前不知道那人是参考人选之一我才答应的,这是v&k第一个亚洲系列,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想要最高质的视觉效果,代言人反而没那么核心。至于顾莲如么……”殷虞不屑道:“网上传得跟板上钉钉似的,还不都是团队运作。人家v&k是有考虑她,但绝对意愿不高,我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干什么,到时候又说谁谁谁抢了她的位置?不说这些了,总之我答应了,广告导演分量比她高,她想要,我还就偏偏要挡路!” “再说了,万一真的挡不了,那我就把她拍丑点呗。”殷虞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膈应她。对了,v&k的亚太部市场总监好像不喜欢她,我估摸着她想上位有点难,田太子再有钱,也没法收买人家v&k的人啊。” 殷虞这样解释了,路七便很心动。一来她想知道顾莲如在时尚界到底是怎么个地位,二来也对幕后会议颇为好奇。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现在这样子没办法以艺人的身份重新踏进娱乐圈,再说经过上一世的弯弯绕绕她也的确有些厌倦了,换另外的途径也不错。只是道路还在选择,多看看总没错。 殷虞就带了个路七参加会议,所有的助理都抛在身后。进入会议室之前要登记与会人员,殷虞报给秘书听:“殷虞,路七——我助理。” 秘书小姐看了路七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进。” 路七悄悄对殷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她上一世长得好看,加上本就混靠皮相吃饭的圈子,因此对外貌尤为在意。这一世重生成这样,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院长和言林本就当她是智障,殷虞又从未说过长相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变化。 被人家秘书一盯,她倒在意起来了。 殷虞安慰她:“不奇怪,比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这话是真的,乍一看到路七,就算是殷虞也有点吓到。但接回家养了几天之后,样子就好像变了一样。 殷虞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新生的婴儿也很丑,你有了新的人生,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路七便笑了笑,释然了。这一世想走幕后的路子,长相的确没那么重要。 殷虞落座之后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便都到齐了。这次主要沟通的是代言人选,因此到场的有v& k市场部、设计部、广告导演和平面海报摄影师。代言人员的确定,需要参考设计部最新一季的设计理念、市场部的宣传导势、两位视觉艺术家的个人偏好,每一方的立场和侧重点都不一样,可以想见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落座之后,市场总监首先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是v&k市场总监陆凝晖,也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多的话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市场部这边列了几位参考人选,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现在我们先将人选介绍一遍。” 陆凝晖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示意部下展示ppt。路七听错了陆凝晖的“陆”,还以为跟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凝晖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正如她的发言风格一样,态度也很嚣张,座位正对着屏幕,坐下之后就抱臂皱眉,盯着投影仪。鼻翼的法令纹很明显,似乎永远都不高兴似的。 其实陆凝晖说的很清楚了,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找你们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会改。 还真是……霸道啊。路七心想。 正在这时,陆凝晖的眼神砸了过来,看得路七心里平白一抖,但为了气势,还是盯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凝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 市场部的人正在介绍重点人选。根据他们给出的推荐等级,排第一的是任妙,第二的就是顾莲如了。 说来奇妙,任妙就是戛法上报上去的另一位女主角,演过很多国民导演的戏,奖也拿了一箩筐,听说最近谈了恋爱,有结婚退圈的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市场部都很想要她,只是任妙本人意愿不强,市场部字里行间都是遗憾,还开玩笑说任妙原话是“你们介意等我几个月吗,我想抱着孩子拍海报”。 而第二的顾莲如,则胜在有设计部的支持。她刚刚拿了戛法的提名,虽说不如任妙资历重,但与这一季的理念“奋斗”相当契合,照片一出来,设计总监便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再加上配合度高,到底哪方得势还真不好说。 其余人都小打小闹,跟放上去凑数似的,ppt都只有一页。 走马观花完毕之后,陆凝晖撑着下巴问:“两位艺术家有什么看法?我们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就等着你们来解救呢。” 设计部总监便冷哼一声,说:“惺惺作态,市场部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吗?还不是任凭你们一张嘴。” 陆凝晖强硬地笑着,说:“如果不考虑设计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把顾莲如放上来了,还给了第二的推荐星级。” “你!”设计总监看上去已经要拍桌子了。 路七看着只想笑,她还真没想到市场跟设计的矛盾已经这样明显了,甚至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可她不知道的是,设计跟市场立场不一致,互怼是常态,不是陆凝晖不给设计部面子,只是设计总监自认审美天下第一,是位从来不知道妥协的角色。 陆凝晖看向殷虞和摄影师,问:“两位的意见呢?” 殷虞态度坚决,立刻就开口了:“有顾莲如在的话,我就不拍了。” 设计总监立刻瞪着殷虞,问:“为什么?!” 殷虞笑了笑,说:“私人原因。” “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看你也不过如此,陆,把她换掉。”设计总监扭头对陆凝晖说。 陆凝晖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另一位平面摄影师捻了捻头发,说:“我看顾莲如蛮好的嘛,面部特点不明显,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衣服的风头——我不喜欢拍美得太张扬的女人。” 路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平面摄影师这话听来是替顾莲如站台,而实际上却也暗指对方不够漂亮。以前还觉得顾莲如美得淡然,现在觉得摄影师说得太对了,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陆凝晖点了点头,说:“这话有道理,说到底我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卖人的,人太美了对衣服不是好事。” 设计总监却又立刻变脸,说:“谁说我们是卖衣服?我做的是艺术!好衣服就得让漂亮的人来拍——”说到这里,设计总监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趋势不太对,生生拐回来道:“顾莲如长得挺好看,年纪也正合适,任妙太老了,都打算嫁人生子了,算什么‘奋斗’,看着她这主题我做不来。” 听到这里,路七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头。 没想到下一秒,陆凝晖点名了:“殷导的助理……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路七一愣,开这种会,还轮得到自己一个小助理发声的吗? 30.被革职? 路七倒是的确不想姓孔。 原因较为复杂,也比较别扭。 路七上一世是叶允君,活得憋屈而长久,三十五岁的时候被亲密爱人背叛而死;重生成路七,努力抛弃“智障”身份带来的不协调,重新活成叶允君模式。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接受自己的卑劣,接受自己这平白无故得来的第二段人生,故事峰回路转,首富女儿告诉她,你是我十几岁时风流生下的女儿。 路七觉得自己需要静一静。 何况对着孔舒安那一张脸,她实在下不去嘴喊妈啊! 孔舒安自那次接触之后就消失了,正如她在任妙的满月宴上问了一句话就没有后文。路七十分怀疑孔舒安并不是很想认回自己这个女儿,因着对方表现得不算热络。 可不久,她就知道自己错了,还错得离谱。 孔舒安对待“图谋不轨的校草”,赶尽杀绝,使得对方只能去工地搬砖,那么对待一个不听话的“女儿”呢?路七很快就理解了那一句“祝你事业顺风顺水”的意思。 副总亲自将她叫到办公室,告诉她:你被降级了,降成了助理。 路七愣在原地,很快就知道这是孔舒安的手笔。 副总看着她茫然的眼神,没忍住提点了一句:是不是得罪人了? 是不是得罪人了?否则怎么会在短短两天之内,上头的态度就从谨慎对待变成了弃之如敝屐呢?副总看着她,甚至想劝她不要在本公司做下去了。 得罪一般管理层还好说,人家升职加薪或者忍不住生活的苦闷离职之后,就不会有人记得她了。可得罪决策层…… 那除非本公司突然亏钱,或者孔家突然破产! 副总很是怜悯地看着路七,路七却笑了笑,说:“好的,谢谢副总通知。” 路七不怕逆境,当年刚出道不久就被雪藏,情况比现在还糟糕,不一样走过来了么?那时候还不知道是谁下手的呢,现在好歹知道“敌人”,好歹还有存款,日子也不算那么难过。 路七一从副总办公室里出来,小同事立刻围上来,关切问道:“怎么样?我怎么一直没有查到你的职级啊?” 路七笑得云淡风轻,说:“我可能要搬办公室了,我被调去当助理了。” “啊?——”小同事拉长了疑问语气,然后立刻冲到自己的电脑前,发起rtx对话:“为什么路七成助理了?我觉得这不合常理!!!!!!!!!!” 一连串感叹号,足以说明情绪的激烈。 发完之后小同事才醒悟过来,捂着嘴大叫:“啊啊啊我闯祸了!我怎么真发出去了!” 路七无奈地看着她,小同事手速太快了,她看见了都来不及揪衣领,眼睁睁看着小同事莽撞地质问副总。 节哀…… 副总发了一串感叹号过来,却并没有多说什么。 路七拍了拍小同事的肩膀,说:“都是上头的安排,没什么好说的。你升职加薪了,可要好好干,到时候我就指望着你请我吃烤肉呢。” 小同事茫然无措,因为一分钟前的举动甚至吓红了眼眶,她看着路七说:“等我当上副总,我一定把你调回来!” 路七笑了笑,心想:就算你能当上副总也没法调我回来,这可是上上头钦定的助理啊,说起来还算是荣幸呢。 但路七只说:“等你飞黄腾达!作为助理,我现在要去送我主子去试镜了,哈哈哈,回聊。” 小同事依依不舍地看她。 路七一边对小同事招手一边后退,刚刚走出办公室门就听到另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来:“哟,这不是我们的路大助理么,怎么,没事干啊?” 李桃。路七皱了眉头。 你说这李桃,平常正事不干一件,净想着当老鸨拉客人,还好自己把言林解救出来了。被降职之后还这么损人不利己,真不知道怎么混这么多年的,背后怎么打小报告都没问题,可当面不打落水狗总该是职场常识,谁没个起起落落和三十年河东河西呢? 还是说李桃笃定自己一辈子也爬不起来,或者是恨自己太深了,连最表面的和平也不愿意维护? 路七并不回她话,朝电梯走去。 李桃仍然在后面追着骂:“哎,把你东西都收走啊,一助理占经纪人位置算什么回事!” 小同事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来:“七七你去忙,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 “不行,就得让她收拾!一个助理占用经纪人的时间是怎么回事?还有没有规矩了?!”李桃继续咬道。 路七没管,已经走进了电梯里。 周围也有旁的经纪人在场,劝道:“她们愿意就随她去嘛,你这么得理不饶人,样子不太好看……” 路七便头也不回,摁着电梯按钮下去了。电梯门快关上的时候,路七甚至能看到李桃气得扭曲的脸。 待电梯完全关上,路七掏出手机给小同事发了条微信:【good job,晚上请你吃烤肉!】 还没走出电梯,路七被降级为助理的事情就传到了言林耳朵里,言林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路七一看来电提醒就知道所为何事,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谁嘴巴那么大。 言林急吼吼第一句话就是:“七七!听说你……听说你……” 话没说完就带了哭腔,看来“降职”这两个字是说不出来了。 路七有些无奈,道:“在电话里哭什么,挂电话挂电话……我不是要走了,这孩子瞎想什么呢,回头,回头!” 言林茫然回头,正好看见路七举着电话冲她笑。 笑容坦然,令人如沐春风。言林本来惊慌的神色被安抚下来,都不那么紧绷了。 路七宠溺地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被降职,怎么周围的人反而比我更紧张呢? 言林一看到路七就跑了过来,扑到路七身上,道:“七七!我还以为你被开除了!” ……噗。 “谁给传的话啊,怎么不光大嘴巴,还传错了呢?我不是被开除了,我就是降职成助理而已。”路七看了旁边的张本一眼,说:“笨笨,看来暂时只能跟你抢助理的活儿了。” 言林抬起一张泪眼婆娑的脸,说:“那……那我给你开工资,不用公司了!你辞职!” 艺人助理的工资分为两种,一是公司聘请之后直接分给各位艺人,还有一种就是艺人自己花钱招聘。前者统一分配方便管理,后者可能跟艺人较为默契,工作效率较高。像张本就是公司指派的。 有这份心倒是好的……可…… “以你现在的收入,根本养不起一个我,宝贝儿。”路七怜惜地看着言林。 言林之前在李桃手底下,根本就没有捞到多少好处。而路七接手之后虽然接了很多报酬更为丰厚的活动,但是要给公司分成、要交税,还有的尾款没结,也没多少钱落到言林口袋里。 况且自己被罢免了,谁知道下一任经纪人有没有这么尽心尽力呢? 比起自己,路七反而更担心言林的未来。 言林:“……” 反倒是张本一直在认真听二人对话,询问道:“暂时?路姐有办法回去?” 路七笑了一下,说:“大概。” 如果孔舒安真的要报复自己,让自己混不下去,那自己也还能转行去做导演。 世上道路千千万,没谁是真的能被打倒的。 听到路七这样说,再看看路七自若的神情,言林的心也放回肚子里了。 路七终于将小朋友安抚下来,笑着说:“那现在,总可以去周导那里试镜了?他性格比较古板,肯定很不喜欢迟到这种事情。” 三人这才挤上保姆车,一路走过去一路谈论着今后的安排。 根据路七给言林的规划,言林能拿下这个角色最好,拿不下还有其他几个剧本备选。反正不管如何,都到了该刷逼格刷演技的时候了。下一步可能是接综艺,也有可能是继续回到电视剧行业,总之一切都要看市场反响和拿到的片约质量。 言林连连点头,路七又说:“不管下一个经纪人是谁,我建议你跟她多沟通,最好不要走回偶像刷存在感的老路子。” 新生代小生小花大多走流量挂,从目前来看这也是最便捷的路线。可叶允君十几年前出道,在心底里还是信奉实力至上,遇到言林这么一个有天赋又努力的孩子,她自然不想让她被浮华毁去了。 想了想路七又嘱咐道:“周老喜欢基础扎实的演员,贺岁片就用那么几张老面孔。这是老先生的偏好,你要想拿下角色的话,最好不要发挥太多。” 言林诧异问:“不是按照剧本演就好了么?试镜的话没什么发挥的余地?” 路七摇了摇头,解释道:“你上次试镜《江湖》的时候不就发挥了很多?搞艺术的没有标准答案,导演都有自己的偏好,有的喜欢有灵气的神来之笔,比如……” “……比如殷虞,”路七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总之周老的戏,你老老实实演就可以了,悲伤就用悲伤的演法。” 说到这里,路七看到了言林依旧有些困惑的表情。她表演的兴趣也来了,当即做了一个所谓“传统”的悲伤。睫毛颤抖,喉咙吞咽,眉毛和脸颊的肌肉全都收缩。 标准的愁眉苦脸。 她眨了眨眼,睫毛上立刻沾上了两滴眼泪,又因为颤抖而摇摇欲坠,看上去真是我见犹怜。 就连这扮可怜的把戏都是叶允君教给顾莲如的,顾莲如单单将这一项使用得如火纯青,甚至连叶允君自己都骗过去了…… 路七摇了摇头,将追忆都抛之脑后,对言林说:“看懂了么?这就是传统的。马上给你来个剑走偏锋的。” 路七笑了笑,随即顺着这笑意,皱了皱眉头,鼻翼抽动了两下,便完全变成了另外一种“悲极生笑”。 叶允君研究了这么多年表演,对这门艺术有了自己的看法。对她来说,这张脸就跟橡皮泥似的,她想要什么样的表情都能捏出来。 剑走偏锋的这种显然更加令人震撼,短短一秒钟,整个车厢里就充满了悲伤的空气,就连司机开车都似乎变缓了似的。 路七示范完毕,立刻笑了笑,说:“你看,悲伤也有好几种表现方法的。” 看向张本和言林的时候,路七却愣住了。 她们俩都沉默不语,眼里怀着泪花。 不是……这俩姑娘怎么这么感性? “路姐,你演技太好了!”张本说。 路七做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说:“一般一般。”她又看向言林,似乎在等着对方怎么夸自己似的。 言林却久久不说话,半晌,身体朝前一扑,抱住了路七。 “七七,你刚刚……是不是想到了很悲伤的事情?”言林小声说:“你的悲伤很真,我看得出来。” 路七一愣,想:我刚刚不小心想到了顾莲如,这算是悲伤的事情吗? 言林说:“不管你想的是谁,想的是什么,以后都不要再想它们了……” 路七听完这句话,心里竟然出乎意料地一软,又暖暖的。 她拍了拍言林的背,打开了保姆车的门说:“到地方了,该下车了。” 车外的阳光照射进来,周文强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专门出来接你们,怎么你们俩还抱在一块儿了呢?” 言林连忙不好意思地松开了路七。 31.又是试镜 周文强对言林很看重。 也许这看重是因为路七,因为周文强见到三人之后,单单只跟路七搭话:“我跟你做个交易,我收了你的小新人做主角,你来当副导演好不好?” 路七受宠若惊,说:“您这后门开得太大了,我得跟你当多少年副导演才能还干净啊!” 这时候她并不是很拒绝周文强的建议,如果孔舒安真的给自己把路都堵死了,那也只能转行了。虽然不知道孔舒安的意思,但现在还是别把话说太死比较好。 “哦?”周文强挑了挑眉,说:“这么说是有戏?” 路七看向言林,便引着周文强的视线也移向那边:“不如先试镜,说不定那时候您得求着我家言林错开档期呢。” 路七这话说得太大,听在别人耳朵里可能是大逆不道,但周文强反而来了兴致。他盯着言林看了好一会儿,言林便摆了摆手,说:“我受不起受不起……能让我试镜就很高兴了。” 周文强笑了笑,说:“那走,让你插个队,立马就试镜!” 说得像对言林多优待似的,但是大家都知道,在有剧本的情况下,排在后头试镜比较讨巧。一来是准备时间更加宽裕,二来是有了前面的烂演技做对比,更容易在导演们眼中留一个好印象。 ——别急着反驳,这年头,有演技的绝对比没演技的少得多。 周文强将剧本丢给了言林,便跟路七聊开了。两人从电影史聊起,聊到最喜欢的导演、最喜欢的电影、各个世界级导演的表现手法和内心世界,又聊到艺术史的演变和循环。 艺术绝大部分对现有表达模式的突破,而在此之后艺术又会寻找新的突破。艺术本身就是一个不断自我突破不断循环的过程,没有终点也没有捷径,艺术是自我更新迭代的。 等到言林看完剧本之后,周文强已经跟路七聊到了马克思主义美学,双目放光,十分激动。他握着路七的手,说:“很少有年轻人对艺术读得这么透彻了!” 也不是透彻,仅仅是跟您口味相符罢了…… 路七含笑抽回手,指着言林道:“言林已经准备好了,可以试镜了。” 周文强仿佛这才回到现实世界似的,连连点头:“噢噢,好!” 这次的剧本名叫《枭雄》,讲述的是战乱之时群雄并起,战火纷飞了数十年,直到民不聊生,江河湖海里淌满鲜血之后,终于一位乱世枭雄一统江山,成就伟业。 作为一部武侠式英雄片,故事核心自然是一位野心勃勃的男人,但这位男人身边凝聚了一群忠肝义胆的兄弟,和一干骁勇刚烈的女人。女主角是前朝公主,因中原战败被父母兄长送往蛮族和亲,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弱女子逐渐成长为女豪杰,继杀夫夺权后,率领蛮族将士杀回南都,从懦弱的兄长手里夺回了江山,又将之亲自送给了男主。 而言林试镜的女二,则是隐忍的暗卫。作为女主角的嫁妆,随嫁去了南蛮。她一生不能言语,也没有名字,一切都听女主角安排。她为女主角挡过刀剑,假扮女主角躲过刺杀,接生过女主的孩子,也当过女主的镇远大将军。 剧本写得是真好,不管男人女人,正派反派,都有英雄气度。而男主角称帝后崇武弃文,为了享受征战沙场的快感而加重赋税的行为更是与影片开头遥相呼应,营造了一种宿命般的悲剧感。 为了防止背叛,言林试镜的这个角色从小被割去了舌头,又刻意不教识文写字,因此表演难度颇大。周文强刚看到言林的时候并不满意,因为这个小女孩太好看了,好看到让人觉得娇气的程度。 这样一个女孩儿,如何能够演出自己想要的粗鄙淳朴与愚忠呢? 但言林一入戏就不一样了。 周文强看着言林的走路姿势有些违和,皱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男人的脚步,放在一个身材娇小的清秀女明星身上自然很奇怪。但放在剧中就很适宜了——暗卫从小被武师教导,能模仿的也只有莽夫,会有大家小姐的姿态那才是奇了怪了。周文强注意看,又发现了一件事情,言林走路的样子虽然难看粗鄙,却是没有声音的。 这是一个暗卫!而不是一个真正的武师或者镖头,她的首要任务是隐蔽! 周文强在心里大叫一声好,心想:这么一个柔柔弱弱的姑娘家,在哪里学的男人走路呢? 再是眼神。言林演这个角色,眼神大部分是暗淡无光的,呆滞又呆板,绝对不会有人将她看作是威胁,但当眼睛微微眯起的时候,寒冷而隐蔽的杀意便慢慢沁了出来,像是一柄绝世好剑,不杀人的时候躺在剑鞘里如同废铁,可一旦公主需要她,她就能成为最快的剑、最重的刀、最烈的毒! 周文强看着言林,渐渐坐直了身体。他忘记了言林走进来时身上带的那股特有的女性之美,忘记了那习惯了高跟鞋和修身裙的步伐,心里眼里都只有这一个仿佛从虚拟朝代的蛮荒之地走来的木讷女侍卫。 路七在一旁轻轻笑了,问:“周老可还满意?” 周文强一拍大腿,说:“满意满意,太满意了!我就知道你推荐的人不会让我失望的!” 路七笑,并不揭穿半个小时前周文强还在怀疑言林实力的事情。 不过她也很诧异,没想到言林竟然能发挥得这么好。 言林台词功底好,路七上辈子第一次注意到言林,就是因为对方演话剧时的台词功力太强悍了。重生之后也是如此,见过言林演技的人必定要夸一夸台词,甚至有人评价:这功力去当配音演员都绰绰有余了。 因此得知这次的角色是一个不能说话的村妇的时候,她还有点担忧。 言林自身气质很好,知书达理的,至少也是小康家庭里走出来的小女生。之前演《江湖》的女主,也是带着书卷气的“看上去”很是文弱的公子扮相。路七便不是很确定,这个角色到底是不是适合言林。 没有台词……没有气质……这几乎是将言林的加分项全部砍去了。 可没想到言林还能表现这么棒!就连自己都沉浸在对方的表演中了,邪难怪周老这样惊叹。 当路七眼角余光瞥到周文强的表情时,她就知道这次稳了。 周文强笑呵呵地对言林招手,说:“过来过来。” 言林收了道具剑,又是一派乖巧温柔模样。“周老好。” 周文强拍了拍言林的背,脸上的笑意都要盛不住了。他一边拍着言林一边对路七说:“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待会儿女主演要过来,你直接跟她对对戏?” 路七一愣,问:“女主角都定好了?” 周文强摊了摊手,说:“人家带资进组,我也没办法,导演大多数也要向钱低头嘛。这些年都还好了,以前那真是投资方说用谁就得用谁,比现在苦多了,唉。” 路七微笑着问:“既然周老都同意了,那说明女主角演技还不错,否则也就不能过您的眼了。” 周文强神情却有些尴尬,他看着路七,张了张嘴却又什么都没说,最后只得叹了一口气,说:“勉勉强强!” 路七很好奇这个让周导欲言又止的女演员是谁,刚刚想继续套话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周导,我来了,请问有什么吩咐?” 路七诧异地转过头,看见顾莲如打扮得简洁大方,正笑眯眯看着周文强,还有路七。 路七心中的惊诧都要溢出头顶了,可顾莲如笑得落落大方,一点儿也不吃惊的样子。 32.回不去了 作为华语影坛的风向标之一,争鸣奖邀请了业内有名大拿,其中当然不会漏了刚刚在戛法上大出风头的一干人等。 殷虞带着路七去了,她告诉路七:“任妙一定会出席的,这是求婚事件之后她第一次出现在较大的公众场合,也是宣布婚讯和隐退的好机会——没有任何一个艺人能够拒绝这一诱惑,几乎每一届颁奖典礼上都会有人出柜或者求婚。” 路七笑了笑,说:“我打赌我绝对不会是其中之一。” 殷虞耸了耸肩,对这个赌约不置可否,而是问了另外一个她很在意的问题:“对了,你确定你能说服任妙吗?要是任妙真的在直播里说出口了,那么出于面子之类的原因,可能再也劝不动了。” 路七还是那句话:“试试。” 她们俩一块儿下车,甫一出现在入口处,就有无数的闪光灯亮起来,记者们对殷虞很感兴趣,这个独立女导演的出道作被广电总局封杀,随后本人沉寂五年,在国外杳无音讯,不知道在做些什么。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她在修炼,学习如何拍出更成熟的作品,也学会了如何绕过审查制度。 至于殷虞身边的那个小女孩儿面生,不像是圈子里的,因此没有人特意拍她,她的身影只是偶尔出现在相片一角。 身后一阵骚动,路七回头望过去,看见摄像机们都朝着某个方向聚集,刚刚还万众瞩目的殷虞现在已经无人问津了。 殷虞脸色一变,拼命拽着路七往前走,嘴里还说:“走走走,快走。” 路七一愣,先是不理解,随后从无数摄像机之间的缝隙里看见了顾莲如的一双眼睛。路七了然,轻笑了一声,说:“你该不会是怕我看见她之后心里不好受?”路七随意朝着顾莲如的方向指了指,并没有刻骨的爱,反而是浓浓的不屑。 殷虞一愣,说:“你不在意她了吗?” 路七摇了摇头,说:“恨,只有恨而已。”说完这句话,路七追着另外一个身影匆匆向前走,“那是任妙,我们跟上去。” 殷虞回头看了顾莲如一眼,虽然隔得很远,但是她却觉得顾莲如好像老了好几岁。 任妙挽着未婚夫的手,风姿绰约。她已经四十岁了,但气质还在,美得不像凡人。她早年比较叛逆不羁,在身上纹了各种各样的猎奇花纹,性格也很冲,常常怒怼狗仔,也算是娱乐圈里难得的真性情了。不过现在身畔有良人,倒是娇羞得跟个小女人似的,幸福得不行。 殷虞和路七追赶得费力,倒也顺利抢坐在了任妙旁边。路七坐下去的一瞬间就有无数眼神若有似无地瞥了过来。谁都知道任妙刚刚经历了可以说是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折之一,无数人都想就此打探打探任妙的意向,却没想到被一个谁都没见过的女孩子占了先机。 路七肢体不太协调,坐下去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任妙的腿。任妙往旁边让了让,然后对着路七笑了笑,问道:“新人?”一秒之后又看到了殷虞,眼神便有些疑惑了。 殷虞过来是因为《后母》,可女主角叶允君已经出了意外,带这么个人过来是要干什么呢? 路七笑了一下,对任妙笑道:“任小姐好,恭喜。” 任妙便含蓄又内敛地笑了笑,说:“谢谢。” 殷虞在另一边对路七附耳道:“搁以前只会甩你两个鼻孔……任妙改变了真多啊,爱情的力量真伟大。” 还有一句话她没说出口:都这样了,你还有信心说服人家吗? 短暂的交流之后,任妙恢复了决不理会陌生人的高冷气息,只跟她未婚夫聊天。而路七也一直没有找到机会插话。 直到到了最佳女主角的颁奖环节。 主持人在台上夸张又做作,念:“今年的最佳女主角争夺激烈,我们看到了隐忍坚强的《后母》,看到了温柔孤独的杀手《秦舞阳》,还看到了鲜衣怒马的不灭偶像《纯粹之路》!到底谁能斩获这一届的最佳女主呢?是叶允君?任妙?还是顾莲如?让我们拭目以待!” 大屏幕上开始轮流播放三部影片里分别能体现演技的部分,全场熄了灯,暗蓝色的大屏幕成为唯一的光源。然后路七看见了……自己在哭。 路七来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也在最佳女主角的提名里,现在乍一看到竟然有些悲伤。她跟这部戏相伴了五年,这个角色已经深入她的骨髓,她从来没有在这种场合看到过自己的表演。原来是这样的么? 不愧是争鸣奖,选取的这一段格外能感染人,连路七自己看了都有落泪的冲动——要是没死就该是“叶允君”坐在这里了,而这个片段本该出现在戛法的大屏幕上的。 路七发现,对于顾莲如抢了自己提名的这件事,自己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眼角余光瞟到了隔壁座位的任妙,路七惊讶地发现任妙竟然双手合十喃喃念着什么,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眼神有些怀念与惋惜,眼角甚至还隐隐泛着泪光。 没有摄像机对着她,这不是作秀。 这是……在为自己的死亡叹惋,还是为自己的表演所打动?路七一瞬间有些发愣,她从未知道这位囊括了几乎所有国内外大奖的女艺术家竟然也会对自己这样刮目相看。 注意到路七盯着自己,任妙的眼神瞟了过来,却没有说话。 路七轻声道:“谢谢。” 任妙不明所有,将目光重新转向屏幕。随后路七听到任妙对自己的未婚夫说:“这奖该是叶允君的。” 顿时万般滋味在心头。 路七是个演员,但也不是完全不在乎名利,谁都想流芳百世。生前没得到,死后听到任妙这句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她强忍住眼泪,冲着任妙的方向轻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任妙又看她,分外不理解这个人到底是干嘛的。 正在任妙斜眼看路七,表情不解又不屑的时候,一束聚光灯自头顶打下,照得任妙眼睛难受,只能眯着眼睛。 主持人在台上声嘶力竭:“让我们恭喜——任妙!” 任妙一愣,站起来从未婚夫面前经过,走到过道上。未婚夫对她道喜:“恭喜!” 聚光灯一路跟随着任妙上了台,殷虞在路七耳边问她:“什么感想?” 路七笑了笑,没说话。 什么感想?不甘心,要是自己还没死,那这次落败还能落得一句“下次努力”的鼓励。可她已经香消玉殒,连遗作都这样平平无奇,那作为叶允君的一生,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路七很快调整好了情绪,认真地看着台上的任妙。 主持人笑哈哈地给了她一个拥抱,问:“得奖有什么感受?想感谢谁?” 灯光师调皮地将聚光灯打在未婚夫身上,未婚夫不是圈内人,倒也能风度良好地致以微笑。 任妙笑了一下,却并没有继续主持人的套路,她说:“我真没想到这个奖会是我拿,因为这届争鸣奖里,杰出的演员和表演太多了。我刚刚在台下还跟邻座的先生说,我觉得叶允君的表演很棒,感人至深,我都快忘了我还叫任妙,不信你们看,我眼角现在还有泪呢。”她台下说的是这奖该叶允君拿,台上却不能直言了,否则就是在指责评选组不公平公正。 大屏幕上呈现出“邻座先生”的特写,他无奈地摊了摊手,全场哄然大笑。 主持人又问:“那对于同样入围戛法最佳女主角的顾莲如,你又怎么看呢?” 任妙笑了笑,说:“我再夸别人,邻座先生就要吃醋了。”却并没有正面评价顾莲如的演技。 主持人又问了几个问题,跟灯光师一块儿配合着,似乎总想把话题往“邻座先生”和“隐退”上带过去,可任妙就是不着道,对答如流,但就是不给人抓住把柄,仿佛一尾鱼。 还好没有真的宣布隐退。 最后主持人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把任妙放下台了。任妙穿着晚礼服握着奖杯,一路小跑到座位上,坐下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喘息。 路七再次对任妙道谢:“恭喜。” 任妙略一颔首,并不回复。 也许是任妙对自己的演技表现出了十足的肯定,路七看任妙便有些投桃报李似的亲近,她终于忍不住了,问:“请问,任小姐对v&k最新系列的代言有兴趣吗?” 任妙侧过了身体,对未婚夫道:“我们下个月去哪里旅游呢?” 干脆不理会自己了,任妙原本就是这样我行我素,从不对任何人妥协,潇洒地像个娱乐圈侠女一样。路七虽然明知这是正常的,却还是有些失望。 最佳男女主之后是最佳导演,得主并不是殷虞。不过殷虞在过去几个月里网罗了一大波国内国外奖项,对争鸣奖的意愿并没有那么高。 压轴的是终身成就奖,路七悄悄问殷虞:“你觉得会是谁?” 殷虞耸了耸肩,说:“不知道,也许是最近转行当导演的某影帝。” 殷虞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主持人用略为低沉的声音说:“让我们恭喜——叶、允、君!” 聚光灯聚在殷虞身上,主持人配合解释道:“因为某些众所周知又悲痛至极的原因,让我们请叶允君女士的挚友殷虞女士上台代为领奖!” 路七还在发愣,殷虞拉着路七的胳膊一块儿站起来了。殷虞在她耳边小声催促道:“站起来,上去领奖啊!” 而任妙则侧目以对,表情有些微妙。 路七跟在殷虞身后,踉踉跄跄地走到了台上。在她们走上台的时候,主持人继续解说着:“叶允君女士一生都为了演艺事业而奋斗,回首她的一生,我们能够看到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角色,就好像她依然活在荧幕上一样。尤其是《后母》,相信每一位观众都会记得那个隐忍的老母亲,她甚至感动了任妙!让我们将终身成就奖献给她,将她的音容笑貌永远刻在中国电影史上!” 这是她第一次登上大型电影节的舞台,是为了领自己的奖,却不是以自己的身份。 等她们俩都站定在舞台上,主持人才问:“殷女士是叶允君的挚友,这我们都知道。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希望由您代为领奖,但这个女孩儿又是怎么回事呢?” 殷虞笑了一下,将话筒交给路七,说:“你问她。” 她不想代替路七做任何决定。 路七愣了愣,脱口而出:“我是她养女!” 站在这个地方,被这么多台摄像机拍着,路七有点恍惚,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主持人笑了一下,说:“真的是养女么?该不会是亲生的。” 殷虞接过路七手里的话筒,耸了耸肩说:“那……就随你怎么想咯。” 整个会场发出善意的笑容。 看到路七的一瞬间,顾莲如心里惊涛骇浪。君君的终身成就奖,为什么不是让自己上台代领?殷虞算个什么东西…… 而且这个小女孩为什么这么像君君?绝对不可能是君君的孩子,她们从十八岁就认识了,从来没有分开超过一年以上。可君君什么时候领养了一个女儿却从来没有告诉过自己…… 君君明明什么都会跟自己讲的…… 顾莲如心中竟然莫名有些恐惧。 也许是争鸣奖的摄影师和灯光师都比较调皮,镜头这时候竟然扫到了顾莲如的身上。 那一瞬间顾莲如的表情混杂着尴尬、难堪、狼狈,还有一丝害怕、躲闪和不可置信。但很快她就注意到了屏幕上自己不够从容的脸,立刻换上一个精致又优雅的微笑。 33.感情问题 主持人问殷虞:“作为《后母》导演,代替自己的女主角领奖,你有什么感想?” 却是看着路七的,也许主持人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该问谁。 殷虞将话筒递给路七,路七停顿了一秒钟,说:“感动,感动又遗憾。” “嗯?感谢什么?遗憾什么?”主持人引导她。 “感谢主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我……养母的父母,感谢评委会,还愿意把奖颁给她。能代替她领奖,我真的很感动……如果她能自己站在这里,一定会更加开心的,她一直很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路七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忍耐着眼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站在这里领奖。可自己不死的话,这个奖还有可能颁给自己吗? 这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不像是没有准备过的孩子能够说出口的,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主办方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包括顾莲如。 此时摄像机没有关注她,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又多么苍白,又有多么惶恐。她求君君把提名给了自己,以为君君不会在意,没想到她的“养女”说这是她的夙愿?不,她不信! 身边一位男星问她:“顾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莲如抿唇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这个养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路七说完感想,主持人缅怀了一下叶允君的生平,便将两人放下台了。下台阶的时候路七脚步有些颤抖,殷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路七趁机小声问她:“是你把我报上去的么?” 殷虞笑了笑,说:“怎么可能,组委会自己挑的。” 路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女主,但是这个奖的背后没有推手和龃龉,也是让自己欣慰的事情。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路七的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一次任妙主动凑过来了,问:“你真的是叶允君养女吗?” 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跟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路七还处于兴奋时期,眨了眨眼睛,说:“是。” 任妙又问:“这代言要是我不去,是不是就归顾莲如了?”说着,任妙还往顾莲如那边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路七一愣,没想到任妙竟然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待见顾莲如的样子。 任妙看她疑惑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很欣赏你养母,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想掺和进这事情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如任妙自己所说,她一向认为叶允君是被埋没的明珠,得知能够跟叶允君一起竞争戛法奖的时候,她隐隐斗志昂扬。后来又听说叶允君让出提名,便在心底里觉得遗憾,原来叶允君也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叶允君将顾莲如护得这样好,就算看在叶允君的份上,她也不想跟顾莲如抢区区一个代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路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任妙却又换了一副愁容,说:“可我下个月结婚,也许不能配合品牌活动,这可怎么办呢?对了,能邀请你和殷小姐参加我的婚礼吗?” 任妙的未婚夫探头过来,笑得风度翩翩:“妙妙不喜热闹,既然她邀请了你们,那请两位小姐一定要赏脸。” 路七一愣,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过了一会儿笑得更加灿烂:“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言林坐在出租车后座,右手紧紧地摁着左手手背上的一坨棉花,她刚刚打过针,精神不太好。 张本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道:“剧组没把狗.管好就算了,你被咬了还不准假,你是不知道,我去请假的时候导演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打什么针,十年前我被咬了现在也没死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娇贵?’拜托,那是狗欸!谁知道有没有打过疫苗啊,万一狂犬病了怎么办,致死率百分百,他担得起吗?真是不把人当人……” 言林将棉花球掀起了一个角,看见针孔渗出了一点点血,于是又把棉花按回去了,对张本说:“大家要赶进度的嘛,你也看到了导演每天有多着急。” 张本说:“你不说导演还好,一说导演我就生气!你演智障演得挺好的呀——哦我不是说你适合这个——他还老骂你。女主角演得那叫个啥啊,他还一直夸夸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带资进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你比她还要好看。” 言林说:“我最好看,演技最好,我都知道啦!一步一步来呗,先好好演戏,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个角色都不会成为以后的黑历史。” 张本叹了一口气,将言林的手腕掰了过来,帮她按住棉球,说:“不能因为懒就不按了,万一血没有止住怎么办?李姐也是,给她发消息了,她也不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司机听到两人聊天,回头道:“你们也是演员?影视城这里演员真多,十趟客人有九个是演员。对了昨天晚上争鸣奖出结果了,有你们吗?今天早上还听见有客人在讨论。” 言林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混到那么高,希望以后能够上去。” 司机说:“加油。” 昨天晚上她熬夜拍戏了,被导演训得体无完肤,说她演得太丑了,卡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好不容易过了,言林寻了个空挡在椅子上,就被剧组里的群宠狗给咬了,再然后就去了医院。 至于争鸣奖,现在距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没来得及关注。 她没关注,张本倒是跟进了,解释道:“任妙是影后,叶允君出了意外,这也算众望所归。”张本叹了一口气,唏嘘道:“任妙领奖的时候还提了叶允君的名字呢,要是没出事就好了。” 言林愣了愣,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她崇拜叶允君已久,从大一在橱窗里看见叶允君的照片时就是如此。那时候叶允君刚刚加入《后母》,没人关注,大概只有自己各处搜索关于剧组的小道消息,像一个小迷妹一样。 等我走上跟你一样的路时,你却已经不在了。 张本知道叶允君是言林偶像,看见言林的表情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对了,昨天终身成就奖是叶允君的,领奖的不是顾莲如,是殷虞和她养女。” “养女?”言林迷惑道,她崇拜了叶允君那么久,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养女。 张本一只手操作手机,找出昨晚的通稿递给言林:“喏。” 言林一看见屏幕就愣了,“这不是路七吗?” 通稿上配的照片很清晰,言林很确定那个瘦弱身影是路七,即使精神面貌有了很大改变。可,路七怎么会是叶允君的养女? “是吗?”张本疑惑道,随后将手机拿了回来,推开车门道:“到片场了,先下车。” 该工作了,言林来不及多讨论路七的事情,下车直奔着导演而去,报备道:“导演,我打完针了,随时可以继续拍戏。” 导演正在给一个没有见过的小新人讲戏,也不知道是来演什么的。 闻言,小新人抬头茫然又羞涩地看了言林一眼,叫道:“言林姐……” 导演则是微妙地盯着言林看了好一会儿,言林下意识擦了擦嘴角,还以为是刚刚偷吃的馅饼渣没擦干净呢,谁知下一秒导演就开口了:“你怎么还来?不是说不演了吗?” 欸——?! 导演指着面前的小新人,意味深长说:“你经纪人说你要养‘狂犬病’,这角色演不了了,所以换了个人来……” 小新人唯唯诺诺地看了言林一眼,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得病快死了呢,原来你经纪人没告诉你啊?”导演说完咂咂嘴,似乎对目前的情况颇为玩味。 他听到李桃说言林要养狂犬病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小年轻怕死非要打针也就算了,还以此为借口罢演?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好在送过来的新人虽然没经验却很听话,言林拍过的戏份也不算多,他才勉强打起精神重新教。 可现在看情况,言林根本是“被”请假的?有趣。 言林闻言一愣,惊讶又气愤的表情愣是没有收住,一腔情绪直接扑向了小新人。 小新人瑟缩了一下,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按她的反应来看,八成是李姐安排的,却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言林的心情有些复杂:我哪里得罪李姐了吗?要这样赶尽杀绝,不留情面? 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要打电话给经纪人确认一下吗?” 言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本已经拽住了言林的手,代替言林回答道:“不用,谢谢导演。” 张本一路拉着言林到了剧组外面,言林还是一副委屈又茫然的样子,张本恨铁不成钢,道:“到底我笨还是你笨?你这是被李姐甩了你知道吗!” 言林看着她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艺人跟经纪人不应该是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的共赢关系吗?不过是自己不愿意干那些勾当而已,李姐就这么容忍不了自己,连这么个小角色也要给拿走? 言林不是不懂事,只是雏鸟情结,还对自己的经纪人怀抱着期待而已。 张本拿过言林的手机,拨通电话,说:“我问她!” 电话嘟了两声,还没接通的时候被言林拿回去了,言林表情平静,说:“我自己问。” 又过了一会儿,李桃的声音响起来了:“什么事?” 言林问:“李姐,导演说我的角色给了别的人,这是为什么?” “哼,”李桃哼了一声,说:“我还是小看你了,你能啊,瞧不上我给你找的关系是?我还以为你多高傲,结果什么时候抱上大腿了我都不知道?既然你自己能找着工作机会,那也不需要我了,把资源给懂知恩图报的艺人不是更好吗?” “什么抱大腿……”言林话还没说话,李桃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那头一直是忙音,大概是把言林拉黑了。 言林一脸茫然,看向张本:“笨笨,李姐说我抱大腿……什么大腿,我怎么不知道?” 张本也很诧异。 言林翻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注意到邮箱里一封新邮件。 【下午三点之前到xx路xx大厦,信不信由你,但机会只有一次。】 落款是【殷虞】。 殷虞……殷虞?! 言林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这是封诈骗邮件。可张本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笃定道:“这是殷虞私人邮箱,是真的。可……你怎么认识殷虞的?”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34.剖白 周文强的试镜结果一直没有披露,在这几天里,孔舒安给路七发消息,约她去寺庙里“养心”。 路七才不信这个便宜妈妈佛性这么大,其中一定有大阴谋。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孔舒安定下了时间地点,派人将路七送到了当地一家著名的尼姑庵,自己本人却没有出现。 路七也懒得去猜孔舒安的心思了。孔舒安这种自我的有钱人,心思难猜,还不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比她要逼迫路七屈服,整个公司都为她助力。 路七自认做不到这样,也无力抗衡,因此以不变应万变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尼姑庵里有一位超然物外的老尼姑,穿着朴素,也不多跟路七说什么。除了在第一天收走路七的手机之外,就什么都没做了。 路七失去了与外界联系的唯一途径,这两天反倒是潜心“修炼”,心灵倒真的平静多了,许多凡尘俗事都抛在脑后。 路七发现,她很少想到顾莲如现状如何,也快忘记言林的事业了。 吃斋念佛的第三天,老尼姑拍了拍她的肩,带她去山上挑水。 上山路上,尼姑说:“施主杂念繁多,六根不净,与佛无缘。阿弥陀佛。” 路七一愣。 她的确尘心未除,来这里也不是由于潜心向佛,只是想搞清楚孔舒安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现在看来,却是一个**药。 路七心里并不想理会尼姑的说辞,但尼姑看上去实在是太超然物外,眼神瞥过来的时候就像是能完全将路七看穿一样,路七没来由地一哆嗦,不由自主地问:“什么杂念?” 尼姑转身,盯着她说:“你是谁?” 二问:“你从何处来?” 三问:“又往何处去?” 自人类存在以来,此终极三问便困扰着所有的自由灵魂。唐三藏西天取经被问及无数次、苏格拉底被问及无数次,而今终于轮到路七。 路七张嘴欲答,话出口之时却犹豫了。 我是路七吗?还是叶允君?还是挂羊头卖狗肉的盗版人类呢? 一面当着路七,享受着这具身体带来的生命和未来,一面却囿于叶允君的爱恨情仇不能自拔。那现在自己到底该怎样回答“你是谁”这个问题呢? 伴随着叶允君的,是血肉模糊的背叛和失望,是充满荆棘的坎坷之路,直到死去,叶允君的一生可以被简单概括为“败犬的一生”。 而路七呢?从醒过来的那一刻便享受着殷虞的帮助,叶允君的人脉,叶允君对娱乐圈的熟悉。重生以来的这段时间,她所做成的一切都不属于叶允君,也不属于路七——没有一个新的开始,叶允君无法发掘这么多宝藏,并且痛改前非;没有叶允君的记忆和经验,路七怎么也不可能接触到这么多娱乐圈核心艺术家,还泰然自处。 她本身就是享受了路七和叶允君两重身份的好处,才能一路走到现在的。如果她没有叶允君的灵魂,殷虞又怎么会前来帮助自己呢?她这样不遗余力,全都是因为自己是“叶允君”啊! ——只因为自己是叶允君,殷虞就做成的事情,很明显已经超出了朋友的界限,而自己却还视而不见。 路七一直知道自己是卑劣的,报复这种心理本身就是一种狭隘。更何况她总是站在一个超脱的、略微高于众人的角度去俯视众人。 她怜惜顾莲如,却看不惯顾莲如的柔弱作风;她感恩殷虞,却刻意忽视殷虞为她的付出,一意孤行地将那些好全部归类于“友谊”;她提携言林,接受对方全身心的信任,却一点点也不愿意“露底”。 难道她从来没有鄙视过顾莲如吗?难道她看不出殷虞的爱吗? 她以为自己方方面面做得足够完满,实际上却错漏百出。众生皆平等,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高于其他人。带着距离感去接触众人,是没办法得到一颗真心的。 “路七/叶允君”这个人如此卑劣,可她最卑劣的地方,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卑劣。 她做一切都似乎胸有成竹,可事实是,上辈子她从来没有成功过。 她为顾莲如挡住舆论的口诛笔伐、将戛法奖的提名让给顾莲如,哪一件又不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呢?她觉得自己“施舍”顾莲如,将自己摆在无辜无错而多情的立场上,说起来不比顾莲如更加“白莲花”吗? 都是自我选择而已,自己能够心安理得地接受来自殷虞的“朋友”的帮助,那么又为什么要对顾莲如求全责备?即使顾莲如在恋爱存续期**出轨,即使顾莲如导致自己沉尸海底,也绝对不应该摆出一副可怜面孔,说什么“想当初”。出轨就分手、被杀就报仇,这么简单的事情,不该拿着过去的恩情挟恩图报。 自称为叶允君还是路七都毫无意义,客观事实是自己的确享受了两种身份的好处。 那么也应该承担起两种身份的责任了。 正视殷虞的爱,正视与孔舒安的血缘关系,正视自己即将面对的,叶允君和路七两者的未来。 老尼姑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推了路七一下,路七觉得有点困,剩下的事情便不清楚了,彻彻底底隐入了黑暗。 醒来见到的第一张脸是孔舒安的。 孔舒安抽着劣质香烟,面无表情问她:“醒了么?” 路七撑着手臂,一言不发地爬起来。直到她安安稳稳地靠着床板坐好,孔舒安都没有说一句话。 路七沉默地看着孔舒安,过了一会儿,说:“能不能将鉴定报告给我看一下。” 孔舒安挑了挑眉,侧着头看她:“哟,想通了?” “**上的血缘关系容易证明,可精神上并不是一脉相承的。”路七盯着孔舒安看了好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你就没有怀疑过,我的智障为什么会突然痊愈么?” 孔舒安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将烟头摁灭在床头的烟灰缸里,说:“我要认回来的就是一具**,其余的都无所谓了。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前十几年毫无动静?” 要寻找一个儿童的踪迹,对于首富家庭来说实在是太容易了。若不是看在路七突然大放异彩的境况下,孔舒安又怎么会主动去接触呢? 就算知道这是异常的,可这具躯体的确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就足够了。 路七一愣。 孔舒安甩过来一叠文件,站起来走向门外。 “这是股权变动书,签个字,公司就是你的了。” 35.对比 言林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出现在精神病院后花园上的条椅上的,她只知道在院长问她“要不要聊一聊”的时候,路七用一种很是奇妙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就不由自主挺直了腰杆道:“要!” 事后回想起来,就跟着了魔一样,路上遇到一个智障看了我一眼我就跟着她走了…… 新型迷药,不得不防,防不胜防啊同志们! “迷药”路七牵着言林的手跟在她身后,言林回头看她的时候,她灿烂一笑,言林才意识到对方并不比自己矮多少——到底为什么会有一种路七是小孩子的错觉?明明贼精贼精的。是因为智障吗? 说起智障,跟院长聊天的时候,言林打听了一番路七的病情,院长给的答案是:“听说可能是精神分裂!” 院长愁得要死,对言林说:“智障我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可精神分裂……?这是个什么高级病,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身体不协调,因此才会摔倒——这、这是怎么回事哟!” 言林继续打听:“医生对另一个人格——我是说不傻的那个——做什么诊断了吗?出现时间可以预测吗?” 院长不疑有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医生说暂时没观测出危险倾向,但以后就不确定了,让我多观察多注意,及时告诉他异常。哪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七七唷!我现在只希望七七的本体人格真的无害了。” 本体人格,也就是说医生认为那个聪明一些的、暗算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路七”了。 言林看着不远处跟护士玩得不亦乐乎的路七,对方脸上的表情呆滞又单纯,看上去很是快乐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智障是这样子生活的么?除了止不住的口水,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 言林突然觉得自己误入歧途,之前练习的所谓“不熟练的步伐”,其实只是僵硬的太空步而已。她鬼使神差对院长说:“党院长,我可以领养路七吗?” 院长诧异地看着言林,连连摆头,斩钉截铁:“这个不行!不合规矩的!你未婚,而且七七已经成年了!” 言林经验不足,并不知道领养孤儿的诸多限制,例如收养人需年满三十岁、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岁等一系列条件。况且话一出口言林就后悔了,她最近行程很满,《岁月河山》马上就要开机了,自己要去横店演智障,总不能带个真智障去。况且说收养……还真的挺自不量力的。为了一份暂时的工作而承担起一个刚成年的女性未来的生活,她自认还没有那么大魄力,刚刚全是鬼使神差。 言林开玩笑道:“我说着玩的,院长放心,我不会抢你女儿。” 院长看到言林脸上遗憾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果断了,有些于心不忍,补充道:“你要是真喜欢七七,可以多来福利院看她呀。” 言林:…… 路七说不定是您亲生的!这粘人的劲头这么一致! 院长看着她,眼神里写着:答应啊答应啊。 言林想了想,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开机还有一周,赶在开机之前,能学一分是一分。 言林又开始往福利院跑了,这一次她带了换洗衣物,说是要在这里住五天。院长还从未见过这样投入的义工,一时间很是感动。 而路七则是换了另外一种思路来对待言林。 既然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那么就给她想要的。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占据了路七的肉身,言林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智障了。但既然占了也不可能还回去,看在同校师妹的份上,自己姑且引导引导言林,给言林一个经过改良的、更适合呈现在荧幕上的形象。 都说演员要演的像,但大部分时候人们也不会想看到对现实百分之百的复刻,而是想看到经过艺术处理后的东西。这就好比上次看到的言林的戏,自私刻薄的都市女白领倒是足够真实,但不够可爱,不能让观众关注并喜欢。成功的荧幕形象必然是角色共性加演员个性的融合。言林现在还处于模仿外形的阶段,路七敢打包票,若让言林见到了正主,绝对会在镜头前口水流不停的。 既然有缘遇到了,那就稍微点拨一番,就当作是偿还日后借手机的人情。当年她没少指点顾莲如演技,最后却被倒打一耙,实在是恶心,令人食难下咽。路七心想:言林看上去挺单纯的,自己总不至于又当一次救蛇的农夫。 不出所料,言林住进福利院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跟路七呆在一块儿,甚至连房间都在路七隔壁。路七尽心尽责扮演着一个“智障”的角色,比以前工作的时候还要认真——毕竟拍戏还能ng,演给人看就只能一镜到底。 言林的两个手机藏得很好,只拿一个出来用,另一个放在包里,从来只用充电宝充电。 路七不由得感慨,现在年轻人的**意识都上来了,像她当年,所有通讯工具都要给经纪人过目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居住,路七弄清楚了言林的基本情况——马上要拍《岁月河山》,因此才需要观摩自己;经纪人跟她吵了一架,基本上算是分道扬镳,一周下来连个通告都没有;资金不算充裕,每天健身节食,保持最好的状态;每天晚上朗读剧本,练台词基本功。 所有的所有,听上去都像是一个走在大红大紫路上的小新人。 让路七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她也是二十岁出道,跟顾莲如组了个乐团,两个人每天苦哼哼地练声乐,那时候顾莲如问她:为什么我们表演系出来的要练唱歌呢? 那时候她们看不到出路,就好像现在的言林籍籍无名。 好汉不提当年勇,路七现在只想尽早联系殷虞。她觊觎着言林的手机,某一天趁着言林朗诵台词的时候,偷偷拔了正在充电的手机,躲到了厕所里,没有注意到言林搁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不管了,忍不下去了,先给殷虞发了邮件再说! 这只手机有锁屏,跟上次不一样。好在路七偷偷记住了言林的解锁密码,熟练地解开之后,依样画葫芦从浏览器进了163邮箱。 还是自动登陆,还是那个塞满了工作邮件的邮箱。路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登录换上自己的邮箱。 关键是她不知道言林的邮箱密码,退出之后怎么还原呢? 又或者,直接用言林的邮箱给殷虞发邮件,发完之后删除? 犹豫了两秒钟,路七果断选择了后一种。重要的是装智障,而不是执着于自己那个邮箱。 她飞快打字,在邮件里写了几件只有她跟殷虞知道的事情,又说明自己现在在某某福利院,让殷虞快点来福利院,寻找一个叫“路七”的人。 想了想,路七补充了一句:“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回复邮件!真的是我,你来就知道了!” 署名:叶允君。 路七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惆怅,恍若隔世。明明才一个多月而已,这个名字竟然已经离她这样遥远了么? 发送。 发送完之后路七坐在马桶上发呆,一时间都忘了删除已发邮件和联系人。 突然手上的手机像发疯似的震动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响彻整间屋子的来电铃声。 该死!怎么忘了这个手机不静音的! 路七手忙脚乱,捂住了扩音器,但门外言林朗诵剧本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路七再次遭遇了抉择:把手机扔进马桶,还是扔地上踩两脚? 反正自己是智障,损坏物品也情有可原,到时候让殷虞赔小姑娘一部更新更好的。只是,这通电话来自“李桃”,言林的经纪人,会不会影响言林的工作? 路七停顿了这么一秒,紧接着厕所门响起来。言林敲了敲门,在门外问:“七七在里面吗?你拿了我的手机吗?” 路七掀开了马桶盖。 却听见言林又说:“你是七七的主人格?” 路七停下了。 主人格,言林还真相信了人格分裂那一套啊? “电话是李姐——‘李桃’打过来的?”上扬的语气显示出言林对这通电话的期待。 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艺人,对经纪人都是依赖且信任的。路七忍不住回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经纪人随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和顾莲如琢磨好久,然后奉为圭臬。 虽然现在不比当初,但是她还能跟小新人共情。 路七犹豫了一下,没真的把手机扔进马桶里。 李桃那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现在说不定是置完气,打算给言林安排新工作了呢。 电话铃声停了,李桃那边挂了。路七删除了自己发送的邮件,然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将手机交给了言林。 言林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别有意味地看了路七一眼,然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言林接过手机之后转身,拨通了李桃的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李姐,刚刚没听到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澄跟她经纪人解约了,我把她签下来了。” “欸?”言林一愣,万万没想到李桃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是么……” 白澄是言林的同级生,外形不如言林好,但胜在豁得出去,混得比言林好多了。李桃当年挑中了言林,事后却常常拿白澄跟她对比,夸白澄懂得审时度势、会来事儿,俨然是“别人家孩子”的范本。 只是现在变成自家孩子了。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我手上资源有限,肯定是优先安排给更听话的人。你知道,会不会有想法?” “……看李姐方便。” “现在我这边有个饭局,”李桃突然打断了言林,语气冰冷:“你要不要来?” 言林知道李桃对自己不满很久了,也知道这实际上是通警告电话,但她没想到最后通牒来得这样迅猛。言林咬了咬嘴唇,张口还是推脱:“我——身体不太舒服……” “哼。”李桃那头冷哼一声,连句“再见”也没有就挂断了电话,留给言林一串忙音。 李桃转身对白澄说:“走。”还顺手整理了白澄的衣领,将胸口拉得更低了些。白澄任由她作为,脸上是乖巧而谄媚的笑容。 “言林不来吗?”白澄问。 “她啊,清高得很,我伺候不起了。还是你好,我们进去。”李桃说着,在心中暗骂言林榆木脑袋,辜负了自己的一番栽培。要是言林愿意学一下白澄,那早就……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提点言林,吵架之后打那通电话已经仁至义尽了,言林自己不领情那也没办法。虽然白澄不如言林有潜力,但也凑活着用。李桃想着,拍了拍白澄的屁股,却忽略了白澄眼中一闪而过的不悦。 而另一边,言林挂断电话之后,并没有如李桃预料得那样悔不当初,而是跟路七对视着。 路七还是一副憨憨傻傻的样子,啃着手指头对言林笑。她已经打定主意,就是要装傻,不管言林怎么猜测,但自己就是傻,就是蠢,就是听不懂人话,言林没证据,也拿自己没办法。 手机?看着新奇拿着好玩而已。 言林说:“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路七却走到言林面前,抢了言林的手机就往自己头上砸,一边砸一边傻笑:“嘿嘿,嘿嘿……” 路七手下没留情,额头疼得要死。言林连忙抢走手机:“欸欸欸,你别砸自己啊,砸坏脑袋了怎么办!” 路七还像听不懂她的话似的,“嗯嗯啊啊”两声,似乎又回到了说不清楚话的状态。 言林见路七这模样不似作假,叹了口气没问了。路七的主人格又躲进去了吗?她到底想用自己的手机做什么? 她摸了摸路七的额头,说:“七七乖,七七去睡觉好不好?” 路七:你看,演智障骗个小新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36.李桃的灾难 公司最近很是动荡,股份改组、换了执行总裁、调整了职级划分标准、解雇了一批人、新招了一批人…… 甚至连工资都上调了10%。 经过好几天,大家已经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公主……收购我们公司股份的是公主!要知道,我们公司脚下这块土地就是公主老爹的产业,每个月租金都不少呢……这下成合作伙伴了,省下来的钱成了多出来的10%薪资,员工们都很高兴。 至于公主是不是想要搞个大新闻,比如整合娱乐圈、剑指迪斯尼什么的……都是大家吃完午饭后的谈资了。 李桃并不是很高兴,因为降级来得太快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痛点被上头抓住了。好在她跟经纪人组的副总裁交好,私下偷偷问了之后,副总告诉她:好像是公主不太喜欢白澄那种长相的艺人,因此自己只能算是被连带的。 李桃很生气,她很看重白澄,谁知道白澄竟然处处给她惹麻烦。当时周制片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要不是白澄演技不好惹得导演不满意了,哪里会有人一状告到上头,导致自己手下的艺人都被分出去呢? 独独留了一个白澄,但是白澄的实力她也清楚,撑个青春偶像改编ip剧还行,逼格再高一点就会被观众骂了。自己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将她捧成二三线小花啊? 而对比言林,从v&k代言,到洪书的网剧,听说现在已经在试镜周文强的电影了! 白澄那时候看着潜力挺大的,现在怎么就完全不如言林了呢?李桃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能力有限,因此在心里将责任全部归给了后继无力的白澄,对待白澄也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好在副总同时承诺她:等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就给她另外分一波新人过去,反正当初“罢黜”她的总裁也被换走了。 李桃很高兴,这阵子一直在联络之前的人脉,为即将到来的新人牵线铺路。 她几乎可以预想到不久之后青云直上的人生了!说不定可以带出一个超级巨星! 想一想路七,看上去很厉害,接手言林之后运气也很好,不还是被一下子降级成了助理?助理,哈,助理,连实习经纪人都不如,只配端茶倒水的助理! 说不定她背后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被上头查出来了呢!否则全公司这么多经纪人,怎么唯独她被降级成了助理? 都被针对成这样了还不舍得辞职,一定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想想也是,她一个智障,花了十几年才完成九年义务教育,除了这个做慈善一样的公司,还有哪个公司愿意招她啊。 这样想着,李桃在rtx上搜索路七的名字来,却奇异地发现,名字不存在。 怎么会不存在?难道是辞职了?! 李桃愣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谁知道你触了哪位大人物的霉头?活该你倒霉! 隔壁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五分钟后开会,我去一下洗手间,你等等我。” 李桃一愣,电脑上很适时地蹦出一个提示:【经纪人组会议将于 5分钟后 11:00开始】。她点了点头,笑着对同事说:“嗯,你去。” 又是大会啊……这次要说什么呢?李桃一边琢磨着一边给副总发微信,但副总并没有回复她。 会议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副总,反而是另外一位她不怎么熟悉的副总代为主持。这个副总说话啰啰嗦嗦的,笑眯眯慰问了好久才说到正题上:“这次叫大家过来呢,是想重申一次公司的规章制度。你们知道啊,这艺人和经纪人是相辅相成的,经纪人给力,艺人们才有活干,艺人们努力,我们经纪人才有提成。前阵子内部调研了大家的工作态势,发现有些人的工作态度不太正确。这个很重要啊,所以今天专门花一个小时来说一说这个问题,大家都认真听,端正工作态度!” 李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一边在下面偷偷玩消消乐,顺便跟人发微信玩儿。 说话怎么这么啰嗦啊……这得是从国企挖过来的?李桃想。 “嗯……大家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是我开会对?在此之前,让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领导,以后就是公司的统筹顾问了。有的人可能认识,不过大部分同志还是不清楚的,因此还是先自我介绍。” 副总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放进来了一个人。 李桃漫不经心地望过去,下一秒却似乎连心肺都冻结了。 路、路七?! 为什么会是她?!!! 统筹顾问是个什么职位?!路七不是已经离开公司了么! 李桃看着副总面对路七时的恭敬态度,明白无误地意识到,自己完了。 . “……因此,要正确认识到经纪人与艺人之间的依存关系,而不应该站在居高临下的立场上,错误地认为艺人的工作是经纪人给与的。这一点在以往的工作中非常常见,以后的工作中要注意改正。” 副总又念经一般地说了些什么,李桃并没有完全听清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路七身上。路七好端端地坐在副总旁边,表情放松闲适,似乎真的就是那劳什子的“统筹顾问”一样——李桃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路七真的爬到了公司的最高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睡醒吗? “好,我的讲话就到这里了,下面请路顾问总结发言。”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路七在掌声里站在中央,说:“新职位只是兼职而已,我的本职还是经纪人。接下来我会跟大家一块儿努力,给艺人们创造更绿色无害的工作环境,大家一起努力!散会!” 路七装模做样地说了两句话,恰逢此时,李桃的微信震动了,她熟识的那位副总终于回了:【我不知道啊,我被调去管业务拓展部门了,以后罩不住你了,你要老老实实啊。】 什么老老实实,说不定连工作都没有了!李桃在心里骂道。 果不其然,路七下一句话话锋一转:“对了,李桃留下来。” 李桃心里咯噔一响。 “知道留你下来干什么么?”路七说,脸上情绪不明。 李桃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路七忘性大一些,忘了两人之前的小摩擦。因此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路七笑了笑,说:“你手下,是不是只带了一个白澄?” 李桃一愣,看向路七,觉得对方的笑容柔和又包容,忍不住想:难道要给自己多分几个艺人?这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压下去了,这可是路七,怎么可能! 李桃回答:“目前只有一个。” 路七又问:“你觉得白澄对你有什么想法?” 白澄?白澄对自己能有什么想法,自己给她找了那么多工作,认识了那么多人。从她跟上个公司解约之后被签到自己手底下,就从来没有空窗期,能有什么想法? 就算有想法,也只可能是感激。李桃心想。 但这话她并不敢对着路七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七的表情,说:“这……我也不知道……” 认怂就认怂,只要能保留工作! 路七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如问一问白澄自己。” 这……艺人的想法有什么好问的?她们该做什么都是自己安排的,这可是经纪人课程的第一课。 路七说:“问问白澄,还想不想让你当她经纪人。如果她不想的话,你就去人事那里领三个月工资。” 听了这话,李桃本来忐忑的心突然放回了肚子里。 如果路七记仇要辞退她,那她无话可说,回天乏力。可要是白澄也有话语权,那么自己绝对可以安然无恙! 李桃这样胸有成竹着,迎来了白澄。 白澄进来的时候有些畏手畏脚的,她不知道自己突然犯了什么事儿,副总突然给自己发微信,让自己去某会议室。 进去之后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副总,而另一个竟然是……路七? 白澄认识路七,但跟路七绝对算不上熟悉,因着言林的关系,说不定还算交恶,白澄有些害怕。 路七对着她和善地笑了笑,副总说:“公司在调查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做个小谈话。不要担心,照实说就可以了,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白澄点了点头:“哦。” “李桃都是怎么带你的?”路七说,脸上的笑容莫名让人很放松,“别怕,照实说就可以了。” 白澄说:“就……吃吃饭,给通告呗……” “你认为吃饭对你的工作有帮助吗?你想去吗?”至少让我能够拿到试镜机会。 “有……”白澄有些犹豫,并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 “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去吃饭的吗?” “……是的。”至少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你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满意吗?” “……满意。”这个问题有第二个答案吗? ……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问了好几个问题,白澄越听越心惊肉跳,总觉得每个问题都是意有所指似的。也不知道这次谈话是否真的会保密…… “最后一个问题了,”路七说:“如果能够换一个经纪人的话,你愿意吗?” “……” “嗯?你说什么?” “真的可以换吗?”白澄看着路七,问道,“先回答我这个问题,你的说辞不同,我的答案也会不一样。” “可以。”路七点了点头,说:“那么,你的回答呢?” …… 李桃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向信任的白澄竟然会是这种人! 刚刚她在胳膊,通过实时通讯软件听到白澄的回答时,心肺都要气出来了。 她背叛我! 因此再次见到路七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给她做手势了!让她故意这样回答!否则、否则她怎么会!” 路七滑着座椅朝后退了一些,跟李桃拉开了距离,确认李桃的口水不会喷到自己脸上之后,才淡淡说道:“别总甩锅给别人,好了,去财务那里领工资。” “哦对了,记得将你的办公桌收拾干净。” 37.拒绝 陆凝晖离开会议室的时候,还是一副我行我素的样子,根本不顾身后两人的看法和脸色,仿佛她刚刚说的“欣赏殷小姐的才华”都是随口编的一样。 殷虞有些担忧地看着路七,说:“你真的有信心吗?” 方才路七脸上的胸有成竹全部消失了,面对殷虞的时候才显露出心虚来:“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跟任妙不算亲近,只交谈过两次。” 殷虞诧异极了:“那你刚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连我都被你骗了!” 路七笑了一下,说:“骗到陆凝晖就可以了。不是已经得到她的承诺了吗?” 殷虞想起陆凝晖最后说的话:看在殷小姐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够做到你所声称的。在合约正式签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 殷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路七想法很多她一直知道,从叶允君时代她就无条件支持对方,那么现在也该维持原样。 殷虞笑了笑,摸了摸路七的脑袋,说:“需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 alice的办公室是一个偌大而安静的房间,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和塑料人模,还有一张特别大的设计桌。 此时她就坐在设计桌上,以往当成宝贝的设计稿被她拨到一旁,而她捏着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道:“如如,搞定了。” 顾莲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沉静,听起来像是一泓溪水,又像是初春的阳光落在白雪上。“是吗?谢谢alice了,改天请你吃饭。” alice说:“我这设计的灵感来源的确是你,你是缪斯。你当之无愧!” alice说话的语气格外狂热,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迷妹。顾莲如并不怀疑自己能够攫取人心,成为别人的缪斯女神、高岭之花,或者其他的什么。 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顾莲如轻轻地笑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我听说任妙的男友向她求婚了,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alice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实话跟你说,在我们公司内部,你的推荐星级是五星,从各个角度来说,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总之一切都好!只要你空出档期来!” alice最后的承诺掷地有声,但顾莲如了解这个人,知道她的话语就像其他任何一个艺术家一样不可信。但她还是温柔地附和着:“那真是太好了,alice,谢谢你。我参加戛法的时候顺便买了几个包,你想来我家挑一个吗?” alice笑了一下,说:“包包不必了,在总部的时候已经买够了。不过我对你说的饭很有兴趣——” alice顿了一下,说:“你能做顿饭给我吃吗?我想吃你亲手做的饭。” 顾莲如也愣住了,大概也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在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还是笑了,说:“好啊。” 花了好长时间顾莲如才安抚下alice,alice像个小孩子一样,暴躁自我,遇到不顺心的甚至会破口大骂。打发完alice之后,顾莲如有些忧心忡忡。她看了一眼镜子,里头的自己憔悴不堪,皱纹蠢蠢欲动,用再好的化妆品业掩盖不住,该去打除皱针了么? 自从戛法之后,她的生活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不过并不是如她预料地那样平步青云,反而只是徒劳地原地踏步,甚至隐隐还有颓败的趋势。 她并没有自大到真的以为自己能拿下影后,但光是“提名”已经足够让她眼红心跳。她从叶允君那里要来了这个荣誉,并且心安理得。 叶允君爱她,她一直知道。她也很爱叶允君。 叶允君这人身上带着一种跟当今娱乐圈格格不入的阳春白雪气息——放在十年前或许是合适的,但放在现在的环境下太死板了。她不懂得资本运作,不懂得妥协,不懂得粉丝经济——或者说就算懂也不愿意利用。古板的学院派性格,顾莲如还挺迷恋的。可惜市场不迷恋。 当年出了那件事之后,叶允君被业内几家大公司封杀雪藏,自己侥幸得到了一些生存空间,然后抓住每一个机会向上爬,才有了现在的自己。 叶允君才能不担心钱的事情,只接自己想拍的戏。就好像是马克思身后必然站着恩格斯一样,叶允君能活成无拘无束的样子,一定也是因为自己在经济上的支持。 嗯……一定是这样的。 顾莲如揉了揉额头。 可叶允君的确无拘无束了,却再也没有生活了。 顾莲如隐隐约约知道这事儿跟田太子有关,换句话说,跟自己有关。可她拒绝相信这虚无缥缈的“推测”,暗示自己这只是意外而已。 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羡慕、最喜欢、最依赖的人,却什么都没有得到。 田太子承诺的电影项目还在启动中,自己想要的代言还悬在头顶。没有落入口袋的都不算拥有,顾莲如没来由地感觉到有些害怕。 她还有什么呢?她靠着向叶允君乞讨得来的,真的是幸福的人生吗?何况田太子最近对她爱理不理,刚刚的晚会上他甚至没有对自己说一句话!不知道有多少个小贱人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 顾莲如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起来,下一秒她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不太好看,于是下意识地调整为最温柔美好的那一个表情。她已经形成条件反射了,只要看见能够反光的东西,她都会下意识整理仪容。 这也是叶允君之前一直跟她说的:镜头面前不要想着怎么好看,你要真,演技跟好看是相对立的两个东西。 可她就是做不到啊,永远一张花瓶脸,姿态大方,仪容端庄。 花瓶脸又怎么样,拿不到奖,可大家都夸她美,夸她有气质,好像失去这些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要不是这样,粉丝们能喜欢她吗? 顾莲如叹了口气,想睡却又睡不下。她最近时常梦到叶允君,不知道什么原因。去看过医生了,医生说她思虑过甚,开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药物,嘱咐她保持心情舒畅。这种诊疗没有丝毫效果,一回家顾莲如就把药片扔了。 她已经好几周没好好睡觉了,精神气特别差,最好的化妆师都掩盖不住她脸上的疲态。眼看着夜晚将至,顾莲如自暴自弃地躺在床上,拿被子盖住脸:来君君,到我梦里来杀死我。 只要能保佑我拿到v&k的代言就好。 38.田太子 叶允君的好几个朋友都对路七很有兴趣,偶尔邀请她去喝咖啡。 人死过一次,待人接物的方式会改变很多。好比路七,她以前作风较为温吞,哪怕是替顾莲如挡了记者们的口诛笔伐,回家也只会温柔地笑着。重来一次她并不想留遗憾,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连殷虞都说她变了,变得更加果敢尖锐。路七不知道这种转变算好还是坏,可她只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也正因为如此,对于上一世真心对她好的朋友,她便更加珍惜。这些柔软善良的人们,都曾经或多或少对她指出过顾莲如的问题,可她一颗恋爱脑病入膏肓,反而在心里有了隔阂,不说渐行渐远,但绝对算不上亲密了。 这一世还能回头,路七便借着“叶允君养女”的名义接触着这些人,死了一次,换了个脑子,总还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对你好的。 这不,一位老朋友约她出去爬山,她便去了。 爬山的这位朋友名叫洪书,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平时注重养生,作为制片人常年活跃在大荧幕上。虽然观众不见得知道他,但业内的名声还是如雷贯耳。 洪书一见着路七,便笑道:“你跟你妈真像。” 路七说:“只是收养而已,基因可没传给我。” 见过路七之后,大多数人都惊叹过面前的这个人多么多么像叶允君,路七总是会否认。她的确是以叶允君的意识回来的,但她并不是原先那个满脑子爱情的叶允君了。 并且对于路七,她总是有隐隐的愧疚。这愧疚不知从何而来,说来应该算装模做样。毕竟路七才是那个失去了人生的人,而她偷窃了对方的身体与未来,自若而鸠占鹊巢地活着。 她做不到将之看作理所当然,可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也不愿意将身体还给路七,还过去了又能怎么样?路七能活过来?又或者,她一个智障的灵魂,真能妥善打理这具肉身? ……不,说到底,还是自己自私又怯懦,鸠占鹊巢不说,还不敢自认卑劣,总想将自己的行为包装成“无可奈何”,包装成“为某某好”。彻底的白莲行径……也是有够假惺惺的! 一面将新的人生完全活成了叶允君模式,一面却不希望直接冠上“叶允君”的名字,似乎保留路七的名字,就是对那个可怜的孩子的缅怀和祭奠。 叶允君下意识不去思考这件事情,没想到却在山前被老友指出来,随后心里产生了很复杂的情绪。 愧疚、自责、羞耻、庆幸、厌恶…… 如果路七还活着,她会想做什么呢?她还是智力障碍,不能正确认识这个世界,自我意识得不到发挥……问她想做什么是个白搭,她甚至听不懂问题。 那么再退一步,假设通过某种手段使得路七懂得了这个问题本身,那她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叶允君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路七,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经历什么,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到底会有什么样的**。 她顶多只能凭借一颗卑劣又伪善的低俗心脏,去臆测“路七想做什么”。 假设另外一个人的想法,本来就是伪命题。所有的“我为你好”也都是借口,如人饮水、子非鱼…… 可鱼是死了,是被自己吃了…… 还好洪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剖析:“路七是……路七,好名字,是允君给你起的么?” 路七摇了摇头,将心神重新聚拢回来,说:“福利院里院长起的,大家都这样叫。” 洪书点了点头,背着手在石板道上前行。现在是清晨,山上弥漫着雾气,吸进肺里让人全身都仿佛被冰镇过一般。两人默不作声地爬了一路,洪书终于开口问她:“年轻人身体不错,这么久了也没喊累,毅力可嘉。” 路七笑:“最近锻炼身体,想变得更强大一些。” 就算像上辈子那样被人从身后套头,路七也希望自己有能与之匹敌的武力。她现在谁都不信,只希望自己能变强。 洪书笑了笑,又问:“想进娱乐圈吗?想搞幕后吗?” 路七便挑眉问:“什么意思?” 洪书说:“你跟允君很像,又跟了殷虞一阵子,我还以为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比如……导演?” 洪书一边说着,一边分神瞥着路七,似乎是在观察她。 路七却并没有注意到洪书的眼神,而是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导演也不是不可以,演员演多了自然有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她上一世就想着以后有空一定要拍一部自己的片子,导演眼里的女主角一定会是最美的那一个,到时候就让顾莲如当女主角…… 可现在,这个想法也腹死胎中了。她跟着殷虞看了很多,暂时还没有创作的冲动。 “导演……我觉得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我只想多看看,”顺便整死顾莲如,路七笑了笑,将头发撩到耳后,“洪书你相信灵魂吗?使一个人成为人的,到底是**还是灵魂?这两个部分被拆分开来各自为政,那还算个人吗?还是另外一种生物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你觉得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代表了这个人的某些本质呢。我知道有的女孩儿看到偶像的名字就很开心,也有人写一些编造的挂着偶像名字的小短文,除了名字以外,角色和真人一点也不像,她们还是乐此不疲。她们爱的只是一个名字吗?人是被自己的名字所限定的吗?‘你很像叶允君’,是说我就是叶允君了吗?”路七呢喃着,几乎已经忘记了背后还有一个人。 每个人都说她像叶允君,这说明灵魂才是一个人的本质吗?可她没办法否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具身体并不是她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真切地消失了。 杀死一个植物人,难道就不是谋杀吗?何况只是智障而已,会笑会走会说话的啊…… 她陷入了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之中,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要离开身体。 洪书笑了一下,说:“看来你只是想法没有完善而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是有兴趣的话,希望你还是能进入这个行业里来……作为制片人,我想把钱投给一些有深度的东西,现在随便集结一群演员,导演和编剧请刚毕业那种,就算是成品了,这让影视圈还要怎么发展?我想看的不是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圈子!” 洪书的感慨也许发自真心,可路七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她问洪书:“说起来,有个制片人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谁?” “似乎姓周……”路七吃力地回想:“我的一位演员朋友,最近试镜了一部片子,导演对她很满意,但制片人那里似乎有什么龃龉,最后被刷下来了。我朋友很努力,我觉得挺可惜的。” 洪书皱着眉头问:“什么片子,说给我听听?上梁不正下梁歪,风气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 上次任妙问言林,言林并没有傻乎乎地把制片人的名字说出来。也有道理,任妙给她找了导演这边的关系,自然也有别人找制片人那边的关系。任妙这边做到位了,言林还是没拿到角色,也不能再找任妙哭委屈了,这件事情应该到此为止。 路七不反对言林的做法,但她还是替言林生气,因此这时候忍不住问了洪书一句。 “导演是张振华老师,好像是个古装剧,其余的我就不是太清楚了。”路七说着,丝毫没有自己正在打小报告的自觉。 洪书笑了笑,说:“哦那个啊,我知道,小周对不对?定下来的那个女主,是不是演《囿于宫闱》的那个?” “什么?”路七并不知道白澄的动态。 “《囿于宫闱》,原著是抄的,一大堆常见梗乱七八糟地组合到一起,逻辑也不通顺,编剧想改都没法子动笔……改编这个还不如写个原创的好呢,可惜读者不买账。听说这本书抄的实在太多了,作者圈和编剧圈都对此很不满,最近正要发檄文呢……不过这就是个八卦,我跟你说着玩玩,你不要说出去。”洪书叹了一口气:“不止演艺圈,连写小说的也都浮躁了啊……” 路七还没说话,又听到张振华说:“这事儿我可以帮你,小周的老板我认识,改天正要跟他吃顿饭,我帮你说一句就好了。不过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啊?”路七一愣,虽然她的确存着狐假虎威借势的念头才说的这番话,但是她却不知道洪书也是一个要求回报的人。而她还一无所有。 39.【拜个早年!】 自从接手公司所谓的“统筹顾问”工作之后,路七就变得忙碌了许多。她要处理的事情多了许多:整顿公司内部环境、批准她看好的项目……还有身为言林的经纪人,要给言林找资源;身为叶允君的游魂,要想办法整到田太子之流。 以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之后才发现要忙的事情这么多。 一忙起来,半夜打的回到言林的小公寓显然不合适,孔舒安给她准备了一套就在公司附近的复式别墅,设备齐全,步行十分钟可到,非常适合过夜。 路七偶尔在那边过夜,久而久之都不怎么回言林那个小公寓了。路七问言林要不要一块儿搬过去,言林笑了笑,说:“我最近赶进度呢,回去住的时间也不多,先这样。” 言林最近的工作的确较为繁重,出于某些不可抗力的档期原因,言林必须要在十天之内拍完本来一个月的戏份,否则对戏的演员就不在了。这样下来导致的结果,就是每天休息时间不足。拍完了之后就在摄影棚里眯几个小时,天亮了便继续开工。路七对言林受的苦不太清楚,张本却知道她到底有多努力。 张本有时候觉得言林太拼命了,劝她多休息注意身体,言林就拿叶允君的例子反驳她:“当年叶允君第一次开巡演的时候,一个月巡回了二十个城市,基本上一结束就要坐飞机前往下一个,她也一样扛过来了……想要得到多少,就要付出多少。” 张本就很奇怪地看着她,问:“你最近提到叶允君的次数多了不少……怎么突然粉上一个死人?” 言林就不说话了。 她闲暇时候时常找叶允君的新闻来看——不,也许是旧闻。从剪报似的陈芝麻烂谷子里,她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叶允君。那一个勤奋真诚上进,跟现在所了解到的成熟强大可靠是不一样的。 原来叶允君是这样一步一步,变成现在的路七的。 言林喜欢路七,最初是出于某种奇妙的雏鸟情结。对于喜欢、看好自己的人,言林会更加容易真诚以待。正如李桃,哪怕李桃后来对她那样了,她仍然还记着所谓的知遇之恩,不愿意以恶意揣测李桃。直到路七出现,而李桃干的事一件比一件恶心,言林才终于对李桃心灰意冷。 言林缺乏关注和目光,缺乏信任和欣赏。她就是想得到这些,否则也不会考京影,否则也不会真正走上艺人的道路。人有各式各样,期待别人的目光也不是什么坏事,言林一向不惧于承认这一点。 因此,路七欣赏自己,愿意提携自己,天然来讲,言林就容易对她心生好感。何况路七总能给她惊喜——路七当上经纪人之后,自己的资源就一路提升,这是不容置疑的。倒不是说惟利是图,而是强大的人天生容易吸引爱慕者。 娱乐圈这一行多么吃人脉,言林虽然入圈不多,但是也足够了解了。路七福利院出身,短短一年不到做到这样的程度……这是别人都不清楚她到底干了些什么,要是清楚的话,都足够出书立传了! 后来不小心听到路七跟顾莲如在厕所里的对话,言林突然知道了惊天秘密。路七身上那么多秘密终于能够说通了。 为什么殷虞对路七这样好? 为什么争鸣的终身成就奖会让路七上台领? 为什么路七会对顾莲如有不一样的态度? 为什么路七会认识那么多人,看上去对娱乐圈那样了如指掌? 无数个问题都得到了解答,最后终于得到一个感慨…… 原来,路七是叶允君,是自己偶像啊…… 原来,真正的叶允君是这样的啊…… 言林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希望路七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的事情。在此前提下不断努力,不管是叶允君还是路七,都希望能够配得上对方。 因此,言林一直在努力着。不管是演技,还是与导演交流的方式,甚至与记者交流的方式。 她正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着,最后一定能够成为巨星,她这样坚信着。 言林自认自己每一步走得问心无愧,毫无差错,而其他人却不这样认为。 言林的演艺之路顺利得过头了,仿佛开了挂一样,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猜疑和不满。随着网络上“言林有后台”这种言论的甚嚣尘上,剧组里都能听到很多风言风语。 因为探班记者多给了几个镜头而出现的“女主咖位原来这~么~大~”; 因为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而没有听到化妆师叫她的网络爆料“听说架子很大”; 因为偶尔ng就被指责的“浪费了多少时间,试镜是怎么通过的啊?”; …… 张本听着这些,心里忿忿不平,都想挽袖子跟人吵架了,可是转头看向言林,还是那一副勤恳认真看剧本的样子。 说来奇怪,从前的言林特别害怕有关自己的□□,一旦听到有人说她哪里哪里不好,她就会立刻总结反思,然后心情忐忑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做错什么了么? 而现在她并不当一回事——拍戏要耗费的心力本身就足够多了,哪里还有闲心管那么多?自己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同样的,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进步,这就够了。 言林有一天在影视城里遇到了白澄,白澄早已拍完那一部抄袭作品,之后又接了几个小角色,但是没有偶像剧愿意将女主给她了——她力挺抄袭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当初在原创编剧联名书上签过名的,都不愿意接受她当女主角。 没有办法,只能换路子,去拍给中年妇女拍的婆媳剧。 言林遇到她的时候,她正挺着大肚子扮演孕妇,妆没画好,看上去有些憔悴。见到言林之后,白澄的表情有点尴尬,把淘宝买来的大肚腩取了下来,然后对言林打招呼:“嗨。” 言林也回以微笑:“在工作?” 两个人当初因为李桃的关系颇有些水火不容,那时候眼神相撞都要忙不迟疑地避开,现在反而没有那样剑拔弩张了。 白澄点了点头,此时她的妆容不像以前一样夸张,为了表现孕妇身份反而有些苍白,但也返朴归真了。白澄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收班了?” 言林刚刚拍完戏,身心都很累,本来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但白澄的反应出乎她意料,又考虑到扮相看上去不是白澄以往走的路子,一时之间有些好奇,便停下来多聊了两句。 “你呢,什么时候?” “已经结束了,在等经纪人过来。”白澄笑了笑,终于主动解释道:“你看,淘宝来的肚子摸起来跟真的一样,做工还不错。” 白澄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大肚腩拿了起来,递给言林看,说:“你摸一摸,摸一摸呀,跟自己的肚腩一样的,特别舒服!” 言林摸了一下,手感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白澄笑了,说:“我就说,你看是不是!” 言林捂着嘴巴笑了笑,白澄一愣,说:“我是不是太无聊了?” 对着曾经的竞争对手说出这种话,似乎是有些过线了。连白澄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会提起这一茬,也许是不想言林提起自己的现状,也许只是单纯想分享些什么。 毕竟处于当下的环境中,没有人能够分享这些了。 言林连忙摇了摇头,说:“不不不,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天天都要关心饭局和酒会,哪里有时间琢磨这种事情呢? 白澄也笑了笑,说:“换经纪人了嘛,安排没以前那么紧了。还挺高兴的。” 言林问:“你不喜欢李桃那种吗?” 她还以为白澄精于此道并且乐此不疲。 白澄连忙摆了摆手,说:“怎么会?我宁愿对着老戏骨也不愿意对着老企业家啊!他们好丑的!”她瞥了瞥不远处的男主角,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虽然是个婆媳剧,但是男主竟然意外地好看嘛。 两个人都是女孩子,顺着视线瞅过去,再一对眼,很多事情就懂了。言林又扑哧笑了。 白澄很是不好意思,连忙推着言林往外走,嚷嚷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忙!快离场去休息!你经纪人都等你好半天了!” 言林一愣,立刻转头,看见路七站在不远处,抱着胸笑得很宠溺,对着她招了招手。言林心里变得很高兴,对白澄甩下一句“再见!”,就冲向了路七。 那姿态,就跟看见什么心爱之物似的。 可接下来就听见了一声惊呼,似乎连嗓子都要哑掉似的。 “小心!” 路过的工作人员合力抬着一座雕塑,因为重心不稳而歪歪扭扭地砸向自己,这是言林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而眼角余光瞥到路七神色惊慌地朝着自己冲过来。 40.擦药酒 陆凝晖话音刚落,便有好几道视线瞥了过来,其中意味各不相同,但路七明显看到设计总监眉头隆起的山壑。 而殷虞虽然奇怪着,却依然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目光里满满都是撺掇:说啊。 路七看了设计总监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奋斗——” “任妙四十出头,在v&k眼里就失去‘奋斗’的资格了吗?顾莲如今年十月也得满35了。”看到设计总监眼里的不信任,路七笑了一下,解释说:“官方数据写她三十三,但这种东西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顾莲如隐瞒年龄也不是一天两天,还是说您认为,嫁人生子不算奋斗?” “年龄不是关键,可任妙失去了进取之心,我的设计在她身上穿不出效果来。我的作品是为那些不断努力奋斗的人准备的!什么时候一个小助理也懂时尚和设计了?”设计总监的鼻孔几乎都要朝着房顶了。 “‘奋斗’,朝着想要的那束光奔跑。每个人的生活不尽相同,想要到达的目的地也不一样。任妙拿到了她想拿的所有奖项,转而投向家庭也没什么不好,据我所知,贵公司创始人赛德隆夫人是在孕有第二个子女期间获得灵感的,第一件作品还是孕妇装,可见生儿育女与贵公司的理念并不矛盾。” 这是当时顾莲如说想要拿下代言,路七找人查的,想着让顾莲如背下来,倒是不至于在品牌内涵的解读上偏离方向。可惜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她自己就命丧黄泉了,也是可惜可叹可悲。 “而顾莲如,顾莲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到一个国际大奖,连刚刚过去的提名……”路七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是别人让给她的”,可后来想了一下,还是改口了:“也只是个提名而已,任妙也有提名,并且这个提名来得名正言顺,基础厚实。反观任妙,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拿下千花影后,跟顾莲如比起来孰高孰低就很明显了。” 路七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几乎全是在指责顾莲如不够格。在她眼里的确这样,可是在别人眼里,就有点像泼妇骂街了。摄影师皱了皱眉头,看着殷虞,说:“殷虞,你这助理道理挺多,很‘会’说话啊,你不管管?” 殷虞对路七笑了一下,说:“还未够班,继续努力。” 摄影师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对这两个明星不了解,单从效果考虑投了顾莲如一票,却没想到对面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有资格将人批得这样一无是处,偏偏殷虞还护着她。 设计总监脾气更火爆,直接拍桌子指着路七骂:“你哪有资格说这些?你老板没教过你闭嘴吗?” 殷虞好整以暇:“该教的都教了,只不过还没学到位。”她看了陆凝晖一眼,表态道:“总之有顾莲如在,我就不拍。这点违约金我还是付得起的。” 殷虞跟顾莲如不合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戛法之后她就或明或暗地怼顾莲如,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错失奖项提名,还议论她太没有气度了。 陆凝晖则是盯着路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七听了设计总监的指责也知道自己过线了,要反击也得让自己更有资本才可以。 陆凝晖勾了勾嘴角,笑得并不真心诚意,说:“alice你先坐下来,是我问她想法的,我给的资格。正如这位小朋友所言,市场部权衡人选的时候也是出于这些考虑,何况任妙的话题度和国民度比顾莲如要高多了,alice就算你跟顾莲如私交好,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对不对?如果不是你坚持推荐你的朋友,她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输入法里。现在我把她排在第二位,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 陆凝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眼神落在设计总监的后方,看上去格外桀骜不屑。被任命为亚太区域市场总监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气场强大,说话有条有理,显然是在谈判桌上一路厮杀出来的。她顿了顿,接着道:“说实话,若不是任妙那边配合度实在低,根本不会有这次会议,我直接就签下来了。alice非顾莲如不可,而殷小姐则做好了毁约的准备,看来还是没办法达成一致。” 说到这里,陆凝晖轻轻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说:“到目前为止,诸位的意见和态度我已经知晓,权衡之后我们市场部自有定夺,届时会将结果发送到各位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设计总监又拍桌子站起来了:“陆,你不能这样!” 陆凝晖理也不理她,直接推开了玻璃门,走出去了。 路七看着陆凝晖的背影,对方身材瘦削,脊背笔直,看上去就是要做大事的。而殷虞则是碰了碰路七的胳膊,小声说:“不好了。” “怎么了?”路七转过头,见殷虞递过来一只手机。 路七借过来一看,上面是一条微博。她还没读两个字,殷虞便在一旁语音注释:“任妙的男朋友在微博公开求婚了!” 路七一愣。 没两秒,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了。陆凝晖一只手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屋内所有人说:“任妙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任妙同意求婚,打算退圈,代言没可能了。pity,那就顾莲如了。” 会议室内各人表情不一,设计总监“yes”了一声,摄影师较为平静,而殷虞脸上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陆凝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殷虞脸上,说:“殷小姐麻烦留一下,我想跟您探讨一下合约的事情。” 殷虞一愣,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一个文艺片导演,当初答应来拍广告也只是心血来潮,想捞点钱而已。现在人家偏要顾莲如,那……毁约就毁约呗。只是不知道路七现在心里怎么想……殷虞看了路七一眼,却发现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面部肌肉僵硬,殷虞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 陆凝晖让她们“留一下”,意思是等待。陆凝晖马上还有个短会要开,说是开完了再过来。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两个人,殷虞看着路七,问:“怎么办?任妙要结婚生子,不干了,这代言只有顾莲如了。” 路七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嗯?” “你觉得……陆凝晖会不知道你跟顾莲如不合吗?知道了还是要你,还是要把顾莲如列上去,是什么意思呢?” “我签约在前,陆凝晖也没有办法。再说刚刚那个alice坚持要顾莲如……也不知道顾莲如怎么就搭上这条线了,怪不得什么通稿都敢写,啧,还真是如鱼得水啊!”殷虞愤愤道,“何况陆凝晖还让我留下来谈解约的事宜,这是板上钉钉了。” “谈解约需要市场部总监来?”路七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在“市场部”和“总监”两个词上都加重了,陆凝晖个人的立场态度若隐若现,但字里行间表达出的都是对顾莲如的不满意,现在单独把殷虞留下来,看上去也不是单单要解约而已…… 会议室的墙壁都是透明玻璃制成,几块厚重的绒布窗帘悬着一遮,便将里里外外挡了个密不透风。路七挑起一块窗帘,使得两块窗帘之间的缝隙露出来,随意往外看了几眼。 “那她想干什么?”殷虞说。 路七却指着外面道:“欸?那个人是不是白澄?她旁边的是经纪人吗?李桃?” 因为言林的关系,路七百度过白澄的生平,也知道白澄长什么样。这个被经纪人处处拿来跟言林对比的同期艺人,演艺路的确比言林顺利多了,只是看得出来,前途也就那样了。路七并不怀疑言林未来绝对会超过对方。 白澄穿得时髦,显然是为了来这个地方专门打扮过的。她站在一个女人身后,那个女人跟一个v&k的人在说些什么,偶尔还伸手指向白澄,像是在做掮客似的。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那个姿态卑微的女人,就是将言林“甩”了的经纪人李桃吗? 路七一瞬间替言林不平。言林好看,也够努力,被经纪人打入冷宫之后的失落她是看见了的,她还以为对方是怎么样的金牌经纪人呢,现在看来不过只是一个三流从业人员而已。 那凭什么让一个走在正道上的艺人那么沮丧?她就不怕埋没人才吗?何况那可是她惊才绝艳的小师妹。也不知道为什么,路七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突然就很心疼言林的现状。 言林就该有新的经纪人,有更合适的职业规划。 殷虞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并不以为然,说:“都谁跟谁啊?不是,那你说,陆凝晖到底什么意思?” 路七回过神来,将窗帘放下,开玩笑说:“说不定是躲起来一块儿讲顾莲如的坏话,反正不可能是真的谈解约。” “我说人坏话从不躲起来,都是当着本人面说的。”身后突然想起陆凝晖的声音。 路七吓了一跳,立马转身,看见陆凝晖抱臂站在门口,仍然是皱着眉头,法令纹很“深刻”。 “不好意思,陆小姐,七七跟我开玩笑呢。”殷虞圆场道:“那么请问,解约条款到底如何……?” 还没等殷虞说完,陆凝晖就自顾自坐了下来,道:“倒也真的不是解约,我很欣赏殷小姐的才华,因此私底下再向您确认一遍——” 陆凝晖并不像方才开会时一样放松地靠着椅背,而是双手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颇具侵略性:“——您真的完全不能接受跟顾莲如共事吗?我个人来说,非常希望能够挽留您。” 殷虞闻言顿了顿,皱眉装作思考了一下,说:“抱歉,出于个人原因,我真的不能忍受顾莲如。” 陆凝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说:“殷小姐说得这样坚决,看来就算拿更高的薪酬当筹码,也没法叫您改变主意了。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希望能够优先满足您的要求。但任妙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我也没法置喙太多。看来只能期待下次合作了。” 陆凝晖遗憾地耸了耸肩,表达出了无可奈何的意味。 路七却看着陆凝晖,说:“假若任妙改变主意了呢?” 陆凝晖挑了挑眉,说:“哦?你有办法?” 路七一派胸有成竹:“可以试试。” 41.生日 言林最后也没有去那个饭局,看到白澄和李桃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过来这个所谓的“饭局”究竟指的是什么了。 李桃用眼神问她:你去吗?言林微弱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李桃便也不再继续对她使眼色。 周制片带着白澄和李桃离开的时候,李桃故意落在后面,对言林悄声说:“你不愿意拦不住别人,这算公平竞争,就看看哪条路更快。” 李桃叹息着走远了,留下言林和张本在原地面面相觑,彼此的心情都不太美妙。 说被背叛了?倒也没有那么义愤填膺和悔不当初,至少言林没有,她只是深刻地意识到了她跟李桃之间的差异,就好比路七说的,她们不是一路人,不该捆绑在一块儿,对彼此都没好处。 张振华叹了一口气,拍了拍言林的肩膀,说:“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小姑娘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就对娱乐圈绝望。” 言林笑了笑,说:“没有啊。” “那戏,”张振华犹豫了一下,又说:“我会为你争取的,但能不能拿到我不敢保证,我力量太小,也只能为我想看到的娱乐圈略尽绵薄之力。” 言林感激地对张振华点了点头,道:“就是因为有张导和妙姐这样的人在,娱乐圈才不会完蛋啊。” . 殷虞为v&k写的剧本终于过审了,这让包括陆凝晖在内的几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执行向来不是最耗费时间的阶段,而是策划。 殷虞过审的那一刻,路七笑了笑,说:“这下子言林终于有事情可以做了。” 殷虞问她:“你想见她?” 路七反问:“这么可爱又青春的女孩子,你不想多见见吗?老对着我这个老女人,你都要闷出病来了。” 殷虞深深地看着路七,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在要拍广告的前一天,言林接到了张振华给自己透露的消息:希望不太大了。 没说死,但跟说死也差不多了。 投机取巧之辈青云直上,踏实肯干的人却沦为垫脚石,这种剧情并不常见,言林倒也没有太过失望,只是回复了一句“多谢张导告知”。 李桃要看哪条路更快,也许她是对的,但言林不想愧对自己的良心。 ……不,跟良心这么高尚正直的理由无关,单纯只是因为她爱惜自己的身体,觉得不应该用来去换能够通过时间和努力得到的机会。 人可以为了生存下去做各种各样不情愿的决定,最典型的就是工作,大部分普通人一边抱怨公司一边忍辱负重忍耐甲方,面对出卖身体的情况时则慎重得多,这说明灵魂价值高于**吗?恰恰不,这说明人们更珍惜身体。 身体、性体验……这些都应该用来换更加可贵的东西,比如,一份完美的爱情…… 言林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在李桃放弃自己的情况下,自己还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当个艺人。还是说以后资源全都要靠自己了么? 言林只想演戏,对幕后的操作流程一无所知,现在颇有些孤立无援的感觉。 然后广告就开拍了。 言林去到摄影棚的时候,发现路七也在。路七窝在导演的躺椅上,看上去特别舒适自在。她捧着一杯牛奶,对言林打招呼:“言林小友,终于来啦?” 言林眼睛一亮,对路七道:“你也在!”随后才发现不远处的殷虞,打招呼道:“虞导,早上好。” 殷虞冲着她笑了笑,递过来一个剧本,说:“剧情不多,关键是气氛。对演技要求不低,加油。” 殷虞的态度不算太热络,但言林已经很受宠若惊了,忙表示:“会尽力!” 路七拍了拍旁边的小板凳,说:“坐,我给你讲讲戏。” 言林坐了下来,嘴里却道:“你哪里会演戏,要讲也该虞导给我讲戏啊。” 路七便斜睨她一眼,说:“我装了那么久智障,你觉得我会不会演戏?” 言林闻言怔忪片刻,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竟然浮现出“路七是叶允君养女”的新闻,又转头看路七,觉得这人神色气度都体面极了,一点也不像在福利院散养那么多年的小孩子,心里的疑惑更甚。 她从未深究过路七的身份,偶尔提及此事都被路七挡了回来。此刻专门仔细地思考这件事,言林的心里浮现出一个设想。 莫非叶允君专门教过路七,而路七一直装傻,是为了避祸? 避什么祸? 又或许,智障是真的,是精神分裂出的结果,这个才是本体。 “为了隐瞒身份,一定很辛苦……”言林说,语气有些心疼。她想起路七总是摔倒的憨态了。 路七诧异看她,不知道言林的小脑袋瓜子里都想了些什么,哭笑不得:“不要乱脑补,好好看剧本啊。” 言林如梦初醒,才想起自己是过来拍广告的,忙低下头研究那几页纸。 . 殷虞写的剧本十分狂野,讲述的是一个女剑客去丛林探险的故事。女主角被蟒蛇吞进肚里之后,舞剑穿膛而出。随后嫌弃身上衣物粘稠,换了身衣服立刻气质大变,坐在办公室里对着镜头抛了个媚眼。 殷虞的原话是:“你独自一人只能自救,但你不害怕,因为这是你,你知道自己能力的极限。穿膛蟒蛇的过程实际上是一个自我发现自我超越的过程,你被吃进蟒蛇肚子里,实际上是被自己的贪欲和恐惧所吞噬,后来你成功突破魔障,成为了你自己,最后那个媚眼要强大英气,世间万物不过是你的玩物,你跟世界**,但你更信任自己,这个系列的主题是奋斗,奋斗你知道么?‘内视’,‘内视你自己’。”也许是鉴于陆凝晖在场,殷虞强调了两次v&k的品牌定义。 路七在一旁插话:“不要讲隐喻呀,你直接说你要什么样的镜头,什么样的感觉,大家最讨厌你说这种词汇了。” 谁知言林却摇了摇头,说:“我懂了。” “嗯?”连殷虞都有些讶异。她讲戏时使用的语言过于私人化,与她的人生体验相当接近,但演员们却不一定能get到。对于她来说,找到能听懂她讲戏的演员相当难得,只要有一个就恨不得绑定拍戏一辈子。 叶允君就是那“一个”,殷虞至今都记得看到叶允君时的那种宿命感。就是她了,她懂我的戏…… 言林笑了笑,笑容谦逊又傲气,说:“现在可以试拍一条么?” 殷虞点了点头,言林便十分自然地走到镜头前。 由于是试拍,殷虞甚至没有开摄像机,她只是打算看看言林的天分和底子,可效果让她瞠目结舌。 言林手里拿着一柄仿真的钝剑,在室内似乎闪着锋利的银色光芒。她随意挽了一个剑花,指向身后不断飘舞的黑色幕布。这支广告的象征性太强,因此蟒蛇并不是蛇,只是一条不断抖动的黑色绸缎,神秘,危险。言林的动作将英气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表情、眼角张开的弧度、下颌的线条、手指的力度……全部都是正好的! 殷虞心里一动,连忙对工作人员说:“灯光!摄像!场助!快快快!” 路七在一旁笑:“她没换衣服,拍出来也不能用啊。” 殷虞一愣,随后拍了拍脑袋,说:“我糊涂了。” 路七笑着摇了摇头,说:“我就知道你跟她合得来,当年看她演话剧,我就知道这孩子值得。” 陆凝晖本来在一旁抱臂围观,看到言林的表演之后,眉头也似乎散开了一些,连法令纹都不是那么明显了。“之前还担心效果全靠任妙撑,言林是败笔,没想到反而画龙点睛。很让我惊喜啊……” 路七扬眉吐气,得意洋洋,就好像被表扬的是自己似的:“那当然!” 伯乐相中千里马,更加喜悦的那一个说不定是伯乐才对。 言林看向这边问,问:“怎么样?” 入了戏她是无往不胜的帅气剑客,出了戏她是乐观积极的娱乐圈小新人,笑容带着可乐粉的味道,让人忍不住欢快起来。 路七对她点了点头,她就单纯明媚地笑了。 言林走近殷虞这边,说:“还有什么不到位的地方,麻烦虞导再给我讲讲呗。” “你表现作品的方式,也是我预期它呈现出来的方式的一部分。你也在完善它。”殷虞一向如此,她认为电影的完成分为三个阶段:导演构思、演员呈现、观众解读。若一件作品仅仅含有导演想要表达的东西,那它就是失败的。 言林脸上表现出了一点点若有所思,一点点迷惑不解。陆凝晖便是在此时开口的。 “你的经纪人找我要了两套衣服,似乎不是你的尺码,”陆凝晖的眼神在言林身上溜了一圈,又在肩膀以下腹部以上的部位意味深长地停留了一会儿,才接着说:“别人都是经纪人给艺人拉资源,还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你们这个班子有些奇怪啊。” 言林立刻就知道李桃在搞什么鬼,觉得有些荒唐和不耐烦。李桃的知遇之恩在一次又一次的偏帮与背离里消耗殆尽,言林表情失落又沮丧。 路七看着这样的言林,没来由有些心疼。她也被人背叛过,甚至还因此丢了生命,可以算作同病相怜了。 偏偏又在此时,任妙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她跟言林重合的镜头不多,因此到摄影棚的时间比言林晚了不少。她进来之后第一句话就是:“听老张说,你那个女主角被制片人内定了?!哪个制片人,告诉姐。” 42.交锋 路七说要做准备,殷虞也就没有干预。她一向尊重路七的决定,就算是当时执意让出提名名额的时候,她也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同意了。然而在收到v&k邀请的时候,又主动问路七:“v&k找我拍广告,过几天有个讨论会,你要一块儿来吗?” v&k是老牌奢侈品品牌,创立于18世纪的法国,后来大盛于英国,主打概念是“内视她们自己”,风格精致锋利。往年只参与欧洲几个大秀,连美国市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特地新组了个亚太分部,似乎有进军亚洲市场的意图。v& k自视甚高,可牌子的影响力毕竟在这里,多少女星眼红“第一位亚洲/中国代言人”的名号已久,但v& k就是久久不公布人选。 正如他们的品牌精神,他们的广告一向只由女导演掌镜,展现的是女性自强独立的品格。到了这种逼格,广告中品牌露出多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广告本身的质感,往届每一支广告单拿出来都跟大片似的。这次又意在主攻中国市场,刚刚拿过大奖的中国女导演再合适不过了,找上殷虞也不奇怪。 让路七奇怪的是顾莲如,顾莲如要路七让提名的理由就是“想要拿下代言从而使事业更上一个台阶”。路七是搞不懂顾莲如为什么有拿奖的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眼里,影后竟然还不如一个代言重要。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顾莲如本来也没指望得奖,只是想要个提名镀金而已。 路七问殷虞:“怎么现在还在找导演,不是代言人都敲定了吗?” 这次要选的是登陆亚太地区的第一个系列的代言人,虽然不是整个品牌的代言人,但也足够别人抢破脑袋了,网上顾莲如的造势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几乎就差明摆着说“是她是她就是她”了。 “其实早就问了我了,之前不知道那人是参考人选之一我才答应的,这是v&k第一个亚洲系列,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想要最高质的视觉效果,代言人反而没那么核心。至于顾莲如么……”殷虞不屑道:“网上传得跟板上钉钉似的,还不都是团队运作。人家v&k是有考虑她,但绝对意愿不高,我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干什么,到时候又说谁谁谁抢了她的位置?不说这些了,总之我答应了,广告导演分量比她高,她想要,我还就偏偏要挡路!” “再说了,万一真的挡不了,那我就把她拍丑点呗。”殷虞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膈应她。对了,v&k的亚太部市场总监好像不喜欢她,我估摸着她想上位有点难,田太子再有钱,也没法收买人家v&k的人啊。” 殷虞这样解释了,路七便很心动。一来她想知道顾莲如在时尚界到底是怎么个地位,二来也对幕后会议颇为好奇。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现在这样子没办法以艺人的身份重新踏进娱乐圈,再说经过上一世的弯弯绕绕她也的确有些厌倦了,换另外的途径也不错。只是道路还在选择,多看看总没错。 殷虞就带了个路七参加会议,所有的助理都抛在身后。进入会议室之前要登记与会人员,殷虞报给秘书听:“殷虞,路七——我助理。” 秘书小姐看了路七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进。” 路七悄悄对殷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她上一世长得好看,加上本就混靠皮相吃饭的圈子,因此对外貌尤为在意。这一世重生成这样,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院长和言林本就当她是智障,殷虞又从未说过长相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变化。 被人家秘书一盯,她倒在意起来了。 殷虞安慰她:“不奇怪,比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这话是真的,乍一看到路七,就算是殷虞也有点吓到。但接回家养了几天之后,样子就好像变了一样。 殷虞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新生的婴儿也很丑,你有了新的人生,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路七便笑了笑,释然了。这一世想走幕后的路子,长相的确没那么重要。 殷虞落座之后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便都到齐了。这次主要沟通的是代言人选,因此到场的有v& k市场部、设计部、广告导演和平面海报摄影师。代言人员的确定,需要参考设计部最新一季的设计理念、市场部的宣传导势、两位视觉艺术家的个人偏好,每一方的立场和侧重点都不一样,可以想见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落座之后,市场总监首先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是v&k市场总监陆凝晖,也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多的话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市场部这边列了几位参考人选,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现在我们先将人选介绍一遍。” 陆凝晖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示意部下展示ppt。路七听错了陆凝晖的“陆”,还以为跟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凝晖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正如她的发言风格一样,态度也很嚣张,座位正对着屏幕,坐下之后就抱臂皱眉,盯着投影仪。鼻翼的法令纹很明显,似乎永远都不高兴似的。 其实陆凝晖说的很清楚了,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找你们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会改。 还真是……霸道啊。路七心想。 正在这时,陆凝晖的眼神砸了过来,看得路七心里平白一抖,但为了气势,还是盯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凝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 市场部的人正在介绍重点人选。根据他们给出的推荐等级,排第一的是任妙,第二的就是顾莲如了。 说来奇妙,任妙就是戛法上报上去的另一位女主角,演过很多国民导演的戏,奖也拿了一箩筐,听说最近谈了恋爱,有结婚退圈的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市场部都很想要她,只是任妙本人意愿不强,市场部字里行间都是遗憾,还开玩笑说任妙原话是“你们介意等我几个月吗,我想抱着孩子拍海报”。 而第二的顾莲如,则胜在有设计部的支持。她刚刚拿了戛法的提名,虽说不如任妙资历重,但与这一季的理念“奋斗”相当契合,照片一出来,设计总监便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再加上配合度高,到底哪方得势还真不好说。 其余人都小打小闹,跟放上去凑数似的,ppt都只有一页。 走马观花完毕之后,陆凝晖撑着下巴问:“两位艺术家有什么看法?我们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就等着你们来解救呢。” 设计部总监便冷哼一声,说:“惺惺作态,市场部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吗?还不是任凭你们一张嘴。” 陆凝晖强硬地笑着,说:“如果不考虑设计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把顾莲如放上来了,还给了第二的推荐星级。” “你!”设计总监看上去已经要拍桌子了。 路七看着只想笑,她还真没想到市场跟设计的矛盾已经这样明显了,甚至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可她不知道的是,设计跟市场立场不一致,互怼是常态,不是陆凝晖不给设计部面子,只是设计总监自认审美天下第一,是位从来不知道妥协的角色。 陆凝晖看向殷虞和摄影师,问:“两位的意见呢?” 殷虞态度坚决,立刻就开口了:“有顾莲如在的话,我就不拍了。” 设计总监立刻瞪着殷虞,问:“为什么?!” 殷虞笑了笑,说:“私人原因。” “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看你也不过如此,陆,把她换掉。”设计总监扭头对陆凝晖说。 陆凝晖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另一位平面摄影师捻了捻头发,说:“我看顾莲如蛮好的嘛,面部特点不明显,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衣服的风头——我不喜欢拍美得太张扬的女人。” 路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平面摄影师这话听来是替顾莲如站台,而实际上却也暗指对方不够漂亮。以前还觉得顾莲如美得淡然,现在觉得摄影师说得太对了,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陆凝晖点了点头,说:“这话有道理,说到底我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卖人的,人太美了对衣服不是好事。” 设计总监却又立刻变脸,说:“谁说我们是卖衣服?我做的是艺术!好衣服就得让漂亮的人来拍——”说到这里,设计总监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趋势不太对,生生拐回来道:“顾莲如长得挺好看,年纪也正合适,任妙太老了,都打算嫁人生子了,算什么‘奋斗’,看着她这主题我做不来。” 听到这里,路七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头。 没想到下一秒,陆凝晖点名了:“殷导的助理……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路七一愣,开这种会,还轮得到自己一个小助理发声的吗? 43.国际导演 注意到言林跑路之后,路七思考了很久,到底是对方临时变卦,还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想了几天,想起言林处处不离自己左右,想起言林模仿自己咀嚼的动作,想起得知自己“变机智”之后的表情,终于琢磨出了门道,言林是来学习演技的。 演员们经常会接到各种各样奇怪的角色,有的形象能够从生活中提炼,有的却只能去考察,比如智障和瘫痪。这类人群的行为受生理因素的影响,跟正常人群不太一样。为了演活这些人,只能与他们为伍。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44.综艺 电视圈和写手圈都在讨论最近的《囿于宫闱》,原因是原著抄袭。 【原小说作者抄袭融合了数部畅销小说以及世界名著的精髓,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写出的“巨作”令人拍案叫绝,从剧情和文法上来讲,还真能算是经典。】 【可惜是抄袭。】 【这一个点就足以掩盖所有的优点,东西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可笑的粉丝还拿“好看”来洗地,“原作者写得不如她好,我不管抄袭,我就看这个”。可抄袭就是抄袭,跟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违法乱纪。 【“虽然她是抄袭的,但是真的很好看啊,我忍不住。”这种话是对原创行业的亵渎,人都有为自己想要的未来投票的权利,给抄袭作品的每一个点击都是对版权的践踏和无视,都令认真做原创的人万箭穿心。】 【因此,在此联名请求还给影视剧一片澄澈的天空。】 …… 编剧们实名发布长微博,联合要求抵制抄袭作品影视化。这件事情迅速发酵开来,小说圈被抄袭的作者们全都转发表态,与侵权作者划清界限。 这件事情与娱乐圈的关系不大,即使有人因此抵制演员,也未必能掀起大风浪。 ——本来是这样的。 但白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事件最为白热化的时候,发了一条相关微博,内容还是为《囿于宫闱》站台。 @白澄v:【《囿于宫闱》抄袭又怎么了?谁不是抄出来的呀,读者喜欢就可以了,原作没有火,说明写得没有这本书好看呗,我只想给粉丝们提供最精彩的剧情和表演心】 好在下边评论的三观还是正常的。 “人家正正经经写文,除了你家原作者谁是抄出来的?哦对了,我忘了这种人连作者都不配。”“这本烂书有读者?没看见话题下面都是喷她的吗?”“你那也叫表演?快别侮辱这个词了,先修炼一下怎么做人好吗?!”“非粉丝不能评论,你就是来炒作的?大家不要被利用了,她就是想涨粉啊!” 在版权意识逐渐提升的现在,在大家卯足劲撕一个常年抄袭并从中获利并死性不改的作者时,白澄发出这样一条微博,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她要真的这么想,那是蠢;要是为了博关注而“特立独行”,那就是恶了。无论如何都绝对会对艺人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随后大批正义之士便去她的微博叫嚣,又因为她设置了非粉丝不能评论,微博的粉丝数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只是点开评论和转发就不太好看。 从这一行为来看,白澄明知故犯的可能性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家一边骂她没有法律意识,一边骂她为了提升热度这样表态很不要脸。就算明知道骂也是正中白澄下怀,也没办法压制住心中那口不平之气。 有那么多人在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斗,却还是有人因为一己私欲拉人后腿。可悲的是,哪怕这人已经坏到这样肆无忌惮,她还是吃香喝辣。就好像抄袭作品总会有人买账一样,只要死皮赖脸混在娱乐圈,就总会有粉丝和资源,甚至比其他老实本分的艺人得到的更多。 她搞了这么一出,《囿于宫闱》剧组未必会感激她,但张振华方面却有了更多的考量。 张振华自己做原创剧本,要是起用一个视版权和原创如无物的女明星当主演,那张振华在反抄袭倡导书上签的名字就成笑话了,为了这个,他跟周制片撕了很多次。周制片虽然知道白澄做得不地道,但还是坚持要求要白澄。资本力量大于一切,张振华一边骂一边扯皮,到现在还在努力着。 不过这些都属于私底下的龃龉与角力,不管是路七还是言林,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这时候的言林,还在吃瓜看戏。 她对着张本吐槽:“笨笨,为什么白澄要这么做啊?” 张本说:“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觉得她这是自己作死……这样败坏自己名声,不是永恒的黑点吗?” 言林摊了摊手,觉得白澄跟自己绝对不是同样的物种,至少自己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给一个普及版权法的评论点了赞。 张本大惊小怪:“哎呀,你这样以后是会被当成你跟她不和的证据拿出来挂的!粉丝拉踩那一套我太熟悉了,趁着她们没截图,快快快取消!” 言林正想要取消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一个同样是李桃手下但资历不如她的小艺人对她说:“李姐找艺人开会,就在练功房,言姐你快来。” 李桃有个习惯,不定时把手下的艺人召集到一处,集中嘱咐一些事情。她清楚这个惯例,因此点了点头,将手机塞给张本,说:“那我去开会了。” 练功房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李桃让艺人们面对镜子站好,自己就站在最前面,看着所有人。 “我很久没有开会了,因为最近实在是有点忙,你们都知道,公司签了一批新人,分给我带。我要跑关系,所以对你们的关注都少了一些。”李桃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澄。 谁都知道,李桃手下的“新人”其实只有白澄一个,而她跑断腿也都是为了这个宠儿。 李桃又说:“看来大家都知道是白澄啊,白澄最近很努力,先后拿下了《囿于宫闱》和张振华新片子的女主角,拍完《囿于宫闱》之后要赶紧去下一个剧组了,虽然忙得要死,但还是得到了很多,人气都在增长着。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能吃苦,能做他人所不能之事,大家都是这么红起来的。” 言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所谓的“他人所不能之事”,就是陪别人吃饭睡觉咯? “特别是有些人,不要老想着机会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善于争取,敢于牺牲。我手上资源也有限,肯定是要给敢拼敢做的人,这点大家都没有异议,以后多努力。”李桃又说,“尤其是言林,你现在有了一点小成绩,也不要沾沾自喜。这股劲头要保持下去,多认识不同的人,要向白澄一样努力。” 言林看了白澄一眼,她们俩一个专业的,上学的时候言林是校花,而白澄的长相和成绩都不如言林,可谓先天后天没一个出彩的。可工作之后,反而是白澄火得比言林快,言林也不知道怎么说。此时被李桃这样说,又想起李桃或多或少用自己的名义给白澄争取的,一时间有些委屈。 可接下来,李桃话锋一转:“大家也不要太骄矜,这个圈子里豁不出去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就算有黑点又怎么样,后续洗白的办法多得是,只要不沾吸毒,什么都没关系。先红,先出名!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吸毒也不是什么事儿,不过在你们有某人那么红之前,别想了,公司不会花钱给你洗白的。” 李桃这话一说,在场大部分小姑娘小伙子的表情都变了。他们是来工作的,都是想拿堂堂正正的钱,出正正直直的名。李桃的这种思维他们暂时还不能接受。 李桃指着几个人问:“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吗?这个社会,脸有什么用?你们出来当艺人,还把脸皮看得太重,这样是出不了名的。所谓的名声,都是可以塑造的。” 言林越听越不是个味,终于忍不住问:“那抄袭无所谓吗?跟人睡也无所谓吗?只要能出名,什么都可以?那还算什么艺人,我们赖以生存的不是自己的能力吗?” 李桃皱着眉头,盯着言林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言林,你最近是不是反了?私自接了那么多活儿,觉得自己很能是?现在说话这么不经过大脑了?抱了谁的大腿?” 抱大腿抱大腿!所有的资源都是睡来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凭借实力拿到一个代言或者一个角色!你眼里的娱乐圈就是这个样子吗?! 言林盯着李桃,一言不发。半晌突然转身摔门而出。 身后李桃气急败坏:“言林你给我滚回来!你跟我横什么!回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雪藏你!” 随你,你要是能做到就做,反正现在也跟雪藏差不多了。言林想。 . 路七开始从练功房的小窗户里开始偷窥的时候,李桃正在滔滔不绝地训话。她听不清楚李桃在说什么,也懒得听,只是凝神寻找着言林的身影。 洪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经纪人训小新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朝练功室里看了一眼,突然有些恍然:“你之前说的做艺人的朋友,也在里面?” 路七从门边退开了些,笑着对洪书说:“就是路过,忍不住看看。不过她没看到我,算了。洪老不是还要上楼开会?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洪书想了想,说:“反正是要谈张振华那个电视剧的事情,要么干脆带上她,还有她经纪人,一块儿叫上,好好谈一谈。” 路七扭头看了门内一眼,门没关死,隐约听到李桃在教训言林。路七摇了摇头,说:“没事儿,到时候再跟她说。我们先上去。” 说来也巧合,原来张振华那部片子的最大投资商就是言林的公司“柏华”,因此周制片也是同公司的人,怪不得对自己公司的员工这样“偏爱”了。 洪书点了点头,刚刚要转身上楼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身后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了。 路七诧异的声音响起来:“你怎么了?” 路七扭头看了看练功房里,李桃气得眼睛鼻子都歪了,正怒视着这边。 而言林本来像个战斗的小狮子,见到路七的一瞬间表情就塌下来了。她抽了抽鼻子,抱住了路七,说:“路七,当明星怎么这么累啊……就不能正经地出名吗?” 声音从耳朵边上传来,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路七心里一动,轻声问她:“要是我当你的经纪人,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这天之后,路七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 如同受了蛊惑一样。 45.游乐场(1) 路七永远也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在网上看到顾莲如的“裸.照”。 顾莲如性格柔软,连平常在家都穿得很保守,绝对不是会主动拍摄这种照片的人。路七心情复杂地追溯事情始末,发现事情最开始起源于天涯那个扒皮贴。 爆料者声称拍到了顾莲如跟人去酒店开房的照片,要求顾莲如亲自联系他。天涯er不信,一边要求曝料人放出照片,一边顺手扒了扒顾莲如的丑闻。 曝料人沉寂了一段时间(路七很疑惑,具体到酒店名和日期的爆料八成是真的,这期间为什么顾莲如的经纪公司没有处理这件事情)之后,突然发出了照片,并且回应:“你们不是要照片吗,那就看个够。” 天涯爆出照片的半个小时之后,一个id为“说给顾莲如”的微博账号横空出世,将顾莲如这些年来的黑料整理成大长条放了出来,又单独将天涯的这次爆料搬运了过来,并且附上了最重要的照片。 天涯的八卦很快被删除,吃瓜群众都在微博上搜索这件事情,自然而然就找到了这个账号,黑料一下子就传播开来。虽然照片连同原微博很快因为“色.情暴力”被删除,但是也阻止不了顾莲如的形象一夜之间坍塌。 微博、贴到处充斥着求种的帖子和一个又一个被飞快删除的百度网盘链接,吃瓜群众们隔着网线,完成了二度网络暴力。 “顾莲如竟然是个这样的人,啧啧啧太yd了!” “留图不留种!” “还好我没有喜欢过她,就说怪怪的,一股白莲婊的气质。” “你们说,是先脱衣服再成名好,还是先成名再脱衣服好啊?” 说起来其实最主要的证据也就是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而已,清晰度太低,甚至连五官都看不太清楚。但是由于照片最开始出现在那个天涯八卦贴里,模糊处理过的身材又跟顾莲如很像,大家便不经认证地默认了。 知乎涌现出一大波关于顾莲如的问题:【如何看待清纯女星拍摄裸.照?】【技术上讲,如何使像素较低的图像便清晰?】【如何从女权角度看待这次裸.照泄露事件?】【“**”能够成为洗地新思路吗?】【天涯曝料人到底是谁?】…… 也有高手通过技术手段还原照片,发现这似乎不是顾莲如本人。他们编辑了一条又一条的技术干货发上网络,但相信的人并不太多,大家都说“太长不看”,都说“你收了多少钱给她洗白”,让高手们“文案重写”。 信息化时代证据触手可及,但人们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顾莲如似乎,白不回来了。 奇怪的是,这件事情出来之后也没有任何公关稿件,公司似乎根本没有监控到这一舆情。而顾莲如本人则是毫无发声,据说原定要出场的剪彩仪式都因病缺席了。这样的“回避”令得越来越多的人相信,顾莲如的不雅照片真的泄露了,并且就是大家人手一份的那张。 这个话题迅速席卷了微博首页,并且可以预见,短时间内热度不会降低。 这样有组织有纪律的黑人绝对有幕后推手,但后续并没有谁因此获利,只有顾莲如一个人被黑得体无完肤,玉女形象完全崩塌。 路七一直在关注这件事情,因此第一时间看了传说中的爆料帖。料有真有假,但照片绝对是假的。毕竟睡了这么多年,顾莲如身上哪一块应该出现胎记她一清二楚,就算死了也不会忘记。 殷虞打电话问她:“这是你做的吗?” 路七回答:“怎么可能,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还干不出这种缺德事。而且那照片不是她的,我能认出来。” 殷虞“哦”了一声,问她:“那你知道是谁吗?” 女明星可以炒作各种绯闻,但照片一旦爆出来就是万劫不复,何况顾莲如还走清纯玉女人设的。能做到这种地步,应该是相当恨顾莲如。可纵观娱乐圈,兼具动机与能力的人几近于无,到底是谁这么狠心,还让顾莲如的公司连发声都顾不上? 路七想不出来,心烦意乱挂了殷虞的电话,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殷虞对着忙音话筒沉默了一会儿,随后苦笑了一声。 之前自己还怕这事儿是路七做的,担心对方变化太多,不再是原先自己认识的叶允君了。现在看来,没准路七还在意顾莲如。 那么多年的感情哪是说丢就能丢的,路七嘴里说着恨顾莲如,但谁不知道,恨也是因为有爱在先呢?就好比哪怕在现在,路七也是先替顾莲如辩驳…… . 偌大的房子里,每一处都是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亮。窗帘一块又一块,不仅遮住了所有的窗子,就能墙壁都没能幸免。 顾莲如并不开灯,因此并不知道自己此刻到底有多狼狈憔悴。 ——不,也许是清楚这一点的,但长久培养出的“本能”让她不愿意看到自己这种样子。 她请了许多道士,将屋子里里外外都驱邪过,也贴上了各式各样的红字黄底符。她怕叶允君的怨魂回来索命。 这次的事情,一定、一定、一定一定一定是君君干的!她怨自己不下去陪她,所以派了一个没头没脑的账号来揭露自己!否则公司找人清理,为什么会清理不掉?只有幽灵,栖息在网络中的幽灵,才能做到无法斩草除根! 顾莲如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她披了一件紫金色的袈.裟,企盼着叶允君不会找自己索命。都到这种程度了,袈.裟还是道士都没有两样了。 “君君……君君……杀死你的不是我,不是我……你要我死吗,你这么爱我,要我死吗……” 过了一会儿又哭着说:“都是我害了你!你打死我,掐死我!我不怕你,只求你不要不丢下我!” 这个房子是顾莲如和叶允君一块儿买的,顾莲如住在其中,一面担心叶允君找自己索命,一面却又觉得格外安全。 她的精神状态十分糟糕,认知矛盾混乱,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顾莲如对着虚空诚惶诚恐地磕头,求叶允君饶命;过一会儿又将袈.裟整个脱掉,起身撕去了所有的符咒;过了一会儿甚至在黑暗中跳起华尔兹来。 “妈妈看好我的红嫁衣,不要让我太早死去……” 一曲舞毕,她又若无其事地走到床前,拿起正在充电的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头一会儿就接通了,一个男人焦躁不安的声音传了过来:“莲如你先别给我打电话,你那帖子的事情我正在找人处理,但是就是删不掉……你最近跟田太子处得不好吗?不会,都是要谈婚论嫁的地步了……” 顾莲如不动声色地听了一会儿,又挂掉了电话。 这段时间经纪人一直忙着处理这件事情,但怎么都没法处理妥当,也没时间过来面谈,因此经纪人根本不清楚顾莲如的情况。当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时,他才发现不对。 合作这么多年,顾莲如从来都没有一言不发就挂电话的习惯。顾莲如怎么了?他赶紧回拨过去,却已经是忙音。 而顾莲如在电话这头,一声不吭地跟另外一个人通话。 “哟,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为了什么呀?你知道错了么?”声音很熟悉,是田太子。 顾莲如说:“求求你放了我好么,不要毁了我。”明明是在说着求饶的话,却没有丝毫恐怖的情绪,就跟她的演技一样糟糕,连害怕都装不出来。 好在田太子并没有察觉不对,而是继续滔滔不绝:“你对现在的状况满意么?是我想毁了你么?是你自己想毁了你自己!” 顾莲如还是那句话:“求求你放了我。” 田太子在那头咬牙切齿,说:“我能捧起你,也能摔了你。你给我安分守已,乖乖当你的花瓶,我叫你出来就出来,装什么矜持,当初求我办事的时候怎么不矜持?我最讨厌你这种女明星了,当自己真的洁白无暇呐?那就不要走进这个圈子啊!我跟你说,料是我爆的,照片也是我放的。我什么能力你也清楚,当初封杀一个叶允君轻而易举,现在搞臭你的名声也是绰绰有余。明白了么?明白了就给我好好当一条母狗!” 顾莲如神色未变,半晌,问:“你干的?” “怎么了,知道怕了?” 顾莲如冷哼一声,吐出两个字:“恶心。” 然后挂断了电话。 “你!”田太子的谩骂被堵在电话线那头,装逼不成气得要死,啪地将手机摔了。 不是君君做的,君君并没有想对付我……真的太好了,君君还爱我! 才不爱你,要是爱你就会爱你去地狱了,在下面做一对亡命鸳鸯。她不要你死,就是不要你了,她宁愿去投胎,也不想跟你在阴间会面……哈哈哈哈她不要你了! 不!她爱我,她说过永远爱我!不管我做了什么都爱我! 那你去问她啊,问问她到底爱不爱你,爱你为什么不来找你?留你在世上受尽冤屈和侮辱?你爱她么?你爱她,为什么要让她受委屈?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你爱她,你怎么不去死呢? …… 当日微博头条:【顾莲如疑似家中割腕,现已送往医院,生死未卜。艳照门究竟是真是假?】 46.游乐园(2) 李桃被叫到顶层总裁办公室的时候,暗自揣测是为了什么。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周制片人不是个好东西,吃白食的时候嘴啪唧响,有人追究了就赶紧举起双手,把锅一摔就跑了,忒不厚道。李桃气不过,刚刚想开口撕的时候,就听见总裁又说话了。 “得了,你的吃相我还不清楚?总之我不管你们俩谁的错误大,张振华那部戏给言林拿着,这我决定的。这事儿你们俩都干得不地道,一个睡一个抢,真把公司当浑水潭子了?真要吃也隐蔽点啊,人家都告状到我这里了!周建国你也不要掺和了,制片换人,换人。清楚了吗?清楚了的话就出去。” 总裁到现在总共就开了几次口,循序渐进着终于把一个指令给说明白了:张振华那个项目的制片人换了,女主演也给言林了。 李桃吃了个闷亏,有苦说不出,只能跟着周制片一块儿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还因为谁先谁后的问题互相瞪了一眼。曾经勾结的利益同盟瞬间瓦解,也是很可笑。 就在李桃即将退出去的那一刻,总裁的魔音又传了过来:“还有,从现在起,言林和yousee女团换个人带,看来你是太忙了,给你减减负担。白澄这苗子不错,你就好好养。” “……”李桃一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当经纪人?”殷虞诧异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急败坏道:“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掰倒顾莲如,而手段就是当一个小新人的经纪人?!” 殷虞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连路七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似乎在看到言林对着自己哭的那一刻,地府的鬼差天上的神使就一同来了,都对着她说:做她经纪人。 这种状态有些奇妙,有些熟悉,又有些危险。当年顾莲如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叶允君,然后叶允君便万劫不复。 但愿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 路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复仇不是我全部的人生,正如顾莲如不是我全部的人生。找点小乐子也挺有趣的,你不觉得养成就很有趣吗?” 还没等殷虞回答,路七又说:“我觉得言林一定会红。” 殷虞看了路七一会儿,对方现在神采奕奕的,显然被眼前这件事吸引住了,就像小孩子被蝴蝶吸引一样。她叹了一口气,说:“好,那你需要什么帮助?柏华那边答应给你工作了吗?言林原来的经纪人呢?……” 路七笑着打断她,说:“这些洪书都帮我搞定了,不过是一个没有出名的艺人的经纪人位置而已,没有什么阻碍,一周后正式入职。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就不能继续住在你家里了,我要去工作了。” 殷虞明显怔忪片刻,问:“你要搬家?” “对啊,总是住在你这里太打扰了,而且不太方便,我打算搬过去跟言林一块儿住。”路七说。 殷虞愣了愣,最后说:“好,那你什么时候搬?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这几天就能搬过去了。谢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路七笑着说。 殷虞想说一句“不要离开”,可到底说不出口。路七想做什么,她都应该支持,不会干涉,因为路七是一个独立的人。总是如此…… . 顾莲如最近过得不太如意。 也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竟然有人在网络上爆料她跟田太子睡过的事情,还说拍到了她和田太子进酒店的照片。爆料人没有放照片,但具体到了酒店名字和日期,应该不是假的。 顾莲如跟田太子一般待在后者住处,只去过一次酒店,没想到就被抓拍到了。顾莲如联系公司,让公司的人买通或者压一下消息,但事情并没有任何改变。爆料的帖子仍然在天涯放着,楼还越盖越高。 她把帖子发给田太子,以为田太子会妥善处理,这毕竟涉及到了田太子的公众形象。谁知道田太子毫无反应,也是任由舆论发酵。 顾莲如这才意识到,也许自己这是被人卖了,而田太子也放弃了她。 是玩腻了被甩了吗?顾莲如不知道,只知道从自己拍了一部大制作商业片,并且扑得连水花都看不见的那时候起,田太子对她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资源分配上不再享受优待,再发展到现在这样,就连田太子自己牵涉其中的绯闻都不愿意管了。 她原先跟田太子睡的次数并不多,到叶允君走后才逐渐频繁起来。 也许是因为叶允君逝世之后,她就更害怕一败涂地。以前就算万劫不复也还有叶允君宠她,可现在要是摔下去了,那就只有粉身碎骨。 她是踩着叶允君的骨头走到现在的,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委身田太子,因为对方就是惨案的制造者。可是她害怕,害怕牺牲了那么重要的人之后仍然什么都抓不住,反而跌落谷底。 成名后的谷底比成名前的谷底更难熬,小新人不出名,可能是运气不好,还有机会再战。可自己若是摔下去了,那就只有蔑视与轻慢。 她受不了。 所以她依附上田太子。 起初田太子还挺拿她当回事的,带着出席了好几次重要场合,甚至有人传言她会是田太太。她一面惶恐着,一面接受对方的施舍,然后到了现在,田太子不理她了。 像是被厌倦了一样。 她没了凭依,没了资源,随便一条天涯八卦都能爬到她头上。她找公司删不掉,对经纪人抱怨的时候,经纪人神色怪异地回了一句话:“你以为这真的是普通的爆料吗?爆料的人后台比你还硬,大家自然不敢删。” 虽然田太子不宠她了,但还能勉强算一个靠山。比田太子还硬的靠山是谁? 顾莲如想了好久,最后的出来的结论是:路七。 并不是因为路七手腕强硬,而是因为路七实在是……太毛骨悚然了。 叶允君没有这么一个“养女”,她凭空冒出来了;叶允君神态独一无二,可偶尔自己都会认错;叶允君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她拿出来了所谓的“日记本”…… 路七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令顾莲如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对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找自己报仇来了。 既然是鬼怪,那么做到这些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顾莲如这样想着,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卫生间里洗脸。 打开灯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吓到了,镜子里一张苍白的脸仿若鬼怪,哪里还有半分人类女性的模样? 顾莲如尖叫一声,握紧拳头就冲着镜子锤了过去。 镜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只有顾莲如低头望着自己流血的拳头若有所思:我刚刚吃神经衰弱的药了吗? 哦好像没吃…… 顾莲如走回卧室,地上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叮呤作响。 47.游乐园(3) 《枭雄》的演员名单终于一个接一个地公布了,前边的选角都跟八卦号提前放出来的消息差不了太多,各家粉丝中规中矩地转发。 而到了女二号的时候,事情就开始变化了:根据圈内人士的剧透,这个角色应该是言林演来着,突然换成了一个资历与粉丝都比言林稍微多一点儿的女明星,言林的粉丝都很失望,不明白说好的资源怎么突然没了。公布女二的那一天,言林的粉圈非常萎靡不振,连粉丝论坛的浏览回复量都少了许多。 而第二天女主角公布之后,峰回路转。原来言林是女主?欢天喜地,奔走相告,微博上一片欣欣向荣。 经历过最开始的惊喜之后,有粉丝冷静了下来,自问:为什么会这样?说好的顾莲如,跑到哪里去了? 连言林的粉丝们都在疑惑这个问题,更不要提顾莲如的粉丝了。 他们快把官博的评论给刷爆了。 【姑姑呢?姑姑又被人抢角色了么?】 【又是言林!她怎么就跟姑姑有仇似的?】 【楼上不要造谣,什么叫又?你家主子只有抢别人的分好么,不要每次都装成白莲花,当年抢人家戛法提名的事情还没说清楚呢】 【言林是谁啊?我怎么觉得来历不一般呢?刚出道两年,能一直抢前辈的资源?背后人很叼吗?纯路人好奇】 【楼上不知道吗?言林经纪人很厉害啊,听说跟殷虞关系很好,最近还听说跟某房地产商交好】 …… 围观群众真是不一般,就这么一个消息,就能发散到不知道哪里去了,最后还是周文强出来辟谣了。 @周文强v:当一辈子导演,看来该去卖煎饼果子啦。 是说角色不能被买来卖去,只能说文人撕逼也很含蓄。 后来任妙、洪书等人相继转发,并且公开艾特言林,表达了坚定的支持立场,这件事才慢慢淡下去了。 @任妙v:@言林加油!第一部电影呢,到时候姐包场看! @洪书v:后生可畏啊//@任妙v:@言林加油!第一部电影呢,到时候姐包场看! 娱乐圈里从来不缺莫名其妙就资源奇好的人物,也不缺莫名其妙人缘好的人物。说白了娱乐圈只是一个更大的戏台子,台上喧嚣热闹,台下指不定下了多少功夫呢。 有人试图扒言林的背景,却发现这个女孩子家境普通,人际交往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反倒是经纪人路七,先是公开承认自己是叶允君的养女,又跟殷虞交好似的,最近更是有流言说抱上了孔舒安的大腿。不过因为不是台前,对于路七的扒皮也只到这里,并且没有太多人关注。 要是没有后续的话,那么这件事情也就暂时落下了帷幕,可能会在未来某个时候揭开面纱换来众人一句惊讶的“原来如此”,但绝对不是现在。 可……顾莲如发了一条微博,暗示自己将要退圈。 @顾莲如v:我相信世界上有神存在,每个人的行为都被记录在案,折算成因果返还到你我的未来。回顾上半生,竟做不到问心无愧。推了好几位老友的邀约,并非挑拣什么,而是我心疲惫,难以为继。还望海涵,往后请你们喝茶。 这条微博并未说得很明白,群众们都关心着“老友”是谁,“难以为继”要持续多久,而路七则是收到了一封来自顾莲如的信。 信是手写的,顾莲如最讲究形象工程,连字也没有放过。叶允君曾经与她一同练过字,此时将信拿在手里,倒有些莫名的惆怅。 【君君: 见字如晤。 或许不该再叫你君君,我见殷虞都喊你路七,想来是不愿与上一世再生瓜葛,大抵也不愿见我。我将不再出现在你面前,只希望你能看在墨香的份上看完这封信。 我与你及笄时相识,后来一直扶持前行。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但你却没有一件,说起这些我颇为羞愧,甚至不忍下笔,但唯独一件事我想辩驳,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遇害一事,我毫不知情,至少在听到新闻之前我不知晓,全是田太子一人所为。我再鼠目寸光,也不至于狠心至此。 但即便如此,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决计与此事脱不开干系。你想做什么我都是支持的,因此将我这段时间来了解到的东西全部交给你,望妥善利用。 做错始终是做错,惩罚补偿都是应当。不求谅解,只盼你日后事事顺遂,下一世也不要再遇到我了。 如】 随信过来的,还有一捆打包的文件袋。路七在原地坐了好久,一言不发。 她之前一直以为顾莲如跟田太子勾结,才使得自己是死不瞑目。但顾莲如说她没有,那就是真没有。虽说顾莲如擅长撒谎博取同情,但在这件事上应该是坦诚的,顾莲如要是真参与了这件事,那也就不会在网上污蔑自己了。以顾莲如的性格,心中有愧疚就会想方设法弥补,以求自己安心,就仿佛现在。 那也就是说……事情全部是田太子干的? 叶允君上一世大仇有二,一是背叛之苦,二是杀身之祸。前者伤在心上,旷日持久,刻骨铭心,而后者伤在身上,痛苦只是一瞬,仿佛已经随着**的消亡而消失了……吗? 越是亲近,伤害时便越是苦痛。也许是因为这样,路七竟然从来没有将目光放在田太子身上过——退一万步说,哪怕那事情就是顾莲如策划的,实施者也只可能是田太子啊!自己为什么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了?复仇也得算上田太子一个啊!之前能力不够,现在么…… 可见上辈子瞎,这辈子还是瞎。 路七苦笑着摇了摇头,也不愿意打开顾莲如送过来的文件,先派人查了查田太子的情况。 半只脚踏在娱乐圈里,查起来事半功倍。 田太子是香港人,父亲就是开娱乐公司的,算是娱二代。外祖父是正道上的,而祖父则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黑道背景。能起这个名字,就足以说明田家如日中天的程度了。 早年香港娱乐圈的情况大家都懂,鱼龙混杂,捞钱容易,但要全须全尾地捞钱,那就很不容易了。 由于家庭背景的关系,田家的娱乐公司开得毫无障碍,迅速成长起来,成为全国都赫赫有名的著名公司,培养了好多至今仍然享誉全国的名流巨星。田太子小时候就跟着他爸乱混,香港娱乐圈被他荼毒了个遍,近些年又挪到内地来了。 但这只是表面。 懂的人都知道,约莫十五年前的政治斗争里,田太子外祖父落败,政敌搜寻罪证,田家不得已低头认小,这才由田太子在内地另开了家娱乐公司,把能转移的财产都转移过来了。 田太子在大陆的发展还算顺利,明面上没有再碰过黑道,但幕后的事情,又有谁知道呢? 不过,孔舒安的人深挖下去,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田太子的公司今年很少签新艺人,全靠一波老人死撑。近年投拍的片子大牌云集,基本上都是自己公司的中流砥柱,但回报率普遍不高。近段时间重视的唯一一个不属于本公司的艺人,是顾莲如。但顾莲如的电影路人缘不好,同样血本无归。 投拍电影本来是洗钱的重要方式,但没票房,钱就洗不干净。自家竟然没有刷上去,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田太子已经外强中干,连要洗的钱都没有了。 电影制作周期长,近年的大成本片定案的时候还要更早,那时候应该还有闲钱能洗。但是随着内地打黄扫非进度的突飞猛进,这条路明显已经断了。 路七还在琢磨着要怎样对付田太子时,孔舒安的电话就过来了。 “听说你在调查田太子,想对付他?” 路七调查田太子的时候,用的就是孔家的门路,因此并不奢望能绕过孔舒安。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孔舒安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不可以吗?”路七说。 孔舒安笑了一下,说:“只要想清楚你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在这么做,就可以。” 中国土地是国家所有,是人民群众的刚性需求,利润巨大。能在重多竞争者中脱颖而出,将房地产生意做到中国第一人的地步,孔家没有点背后势力,还真说不过去。 也许是因为这个关系,孔舒安并不惧怕任何挑战。区区田太子而已…… 可关键是路七。 孔舒安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路七沉默了好一会儿,对自己尸骨尚未发现的事情耿耿于怀,最终决定,先想办法找到尸骨。 当时自己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沉海,这么大这么重的厢体……说不定还能打捞起来。 但她没想过去看一看顾莲如给她的资料。 不想,不愿,亦是不敢。 48.游乐园(4) 自从接手公司所谓的“统筹顾问”工作之后,路七就变得忙碌了许多。她要处理的事情多了许多:整顿公司内部环境、批准她看好的项目……还有身为言林的经纪人,要给言林找资源;身为叶允君的游魂,要想办法整到田太子之流。 以前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走出来之后才发现要忙的事情这么多。 一忙起来,半夜打的回到言林的小公寓显然不合适,孔舒安给她准备了一套就在公司附近的复式别墅,设备齐全,步行十分钟可到,非常适合过夜。 路七偶尔在那边过夜,久而久之都不怎么回言林那个小公寓了。路七问言林要不要一块儿搬过去,言林笑了笑,说:“我最近赶进度呢,回去住的时间也不多,先这样。” 言林最近的工作的确较为繁重,出于某些不可抗力的档期原因,言林必须要在十天之内拍完本来一个月的戏份,否则对戏的演员就不在了。这样下来导致的结果,就是每天休息时间不足。拍完了之后就在摄影棚里眯几个小时,天亮了便继续开工。路七对言林受的苦不太清楚,张本却知道她到底有多努力。 她闲暇时候时常找叶允君的新闻来看——不,也许是旧闻。从剪报似的陈芝麻烂谷子里,她认识了一个不一样的叶允君。那一个勤奋真诚上进,跟现在所了解到的成熟强大可靠是不一样的。 原来叶允君是这样一步一步,变成现在的路七的。 言林喜欢路七,最初是出于某种奇妙的雏鸟情结。对于喜欢、看好自己的人,言林会更加容易真诚以待。正如李桃,哪怕李桃后来对她那样了,她仍然还记着所谓的知遇之恩,不愿意以恶意揣测李桃。直到路七出现,而李桃干的事一件比一件恶心,言林才终于对李桃心灰意冷。 言林缺乏关注和目光,缺乏信任和欣赏。她就是想得到这些,否则也不会考京影,否则也不会真正走上艺人的道路。人有各式各样,期待别人的目光也不是什么坏事,言林一向不惧于承认这一点。 因此,路七欣赏自己,愿意提携自己,天然来讲,言林就容易对她心生好感。何况路七总能给她惊喜——路七当上经纪人之后,自己的资源就一路提升,这是不容置疑的。倒不是说惟利是图,而是强大的人天生容易吸引爱慕者。 娱乐圈这一行多么吃人脉,言林虽然入圈不多,但是也足够了解了。路七福利院出身,短短一年不到做到这样的程度……这是别人都不清楚她到底干了些什么,要是清楚的话,都足够出书立传了! 后来不小心听到路七跟顾莲如在厕所里的对话,言林突然知道了惊天秘密。路七身上那么多秘密终于能够说通了。 为什么殷虞对路七这样好? 为什么争鸣的终身成就奖会让路七上台领? 为什么路七会对顾莲如有不一样的态度? 为什么路七会认识那么多人,看上去对娱乐圈那样了如指掌? 无数个问题都得到了解答,最后终于得到一个感慨…… 原来,路七是叶允君,是自己偶像啊…… 原来,真正的叶允君是这样的啊…… 言林小心翼翼地保守着这个秘密,不希望路七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的事情。在此前提下不断努力,不管是叶允君还是路七,都希望能够配得上对方。 因此,言林一直在努力着。不管是演技,还是与导演交流的方式,甚至与记者交流的方式。 她正以自己的方式成长着,最后一定能够成为巨星,她这样坚信着。 言林自认自己每一步走得问心无愧,毫无差错,而其他人却不这样认为。 言林的演艺之路顺利得过头了,仿佛开了挂一样,自然会引起很多人的猜疑和不满。随着网络上“言林有后台”这种言论的甚嚣尘上,剧组里都能听到很多风言风语。 因为探班记者多给了几个镜头而出现的“女主咖位原来这~么~大~”; 因为坐在椅子上睡着了而没有听到化妆师叫她的网络爆料“听说架子很大”; 因为偶尔ng就被指责的“浪费了多少时间,试镜是怎么通过的啊?”; …… 张本听着这些,心里忿忿不平,都想挽袖子跟人吵架了,可是转头看向言林,还是那一副勤恳认真看剧本的样子。 说来奇怪,从前的言林特别害怕有关自己的负面消息,一旦听到有人说她哪里哪里不好,她就会立刻总结反思,然后心情忐忑地问自己:难道我真的做错什么了么? 而现在她并不当一回事——拍戏要耗费的心力本身就足够多了,哪里还有闲心管那么多?自己知道自己有很多缺点,但同样的,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进步,这就够了。 言林有一天在影视城里遇到了白澄,白澄早已拍完那一部抄袭作品,之后又接了几个小角色,但是没有偶像剧愿意将女主给她了——她力挺抄袭的名声实在是太臭了,当初在原创编剧联名书上签过名的,都不愿意接受她当女主角。 没有办法,只能换路子,去拍给中年妇女拍的婆媳剧。 言林遇到她的时候,她正挺着大肚子扮演孕妇,妆没画好,看上去有些憔悴。见到言林之后,白澄的表情有点尴尬,把淘宝买来的大肚腩取了下来,然后对言林打招呼:“嗨。” 言林也回以微笑:“在工作?” 两个人当初因为李桃的关系颇有些水火不容,那时候眼神相撞都要忙不迟疑地避开,现在反而没有那样剑拔弩张了。 白澄点了点头,此时她的妆容不像以前一样夸张,为了表现孕妇身份反而有些苍白,但也返朴归真了。白澄有些不好意思,说:“你收班了?” 言林刚刚拍完戏,身心都很累,本来打算打个招呼就离开。但白澄的反应出乎她意料,又考虑到扮相看上去不是白澄以往走的路子,一时之间有些好奇,便停下来多聊了两句。 “你呢,什么时候?” “已经结束了,在等经纪人过来。”白澄笑了笑,终于主动解释道:“你看,淘宝来的肚子摸起来跟真的一样,做工还不错。” 白澄将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大肚腩拿了起来,递给言林看,说:“你摸一摸,摸一摸呀,跟自己的肚腩一样的,特别舒服!” 言林摸了一下,手感还真的挺有意思的,忍不住又捏了一下。 白澄笑了,说:“我就说,你看是不是!” 言林捂着嘴巴笑了笑,白澄一愣,说:“我是不是太无聊了?” 对着曾经的竞争对手说出这种话,似乎是有些过线了。连白澄自己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会提起这一茬,也许是不想言林提起自己的现状,也许只是单纯想分享些什么。 毕竟处于当下的环境中,没有人能够分享这些了。 言林连忙摇了摇头,说:“不不不,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天天都要关心饭局和酒会,哪里有时间琢磨这种事情呢? 白澄也笑了笑,说:“换经纪人了嘛,安排没以前那么紧了。还挺高兴的。” 言林问:“你不喜欢李桃那种吗?” 她还以为白澄精于此道并且乐此不疲。 白澄连忙摆了摆手,说:“怎么会?我宁愿对着老戏骨也不愿意对着老企业家啊!他们好丑的!”她瞥了瞥不远处的男主角,还有一句话没说出口:虽然是个婆媳剧,但是男主竟然意外地好看嘛。 两个人都是女孩子,顺着视线瞅过去,再一对眼,很多事情就懂了。言林又扑哧笑了。 白澄很是不好意思,连忙推着言林往外走,嚷嚷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很忙!快离场去休息!你经纪人都等你好半天了!” 言林一愣,立刻转头,看见路七站在不远处,抱着胸笑得很宠溺,对着她招了招手。言林心里变得很高兴,对白澄甩下一句“再见!”,就冲向了路七。 那姿态,就跟看见什么心爱之物似的。 可接下来就听见了一声惊呼,似乎连嗓子都要哑掉似的。 “小心!” 路过的工作人员合力抬着一座雕塑,因为重心不稳而歪歪扭扭地砸向自己,这是言林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而眼角余光瞥到路七神色惊慌地朝着自己冲过来。 49.首播 言林单方面与李桃和好之后,李桃还真的象征性地给了几个小通告。但总体来说,言林还是能够察觉到,自己正在渐渐“失宠”。 殷虞这阵子忙着给广告写创意和脚本,听说被驳回了好几个版本,连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殷虞跟陆凝晖常常红眼,散会后又能立即约着去星巴克或者做spa。整个方案落地在视频,言林的工作还远的很,因此只能听路七或者任妙聊一些边角料的趣事花絮,对这个圈子了解更多一些。比如陆凝晖又跟alice打了一架,从顾莲如被换下来之后就一直如此。 据说顾莲如推了好些活动,就为了v&k的代言。这个说法明眼人都不会相信,但顾莲如的确断档了,这件事就被营销号揪着炒作,“推掉所有活动争取代言却惨遭滑铁卢,一代当家花旦何以沦落至此?” 听说还有记者拍到了她去酒买醉的照片,但无图无真相,一切只是传言罢了。 言林一直在健身读书,陆凝晖曾经当面嫌她身材不好,路七则是建议她多读书提升内涵和气质,闲下来的话考个乐器也不错。按照路七原话:“以后想学也没时间学”,言林便依言练习小提琴。她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认为路七是一位混圈多年的老前辈,只要是路七的建议都是可靠而成熟的。 相比言林的“无所事事”(好听的说法叫“修身养性”),白澄则忙碌极了。她刚刚接了《囿于宫闱》的女主角,最近正忙着跟男主角炒绯闻,百度指数一路飙升,前几天甚至超过了七位数。 《囿于宫闱》是某文学网站的超火爆完结小说,听说自带粉丝一百万,只要炒作得当,拍得又不太烂的话,总能大红一把。像最近红起来的那谁谁和那谁谁都是这种套路。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言林也私底下点进微博话题看过。网文圈的事情她不太了解,但原著小说的口碑却似乎不怎么样,为什么还能拍成网剧,她也搞不太懂。 任妙的婚礼近在眼前了,张本给她弄了一套礼服,言林穿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还是v&k的。张本的解释是:“你都是人家代言人了,当然要做到位。”言林惊讶的却是张本为什么这么神通广大,就像小叮当似的。 任妙最近见一个邀请一个,但宾客总共却没有多少,加上男方的亲朋,也才区区百人。张本没有请帖,没法子跟进去,只能将言林送到会场门口,惊叹不已:“天哪!原来在这里!一点也不‘明星’啊!业内一直以为是下个月,都在想办法打听地址,早知道我就该去爆料了!” 言林笑:“笨笨,你怎么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以后会是谁的助理,李姐对你那么差,我不能干些能行吗?”张本的表情有些洋洋自得,又很快低落下来,道:“但还是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好比我现在都没查出来叶允君跟福利院或者路七的关系,也不知道路七为什么跟殷虞那么熟悉。如果路七真的是叶允君养女的话,只能说明叶允君的心思太深沉了,还在世上留了这么一个‘秘密武器’。” 言林一愣,并不知道张本竟然去查过路七了。她眨了眨眼睛,感慨一句:“你跟侦探似的……” 两人正在说话,路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张本于是道别:“那我走了。” 路七跟言林一块儿过安检,路七打趣道:“你这助理跟经纪人一样上心,哪里找的?不如就让笨笨当你经纪人好了。” 言林笑着推脱,道:“笨笨一直在考经纪人证书,但从没合格。虞导呢,她怎么没来?” 路七笑着摇了摇头,说:“她还在改脚本,为了把你和任妙拍得好看点,也是很拼了。她就这样,拍不出想要的效果连饭都不吃的,参加婚礼迟到算什么?她被封杀的那五年拍过纪录片,去南非拍蟒蛇的时候差点交代在那里了。” 路七说起殷虞的时候,表情敬佩极了,像是对对方很熟悉似的。 言林笑了笑,打听道:“路姐,你跟虞导很熟吗?”问完她就发觉不对,严格来说路七比自己小,经验也没自己丰富,可自己为什么要反过来叫对方“姐”。 路七却是神色一凛,她跟言林关注的点不一样,几乎瞬间就注意到自己的口吻太自然了,差点露馅。都怪自己聊得太投入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这么放松呢? 好在言林心里也愧疚,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大家都以为下个月才办婚礼,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七见言林并未注意自己的失误,心中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愿意惊动一些有的没的人,我悄悄跟你说,这婚礼来客的背景都很不一般,随便搭上一条大鱼,就够你这样的小艺人飞黄腾达了,你的经纪人估计很想挤进来……对了,你告诉经纪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吗?” 言林犹豫了一下,说:“没有。” 虽说已经与李桃“和解”,并且艺人有义务将自己的行踪禀报给经纪人,但看到请贴上的“保密”字样时,言林还是鬼使神差地瞒下来了。好在李桃一心扑在白澄身上,也没多问什么。 言林在这边愧疚着,路七反而十分欣慰:学乖了,真不容易! 路七很高兴,心想还好言林不是一个完全没脑子的热血青年,还知道隐瞒藏拙,孺子可教,比自己当时靠谱多了。她一高兴就对着言林显摆起来了:这个是某果电视台的综艺导演,上一个节目爆红之后下一个还在筹划中;那个是金牌影视剧制作人,眼光奇准无比,只要他看中的片子,就没有不红的道理;十米开外的是某唱片制作人,在如今的唱片市场也能出实体唱片赚好几百万;刚进门的那个是著名房地产商的独女,最近涉足电影圈了,人称“公主”的…… 路七介绍得兴致勃勃,言林没记住几个人,到后来几乎只是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路七了:“路姐你知道得真多!” 这是言林第二次叫路姐了,路七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智障身份,一时间有些羞赧,摸着后脑勺说:“不小心就卖弄起来了,你不要笑我啊……本来我应该带着你认识些人的,但任妙的婚礼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社交场合,还是算了。” ——何况以现在的情况,路七也带不动了。她所熟知的上一世的人脉,这一世并不能够提供帮助,甚至都不一定会理会她。 言林笑了笑,受宠若惊似的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这跟李姐的做法有什么不一样呢?” 路七却皱了皱眉头,说:“你说这话不对,差别大了去了。” 言林:“欸?” 言林皱着眉头,路七便笑:“看来你还真没这样干过,那我今天还必须带你认识个谁谁谁了!” 路七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了任妙的声音:“你们想认识谁?直接跟我说就好。虽然我不喜欢有人利用我的人脉来发展人脉,但如果是你们两个菜鸟的话,我可以亲自带你们认识哦!说,想认识谁?” 言林摇了摇头,羡慕的眼神落在任妙的婚纱上:“妙姐你的婚纱真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找人设计的呢!”任妙得意洋洋地炫耀完,又拉着言林的手,冲到了某个人面前。 “张振华,我记得你最近想拍个网剧来着,找到女主演了么?没找到合适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这个!”任妙说着,将言林推到了张振华面前。 言林起初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被赶鸭子上架之后反而应对自如,对张振华点了点头:“张导你好,我叫言林!” 张振华年纪有一些了,挺着大肚腩,面相看着福气又温和。他笑呵呵地看了言林一眼,说:“任妙介绍的,我当然要认真对待。这样,周末你来我们公司试镜,邮件之后我叫助理发给你。” 言林一愣,随即喜笑颜开,高兴道:“谢谢张导!谢谢妙姐!” 任妙笑了笑,对张振华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那边了,你自便哈!” 张振华挥了挥手。 任妙拉着言林走到一边,说:“电视剧和电影我都可以介绍,但是担心我面子不够大,对现在的你来说,网剧这个量级的正合适。张振华眼光不错,跟着他,你的演技会得到磨练的,肯定没坏处就是了。不要怪姐给你找的资源小啊。” 言林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妙姐丢脸!” 50.皮特 春山路……正是路七生活的福利院所在地。孔舒安并没有多聊这个话题,得到回复之后就带着顾莲如款款走远了。 这件事情提醒了路七,寻了个空闲,回了福利院。没有福利院,就没有路七,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了。 她没有提前跟院长说,到了之后党院长很惊喜,连围裙都没有脱,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路七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路七拍了拍党院长的背,党院长的声音就哽咽起来:“我还以为你在外边过得不好呢,现在都成大姑娘啦。” 路七知道党院长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于是抱着她,如同抱着自己母亲一样。 她这次回来并不是空手,昨天刚发的工资,一半拿出来给殷虞买了条围巾,一半全给福利院买了日用品。虽说是国家补贴,但福利院的用度都有相应标准,说差不差,但说好也绝对轮不上。路七还在这里的时候,时常觉得有些东西不好用,比如马桶垫并不合适,比如放眼整个福利院,竟然没有一个熨斗。有些孩子身上的衬衫料子比较奇妙,常年皱巴巴的。 路七买的东西不贵,都很实用,党院长只好接受了,去办公室里写了一张物资捐赠证明条给了路七,又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塞到路七手里:“你把工资都买给我们了,哪里还有钱生活呢?好好保重自己,福利院自有福利院的活法。” 路七有些感动,党院长一生都奉献给了福利院,就连现在都在为自己着想。路七装作收下这钱了,后来趁着党院长不注意,悄悄塞到对方帽子里了。 因为路七回来一趟跟省亲似的,党院长做了一桌子好菜,大鱼大肉的,都是过年才会吃的东西。路七给她打下手,党院长十分欣慰,说:“殷小姐来接你的时候,我还怕她图谋不轨,因为收养你这样孩子的人,真的太少了。” 路七一愣,看着党院长。 “没想到后来就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看上去精神挺好的。唉,也不知道殷小姐是哪家的菩萨,还能让你变正常……变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以后就能正常地工作生活,结婚生子啦。”党院长说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还没等路七说话,她又自己解释道:“洋葱水进眼睛了,辣的慌。”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你身上发生奇迹了,但是能名正言顺地活着就很好了。剩下的我都不想问,你好好地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提,我不会多说话的。” 党院长这番话让路七有些迷茫,追问:“什么多话?有人来打听我了吗?” 党院长踌躇片刻,还是道:“从你走了之后,已经好几拨人过来了。第一批人问我收养你的是不是叶允君,第二批人问你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路七琢磨着,这第一批应该是顾莲如派人来的,而第二批估计是孔舒安了。自己当着整个文艺界的撒了个大谎竟然也没想着善后,在这一点上实在是棋差一招。 孔舒安……既然能够在那种场合问自己,那说明已经相当胸有成竹了。否则暗戳戳地查点什么不是更方便?这么说来,路七极有可能是孔家的人。 会是什么身份呢? “第一次我没回答,我又不认识什么叶允君……好在殷小姐马上联系了我,告诉我以后再有人问的话,就说你是十几年前被叶允君领养之后放在我们福利院的……话说七七,叶允君到底是谁?”党院长神情较为复杂,也许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养了十好几年的智障儿童突然身怀秘密,而她一边担心自己孩子有没有犯事儿,一边还要为了孩子说谎。 党院长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你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吗?” 我完全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样帮你是不是正确的。 路七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对党院长说实话。一来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来在党院长眼里,自己这种鸠占鹊巢的与杀人凶手有什么差别呢?可她又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这么快的原因,只能说:“您永远都是我认定的母亲。” 院长叹了一口气,说:“从前担心你,怕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被别的小孩子欺负,怕我死后没人照顾你;现在你这么优秀,又担心你不够优秀,担心你因为出身问题被人歧视……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看不懂,你告诉我应该怎样做,然后你们自己好好的就可以了。” 院长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门,路七看着院长的脊背,第一次发现院长憔悴得这样厉害。 . 洪书联系路七,说是央视那边要他做一条公益广告出来,是关于关心残障儿童的,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路七自己很有兴趣,但仍然有些犹豫,因为言林的古装片要结束了,她要给言林找别的资源了。 谁知道言林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特别支持,说:“七七想拍就拍啊,不用管我的!那时候李姐……李桃从没照料过我去现场什么的,现在你也不需要。” “那我不是和李桃一样了?”路七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叫我七七了?” 言林吐了吐舌头,说:“从年龄上来看,你就是比我小嘛,我叫声七七怎么了?” 路七笑了,随她去了,又说:“我跟洪书开会,手机一直开着,你有什么事情,就打我手机。” 言林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去!” 洪书与路七的交谈过程略过不谈,最后探讨出来了一个主题:扶弱。 这个主题是路七在福利院时得到的启发。有时候会有好心人来福利院,与孩子们交谈时不可避免地会问到一个问题:“成绩如何?”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不愿意回答,一旦来客们听到不是班级前列,态度就不会那样热络了。孩子们不清楚原因,只是本能地对这类问题抗拒,但路七却偷偷听到好心人们交谈。 “怎么学习都这样差?福利院的孩子不是应该更努力一些么?” “也许是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才会被扔了。” 那时候路七还是以一个智障身份待在福利院的,因此他们说话便没有避开路七。 路七大受震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非得要给福利院的孩子那么大的期待。后来想清楚之后就有些无奈:大众对孤儿的印象,大多来自于功成名就的那些,是作为正面教材进入视野的。而真正的福利院儿童其实大多很难出头,他们努力,可健全家庭的孩子们更努力,起点也更好。 这个社会是慕强的,有钱、有权、有力量,甚至坚韧的、狠绝的人都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我们见过了太多恃强凌弱,并且为不公发声,但更多的弱者则被掩盖在下方,被冠以“自己不够强”的名义二次打压。 就拿学习成绩说,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更好的条件,回来之后要帮住院长照顾弟弟妹妹,没钱买太多教辅书,没钱补课,成绩不如双亲健全的孩子们,最后被“好心人们”盖棺定论。这些不是因为孩子们主观上不够努力,退一万步说,就算孩子们自身就是不够自律,那也不能够改变他们是被自己父母抛弃的事实。 善心不应该依对象的情况改变而改变,而事实是,就连善良也要择而处之。 不应该将目光全部放在自强独立的残障儿童身上,对于那些无力挣扎的,更应该耐心。能够走出困境的(比如路七)不需要同情,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则需要。 路七提出这个想法之后,洪书当场拍桌子:“很好!就拍这个,干么?” 路七一愣。洪书解释道:“这些感受,只有真正身处其间才会拥有。这也是我为什么叫上你的原因。我需要打动人心,张扬人性。相信甲方接到成品也会夸耀的。” 路七这次没再推脱,思考片刻之后答应了。既然成为了路七,那么为路七的群体发声,或许是她的责任。 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其他流程走得非常快。制片人洪书,路七担任导演兼主演,因为“更真实”。路七没有拒绝洪书的提议,事实上她远离荧幕太久,的确有点手痒了。 大约两周后,这条公益广告便拍完了,送到了央视那边,很快上了电视。据洪书说,播出后反响不错,央视爸爸对此赞不绝口,甚至将它保送进了新锐导演大赛。 新锐导演大赛,国内导演协会与央视合办的比赛,意在挖掘有能力的新人导演,为文艺界注入新鲜血液,也给新人导演们提供了一个得到投资的绝佳途径。本来当年殷虞有机会冲击这一奖项,但卡在了政审这一步,最后无疾而终。现在殷虞学会了如何巧妙绕开敏感内容,又拿出了好几部有重量的作品,于是被组委会邀请回去,担任所谓的“特邀评委”。 “本来我不打算答应的,没想到里头有你的作品,那只好跟那群好古板玩一玩了。”殷虞说。 路七开玩笑道:“这算走后门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殷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导演协会的席位,哪有你的作品重要?再说我认为你有这个实力。” 殷虞笑得很温柔,但路七却有些不自在,她觉得殷虞的语序太奇怪了。为什么是“哪有你重要”在前面? 就算是出于朋友的信任,那也应该是“实力”放在前面啊。 51.陷阱 言林坐在座位上左顾右盼只是,竟然被邻座一位先生搭讪了:“请问您是言林么?” 言林不知道自己在这种地方也能被认出来,但还是笑得很坦然大方,说:“是。” 那位先生笑着报出了自己的名字,又说:“您就是那位外司艺人,前来主持的么?我女儿很喜欢您,但没想到您竟然这样能干,女儿没有粉错人呢。” 言林心里发愣,心想怪不得这位一看就不是追星的人,却还能认出自己,原来是女儿。不过……主持的外司艺人又是什么? 言林刚刚想要反驳,紧接着另外一位夫人提醒那位先生:“不是不是,过会儿的主持人该是田先生未婚妻,我听王太太说的。那位的名字你应当听说过,年轻时候说不定还是她的粉丝呢。” 这位先生的表情有些尴尬,短暂的愣神之后,道:“那也是女儿的偶像呢,请问言小姐能给我签个名么?” 大家都是来参加晚宴的,没几个人随身携带能够签名的东西。最后还是妇人贡献了丝巾:“麻烦写在这上面。” 言林一边签名一边在心里咂舌:这条丝巾好说歹说也要好几千,这位小粉丝家境真是不错呢。 这只是等待过程中的小插曲,但是言林还是记在了心里。 田太子未婚妻?怎么之前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一位人物?听上去不是风龙娱乐的艺人,那还有谁呢?谁跟田太子走得近,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 言林带着疑惑继续端庄典雅,在座位上很好地扮演了一个花瓶的角色。她回头看向阳台处,那是路七携带着另外一个青年离开的方向。她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回来,只能这样期期艾艾地望着。 可突然,她看见了另外一个身影朝那边走过去了。那个身影亭亭而立,穿着白色鱼尾晚礼服,露了一半肩膀,贴身的礼服也将完美的曲线展示无余。 那个身影直直地朝着阳台走去,速度不满,却依然很好看。可言林看了一会儿,却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 如果她没看错的话……这个是顾莲如吗?! 顾莲如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言林从座位上起身,也不动声色地跟了上去。 如今这个场面着实有些可笑,路七与皮特在阳台上谈天;顾莲如在不远处正打算推开掩着的阳台门;言林却在顾莲如的不远处,悄悄摸摸地跟着对方。 言林看见顾莲如的双手都放在门把手上了,却迟迟不推开门。正在言林好奇为什么的时候,不远处另外一扇门开了,路七从里头走了出来,英姿矫健,步步生风。 言林以为顾莲如是冲着路七去的,正在思考要怎么样不动声色地插.进两个人中间——她不喜欢路七和顾莲如单独相处——的时候,顾莲如却盯着路七的背影看了两眼,随后义无反顾地推开了阳台门,钻了进去。 等、等等……顾莲如不是来找七七的么?那她是来干什么的?阳台上还有谁? 言林在“去找路七”和“跟踪顾莲如”之间犹豫了一秒钟,最终却是绕到了阳台的另一扇门,同样钻了进去。 呼—— 路七还可以再看,但顾莲如在耍什么花招,可能只有现在才能揭晓了。顾莲如从这个门进去的,为了防止意外,自己还是换一个门。 阳台很大,言林只把门开了一条小缝就钻进去了。也许是因为顾莲如全部精力都放在自己要做的事情上,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言林。言林干脆发挥了身材娇小的优势,躲在了一个花瓶后边。 阳台太大了,没办法完全挺清楚他们聊了些什么,只能借助风向,辨认清楚几个词语。 顾莲如直勾勾地朝着皮特走过去,道:“皮特。” 皮特对着她吹了一个口哨,道:“wow,我认识你,你是田的……” 顾莲如打断了他,说:“刚刚的是路七,对么?” “是。”皮特点了点头。 顾莲如却冷笑一声,道:“不要把公司卖给她。” 皮特挑了挑眉,说:“为什么?” 顾莲如道:“你知道的,你的公司卖给田太子就足够了,也是最好的结果。” 皮特背靠在栏杆上,右手一杯红酒摇来晃去,笑得有些邪:“我怎么不知道田太太这么为先生着想了。我想把公司卖给谁,是我的意愿。你又凭什么来干涉我的行为呢?” 言林听到的东西只言片语,但还是能够成功推测出两人谈话的内容。 田太太? 田太太就是顾莲如?? 顾莲如什么时候嫁给田太子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惊,导致言林竟然没听清楚后面的内容。 顾莲如咬了咬嘴唇,道:“但是你没有告诉路七足够多的信息,比如你的公司一直在亏空,早就是一个空壳子了;比如你父亲不喜欢你整日游荡于花丛中,这才让罗素照看你;比如这次卖股份只是一个假象,真正目的是和田太子合作,将你那空壳子折现!这些你都没有告诉路七,不是公平的交易——你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把公司卖给路七,田太子可以收下你的公司。” 皮特听着听着,竟然仰头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内容似得。他那狂妄的笑声倒是一滴没漏,全被言林听进去了。 “我跟路小姐是正当的商业往来,我将公司财报给她看,最后决定要不要买的是她本人。我隐藏了什么她没找出来,那自然算我赢。至于我跟谁合作或者不跟谁合作,您觉得您能够做主么?何况中国讲究‘出嫁从夫’,您已经是田太太了,还这样坑您丈夫,而这,又公平么?退一万步说,您都说了田跟我合伙坑人了,你觉得他还会接下我的烫手山芋么?” 皮特眯起眼睛看顾莲如:“你又觉得,你的所作所为田一无所知么?” 顾莲如:“你!” 在皮特说完的那一瞬间,顾莲如愤怒又害怕,可又的确无话可说。在路七将话说清楚之后,在路七表明了自己永不回头之后,在亲眼看见路七开启了新生活之后,田太子再次找上了她。 她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完全逃脱了对方的魔掌,却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还有兴趣。她十分不愿重新回到田太子身边,接受对方的喜怒无常和暴虐脾性,但她思考再三,还是同意了。 当初为了利益可以委身于人,那么这次为什么不能够为了爱的人这样做呢? 她怀着微妙而坚定的补偿心理,重新站回了田太子身边。而这个人出牌完全不按套路,竟四处暗示即将娶自己,甚至连年会都让自己主持参加! 顾莲如拿不准田太子的想法,但她庆幸自己有了这样的机会,才能再次见到路七。 才能有机会劝说皮特。 至于亲自告诉路七背后的真相?她觉得她还没有勇气面对路七,尤其是在这样的场合,以这样的身份。 可……皮特的意思是,自己早已暴露么?那田太子又为什么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因为有趣,”仿佛听到了顾莲如心里的声音,皮特嗤笑道:“女人啊,你们真是有趣。徒劳无功地做些事情感动自己,看着你那么努力,我跟田只想笑。你知道你有多少次小动作被监控拍下来了么?你知道我们俩透过屏幕看你的时候,是怎样评价你的么?乖乖做一个洋娃娃不好吗?不过正是这种自以为‘自由’的洋娃娃,折磨起来才更有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言林不知道顾莲如这些天来的作为,但她听到了皮特的只言片语,什么小动作、屏幕、洋娃娃、折磨的,听上去不像是好词汇,反而能脑补出各种奇奇怪怪的事情。她心跳如雷,只想这两个人赶快谈完话,那么自己就能够回到路七身边,将自己听到的全部告诉路七。 告诉路七,不管她刚刚跟皮特谈了些什么,都是假的; 告诉路七,顾莲如即将在舞台上出现,我们走; 告诉路七,顾莲如又重新回到了田太子的身边—— 言林暗自祈祷着,却没想到路七回到座位之后没见着人,顺着邻座先生的指引到了阳台,以为言林等她不及于是去阳台寻找,导致两人错开。 于是—— 阳台门“哗”地被推开,路七点声音随即响起:“言林,你找人找到哪里去了?” 这一开,冷风迎面灌了路七一嘴,同时还看到了顾莲如与皮特相对而立的样子,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尴尬,而顾莲如则还带着一丝惧怕。 “君君……”顾莲如呢喃着,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 她可以为了叶允君委身于田太子,但她害怕被对方亲眼看到。 52.惩罚 言论被路七揪出去之后,耳根一直红着,表情却很复杂。 路七斜眼瞟她,道:“你这样子,就让我误会你听到什么好东西了的。”调侃完了又叹一口气教训她:“以后就算听墙角,也要小心一点啊,皮特明显发现你了,我把你找出来的时候他一点也不惊讶。” 言林一愣,“是么?” 皮特发现我了?如果发现我了,还会故意把那些事情说给自己听吗? 言林一脸不解,但路七已经领着她到了两人的座位所在处,坐下之后对言林笑了笑,说:“你个小笨蛋,想也想不明白的,先坐下来。”她拍了拍身边的座位。 路七这一眼水波流转,风情无限,言林几乎立刻就酥了半边身子,不由自主地照着路七所说的坐下去了。坐下来之后才回过神,神色复杂地对路七说:“我听到他们谈话了,你……想知道吗?” 她想说又不想说,因此要靠路七给的答案帮她拿主意。 “皮特既然故意放你在那里听,你现在转述给我,不正好中了他的全套么?”本来想说“我不想听”的,可是看着言林这一脸纠结,路七还是投降似的笑了笑,说:“行行行,你说你说,我信不信就是另外一回事情了。” 言林停顿了一下,附耳到路七耳边,说:“顾莲如让皮特不要跟你合作,还说皮特和田太子勾结在了一起,就为了坑你。具体的我不懂,还有……” 这次停顿的时间比较久,但是言林还是说出来了:“顾莲如又回到田太子身边了,还是这次晚宴主持人,不过……是为了你。” 言林的确没有听清楚两人对话的全貌,但耳朵里捕捉到的只言片语已经足够她推测出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了。她本来以为顾莲如是一个背信弃义以德报怨的小人,因此对她印象非常糟糕。当听到顾莲如要斩断路七合作的后路时,她十分愤怒,差点气得藏不住。但越往后听,心情越是复杂。她也考虑过要不要向路七隐瞒,毕竟顾莲如现在也算是情敌,她怕路七知道后旧情复燃。 但最后,她还是决定对路七说明全部。 没有人能替任何别的人做决定,这件事情与路七的商业活动息息相关,与路七自己的感情也有关系,告诉路七是理所应当的。 路七听完之后,果不其然愣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神变得温润又深邃,似乎灵魂已经飘到十几二十年前那个初见的下午似的。言林对这些一无所知,只能感受到这个眼神中蕴含的无限复杂的感情,那是她渴望得到而尚未能踏足的领域。 半晌,路七终于眨了眨眼,她端起面前的红酒道:“嗯,我晓得了。” . 另一方面,顾莲如被丢在原地之后一直保持着呆滞的状态,虽然早已经知道只有自己一个人囿于过去,但看见路七带着“新人”离开的背影,心境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皮特盯着她看了许久,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直到皮特出声唤醒她:“君君是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那位小姐叫做路七?” 顾莲如一听见这话便意识到不好,路七是叶允君的事情只有自己知道。并且,因为路七对于自己的针对,田太子似乎已经意识到啦什么,多次旁敲侧击问两人关系,都被自己以“不知道”给堵回去了,田太子可能现在也在猜测着。而现在皮特察觉了什么,万一…… 不!连万一都不能有! 顾莲如心里一横,继而瞪着皮特,说:“你为什么要跟田太子合作?他的公司已经强弩之末,你跟他合作也不一定能得到利益——” 皮特笑,说:“那又怎么样?我知道,但我只想要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结局我不知道,这就够了,不是么?” 这什么意思?他知道田太子外强中干,却还要……顾莲如还没来得及细想,阳台的门便再次被拉开,晚宴策划站在入口处一脸焦急:“顾小姐,节目马上就要开始了,田先生正在四处找您,您怎么还在这儿?” 他的目光在顾莲如河皮特之间梭巡了好一会儿,最后疑惑道:“你们……” 顾莲如对晚宴策划道:“马上。”随即看了皮特一眼,朝后台走去。 顾莲如暂时将皮特抛到脑后,一路走到后台,却发现田太子早已等在化妆间。他坐在化妆间最中心的位置。也许因为boss在,本该活跃忙碌的后台死气沉沉,狭小逼仄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了似的,平白让人头淌冷汗,背后发凉。 见到顾莲如之后,有好几个人甚至松了一口气,发出轻轻的呼声。 田太子坐在座位上好整以暇,此刻掀开了眼皮,看了顾莲如一眼,道:“终于舍得来见我了?” 语气阴森,令人遍体生寒。顾莲如在田太子身边呆了这么久,明明早就知道对方的阴晴不定,也曾经经受过最严酷的时候,但是此时还是被语气里的阴森和质疑吓了一跳,只能老老实实回答道:“刚刚在阳台上透气,屋子里……太闷了。” 田太子看了她一眼,但是视线并未停留在她脸上,而是略微向下一点,落在了脖子上。田太子坐着而顾莲如站着,哪怕是这样的海拔差也没有替顾莲如增添一些气场或者减轻一些恐惧。被田太子盯过的地方似乎被虫蛇爬过一样,慎得慌。 “是么?”田太子看着她,说:“我怎么听说阳台上不止你一个?” 田太子说话的同时,看了晚宴策划一眼。那中年男人很会来事,听到这话之后立即率先走出了化妆间,并且将化妆间里的其他人一并赶了出去。很快房间被清干净,里头只剩了顾莲如和田太子两个人。顾莲如一个人面对田太子,心知刚刚可能被看到了,也可能是晚宴策划额外说了什么。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惩罚”是免不了的。可是一想到叶允君,她心里竟然没有那样害怕。 只要不是“路七=叶允君”的事情暴露,那么什么都可以承受。 人类真的是很神奇的动物,当初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忍受的时候,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在地狱里,像是把自己放进油锅里蹚,鲜血淋漓,叫苦连天。可一旦有了一个更加“正当”的理由,这苦痛便成了赎罪,成了朝圣,成了顾莲如自我原谅的一种方式。 仿佛受的苦痛越多,自己就偿还叶允君越多似的。 顾莲如觉得此刻的自己毫无畏惧。 田太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对顾莲如道:“从前我拿你当玩物看,你私底下做些什么都没有关系,甚至跟别的女人乱搞也可以,至少还没有被别的男人玩过,干净。现在你即将成为田夫人,这是你亲口同意的,你反而出去见别的男人,这又是什么意思呢?是我满足不了你,你需要欧洲货?是真的也没关系,你老实告诉我,十几二十个我都能给你找来。嗯?说话?” 最后这句话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威胁味道,而内容更是让顾莲如胆战心惊,由内而外地哆嗦了一下,才回答道:“不……不敢了。” 田太子笑了笑,说:“做错事情没有惩罚怎么可以?”他拉开顾莲如身后的拉链,随手从旁边桌子上拿起一个用来装订文件的订书机,将其中的订书针全部倒在手心里。这一排钉书针还没怎么用过,两指节长短的订书针被他用手掰成五小节,随手扔进了顾莲如的礼服内。 为了穿着好看,顾莲如并没有在礼服内穿乳贴以外的东西,**的脊背光滑又白皙,因为寒冷与恐惧而不断颤抖着。 田太子摸了摸顾莲如的脊背,又将拉链缓缓拉上,道:“就这样去主持,除了我之外,你不能跟任何人单独相处,不管是男的,还是女的。这样记住了么?” 田太子拍了拍顾莲如的腰,被扔进去的订书针颠婆活动,刺得皮肤生疼生疼。 “记……记住了。” 53.殷虞 不知道为什么,本该成为本场晚宴重头戏的顾莲如——从现场多少人打听她的名讳就知道了——并没有太多戏份,她僵硬且平淡地主持完之后便下了场,似乎台上的一切都跟她无关似的。而众人期待的“官方介绍”也没有出现,言林甚至听到邻座的先生小声嘀咕:“这就是田夫人?不应该啊……” 言林紧紧的盯着她,生怕她什么时候欲说还休地看路七一眼,那自己可能会就此gg……她护食。 可顾莲如从头到尾都没有朝这个方向看,视线一直正对着中间,笑容僵硬又虚假,这是一个二流司仪才会干的事情。 而路七也没有对顾莲如的出场表现出什么,惊讶、难堪、恨、叹息……什么都没有。她只是认真地听着年终总结,记住了该记住的数据,最后拉着言林平静地走了。 反而是言林沉不住气,主动问她:“你……你不去跟顾莲如聊一聊么?她现在也算在为你做事。” 路七说:“我没让她做这些,同样地,我不会从她给出的任何信息里得益。” 说是倔也好,说是不识时务也好,说是死脑筋也好,但路七绝对不会接受顾莲如的帮助。在她的视角里,每个人都能为自己的行为买单,自以为是地对别人好,实际上往往是为了自己,与自私自利也没有本质的差别——唯一的差别,或许是物质上的享受和精神上的欢愉,也不知道顾莲如什么能够看透。顾莲如可以为了赎罪而做这些,她也同样有权利不接受。 因此,就连顾莲如之前送过来的包裹,她也没有看一眼。 即使知道皮特心怀不轨,但路七并没有直接否决智囊团提出的“和皮特合作”的提议,而是等待着他们更深入的报告。果不其然,还不到一周,一份关于皮特的性格分析就放在了路七的办公桌上,其中详细论证了皮特的性格构成和历来活动迹象,最终得出结论:皮特具有轻微的反人类心理障碍,不具备共情能力。鉴于此,此项目可能还需要再审慎一些。 而同时,路七从任妙那里收到了一份很特别的邀请,是关于殷虞的生日。生日宴会不罕见,但并非由本人发出的就有些意外了。 任妙说:“这是一个私人性质的惊喜,本来你跟殷虞关系更好,但我与主办人较为熟识,因此她叫我帮着递请帖,我也就递了。” 路七好奇,问:“谁办的?” 谁能为殷虞花这么大的心思庆生呢?说起来,自从上次在大学里见过之后,与殷虞的联系便渐渐淡了下来。路七也曾挂念,想过要不要主动联系对方,后来考虑到某些原因,终究还是作罢。 却没想到再次听闻关于殷虞的关系,竟然是因为这个。 任妙说:“方清怡,不知道你知不知道,现在是美院的教授,但同时自己也开工作室。” 美院?路七对这个标签很有印象,最后一次见到殷虞时,就是在美院的食堂呢,她心里有了一个猜想。 . 殷虞已经很久没有新的灵感了,自从她从方清怡的别墅搬出去之后。 这种事情也没有办法,老天爷愿意赏人饭吃,但也能任性地随时收回。她只是有些后悔,在灵感层出不穷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多拍一些作品呢?那也不至于像现在一样油尽灯枯。 方清怡趴在自己肩膀上的画面还历历在目。那个长相清媚的女人吐气如兰:“我倒是相反,遇见你之后,世界就变成了天然的画,尘埃里有人脸,裂缝里有春风。你要故事我没有,但你想跟我发展故事的话,我奉陪到底。” 方清怡活色生香,举手投足间自带无限的荷尔蒙分子,叫人避无可避。从艺术的角度来说,方清怡的确是一个特别合格的合作者。她拥有热情、毅力和灵感,并且能够激发别人的灵感。你知道,拥有丰富扎实的理论知识、拥有灵感,和成为别人的缪斯,这三者是完全不一样的。方清怡却偏偏能做到三位一体,的确是一个完美的人—— 只要她不对自己动手动脚。 是的,殷虞对方清怡的任何方面都很满意,唯独对这个颇有微词。性是贯穿于人类历史中最根深蒂固的**,几乎所有艺术家都因它受益。方清怡如此,甚至殷虞也如此。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方清怡强吻了自己,第二次直接上了床。殷虞自认不是一个特别保守的人,那一夜也令她神魂颠倒,因此两人很快同居。也许是老了,她想,她受不了那样高强度高频率的……性。 因此她们二人闹翻了。 说来可笑,殷虞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另外一个女人的所求过度而心累,第一次明明那样美好。殷虞一直在思考,真的是自己太过冷淡了吗?也许这个年纪的女人,**强烈一些是理所应当的,自己需要调整步调,以适应对方么? 她正犹豫着不知道怎么开口和好的时候,接到了方清怡的短信:【你的衣服落在我这里了,今天晚上来拿走。“ 殷虞的心情变得很复杂,这算什么?分手? ……等等,自己分明还爱着叶允君,又怎么会跟方清怡谈恋爱?不谈恋爱,何来分手这一说?自己一定是疯了! 这只是一段走肾的**关系而已,方清怡最初就说过只要**不要心,而自己也并未打算将真心交付出去…… 殷虞莫名有些胸闷,开车到方清怡别墅门口的时候,也没有察觉到那房子门窗紧闭,甚至没有光亮,明显有异常。 进门之前要经过一个小花园,据方清怡所说,每一株都是她亲自种植的,又据说有特殊的联想技巧,看到花圃全貌就能想起殷虞。关于第二句话,殷虞是不相信的,因为花盆的摆放并无章法,看上去乱七八杂的,殷虞还曾打趣过:“你一个美院的老师,摆花这么随意,你的艺术修养到哪里去了?” 那时候方清怡的手指在她胸上点了点,说:“都在你这儿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摆出这样难看的花呢?” 那时候殷虞不知道为什么,但马上她就会知道了。 她敲了敲门,并无人应答。但奇怪的是手轻轻一推就推开了。屋子里沉寂静谧,就跟无人居住似的。不是说好今天来拿衣服么? 殷虞小心而谨慎地踏足进去,这屋子太空阔了,从前她和方清怡两个人都觉得大,现在更是空荡地可怕,听过的各种各样的恐怖故事全部蹦了出来,给她的想象夹杂了一丝悬疑元素。 “清怡?”她轻声叫着。 下一秒就被一双手扯了过去,压在大门上。 唇,熟悉的感觉铺天盖地地砸过来,香水的味道、口腔里的触感、换气的呻.吟声……这些细节都太过熟悉,从记忆里长出来,一层又一层覆盖思想,似乎将人变成了完全的感官动物。 在第一瞬间,殷虞就知道面前这人是谁了,但是她被抵在门上,腰身被一只手紧紧地掐住,完全无法动弹。而门把手硌在腰上,堪称腹背受敌。 被钳制并不是一个良好的状态,殷虞有些难受,但前方的侵略来得太猛烈,她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个情.色的吻,除了破碎的呻.吟附和声以外,她什么都发不出来。 方清怡双唇几乎要将殷虞的双唇包裹起来,而牙齿则是狠绝地咬着对方的下嘴唇,似乎要啜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她的手粗暴地扯开殷虞的衣衫,唤她:“殷虞,殷虞……” 殷虞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翻来覆去地呢喃,觉得这个名字渐渐染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意味。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还能谐音那么多不可说。 方清怡说:“你不知道,我想了多久才能把你骗来……” 修长的指节钻进了衣领,手指好像风油精一样,分明是冰凉的,离开时肌肤却是火辣辣的。 已经适应良好的两具身体立刻为非作歹到一处去了,大门有一半还敞开着,一阵冷风灌进来,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方清怡笑了笑,说:“我们上楼去?” 殷虞喘息着看她。 她们俩的关系微妙而颓靡,一方说不就能立即终止。殷虞比方清怡年长一两岁,方清怡便看着这个“老女人”神色迷离,红唇艳丽——被自己咬出来的。 方清怡很开心,这个人一向以隐忍淡泊的形象出现,每一次欢好都是自己主动。但是即使如此,能看见她如此享受,也是另一种享受,为此她可以做任何事情。 殷虞没说话,方清怡便笑了笑,默认她同意了。 她臂力惊人,抱着殷虞一路上了楼,殷虞担惊受怕,只得死命地勾着她的脖子,像是将生命交付。 两人从楼下战到楼上,卧室书房客厅都留下了两人的衣物。 恍惚间,殷虞觉得自己似乎问了一个问题,随后方清怡将她从沙发上拖出来,压在了落地窗上。 屋内暖气开的很足,窗外却夜雨淅沥。方清怡含着她的手腕,说:“每一盆花,都代表着你被我干到难以自抑的样子,你说我怎么能够记不住呢?” 54.殷虞的人生 春山路……正是路七生活的福利院所在地。孔舒安并没有多聊这个话题,得到回复之后就带着顾莲如款款走远了。 这件事情提醒了路七,寻了个空闲,回了福利院。没有福利院,就没有路七,也就不会有现在的自己了。 她没有提前跟院长说,到了之后党院长很惊喜,连围裙都没有脱,就给了她一个拥抱。 “路七回来了!回来了就好!” 路七拍了拍党院长的背,党院长的声音就哽咽起来:“我还以为你在外边过得不好呢,现在都成大姑娘啦。” 路七知道党院长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于是抱着她,如同抱着自己母亲一样。 她这次回来并不是空手,昨天刚发的工资,一半拿出来给殷虞买了条围巾,一半全给福利院买了日用品。虽说是国家补贴,但福利院的用度都有相应标准,说差不差,但说好也绝对轮不上。路七还在这里的时候,时常觉得有些东西不好用,比如马桶垫并不合适,比如放眼整个福利院,竟然没有一个熨斗。有些孩子身上的衬衫料子比较奇妙,常年皱巴巴的。 路七买的东西不贵,都很实用,党院长只好接受了,去办公室里写了一张物资捐赠证明条给了路七,又从自己钱包里掏出一沓红票子塞到路七手里:“你把工资都买给我们了,哪里还有钱生活呢?好好保重自己,福利院自有福利院的活法。” 路七有些感动,党院长一生都奉献给了福利院,就连现在都在为自己着想。路七装作收下这钱了,后来趁着党院长不注意,悄悄塞到对方帽子里了。 因为路七回来一趟跟省亲似的,党院长做了一桌子好菜,大鱼大肉的,都是过年才会吃的东西。路七给她打下手,党院长十分欣慰,说:“殷小姐来接你的时候,我还怕她图谋不轨,因为收养你这样孩子的人,真的太少了。” 路七一愣,看着党院长。 “没想到后来就在电视上看到你了,看上去精神挺好的。唉,也不知道殷小姐是哪家的菩萨,还能让你变正常……变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以后就能正常地工作生活,结婚生子啦。”党院长说着,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还没等路七说话,她又自己解释道:“洋葱水进眼睛了,辣的慌。” “虽然不晓得为什么你身上发生奇迹了,但是能名正言顺地活着就很好了。剩下的我都不想问,你好好地过,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提,我不会多说话的。” 党院长这番话让路七有些迷茫,追问:“什么多话?有人来打听我了吗?” 党院长踌躇片刻,还是道:“从你走了之后,已经好几拨人过来了。第一批人问我收养你的是不是叶允君,第二批人问你是什么时候被收养的,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路七琢磨着,这第一批应该是顾莲如派人来的,而第二批估计是孔舒安了。自己当着整个文艺界的撒了个大谎竟然也没想着善后,在这一点上实在是棋差一招。 孔舒安……既然能够在那种场合问自己,那说明已经相当胸有成竹了。否则暗戳戳地查点什么不是更方便?这么说来,路七极有可能是孔家的人。 会是什么身份呢? “第一次我没回答,我又不认识什么叶允君……好在殷小姐马上联系了我,告诉我以后再有人问的话,就说你是十几年前被叶允君领养之后放在我们福利院的……话说七七,叶允君到底是谁?”党院长神情较为复杂,也许是因为突然发现自己养了十好几年的智障儿童突然身怀秘密,而她一边担心自己孩子有没有犯事儿,一边还要为了孩子说谎。 党院长犹豫了一下,又问:“你……你最近到底在干什么?你又为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了?难道一直以来都是装的吗?” 我完全不知道,甚至不知道这样帮你是不是正确的。 路七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该不该对党院长说实话。一来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二来在党院长眼里,自己这种鸠占鹊巢的与杀人凶手有什么差别呢?可她又无法解释自己变化这么快的原因,只能说:“您永远都是我认定的母亲。” 院长叹了一口气,说:“从前担心你,怕你在我不知情的时候被别的小孩子欺负,怕我死后没人照顾你;现在你这么优秀,又担心你不够优秀,担心你因为出身问题被人歧视……唉,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看不懂,你告诉我应该怎样做,然后你们自己好好的就可以了。” 院长说完就转身走出了房门,路七看着院长的脊背,第一次发现院长憔悴得这样厉害。 . 洪书联系路七,说是央视那边要他做一条公益广告出来,是关于关心残障儿童的,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路七自己很有兴趣,但仍然有些犹豫,因为言林的古装片要结束了,她要给言林找别的资源了。 谁知道言林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特别支持,说:“七七想拍就拍啊,不用管我的!那时候李姐……李桃从没照料过我去现场什么的,现在你也不需要。” “那我不是和李桃一样了?”路七说:“还有,你什么时候叫我七七了?” 言林吐了吐舌头,说:“从年龄上来看,你就是比我小嘛,我叫声七七怎么了?” 路七笑了,随她去了,又说:“我跟洪书开会,手机一直开着,你有什么事情,就打我手机。” 言林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去!” 洪书与路七的交谈过程略过不谈,最后探讨出来了一个主题:扶弱。 这个主题是路七在福利院时得到的启发。有时候会有好心人来福利院,与孩子们交谈时不可避免地会问到一个问题:“成绩如何?” 福利院的孩子们都不愿意回答,一旦来客们听到不是班级前列,态度就不会那样热络了。孩子们不清楚原因,只是本能地对这类问题抗拒,但路七却偷偷听到好心人们交谈。 “怎么学习都这样差?福利院的孩子不是应该更努力一些么?” “也许是自己不够聪明,所以才会被扔了。” 那时候路七还是以一个智障身份待在福利院的,因此他们说话便没有避开路七。 路七大受震动,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非得要给福利院的孩子那么大的期待。后来想清楚之后就有些无奈:大众对孤儿的印象,大多来自于功成名就的那些,是作为正面教材进入视野的。而真正的福利院儿童其实大多很难出头,他们努力,可健全家庭的孩子们更努力,起点也更好。 这个社会是慕强的,有钱、有权、有力量,甚至坚韧的、狠绝的人都更容易被大众接受。我们见过了太多恃强凌弱,并且为不公发声,但更多的弱者则被掩盖在下方,被冠以“自己不够强”的名义二次打压。 就拿学习成绩说,福利院的孩子们没有更好的条件,回来之后要帮住院长照顾弟弟妹妹,没钱买太多教辅书,没钱补课,成绩不如双亲健全的孩子们,最后被“好心人们”盖棺定论。这些不是因为孩子们主观上不够努力,退一万步说,就算孩子们自身就是不够自律,那也不能够改变他们是被自己父母抛弃的事实。 善心不应该依对象的情况改变而改变,而事实是,就连善良也要择而处之。 不应该将目光全部放在自强独立的残障儿童身上,对于那些无力挣扎的,更应该耐心。能够走出困境的(比如路七)不需要同情,福利院的其他孩子们则需要。 路七提出这个想法之后,洪书当场拍桌子:“很好!就拍这个,干么?” 路七一愣。洪书解释道:“这些感受,只有真正身处其间才会拥有。这也是我为什么叫上你的原因。我需要打动人心,张扬人性。相信甲方接到成品也会夸耀的。” 路七这次没再推脱,思考片刻之后答应了。既然成为了路七,那么为路七的群体发声,或许是她的责任。 因为有时间限制,所以其他流程走得非常快。制片人洪书,路七担任导演兼主演,因为“更真实”。路七没有拒绝洪书的提议,事实上她远离荧幕太久,的确有点手痒了。 大约两周后,这条公益广告便拍完了,送到了央视那边,很快上了电视。据洪书说,播出后反响不错,央视爸爸对此赞不绝口,甚至将它保送进了新锐导演大赛。 新锐导演大赛,国内导演协会与央视合办的比赛,意在挖掘有能力的新人导演,为文艺界注入新鲜血液,也给新人导演们提供了一个得到投资的绝佳途径。本来当年殷虞有机会冲击这一奖项,但卡在了政审这一步,最后无疾而终。现在殷虞学会了如何巧妙绕开敏感内容,又拿出了好几部有重量的作品,于是被组委会邀请回去,担任所谓的“特邀评委”。 “本来我不打算答应的,没想到里头有你的作品,那只好跟那群好古板玩一玩了。”殷虞说。 路七开玩笑道:“这算走后门吗?万一被发现了怎么办?” 殷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导演协会的席位,哪有你的作品重要?再说我认为你有这个实力。” 殷虞笑得很温柔,但路七却有些不自在,她觉得殷虞的语序太奇怪了。为什么是“哪有你重要”在前面? 就算是出于朋友的信任,那也应该是“实力”放在前面啊。 55.开微博 路七跟言林过完生日不久之后,在办公室里刷出了自己的粉丝后援团。 说来奇怪,海角上涌现了一大堆扒路七的帖子,明显是冲着黑料去的,最后都没什么水花。大家只知道她甫一出现就顶着养女的名号替叶允君拿奖,似乎跟殷虞关系不错。又有@网红人物采访,之后似乎就一路青云直上了。 当经纪人,手下唯一的艺人跟飞一样从十八线一跃成为三线; 客串导演拍个公益广告片,就拿了导演新人奖; 不管跟孔舒安有没有不可告人的关系,统筹顾问是实打实的; …… 这开挂的人生! 网络时代自由而开放,每个人都有了发声的渠道,谁都能够有粉丝。路七一直没有实锤黑料,竟然有人因为她的顺风顺水和低调而粉起她来,还成立的后援会。 微博后援会的简介是这样写的:成网红了竟然不开淘宝店,就冲这一点,不来吃个安利吗? 也是逗。 也许这真的是一个慕强的时代,能正直(甚至不正直)地成功,是所有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路七觉得新奇有趣,她上辈子一直在拍戏,对娱乐圈熟悉,但并不清楚网红的现状和运作模式,最初@网红人物来找她的时候,她还觉得奇怪来着呢,这种内容也会有人感兴趣吗? 不过一旦接受这个设定,事情就变得很带感了。路七关注了自己的后援会,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搞个微博认证好了? 正在此时,秘书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探头进来问:“风龙娱乐的人已经到了,您现在去会议室吗?” 路七问:“田总过来了么?” 风龙娱乐正是田太子一家在大陆开的娱乐公司,近年来可能真的口袋没什么钱了,这几年多次找同行大公司合作,一家出钱一家出人搞项目,说白了就是找投资。 而所谓的“同行大公司”,说白了就是在找孔舒安——孔舒安有几乎所有大型娱乐公司的股份,而风龙就是在找投资。接触孔舒安的意图很明显了,孔舒安一直不鸟他们。 路七开始查田太子的时候,孔舒安问过几次,但并没有明确表态。这次风龙娱乐照例接触了路七供职的公司,孔舒安竟然同意了,不过并没有管这个事情,而是全部丢给了路七。 也不知道在打什么算盘。 风龙娱乐那边自然很重视,听说田太子也会亲自过来。 秘书点了点头,说:“是的,已经在电梯上了。” 路七想了想,本来都站起来了,又重新坐了下来,打开邮件,说:“我处理完这个邮件就去。” 如果是正常的商业合作,路七的确应该上心一些,但得知田太子也来了,情况就不一样了。一来老总都过来了,说明对方看重这次合作,路七公司无所谓这次合作,总该拿乔以证身价;二来路七对田太子这人生理反胃,晾着等一等,减少见到对方的时间,也是极好的。 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十五分钟之后,路七才姗姗来迟,出现在会议室。 路七没有见过田太子本人,只在书面资料上见过照片,但会议室里那么多人,路七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田太子今年四十八岁,穿着质地很好的西装,靠着椅背交握双手。不愧是从小浸泡在马仔文化里的白黑道“太子”,气势就跟别人不太一样,似乎脸上的皱纹里都夹杂着血污似的。路七来迟了,田太子抬眼看了她一眼,眼风似刀刃:“路小姐,你很忙啊。” 港版普通话被田太子说得戾气十足,似乎在指责路七似的。路七落座,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不能掉以轻心。 哪怕田太子再怎样失势,但手段还在,狠绝还在,自己要对付这样一个拿人命不当回事的黑色混混,绝对要小心翼翼。这样一想,为了赌气而迟到反而不是一个好决定了。 路七笑了笑,说:“抱歉。” 田太子扯动嘴唇,说:“无妨。”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田太子带过来的人都在阐述他们公司的计划,而路七的人则是仔细询问细节,两边斗智斗勇跟打仗似的,一个想要钱,一个想要潜力。 这只是风龙娱乐抛过来的第一根橄榄枝,因此合作方案并算不上复杂,只是一个试探而已——至少站在风龙的立场上,是想利用这一次机会打好合作的基础,以便日后更加亲密的商业携手。 美国知名导演兼编剧罗素·田纳特要拍新作了,故事发生在遥远的东方国度,也就是中国。为了拍出最好的效果,罗素大导演需要得到中国娱乐公司的配合,选景、住宿、拍摄工具、群演……等等等等,方方面面都不是一个国家大导演名头能够解决的。罗素需要地头蛇,而曾经培养出“中国顾”的风龙娱乐,自然进入了罗素的视线。 而这一意向转移到风龙与路七公司之间,就成了风龙有人脉,但资金不足以吃下这一大单,需要其余的大公司配合。 项目是个好项目,陪着谈项目的执行副总听到最后眼睛都直了,总是往路七这边瞟,显然就等着路七拍板了。 路七全程抱臂围观,一言不发,看上去并不怎么感兴趣。实际上她在观察田太子。 田太子特意跑到这边,看上去是对这次合作相当在意。可在他的人马详细介绍的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捻来抹去,连眼皮都没掀开过。 这是在意的态度吗?路七并不十分相信。 “那么,您这边怎样想呢?我们另外约个时间详谈?”田太子的工作人员试探道。 副总看了路七一眼,问:“顾问,您看?” 路七站了起来,说:“你们决定就好。”说完就朝办公室门外走。 田太子这样一副要死不活的态度,不管他是故意摆架子还是真不在意,路七都没什么必要继续呆在这会议室了。 而在此时,一直闭目养神的田太子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路小姐留步。” 轻微而规律的拨弄佛珠的声音停止了,像是为田太子说话造势让路似的。 路七转过身。 “近日我私人有个party,不知道路小姐有没有兴趣呢?” party?这是什么鬼? 路七思索两秒,而在这犹豫的空当里,田太子轻蔑地笑了,说:“本以为孔小姐让我来找你的意思很清楚,却没想到路小姐还不能当家作主。” 孔舒安让田太子过来的? “时间地点?”这次路七没有犹豫。 哪怕田太子是真要出招,难不成她还能跑了躲了不成? . 田太子离开之后,路七重新审视自己的对手,突然后背一阵凉意。 她发现她还是太轻视田太子了,见面之后才知道这个人周身带着冷冽的血腥气,是从小混迹在火并现场才能修炼出来的惊惧。她之前只研究了田太子的发家史、商业思路和各种对手等客观资料,实在是不够看。 有些人是要亲眼见过,才知道应给予怎样的重视的。 路七忍不住想:自己在他面前都没来由打冷颤,那么顾莲如那样柔弱的人是如何在他身边待这么久的? 当时自己还在,顾莲如都能够背叛自己投入这个人的怀抱,他到底应允了什么好处,然顾莲如能够忘了害怕,忘了情谊? 关于顾莲如的部分只在路七脑子里转了一秒钟,紧接着她就想起了孔舒安,给孔舒安打了个电话。 孔舒安正在美国出差,时差转化过后应该是凌晨三点,但接起电话的时候,声音还很精神:“什么事?” 路七单刀直入,问:“田太子是不是联络过你了?是你叫他来找我的么?” “嗯啊,”孔舒安轻轻松松就答应了,电话那头传来吵嚷的音乐和莺声燕语,“本来打算饿死他,但既然姓孔的想让他死,那就没办法了。” 孔舒安说这话的时候风轻云淡,似乎弄死一个娱乐圈大佬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以她身后站着的孔氏来说的话,倒是的确如此。 不过这倒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现出对路七的无条件支持。 路七愣了愣,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叮嘱了一句:“跟你通个气就行了……你早点睡,不要老是通宵,男男女女又不是白天没有……” 孔舒安其他方面都是一个战斗系女强人模样,唯有在私生活上生冷不忌,不拿身体当身体似的。烟抽最呛啊,酒和最烈的,夜店也要去最乱的。也不是没钱,但享受的层级就跟朝不保夕的小混混似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才传来孔舒安的哈哈大笑:“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没想到四十多岁了拣个女儿还挺贴心的,行,就冲你这句话,我也不管你姓路姓孔还是姓树姓林的,娱乐圈的股份全部给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听这话,孔舒安仿佛挺缺爱似的,就为了一句嘱咐就能放手让自己为所欲为……不知为什么,路七竟然觉得孔舒安有些可悲。 路七:…… 56.节目 公司最近很是动荡,股份改组、换了执行总裁、调整了职级划分标准、解雇了一批人、新招了一批人…… 甚至连工资都上调了10%。 经过好几天,大家已经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公主……收购我们公司股份的是公主!要知道,我们公司脚下这块土地就是公主老爹的产业,每个月租金都不少呢……这下成合作伙伴了,省下来的钱成了多出来的10%薪资,员工们都很高兴。 至于公主是不是想要搞个大新闻,比如整合娱乐圈、剑指迪斯尼什么的……都是大家吃完午饭后的谈资了。 李桃并不是很高兴,因为降级来得太快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哪一个痛点被上头抓住了。好在她跟经纪人组的副总裁交好,私下偷偷问了之后,副总告诉她:好像是公主不太喜欢白澄那种长相的艺人,因此自己只能算是被连带的。 李桃很生气,她很看重白澄,谁知道白澄竟然处处给她惹麻烦。当时周制片人的事情还历历在目,要不是白澄演技不好惹得导演不满意了,哪里会有人一状告到上头,导致自己手下的艺人都被分出去呢? 独独留了一个白澄,但是白澄的实力她也清楚,撑个青春偶像改编ip剧还行,逼格再高一点就会被观众骂了。自己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将她捧成二三线小花啊? 而对比言林,从v&k代言,到洪书的网剧,听说现在已经在试镜周文强的电影了! 白澄那时候看着潜力挺大的,现在怎么就完全不如言林了呢?李桃绝对不会承认是自己能力有限,因此在心里将责任全部归给了后继无力的白澄,对待白澄也就没有那么上心了。 好在副总同时承诺她:等这阵风头过去之后就给她另外分一波新人过去,反正当初“罢黜”她的总裁也被换走了。 李桃很高兴,这阵子一直在联络之前的人脉,为即将到来的新人牵线铺路。 她几乎可以预想到不久之后青云直上的人生了!说不定可以带出一个超级巨星! 想一想路七,看上去很厉害,接手言林之后运气也很好,不还是被一下子降级成了助理?助理,哈,助理,连实习经纪人都不如,只配端茶倒水的助理! 说不定她背后做了什么乱七八糟的勾当,被上头查出来了呢!否则全公司这么多经纪人,怎么唯独她被降级成了助理? 都被针对成这样了还不舍得辞职,一定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工作。想想也是,她一个智障,花了十几年才完成九年义务教育,除了这个做慈善一样的公司,还有哪个公司愿意招她啊。 这样想着,李桃在rtx上搜索路七的名字来,却奇异地发现,名字不存在。 怎么会不存在?难道是辞职了?! 李桃愣了一会儿,无声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谁知道你触了哪位大人物的霉头?活该你倒霉! 隔壁同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五分钟后开会,我去一下洗手间,你等等我。” 李桃一愣,电脑上很适时地蹦出一个提示:【经纪人组会议将于 5分钟后 11:00开始】。她点了点头,笑着对同事说:“嗯,你去。” 又是大会啊……这次要说什么呢?李桃一边琢磨着一边给副总发微信,但副总并没有回复她。 会议开始的时候也没有见到副总,反而是另外一位她不怎么熟悉的副总代为主持。这个副总说话啰啰嗦嗦的,笑眯眯慰问了好久才说到正题上:“这次叫大家过来呢,是想重申一次公司的规章制度。你们知道啊,这艺人和经纪人是相辅相成的,经纪人给力,艺人们才有活干,艺人们努力,我们经纪人才有提成。前阵子内部调研了大家的工作态势,发现有些人的工作态度不太正确。这个很重要啊,所以今天专门花一个小时来说一说这个问题,大家都认真听,端正工作态度!” 李桃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一边在下面偷偷玩消消乐,顺便跟人发微信玩儿。 说话怎么这么啰嗦啊……这得是从国企挖过来的?李桃想。 “嗯……大家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是我开会对?在此之前,让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位新领导,以后就是公司的统筹顾问了。有的人可能认识,不过大部分同志还是不清楚的,因此还是先自我介绍。” 副总走到门口,拉开门,然后放进来了一个人。 李桃漫不经心地望过去,下一秒却似乎连心肺都冻结了。 路、路七?! 为什么会是她?!!! 统筹顾问是个什么职位?!路七不是已经离开公司了么! 李桃看着副总面对路七时的恭敬态度,明白无误地意识到,自己完了。 . “……因此,要正确认识到经纪人与艺人之间的依存关系,而不应该站在居高临下的立场上,错误地认为艺人的工作是经纪人给与的。这一点在以往的工作中非常常见,以后的工作中要注意改正。” 副总又念经一般地说了些什么,李桃并没有完全听清楚。她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路七身上。路七好端端地坐在副总旁边,表情放松闲适,似乎真的就是那劳什子的“统筹顾问”一样——李桃到现在都不愿意相信,路七真的爬到了公司的最高层!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睡醒吗? “好,我的讲话就到这里了,下面请路顾问总结发言。” 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路七在掌声里站在中央,说:“新职位只是兼职而已,我的本职还是经纪人。接下来我会跟大家一块儿努力,给艺人们创造更绿色无害的工作环境,大家一起努力!散会!” 路七装模做样地说了两句话,恰逢此时,李桃的微信震动了,她熟识的那位副总终于回了:【我不知道啊,我被调去管业务拓展部门了,以后罩不住你了,你要老老实实啊。】 什么老老实实,说不定连工作都没有了!李桃在心里骂道。 果不其然,路七下一句话话锋一转:“对了,李桃留下来。” 李桃心里咯噔一响。 “知道留你下来干什么么?”路七说,脸上情绪不明。 李桃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希望路七忘性大一些,忘了两人之前的小摩擦。因此她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路七笑了笑,说:“你手下,是不是只带了一个白澄?” 李桃一愣,看向路七,觉得对方的笑容柔和又包容,忍不住想:难道要给自己多分几个艺人?这念头刚刚出现就被压下去了,这可是路七,怎么可能! 李桃回答:“目前只有一个。” 路七又问:“你觉得白澄对你有什么想法?” 白澄?白澄对自己能有什么想法,自己给她找了那么多工作,认识了那么多人。从她跟上个公司解约之后被签到自己手底下,就从来没有空窗期,能有什么想法? 就算有想法,也只可能是感激。李桃心想。 但这话她并不敢对着路七说,只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路七的表情,说:“这……我也不知道……” 认怂就认怂,只要能保留工作! 路七笑了一下,说:“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不如问一问白澄自己。” 这……艺人的想法有什么好问的?她们该做什么都是自己安排的,这可是经纪人课程的第一课。 路七说:“问问白澄,还想不想让你当她经纪人。如果她不想的话,你就去人事那里领三个月工资。” 听了这话,李桃本来忐忑的心突然放回了肚子里。 如果路七记仇要辞退她,那她无话可说,回天乏力。可要是白澄也有话语权,那么自己绝对可以安然无恙! 李桃这样胸有成竹着,迎来了白澄。 白澄进来的时候有些畏手畏脚的,她不知道自己突然犯了什么事儿,副总突然给自己发微信,让自己去某会议室。 进去之后看见了两个人,一个是副总,而另一个竟然是……路七? 白澄认识路七,但跟路七绝对算不上熟悉,因着言林的关系,说不定还算交恶,白澄有些害怕。 路七对着她和善地笑了笑,副总说:“公司在调查经纪人和艺人之间的关系,因此做个小谈话。不要担心,照实说就可以了,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白澄点了点头:“哦。” “李桃都是怎么带你的?”路七说,脸上的笑容莫名让人很放松,“别怕,照实说就可以了。” 白澄说:“就……吃吃饭,给通告呗……” “你认为吃饭对你的工作有帮助吗?你想去吗?”至少让我能够拿到试镜机会。 “有……”白澄有些犹豫,并没有回答后一个问题。 “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去吃饭的吗?” “……是的。”至少腿是长在自己身上的。 “你对自己现在的工作满意吗?” “……满意。”这个问题有第二个答案吗? ……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问了好几个问题,白澄越听越心惊肉跳,总觉得每个问题都是意有所指似的。也不知道这次谈话是否真的会保密…… “最后一个问题了,”路七说:“如果能够换一个经纪人的话,你愿意吗?” “……” “嗯?你说什么?” “真的可以换吗?”白澄看着路七,问道,“先回答我这个问题,你的说辞不同,我的答案也会不一样。” “可以。”路七点了点头,说:“那么,你的回答呢?” …… 李桃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一向信任的白澄竟然会是这种人! 刚刚她在胳膊,通过实时通讯软件听到白澄的回答时,心肺都要气出来了。 她背叛我! 因此再次见到路七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给她做手势了!让她故意这样回答!否则、否则她怎么会!” 路七滑着座椅朝后退了一些,跟李桃拉开了距离,确认李桃的口水不会喷到自己脸上之后,才淡淡说道:“别总甩锅给别人,好了,去财务那里领工资。” “哦对了,记得将你的办公桌收拾干净。” 57.矛盾 路七说要替言林找试镜机会,当即愈加活跃在圈子里。有了诸多好友提携,与最初重生时比,路七现今的人脉和分量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比起报复要死不活的顾莲如,养成小新人似乎要有趣得多。这种乐趣类似于小时候打扮芭比娃娃,又好像养儿子养女儿,偏偏言林长得还赏心悦目。 不知不觉间,路七的大部分心思都花在怎么叫言林变得更红上面了。言林喜欢演戏,她也就不费力去找歌舞或者综艺的资源了,全心全力联络这方面的大牛。 然后在路七注意不到的时候,顾莲如竟然渐渐洗白了。 娱乐圈,成于一张嘴,毁于千万张嘴。最初是影响力颇大的娱乐八卦号发布了一条长微博,大意是:顾莲如一没抢劫二没偷盗,被舆论逼到自杀的地步,难道我们不应该反思吗?且不说照片是不是她的,就算照片真是她的,玉女就没有自个儿拍照片珍藏一下的权利?不应该谴责爆料的人吗?我把你这种照片爆出来就开心了?就算是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也不应该被这样侵犯。 全然不提其余的黑点,怼着照片的事情猛攻,加上措辞讲究,令人热泪盈眶,不忍卒读。舆论战的第一步开始了。 其次技术大牛们将自己恢复照片的过程制作成视频,手法娴熟还配以解说,最后那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被还原出来的结果,是某日本爱情动作女友的**。视频传播很广,二十四小时之类播放量达到两千五百万——这还是有其余账号和视频网站分流的结果。也许大部分观众是冲着最后的“解码”去的,甚至原微博下点赞最多的是“留图不留种/老司机求带/求番号”之类不正经的评论,但“艳照不是顾莲如的”这个结论也已经深入人心了。 此时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这次事件中最大的爆点是艳照了,政治与性自带传播性,若不是因为“解码”艳照,恐怕很多人根本不会点——有多少人对一个清纯女星的跌入泥潭感兴趣,就有多少人对一个被冤枉女性的自证毫无兴趣。 之后的操作就很明显了,洗白流水线一套打包带走。删除原帖之外的相关帖(保留原帖是为了保留证据)和网络上可见照片、买热搜、买营销号文章、买转发、官方辟谣、官方起诉…… 等大众反应过来的时候,顾莲如似乎已经洗白了,饶有边缘发灰的部分,也被对弱者的同情心给掩盖住了。 顾莲如在这个时候接受了采访,并且采取直播形式,又是狠狠吸引了一波注意力。 镜头下的她脆弱又纤细,带着饱受责备的苍白和无助,裹着大衣的身体看上去格外单薄,连妆也没多化,能够看到皱纹。 却还是好看的,褪尽铅华的朴素与典雅。不管是出于博同情心的目的,还是真的大病初愈不能使用化妆品,敢于顶着素颜上直播,都很需要勇气。 更别提这是最在意形象的顾莲如。 路七在电脑屏幕前神色复杂。顾莲如这人有多虚荣,就有多自卑。因着不是天赋型选手,所以能够依仗的只有那一张美丽的脸和虚无无法量化的“气质”了。两人最是情深意浓时,顾莲如也要拼着老命早起,就是为了在叶允君醒来之前化淡妆。 “我要是不美了,你不爱我了怎么办?”顾莲如最常说这话,语调软糯,话里头有着不自知的惶恐与不安。叶允君被这精致的脆弱所打动,在一次又一次的甜言蜜语里自我催眠,加深两人感情:“我最爱你了,我永远不会对你坏。” 美人就是如此,哪怕明知对方性格扭曲不安,连坦诚相对的脸也是美化过的,可她愿意在你面前露出怯弱,你便会为之心灵震颤。人总是这样的。 那时以为是真脆弱,现在才知道是最防备不了的武器。你看顾莲如,从前永远妆容精致气质优雅,可是在需要“粗糙苍白”的时候,她也不惧于脱下由妆粉打造而成的保护色。 就好像顾莲如不懂自己,以为自己当真不会复仇一样,就连自己也不懂顾莲如,以为对方永远不会自我丑化。 现在都清楚了,哈,罢了,罢了。 顾莲如说了些什么路七没听,只顾着发呆去了。还是言林的声音将她唤醒的:“你在看什么?” 路七一惊,下意识想关掉直播网页,却手一抖按岔了,音量反而变大了。 路七有些尴尬,说:“没什么……给你找剧本顺便看看八卦,你有什么偏好的题材吗?” 言林瞥了一眼电脑,孤零零一个网页之外一无所有,找什么剧本?她没刻意提这个,只问:“路姐,网上有人说这是一场营销,我对这些不懂,你怎么看?不过我们都探望过顾莲如了,她是真的自杀未遂……” 说剧本反而更尴尬,因为路七毫无准备。而关注顾莲如似乎会让路七不自在,言林只好临场发挥,请教了这么个问题。 路七的注意力还真的被这个问题吸引过去了,她想也没想,说:“是营销,不过是从后半段洗白开始。” 神情不如刚开始复杂莫辩了,更加……“工作式”了。 路七整理了一下思路,接着说道:“从自杀未遂来看,前半段应该都是突发事件,并且来自于让本人都难以承受的压力源。从某个时间点开始,应该就是公司的洗白策略了,标志**件应当是那条长微博和之后的视频。删.帖、买热度、博同情,都是公关链条的一部分,最后落地在直播上——喏你看,直播人数超过了一千万呢,前阵子‘公主’直播都只有四百万人看,这还是同一个平台。” 一边说,一边也是在思考。顾莲如精神恍惚成那样了,后来又是怎么站起来的?是因为自己的“探望”吗?毕竟从时间线上来看,还真是这样…… 顾莲如虽然没有拿过演艺类大奖,但毕竟也是公司的中坚力量兼摇钱树,不删.帖说明删不掉。那现在这一系列手段又雷霆万钧……为什么突然就能与幕后黑手抗衡了呢?田太子不是顾莲如的靠山吗,为什么在这次事件里就好像神隐了一般? 路七只能算围观群众,隔得越远反而越雾里看花。反正想也想不出来,还不如好好工作,这里还有个小新人要等自己养呢…… 路七坐了起来,对言林说:“收拾收拾,我们该去任妙的满月宴了。” 时间过得飞快,任妙前阵子还在结婚,转眼孩子都满月了。不过她说过自己是未婚先孕奉子成婚,这个时间间隔也就说得过去了。 任妙邀请的宾客与结婚时没什么两样,路七、言林、殷虞都在列。而这次请帖就很有趣了。 【请你们看看我儿子到底多丑哈哈哈哈哈哈哈】 别急着喷,这就是任妙写在请贴上的原话。东道主这么豪放不羁,其余人也只能……哈哈哈了。 唯一不一样的……或许是宾客前来贺喜时带的“家属”了。 竟然有顾莲如。 顾莲如下午还苍白着一张脸做直播,晚上就能挽着孔舒安的手出现在宴会了?现在的顾莲如穿着一身运动装,同样没有化妆,但精神气比直播的时候好了一些。直播时打光太讨巧,显得人虚弱又苍白,应该也是为了博同情的小手段。 孔舒安是谁?国内最大的房地产商孔方的独女,大家都说孔方注定是要盆满钵满,不信看看人家名字!孔方兄就生了一个女儿,现在年近四十,尚未婚配。如果“名定命运”论真的管用的话,孔舒安这一辈子安安分分地玩就够了,唯一的名谶就是过得舒服安逸。 可惜有钱人家的女儿和普罗大众不一样,她的“舒服安逸”,还包括了成就感。她手握普通人数零都数不过来的资产对着娱乐圈虎视眈眈,听说已经收购了好几家大娱乐公司的股份,就等着什么时候将它们合并呢。 ——当然了,这是小道消息,谁都不知道这位“公主”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 而顾莲如呢?顾莲如最惧怕同性恋、被包养之类的标签,公共场合从来不与谁故做亲密,也很少与田太子同进同出,现在反而落落大方地挽着孔舒安的手臂,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不过这样就能解释突然洗白的魄力了,找到新金主了呗。 从顾莲如出现的那一刻,路七神色就很复杂。顾莲如,你还真是变了啊…… 孔舒安手臂上挂着一个顾莲如,神态自如地跟任妙打招呼。任妙看不惯顾莲如,但也不至于因此就给朋友脸色看——能收到邀请函的都是朋友——全程只对着孔舒安笑,眼神都不分给顾莲如一个的。 孔舒安视若不见,顾莲如也很能忍,在这样尴尬的场景下也不动声色。 任谁都没有想到,与任妙寒暄完之后,孔舒安竟然脚步一转,直直地朝着路七这边过来了。 路七没动作,反倒是一旁的言林微微向前移动半步,似乎要将路七护在身后的架势。 孔舒安站定在路七和言林面前之后,微笑着不说话,还是顾莲如先开口:“路小姐,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路七微微笑了笑,说:“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 顾莲如又问:“之前电话里说有空要请您喝咖啡,到现在都还没有兑现。请问您最近有空吗?我想跟您聊聊,君君跟我的旧事。” 过了半秒,顾莲如恍然大悟状,说:“噢,君君就是您养母,您应该知道的。” 路七心里一紧,总觉得顾莲如的眼神有些怪异。 这样问,这种措辞——“君君”,难道顾莲如察觉了什么? 路七皱眉思考,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旁边的言林抢了先:“忙,我不懂事,经纪人要给我善后。” 顾莲如还是涵养很好的样子,没皱眉头,表情脸色未变。而路七则是有些吃惊,看了言林一眼。她不知道为什么言林突然这么具有攻击性。 言林稍微侧过脸,就是不让路七看表情。 而孔舒安则笑了笑,开口说:“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向路小姐确认一件事情:你的童年是在春山路度过的吗?” 58.微博是个是非地 经过殷虞这条线,路七终于辗转反侧,成功且安全地与罗素联系上了。 上一次与罗素相见,还是在田太子的泳装party上。由于场地原因,两人不能聊太多深入的东西,仅仅艺术理念和电影聊了几句。那时候路七觉得这个人艺术修养还不错,但是更多的就不知道了。 这次私底下联系之后,路七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能被殷虞另眼相待。原因很简单,这至少是个正常人,而且是个能沟通的正常人。 邮件里,罗素的口吻克制而理智,彼时游泳池边的浪荡消失不见,谈起正事来就是另外一副模样。根据罗素的说法,他哥哥年纪大了,但是并不愿意将公司留给儿子,因为皮特跟别人有些……“不太一样”。他哥自己留了20%股份,留给皮特31%,留给罗素20%,其余都是散股。这种分配方式,保证了企业的家族性,还能通过罗素和散户的股份遏制皮特天马行空的想法(比如卖公司),实在不行了,还有他哥自己的百分之二十做保底,也算是用心良苦了。 路七便很好奇,皮特自己并没有完整的决策权,又是怎么跟这么多人谈卖公司的事情的?难道就打算和田太子合作,用空壳公司坑自己一把就跑? 但不管怎么说,路七自己还是更加相信罗素一些,因为罗素话里话外表现出来的人格是一样的。 商战场中的门道不多说,让我们将视线转回到言林这边。 自从《烛光下的staff》播出之后,言林狠狠涨了一波粉。 综艺带来的存在感比作品强烈得多,因为“角色”和个人始终是有隔膜的,粉上一个角色、粉上一个明星,这两者是绝不相同甚至大相径庭的。大多数人可能因为一个角色而喜欢某一个明星,但这种效应绝对没有综艺来得强。 因为综艺,你爱上的是“人格”。 综艺已经播出好几期了,但路七的存在感仍然很高。哪怕言林的微博粉丝数已经翻了一倍不止,评论中还是有很多人时常提起路七,真挚而期待地问言林:【你的经纪人有微博吗?】 【听说经纪人都会管理艺人微博,我就试试看,评论的话会被路七翻牌吗?没有的话,我明天再来试试……】 言林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看来粉丝们都还是很长情的。 下一秒又觉得自己不够红:这些人到底是冲着路七关注的,还是真是粉丝啊??? 然后在某一天,那一位天天疯狂求路七翻拍的粉丝,还真的被翻牌了。 【路七v:翻牌@七言成诗】 【言林v:我家七七终于开微博啦,七粉快去关注一波!ps第一条微博竟然不是艾特我,难过……//@路七v:翻牌@七言成诗】 经过言林宣传之后,路七这个只有一条微博的小号粉丝数疯涨,而被翻牌的粉丝则是在评论和转发里疯狂刷屏,看上去非常兴奋,用她自己的话来说,“要爆炸了”。 【七言成诗: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是那天边最美的云彩bo shaka ka嘣嘣嘣】 两个人的微博相隔不到一分钟,明显是商量好之后一块儿发的。粉丝们按图索骥关注了路七之后,这两条微博便一上一下相继出现,听说有很多粉丝将这一幕截图下来,当作糖吃。 【言言你别吃醋,今晚侍寝的还是你】 言林一边转微博一边问路七,“为什么要开微博?为什么还要我打广告?到时候你微博下面全是cp粉,你会不会不高兴啊?” 每天都看到把我们俩凑在一块儿的cp粉,你会不高兴吗? 换句话说,“设想我们俩在一起的画面”,会让你生气吗? 路七笑:“这都在拍staff的经纪人续集了,虽然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播,但是提前炒热度总归不错。再说了,被小姑娘们喜欢的感觉不是很棒么?” 与言林不一样,叶允君上辈子拍戏就是冲着职业和艺术去了,讨粉丝喜欢固然也是工作的内容之一,但在她心中所占比例很小。当年还跟顾莲如在同一个组合的时候,顾莲如就因为比她更亲民更会来事而人气更高。那时候叶允君执意不向粉丝谄媚,一来是因为她的确不在意,二来是旁观顾莲如这么多年,她觉得太累了。 而重生在路七的壳子里,她不再是艺人,不再需要在意“公众形象”,哪怕参加个综艺呢,也只需要做自己。 然后她就发现,被粉丝们喜欢其实是一件相当令人欢愉的事情,怪不得言林从不否认她想红。 被小姑娘们喜欢的感觉不是很棒么? 我=小姑娘,“们”字去掉。 被我喜欢的感觉不是很棒么? 言林自觉主动地在脑子里完成了这一同义词替换,然后就开始傻笑。 嘿嘿……嘿嘿…… 路七拿着手上的台本拍了拍言林的脑袋,嗔怪道:“笑得这么怪异,想到什么了?” 言林摸了摸脑袋,说:“没,什么都没有。” 言林一边看台本一边说:“这些全部都要背下来么?会不会太奇怪了?” “你上过这么多次综艺,自己不知道么?难道你每次都是按照节目组来的?那也太听话了!”路七说着说着突然有些气愤,她严肃地看着言林,说:“就算还没红透,但也不能这样压榨你啊,下次不愿意就跟我说。” 路七叮嘱完,还是觉得生气又愤怒。上辈子她也遇到过这样的事情,那时候她人微言轻,节目组导演放言说,不按照台本来就再也不请她,叶允君不愿意妥协,最后是顾莲如背了双份的台本,接各种人的话茬和梗,将综艺撑过去的。 那时候有粉丝说顾莲如抢戏份、不给搭讪露脸机会,但其实没人知道,叶允君并不想要这种机会。 路七觉得,哪怕是做艺人也不能完全成为他人的傀儡,这是录综艺,又不是拍影视剧,还是做自己比较好。因此对言林相当宽容,想到面前这个小姑娘可能已经受过了这样或者那样的气,她又有些心疼,关切地对言林到:“受委屈了,下次不要忍,你的经纪人可是我呢。” 言林心中突地一暖,说道:“没有……没有受委屈。” 当艺人是自己选择的,而路七对自己这样好,自己有什么资格觉得委屈呢? 言林摇了摇头,脸上竟然浮现出了可疑的幸福,路七觉得自己实在是没办法理解现在的小年轻,只能摇了摇头,当作这孩子能吃苦,继而作罢。 两人聊到此处,场助走过来,微笑着轻声道:“言老师,路老师,请问你们俩准备好了么?过会儿就要开始录节目了哦。” 路七点了点头,说:“倒是随时可疑上台……不过我还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场助笑眯眯的,看上去格外和善:“嗯,请问是什么呢?能回答的我都会尽力。” 路七指着台本上的备注内容,说:“这里说有神秘嘉宾,你知道是谁么?” 这一次到电视台来,是因为《烛光下的staff》要拍经纪人特辑的续集了,这也是为什么路七要在微博上撩一撩粉丝们的原因。 而这一次节目的噱头是传说中的“神秘嘉宾”。别的节目这样做的也不少,但是不至于常规嘉宾都到后台了还是不知道神秘嘉宾是谁。神秘嘉宾只有对观众神秘的,哪能对同事也神秘呢? 谁知道场助抱歉地挠了挠后脑勺,说:“抱歉,我也不太清楚……听说嘉宾很忙,导播到现在都不确定对方一定会过来,所以只能先按照最好的情况准备着。” 路七也不为难场助,非常亲切地笑了笑,说:“好的,谢谢你。” 场助笑着跑开,去提醒别的嘉宾了。路七和言林各自收拾东西,整理衣衫,确保待会儿能够直接上台。 言林问路七:“七七,你觉得神秘嘉宾会是谁?” 路七笑,说:“我不认识什么内部人员,只能猜一猜了。节目组第一期就开始暗示会有神秘嘉宾,但直到现在才确切公布,说明这位神秘嘉宾咖位很高。刚刚场助说到现在都不确定一定会来,说明不仅咖位高,而且架子大。目测应该有电视台背景。人选的话……还是挺多的,任妙,纯如天,youngs,都有可能,不过具体是谁,我还真的不能确定呢。” 路七笑了笑,又拍了拍言林的头,说:“别想那么多啦,神秘嘉宾不影响你我的发挥呀,估计就是来撑个场子的。你好好做自己的,以后自己也能成神秘嘉宾!” 路七对言林很有信心,她觉得这个小姑娘肯定能做出一番大事业,不仅仅能够得到观众的喜欢,还能名流千古,成为文娱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唯一有些遗憾的,大概是言林不够自信,不能够理解自己身上蕴含的无限的潜力和惊喜。 被路七拍了拍脑袋,言林仿佛被激励了似的,眼睛里都是光芒。 而此刻的路七,并不知道自己猜测的诸多“神秘嘉宾”人选都不正确,甚至可以说完全猜错了。 那个神秘嘉宾是……顾莲如。 59.文件袋 v&k的广告剧本快写好了,言林最近没什么事情可做,还是在练习小提琴。她觉得自己跟锯木头似的,老师却夸她很有天赋,说是一个月不到,很多人连姿势都掌握不了。 言林之前为了那个智障的角色专门考察,做出的努力谁都看的到。“和好”之后,李桃没有一点儿愧疚的意思,仿佛完全没有这回事儿,提也不提一句。就冲着这一点,言林心里有些微的不舒服,但硬憋着没说出来。 工作机会很快就来了……也许是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张振华很快就把试镜的时间地点发到了工作邮箱。 这次李桃态度十分和蔼,转发邮件之后还专门打电话通知了一遍,并语气温和地鼓励道:“加油,张振华的本子很有前途的!好好演,肯定能红。” 言林回说:“会努力的!” 李桃又说:“我那天有点事儿,没办法送你去片场了。你带着张本好好表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言林乖巧应道:“您忙。” 到了试镜那日,言林很早便同张本一块儿到了试镜地点。试镜人数很多,言林报了名字之后工作人员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说:“排号,等着。” 张本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说好的关系户?” 言林却说:“就是看在妙姐的面子上给了我试镜机会而已,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这样就把角色给我了,那我还不敢收呢。” 说得也是这个道理,张本于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轮到言林了。言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房间略微靠里的地方摆着一排桌子,四五个人坐在那里,大多神色冷淡地看着她。而最中间的张振华导演倒是眼睛一亮,随即笑眯眯地说:“言林来啦?加油,好好表演!” 言林没想到任妙的面子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礼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其实她哪里知道,任妙性格桀骜,最讨厌裙带关系一类的事情,并不经常介绍新人,因此她在张振华的眼里自然很特殊了。 言林大方地笑了笑,说:“多谢。” 进来之前工作人员就已经把剧本给所有试镜的人看过来,一来是为了节约时间,二来拍戏也不是即兴表演,给一些准备时间反而更公允。 张振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说:“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言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张振华要拍的是古装架空玄幻剧,讲述的是刀光剑影的江湖里,身怀绝技的主角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代大侠的故事。言林要演的是女主角,女扮男装的神秘掮客、江湖百晓生兼杀手组织头目。这个角色亦正亦邪,只要给钱就能替人做任何事,思虑重如泰山,气质却精灵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言林拿到的剧本只有一部分,角色的人设寥寥数语,更多的还要靠演员自己脑补。言林进门之前琢磨了很久,有些惊疑不定,进来之后反而沉下心了,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正确”的那一个。 她唰地将扇子抖开(工作人员提供的道具),遮了一半的脸颊,说:“这位姑娘我护着,若想看她一眼,呵,”言林笑了笑,扇子挡了一半的光,因此表情阴晴不定,笑容轻蔑又高高在上,让人看了就很想……挑战权威试一试,“拿命来换。” 这是女主第一次出场,护送女配北上帝都,正好遇上见色起意的小流氓找茬。 小流氓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言林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随即凌厉地收作了一折。她神色凛然,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看上去像是狐狸,又像随时会发动攻击的毒蛇。 “口不择言,我看这舌头是不要了!”言林阴鸷地说完这句话,捏着扇子的那只手立刻伸向前——这是在使用暗器,喂毒。 剧情发展到此时,应该是不存在的男主角出现,大喊一声“李兄!”,随后言林就该停手了。 这一段是这场试镜的重头戏,考验的就是变脸能力。之前排号的好几个小花,都是折在这一处了。她们处理不来情绪的转换,只寄希望于后期剪辑和分镜来体现。虽然后期组能够将这些镜头给圆过去,但演员硬实力强一些,导演组总归是喜欢的。 言林正经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比其他人强不少,这本身就是优势,方才那两句话就刷了不少评委的好感度。因此这一段即将开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凝视着言林。 而言林,言林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若干视线,像是有重量,又像是有热度。她感到内心微微的颤栗,压力很大,几乎连肩膀上的皮肉都紧实了不少。可言林反而,更兴奋了。 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将感情投诸于角色上,霎时间便从阴狠变得明媚温润,对不存在的男主说:“我跟这几位朋友聊聊天,你给朱姑娘买的糖葫芦呢?” 而另一个则是浮在空中,理智地分析:这里处理得不好,微笑的弧度应该这样变…… 第一个言林心情并没有波动,转头看向“男主角”方向的时候,还若有似无地瞥了小流氓们一眼,有些遗憾,有些无奈:不能好好玩一玩了。这一幕并没有写在剧本里,但十分符合角色疯狂却难以捉摸的特质,加的可谓妙哉。张振华忍不住拍了拍大腿,甚至想脱口而出“就是你了”。而他没有,他余光瞥到一旁的男人,神色并不是特别喜悦,张振华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个言林还心有余力,一边观察自己的表演,一边分神留意着四周。几位导演或多或少流露出惊叹的表情,也许是对自己很满意……可她自己知道,这还不够。 她血管里的血微微沸腾着,心想:给我个机会,我能演得更好! 言林并不是羞于展示自己的人,相反,她喜欢被瞩目的感觉,那些没有实体却有重量的视线,总能够让她的心颤栗,让她的骨血沸腾,让她充满斗志,让她想要更多地展示自己。也许是表演型人格,可也没什么不好,她本来就是该做一个演员的。 言林用力地捏着扇子,捏到指尖泛白,捏到出现自己真的会武功的幻觉。剧本到这里就停了,言林该收手了,可导演并没有喊停,她也不想停。 “你还给我买了?”言林下意识这样说,表情也变得喜悦又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男主角应该是带给了她一只糖葫芦,并且她该为此窃喜——她是女主角,是思维缜密却没有童年的杀手。孩子气是被压抑的,可出现在这个时候又是理所应当的…… 被惦记、被宠爱,因而绽放了单纯又孩子气的笑容,是心动的讯号…… 言林这个笑容甚至还有些羞涩。 到这里,终于有人开口叫停了。言林依言停下,心里却有些微的遗憾和好奇:要是继续下去,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要是这不止是试镜就好了。 张振华沉吟了一会儿,盯着剧本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那样笑?” 言林眨了眨眼睛,说:“因为他给我买糖葫芦了。” “谁告诉你的?你看到了?” “剧本没写,但说不定呢。”言林笑了一下,说:“一根糖葫芦而已,对导演,对男主角没什么区别,可对我不一样。” 这个“我”字,既是指女主角,也是指言林。女主没被人爱过,因此连欢喜也谨小慎微,而言林自己,则希望女主角被这样送一根糖葫芦。 不用太甜,出其不意就好。 张振华听完之后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说:“好,好!那周制片您看?” 坐在张振华身边的的男人咂了咂嘴,挑剔而不耐地捻起桌上的几张薄薄的纸,研究两秒之后突然问:“你的经纪人是李桃?” 言林一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移得这样快,但她还是点点头回答:“是的。” 周制片便上上下下打量言林一番,施舍似的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说:“你待会儿也要去饭局的对?那行,你等一下,试镜结束之后一块儿过去。” 什么饭局? 言林还懵逼得不行,就看见张振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一个工作人员对门外喊:“下一个!” 言林只好退出去了。 听说言林被叫留下来,张本高兴又担忧:“这是内定你了,还是想潜规则你啊?那个制片人叫什么,告诉我我去查一查,张振华我是查过了,没有这方面的嗜好……哎呀这个制片人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那还演不演啊?” 张本急得团团转,言林也没多说什么,免得把张本急晕倒了。只是周制片问了一句李桃,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李桃之前说她有事,言林怕打扰她正事,于是发了条信息告诉李桃进度,可李桃一直没有回复她。 所以,制片人到底为什么要问李桃,难道现在艺人试镜还要考虑经纪人实力吗? 不多时,这个疑惑就解开了。因为试镜结束之后,李桃竟然带着白澄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言林还在,李桃的表情有些犹豫躲闪,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表情,走过来问她:“你怎么还在?” 言林看了看白澄,白澄对她友好地笑了笑,言林反而更加不安。她破天荒地没有礼貌地先回答李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姐你们俩为什么在这里?” 李桃还什么都没说呢,周制片和导演一群人便走出来了。见到李桃之后,周制片神色寻常,说:“人来了?那走。” 一秒钟之后又“欸”了一声,说:“这怎么有两个?哪个是要跟我一块儿吃饭的?” 言林似乎知道了什么,但视线仍然茫然地在面前几人的脸上分别停留了几秒。 白澄自若又甜美,李桃尴尬着试图板起脸,而张振华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60.合作? 机会很快就来了,福利院里来了个义工。 说起这个义工,路七觉得有点奇怪。福利院鳏寡孤独很多,但工作人员很少,完全忙不过来。院长听说有人自愿来做长期义工的时候还挺高兴的,天天对路七念叨:“不知道那个好心人什么时候过来哟!” 好心人过来之前,竟然还要预告的吗?什么来历,是来福利院基层刷“经历”的预备党员?或者竞争奖学金的“慈善”学生会干部? 路七对这个好心人抱有十分的期待,希望对方是个能够跟上时代潮流的人,至少手机要能上网,让自己有机会给殷虞发封邮件。 好心人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到场了,白衬衫,牛仔裤,帆布鞋,看上去清新无比,还挺养眼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路七觉得有点眼熟。 好心人到了之后,握着院长的手浅笑盈盈:“您好,您就是党玉党院长?我是言林!” 院长感动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这年头好心人少啊!这么养眼的小姑娘更是少!看来祖国有救了!院长拉着言林的手就不愿意放:“言妹子你能过来就太好了!我都盼了你好几十天了!” 说得像迎接领导一样……路七暗暗吐槽。 言林反倒应付自如:“您十几年如一日做慈善,我应该向您学习才对。” 院长拉着言林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忆苦思甜,感慨抱怨,也亏得言林脾气好,一直保持微笑,还能时不时插嘴回应党院长。路七觉得佩服,反正在她当智障的这段日子里,她是受够院长的啰嗦了。 路七自顾自地练习走路,她现在好像神经短路似的,时而能够指挥身体,时而只能看着自己摔倒。好在路七发现,通过练习,对身体的掌控程度在提高。这是个好消息,要是努力得不到回报,那才是真正的绝望,说复仇什么的都是白搭。 就在路七练习走路的时候,院长和言林的话题已经转移到了福利院的小朋友们了。院长一一介绍着比较有特点的孩子,最后落脚到了路七身上:“路七是零六年七月收养的,她被扔在福利院门口,跟猫抢一只死老鼠,可怜极了。那时候还挺机灵的,后来就变得有些呆了,真是作孽哟,孩子还没傻呢,就给扔了……因为这里有点问题,一直没人要她。收.养.孩.子的家庭都想要聪明又年纪小的,路七越拖越大,今年都十八了,依我看可能要跟我过一辈子了。”院长叹了口气,她倒不是不喜欢路七,只是觉得路七的亲生父母太不是东西了。 路七也是第一次得知“自己”的身世,不免觉得难过——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真正的路七。路七知道自己被亲生父母扔下了吗?现在自己占了人家的壳子,那路七的灵魂呢? 怜悯和疼惜甫一冒头,路七随即想到自己,要是原来那个不神秘失踪,轮得到自己吗?不免有些庆幸,然后很是愧疚。 言林点了点头,转头看着路七,弯下腰与路七对视,道:“你好,我叫言林。” 路七在福利院呆了一个月,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了,但从未有一个人这样与她对话,心里有点吃惊。张了张口想喊“姐姐”,出口却是“嗯嗯啊啊”,身体再一次失灵了。 党院长连忙道:“这孩子很喜欢你,你们有缘。” 路七一双呆滞的眸子注视着言林,心想:名字也似乎有点印象,难道真的是有缘? 言林摸了摸路七的头,对院长道:“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请党院长放心!” 言林过来当义工,要做的就是陪老人家们聊天逗乐,或者陪小孩子们玩耍,总之都是一些文娱类别的。新来的义工,总不至于一开始就让人家干些又脏又累的粗活。 言林这小姑娘看着这么潮,肯定有智能手机。要是能装傻扮乖,想办法把手机“借过来”的话,就可以给殷虞发邮件了。路七计算得美好,于是跟在言林身后,呆呆傻傻地看她给老爷爷老太太们表演歌舞。 别说,言林腰肢又细又软,跳起舞来很有韵味,挺像那么回事的。一舞毕,路七啪啪啪鼓起掌。言林有些意外,盯着路七看了一会儿。 路七说:“好看。” 言林笑了笑,一点也不羞涩,应该是听惯了赞赏的。“七七真乖!” 言林带着小朋友们玩老鹰捉小鸡,路七身体不太协调,不想摔跤,因此蹲在一旁看。言林当母鸡,尽力护着身后的孩子们,一边跑一边笑。 路七蹲在地上,手抠着地上的泥巴出神。要想借言林的手机玩,有两个要素。一是言林要喜欢自己,才能撒娇成功,二是言林得相信自己不是那么蠢,不会把手机摔在地上。 也就是说,在言林面前不能那么“蠢”,这简单,因为自己本来就不蠢。 发呆的时候,路七并没有注意到,言林的眼神总是时不时朝她这边瞟过来。 玩了两局之后,言林笑呵呵地走了过来,对路七道:“一起来玩么?” 路七正在考虑撒娇的九十九种方式,一惊抬头,便看进了言林的眼里。言林有着琥珀色的眼珠,干净澄澈的眼神,水汪汪的,灵动极了。路七先是一愣,反应过来之后在心里暗骂,好歹也是三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摄魂啦? “姐姐……”路七可怜巴巴地说,伸出手拽着言林的裤脚,说:“我怕……” 路七演技逼人,不用准备就能挤出眼泪,看得言林心里一抽一抽的,对方像个受伤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仰头看着自己,像在寻求母爱一样。 “她是个傻子!不会玩老鹰捉小鸡的,言姐姐快来跟我们玩!”小朋友们看着言林搭理路七,忍不住提醒道。 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就好比路七父母一看路七有可能有智力障碍,便毫不犹豫地抛弃了她。言林听了路七的故事,本身就对路七的家长心存不满。现在连福利院的小孩子都歧视路七,言林便有些生气,拉起路七说:“不要怕,姐姐带着你玩。姐姐当老鹰,你当母鸡。” 言林发话之后,其余的小孩子们或多或少都生出了一些敬畏之心,眼睁睁看着这个“又蠢又笨”的路七成了老母鸡。 路七赶鸭子上架,虽然不知道言林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执着,但是能博好感度的事情为什么不做呢? 路七尽力控制着身体,就算硬件条件一般,但她也不想摔得太过惨烈。 玩游戏的时候,言林紧紧地盯着路七,路七张开双臂面对言林,竟然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了探究。 ——自己一个智障,有什么值得对方用这种严肃的眼神研究的? 路七以为自己哪里露了马脚,回想一下却没有异样。 为了照顾路七的反应速度,言林跑得比走还慢,生怕对方一个着急摔倒了。路七也尽力控制着身体,试图跟上对方的步伐。两个人对视着,时时刻刻注意着对方的动态,把一场好好的群体游戏玩成了双人互动游戏。 言林甚至还会问她:“跟得上吗?” 路七点点头。 身后的小孩子们嫌这样没意思,一个个怨声载道的:“路七你快一点呀!” 路七不慌不忙按照自己的运动神经来,身后的第一个小朋友却有些着急,扯着路七的衣服,躲得快了一些,将路七绊倒了。 路七失去平衡,向前栽倒,眼睁睁看着自己跟大地母亲来了个亲密接触,额头上钝痛不已。 言林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将路七扶起来,仔细一看,流鼻血了。 言林对其他小朋友说:“你们自己玩,我去给路七止血。”然后就拉着路七朝医务室走去。 说是医务室,不过就是院长办公室而已。不止药品和棉球,就连言林的外套和包包都放在这里。 言林对路七说:“你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问院长,药放在哪里了。” 虽然院长说路七不太听得懂话,但路七表现得挺乖巧的,总不至于把院长办公室给掀了。言林便安心去了,留路七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路七仰着头止鼻血,眼角余光瞟到言林的包包就在沙发另一头窝着,心里一动。 言林会不会把手机留在包里了? 路七仰着头挪到沙发另一头,伸手在里头掏了掏,还真的掏出一只手机。然而离奇的是,手机竟然没有解锁密码。 路七解开屏幕,发现手机里头软件很少,只有微博和微信。她打开浏览器,没有历史浏览记录,也没有收藏。她搜索163邮箱,打算登陆自己的邮箱,飞快地给殷虞发一封邮件。 殷虞的私人邮箱没多少人知道,并且每天都会查看。路七相信,用自己的邮箱发邮件,告诉殷虞自己没死,在xxx福利院里,殷虞一定会过来找自己的。 可路七没想到的是,跳转到邮箱官网之后竟然自动登陆了一个邮箱,未读邮件的数量有点多,并且每封邮件的标题都很眼熟。 书名号加“邀约”加日期……这不正是工作邮件的格式吗? 言林是个演员? 有了这个线索,路七竟然在脑海中挑拣出了关于言林的部分。 母校60周年校庆上表演话剧的那个女孩儿…… 怪不得自己有印象,当时还跟顾莲如感慨过,看这表演的灵性,小姑娘以后必成大器。 正在震惊的时候,言林跟院长的声音响了起来。“药就在那里,我带你去拿。” 路七来不及把言林的手机藏起来,只好往屁股下一塞,祈祷对方暂时不要发现。 可就在言林踏进办公室的那一瞬间,轻快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61.线索 田太子的宴会就在他的私人别墅巨星,路七去的时候穿着一身有些正式的礼服,把该遮的地方老老实实遮起来了,去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弄错了party的性质。 这哪是一个可以谈正事的场合,这分明是吃喝嫖赌的色.情场所! 到访者全都穿着泳装泳裤,一水儿的小鲜花小鲜肉,都快年关了还穿的很清凉,路七也是非常服气。 她对这样的场合有些天生地不适应,一进去就皱了皱眉头。 田太子却已经看见了路七,迎过来笑呵呵道:“路小姐穿得很漂亮啊。” 这句话明显是讽刺,路七见惯了各色眼光,并不理会田太子的话和各色探究的眼神,只是点了点头,说:“田先生好。” 田太子穿着一件五分中裤,上半身披着一条纯白色的浴巾,身边还跟着一个欧洲长相的白人帅小伙替他拿着酒杯。他给帅小伙递了个眼色,小哥立刻移到路七身边,伸爪子作势要抱。 路七皱着眉头制止了他,说:“no,thanks.” 那帅小伙便自动退下了。 田太子笑了笑,说:“路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是个实在人。”他接过帅小伙手中的红酒杯,端着朝旁边退了两步。湮红色的液体摇来晃去,透过液体却可以看到一个朦胧的男人身影。田太子扣起手指在酒杯上敲了敲,液体随之震颤,漾起波纹。 “这位就是罗素·田纳特了,他拍了一辈子电影,每一部都享誉全球——你知道,不是每一位导演都有这样的殊荣,你看多少兄弟或者姐妹在今年栽跟头就知道了。他能拍文艺片,商业大片也能拿提名,这你肯定知道了。哦不说这些了,路小姐英语很棒,有兴趣直接跟他谈谈么?” 所以,这就是田太子的诱饵了么? 路七微微一笑,道:“如果大导演没有打扰到大导演的话。” 罗素此刻穿着背心与短裤,坐在泳池边。旁边坐了另外一个细皮嫩肉的男孩子。路七和田太子走过去的时候,大导演正在跟大男孩侃侃而谈:……时间!时间不是单向流动的,你认为时间是一条河流?一束线条?还是一个矢向箭头?no no no,它是一张纸,是一汪潭水,是一个超越时间不断蔓延的维度。我永远不会触碰时间这个母题——never ever!” 大男孩笑得很腼腆,似乎也很尽兴。 罗素是个gay。 见到田太子和路七过来了,大男孩站了起来,走到一边。 罗素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耐,“为什么你总要在这个时候出现?天亮之前都不想看到你的脸!” 田太子似乎已经被训过了,笑道:“我知道你有新的甜心了,但你是否应该先认识一下我们的合作者呢?” 罗素这才转头看想撸起,表情立马变得绅士而克制,笑容也和煦许多:“oh sweetheart,亲爱的投资者,你想知道些什么呢?” 路七却侧头挑眉。看着田太子。他们还没有完全确定合作的一向,可田太子就敢对着大导演这样宣称了? 田太子耸了耸肩,解释道:“我知道事情会怎样发展,总是如此。” 田太子自负又自大地笑了,成竹在胸。在他眼里,路七既然能到这儿来,那么最后一定会同意这次合作的。他是和商人,知道商人是怎么想的。他点了点头,离开了这片区域,让路七能够单独跟罗素对话。 要说服商人,有时候需要梦想家。 “你讨厌他,是么?”罗素突然开口,“他令人讨厌,但他有我想要的。我认为你也有你,你觉得呢?” “那么你想从我这里要什么?” “我能提供的是故事,一个关于时间循环的故事。” “刚刚不是说永远不碰时间这个母题……”路七有些诧异。 “哈哈哈哈,”罗素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道:“这世上,有谁会信一个男人在**的时候说的话呢?” 路七跟罗素仔细地谈了谈,罗素为她勾画出一个杂糅了时间理论、佛法、外星人、修炼等的故事,虽然元素杂糅,但是说出来还挺是那么回事的,路七听了竟然觉得很感兴趣。 不愧是顶尖的创作者,推销点子的功力比保险员还要好。叙述完故事之后,路七迫不及待赞叹道:“很棒!” 罗素扯着嘴唇笑了笑,说:“你问我的第一个问题,是我想要什么。我认为我的故事不足以打动你,你想从我这里拿走别的什么吗?” 路七一愣,明白过来为什么罗素一直在阐述“他能提供什么”。她的确另有所图,罗素的故事令她感到震撼,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顿悟感。如果可以的话,她真希望这个故事能够立刻拍摄出来。 可哪怕她现在被故事打动,也不能否认她是冲着搞垮田太子来的。 路七笑了笑,对这个问题避而不答:“能给多少,能不能给,都取决于我有多喜欢。” 罗素道:“冒昧请问,你多大了?” “欸?” “我感觉你不止二十岁,也许三十、四十、五十?”罗素道:“哦绝对不是因为长相,而是因为气质。您长得比我女儿还要年轻,中国女人果然美不胜收。” “难道您想跟我玩跷跷板?”路七开玩笑道。 田太子不知不觉走了过来,说:“看来两位相谈甚欢,我果然没有看错。” 罗素摊了摊手,说:“路小姐似乎只希望与我发展父女情。” “……”路七笑了笑,说:“我已经明白罗素先生的想法了,接下来会有我的团队接手这件事情,那我今天就先告辞了。” 田太子说:“那让我送路小姐一程,期待以后合作愉快。” 田太子护送着路七朝外走,“漫不经心”提起:“罗素对中国很感兴趣,似乎想把工作室都搬到中国来。我建议他成立一个新公司,不知道路小姐有没有兴趣入股?相信您已经见识到罗素先生的创作魅力了。” 路七笑:“合作也得一个一个来,您说对不对?” “有道理,”田太子便笑了笑,说:“公事先放到一边,我有件私事想向您求证:您认识一个女明星,叫顾莲如的么?” 路七心中一凛,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该晓得的总归晓得,怎么了?” 田太子观察着路七的表情,神神叨叨地笑了笑,说:“没什么。” . 电影的拍摄进入了收尾阶段,二不知不觉,白澄和言林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言林看着白澄一步步攻略下男主角,觉得很不可思议,方才明白原来爱情真的是有套路可言的。她倒也不问白澄细节,只是偶尔表达自己的震惊与惊叹,白澄反倒追问不停,大抵围绕着几个非常核心的方面。 譬如,有没有喜欢的人啦、有没有cp啦、有没有隐婚啦、想不想谈恋爱啦之类的。 最初只是交换女孩子秘密似的,直到她正式与男主角确定关系之后,提问就变得愈加“深刻”了,连初恋初吻初夜在不在、性幻想对象是谁这种问题都出来了。 可真是百无禁忌。 言林有些微微地脸红,回答她:“不管在不在,总之不是给你的。” 白澄了悟地点了点头,说:“那就是还在。话说就算给我我也要不起啊,你想给谁呢?” 言林横她一眼,说:“要你管!” 白澄无所谓地摇了摇头,说:“现在不回答我,以后找我传授经验的时候可别哭。” ……经验,什么经验。言林脸越来越红了,拿着手机回复路七的邮件:【外国科幻电影看过许多,很感兴趣。】 白澄见她脸红,推了推她的肩膀,说:“跟谁聊天呢,脸这么红?” 真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分明是白澄的话让言林胡思乱想,但白澄道貌岸然一问,言林就生怕对方误会,忙将手机屏幕给白澄看,说:“经纪人谈工作呢,没别的什么!” 要不是喜欢路七,是绝对不可能这样草木皆兵的。 “好莱坞科幻!你经纪人这样问,是有机会的意思么!”白澄瞟到了手机屏幕,立刻兴奋道。一两秒后语气变得有些失落,道:“真好,你都能走出国门了呢。” 言林完全想不到会引起白澄这样的反应,刚刚还眉飞色舞的小姑娘马上就萎成这样,她有些不好意思,笨拙解释道:“没有,七七就是问问……” 白澄却又立刻笑了起来,说:“安心啦,付出什么得到什么,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你一步一步积累下来,有贵人相助也是好事,我不会嫉妒你的!我自己非要作,要透支人气,现在也只好难一点,仰望你咯~” 白澄眨了眨眼睛,说:“在公关稿出来之前,我不会跟别人说的。不过你要是真的去拍戏了,记得给我要张艾玛沃特森的签名!我可喜欢她了!” 白澄的转变令言林猝不及防,她看着白澄调皮的表情,心想:其实,这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姑娘呢。 忍不住有些想微笑。 走过弯路,做过错事,但能够毫无怨言地接受自己造成的后果……这样的白澄竟然有些可爱。 可是一个笑容还没扬起来呢,白澄又贱兮兮地说:“你的工作状况我才不想管,我就想知道你的感情状况!不说?不说以后别来找我当参谋,哼!” 言林看着白澄十分为难,试探说:“你可以……参谋些什么啊?” 白澄眼睛一亮:“说话、动作、撒娇、回短信……我都可以!当然,这些都是调剂,最重要的还是那方面。如果你愿意送我一只口红的话,我还能教你……”说到这里,白澄侧了侧身子,附在言林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这些,怎么样,愿不愿意,成不成交?” 62.进展 “最近过得怎么样?”田太子问屏幕那一头的人。 皮特坐在沙发上,交叉着双腿放在书桌上,以一种格外不羁的姿势对田太子说:“我的叔叔罗素实在是太碍事了,遇到处理不了的问题,竟然只会告诉家长,这一招我从来没用过,是在你们中国学到的坏习惯吗?” 田太子笑了笑,说:“真正的男人早就揍上去了,使用这种方法,大概是从女人身上学来的,呵,跟女人合作就是这样,连自己也会变得娘兮兮的。” “说到这里,”皮特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揶揄的表情看着田太子,问:“之前说好的,要拖头猪来宰,所以你才找到来路七,我还记得当时你跟我说,她不如孔舒安狡猾。可是她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反而跟罗素达成了合作关系,还向我父亲告状,把我发送边疆了。这个失误,似乎跟你之前承诺的不太一样呢。” 田太子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道:“这个是我算错了,但我没想到她会这么精明。不过再精明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换孔舒安本人来,事情也许还有变化,但她区区一个黄毛丫头,毛都没有长齐。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皮特耸了耸肩,语气十分无所谓,道:“okay,这个交给你,等着你的好消息。” “这个你就放心,我会处理,”田太子说,“你那边呢?你父亲情况如何?还是说,你要被永远困在美国了?” “这个也用不着你担心,老头子年龄大了神志不清,才会把公司胡乱托付给他弟弟。但现在罗素在中国,我在他身边,我相信我能说服他。对了,等你真正整治完路七之后,能把这个女人交给我吗?”皮特舔了舔嘴角,笑得一脸算计:“性格这么烈的女商人,我还没玩过呢。” 田太子说:“如果只是想要性格烈的女商人,那孔舒安也不错,说起来我还挺喜欢她的,你要不要试试?” “得了,我对老女人没兴趣,只有你这样的老男人才有。” “好好,这都随你,”田太子说:“话说回来,我有一个提议。罗素现在在中国,挑的拍摄地点都是险峻高峰,条件很方便。你需要他出意外吗?” 皮特自身有轻微的反社会倾向,在他眼里亲情和责任都是不必要的东西,是人类拿来自我约束的东西。但即便如此,听到田太子这样问他,他也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随后皱了皱眉头,说:“你不怕下地狱么?” “没想到你还相信宗教,哈哈哈哈,我可不怕。哪怕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亡魂,我也能杀死,有什么好怕的?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保证不会对罗素出手。倒是他跟路七那个小丫头片子合作了,这个还真的很棘手啊……” 皮特沉默了一会儿,田太子话语里的鄙夷来的太明显,纵使他从未想过杀死自己叔叔,并且直到此时还认为杀人是不好的,但还是有些没来由的有些心虚,仿佛在狠绝上棋差一招似的。他歪了歪头,换了一种说法:“至少,得让他拍完这部电影再说——他的电影有多赚钱,总不用我再重复一遍?” 田太子点了点头,似乎对小辈的“没有魄力”并不以为然,说:“你看中他的才华,但才华这种东西我并不在乎,总有比他更有才但人,并且总能够被收买。罗素跟路七合作了……那也不能肥水留了外人田。路七想要她的人上,那我还非得抢过来不可。” 田太子眯了眯眼睛,将顾莲如叫了进来。 在屏幕的这头,皮特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女人穿着质地良好的华服,但动作却与木偶无差。她长着一张非常典型但东方人面孔,不是皮特的菜,但皮特也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的魅力。 可惜……神色看上去太恐惧了。因恐惧而娇弱,因娇弱而不再美丽。之前在阳台上看到的那一个充满抗争精神的女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皮特观察着田太子,心想:难道她找我,让我放过路七的事情被田太子知道了么? 这个男人还真是恐怖啊……不管是对待陌生人如罗素,还是对待自己的女人都能那么狠,自己要小心为上。 皮特有些遗憾,他喜欢看反抗不成被反杀的绝望,但没有反抗何来后续?他对着顾莲如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女人废了,再也提不起我的兴趣了。 田太子问顾莲如:“罗素的新电影里,亚洲女角色还挺多的,你想要分一杯羹么?跟路七的小姑娘比一比,也把你没拿到的国际大奖拿下来。” 顾莲如抬眼看了田太子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嘴上却说:“我想退圈。” “什么?”田太子皱起眉头,语气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顾莲如被田太子突然拔高的声音吓得浑身瑟缩了一下,但还是说道:“合约也快到期了,我想退出娱乐圈。” 这次声音比上次大了不少,即便还是害怕,但也已经敢直视田太子了。 皮特挑了挑眉头,哦?又恢复了么? “退圈?”田太子眯起眼睛,表情阴鸷得很:“你说退圈就退圈?你以为有这么容易?你是不是以为,你只欠着经纪公司合约,而不欠我任何东西?我跟你说,你别想!你欠我的,永远还不清!不然,你想退圈也可以,我完全同意……” 明知道田太子这样说不是真心,后面一定跟着某些很苛刻的条件,但顾莲如还是不由自主抬起了头,眼神里不自觉染上希冀的色彩。 “除非,你给我拍一部票房二十亿的电影,才能把我投在你身上的钱全部收回来。” 前几年是电影市场的虚假繁荣期,加上票房造假,很是出了几部票房上十亿的片子。但今年市场低迷,加上田太子万万不可能用自己的电影来洗钱……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 结果是又被田太子打了一顿。 但顾莲如并不在乎,她现在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这件事情占据了全部的心神,让她觉得自己的所有忍受都是值得的。 她一回到房间,就迫不及待用流量登上一个小号,与言林联系。 【他没同意,不过这也是可以预料到的了。】 言林:【你还好……他是不是又打你了?】 【没有,】不知道为什么,顾莲如下意识隐瞒了这件事情,【他当时在与皮特算计,没有太多精力顾及我。对了,皮特似乎说服了他父亲,大概马上就会回到中国。你……你想办法让君君注意一点,我怕他出其不意。】 【好的,我会想办法跟她说。】言林很快回复过来。 【嗯,还有,你也要小心点。田太子动不了君君,接下来很可能动你。他这个人不把人命当回事,要不是这几年查得严,那几个混混也要被他处理了……万一动到你头上……】 万一动到你头上,君君会伤心难过…… 顾莲如永远也想不到,自己会有提心吊胆给情敌通风报信的一天。田太子的暴虐和残忍她已经受够了,曾经发誓再也不主动触逆鳞,哪怕真的当个洋娃娃也好。 可人呐,终究是大脑和心的动物。只要这两个东西自己舒服了,是不会去管到底要受多少皮肉之苦的。 大概大脑和心也是很冷漠的东西,只求自己舒爽,因此才有那么多人热爱良心与道德。 哪怕是这样……顾莲如发现自己还是爱着叶允君。 这爱来得卑劣,没有一个更差的环境来对比,也许她永远也不会察觉。因此顾莲如倒也能接受自己这般处境了。 【嗯……我会小心。】 言林的消息过了好一会儿才发过来,顾莲如不知道怎么回答,紧接着却又来了第二条。 【说起那几个混混……私家侦探已经查到了,正在押回北京的路上……你有什么想要问问的吗?】 顾莲如一愣神。 原来,凶手都已经找到了,甚至马上都要来北京了。 就算心里明知道,造成叶允君死亡的真正凶手是田太子,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恨,一想到那几个人就恨得发抖。 【如果可以的话,到时候请通知我。我想亲手打他们一巴掌,不是他们,君君也不会死。】 发完这一段话,顾莲如扬起手,重重地,在自己脸颊上扇了一巴掌。 他们是凶手,自己又何尝不是凶手呢? 63.进展(2) 年关悠悠地近了。 公司里弥漫着一股消极怠工地气氛,上班的时候去上个厕所,都能看到若干张屏幕上全是12306的界面,大家都在买票,都在探讨什么时候回去、该怎样回去、会过一个怎样的年。 挨着法定春假的线,路七她们公司终于开了年会。年会过后就没什么工作了,因此有些念家的连年会的假都给请了。路七不喜欢形式主义,也理解大家归家的心情,因此给人事打过招呼,一律放行。 年,真的来了。 也许是由于路七在这边的原因,这一个才被收购不到一年的公司,竟然有幸请到了孔舒安到现场。孔舒安身价在那里,还颇有点蓬荜生辉的意思。 田太子大度地请了路七去年终晚宴,但这毕竟不是礼尚往来的事情,路七并没有邀请田太子——那时候他们俩之间维持着虚假的繁荣,还勉强算得上是“合作伙伴”,但现在因着田纳特家的事情,这脸皮早已经撕破了。 言林、孔舒安、甚至任妙,都盛装打扮,出席了这次年会。路七本来打算让孔舒安发言,但孔舒安说:“个小破公司,我才懒得管。你全权代理,我出面当个吉祥物就好了。” 因此开场白的重担落在了路七的头上。 任妙站在不远处,端着高脚杯虚虚地敬了一杯,道:“加油。” 言林也笑嘻嘻地看着她,说:“台词背熟了?” 言林穿着一件黑色晚礼服,在空调的护卫下露出了半边肩膀。路七看着这个小姑娘,突然觉得和两人初遇的时候感觉不太一样了。那时候的言林青涩稚嫩,大约也就是个十八线清纯艺人的水准;但一年过去了,言林拍了代言,演了电视剧,也演了电影,还参加了综艺,娱乐圈里能排上号的活动全部有参与,造就的就是现在的言林。 落落大方,自信舒坦,大开大合,气质百变。 “不在话下。”路七微笑着回答言林。 不知不觉,自己看好的小女孩,已经出落成现在这样能够独当一面的角色了。而且是在自己的帮衬下,路七想,突然有些开心。 这样的言林,会被什么样的人吸引呢?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路七甫一察觉就将它赶出了脑海——自己最近一直好奇言林的心上人,这是病吗?还是担心这件事儿会影响言林的星图? 好在她并没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她该上台了。 路七整理好情绪,提着裙摆上了台。 言林站在原地,温柔目送路七的背影,眼里的仰慕都要溢出来了。只有这种时候,才敢用这样肆无忌惮的眼神看着对方,才不会被对方误会。 路七很有一位“大商人”的架势,发言的时候很有气势和说服力,让员工看了会不自觉地追随,并产生一种与有荣焉的公司荣誉感。 言林为这样的路七而骄傲。 而正在路七说到未来一年的规划和目标、全场鼓掌的时候,言林贴身带着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还好声音轻,被周围热烈的掌声盖过去了。言林小心翼翼捧着手机退到一旁,神色不自觉地谨慎起来了。 她并没有注意到,台上的路七微笑着,目光却是挂在她自己身上的。注意到她侧身离开的身影,路七脸上的笑容都暗淡了一些。 屏幕上来自侦探的短信简短而触目惊心:【已抵京,后续处理听您安排。】 言林的双手颤抖了起来……那些人渣已经到了北京?就在这座最为政治化的城市?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在北京做这种事,就不怕被抓吗?田太子就不怕遭报应么?! 言林深吸了一口气,将手部的颤抖强行压了下去,随后从身边拿了一杯红酒一饮而尽,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后续处理……要怎么处理呢?告诉路七吗,告诉路七“杀害你的凶手就在这里”,告诉她“我偷偷看你的文件偷偷联系了顾莲如偷偷找了侦探”,告诉她“接下来都听你处理”? 不知道为什么,言林下意识排除了这个选项。这件事情最终肯定要告诉路七,结合所有的情况才能做出最佳判断,并且只有路七自己有资格决定怎么惩罚杀死自己的人。 但不是现在。 不是现在。 言林看了看手机,竟然鬼使神差地将这条短信转发给了顾莲如。 这条消息最初是顾莲如交给自己的,那么对方至少拥有知情权,你说对不对? . 顾莲如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这不是特别严重的声响,但在这般寂静的情况下,还是显得有些突兀。房间里总共有四个人,除顾莲如以外,还有田太子和从美国“逃脱”的皮特,以及为了给皮特证明“亲情是成功的绊脚石”的已经成为植物人的田太子父亲。 “太上皇”全身插着各种各样的管子,也不知道是如何搬出医院的。 据田太子说,这是一次“提前的年夜饭”,是为了招待皮特而特意举行的。 田太子斜斜睨了顾莲如一眼,问:“朋友来信息了,怎么不看?” 顾莲如切牛排的手停顿了一下,说:“年饭,不用理会狐朋狗友。” “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把自己放在了什么地位,又把我放在什么地位?”田太子扯着嘴角嘲讽地笑了笑,说:“回个消息而已,不影响什么。回。” 田太子都这么说了,顾莲如只好拿过手机,然后看到了言林的消息。 顾莲如的瞳孔瞬间放大,但立刻恢复原样,伪装出没什么大事的样子,说:“杨太太约我明天去做spa呢。” “那就去,女人嘛,总得好好保养。”田太子说。 而坐在对面的皮特则是仿佛看戏似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随后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手机铃声响彻在房间里,顾莲如被吓了一跳,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她的手机,而是田太子的。 田太子擦了擦嘴,不耐烦地接电话,说:“喂?” “嗯……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几天呢……” “不听话的么,都做掉。当时全部都给安置好了,还是不听话要乱跑,我能怎么办?不听话的人,都做掉算了。”田太子说得漫不经心,似乎完全没有将人命当回事似的。 “哦不对,做掉不行,现在是和谐社会,法制社会。嗯……那留一条命,让他们没办法开口说话就可以了。”田太子又补充道。 对面的皮特问:“是谁?” 田太子凉凉地说:“以前没处理完的人,现在净给我惹麻烦,也不知道是谁拉起这条线的。” 田太子的眼神轻飘飘地落在顾莲如身上,顾莲如的背后平白生出一阵凉意,冷汗似乎要将衣衫打湿。 “你可真狠啊。”皮特摇了摇头,笑道。 顾莲如站了起来,说:“我去一趟卫生间。” 这样说了却不敢动,直到田太子哼了一声,顾莲如才敢真正动身,走出门去。 一到了卫生间,便抱着马桶呕吐起来。显然,田太子说的是言林和侦探的事情,他打算杀人灭口了,正如当初杀害叶允君一样。顾莲如知道自己应该及时通知言林,但恶心与恐惧齐齐翻涌,让她没有力气去做别的事情。 这个刽子手……这个恶魔!人命在他眼里,就这样不值钱吗?! 顾莲如吐得眼泪直流,仿佛连心肺都要吐出来了似的。 而正在这时,身后一阵脚步响起。田太子一步一顿地走到了顾莲如身后,说:“听到哪里吐了?” 顾莲如猛地看向他,眼里的恨意和惧怕还没有收敛干净,“你……” “对,我知道这里是女厕所,我进来了。”田太子抱臂,薄凉地说:“我还以为你要通风报信呢,没想到跟过来竟然看到了这么恶心的东西。你说说你,连背叛这事情都不能做得尽善尽美,邋遢难看,哎……” 田太子摇了摇头,说:“你尽管通风报信,至于到底鹿死谁手,呵呵……” 田太子说完这段话之后,就离开了卫生间。 顾莲如抱着马桶,神色复杂地看着田太子的背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田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了,为什么还放任自己这样做? 更或者说,消息就是从自己这里流传出去的?! 顾莲如心里惊涛骇浪,随即意识到一件事情:自己不能够这个时候联系言林! 无论田太子是否真的早已注意到自己,自己都不能主动联系言林了。 64.意外 路七从台上下来,四处寻不到言林的身影。她奇怪极了,顺着最后看见的言林的方向,一路到了卫生间。 言林正撑在洗手池边,凝视着镜子中的自己,一脸严肃。 路七一见到她就笑了,说:“已经很漂亮了,很有竞争力。” 言林看着镜子里路七的倒影,只有一半侧脸,看上去单纯而兴高采烈。想到这个人正要面临的怪物,她瞬间觉得有些忧愁,却又因为对方的夸赞而发自内心感到兴奋,问道:“是么?” 路七走近她,“不管是谁,都会被你所吸引,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不过,为什么在开会的时候溜出来,是因为你喜欢的那个人吗?” “喜欢的那个人”,路七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那个人就是她。言林心中忧愁更甚,因为这个人根本没有想过要将自己代入哪怕一次。她勉强地笑了笑,说:“大概……是的。” 言林的笑容里饱含苦涩,但这苦涩在路七眼里则变了一种意义。 言林是在为了那个喜欢的人而黯然神伤么?无论是笑容还是眼神,都是如此勉强而消极。也许自己不应该强行拉着言林对话,而是应该将时间和空间留给对方,让对方独自品味爱恋的苦涩与粘稠。 但路七发现,自己的心也同样被苦涩与粘稠占据,而起因正是言林。 难道……自己喜欢上言林了吗? 路七也不是没有过恋爱经历的黄毛丫头,对于动心的感受并不陌生。 镜子里,言林盯着自己,却好像盯着另外一个人。而自己盯着言林,也似乎不能看进对方心里。路七心里微微一动,某个地方被羽毛轻柔地缓缓刮过,旋即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可能是,爱上言林了。 爱上言林么? 人类能够优胜劣汰存活至今的原因,可能就是适应能力。没有任何一颗心会因为一次背叛而完全死去,因为爱与被爱本身就是活着的意义的一部分。任何被冰封的心,只要遇到了合适的人,同样也能解冻,能够枯木逢春,能够春光乍泄。 言林正是这样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的一瞬间,言林在路七的眼里就仿佛变做了另一副面孔。这个女孩儿独立自信,面对任何不正当的对待都能坚守自己的原则,平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实际上比谁都肯干,比谁都明事理。 ……不得不说,是与顾莲如完全不同的类型。顾莲如的缺点在言林这里全部加上了负号,并且理所应当地成为了优点。 是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偶像呢。 路七发现,自己竟然也会使用看待偶像的目光来看待对方,俨然成了对方的小迷妹似的。 并且言林忠诚又守信,以老天爷给的第二条命担保,言林绝对不可能如顾莲如一样背叛自己。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是出于她自己的原则和所想,是一个相对来说容易推测、并且相当可靠的人。 路七品味着言林话语和笑容里的苦涩,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复刻了这份感情,并且有些……些微地吃起醋来。 她看着言林,说:“你……不要被那个人影响了,现在是在年会上呢,好好做自己。” 过了一会儿又叮嘱道:“如果你跟他在一块儿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我可是你经纪人。千万不要一觉醒来,我才从电视上知道你有对象了。” 路七知道自己这么说的意思,无非是为了第一时间掌握言林的恋爱动向。她不是出于某种无谓而奉献的心理,纯粹是为了及时掌握情报。 如果那一位有了对象,或者正式拒绝了言林,那么自己就能够及时趁虚而入;如果那一位答应与言林交往,那么自己也会尽可能地调整自己,并且送上祝福。 这种心理有些阴暗,但是在单恋中,并不是那么值得被指责,对吗? 言林深深地看着路七,眼神是从未见过的深邃。就在路七误以为自己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套路时,却听见言林说话:“那么,如果你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了,也一定要告诉我。” 路七一愣,竟然点了点头。“如果我表白的话,你一定会是世界上除我之外第一个知道的人。” 言林点了点头,弯腰接了一剖水洗脸,随后站起身对路七说:“走,出去。晚宴还未结束呢。” . 路七跟在言林身后,观察着这个姑娘走路的姿态,想知道言林是不是如自己一样被“夺舍”了,因为她和以前实在太不一样了。 还没走几步,就被孔舒安拍了拍肩膀,说:“借一步说话?” 路七在言林和孔舒安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了跟着孔舒安。 “借一步说话”的结果,就是普天盖脸的一句话:“你知道皮特昨天秘密抵达中国了吗?” 路七显得很震惊:“怎么会!” 罗素分明保证过,不会出意外的! 孔舒安看着路七的神色,摇了摇头,说:“看来你还是不懂他们。我猜测罗素对你保证过什么?我猜测监控皮特行踪的人员并没有对你汇报什么?告诉你,他是偷渡来的。此外我还听说了一个消息,皮特的父亲已经打算将股份全部交给皮特了,已经通知了律师,现在正在走程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搞垮谁,但是你显然疏忽了。” 孔舒安的表情很严肃,路七并不怀疑对方信息的真实度,也无暇责怪罗素的不靠谱,只是懊恼着、焦急着,同时心里飞快地思考起对策来。 “我就说了,男人统统是不靠谱的,相信他们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孔舒安抽了一根烟,吐了一个漂亮的烟圈,说:“你想对付他们的话,需要我帮忙么?” 谁知路七却立马摇了摇头,说:“谢谢你的消息,但我暂时还没有求助他人的想法,说到底,这不过是我的私人恩怨而已。等到我没办法应付的时候,或者觉得我无力接手的时候,我会求助你的。” 孔舒安摇了摇头,说:“你呀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执拗又偏执,看上去很有把握,实际上却只是一个不成熟的小孩儿罢了。要不是你身上流着的的确是我的血,我绝对不会承认你是孔家人,甚至都不会跟你多说一句话。孔家会利用一切能够利用的资源,但是你身上有一种孤勇,总觉得自己的事情就应该自己解决,但是忘记了你还有许多靠山。在这一点上我不多说你,过去的生活经历造就了你,而不是身体里的血脉造就了你。” “话说了这么多,也没有什么意思了。总之我把公司交给你,不是为了让你随便玩儿的,你要对它负责,要让它盈利,要对得起全部的员工,这一点你自己知道了的话,我就不多说了。总之有需要的话,随时找我。我自信,在这个领域,你是没办法超越我的。” 说起来很奇怪,路七竟然从孔舒安的态度里看出来了“溺爱”和“纵容”,她有些羞赧,如果是原装的路七接受这种偏爱,那么理所应当并且名正言顺。可是她自己知道自己不是路七…… 路七张了张嘴,刚刚想解释什么的时候,就看见孔舒安伸出一根指头摆了摆,说:“你这样的逆子,我不想再听你说一句话了,我要离开了,我待会儿还有个party呢。” 路七:…… “好的,我知道了。”但最后,路七只是这样说道。 . 好几个小时过后,晚宴终于结束了。工作人员们正在勤勤恳恳地收拾残局,路七观察了一会儿,问言林:“现在回家么?我特意没有喝酒。” 公司有些小,因此晚宴是租的场地,距离公司,也就是距离路七和言林的住处,有半个小时的车程。她们俩是一同来的,因此一同回去再正常不过了。为了安全,路七甚至没喝几口酒。 言林同路七一块儿到了停车场,到了之后却又反悔道:“我……我还是自己打车回去。” 路七完全没想到言林会突然变卦,一时之间脸色有些难看,说:“出门的时候不说,刚刚我在楼上问你的时候不说,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话出口,路七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不太友善,于是缓和了一下,道:“再说这个时候都几点钟了,也不一定打得到车。你要去哪里,跟谁约会,我直接送你去。我是你经纪人,又不会爆料给什么乱七八糟的报纸……” 言林听路七说话,眼神却四处乱瞟。停车场里的灯光幽暗又昏黄,结合顾莲如刚刚的电话,言林总觉得哪里会钻出田太子的人,像叶允君那时候一样,从不被注意的身后突然窜出来,一个麻袋套住两人…… 这个想象过于戏剧性,但心里的恐惧是真的。 路七注意到言林躲闪的神色,心里弥漫起猜测和怀疑。 顾左右而言他……这是在干什么? 言林在害怕什么? “言林,”路七皱起眉头,说:“你老实告诉我,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从前几天起,就一直有不知名的电话和短信。这些是你的**,我都不愿意管太多让你厌烦,但是你现在状态非常不好。这都几点了,你还穿成这样,难道打算夜不归宿?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需要好好谈一下。” 路七严肃起来很像生气了,叫言林有些慌张。 停车场里虽然静寂,但是看上去并不像有人的样子。言林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说:“我跟你回家,走。” 模样乖顺又温柔,路七本来还准备了一大堆训斥的话,但全部都吞回了肚子里。 “现在要开车,我不跟你说,待会儿回家之后,我跟你细细聊一聊你最近的状态。我不是故意刻薄你,但是有些事情你自己要有把握。”路七念念叨叨的,上了车。 言林坐上车,系好安全带。 车子驶出了停车场,驶进了夜色里。 车厢里,气氛很压抑。 往常的默契和轻松消失不见,路七心里憋着火气和嫉妒,连开车都变得暴躁而狂野起来。 而言林心里有事情,心思全部在提防周围都环境上了,竟然也没能够察觉到路七心中的不开心,自然也没能安抚对方。 这种空气凝固的状态持续了好一会儿,言林突然出声问路七:“七七,后面那辆车,是不是一直在跟踪我们?” 65.车祸 “我这个侄子,性格不太好,他父亲一直对他很揪心,以为他会胡来,拍一些政治不正确的东西,但没有想到,他竟然想要直接卖了公司,并且是绕过我和他父亲的。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怎么做,但是我已经告诉他父亲了。”罗素说:“现在他已经被叫回美国了,剩下的事情——不管是电影,还是公司,都是我全权代表。” 罗素半躺在沙发上,看上去格外闲适。他给路七一杯红酒,说:“现在,让我们来聊聊电影。” 路七停顿片刻,问他:“你对‘皮特不会回来’这件事情,如此有信心?” 罗素点了点头,说:“那当然。我相信我哥哥的判断力。” 要是他老哥是个有判断力的人,也就不会放任自己儿子活成这个样子了……路七在心里吐槽道,但出于对合作者对尊重与信任,她没有说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说:“那行,我们来聊聊电影。” “我想写一个关于机器人的故事,一个不奉行‘进化论’、并且有着类人类道德观的机器人统治地球的故事。”罗素说:“这故事注定不会是主流,所以索性放开了双手拍,我想要两个亚洲女演员,来扮演上帝。呵,有色人种、女性、同性恋,政治正确的东西都有了,至少不担心被美国的审查制度难住了。” 路七点了点头,说:“中国没这方面的审查,而且亚洲面孔更容易打开市场,这是个优秀的决定。你想拍什么,我无权置喙。不过关于人选,我有一个建议,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参考。” 罗素哈哈大笑,道:“就是你一直护着的那位女士吗,我已经猜到了,哪天把她带过来,让我看看,看看她到底是否如你力荐的那样,能够担得起一个全新的世界观。” . 罗素是个好的合作伙伴。 即使这人在生活上十分浪荡,但做决策时还是理智占优。不管是在电影拍摄上,还是在皮特的问题上,处理都十分靠谱。 路七在心里祈祷,希望这次告状能叫皮特真的安分点,不要过不了几天又来捣乱。 而另一件十分高兴的事情,就是言林有可能在罗素的电影上有一个小角色来——那可是罗素,任何题材、任何演员到了他手里,都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罗素。只要经过来罗素的手,再不会拍戏的人也能演得像模像样,加上罗素剧本的深度,极有可能在电影史上名垂青史。哪怕只是想得到喜爱,这也觉得物超所值。 路七怀着兴奋的心情,回到了家里,想告诉言林这个好消息。 进门之后却发现不对劲,天色已晚,家里却没有一盏灯,跟没人似的。言林没有给她发过消息,但言林也绝对不是不打招呼就离开的类型。 是睡着了吗? 路七在房子里每个角落都找过了,也没有找到想象中的“睡美人”,反而发现了书房和自己卧室里的门打开着。 是言林吗?言林要找什么书吗? 这样想着,路七环视书房与卧室,但这两个房间与自己走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莫非言林只是想要打扫卫生而已? 这样想着的路七,摇了摇头——怎么可能,这姑娘甚至都不会做饭,相信她会主动打扫卫生,还不如相信她有地下恋情了呢。 书房和卧室里都存着一些商业机密,但是出于对言林本人的信任,路七完全没有怀疑过言林。 她甚至已经忘了,顾莲如给她的东西了。 . 而此刻的言林,正悄悄摸摸地从地铁上下来,随后拐进了一间小公寓。她鬼鬼祟祟地上了楼,按响了某一户的门铃。 这公寓坐落在普通住宅区,是许多北漂族聚集的地方。 言林来到这里,不是因为别的原因,而是因为顾莲如让她来的。 在她看到那个“文件袋”里的东西之后,她内心愤懑难平,没忍住联系了顾莲如。在得知她看过文件袋之后,顾莲如给了一个地址,就再也没有说话了。 这就是言林为什么站在这里的原因。 门内传来了某些活动的声音,停歇了片刻之后,门似乎开了。言林深吸了一口气,在门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就伸出拳头,给了顾莲如一拳。“你就是这么对待她的?!她明明那么好!!!” 言林无法形容自己看到那个文件袋里的内容时的感受,在翻完了所有东西之后,她才知道放在最上面的几张照片是什么。 那是,直接杀死叶允君的凶手和凶器啊!君君就是被这样偷鸡摸狗的混混绑进了集装箱,扔进了海里! 虽然是泄愤,但是这一拳力道不大,充其量比推搡重了一些。可言林怎么也没有想到,顾莲如就这样向后跌倒,坐在了地上。 言林愣住了,本能和惯性催着她揍出下一拳,但是她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顾莲如拿手背蹭了蹭嘴角,并没有看到想象中的血迹。她爬了起来,一脸平静地对言林说:“进来,没有被人跟踪?” 这反应太诡异了……言林心里觉得奇怪,但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莫非这小公寓里头埋伏了打手,就为了揍自己一顿?那自己还真是大意了……言林这样想着,却听话地将门带上了。 顾莲如一边朝屋里走,一边解释道:“这是以前还没出名的时候,我和我搭档住的宿舍,后来我买下来了。” “七七?”言林下意识问道,随即反应过来那不是路七上辈子的名字,于是改口道:“叶允君?” 顾莲如停住脚步,转头用一种十分悲伤的表情看着她,说:“你知道了?她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 顾莲如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和世界都绝望了似的,说:“这次……也是她让你过来的么?她已经厌恶我,到了这种地步么?你说的对,她这么好,但是我却这样对她,怪不得她不愿意来看我……没有你对话,她大概连我送过去的文件都不愿意碰?” 这是言林第一次私底下跟顾莲如接触,没想到对方不化妆、不反抗,就算被一巴掌掀翻在地上,也仿佛没什么情绪似的,只是淡淡地说:我对不起她。 但这个人还是害得叶允君那样死去的凶手!一想到七七死前害怕又恐惧的心情,她就觉得顾莲如不能原谅。 哪怕没有顾莲如的话,自己根本不会遇到路七。 如果我们的相遇建立在你的痛苦与逝去上,那我宁愿所有的美好我都不曾拥有。 想到这里,言林鼻子一酸,竟然有些想哭。你看,这么美好的人,我这么喜欢的人,喜欢到哪怕这份“喜欢”不复存在也无所谓的人……就是被你,这样丢掉的啊…… 言林咬牙切齿,恨恨地说:“她不知道!我没告诉她!” 顾莲如的表情变得愈发痛苦。 言林心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顾莲如给出那些文件是出于愧疚和补偿,因此路七的“知晓”和“接受”,对于她而言,都是救赎。言林看着顾莲如痛苦而苍白的神色,似乎无师自通地懂得了如何折磨一个人。 顾莲如愣了一下,说:“是么……那也挺好,大概不与我有任何关系,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了。” 顾莲如说完,又看向言林,说:“那么,你过来是要干什么呢?问罪我么,还是杀了我?” 顾莲如伸直了脖颈,在“杀了我”的台词的衬托下,显得脆弱而消极,似乎就连死都是解脱似的。 言林摸不准顾莲如的套路,却又注意到对方脖颈儿处的青紫皮肤。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我也不知道我来干什么的,”言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实情:“我就是恨,特别恨你!你到底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对待七七!” “你叫她七七啊……七七……”顾莲如呢喃着,原来君君已经不是自己的君君,而变成了别人的君君么?这个认知一次又一次被加深,顾莲如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连心都不会痛了似的。 哀莫大于心死。 “你要跟我合作么?” “合作什么?”言林问。 “那个文件袋里,装的是我这阵子以来请人调查君君死亡的结果,还有一些田太子没处理干净的爪牙。现在他似乎发现了,我不敢再查,你要继续么?我可以给你提供各种帮助,要求只有一个……”顾莲如咬了咬下嘴唇,说:“你……不要告诉君君,我在做什么。” 顾莲如以为自己想要让路七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借以换取些微的原谅和同情,事到临头才发现,她懦弱,懦弱到宁愿路七什么都不知道,就当自己是一个贪婪肤浅的女人,为了钱权势力不顾一切好了……至少,这样还能让君君恨着自己,不是吗? 恨竟然是我最想要拥有的感情了…… “田太子当年找人……对付君君,因为他当时麻烦很多,所以并不敢动用家族人手,只能随便找了几个小瘪三。可惜小瘪三不靠谱,并没有将集装箱扔到海里……我怀疑可能在哪条废弃的河里。我已经查到那几个人的名字了,但田太子似乎有所察觉,连夜差人把他们都送走了。现在我不敢动,但是你能帮忙查,查到他们,然后报警!”顾莲如说:“我可以帮你拖住田太子!而且我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你想要知道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 顾莲如将自己当卧底的提议放在了言林眼皮子底下,这个主意香喷喷的,让言林有些心动。 “你被发现之后,他没有惩罚你吗?”言林问:“还有,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在给我下套呢?” 顾莲如看着言林,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脱下了身上仅着的一件丝绸长衫,雪白的**一览无余。 言林起初还存着“非礼勿视”的心思,又有些埋怨面前这人的不避嫌,叫自己看到了路七以外的人的**。她拿手遮住,指缝里却看到了诸多伤痕。 青的,红的,紫的,在皮肤上狰狞可怖,勾勒出地狱般的生活。 “都是田太子做的,”顾莲如的声音里几乎没有情绪,冷静地说:“我现在恨不得他早点死。” 66.侦探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路七最近忙着找回状态,除了给自己制定的听说读写练各种计划外,同时还在写回忆录。这些年跟顾莲如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了,盘根错节地寄存在记忆深处,需要挖锹掘土,仔细梳理一遍。不盘查不知道,原来顾莲如上位的过程中踩过不少人,装过不少白莲花,有很多事情根本不能见光。以前路七被她随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有点想吐,感觉当时的自己比智障还智障。 好在现在察觉也不晚,写在白纸黑字上,在恰当的时候通过“已逝密友”的日记本曝光出来……啧啧啧那效果不敢想,只要操作得当,头条让她上个够。 路七说要做准备,殷虞也就没有干预。她一向尊重路七的决定,就算是当时执意让出提名名额的时候,她也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同意了。然而在收到v&k邀请的时候,又主动问路七:“v&k找我拍广告,过几天有个讨论会,你要一块儿来吗?” v&k是老牌奢侈品品牌,创立于18世纪的法国,后来大盛于英国,主打概念是“内视她们自己”,风格精致锋利。往年只参与欧洲几个大秀,连美国市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特地新组了个亚太分部,似乎有进军亚洲市场的意图。v& k自视甚高,可牌子的影响力毕竟在这里,多少女星眼红“第一位亚洲/中国代言人”的名号已久,但v& k就是久久不公布人选。 正如他们的品牌精神,他们的广告一向只由女导演掌镜,展现的是女性自强独立的品格。到了这种逼格,广告中品牌露出多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广告本身的质感,往届每一支广告单拿出来都跟大片似的。这次又意在主攻中国市场,刚刚拿过大奖的中国女导演再合适不过了,找上殷虞也不奇怪。 让路七奇怪的是顾莲如,顾莲如要路七让提名的理由就是“想要拿下代言从而使事业更上一个台阶”。路七是搞不懂顾莲如为什么有拿奖的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眼里,影后竟然还不如一个代言重要。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顾莲如本来也没指望得奖,只是想要个提名镀金而已。 路七问殷虞:“怎么现在还在找导演,不是代言人都敲定了吗?” 这次要选的是登陆亚太地区的第一个系列的代言人,虽然不是整个品牌的代言人,但也足够别人抢破脑袋了,网上顾莲如的造势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几乎就差明摆着说“是她是她就是她”了。 “其实早就问了我了,之前不知道那人是参考人选之一我才答应的,这是v&k第一个亚洲系列,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想要最高质的视觉效果,代言人反而没那么核心。至于顾莲如么……”殷虞不屑道:“网上传得跟板上钉钉似的,还不都是团队运作。人家v&k是有考虑她,但绝对意愿不高,我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干什么,到时候又说谁谁谁抢了她的位置?不说这些了,总之我答应了,广告导演分量比她高,她想要,我还就偏偏要挡路!” “再说了,万一真的挡不了,那我就把她拍丑点呗。”殷虞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膈应她。对了,v&k的亚太部市场总监好像不喜欢她,我估摸着她想上位有点难,田太子再有钱,也没法收买人家v&k的人啊。” 殷虞这样解释了,路七便很心动。一来她想知道顾莲如在时尚界到底是怎么个地位,二来也对幕后会议颇为好奇。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现在这样子没办法以艺人的身份重新踏进娱乐圈,再说经过上一世的弯弯绕绕她也的确有些厌倦了,换另外的途径也不错。只是道路还在选择,多看看总没错。 殷虞就带了个路七参加会议,所有的助理都抛在身后。进入会议室之前要登记与会人员,殷虞报给秘书听:“殷虞,路七——我助理。” 秘书小姐看了路七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进。” 路七悄悄对殷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她上一世长得好看,加上本就混靠皮相吃饭的圈子,因此对外貌尤为在意。这一世重生成这样,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院长和言林本就当她是智障,殷虞又从未说过长相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变化。 被人家秘书一盯,她倒在意起来了。 殷虞安慰她:“不奇怪,比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这话是真的,乍一看到路七,就算是殷虞也有点吓到。但接回家养了几天之后,样子就好像变了一样。 殷虞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新生的婴儿也很丑,你有了新的人生,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路七便笑了笑,释然了。这一世想走幕后的路子,长相的确没那么重要。 殷虞落座之后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便都到齐了。这次主要沟通的是代言人选,因此到场的有v& k市场部、设计部、广告导演和平面海报摄影师。代言人员的确定,需要参考设计部最新一季的设计理念、市场部的宣传导势、两位视觉艺术家的个人偏好,每一方的立场和侧重点都不一样,可以想见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落座之后,市场总监首先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是v&k市场总监陆凝晖,也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多的话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市场部这边列了几位参考人选,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现在我们先将人选介绍一遍。” 陆凝晖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示意部下展示ppt。路七听错了陆凝晖的“陆”,还以为跟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凝晖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正如她的发言风格一样,态度也很嚣张,座位正对着屏幕,坐下之后就抱臂皱眉,盯着投影仪。鼻翼的法令纹很明显,似乎永远都不高兴似的。 其实陆凝晖说的很清楚了,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找你们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会改。 还真是……霸道啊。路七心想。 正在这时,陆凝晖的眼神砸了过来,看得路七心里平白一抖,但为了气势,还是盯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凝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 市场部的人正在介绍重点人选。根据他们给出的推荐等级,排第一的是任妙,第二的就是顾莲如了。 说来奇妙,任妙就是戛法上报上去的另一位女主角,演过很多国民导演的戏,奖也拿了一箩筐,听说最近谈了恋爱,有结婚退圈的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市场部都很想要她,只是任妙本人意愿不强,市场部字里行间都是遗憾,还开玩笑说任妙原话是“你们介意等我几个月吗,我想抱着孩子拍海报”。 而第二的顾莲如,则胜在有设计部的支持。她刚刚拿了戛法的提名,虽说不如任妙资历重,但与这一季的理念“奋斗”相当契合,照片一出来,设计总监便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再加上配合度高,到底哪方得势还真不好说。 其余人都小打小闹,跟放上去凑数似的,ppt都只有一页。 走马观花完毕之后,陆凝晖撑着下巴问:“两位艺术家有什么看法?我们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就等着你们来解救呢。” 设计部总监便冷哼一声,说:“惺惺作态,市场部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吗?还不是任凭你们一张嘴。” 陆凝晖强硬地笑着,说:“如果不考虑设计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把顾莲如放上来了,还给了第二的推荐星级。” “你!”设计总监看上去已经要拍桌子了。 路七看着只想笑,她还真没想到市场跟设计的矛盾已经这样明显了,甚至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可她不知道的是,设计跟市场立场不一致,互怼是常态,不是陆凝晖不给设计部面子,只是设计总监自认审美天下第一,是位从来不知道妥协的角色。 陆凝晖看向殷虞和摄影师,问:“两位的意见呢?” 殷虞态度坚决,立刻就开口了:“有顾莲如在的话,我就不拍了。” 设计总监立刻瞪着殷虞,问:“为什么?!” 殷虞笑了笑,说:“私人原因。” “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看你也不过如此,陆,把她换掉。”设计总监扭头对陆凝晖说。 陆凝晖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另一位平面摄影师捻了捻头发,说:“我看顾莲如蛮好的嘛,面部特点不明显,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衣服的风头——我不喜欢拍美得太张扬的女人。” 路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平面摄影师这话听来是替顾莲如站台,而实际上却也暗指对方不够漂亮。以前还觉得顾莲如美得淡然,现在觉得摄影师说得太对了,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陆凝晖点了点头,说:“这话有道理,说到底我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卖人的,人太美了对衣服不是好事。” 设计总监却又立刻变脸,说:“谁说我们是卖衣服?我做的是艺术!好衣服就得让漂亮的人来拍——”说到这里,设计总监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趋势不太对,生生拐回来道:“顾莲如长得挺好看,年纪也正合适,任妙太老了,都打算嫁人生子了,算什么‘奋斗’,看着她这主题我做不来。” 听到这里,路七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头。 没想到下一秒,陆凝晖点名了:“殷导的助理……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67.混混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路七最近忙着找回状态,除了给自己制定的听说读写练各种计划外,同时还在写回忆录。这些年跟顾莲如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了,盘根错节地寄存在记忆深处,需要挖锹掘土,仔细梳理一遍。不盘查不知道,原来顾莲如上位的过程中踩过不少人,装过不少白莲花,有很多事情根本不能见光。以前路七被她随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有点想吐,感觉当时的自己比智障还智障。 好在现在察觉也不晚,写在白纸黑字上,在恰当的时候通过“已逝密友”的日记本曝光出来……啧啧啧那效果不敢想,只要操作得当,头条让她上个够。 路七说要做准备,殷虞也就没有干预。她一向尊重路七的决定,就算是当时执意让出提名名额的时候,她也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同意了。然而在收到v&k邀请的时候,又主动问路七:“v&k找我拍广告,过几天有个讨论会,你要一块儿来吗?” v&k是老牌奢侈品品牌,创立于18世纪的法国,后来大盛于英国,主打概念是“内视她们自己”,风格精致锋利。往年只参与欧洲几个大秀,连美国市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特地新组了个亚太分部,似乎有进军亚洲市场的意图。v& k自视甚高,可牌子的影响力毕竟在这里,多少女星眼红“第一位亚洲/中国代言人”的名号已久,但v& k就是久久不公布人选。 正如他们的品牌精神,他们的广告一向只由女导演掌镜,展现的是女性自强独立的品格。到了这种逼格,广告中品牌露出多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广告本身的质感,往届每一支广告单拿出来都跟大片似的。这次又意在主攻中国市场,刚刚拿过大奖的中国女导演再合适不过了,找上殷虞也不奇怪。 让路七奇怪的是顾莲如,顾莲如要路七让提名的理由就是“想要拿下代言从而使事业更上一个台阶”。路七是搞不懂顾莲如为什么有拿奖的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眼里,影后竟然还不如一个代言重要。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顾莲如本来也没指望得奖,只是想要个提名镀金而已。 路七问殷虞:“怎么现在还在找导演,不是代言人都敲定了吗?” 这次要选的是登陆亚太地区的第一个系列的代言人,虽然不是整个品牌的代言人,但也足够别人抢破脑袋了,网上顾莲如的造势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几乎就差明摆着说“是她是她就是她”了。 “其实早就问了我了,之前不知道那人是参考人选之一我才答应的,这是v&k第一个亚洲系列,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想要最高质的视觉效果,代言人反而没那么核心。至于顾莲如么……”殷虞不屑道:“网上传得跟板上钉钉似的,还不都是团队运作。人家v&k是有考虑她,但绝对意愿不高,我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干什么,到时候又说谁谁谁抢了她的位置?不说这些了,总之我答应了,广告导演分量比她高,她想要,我还就偏偏要挡路!” “再说了,万一真的挡不了,那我就把她拍丑点呗。”殷虞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膈应她。对了,v&k的亚太部市场总监好像不喜欢她,我估摸着她想上位有点难,田太子再有钱,也没法收买人家v&k的人啊。” 殷虞这样解释了,路七便很心动。一来她想知道顾莲如在时尚界到底是怎么个地位,二来也对幕后会议颇为好奇。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现在这样子没办法以艺人的身份重新踏进娱乐圈,再说经过上一世的弯弯绕绕她也的确有些厌倦了,换另外的途径也不错。只是道路还在选择,多看看总没错。 殷虞就带了个路七参加会议,所有的助理都抛在身后。进入会议室之前要登记与会人员,殷虞报给秘书听:“殷虞,路七——我助理。” 秘书小姐看了路七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进。” 路七悄悄对殷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她上一世长得好看,加上本就混靠皮相吃饭的圈子,因此对外貌尤为在意。这一世重生成这样,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院长和言林本就当她是智障,殷虞又从未说过长相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变化。 被人家秘书一盯,她倒在意起来了。 殷虞安慰她:“不奇怪,比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这话是真的,乍一看到路七,就算是殷虞也有点吓到。但接回家养了几天之后,样子就好像变了一样。 殷虞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新生的婴儿也很丑,你有了新的人生,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路七便笑了笑,释然了。这一世想走幕后的路子,长相的确没那么重要。 殷虞落座之后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便都到齐了。这次主要沟通的是代言人选,因此到场的有v& k市场部、设计部、广告导演和平面海报摄影师。代言人员的确定,需要参考设计部最新一季的设计理念、市场部的宣传导势、两位视觉艺术家的个人偏好,每一方的立场和侧重点都不一样,可以想见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落座之后,市场总监首先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是v&k市场总监陆凝晖,也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多的话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市场部这边列了几位参考人选,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现在我们先将人选介绍一遍。” 陆凝晖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示意部下展示ppt。路七听错了陆凝晖的“陆”,还以为跟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凝晖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正如她的发言风格一样,态度也很嚣张,座位正对着屏幕,坐下之后就抱臂皱眉,盯着投影仪。鼻翼的法令纹很明显,似乎永远都不高兴似的。 其实陆凝晖说的很清楚了,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找你们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会改。 还真是……霸道啊。路七心想。 正在这时,陆凝晖的眼神砸了过来,看得路七心里平白一抖,但为了气势,还是盯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凝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 市场部的人正在介绍重点人选。根据他们给出的推荐等级,排第一的是任妙,第二的就是顾莲如了。 说来奇妙,任妙就是戛法上报上去的另一位女主角,演过很多国民导演的戏,奖也拿了一箩筐,听说最近谈了恋爱,有结婚退圈的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市场部都很想要她,只是任妙本人意愿不强,市场部字里行间都是遗憾,还开玩笑说任妙原话是“你们介意等我几个月吗,我想抱着孩子拍海报”。 而第二的顾莲如,则胜在有设计部的支持。她刚刚拿了戛法的提名,虽说不如任妙资历重,但与这一季的理念“奋斗”相当契合,照片一出来,设计总监便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再加上配合度高,到底哪方得势还真不好说。 其余人都小打小闹,跟放上去凑数似的,ppt都只有一页。 走马观花完毕之后,陆凝晖撑着下巴问:“两位艺术家有什么看法?我们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就等着你们来解救呢。” 设计部总监便冷哼一声,说:“惺惺作态,市场部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吗?还不是任凭你们一张嘴。” 陆凝晖强硬地笑着,说:“如果不考虑设计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把顾莲如放上来了,还给了第二的推荐星级。” “你!”设计总监看上去已经要拍桌子了。 路七看着只想笑,她还真没想到市场跟设计的矛盾已经这样明显了,甚至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可她不知道的是,设计跟市场立场不一致,互怼是常态,不是陆凝晖不给设计部面子,只是设计总监自认审美天下第一,是位从来不知道妥协的角色。 陆凝晖看向殷虞和摄影师,问:“两位的意见呢?” 殷虞态度坚决,立刻就开口了:“有顾莲如在的话,我就不拍了。” 设计总监立刻瞪着殷虞,问:“为什么?!” 殷虞笑了笑,说:“私人原因。” “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看你也不过如此,陆,把她换掉。”设计总监扭头对陆凝晖说。 陆凝晖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另一位平面摄影师捻了捻头发,说:“我看顾莲如蛮好的嘛,面部特点不明显,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衣服的风头——我不喜欢拍美得太张扬的女人。” 路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平面摄影师这话听来是替顾莲如站台,而实际上却也暗指对方不够漂亮。以前还觉得顾莲如美得淡然,现在觉得摄影师说得太对了,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陆凝晖点了点头,说:“这话有道理,说到底我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卖人的,人太美了对衣服不是好事。” 设计总监却又立刻变脸,说:“谁说我们是卖衣服?我做的是艺术!好衣服就得让漂亮的人来拍——”说到这里,设计总监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趋势不太对,生生拐回来道:“顾莲如长得挺好看,年纪也正合适,任妙太老了,都打算嫁人生子了,算什么‘奋斗’,看着她这主题我做不来。” 听到这里,路七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头。 没想到下一秒,陆凝晖点名了:“殷导的助理……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68.打捞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路七最近忙着找回状态,除了给自己制定的听说读写练各种计划外,同时还在写回忆录。这些年跟顾莲如一路走来,很多事情都说不清楚了,盘根错节地寄存在记忆深处,需要挖锹掘土,仔细梳理一遍。不盘查不知道,原来顾莲如上位的过程中踩过不少人,装过不少白莲花,有很多事情根本不能见光。以前路七被她随便敷衍一下就糊弄过去了,现在回想起来,只觉得有点想吐,感觉当时的自己比智障还智障。 好在现在察觉也不晚,写在白纸黑字上,在恰当的时候通过“已逝密友”的日记本曝光出来……啧啧啧那效果不敢想,只要操作得当,头条让她上个够。 路七说要做准备,殷虞也就没有干预。她一向尊重路七的决定,就算是当时执意让出提名名额的时候,她也一边恨铁不成钢,一边同意了。然而在收到v&k邀请的时候,又主动问路七:“v&k找我拍广告,过几天有个讨论会,你要一块儿来吗?” v&k是老牌奢侈品品牌,创立于18世纪的法国,后来大盛于英国,主打概念是“内视她们自己”,风格精致锋利。往年只参与欧洲几个大秀,连美国市场都不放在眼里,不知道为什么,今年却特地新组了个亚太分部,似乎有进军亚洲市场的意图。v& k自视甚高,可牌子的影响力毕竟在这里,多少女星眼红“第一位亚洲/中国代言人”的名号已久,但v& k就是久久不公布人选。 正如他们的品牌精神,他们的广告一向只由女导演掌镜,展现的是女性自强独立的品格。到了这种逼格,广告中品牌露出多少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广告本身的质感,往届每一支广告单拿出来都跟大片似的。这次又意在主攻中国市场,刚刚拿过大奖的中国女导演再合适不过了,找上殷虞也不奇怪。 让路七奇怪的是顾莲如,顾莲如要路七让提名的理由就是“想要拿下代言从而使事业更上一个台阶”。路七是搞不懂顾莲如为什么有拿奖的自信,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眼里,影后竟然还不如一个代言重要。现在想来,也许是因为顾莲如本来也没指望得奖,只是想要个提名镀金而已。 路七问殷虞:“怎么现在还在找导演,不是代言人都敲定了吗?” 这次要选的是登陆亚太地区的第一个系列的代言人,虽然不是整个品牌的代言人,但也足够别人抢破脑袋了,网上顾莲如的造势已经铺天盖地,营销号几乎就差明摆着说“是她是她就是她”了。 “其实早就问了我了,之前不知道那人是参考人选之一我才答应的,这是v&k第一个亚洲系列,情况不太一样,他们想要最高质的视觉效果,代言人反而没那么核心。至于顾莲如么……”殷虞不屑道:“网上传得跟板上钉钉似的,还不都是团队运作。人家v&k是有考虑她,但绝对意愿不高,我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干什么,到时候又说谁谁谁抢了她的位置?不说这些了,总之我答应了,广告导演分量比她高,她想要,我还就偏偏要挡路!” “再说了,万一真的挡不了,那我就把她拍丑点呗。”殷虞无所谓道,“我也不是为了钱,我就是为了膈应她。对了,v&k的亚太部市场总监好像不喜欢她,我估摸着她想上位有点难,田太子再有钱,也没法收买人家v&k的人啊。” 殷虞这样解释了,路七便很心动。一来她想知道顾莲如在时尚界到底是怎么个地位,二来也对幕后会议颇为好奇。 正如她自己所说,她现在这样子没办法以艺人的身份重新踏进娱乐圈,再说经过上一世的弯弯绕绕她也的确有些厌倦了,换另外的途径也不错。只是道路还在选择,多看看总没错。 殷虞就带了个路七参加会议,所有的助理都抛在身后。进入会议室之前要登记与会人员,殷虞报给秘书听:“殷虞,路七——我助理。” 秘书小姐看了路七一眼,但并未说什么,只是微笑道:“好的,请进。” 路七悄悄对殷虞说:“我是不是长得很奇怪?” 她上一世长得好看,加上本就混靠皮相吃饭的圈子,因此对外貌尤为在意。这一世重生成这样,说不在意是假的,只是院长和言林本就当她是智障,殷虞又从未说过长相的问题,让她一时之间忘了自己的变化。 被人家秘书一盯,她倒在意起来了。 殷虞安慰她:“不奇怪,比最初见到你的时候好看多了。” 这话是真的,乍一看到路七,就算是殷虞也有点吓到。但接回家养了几天之后,样子就好像变了一样。 殷虞拍了拍路七的肩膀,说:“新生的婴儿也很丑,你有了新的人生,暂时的挫折不算什么。” 路七便笑了笑,释然了。这一世想走幕后的路子,长相的确没那么重要。 殷虞落座之后过了一会儿,与会人员便都到齐了。这次主要沟通的是代言人选,因此到场的有v& k市场部、设计部、广告导演和平面海报摄影师。代言人员的确定,需要参考设计部最新一季的设计理念、市场部的宣传导势、两位视觉艺术家的个人偏好,每一方的立场和侧重点都不一样,可以想见今天是一场没有硝烟的厮杀。 落座之后,市场总监首先站了起来,说:“大家好,我是v&k市场总监陆凝晖,也是这次会议的发起人。多的话不说了,直接进入主题。市场部这边列了几位参考人选,我们差不多已经有了决断,但还是想听听各位的意见。现在我们先将人选介绍一遍。” 陆凝晖说完之后就坐了下来,示意部下展示ppt。路七听错了陆凝晖的“陆”,还以为跟自己五百年前是一家,因此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陆凝晖一头短发,看上去很干练。正如她的发言风格一样,态度也很嚣张,座位正对着屏幕,坐下之后就抱臂皱眉,盯着投影仪。鼻翼的法令纹很明显,似乎永远都不高兴似的。 其实陆凝晖说的很清楚了,人选我们已经定好了,找你们来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你们有意见可以提。潜台词就是我们不会改。 还真是……霸道啊。路七心想。 正在这时,陆凝晖的眼神砸了过来,看得路七心里平白一抖,但为了气势,还是盯回去了。过了一会儿,陆凝晖又似笑非笑地看向屏幕。 市场部的人正在介绍重点人选。根据他们给出的推荐等级,排第一的是任妙,第二的就是顾莲如了。 说来奇妙,任妙就是戛法上报上去的另一位女主角,演过很多国民导演的戏,奖也拿了一箩筐,听说最近谈了恋爱,有结婚退圈的意思。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市场部都很想要她,只是任妙本人意愿不强,市场部字里行间都是遗憾,还开玩笑说任妙原话是“你们介意等我几个月吗,我想抱着孩子拍海报”。 而第二的顾莲如,则胜在有设计部的支持。她刚刚拿了戛法的提名,虽说不如任妙资历重,但与这一季的理念“奋斗”相当契合,照片一出来,设计总监便面带微笑,连连点头,再加上配合度高,到底哪方得势还真不好说。 其余人都小打小闹,跟放上去凑数似的,ppt都只有一页。 走马观花完毕之后,陆凝晖撑着下巴问:“两位艺术家有什么看法?我们内部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就等着你们来解救呢。” 设计部总监便冷哼一声,说:“惺惺作态,市场部有考虑过别人的想法吗?还不是任凭你们一张嘴。” 陆凝晖强硬地笑着,说:“如果不考虑设计的想法,那么我也不会把顾莲如放上来了,还给了第二的推荐星级。” “你!”设计总监看上去已经要拍桌子了。 路七看着只想笑,她还真没想到市场跟设计的矛盾已经这样明显了,甚至都不在外人面前掩饰的。可她不知道的是,设计跟市场立场不一致,互怼是常态,不是陆凝晖不给设计部面子,只是设计总监自认审美天下第一,是位从来不知道妥协的角色。 陆凝晖看向殷虞和摄影师,问:“两位的意见呢?” 殷虞态度坚决,立刻就开口了:“有顾莲如在的话,我就不拍了。” 设计总监立刻瞪着殷虞,问:“为什么?!” 殷虞笑了笑,说:“私人原因。” “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里来,我看你也不过如此,陆,把她换掉。”设计总监扭头对陆凝晖说。 陆凝晖但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另一位平面摄影师捻了捻头发,说:“我看顾莲如蛮好的嘛,面部特点不明显,不会喧宾夺主,抢了衣服的风头——我不喜欢拍美得太张扬的女人。” 路七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出来,平面摄影师这话听来是替顾莲如站台,而实际上却也暗指对方不够漂亮。以前还觉得顾莲如美得淡然,现在觉得摄影师说得太对了,甚至想要拍手称快。 陆凝晖点了点头,说:“这话有道理,说到底我们是卖衣服的,又不是卖人的,人太美了对衣服不是好事。” 设计总监却又立刻变脸,说:“谁说我们是卖衣服?我做的是艺术!好衣服就得让漂亮的人来拍——”说到这里,设计总监顿了一下,似乎察觉到自己说话的趋势不太对,生生拐回来道:“顾莲如长得挺好看,年纪也正合适,任妙太老了,都打算嫁人生子了,算什么‘奋斗’,看着她这主题我做不来。” 听到这里,路七下意识皱了皱眉眉头。 没想到下一秒,陆凝晖点名了:“殷导的助理……对就是那个看起来比较傻的,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69.刑事案件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殷虞这阵子忙着给广告写创意和脚本,听说被驳回了好几个版本,连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殷虞跟陆凝晖常常红眼,散会后又能立即约着去星巴克或者做spa。整个方案落地在视频,言林的工作还远的很,因此只能听路七或者任妙聊一些边角料的趣事花絮,对这个圈子了解更多一些。比如陆凝晖又跟alice打了一架,从顾莲如被换下来之后就一直如此。 据说顾莲如推了好些活动,就为了v&k的代言。这个说法明眼人都不会相信,但顾莲如的确断档了,这件事就被营销号揪着炒作,“推掉所有活动争取代言却惨遭滑铁卢,一代当家花旦何以沦落至此?” 听说还有记者拍到了她去酒买醉的照片,但无图无真相,一切只是传言罢了。 言林一直在健身读书,陆凝晖曾经当面嫌她身材不好,路七则是建议她多读书提升内涵和气质,闲下来的话考个乐器也不错。按照路七原话:“以后想学也没时间学”,言林便依言练习小提琴。她有时候甚至有一种错觉,认为路七是一位混圈多年的老前辈,只要是路七的建议都是可靠而成熟的。 相比言林的“无所事事”(好听的说法叫“修身养性”),白澄则忙碌极了。她刚刚接了《囿于宫闱》的女主角,最近正忙着跟男主角炒绯闻,百度指数一路飙升,前几天甚至超过了七位数。 《囿于宫闱》是某文学网站的超火爆完结小说,听说自带粉丝一百万,只要炒作得当,拍得又不太烂的话,总能大红一把。像最近红起来的那谁谁和那谁谁都是这种套路。 说不羡慕是不可能的,言林也私底下点进微博话题看过。网文圈的事情她不太了解,但原著小说的口碑却似乎不怎么样,为什么还能拍成网剧,她也搞不太懂。 任妙的婚礼近在眼前了,张本给她弄了一套礼服,言林穿上之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竟然还是v&k的。张本的解释是:“你都是人家代言人了,当然要做到位。”言林惊讶的却是张本为什么这么神通广大,就像小叮当似的。 任妙最近见一个邀请一个,但宾客总共却没有多少,加上男方的亲朋,也才区区百人。张本没有请帖,没法子跟进去,只能将言林送到会场门口,惊叹不已:“天哪!原来在这里!一点也不‘明星’啊!业内一直以为是下个月,都在想办法打听地址,早知道我就该去爆料了!” 言林笑:“笨笨,你怎么什么小道消息都知道。” “那当然,你也不看看我以后会是谁的助理,李姐对你那么差,我不能干些能行吗?”张本的表情有些洋洋自得,又很快低落下来,道:“但还是有我不知道的东西,好比我现在都没查出来叶允君跟福利院或者路七的关系,也不知道路七为什么跟殷虞那么熟悉。如果路七真的是叶允君养女的话,只能说明叶允君的心思太深沉了,还在世上留了这么一个‘秘密武器’。” 言林一愣,并不知道张本竟然去查过路七了。她眨了眨眼睛,感慨一句:“你跟侦探似的……” 两人正在说话,路七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响起:“怎么站在门口不进去?” 张本于是道别:“那我走了。” 路七跟言林一块儿过安检,路七打趣道:“你这助理跟经纪人一样上心,哪里找的?不如就让笨笨当你经纪人好了。” 言林笑着推脱,道:“笨笨一直在考经纪人证书,但从没合格。虞导呢,她怎么没来?” 路七笑着摇了摇头,说:“她还在改脚本,为了把你和任妙拍得好看点,也是很拼了。她就这样,拍不出想要的效果连饭都不吃的,参加婚礼迟到算什么?她被封杀的那五年拍过纪录片,去南非拍蟒蛇的时候差点交代在那里了。” 路七说起殷虞的时候,表情敬佩极了,像是对对方很熟悉似的。 言林笑了笑,打听道:“路姐,你跟虞导很熟吗?”问完她就发觉不对,严格来说路七比自己小,经验也没自己丰富,可自己为什么要反过来叫对方“姐”。 路七却是神色一凛,她跟言林关注的点不一样,几乎瞬间就注意到自己的口吻太自然了,差点露馅。都怪自己聊得太投入了……可是为什么会在这个小姑娘面前这么放松呢? 好在言林心里也愧疚,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大家都以为下个月才办婚礼,你知道为什么吗?” 路七见言林并未注意自己的失误,心中松了一口气,解释道:“不愿意惊动一些有的没的人,我悄悄跟你说,这婚礼来客的背景都很不一般,随便搭上一条大鱼,就够你这样的小艺人飞黄腾达了,你的经纪人估计很想挤进来……对了,你告诉经纪人今天是来干什么的了吗?” 言林犹豫了一下,说:“没有。” 虽说已经与李桃“和解”,并且艺人有义务将自己的行踪禀报给经纪人,但看到请贴上的“保密”字样时,言林还是鬼使神差地瞒下来了。好在李桃一心扑在白澄身上,也没多问什么。 言林在这边愧疚着,路七反而十分欣慰:学乖了,真不容易! 路七很高兴,心想还好言林不是一个完全没脑子的热血青年,还知道隐瞒藏拙,孺子可教,比自己当时靠谱多了。她一高兴就对着言林显摆起来了:这个是某果电视台的综艺导演,上一个节目爆红之后下一个还在筹划中;那个是金牌影视剧制作人,眼光奇准无比,只要他看中的片子,就没有不红的道理;十米开外的是某唱片制作人,在如今的唱片市场也能出实体唱片赚好几百万;刚进门的那个是著名房地产商的独女,最近涉足电影圈了,人称“公主”的…… 路七介绍得兴致勃勃,言林没记住几个人,到后来几乎只是用一种崇拜的目光看着路七了:“路姐你知道得真多!” 这是言林第二次叫路姐了,路七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智障身份,一时间有些羞赧,摸着后脑勺说:“不小心就卖弄起来了,你不要笑我啊……本来我应该带着你认识些人的,但任妙的婚礼不是严格意义上的社交场合,还是算了。” ——何况以现在的情况,路七也带不动了。她所熟知的上一世的人脉,这一世并不能够提供帮助,甚至都不一定会理会她。 除了上一世色令智昏的时候,路七没当过智障,最近几周又一直跟殷虞住在一块儿,因此常常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叶允君了。她略带怀念与惆怅地望向那些人,任妙跟她很合得来,结识人也都是按着差不多的标准来的,因此宾客中有很多叶允君曾经的旧友,她却不能上前打招呼了。 言林笑了笑,受宠若惊似的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这跟李姐的做法有什么不一样呢?” 路七却皱了皱眉头,说:“你说这话不对,差别大了去了。” 言林:“欸?” 路七说:“你,言林,在外人眼里,无非等同于脸加身材加才华,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有人喜欢你的脸,也有人欣赏你的演技,这都是你,没必要高看某种欣赏而轻视另一种。有人为你的才华买账,也就有人为了你的‘附加价值’买账。当然我不喜欢为了机会出卖自己**的人,**可比灵魂高贵多了,但你不能拒绝正常的互相欣赏。拉关系搭线不可耻,是否可耻要看你用以维持这段关系的东西,你说对不对?” 言林皱着眉头,路七便笑:“看来你还真没这样干过,那我今天还必须带你认识个谁谁谁了!” 路七话音还没落下,就听见了任妙的声音:“你们想认识谁?直接跟我说就好。虽然我不喜欢有人利用我的人脉来发展人脉,但如果是你们两个菜鸟的话,我可以亲自带你们认识哦!说,想认识谁?” 言林摇了摇头,羡慕的眼神落在任妙的婚纱上:“妙姐你的婚纱真好看!” “那当然,这可是我专门找人设计的呢!”任妙得意洋洋地炫耀完,又拉着言林的手,冲到了某个人面前。 “张振华,我记得你最近想拍个网剧来着,找到女主演了么?没找到合适的话,我给你推荐一个,这个!”任妙说着,将言林推到了张振华面前。 言林起初没想到会有这种发展,被赶鸭子上架之后反而应对自如,对张振华点了点头:“张导你好,我叫言林!” 张振华年纪有一些了,挺着大肚腩,面相看着福气又温和。他笑呵呵地看了言林一眼,说:“任妙介绍的,我当然要认真对待。这样,周末你来我们公司试镜,邮件之后我叫助理发给你。” 言林一愣,随即喜笑颜开,高兴道:“谢谢张导!谢谢妙姐!” 任妙笑了笑,对张振华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去那边了,你自便哈!” 张振华挥了挥手。 任妙拉着言林走到一边,说:“电视剧和电影我都可以介绍,但是担心我面子不够大,对现在的你来说,网剧这个量级的正合适。张振华眼光不错,跟着他,你的演技会得到磨练的,肯定没坏处就是了。不要怪姐给你找的资源小啊。” 言林摇了摇头,说:“怎么会呢,我一定好好表现,不给妙姐丢脸!” 人死过一次,待人接物的方式会改变很多。好比路七,她以前作风较为温吞,哪怕是替顾莲如挡了记者们的口诛笔伐,回家也只会温柔地笑着。重来一次她并不想留遗憾,大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谁都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连殷虞都说她变了,变得更加果敢尖锐。路七不知道这种转变算好还是坏,可她只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70.言林母亲的对话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在路七成为言林经纪人的那几天,v&k官博发布了平面海报和品牌广告。 海报一式三份,两张单人一张合照,风格存在差异却又迷之贴合。而更让人震撼的,却是殷虞拍的广告视频。 短短一分半,讲述了两个不甘现状的女性的转变。任妙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事业女性,在发现自己内心的渴望之后终于走向了流浪之路,变身为西部女郎,帅气又凌厉。言林则是由丛林走向社会,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循环。 起初,这支广告只有任妙的粉丝转发。任妙前阵子公开宣布隐退,却又偏偏在隐退前接了个广告代言。无数粉丝的眼睛都直了,总有一种这是“遗作”的悲怆之感,转发时情真意切,缅怀无限,措辞都能写成诗了。 任何一个人都能拥有非比一般的才华,只要是为了所爱的人。 加上广告开头任妙的定位与现实不谋而合,抛弃事业的举动也似乎具有象征意义。从任妙隐退开始,就有许多过激女权账号攻击过她,也有人觉得任妙的未婚夫配不上她。此刻粉丝们口径一致。“结婚生子不是自由选择吗?”“这是喵喵的选择,虽然不舍也该尊重。#祝任妙幸福#” 在一遍又一遍舔屏的过程中,自然有人发现了言林的美。 代言消息出来那么久都没有深扒言林,足以说明之前言林有多么不出名,李桃对言林的包装又多不上心。现在广告真的出来了,大家的眼光终于慢慢转移到了言林身上。 之前的羊肠小料被翻出来研究:任妙强行为言林站台,退隐之际交棒下一任,到底是不是私生母女关系?言林之前资源一直不怎么样,到底是不是找到了新金主? 少许猜测夹在大批的舔屏里,言林竟然凭着这个广告收获了一小批粉丝。 【这个小姐姐是谁啊?眼神好帅气噢,跟我喵十年前有的一拼】 【听说我喵强行带她出境,我本来以为是关系户,现在一看……妈妈欸我萌上邪教了怎么办!好配!】 【言林?名字怎么都没听过?】 【没听过才好啊!养成的快感你们不懂吗!】 【两套衣服都好好看啊,我本来早就买了喵喵款,现在一看,言林款也很好看啊!!】 任妙性格放纵不羁,说话也不全靠利益站队,连粉丝吐槽她“发微博就是为了洗粉”。新粉丝旧粉丝来来去去,留下来的都是死忠,在代言消息出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买同款的钱,广告和视频刚一出来,任妙同款就已经卖光了。 现在轮到言林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支广告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没有任何人买转发和热搜的情况下,就连言林的同款都被一扫而空。 也是殷虞的导演功力强悍,一条商业广告也能拍出电影大片的感觉,两位女性在镜头下又美又帅,凌厉得不要不要,衣服也格外好看。 转转转,再转一遍夸夸两个小可爱!买买买,穿不穿得出来另说,收藏了也不亏! v&k方面看着官网上的“已售罄”字样,一半震惊一半惊喜。陆凝晖面对销售部传来的数据,当即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言林这代言人,下一季一定要续约! 与言林日渐高涨的网络声誉相比较,白澄就有些过街老鼠的意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桃指使的,总之她那条替抄袭作品说话的微博一直没有删,因此招来了很多黑子。天涯上扒她的楼也盖起了两座,援.交、走后门的事情扒得像模像样的,名声臭的不行。 言林看着白澄的现状,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李桃不看好自己,否则指不定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在舆论发酵的时候,张振华的《江湖》开拍了,言林作为女主角第一时间进组。有了v&k的广告,言林也算有一些热度了,这次拍戏竟然还有粉丝刷tag。 言林进组之后,才发现《囿于宫闱》跟《江湖》在一个影视城里拍戏。 《囿于宫闱》是网剧,就算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声,但有讨论热度就能够继续拍下去,听说投资方又给拨了一笔预算。 . 言林在片场门口,被一群粉丝拦住了。 奇怪的是粉丝组成都是女性,一见到言林就开始尖叫:“言林言林!你是言林么!可以给我签名么!可以合照么!” 言林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还有点懵逼,好在路七经验丰富,立刻对张本说:“进去对导演说,言林被粉丝缠住了,过会儿再进去。” 张本点了点头跑远了,路七便不动神色地往前凑了凑,隔开了言林和其他粉丝。 粉丝们将本子递过来,说:“可以帮我签名么!我好喜欢你拍的广告啊!也好喜欢看你跳舞!” 言林不惧于站在众人目光下,却对当面且发自真心的赞美有些吃不消,耳朵根子都红了,笑着说:“谢谢谢谢。” 又有粉丝问:“可以合照吗?凹一个泰坦尼克的造型,我当rose。好想被你抱一抱噢……” 粉丝这么说,言林却看了看路七。路七立刻醒悟过来,这是在征求自己意见呢,真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儿。 当年路七还是叶允君的时候,一心扑在艺术上,跟粉丝的距离很是遥远,连签名都欠奉。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注意到言林略带盼望的眼神,心一软便松了口,说:“你高兴就好。” 言林便开开心心地笑了,说:“签名合照都有的,大家等等不要急!” 而路七在一旁看着言林应付粉丝们,不小心回想起自己当初收获第一批粉丝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刚跟顾莲如组成组合出道,第一次公开演出的机会是在电视台里跳开幕舞。出来之后有一个男人抱着玫瑰花出现在演播室,递给她们俩笑眯眯地说:“我可喜欢你们了!” 那时候她们俩什么都不懂,有人能念出自己名字就很开心了,于是抱着玫瑰花放在了住处。结果里头装了定位器,她们甚至因此被变态跟踪围堵。从那次之后,叶允君就再也不接粉丝的礼物,也不会再跟粉丝们互动,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高冷范”。而顾莲如则不一样,一面保持着亲切的偶像形象,一面对粉丝送的东西格外谨慎,连包装都不拆开就扔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但看到言林的表情,路七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纯粹的高兴和兴奋。 算了,都是女孩子,拍张照也没什么。言林想宠粉丝们,那就宠。 这样一想,尽力满足粉丝要求的言林,在路七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言林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的言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的朝气。 真好啊,能重来一次可真好啊。 粉丝们拿到签名和照片之后依依不舍地离去,言林站在原地,一直看着所有人都离开了,才转身朝片场走去。 71.知晓 言林醒了! 这条消息来自张本, 是不可能作假的。 身为双亲,言林父母也很快收到消息。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了身,“买单!” 服务员吓了一跳, 还以为一言不合要打起来了。过来之后才发现, 只是买单而已。“好的,一共73块,请问现金还是支付宝?” 服务员手里没有拿扫码器, 路七已经等不及折返收银台的时间, 扒拉着钱包:“现金, 现金!” 言林的母亲敏感地注意到,路七拿钱包的双手竟然在微微发抖, 怎么也只能找出70块现金来, 路七抿住嘴唇。 言林的母亲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三枚硬币, 道:“我这里有零钱。”语毕, 安抚性地抓住了路七的双手,说:“别急, 急不来这十几秒。” 三人赶到医院, 隔着玻璃窗就能看到言林正靠在床头,面色苍白地喘息,手腕上挂着一根输液管。虽然虚弱,但是笑容里充满了生机。 已经有多久没看见这样生动的言林了呢?路七脚步渐缓,眼眶有些发酸,竟然有些想哭。 当初在集装箱里没哭,重生之后没哭,见到言林失而复得,就不争气地哭了。 她脚步慢了半拍,言林父母思女心切,已经扑到了病床前。 “林林,你醒了!” 言林眯起眼睛笑了笑,见到父母的喜悦让她整张面孔都生动了起来:“爸,妈,你们怎么来了!” 这阵子言林父母十分内敛,情绪波动很淡。可此时见到女儿,也终于没忍住激动了起来。 “林林!你终于醒过来了!这阵子吓死我跟你爸爸了……我们尽量不往坏的方向想,可你要有个万一……我跟你爸可怎么办啊……” 言林吐了吐舌头,说:“其实我也怕死了,万一不能对你们尽孝,那我……那我可真是大不孝了……” 言林说话颠三倒四,又是怕死“死”,又是重复孝这个字,足以表现出她对此次事件的后怕。 路七在门外听,心里五感交杂。言林在鬼门关走的这一遭,可以说是为了她。她自己为了自己的事情,凭什么拖累言林,凭什么让一个家庭都不幸呢? 心里某个角落,一个声音响起来:因为爱,因为言林爱你。 车祸发生的时候,言林没有丝毫犹豫。重伤醒来之后也没有一丝一毫责怪的意思,这让路七愧于见到对方,连推门进去都不敢。 病房里,言林与父母聊了一会儿,竟然问到了自己:“妈,车祸时跟我一块儿的经纪人……她怎么样了?” 言林试探地看向父母,一醒过来她就担心路七情况,直到现在才问了出来。她的眼神期待又害怕,试探得小心翼翼。 “你是说路七?她没事,这段时间挺忙的,刚刚还跟我跟你爸聊天呢。” 既然提到了自己,路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言林你终于醒了,你知道这阵子多少粉丝在担心你么?” 路七并不敢去看言林,只能狐假虎威地责怪言林,视线放在脚尖前方十厘米处,看上去有些躲闪。 路七的手触向言林的头,说:“你吓死……” 我了。 末两个字吞进了嗓子眼,声音便有些像哽咽。 想揉一揉,但什么都没做。 谁都有资格这样责怪言林,唯独她没有。 路七的手离言林的头还有十厘米之远,却尴尬地停在了原地。 言林一愣,对父母说:“爸妈,你们先出去,我跟七七有些话说。” 言林苍白着脸色对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两人只好离开。走时神色古怪,言母没忍住嘀咕道:“鬼门关里回来,第一件事竟然是把爹妈赶出去……”她看了路七一眼。 言林抿唇笑了笑,安抚道:“妈~乖~” 两老一出门,路七的身体就不自觉抖动起来。细微的哭声传了出来,言林抬头一看,愣住了。 “七七你怎么……哭了……” 路七再也忍不住,扑到病床前,一把将言林捞了过去,吼:“你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 “我……”言林的身体被拉扯着前倾,手背上的针头偏离了一些,疼痛传达到心底。 “这段日子我明面上搞田太子,都不敢想你到底怎么样了……我本来想着,要是你死了,我就跟你一块儿去……毕竟我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怕你路上无聊,想陪你说说话……” 重生之后,路七的目标也就这么小。等到田太子获罪,她的怨念也就不复存在。冲着言林这股深情,陪着对方在黄泉路上走一遭,倒也值了。 言林却问:“田太子现在得到报应了吗?顾莲如呢?太好了,终于不会有人再妨碍你了……” “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路七的语气有些生气:“我上辈子就是为了爱情而死,这辈子早已经做好不相信爱情的准备,可没想到你却……难道你想让我成为跟顾莲如一样的人吗?!因为自己一己私欲,就致别人的生死于不顾,害得你为我死了么?!” 说来可笑,因着上辈子的事情,这辈子一开头,路七便处于一种生无可恋的状态,不相信爱情。可事到如今竟然易地而处,言林成了痴情不悔的那一个,而她自己则变成了祸端! 角色的颠倒让路七心里很不是滋味,但除了愧疚与悔恨之外,竟然还有一点感动与高兴…… “那不一样!你跟顾莲如不一样!”言林立刻反驳,话一出口却又意识到了什么别的东西:“……等等,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小心翼翼藏起来的真心,知道我欲言又止的情意。 “10267,”路七重复,“你昏过去之后告诉我这个密码,我想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莫非你真当我是傻子?!” 言林低下头,说:“爱你这件事情……我从不敢对你说,只好对着自己重复……” 有些人向来藏不住秘密,可又偏要藏,怎么办?憋。 憋着对自己说,像是对一个有进无出的山洞低语。心思与秘密在山洞里回荡,像是在孤独又寂寞的心房里七步成诗。 她倒是想把路七装入心扉,可她不敢。没想到这次反而阴差阳错…… 可路七都已经知道了,难道自己还要躲么? 言林咬一咬牙,抬起头看着路七,道:“但现在,我要亲口对你说。七七,我爱你。” 言林的表情有些痴狂,眼神里却又暗藏着一丝脆弱和惶恐。 路七最怕看到人,尤其是女人,露出这幅表情。无论何种女人,都天生懂得利用并扩大自己的柔弱。即使言林没有这个意愿,可是无意之中流露的风情更是让人无法抗拒。 路七曾多少次栽在这上面啊—— 可她依然死性不改,哪怕是在这样互诉衷肠的时候,仍然不合时宜的心动。 这不一样,她想。言林并不是为了自己谋求利益,甚至与自矜自怜都沾不上边,她只是单纯而自然地表达自己的感情而已。 而这感情有多厚重,她路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言林抓着路七的袖子,似乎生怕被对方抛弃似的,说:“你会怕我吗?会跟我解约吗?” 听到这句话,路七心里突地一酸。 言林对她如此真挚,刚刚醒过来,竟然这样卑微又忐忑。 会怕吗? 不…… “与此相反,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上你了。” 72.恢复中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院长愁得要死,对言林说:“智障我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可精神分裂……?这是个什么高级病,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身体不协调,因此才会摔倒——这、这是怎么回事哟!” 言林继续打听:“医生对另一个人格——我是说不傻的那个——做什么诊断了吗?出现时间可以预测吗?” 院长不疑有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医生说暂时没观测出危险倾向,但以后就不确定了,让我多观察多注意,及时告诉他异常。哪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七七唷!我现在只希望七七的本体人格真的无害了。” 本体人格,也就是说医生认为那个聪明一些的、暗算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路七”了。 言林看着不远处跟护士玩得不亦乐乎的路七,对方脸上的表情呆滞又单纯,看上去很是快乐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智障是这样子生活的么?除了止不住的口水,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 言林突然觉得自己误入歧途,之前练习的所谓“不熟练的步伐”,其实只是僵硬的太空步而已。她鬼使神差对院长说:“党院长,我可以领养路七吗?” 院长诧异地看着言林,连连摆头,斩钉截铁:“这个不行!不合规矩的!你未婚,而且七七已经成年了!” 言林经验不足,并不知道领养孤儿的诸多限制,例如收养人需年满三十岁、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岁等一系列条件。况且话一出口言林就后悔了,她最近行程很满,《岁月河山》马上就要开机了,自己要去横店演智障,总不能带个真智障去。况且说收养……还真的挺自不量力的。为了一份暂时的工作而承担起一个刚成年的女性未来的生活,她自认还没有那么大魄力,刚刚全是鬼使神差。 言林开玩笑道:“我说着玩的,院长放心,我不会抢你女儿。” 院长看到言林脸上遗憾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果断了,有些于心不忍,补充道:“你要是真喜欢七七,可以多来福利院看她呀。” 言林:…… 路七说不定是您亲生的!这粘人的劲头这么一致! 院长看着她,眼神里写着:答应啊答应啊。 言林想了想,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开机还有一周,赶在开机之前,能学一分是一分。 言林又开始往福利院跑了,这一次她带了换洗衣物,说是要在这里住五天。院长还从未见过这样投入的义工,一时间很是感动。 而路七则是换了另外一种思路来对待言林。 既然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那么就给她想要的。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占据了路七的肉身,言林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智障了。但既然占了也不可能还回去,看在同校师妹的份上,自己姑且引导引导言林,给言林一个经过改良的、更适合呈现在荧幕上的形象。 都说演员要演的像,但大部分时候人们也不会想看到对现实百分之百的复刻,而是想看到经过艺术处理后的东西。这就好比上次看到的言林的戏,自私刻薄的都市女白领倒是足够真实,但不够可爱,不能让观众关注并喜欢。成功的荧幕形象必然是角色共性加演员个性的融合。言林现在还处于模仿外形的阶段,路七敢打包票,若让言林见到了正主,绝对会在镜头前口水流不停的。 既然有缘遇到了,那就稍微点拨一番,就当作是偿还日后借手机的人情。当年她没少指点顾莲如演技,最后却被倒打一耙,实在是恶心,令人食难下咽。路七心想:言林看上去挺单纯的,自己总不至于又当一次救蛇的农夫。 不出所料,言林住进福利院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跟路七呆在一块儿,甚至连房间都在路七隔壁。路七尽心尽责扮演着一个“智障”的角色,比以前工作的时候还要认真——毕竟拍戏还能ng,演给人看就只能一镜到底。 言林的两个手机藏得很好,只拿一个出来用,另一个放在包里,从来只用充电宝充电。 路七不由得感慨,现在年轻人的**意识都上来了,像她当年,所有通讯工具都要给经纪人过目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居住,路七弄清楚了言林的基本情况——马上要拍《岁月河山》,因此才需要观摩自己;经纪人跟她吵了一架,基本上算是分道扬镳,一周下来连个通告都没有;资金不算充裕,每天健身节食,保持最好的状态;每天晚上朗读剧本,练台词基本功。 所有的所有,听上去都像是一个走在大红大紫路上的小新人。 让路七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她也是二十岁出道,跟顾莲如组了个乐团,两个人每天苦哼哼地练声乐,那时候顾莲如问她:为什么我们表演系出来的要练唱歌呢? 那时候她们看不到出路,就好像现在的言林籍籍无名。 好汉不提当年勇,路七现在只想尽早联系殷虞。她觊觎着言林的手机,某一天趁着言林朗诵台词的时候,偷偷拔了正在充电的手机,躲到了厕所里,没有注意到言林搁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不管了,忍不下去了,先给殷虞发了邮件再说! 这只手机有锁屏,跟上次不一样。好在路七偷偷记住了言林的解锁密码,熟练地解开之后,依样画葫芦从浏览器进了163邮箱。 还是自动登陆,还是那个塞满了工作邮件的邮箱。路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登录换上自己的邮箱。 关键是她不知道言林的邮箱密码,退出之后怎么还原呢? 又或者,直接用言林的邮箱给殷虞发邮件,发完之后删除? 犹豫了两秒钟,路七果断选择了后一种。重要的是装智障,而不是执着于自己那个邮箱。 她飞快打字,在邮件里写了几件只有她跟殷虞知道的事情,又说明自己现在在某某福利院,让殷虞快点来福利院,寻找一个叫“路七”的人。 想了想,路七补充了一句:“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回复邮件!真的是我,你来就知道了!” 署名:叶允君。 路七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惆怅,恍若隔世。明明才一个多月而已,这个名字竟然已经离她这样遥远了么? 发送。 发送完之后路七坐在马桶上发呆,一时间都忘了删除已发邮件和联系人。 突然手上的手机像发疯似的震动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响彻整间屋子的来电铃声。 该死!怎么忘了这个手机不静音的! 路七手忙脚乱,捂住了扩音器,但门外言林朗诵剧本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路七再次遭遇了抉择:把手机扔进马桶,还是扔地上踩两脚? 反正自己是智障,损坏物品也情有可原,到时候让殷虞赔小姑娘一部更新更好的。只是,这通电话来自“李桃”,言林的经纪人,会不会影响言林的工作? 路七停顿了这么一秒,紧接着厕所门响起来。言林敲了敲门,在门外问:“七七在里面吗?你拿了我的手机吗?” 路七掀开了马桶盖。 却听见言林又说:“你是七七的主人格?” 路七停下了。 主人格,言林还真相信了人格分裂那一套啊? “电话是李姐——‘李桃’打过来的?”上扬的语气显示出言林对这通电话的期待。 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艺人,对经纪人都是依赖且信任的。路七忍不住回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经纪人随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和顾莲如琢磨好久,然后奉为圭臬。 虽然现在不比当初,但是她还能跟小新人共情。 路七犹豫了一下,没真的把手机扔进马桶里。 李桃那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现在说不定是置完气,打算给言林安排新工作了呢。 电话铃声停了,李桃那边挂了。路七删除了自己发送的邮件,然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将手机交给了言林。 言林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别有意味地看了路七一眼,然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言林接过手机之后转身,拨通了李桃的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李姐,刚刚没听到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澄跟她经纪人解约了,我把她签下来了。” “欸?”言林一愣,万万没想到李桃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是么……” 白澄是言林的同级生,外形不如言林好,但胜在豁得出去,混得比言林好多了。李桃当年挑中了言林,事后却常常拿白澄跟她对比,夸白澄懂得审时度势、会来事儿,俨然是“别人家孩子”的范本。 只是现在变成自家孩子了。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我手上资源有限,肯定是优先安排给更听话的人。你知道,会不会有想法?” “……看李姐方便。” “现在我这边有个饭局,”李桃突然打断了言林,语气冰冷:“你要不要来?” 言林知道李桃对自己不满很久了,也知道这实际上是通警告电话,但她没想到最后通牒来得这样迅猛。言林咬了咬嘴唇,张口还是推脱:“我——身体不太舒服……” “哼。”李桃那头冷哼一声,连句“再见”也没有就挂断了电话,留给言林一串忙音。 李桃转身对白澄说:“走。”还顺手整理了白澄的衣领,将胸口拉得更低了些。白澄任由她作为,脸上是乖巧而谄媚的笑容。 “言林不来吗?”白澄问。 “她啊,清高得很,我伺候不起了。还是你好,我们进去。”李桃说着,在心中暗骂言林榆木脑袋,辜负了自己的一番栽培。要是言林愿意学一下白澄,那早就…… 73.顾莲如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院长愁得要死,对言林说:“智障我知道该注意些什么,可精神分裂……?这是个什么高级病,会变成另外一个人吗?医生说她的精神状态不稳定,两个人格在争夺身体控制权,身体不协调,因此才会摔倒——这、这是怎么回事哟!” 言林继续打听:“医生对另一个人格——我是说不傻的那个——做什么诊断了吗?出现时间可以预测吗?” 院长不疑有他,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部说了:“医生说暂时没观测出危险倾向,但以后就不确定了,让我多观察多注意,及时告诉他异常。哪里有那么多人看着七七唷!我现在只希望七七的本体人格真的无害了。” 本体人格,也就是说医生认为那个聪明一些的、暗算自己的才是真正的“路七”了。 言林看着不远处跟护士玩得不亦乐乎的路七,对方脸上的表情呆滞又单纯,看上去很是快乐的样子。原来真正的智障是这样子生活的么?除了止不住的口水,还有天真无邪的笑容。 言林突然觉得自己误入歧途,之前练习的所谓“不熟练的步伐”,其实只是僵硬的太空步而已。她鬼使神差对院长说:“党院长,我可以领养路七吗?” 院长诧异地看着言林,连连摆头,斩钉截铁:“这个不行!不合规矩的!你未婚,而且七七已经成年了!” 言林经验不足,并不知道领养孤儿的诸多限制,例如收养人需年满三十岁、被收养人不满十四岁等一系列条件。况且话一出口言林就后悔了,她最近行程很满,《岁月河山》马上就要开机了,自己要去横店演智障,总不能带个真智障去。况且说收养……还真的挺自不量力的。为了一份暂时的工作而承担起一个刚成年的女性未来的生活,她自认还没有那么大魄力,刚刚全是鬼使神差。 言林开玩笑道:“我说着玩的,院长放心,我不会抢你女儿。” 院长看到言林脸上遗憾的表情,又觉得自己拒绝得太果断了,有些于心不忍,补充道:“你要是真喜欢七七,可以多来福利院看她呀。” 言林:…… 路七说不定是您亲生的!这粘人的劲头这么一致! 院长看着她,眼神里写着:答应啊答应啊。 言林想了想,连连点头:“一定一定。” 开机还有一周,赶在开机之前,能学一分是一分。 言林又开始往福利院跑了,这一次她带了换洗衣物,说是要在这里住五天。院长还从未见过这样投入的义工,一时间很是感动。 而路七则是换了另外一种思路来对待言林。 既然知道对方是为了什么来的,那么就给她想要的。要不是自己莫名其妙占据了路七的肉身,言林所面对的就是一个原汁原味的智障了。但既然占了也不可能还回去,看在同校师妹的份上,自己姑且引导引导言林,给言林一个经过改良的、更适合呈现在荧幕上的形象。 都说演员要演的像,但大部分时候人们也不会想看到对现实百分之百的复刻,而是想看到经过艺术处理后的东西。这就好比上次看到的言林的戏,自私刻薄的都市女白领倒是足够真实,但不够可爱,不能让观众关注并喜欢。成功的荧幕形象必然是角色共性加演员个性的融合。言林现在还处于模仿外形的阶段,路七敢打包票,若让言林见到了正主,绝对会在镜头前口水流不停的。 既然有缘遇到了,那就稍微点拨一番,就当作是偿还日后借手机的人情。当年她没少指点顾莲如演技,最后却被倒打一耙,实在是恶心,令人食难下咽。路七心想:言林看上去挺单纯的,自己总不至于又当一次救蛇的农夫。 不出所料,言林住进福利院之后,大部分时间都跟路七呆在一块儿,甚至连房间都在路七隔壁。路七尽心尽责扮演着一个“智障”的角色,比以前工作的时候还要认真——毕竟拍戏还能ng,演给人看就只能一镜到底。 言林的两个手机藏得很好,只拿一个出来用,另一个放在包里,从来只用充电宝充电。 路七不由得感慨,现在年轻人的**意识都上来了,像她当年,所有通讯工具都要给经纪人过目的。 经过一段时间的居住,路七弄清楚了言林的基本情况——马上要拍《岁月河山》,因此才需要观摩自己;经纪人跟她吵了一架,基本上算是分道扬镳,一周下来连个通告都没有;资金不算充裕,每天健身节食,保持最好的状态;每天晚上朗读剧本,练台词基本功。 所有的所有,听上去都像是一个走在大红大紫路上的小新人。 让路七不由得想起了过去的自己,她也是二十岁出道,跟顾莲如组了个乐团,两个人每天苦哼哼地练声乐,那时候顾莲如问她:为什么我们表演系出来的要练唱歌呢? 那时候她们看不到出路,就好像现在的言林籍籍无名。 好汉不提当年勇,路七现在只想尽早联系殷虞。她觊觎着言林的手机,某一天趁着言林朗诵台词的时候,偷偷拔了正在充电的手机,躲到了厕所里,没有注意到言林搁在自己身上的眼神。 不管了,忍不下去了,先给殷虞发了邮件再说! 这只手机有锁屏,跟上次不一样。好在路七偷偷记住了言林的解锁密码,熟练地解开之后,依样画葫芦从浏览器进了163邮箱。 还是自动登陆,还是那个塞满了工作邮件的邮箱。路七犹豫了一下,要不要退出登录换上自己的邮箱。 关键是她不知道言林的邮箱密码,退出之后怎么还原呢? 又或者,直接用言林的邮箱给殷虞发邮件,发完之后删除? 犹豫了两秒钟,路七果断选择了后一种。重要的是装智障,而不是执着于自己那个邮箱。 她飞快打字,在邮件里写了几件只有她跟殷虞知道的事情,又说明自己现在在某某福利院,让殷虞快点来福利院,寻找一个叫“路七”的人。 想了想,路七补充了一句:“绝对、绝对、绝对!不要回复邮件!真的是我,你来就知道了!” 署名:叶允君。 路七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有些惆怅,恍若隔世。明明才一个多月而已,这个名字竟然已经离她这样遥远了么? 发送。 发送完之后路七坐在马桶上发呆,一时间都忘了删除已发邮件和联系人。 突然手上的手机像发疯似的震动起来,伴随而来的是响彻整间屋子的来电铃声。 该死!怎么忘了这个手机不静音的! 路七手忙脚乱,捂住了扩音器,但门外言林朗诵剧本的声音已经停了下来。 路七再次遭遇了抉择:把手机扔进马桶,还是扔地上踩两脚? 反正自己是智障,损坏物品也情有可原,到时候让殷虞赔小姑娘一部更新更好的。只是,这通电话来自“李桃”,言林的经纪人,会不会影响言林的工作? 路七停顿了这么一秒,紧接着厕所门响起来。言林敲了敲门,在门外问:“七七在里面吗?你拿了我的手机吗?” 路七掀开了马桶盖。 却听见言林又说:“你是七七的主人格?” 路七停下了。 主人格,言林还真相信了人格分裂那一套啊? “电话是李姐——‘李桃’打过来的?”上扬的语气显示出言林对这通电话的期待。 一个刚出道不久的小艺人,对经纪人都是依赖且信任的。路七忍不住回想起十五年前,那时候经纪人随便一句话都能让自己和顾莲如琢磨好久,然后奉为圭臬。 虽然现在不比当初,但是她还能跟小新人共情。 路七犹豫了一下,没真的把手机扔进马桶里。 李桃那么久没打电话过来了,现在说不定是置完气,打算给言林安排新工作了呢。 电话铃声停了,李桃那边挂了。路七删除了自己发送的邮件,然后打开了卫生间的门,将手机交给了言林。 言林拿到手机的那一刻,别有意味地看了路七一眼,然后轻轻地说了声“谢谢”。 言林接过手机之后转身,拨通了李桃的电话,小心翼翼地说:“李姐,刚刚没听到电话,请问有什么事吗?” “白澄跟她经纪人解约了,我把她签下来了。” “欸?”言林一愣,万万没想到李桃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是么……” 白澄是言林的同级生,外形不如言林好,但胜在豁得出去,混得比言林好多了。李桃当年挑中了言林,事后却常常拿白澄跟她对比,夸白澄懂得审时度势、会来事儿,俨然是“别人家孩子”的范本。 只是现在变成自家孩子了。 “我就是通知你一声,我手上资源有限,肯定是优先安排给更听话的人。你知道,会不会有想法?” “……看李姐方便。” “现在我这边有个饭局,”李桃突然打断了言林,语气冰冷:“你要不要来?” 言林知道李桃对自己不满很久了,也知道这实际上是通警告电话,但她没想到最后通牒来得这样迅猛。言林咬了咬嘴唇,张口还是推脱:“我——身体不太舒服……” “哼。”李桃那头冷哼一声,连句“再见”也没有就挂断了电话,留给言林一串忙音。 李桃转身对白澄说:“走。”还顺手整理了白澄的衣领,将胸口拉得更低了些。白澄任由她作为,脸上是乖巧而谄媚的笑容。 “言林不来吗?”白澄问。 “她啊,清高得很,我伺候不起了。还是你好,我们进去。”李桃说着,在心中暗骂言林榆木脑袋,辜负了自己的一番栽培。要是言林愿意学一下白澄,那早就…… 74.旋转木马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嗯?感谢什么?遗憾什么?”主持人引导她。 “感谢主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我……养母的父母,感谢评委会,还愿意把奖颁给她。能代替她领奖,我真的很感动……如果她能自己站在这里,一定会更加开心的,她一直很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路七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忍耐着眼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站在这里领奖。可自己不死的话,这个奖还有可能颁给自己吗? 这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不像是没有准备过的孩子能够说出口的,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主办方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包括顾莲如。 此时摄像机没有关注她,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又多么苍白,又有多么惶恐。她求君君把提名给了自己,以为君君不会在意,没想到她的“养女”说这是她的夙愿?不,她不信! 身边一位男星问她:“顾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莲如抿唇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这个养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路七说完感想,主持人缅怀了一下叶允君的生平,便将两人放下台了。下台阶的时候路七脚步有些颤抖,殷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路七趁机小声问她:“是你把我报上去的么?” 殷虞笑了笑,说:“怎么可能,组委会自己挑的。” 路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女主,但是这个奖的背后没有推手和龃龉,也是让自己欣慰的事情。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路七的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一次任妙主动凑过来了,问:“你真的是叶允君养女吗?” 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跟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路七还处于兴奋时期,眨了眨眼睛,说:“是。” 任妙又问:“这代言要是我不去,是不是就归顾莲如了?”说着,任妙还往顾莲如那边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路七一愣,没想到任妙竟然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待见顾莲如的样子。 任妙看她疑惑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很欣赏你养母,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想掺和进这事情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如任妙自己所说,她一向认为叶允君是被埋没的明珠,得知能够跟叶允君一起竞争戛法奖的时候,她隐隐斗志昂扬。后来又听说叶允君让出提名,便在心底里觉得遗憾,原来叶允君也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叶允君将顾莲如护得这样好,就算看在叶允君的份上,她也不想跟顾莲如抢区区一个代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路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任妙却又换了一副愁容,说:“可我下个月结婚,也许不能配合品牌活动,这可怎么办呢?对了,能邀请你和殷小姐参加我的婚礼吗?” 任妙的未婚夫探头过来,笑得风度翩翩:“妙妙不喜热闹,既然她邀请了你们,那请两位小姐一定要赏脸。” 路七一愣,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过了一会儿笑得更加灿烂:“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言林坐在出租车后座,右手紧紧地摁着左手手背上的一坨棉花,她刚刚打过针,精神不太好。 张本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道:“剧组没把狗.管好就算了,你被咬了还不准假,你是不知道,我去请假的时候导演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打什么针,十年前我被咬了现在也没死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娇贵?’拜托,那是狗欸!谁知道有没有打过疫苗啊,万一狂犬病了怎么办,致死率百分百,他担得起吗?真是不把人当人……” 言林将棉花球掀起了一个角,看见针孔渗出了一点点血,于是又把棉花按回去了,对张本说:“大家要赶进度的嘛,你也看到了导演每天有多着急。” 张本说:“你不说导演还好,一说导演我就生气!你演智障演得挺好的呀——哦我不是说你适合这个——他还老骂你。女主角演得那叫个啥啊,他还一直夸夸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带资进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你比她还要好看。” 言林说:“我最好看,演技最好,我都知道啦!一步一步来呗,先好好演戏,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个角色都不会成为以后的黑历史。” 张本叹了一口气,将言林的手腕掰了过来,帮她按住棉球,说:“不能因为懒就不按了,万一血没有止住怎么办?李姐也是,给她发消息了,她也不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司机听到两人聊天,回头道:“你们也是演员?影视城这里演员真多,十趟客人有九个是演员。对了昨天晚上争鸣奖出结果了,有你们吗?今天早上还听见有客人在讨论。” 言林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混到那么高,希望以后能够上去。” 司机说:“加油。” 昨天晚上她熬夜拍戏了,被导演训得体无完肤,说她演得太丑了,卡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好不容易过了,言林寻了个空挡在椅子上,就被剧组里的群宠狗给咬了,再然后就去了医院。 至于争鸣奖,现在距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没来得及关注。 她没关注,张本倒是跟进了,解释道:“任妙是影后,叶允君出了意外,这也算众望所归。”张本叹了一口气,唏嘘道:“任妙领奖的时候还提了叶允君的名字呢,要是没出事就好了。” 言林愣了愣,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她崇拜叶允君已久,从大一在橱窗里看见叶允君的照片时就是如此。那时候叶允君刚刚加入《后母》,没人关注,大概只有自己各处搜索关于剧组的小道消息,像一个小迷妹一样。 等我走上跟你一样的路时,你却已经不在了。 张本知道叶允君是言林偶像,看见言林的表情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对了,昨天终身成就奖是叶允君的,领奖的不是顾莲如,是殷虞和她养女。” “养女?”言林迷惑道,她崇拜了叶允君那么久,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养女。 张本一只手操作手机,找出昨晚的通稿递给言林:“喏。” 言林一看见屏幕就愣了,“这不是路七吗?” 通稿上配的照片很清晰,言林很确定那个瘦弱身影是路七,即使精神面貌有了很大改变。可,路七怎么会是叶允君的养女? “是吗?”张本疑惑道,随后将手机拿了回来,推开车门道:“到片场了,先下车。” 该工作了,言林来不及多讨论路七的事情,下车直奔着导演而去,报备道:“导演,我打完针了,随时可以继续拍戏。” 导演正在给一个没有见过的小新人讲戏,也不知道是来演什么的。 75.两对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嗯?感谢什么?遗憾什么?”主持人引导她。 “感谢主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我……养母的父母,感谢评委会,还愿意把奖颁给她。能代替她领奖,我真的很感动……如果她能自己站在这里,一定会更加开心的,她一直很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路七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忍耐着眼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站在这里领奖。可自己不死的话,这个奖还有可能颁给自己吗? 这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不像是没有准备过的孩子能够说出口的,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主办方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包括顾莲如。 此时摄像机没有关注她,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又多么苍白,又有多么惶恐。她求君君把提名给了自己,以为君君不会在意,没想到她的“养女”说这是她的夙愿?不,她不信! 身边一位男星问她:“顾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莲如抿唇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这个养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路七说完感想,主持人缅怀了一下叶允君的生平,便将两人放下台了。下台阶的时候路七脚步有些颤抖,殷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路七趁机小声问她:“是你把我报上去的么?” 殷虞笑了笑,说:“怎么可能,组委会自己挑的。” 路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女主,但是这个奖的背后没有推手和龃龉,也是让自己欣慰的事情。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路七的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一次任妙主动凑过来了,问:“你真的是叶允君养女吗?” 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跟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路七还处于兴奋时期,眨了眨眼睛,说:“是。” 任妙又问:“这代言要是我不去,是不是就归顾莲如了?”说着,任妙还往顾莲如那边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路七一愣,没想到任妙竟然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待见顾莲如的样子。 任妙看她疑惑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很欣赏你养母,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想掺和进这事情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如任妙自己所说,她一向认为叶允君是被埋没的明珠,得知能够跟叶允君一起竞争戛法奖的时候,她隐隐斗志昂扬。后来又听说叶允君让出提名,便在心底里觉得遗憾,原来叶允君也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叶允君将顾莲如护得这样好,就算看在叶允君的份上,她也不想跟顾莲如抢区区一个代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路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任妙却又换了一副愁容,说:“可我下个月结婚,也许不能配合品牌活动,这可怎么办呢?对了,能邀请你和殷小姐参加我的婚礼吗?” 任妙的未婚夫探头过来,笑得风度翩翩:“妙妙不喜热闹,既然她邀请了你们,那请两位小姐一定要赏脸。” 路七一愣,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过了一会儿笑得更加灿烂:“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言林坐在出租车后座,右手紧紧地摁着左手手背上的一坨棉花,她刚刚打过针,精神不太好。 张本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道:“剧组没把狗.管好就算了,你被咬了还不准假,你是不知道,我去请假的时候导演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打什么针,十年前我被咬了现在也没死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娇贵?’拜托,那是狗欸!谁知道有没有打过疫苗啊,万一狂犬病了怎么办,致死率百分百,他担得起吗?真是不把人当人……” 言林将棉花球掀起了一个角,看见针孔渗出了一点点血,于是又把棉花按回去了,对张本说:“大家要赶进度的嘛,你也看到了导演每天有多着急。” 张本说:“你不说导演还好,一说导演我就生气!你演智障演得挺好的呀——哦我不是说你适合这个——他还老骂你。女主角演得那叫个啥啊,他还一直夸夸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带资进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你比她还要好看。” 言林说:“我最好看,演技最好,我都知道啦!一步一步来呗,先好好演戏,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个角色都不会成为以后的黑历史。” 张本叹了一口气,将言林的手腕掰了过来,帮她按住棉球,说:“不能因为懒就不按了,万一血没有止住怎么办?李姐也是,给她发消息了,她也不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司机听到两人聊天,回头道:“你们也是演员?影视城这里演员真多,十趟客人有九个是演员。对了昨天晚上争鸣奖出结果了,有你们吗?今天早上还听见有客人在讨论。” 言林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混到那么高,希望以后能够上去。” 司机说:“加油。” 昨天晚上她熬夜拍戏了,被导演训得体无完肤,说她演得太丑了,卡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好不容易过了,言林寻了个空挡在椅子上,就被剧组里的群宠狗给咬了,再然后就去了医院。 至于争鸣奖,现在距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没来得及关注。 她没关注,张本倒是跟进了,解释道:“任妙是影后,叶允君出了意外,这也算众望所归。”张本叹了一口气,唏嘘道:“任妙领奖的时候还提了叶允君的名字呢,要是没出事就好了。” 言林愣了愣,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她崇拜叶允君已久,从大一在橱窗里看见叶允君的照片时就是如此。那时候叶允君刚刚加入《后母》,没人关注,大概只有自己各处搜索关于剧组的小道消息,像一个小迷妹一样。 等我走上跟你一样的路时,你却已经不在了。 张本知道叶允君是言林偶像,看见言林的表情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对了,昨天终身成就奖是叶允君的,领奖的不是顾莲如,是殷虞和她养女。” “养女?”言林迷惑道,她崇拜了叶允君那么久,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养女。 张本一只手操作手机,找出昨晚的通稿递给言林:“喏。” 言林一看见屏幕就愣了,“这不是路七吗?” 通稿上配的照片很清晰,言林很确定那个瘦弱身影是路七,即使精神面貌有了很大改变。可,路七怎么会是叶允君的养女? “是吗?”张本疑惑道,随后将手机拿了回来,推开车门道:“到片场了,先下车。” 该工作了,言林来不及多讨论路七的事情,下车直奔着导演而去,报备道:“导演,我打完针了,随时可以继续拍戏。” 导演正在给一个没有见过的小新人讲戏,也不知道是来演什么的。 76.血缘、亲人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77.必将面对的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78.回复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79.过年团圆饭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弄清楚了这一点,路七还挺欣慰的。言林是她学妹,这种敬业精神也算是为母校争光。可是她现在不需要不合时宜的母校荣誉感,缺的是一个重回娱乐圈或者联系以前亲友的机会。 但是比欣慰更多的是后悔。她懊恼自己太过急躁,这么明显的事情她竟然没有注意到,而是采取了错误的策略。人家要的是智障,得知货不对板,自然跑了。 早知如此,还不如装智障,扮可怜求收养了。 事后诸葛亮也没什么意思,路七反思着自己的失误与冒进,同时祈祷马上出现另外一个义工,这一次她一定不会那么一惊一乍,一定要找个机会把邮件发出去。 路七不想一辈子当个智障,但“恢复”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院长将路七从小养到大,神智性格突然大变肯定会起疑心。因此路七自己在心里制定了痊愈时刻表,按照计划表现出逐渐进阶的智力。 言林走后半个月,一直没有另外一个义工出现,让路七不由得感慨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你说大帝都的,咋就没有一个好心人呢? 在这半个月里,路七严格贯彻着自己的计划,进步肉眼可见,多次让院长惊呼“七七真棒!”。说来也奇怪,度过了最初的适应期之后,身体与灵魂的兼容性越来越好,路七已经能够熟练掌握走路的方式了。 某一天照镜子的时候,路七甚至发现自己变得顺眼了。她的双目间距在缩小,眼睛恢复了些许神采,面相由木讷转向柔和。 也许是因为相由心生,芯换了,壳子自然也会有改变。 潜移默化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等院长反应过来“这已经不是我认识的七七”的时候,内心是窃喜的,又是惴惴不安的。 该不是又生什么病了……只听说过智障会越来越傻的,从没听说会自行痊愈的…… 院长忧心忡忡地带路七去精神病院里去,还骗她是去游乐园。 路七装傻充愣,牵着院长的手呆呆地去了。她也想知道以目前这具身体有没有可能痊愈,出问题的到底是原先“路七”的精神,还是**本身呢? 到精神病院之后,医生首先给路七做了几个感官测试,路七能看出来,是考听说读写的。路七在这方面留了一些力,装疯卖傻答错了几个——说好循序渐进那就是循序渐进,快进一秒都不行。 测试身体行动能力的时候,路七全力以赴,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做几个高抬腿,能跳几米远。 做完这些之后,医生一脸玄妙地将院长叫进办公室,说是有些事情要谈一谈。 谈什么?路七不知道,对着院长乖巧地点了点头,表达着“我很乖的您去忙”的意思。 等到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路七却立刻站了起来,将耳朵贴在了门上。 . 言林最近很烦恼。 她接了个本子要演智障,她对这类角色很感兴趣,但毕竟不熟悉智障的行为模式,于是打算观摩一番。 关于这一点,路七倒是跟她不谋而合,可经纪人就不这样想了。 经纪人李桃劝她:这种本子不需要认真演,你去接几个网红ip,炒炒绯闻和cp,再接几个代言,这演艺之路不就通天大道宽又阔了么。 可言林不乐意,她正正经经京影表演系毕业的演员,不稀罕走浮于表面、声色犬马的小花路线。她有梦想和目标,想在三大电影节上名满中外,成就自我。 因此她一直走的都是比较偏门的路线,演反派,演变态,演人格分裂,演被全世界冤枉而无法自证的苦逼女性。 基本上就是以小李子选剧本的偏好为标准来挑的,可惜人家莱昂纳多都捧回小金人了,言林的百度指数还不到6万。 去福利院的那天,言林推了一个据说很有分量的饭局,惹得李桃不是很高兴,当天晚上就去她公寓教训她:“你不要演这个智障了,推了就好。你跟小李子不同,两个国家的娱乐圈氛围不一样,男明星女明星红的途径不一样,再说了,人家好歹演过《泰坦尼克号》世界闻名了,想怎么作就怎么作,你能吗?你敢化烧伤妆、剃光头、大肚腩吗?!” 言林很倔强,还是非得走这条路:“你怎么不说叶允君?她的路线跟我一模一样,还不是叼到戛法去了?虽然她没拿最佳女主,但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她演技那么好!” “没拿到就是没拿到,别说什么你觉得她值得,你是评委还是人家是评委?”李桃说:“况且她死了,演技再好也没机会拿影后了。你想冷上十五年吗?” “……”言林:“反正我就是要演这个。“ 李桃没办法了,说:“要不是有合约在身,我真是懒得管你。你想怎么搞就怎么搞,以后别想从我身上拿资源了,都自己去挣,我也不要你分成了。要是当年我签了白澄该多好啊,人家现在都演《囿于宫闱》去了。人也会来事,你是没见到人家在饭局上多会说话。” 李桃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摔门走了。当年她看中言林的外形,抢先签了对方,可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根实心的腐朽木头,在娱乐圈这个泥潭里的命运可想而知——沉下去,再也无法冒泡。 言林跟李桃吵得多了,也是第一次见到李桃这样生气而失望。她躺倒在床上,心想:难道真的应该像李姐说得那样做吗?可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她沮丧了一会儿又琢磨起剧本来,智障到底应该怎么演? 不由得想到路七。 她是冲着对方的低微智商去接触的,一天下来收获颇多,却又跟自己想象得不太一样。哪里奇怪说不清楚,只觉得路七似乎太……机灵了? 用“机灵”这个词来形容智障相当违和,但路七的种种表现并不呆板,她只是有时候反应慢了一些,尤其是身体反应。大半时间她能够听懂自己的话,回应起来不成问题。 言林不清楚这种感觉靠不靠谱,毕竟福利院养了对方这么多年,总不可能错诊,那应该是自己太疑神疑鬼了。 可……言林摸了摸自己包里的另一个手机,未读邮件的界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言林翻了个身,心想,还是去找其他的智障。 找到路七花了助理好几天功夫。说来奇怪,张本走访了区内所有的福利院,竟然只有这一个是收养了智障的,其他福利院的业务范围似乎只包括孤儿。 言林的备选方案是精神病院。智力障碍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想治疗的父母一定会把孩子送到那里去。 精神病院不比福利院,突发情况多,病人易伤人,看护麻烦,工作人员需要极高的职业素养,因此无关人员进出的审核手续很复杂,像言林这种为了“观摩学习”的基本上不可能放进去。 张本不知道哪里来的神通,联系上了一位愿意带言林进去的病人家属,言林这才得偿所愿。 精神病院的氛围较为温馨轻松,言林混进去之后在走廊里游荡,观察这个观察那个,为未来可能的角色提前做准备——每个影后都是要演个精神病的嘛! 正在贼眉鼠眼地“取材”的时候,言林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一时之间有些发愣。 那个贴在门上偷听的,是路七吗? 路七的表情很精彩,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事情一样。她的姿势也很老练,不是一个走路都走不顺的人能佝偻出的模样。 这是…… 言林不由自主地停在原地,全神贯注地盯着路七。她本来是冲着某些特定目标来的,见到路七之后却挪不动腿了,反而着迷地盯着这个本已被她筛选掉的个体。 有趣,有趣极了。 几秒钟之后,办公室内突然传出了震天动地的一声惊呼:“什么!七七精神分裂?!!!” 党院长的声音。 言林心里一动,诧异得不行。路七的文不对题原来事出有因,竟然是精神分裂来着么…… 正在这时,路七眼神一转,正好看见了言林。不知道为什么,言林觉得这种见面有些尴尬,有种“躲着女朋友出去嫖.娼却被抓个正着”的感觉。 这个比喻乱七八糟,吓得言林赶紧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压压惊。 路七看着意料之外的学妹,脑子飞快转动起来。艺人最希望遇见什么样的人?言林现在想要的是什么? 路七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容,声音嘹亮地喊道:“言姐姐!” 先把人拦下来再说。 过了两秒,办公室的门打开了,党院长有些恍惚地出现,看着言林说:“言妹子?最近怎么不来福利院了,我们七七想死你了都。” 言大爷最近怎么不来了?我们七姑娘想死你了都~ 言林被自己脑子里的雷人联想吓得抖了抖,然后看向路七。 路七正张开双臂朝自己走过来,依然是一副平衡能力不好、随时要跌倒的模样。 “要抱抱!”路七嚷嚷着,脚下绊了一下,于是言林下意识接住对方。 可她始终记得,在喊出“言姐姐”的前一瞬,路七脸上狡黠又意味深长的笑容。 ……等等,怎么有种被算计了的错觉?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80.母女聊天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81.偷闲谈恋爱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82.间谍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83.见家长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84.生父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她上一世登过的头条一共就两个,一是十五年前被爆出是同性恋——那时候国内lgbt权益还没人关注,演艺圈的人沾上这几个标签就是妥妥的黑历史;二是死前几个月,有人说她差点抢了顾莲如送选戛法的机会,全网都在挖掘她背后的势力。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她工作兢兢业业,没有出过大过错,可做出的成绩也绝对不至于到大老板亲自接见的地步。她虽然有野心,但是也知道不会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她回顾了近段时间自己的所作所为……替白澄拿到几个广告和综艺,路七自个儿拿到了广告,刚成立的女团也有了登电视表演的机会……这些都是常规活动。 难道是自己刚刚在练功室训人被老板听到了?公司并不是特别提倡说教式引导,说是跟传销似的。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85.新出路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殷虞有些担忧地看着路七,说:“你真的有信心吗?” 方才路七脸上的胸有成竹全部消失了,面对殷虞的时候才显露出心虚来:“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跟任妙不算亲近,只交谈过两次。” 殷虞诧异极了:“那你刚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连我都被你骗了!” 路七笑了一下,说:“骗到陆凝晖就可以了。不是已经得到她的承诺了吗?” 殷虞想起陆凝晖最后说的话:看在殷小姐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够做到你所声称的。在合约正式签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 殷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路七想法很多她一直知道,从叶允君时代她就无条件支持对方,那么现在也该维持原样。 殷虞笑了笑,摸了摸路七的脑袋,说:“需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 alice的办公室是一个偌大而安静的房间,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和塑料人模,还有一张特别大的设计桌。 此时她就坐在设计桌上,以往当成宝贝的设计稿被她拨到一旁,而她捏着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道:“如如,搞定了。” 顾莲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沉静,听起来像是一泓溪水,又像是初春的阳光落在白雪上。“是吗?谢谢alice了,改天请你吃饭。” alice说:“我这设计的灵感来源的确是你,你是缪斯。你当之无愧!” alice说话的语气格外狂热,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迷妹。顾莲如并不怀疑自己能够攫取人心,成为别人的缪斯女神、高岭之花,或者其他的什么。 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顾莲如轻轻地笑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我听说任妙的男友向她求婚了,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alice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实话跟你说,在我们公司内部,你的推荐星级是五星,从各个角度来说,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总之一切都好!只要你空出档期来!” alice最后的承诺掷地有声,但顾莲如了解这个人,知道她的话语就像其他任何一个艺术家一样不可信。但她还是温柔地附和着:“那真是太好了,alice,谢谢你。我参加戛法的时候顺便买了几个包,你想来我家挑一个吗?” alice笑了一下,说:“包包不必了,在总部的时候已经买够了。不过我对你说的饭很有兴趣——” 86.掌控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殷虞有些担忧地看着路七,说:“你真的有信心吗?” 方才路七脸上的胸有成竹全部消失了,面对殷虞的时候才显露出心虚来:“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跟任妙不算亲近,只交谈过两次。” 殷虞诧异极了:“那你刚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连我都被你骗了!” 路七笑了一下,说:“骗到陆凝晖就可以了。不是已经得到她的承诺了吗?” 殷虞想起陆凝晖最后说的话:看在殷小姐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够做到你所声称的。在合约正式签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 殷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路七想法很多她一直知道,从叶允君时代她就无条件支持对方,那么现在也该维持原样。 殷虞笑了笑,摸了摸路七的脑袋,说:“需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 alice的办公室是一个偌大而安静的房间,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和塑料人模,还有一张特别大的设计桌。 此时她就坐在设计桌上,以往当成宝贝的设计稿被她拨到一旁,而她捏着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道:“如如,搞定了。” 顾莲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沉静,听起来像是一泓溪水,又像是初春的阳光落在白雪上。“是吗?谢谢alice了,改天请你吃饭。” alice说:“我这设计的灵感来源的确是你,你是缪斯。你当之无愧!” alice说话的语气格外狂热,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迷妹。顾莲如并不怀疑自己能够攫取人心,成为别人的缪斯女神、高岭之花,或者其他的什么。 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顾莲如轻轻地笑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我听说任妙的男友向她求婚了,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alice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实话跟你说,在我们公司内部,你的推荐星级是五星,从各个角度来说,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总之一切都好!只要你空出档期来!” alice最后的承诺掷地有声,但顾莲如了解这个人,知道她的话语就像其他任何一个艺术家一样不可信。但她还是温柔地附和着:“那真是太好了,alice,谢谢你。我参加戛法的时候顺便买了几个包,你想来我家挑一个吗?” alice笑了一下,说:“包包不必了,在总部的时候已经买够了。不过我对你说的饭很有兴趣——” 87.韩伟受伤了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说来好笑,她两次被全民聚焦,还都跟顾莲如有关。这两个头条一真一假,最后的结果都是抹黑了叶允君。 叶允君的确是同性恋,这个她没什么好否认的。随着网络时代的到来,人们对小众人群的容忍度越来越高,偶尔还有些营销号拿着她的事迹刷“女权”,但统统不提叶允君还混在这大染缸里,叶允君倒也没因此获得事业第二春。 她的事业第二春是独立导演殷虞带来的,殷虞的新作《后母》当时需要找一个土气高龄的女主角,其余女明星要么嫌宣发团队不够有钱,要么嫌扮相太丑,要么本身太年轻漂亮不符合人设,只有叶允君一个人,年过三十,没保养好,还没曝光,加上演技(在殷虞眼里)过得去,才得以中选。 谁都没有想到,这个被内地封杀了五年的导演的回归第一作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虽然不能够大规模上院线,但是看上去很有机会冲击各类国际电影节。 殷虞最后选了戛法作为主阵地,打算向主办方提交各类奖项的申请,当然也包括最佳女主角。 可惜叶允君推掉了。 也怪叶允君色.欲熏心,顾莲如对她哭了几次,给她上了几次,她就软绵绵地答应了“将提名让给我”的要求。 根据规定,每个国家每个奖项只有固定的申请名额。中国大陆的最佳女主名额更是只有两个,另一个是国民导演的御用女神,得过好几次国际大奖的,她们俩自然不敢跟人家争奇斗艳,只能互相争夺。 当时顾莲如怎么说的来着?“我正处在事业转型期,极度需要那个代言,拿下大奖就能撑面子了……我真的很想要,君君。你也知道我演技不行,这是我发挥最好的一次了,错过这次我再也没机会了……你演技这么好,你还有机会的呀,我会永远支持你的事业和想法的……” 这段话槽点无数,但叶允君当时来不及吐槽就被以吻封唇,后来也忘了问顾莲如了。 连提名都要我让给你,还有那么多其他国家的实力女星,你哪里有自信“拿下大奖”? 这么多年了,就连你的演技都是我教的,也就不要在我面前演了。 我被雪葬了快十年,拍《后母》拍了五年,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哪里还有第二个殷虞和第二个《后母》给我“机会”呢? 然而当时的叶允君还深深爱着顾莲如,这些念头哪怕只是出现了一瞬,都会被叶允君怀着愧疚强行压下去。 顾莲如啊顾莲如,又是观音又是如来的,名字听上去这么慈悲大度,怎么就这么小肚鸡肠呢?明明是她抢了自己的提名,还能生生说反过来。 只能说,有钱真好。 后来叶允君带着一身伤痕去找殷虞的时候,殷虞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我当时就说了她不怀好心!你还非得‘退位让贤’!被绫小路亚美拿了奖!你说说看,就绫小路那演技,你是不是吊打她?!” 骂完又分析:“顾莲如出轨的是田太子,他家大业大,什么通稿都压得下去,找大媒体肯定不行,只能找想要出名并且有点后台的小报。最近很多媒体想采访我,我给你物色物色。” 殷虞倒真的是为她着想,就冲这一点,叶允君觉得自己没算白活一世。她为了顾莲如跟家人反目,跟朋友绝交,没想到还能在年近四十的时候找到挚友。 “谢谢。”叶允君发自真心说道。 殷虞不耐烦说:“我下个片子你来演配角,给我拿个最佳女配回来也行。” 叶允君没能参演殷虞的下部片子,她被田太子找来的人给沉海了,据说连尸体都没找到。 再醒过来的时候,就是在这个福利院里了。 起初叶允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记得昏过去之前是被装在集装箱里晃来荡去,她吐了一路,身上到处都是呕吐物,醒来之后一看破烂陈旧的房间,以为自己被囚禁了,可能有人会来找她谈判;再不济就是被卖到了某些山区给人当老婆。但事实证明,顾莲如比她能想到的更加狠心。 她重生了,而叶允君死了。 她重生在了发育不良的路七身上,后来才知道,这具身体是个智障,不具备最基本的识读和理解能力。 路七长得有点丑,双眼间距过大,一看就又蠢又憨。她平衡能力也不太好,就是在叶允君接管之后也时常摔跤。听力有问题,旁人说话的声音像是从隧道那头传来的一样,回音一声叠一声,听不清明。自己说话时则像含了一块萝卜一样,a和ang都说不清楚。 叶允君上一世的起点和发展都不算好,但这一世的手牌显然更差。叶允君觉得还不如重新投胎,说不定就生成殷虞那样,有背景有天赋,躺着也能当人生赢家了。 叶允君想过重来,人生不能存档,那再开一个新档也成啊。可她行动不便,楼梯爬不上去、绳子挂不上房梁、刀和毒.药都没有出现在眼前过。 想死都死不成。 后来有一天院长带着她看电视,屏幕里娱记正在采访顾莲如:“网传叶允君自杀是因为没有拿到戛法的提名,对这件事你怎么看?” 顾莲如哭得梨花带雨,妆却没花:“君君一直是个很要强的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我没想到她竟然这样极端……你们不要乱写她,逝者为大,希望她安息。”得,成自杀了,还是没抢赢人家才自杀的。 戛法提名刚出来的时候我不自杀,几个月之后再投海?叶允君翻了个白眼——没成功。 记者又问:“我们梳理了一下叶允君的娱乐生涯,发现早年跟您有过一些比较暧昧的传闻,请问您怎么看待这则旧闻呢?” “君君是个很有个性的人,对我也很好,我甚至拿她当亲人看待,作为朋友我尊重她的一切选择。” 朋友、亲人,唯独不是爱人……还“对我很好”,神tm对你很好!言下之意就是说我叶允君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却甩都不甩我咯?! 十五年前同性恋传闻爆出来的时候,叶允君傻不拉几地替顾莲如挡刀,主动站出去怼娱记,十五年后变成顾莲如自己朝死人身上泼脏水,就是欺负叶允君死了不能说话…… 叶允君——现在该叫做路七了——气得浑身颤抖,喘着粗气,院长吓了一跳,抱着她就往医院跑:“七七你怎么了?七七你不要吓我……” 从那天起,路七就决定不死了,她要复仇。死了之后谁知道还能不能活在这个平行宇宙、这个时间点、这个国度,又或者能不能再做人?既然老天爷给了她第二条生命,那她就要好好利用,向顾莲如复仇! 哪怕底牌再烂,只要不像上辈子那样犯蠢,不像上辈子那样随意交付真心与信任,那么一定能打得顾莲如万劫不复。 路七下定了决心,好了之后就开始练习走路、听力、说话等各种生活基本能力,进步也挺明显的。 院长特别高兴,琢磨着七七烧了一回烧开窍了,每天给路七穿得贼多,就盼着她再烧一次,烧成爱因斯坦。 路七:…… 重生后的第一个关卡,就是打败院长大魔王,将自己从高烧病魔的手下拯救下来。 殷虞有些担忧地看着路七,说:“你真的有信心吗?” 方才路七脸上的胸有成竹全部消失了,面对殷虞的时候才显露出心虚来:“我也不知道,其实我跟任妙不算亲近,只交谈过两次。” 殷虞诧异极了:“那你刚刚说得那么信誓旦旦!连我都被你骗了!” 路七笑了一下,说:“骗到陆凝晖就可以了。不是已经得到她的承诺了吗?” 殷虞想起陆凝晖最后说的话:看在殷小姐的面子上,我希望你能够做到你所声称的。在合约正式签下前,一切都没有定论。 殷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路七想法很多她一直知道,从叶允君时代她就无条件支持对方,那么现在也该维持原样。 殷虞笑了笑,摸了摸路七的脑袋,说:“需要什么,跟我说就好。” . alice的办公室是一个偌大而安静的房间,有各种各样的布料和塑料人模,还有一张特别大的设计桌。 此时她就坐在设计桌上,以往当成宝贝的设计稿被她拨到一旁,而她捏着电话,对另一头的人说道:“如如,搞定了。” 顾莲如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沉静,听起来像是一泓溪水,又像是初春的阳光落在白雪上。“是吗?谢谢alice了,改天请你吃饭。” alice说:“我这设计的灵感来源的确是你,你是缪斯。你当之无愧!” alice说话的语气格外狂热,就好像一个普通的迷妹。顾莲如并不怀疑自己能够攫取人心,成为别人的缪斯女神、高岭之花,或者其他的什么。 又有什么重要的呢?顾莲如轻轻地笑了一下,慢声细语地说:“我听说任妙的男友向她求婚了,是因为这件事情吗?” alice立刻否认:“怎么可能!实话跟你说,在我们公司内部,你的推荐星级是五星,从各个角度来说,你都是最合适的人选——总之一切都好!只要你空出档期来!” alice最后的承诺掷地有声,但顾莲如了解这个人,知道她的话语就像其他任何一个艺术家一样不可信。但她还是温柔地附和着:“那真是太好了,alice,谢谢你。我参加戛法的时候顺便买了几个包,你想来我家挑一个吗?” alice笑了一下,说:“包包不必了,在总部的时候已经买够了。不过我对你说的饭很有兴趣——” 88.孔舒安的诱惑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陆凝晖话音刚落,便有好几道视线瞥了过来,其中意味各不相同,但路七明显看到设计总监眉头隆起的山壑。 而殷虞虽然奇怪着,却依然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目光里满满都是撺掇:说啊。 路七看了设计总监一眼,随后慢条斯理地开口了:“奋斗——” “任妙四十出头,在v&k眼里就失去‘奋斗’的资格了吗?顾莲如今年十月也得满35了。”看到设计总监眼里的不信任,路七笑了一下,解释说:“官方数据写她三十三,但这种东西打听一下就都知道了,顾莲如隐瞒年龄也不是一天两天,还是说您认为,嫁人生子不算奋斗?” “年龄不是关键,可任妙失去了进取之心,我的设计在她身上穿不出效果来。我的作品是为那些不断努力奋斗的人准备的!什么时候一个小助理也懂时尚和设计了?”设计总监的鼻孔几乎都要朝着房顶了。 “‘奋斗’,朝着想要的那束光奔跑。每个人的生活不尽相同,想要到达的目的地也不一样。任妙拿到了她想拿的所有奖项,转而投向家庭也没什么不好,据我所知,贵公司创始人赛德隆夫人是在孕有第二个子女期间获得灵感的,第一件作品还是孕妇装,可见生儿育女与贵公司的理念并不矛盾。” 这是当时顾莲如说想要拿下代言,路七找人查的,想着让顾莲如背下来,倒是不至于在品牌内涵的解读上偏离方向。可惜还没来得及整理出来,她自己就命丧黄泉了,也是可惜可叹可悲。 “而顾莲如,顾莲如到现在为止还没有拿到一个国际大奖,连刚刚过去的提名……”路七顿了一下,她本来想说“是别人让给她的”,可后来想了一下,还是改口了:“也只是个提名而已,任妙也有提名,并且这个提名来得名正言顺,基础厚实。反观任妙,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拿下千花影后,跟顾莲如比起来孰高孰低就很明显了。” 路七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几乎全是在指责顾莲如不够格。在她眼里的确这样,可是在别人眼里,就有点像泼妇骂街了。摄影师皱了皱眉头,看着殷虞,说:“殷虞,你这助理道理挺多,很‘会’说话啊,你不管管?” 殷虞对路七笑了一下,说:“还未够班,继续努力。” 摄影师眉头皱得更紧了,她对这两个明星不了解,单从效果考虑投了顾莲如一票,却没想到对面一个小小的助理也有资格将人批得这样一无是处,偏偏殷虞还护着她。 设计总监脾气更火爆,直接拍桌子指着路七骂:“你哪有资格说这些?你老板没教过你闭嘴吗?” 殷虞好整以暇:“该教的都教了,只不过还没学到位。”她看了陆凝晖一眼,表态道:“总之有顾莲如在,我就不拍。这点违约金我还是付得起的。” 殷虞跟顾莲如不合的传言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戛法之后她就或明或暗地怼顾莲如,大家都以为她是因为错失奖项提名,还议论她太没有气度了。 陆凝晖则是盯着路七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路七听了设计总监的指责也知道自己过线了,要反击也得让自己更有资本才可以。 陆凝晖勾了勾嘴角,笑得并不真心诚意,说:“alice你先坐下来,是我问她想法的,我给的资格。正如这位小朋友所言,市场部权衡人选的时候也是出于这些考虑,何况任妙的话题度和国民度比顾莲如要高多了,alice就算你跟顾莲如私交好,也不能否认这一点对不对?如果不是你坚持推荐你的朋友,她的名字甚至不会出现在我的输入法里。现在我把她排在第二位,的确已经仁至义尽了。“ 陆凝晖说话的时候不急不缓,眼神落在设计总监的后方,看上去格外桀骜不屑。被任命为亚太区域市场总监不是没有道理的,她气场强大,说话有条有理,显然是在谈判桌上一路厮杀出来的。她顿了顿,接着道:“说实话,若不是任妙那边配合度实在低,根本不会有这次会议,我直接就签下来了。alice非顾莲如不可,而殷小姐则做好了毁约的准备,看来还是没办法达成一致。” 说到这里,陆凝晖轻轻地摇了摇头,站起来说:“到目前为止,诸位的意见和态度我已经知晓,权衡之后我们市场部自有定夺,届时会将结果发送到各位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设计总监又拍桌子站起来了:“陆,你不能这样!” 陆凝晖理也不理她,直接推开了玻璃门,走出去了。 路七看着陆凝晖的背影,对方身材瘦削,脊背笔直,看上去就是要做大事的。而殷虞则是碰了碰路七的胳膊,小声说:“不好了。” “怎么了?”路七转过头,见殷虞递过来一只手机。 路七借过来一看,上面是一条微博。她还没读两个字,殷虞便在一旁语音注释:“任妙的男朋友在微博公开求婚了!” 路七一愣。 没两秒,会议室大门又被推开了。陆凝晖一只手推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对屋内所有人说:“任妙经纪人打电话通知,任妙同意求婚,打算退圈,代言没可能了。pity,那就顾莲如了。” 会议室内各人表情不一,设计总监“yes”了一声,摄影师较为平静,而殷虞脸上的表情就很精彩了。 陆凝晖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殷虞脸上,说:“殷小姐麻烦留一下,我想跟您探讨一下合约的事情。” 殷虞一愣,随即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她一个文艺片导演,当初答应来拍广告也只是心血来潮,想捞点钱而已。现在人家偏要顾莲如,那……毁约就毁约呗。只是不知道路七现在心里怎么想……殷虞看了路七一眼,却发现对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也许是因为面部肌肉僵硬,殷虞默默叹了一口气,心想。 陆凝晖让她们“留一下”,意思是等待。陆凝晖马上还有个短会要开,说是开完了再过来。 偌大的会议室只剩下了两个人,殷虞看着路七,问:“怎么办?任妙要结婚生子,不干了,这代言只有顾莲如了。” 路七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不是这样的。” “嗯?” “你觉得……陆凝晖会不知道你跟顾莲如不合吗?知道了还是要你,还是要把顾莲如列上去,是什么意思呢?” “我签约在前,陆凝晖也没有办法。再说刚刚那个alice坚持要顾莲如……也不知道顾莲如怎么就搭上这条线了,怪不得什么通稿都敢写,啧,还真是如鱼得水啊!”殷虞愤愤道,“何况陆凝晖还让我留下来谈解约的事宜,这是板上钉钉了。” “谈解约需要市场部总监来?”路七站了起来,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慢悠悠地说,在“市场部”和“总监”两个词上都加重了,陆凝晖个人的立场态度若隐若现,但字里行间表达出的都是对顾莲如的不满意,现在单独把殷虞留下来,看上去也不是单单要解约而已…… 会议室的墙壁都是透明玻璃制成,几块厚重的绒布窗帘悬着一遮,便将里里外外挡了个密不透风。路七挑起一块窗帘,使得两块窗帘之间的缝隙露出来,随意往外看了几眼。 “那她想干什么?”殷虞说。 路七却指着外面道:“欸?那个人是不是白澄?她旁边的是经纪人吗?李桃?” 因为言林的关系,路七百度过白澄的生平,也知道白澄长什么样。这个被经纪人处处拿来跟言林对比的同期艺人,演艺路的确比言林顺利多了,只是看得出来,前途也就那样了。路七并不怀疑言林未来绝对会超过对方。 白澄穿得时髦,显然是为了来这个地方专门打扮过的。她站在一个女人身后,那个女人跟一个v&k的人在说些什么,偶尔还伸手指向白澄,像是在做掮客似的。 她现在出现在这里干什么?那个姿态卑微的女人,就是将言林“甩”了的经纪人李桃吗? 路七一瞬间替言林不平。言林好看,也够努力,被经纪人打入冷宫之后的失落她是看见了的,她还以为对方是怎么样的金牌经纪人呢,现在看来不过只是一个三流从业人员而已。 那凭什么让一个走在正道上的艺人那么沮丧?她就不怕埋没人才吗?何况那可是她惊才绝艳的小师妹。也不知道为什么,路七看清楚了这两个人,突然就很心疼言林的现状。 言林就该有新的经纪人,有更合适的职业规划。 殷虞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并不以为然,说:“都谁跟谁啊?不是,那你说,陆凝晖到底什么意思?” 路七回过神来,将窗帘放下,开玩笑说:“说不定是躲起来一块儿讲顾莲如的坏话,反正不可能是真的谈解约。” “我说人坏话从不躲起来,都是当着本人面说的。”身后突然想起陆凝晖有些清冷方厉的声音。 路七吓了一跳,立马转身,看见陆凝晖抱臂站在门口,仍然是皱着眉头,法令纹很“深刻”。 “不好意思,陆小姐,七七跟我开玩笑呢。”殷虞圆场道:“那么请问,解约条款到底如何……?” 还没等殷虞说完,陆凝晖就自顾自坐了下来,道:“倒也真的不是解约,我很欣赏殷小姐的才华,因此私底下再向您确认一遍——” 陆凝晖并不像方才开会时一样放松地靠着椅背,而是双手支在桌子上,身体微微前倾,颇具侵略性:“——您真的完全不能接受跟顾莲如共事吗?我个人来说,非常希望能够挽留您。” 89.花明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李桃什么都没琢磨出来,推开门之后却看到了一位熟人,周制片。周制片危襟正坐在沙发上,脸上表情有些紧张。开门之后他对李桃点了点头,眼珠子却一直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 李桃心神一凛,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随后听见总裁问:“李……桃,是?” 李桃忙笑道:“是的。” “听说你最近工作做得很不错,手下带的艺人还拿到了张振华导演的女主角?” 总裁这样说,李桃就下意识看向了周制片。周制片是张振华那片子的制片人,此刻坐在这里,总裁开口第一句话也是这个……那这次会面一定与这个脱不开关系。 是潜规则的事情被发现了么?但也不至于这么大动干戈啊…… “都是艺人自己努力,周制片也肯提携……”李桃说。周制片那样的表情让她意识到这绝对不可能是好事,总之两人一根绳上的蚂蚱,要死一起死,不能一个人跑路。 随后周制片的表情就变了,有一种被连带的懊恼与吃惊。 总裁冷哼一声:“我怎么听说,言林的努力都被你安在了白澄的头上?这种张冠李戴的事情,你没少干?” “我……” “谁准你把给一个演员的试镜通知私底下告诉另一个演员的?保密工作做得跟鬼一样!听说还潜规则?把手上的人送上去给别人潜,你是老鸨吗?还有你周建国,公司的人也上,你是缺钱叫鸡怎么的?”总裁把桌子拍了拍,吓得周制片站起来了。 “这……这不是我做的不地道啊,我也不知道这角色是有主的,给外人不如给公司里的小明星,才把角色留给白澄的……这都怪李桃没跟我说清楚!我哪里知道张振华推荐的那一位也是公司的人!” 周制片人不是个好东西,吃白食的时候嘴啪唧响,有人追究了就赶紧举起双手,把锅一摔就跑了,忒不厚道。李桃气不过,刚刚想开口撕的时候,就听见总裁又说话了。 “得了,你的吃相我还不清楚?总之我不管你们俩谁的错误大,张振华那部戏给言林拿着,这我决定的。这事儿你们俩都干得不地道,一个睡一个抢,真把公司当浑水潭子了?真要吃也隐蔽点啊,人家都告状到我这里了!周建国你也不要掺和了,制片换人,换人。清楚了吗?清楚了的话就出去。” 总裁到现在总共就开了几次口,循序渐进着终于把一个指令给说明白了:张振华那个项目的制片人换了,女主演也给言林了。 李桃吃了个闷亏,有苦说不出,只能跟着周制片一块儿退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两人还因为谁先谁后的问题互相瞪了一眼。曾经勾结的利益同盟瞬间瓦解,也是很可笑。 就在李桃即将退出去的那一刻,总裁的魔音又传了过来:“还有,从现在起,言林和yousee女团换个人带,看来你是太忙了,给你减减负担。白澄这苗子不错,你就好好养。” “……”李桃一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当经纪人?”殷虞诧异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气急败坏道:“你现在告诉我,你想要掰倒顾莲如,而手段就是当一个小新人的经纪人?!” 殷虞的态度也不是不能理解,连路七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决定,似乎在看到言林对着自己哭的那一刻,地府的鬼差天上的神使就一同来了,都对着她说:做她经纪人。 这种状态有些奇妙,有些熟悉,又有些危险。当年顾莲如也是这样可怜巴巴地看着叶允君,然后叶允君便万劫不复。 但愿这一世不会重蹈覆辙。 路七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说:“复仇不是我全部的人生,正如顾莲如不是我全部的人生。找点小乐子也挺有趣的,你不觉得养成就很有趣吗?” 还没等殷虞回答,路七又说:“我觉得言林一定会红。” 殷虞看了路七一会儿,对方现在神采奕奕的,显然被眼前这件事吸引住了,就像小孩子被蝴蝶吸引一样。她叹了一口气,说:“好,那你需要什么帮助?柏华那边答应给你工作了吗?言林原来的经纪人呢?……” 路七笑着打断她,说:“这些洪书都帮我搞定了,不过是一个没有出名的艺人的经纪人位置而已,没有什么阻碍,一周后正式入职。不过从现在开始我就不能继续住在你家里了,我要去工作了。” 殷虞明显怔忪片刻,问:“你要搬家?” “对啊,总是住在你这里太打扰了,而且不太方便,我打算搬过去跟言林一块儿住。”路七说。 殷虞愣了愣,最后说:“好,那你什么时候搬?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我已经找好搬家公司,这几天就能搬过去了。谢谢你这些天来的照顾。”路七笑着说。 殷虞想说一句“不要离开”,可到底说不出口。路七想做什么,她都应该支持,不会干涉,因为路七是一个独立的人。总是如此…… . 顾莲如最近过得不太如意。 也不知道是哪一环出了问题,竟然有人在网络上爆料她跟田太子睡过的事情,还说拍到了她和田太子进酒店的照片。爆料人没有放照片,但具体到了酒店名字和日期,应该不是假的。 顾莲如跟田太子一般待在后者住处,只去过一次酒店,没想到就被抓拍到了。顾莲如联系公司,让公司的人买通或者压一下消息,但事情并没有任何改变。爆料的帖子仍然在天涯放着,楼还越盖越高。 她把帖子发给田太子,以为田太子会妥善处理,这毕竟涉及到了田太子的公众形象。谁知道田太子毫无反应,也是任由舆论发酵。 顾莲如这才意识到,也许自己这是被人卖了,而田太子也放弃了她。 是玩腻了被甩了吗?顾莲如不知道,只知道从自己拍了一部大制作商业片,并且扑得连水花都看不见的那时候起,田太子对她的态度就很微妙了。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资源分配上不再享受优待,再发展到现在这样,就连田太子自己牵涉其中的绯闻都不愿意管了。 她原先跟田太子睡的次数并不多,到叶允君走后才逐渐频繁起来。 也许是因为叶允君逝世之后,她就更害怕一败涂地。以前就算万劫不复也还有叶允君宠她,可现在要是摔下去了,那就只有粉身碎骨。 她是踩着叶允君的骨头走到现在的,她也知道自己不该委身田太子,因为对方就是惨案的制造者。可是她害怕,害怕牺牲了那么重要的人之后仍然什么都抓不住,反而跌落谷底。 成名后的谷底比成名前的谷底更难熬,小新人不出名,可能是运气不好,还有机会再战。可自己若是摔下去了,那就只有蔑视与轻慢。 她受不了。 所以她依附上田太子。 起初田太子还挺拿她当回事的,带着出席了好几次重要场合,甚至有人传言她会是田太太。她一面惶恐着,一面接受对方的施舍,然后到了现在,田太子不理她了。 像是被厌倦了一样。 她没了凭依,没了资源,随便一条天涯八卦都能爬到她头上。她找公司删不掉,对经纪人抱怨的时候,经纪人神色怪异地回了一句话:“你以为这真的是普通的爆料吗?爆料的人后台比你还硬,大家自然不敢删。” 虽然田太子不宠她了,但还能勉强算一个靠山。比田太子还硬的靠山是谁? 顾莲如想了好久,最后的出来的结论是:路七。 并不是因为路七手腕强硬,而是因为路七实在是……太毛骨悚然了。 叶允君没有这么一个“养女”,她凭空冒出来了;叶允君神态独一无二,可偶尔自己都会认错;叶允君没有写日记的习惯,可她拿出来了所谓的“日记本”…… 路七还什么都没有做,就已经令顾莲如惶惶不可终日,觉得对方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鬼怪,找自己报仇来了。 既然是鬼怪,那么做到这些又有什么困难的呢? 顾莲如这样想着,从床上爬起来,去了卫生间里洗脸。 打开灯的一瞬间连她自己都吓到了,镜子里一张苍白的脸仿若鬼怪,哪里还有半分人类女性的模样? 顾莲如尖叫一声,握紧拳头就冲着镜子锤了过去。 镜子哗啦啦地碎了一地,只有顾莲如低头望着自己流血的拳头若有所思:我刚刚吃神经衰弱的药了吗? 哦好像没吃…… 顾莲如走回卧室,地上的玻璃碎片被踩得叮呤作响。 路七在争鸣奖上的露脸虽然不够轰动,但还是得到了一些关注,微博上一个著名的大v约了她一个采访,问了好些问题,说是打算做一期专题。 这个大v号名叫“网红人物”,定位很是奇妙,采访对象大多是与娱乐圈息息相关的素人,比如某约炮王的“女友”,比如某车祸逃逸小生的受害者,比如恰巧与某明星身份证号相同的无辜大叔(身份证号码相同这事儿本来就足够罕见,其中之一是明星就更难得),又比如在争鸣奖颁奖台上公布身份的叶允君养女。同样是关注并八卦娱乐圈,但此账号视角独特,行文流畅,文风诙谐,立场中立,影响力并不小。它得罪过许多“大人物”,但依然能够屹立不倒,本身就说明了其强硬的背景。 当初殷虞有意爆料顾莲如的龌龊事儿的时候考虑过这个账号,可惜它认为涉事的都是圈内人,与一贯标准不符合,因此才未能合作。没想到兜兜转转几个月后,还是回到了原地。 旁的话不多说,路七与记者约谈的三天后,文章就出来了,随后迅速爬上了热门。 该账号的工作人员还是厉害,文章使用的标题是《争鸣终身成就?王者归来叶允君》,采访的成文不长,方方面面却都提到了。 它写:“叶允君一生籍籍无名,最耀眼的那一刻却与日月争鸣,这似乎是一场天赐的安排,就为了上演一场令人遗憾的悲剧。笔者补完了叶允君所有的作品,生出了一个疑惑:为什么才华横溢的人生前无法得到与之相匹配的赞誉呢?也许要颜有颜、要演有演的叶允君,缺的只是一个机会,或者说,一个幕后推手。” 它写:“看到路七的一瞬间,笔者甚至怀疑这是叶允君的私生女,她们实在太像了!尤其是眼睛,简直是一条同样赤诚的灵魂装在不同的躯壳里。可劳模如叶允君,并没有任何一次离开舞台长达十月之久,我们只能相信这是命定的巧合。我们问路七,可以叫你叶七吗?她笑了一下,说:‘如果只是从我身上找叶允君的影子,那还是算了。’” 这一微博账号只凭喜好做事,但成稿中的确狠狠地夸了叶允君一波,连路七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人脉与口碑原来这样好。不过有些东西就是没办法在合适的时间被发现,自己能够以第二种形式得知这些,就已经足够了。 路七并未压抑自己的本性来装出一副智障的模样,被接出来之后她跟福利院关系不算紧密,用不着自欺欺人,就算脑洞再大的人也未必能想到重生这一层,因此她的一言一行都是叶允君风格的,也怪不得记者会公开说像。 这个采访发出去之后立马上了热搜,连带着叶允君那个已经荒废的微博都涨了不少粉丝。甚至有几个老友辗转联系路七,表达对于叶允君的遗憾与追悼,又与路七闲聊了几句。毕竟是上一世的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朋友,长聊之后双方格外投契。不说将从前的人脉全部挖出来,但至少培养了与“路七”之间的好感度,以后想做什么事情也会方便不少。 最让路七迷惑的是顾莲如,她竟然还有脸打电话过来“联络感情”。根据顾莲如自己所说,“我是你养母的生前挚友,也许你知道我。之前在v&k大厦没来得及打招呼,要是早知道你是君君的养女,作为长辈我该主动退出的。” 路七心里冷笑:你要真的这么尊老爱幼,岂不是一见着我就该让路?现在来说这个会不会太假惺惺了。顾莲如别的不行,就是能把虚以委蛇演成掏心窝,她的声音如往常一样轻软可人,语调如往常一样温糯柔软,可听在路七的耳里,却是不一样的心情了。 她觉得恶心。 90.韩伟婚礼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言林的表情就有些变了,说:“这些方面的确如此。” 李桃在待遇方面从未克扣过自己,可两人价值观不太相似,分开也是应该。 路七拍了拍言林的肩膀,说:“往后让你住更大的房子。”言林就笑了。 在路七成为言林经纪人的那几天,v&k官博发布了平面海报和品牌广告。 海报一式三份,两张单人一张合照,风格存在差异却又迷之贴合。而更让人震撼的,却是殷虞拍的广告视频。 短短一分半,讲述了两个不甘现状的女性的转变。任妙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事业女性,在发现自己内心的渴望之后终于走向了流浪之路,变身为西部女郎,帅气又凌厉。言林则是由丛林走向社会,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循环。 起初,这支广告只有任妙的粉丝转发。任妙前阵子公开宣布隐退,却又偏偏在隐退前接了个广告代言。无数粉丝的眼睛都直了,总有一种这是“遗作”的悲怆之感,转发时情真意切,缅怀无限,措辞都能写成诗了。 任何一个人都能拥有非比一般的才华,只要是为了所爱的人。 加上广告开头任妙的定位与现实不谋而合,抛弃事业的举动也似乎具有象征意义。从任妙隐退开始,就有许多过激女权账号攻击过她,也有人觉得任妙的未婚夫配不上她。此刻粉丝们口径一致。“结婚生子不是自由选择吗?”“这是喵喵的选择,虽然不舍也该尊重。#祝任妙幸福#” 在一遍又一遍舔屏的过程中,自然有人发现了言林的美。 代言消息出来那么久都没有深扒言林,足以说明之前言林有多么不出名,李桃对言林的包装又多不上心。现在广告真的出来了,大家的眼光终于慢慢转移到了言林身上。 之前的羊肠小料被翻出来研究:任妙强行为言林站台,退隐之际交棒下一任,到底是不是私生母女关系?言林之前资源一直不怎么样,到底是不是找到了新金主? 少许猜测夹在大批的舔屏里,言林竟然凭着这个广告收获了一小批粉丝。 【这个小姐姐是谁啊?眼神好帅气噢,跟我喵十年前有的一拼】 【听说我喵强行带她出境,我本来以为是关系户,现在一看……妈妈欸我萌上邪教了怎么办!好配!】 【言林?名字怎么都没听过?】 【没听过才好啊!养成的快感你们不懂吗!】 【两套衣服都好好看啊,我本来早就买了喵喵款,现在一看,言林款也很好看啊!!】 任妙性格放纵不羁,说话也不全靠利益站队,连粉丝吐槽她“发微博就是为了洗粉”。新粉丝旧粉丝来来去去,留下来的都是死忠,在代言消息出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买同款的钱,广告和视频刚一出来,任妙同款就已经卖光了。 现在轮到言林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支广告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没有任何人买转发和热搜的情况下,就连言林的同款都被一扫而空。 也是殷虞的导演功力强悍,一条商业广告也能拍出电影大片的感觉,两位女性在镜头下又美又帅,凌厉得不要不要,衣服也格外好看。 转转转,再转一遍夸夸两个小可爱!买买买,穿不穿得出来另说,收藏了也不亏! v&k方面看着官网上的“已售罄”字样,一半震惊一半惊喜。陆凝晖面对销售部传来的数据,当即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言林这代言人,下一季一定要续约! 与言林日渐高涨的网络声誉相比较,白澄就有些过街老鼠的意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桃指使的,总之她那条替抄袭作品说话的微博一直没有删,因此招来了很多黑子。天涯上扒她的楼也盖起了两座,援.交、走后门的事情扒得像模像样的,名声臭的不行。 言林看着白澄的现状,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李桃不看好自己,否则指不定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在舆论发酵的时候,张振华的《江湖》开拍了,言林作为女主角第一时间进组。有了v&k的广告,言林也算有一些热度了,这次拍戏竟然还有粉丝刷tag。 言林进组之后,才发现《囿于宫闱》跟《江湖》在一个影视城里拍戏。 《囿于宫闱》是网剧,就算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声,但有讨论热度就能够继续拍下去,听说投资方又给拨了一笔预算。 . 言林在片场门口,被一群粉丝拦住了。 奇怪的是粉丝组成都是女性,一见到言林就开始尖叫:“言林言林!你是言林么!可以给我签名么!可以合照么!” 言林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还有点懵逼,好在路七经验丰富,立刻对张本说:“进去对导演说,言林被粉丝缠住了,过会儿再进去。” 张本点了点头跑远了,路七便不动神色地往前凑了凑,隔开了言林和其他粉丝。 粉丝们将本子递过来,说:“可以帮我签名么!我好喜欢你拍的广告啊!也好喜欢看你跳舞!” 言林不惧于站在众人目光下,却对当面且发自真心的赞美有些吃不消,耳朵根子都红了,笑着说:“谢谢谢谢。” 又有粉丝问:“可以合照吗?凹一个泰坦尼克的造型,我当rose。好想被你抱一抱噢……” 粉丝这么说,言林却看了看路七。路七立刻醒悟过来,这是在征求自己意见呢,真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儿。 当年路七还是叶允君的时候,一心扑在艺术上,跟粉丝的距离很是遥远,连签名都欠奉。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注意到言林略带盼望的眼神,心一软便松了口,说:“你高兴就好。” 言林便开开心心地笑了,说:“签名合照都有的,大家等等不要急!” 而路七在一旁看着言林应付粉丝们,不小心回想起自己当初收获第一批粉丝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刚跟顾莲如组成组合出道,第一次公开演出的机会是在电视台里跳开幕舞。出来之后有一个男人抱着玫瑰花出现在演播室,递给她们俩笑眯眯地说:“我可喜欢你们了!” 那时候她们俩什么都不懂,有人能念出自己名字就很开心了,于是抱着玫瑰花放在了住处。结果里头装了定位器,她们甚至因此被变态跟踪围堵。从那次之后,叶允君就再也不接粉丝的礼物,也不会再跟粉丝们互动,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高冷范”。而顾莲如则不一样,一面保持着亲切的偶像形象,一面对粉丝送的东西格外谨慎,连包装都不拆开就扔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但看到言林的表情,路七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纯粹的高兴和兴奋。 算了,都是女孩子,拍张照也没什么。言林想宠粉丝们,那就宠。 这样一想,尽力满足粉丝要求的言林,在路七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言林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的言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的朝气。 91.好消息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言林的表情就有些变了,说:“这些方面的确如此。” 李桃在待遇方面从未克扣过自己,可两人价值观不太相似,分开也是应该。 路七拍了拍言林的肩膀,说:“往后让你住更大的房子。”言林就笑了。 在路七成为言林经纪人的那几天,v&k官博发布了平面海报和品牌广告。 海报一式三份,两张单人一张合照,风格存在差异却又迷之贴合。而更让人震撼的,却是殷虞拍的广告视频。 短短一分半,讲述了两个不甘现状的女性的转变。任妙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事业女性,在发现自己内心的渴望之后终于走向了流浪之路,变身为西部女郎,帅气又凌厉。言林则是由丛林走向社会,两个人形成了一个循环。 起初,这支广告只有任妙的粉丝转发。任妙前阵子公开宣布隐退,却又偏偏在隐退前接了个广告代言。无数粉丝的眼睛都直了,总有一种这是“遗作”的悲怆之感,转发时情真意切,缅怀无限,措辞都能写成诗了。 任何一个人都能拥有非比一般的才华,只要是为了所爱的人。 加上广告开头任妙的定位与现实不谋而合,抛弃事业的举动也似乎具有象征意义。从任妙隐退开始,就有许多过激女权账号攻击过她,也有人觉得任妙的未婚夫配不上她。此刻粉丝们口径一致。“结婚生子不是自由选择吗?”“这是喵喵的选择,虽然不舍也该尊重。#祝任妙幸福#” 在一遍又一遍舔屏的过程中,自然有人发现了言林的美。 代言消息出来那么久都没有深扒言林,足以说明之前言林有多么不出名,李桃对言林的包装又多不上心。现在广告真的出来了,大家的眼光终于慢慢转移到了言林身上。 之前的羊肠小料被翻出来研究:任妙强行为言林站台,退隐之际交棒下一任,到底是不是私生母女关系?言林之前资源一直不怎么样,到底是不是找到了新金主? 少许猜测夹在大批的舔屏里,言林竟然凭着这个广告收获了一小批粉丝。 【这个小姐姐是谁啊?眼神好帅气噢,跟我喵十年前有的一拼】 【听说我喵强行带她出境,我本来以为是关系户,现在一看……妈妈欸我萌上邪教了怎么办!好配!】 【言林?名字怎么都没听过?】 【没听过才好啊!养成的快感你们不懂吗!】 【两套衣服都好好看啊,我本来早就买了喵喵款,现在一看,言林款也很好看啊!!】 任妙性格放纵不羁,说话也不全靠利益站队,连粉丝吐槽她“发微博就是为了洗粉”。新粉丝旧粉丝来来去去,留下来的都是死忠,在代言消息出来之前就准备好了买同款的钱,广告和视频刚一出来,任妙同款就已经卖光了。 现在轮到言林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支广告会有这么大的能量,在没有任何人买转发和热搜的情况下,就连言林的同款都被一扫而空。 也是殷虞的导演功力强悍,一条商业广告也能拍出电影大片的感觉,两位女性在镜头下又美又帅,凌厉得不要不要,衣服也格外好看。 转转转,再转一遍夸夸两个小可爱!买买买,穿不穿得出来另说,收藏了也不亏! v&k方面看着官网上的“已售罄”字样,一半震惊一半惊喜。陆凝晖面对销售部传来的数据,当即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言林这代言人,下一季一定要续约! 与言林日渐高涨的网络声誉相比较,白澄就有些过街老鼠的意味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李桃指使的,总之她那条替抄袭作品说话的微博一直没有删,因此招来了很多黑子。天涯上扒她的楼也盖起了两座,援.交、走后门的事情扒得像模像样的,名声臭的不行。 言林看着白澄的现状,心中竟然有些庆幸:还好李桃不看好自己,否则指不定要被折腾成什么样子呢。 在舆论发酵的时候,张振华的《江湖》开拍了,言林作为女主角第一时间进组。有了v&k的广告,言林也算有一些热度了,这次拍戏竟然还有粉丝刷tag。 言林进组之后,才发现《囿于宫闱》跟《江湖》在一个影视城里拍戏。 《囿于宫闱》是网剧,就算网上铺天盖地全是骂声,但有讨论热度就能够继续拍下去,听说投资方又给拨了一笔预算。 . 言林在片场门口,被一群粉丝拦住了。 奇怪的是粉丝组成都是女性,一见到言林就开始尖叫:“言林言林!你是言林么!可以给我签名么!可以合照么!” 言林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还有点懵逼,好在路七经验丰富,立刻对张本说:“进去对导演说,言林被粉丝缠住了,过会儿再进去。” 张本点了点头跑远了,路七便不动神色地往前凑了凑,隔开了言林和其他粉丝。 粉丝们将本子递过来,说:“可以帮我签名么!我好喜欢你拍的广告啊!也好喜欢看你跳舞!” 言林不惧于站在众人目光下,却对当面且发自真心的赞美有些吃不消,耳朵根子都红了,笑着说:“谢谢谢谢。” 又有粉丝问:“可以合照吗?凹一个泰坦尼克的造型,我当rose。好想被你抱一抱噢……” 粉丝这么说,言林却看了看路七。路七立刻醒悟过来,这是在征求自己意见呢,真是一个听话的小孩儿。 当年路七还是叶允君的时候,一心扑在艺术上,跟粉丝的距离很是遥远,连签名都欠奉。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又注意到言林略带盼望的眼神,心一软便松了口,说:“你高兴就好。” 言林便开开心心地笑了,说:“签名合照都有的,大家等等不要急!” 而路七在一旁看着言林应付粉丝们,不小心回想起自己当初收获第一批粉丝的时候。 那时候她刚刚跟顾莲如组成组合出道,第一次公开演出的机会是在电视台里跳开幕舞。出来之后有一个男人抱着玫瑰花出现在演播室,递给她们俩笑眯眯地说:“我可喜欢你们了!” 那时候她们俩什么都不懂,有人能念出自己名字就很开心了,于是抱着玫瑰花放在了住处。结果里头装了定位器,她们甚至因此被变态跟踪围堵。从那次之后,叶允君就再也不接粉丝的礼物,也不会再跟粉丝们互动,按照现在的话来说,“高冷范”。而顾莲如则不一样,一面保持着亲切的偶像形象,一面对粉丝送的东西格外谨慎,连包装都不拆开就扔了。 那时候是那时候,但看到言林的表情,路七还是能够感受到那种纯粹的高兴和兴奋。 算了,都是女孩子,拍张照也没什么。言林想宠粉丝们,那就宠。 这样一想,尽力满足粉丝要求的言林,在路七眼里也变得可爱起来。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言林拍了一张照。照片里的言林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年轻的朝气。 92.又是提名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这次李桃态度十分和蔼,转发邮件之后还专门打电话通知了一遍,并语气温和地鼓励道:“加油,张振华的本子很有前途的!好好演,肯定能红。” 言林回说:“会努力的!” 李桃又说:“我那天有点事儿,没办法送你去片场了。你带着张本好好表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言林乖巧应道:“您忙。” 到了试镜那日,言林很早便同张本一块儿到了试镜地点。试镜人数很多,言林报了名字之后工作人员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说:“排号,等着。” 张本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说好的关系户?” 言林却说:“就是看在妙姐的面子上给了我试镜机会而已,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这样就把角色给我了,那我还不敢收呢。” 说得也是这个道理,张本于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轮到言林了。言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房间略微靠里的地方摆着一排桌子,四五个人坐在那里,大多神色冷淡地看着她。而最中间的张振华导演倒是眼睛一亮,随即笑眯眯地说:“言林来啦?加油,好好表演!” 言林没想到任妙的面子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礼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其实她哪里知道,任妙性格桀骜,最讨厌裙带关系一类的事情,并不经常介绍新人,因此她在张振华的眼里自然很特殊了。 言林大方地笑了笑,说:“多谢。” 进来之前工作人员就已经把剧本给所有试镜的人看过来,一来是为了节约时间,二来拍戏也不是即兴表演,给一些准备时间反而更公允。 张振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说:“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言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张振华要拍的是古装架空玄幻剧,讲述的是刀光剑影的江湖里,身怀绝技的主角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代大侠的故事。言林要演的是女主角,女扮男装的神秘掮客、江湖百晓生兼杀手组织头目。这个角色亦正亦邪,只要给钱就能替人做任何事,思虑重如泰山,气质却精灵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言林拿到的剧本只有一部分,角色的人设寥寥数语,更多的还要靠演员自己脑补。言林进门之前琢磨了很久,有些惊疑不定,进来之后反而沉下心了,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正确”的那一个。 她唰地将扇子抖开(工作人员提供的道具),遮了一半的脸颊,说:“这位姑娘我护着,若想看她一眼,呵,”言林笑了笑,扇子挡了一半的光,因此表情阴晴不定,笑容轻蔑又高高在上,让人看了就很想……挑战权威试一试,“拿命来换。” 这是女主第一次出场,护送女配北上帝都,正好遇上见色起意的小流氓找茬。 小流氓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言林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随即凌厉地收作了一折。她神色凛然,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看上去像是狐狸,又像随时会发动攻击的毒蛇。 “口不择言,我看这舌头是不要了!”言林阴鸷地说完这句话,捏着扇子的那只手立刻伸向前——这是在使用暗器,喂毒。 剧情发展到此时,应该是不存在的男主角出现,大喊一声“李兄!”,随后言林就该停手了。 这一段是这场试镜的重头戏,考验的就是变脸能力。之前排号的好几个小花,都是折在这一处了。她们处理不来情绪的转换,只寄希望于后期剪辑和分镜来体现。虽然后期组能够将这些镜头给圆过去,但演员硬实力强一些,导演组总归是喜欢的。 言林正经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比其他人强不少,这本身就是优势,方才那两句话就刷了不少评委的好感度。因此这一段即将开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凝视着言林。 而言林,言林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若干视线,像是有重量,又像是有热度。她感到内心微微的颤栗,压力很大,几乎连肩膀上的皮肉都紧实了不少。可言林反而,更兴奋了。 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将感情投诸于角色上,霎时间便从阴狠变得明媚温润,对不存在的男主说:“我跟这几位朋友聊聊天,你给朱姑娘买的糖葫芦呢?” 而另一个则是浮在空中,理智地分析:这里处理得不好,微笑的弧度应该这样变…… 第一个言林心情并没有波动,转头看向“男主角”方向的时候,还若有似无地瞥了小流氓们一眼,有些遗憾,有些无奈:不能好好玩一玩了。这一幕并没有写在剧本里,但十分符合角色疯狂却难以捉摸的特质,加的可谓妙哉。张振华忍不住拍了拍大腿,甚至想脱口而出“就是你了”。而他没有,他余光瞥到一旁的男人,神色并不是特别喜悦,张振华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个言林还心有余力,一边观察自己的表演,一边分神留意着四周。几位导演或多或少流露出惊叹的表情,也许是对自己很满意……可她自己知道,这还不够。 她血管里的血微微沸腾着,心想:给我个机会,我能演得更好! 言林并不是羞于展示自己的人,相反,她喜欢被瞩目的感觉,那些没有实体却有重量的视线,总能够让她的心颤栗,让她的骨血沸腾,让她充满斗志,让她想要更多地展示自己。也许是表演型人格,可也没什么不好,她本来就是该做一个演员的。 言林用力地捏着扇子,捏到指尖泛白,捏到出现自己真的会武功的幻觉。剧本到这里就停了,言林该收手了,可导演并没有喊停,她也不想停。 “你还给我买了?”言林下意识这样说,表情也变得喜悦又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男主角应该是带给了她一只糖葫芦,并且她该为此窃喜——她是女主角,是思维缜密却没有童年的杀手。孩子气是被压抑的,可出现在这个时候又是理所应当的…… 被惦记、被宠爱,因而绽放了单纯又孩子气的笑容,是心动的讯号…… 言林这个笑容甚至还有些羞涩。 到这里,终于有人开口叫停了。言林依言停下,心里却有些微的遗憾和好奇:要是继续下去,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要是这不止是试镜就好了。 张振华沉吟了一会儿,盯着剧本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那样笑?” 言林眨了眨眼睛,说:“因为他给我买糖葫芦了。” “谁告诉你的?你看到了?” “剧本没写,但说不定呢。”言林笑了一下,说:“一根糖葫芦而已,对导演,对男主角没什么区别,可对我不一样。” 这个“我”字,既是指女主角,也是指言林。女主没被人爱过,因此连欢喜也谨小慎微,而言林自己,则希望女主角被这样送一根糖葫芦。 不用太甜,出其不意就好。 张振华听完之后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说:“好,好!那周制片您看?” 坐在张振华身边的的男人咂了咂嘴,挑剔而不耐地捻起桌上的几张薄薄的纸,研究两秒之后突然问:“你的经纪人是李桃?” 言林一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移得这样快,但她还是点点头回答:“是的。” 周制片便上上下下打量言林一番,施舍似的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说:“你待会儿也要去饭局的对?那行,你等一下,试镜结束之后一块儿过去。” 什么饭局? 言林还懵逼得不行,就看见张振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一个工作人员对门外喊:“下一个!” 言林只好退出去了。 听说言林被叫留下来,张本高兴又担忧:“这是内定你了,还是想潜规则你啊?那个制片人叫什么,告诉我我去查一查,张振华我是查过了,没有这方面的嗜好……哎呀这个制片人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那还演不演啊?” 张本急得团团转,言林也没多说什么,免得把张本急晕倒了。只是周制片问了一句李桃,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李桃之前说她有事,言林怕打扰她正事,于是发了条信息告诉李桃进度,可李桃一直没有回复她。 所以,制片人到底为什么要问李桃,难道现在艺人试镜还要考虑经纪人实力吗? 不多时,这个疑惑就解开了。因为试镜结束之后,李桃竟然带着白澄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言林还在,李桃的表情有些犹豫躲闪,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表情,走过来问她:“你怎么还在?” 言林看了看白澄,白澄对她友好地笑了笑,言林反而更加不安。她破天荒地没有礼貌地先回答李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姐你们俩为什么在这里?” 李桃还什么都没说呢,周制片和导演一群人便走出来了。见到李桃之后,周制片神色寻常,说:“人来了?那走。” 一秒钟之后又“欸”了一声,说:“这怎么有两个?哪个是要跟我一块儿吃饭的?” 言林似乎知道了什么,但视线仍然茫然地在面前几人的脸上分别停留了几秒。 白澄自若又甜美,李桃尴尬着试图板起脸,而张振华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路七仰着头,看着院长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里找出一卷纱布,卷了卷就往自己鼻孔里塞。路七一面看着院长的大脸,一面凝神细听言林打电话——福利院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摔! “……我在福利院呢,不太方便过去……之前就说好的,没办法现在就走,今天第一天……” 93.结局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这次李桃态度十分和蔼,转发邮件之后还专门打电话通知了一遍,并语气温和地鼓励道:“加油,张振华的本子很有前途的!好好演,肯定能红。” 言林回说:“会努力的!” 李桃又说:“我那天有点事儿,没办法送你去片场了。你带着张本好好表现,有什么需要跟我说。” 言林乖巧应道:“您忙。” 到了试镜那日,言林很早便同张本一块儿到了试镜地点。试镜人数很多,言林报了名字之后工作人员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她说:“排号,等着。” 张本在一旁嘀咕了一句:“说好的关系户?” 言林却说:“就是看在妙姐的面子上给了我试镜机会而已,这样也好,要是真的这样就把角色给我了,那我还不敢收呢。” 说得也是这个道理,张本于是没有再说什么了。 等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轮到言林了。言林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会议室的门。房间略微靠里的地方摆着一排桌子,四五个人坐在那里,大多神色冷淡地看着她。而最中间的张振华导演倒是眼睛一亮,随即笑眯眯地说:“言林来啦?加油,好好表演!” 言林没想到任妙的面子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礼遇”,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其实她哪里知道,任妙性格桀骜,最讨厌裙带关系一类的事情,并不经常介绍新人,因此她在张振华的眼里自然很特殊了。 言林大方地笑了笑,说:“多谢。” 进来之前工作人员就已经把剧本给所有试镜的人看过来,一来是为了节约时间,二来拍戏也不是即兴表演,给一些准备时间反而更公允。 张振华还是那副笑眯眯的弥勒佛模样,说:“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言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已经完全换了一个人。 张振华要拍的是古装架空玄幻剧,讲述的是刀光剑影的江湖里,身怀绝技的主角一步一步成长为一代大侠的故事。言林要演的是女主角,女扮男装的神秘掮客、江湖百晓生兼杀手组织头目。这个角色亦正亦邪,只要给钱就能替人做任何事,思虑重如泰山,气质却精灵古怪,让人捉摸不透。 言林拿到的剧本只有一部分,角色的人设寥寥数语,更多的还要靠演员自己脑补。言林进门之前琢磨了很久,有些惊疑不定,进来之后反而沉下心了,自然而然地选择了“正确”的那一个。 她唰地将扇子抖开(工作人员提供的道具),遮了一半的脸颊,说:“这位姑娘我护着,若想看她一眼,呵,”言林笑了笑,扇子挡了一半的光,因此表情阴晴不定,笑容轻蔑又高高在上,让人看了就很想……挑战权威试一试,“拿命来换。” 这是女主第一次出场,护送女配北上帝都,正好遇上见色起意的小流氓找茬。 小流氓说了一些不堪入耳的话,言林扇子在掌心里敲了敲,随即凌厉地收作了一折。她神色凛然,嘴角却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看上去像是狐狸,又像随时会发动攻击的毒蛇。 “口不择言,我看这舌头是不要了!”言林阴鸷地说完这句话,捏着扇子的那只手立刻伸向前——这是在使用暗器,喂毒。 剧情发展到此时,应该是不存在的男主角出现,大喊一声“李兄!”,随后言林就该停手了。 这一段是这场试镜的重头戏,考验的就是变脸能力。之前排号的好几个小花,都是折在这一处了。她们处理不来情绪的转换,只寄希望于后期剪辑和分镜来体现。虽然后期组能够将这些镜头给圆过去,但演员硬实力强一些,导演组总归是喜欢的。 言林正经科班出身,台词功底比其他人强不少,这本身就是优势,方才那两句话就刷了不少评委的好感度。因此这一段即将开始的时候,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双目凝视着言林。 而言林,言林能感受到投射在自己身上的若干视线,像是有重量,又像是有热度。她感到内心微微的颤栗,压力很大,几乎连肩膀上的皮肉都紧实了不少。可言林反而,更兴奋了。 她像是分裂成了两个自己,一个将感情投诸于角色上,霎时间便从阴狠变得明媚温润,对不存在的男主说:“我跟这几位朋友聊聊天,你给朱姑娘买的糖葫芦呢?” 而另一个则是浮在空中,理智地分析:这里处理得不好,微笑的弧度应该这样变…… 第一个言林心情并没有波动,转头看向“男主角”方向的时候,还若有似无地瞥了小流氓们一眼,有些遗憾,有些无奈:不能好好玩一玩了。这一幕并没有写在剧本里,但十分符合角色疯狂却难以捉摸的特质,加的可谓妙哉。张振华忍不住拍了拍大腿,甚至想脱口而出“就是你了”。而他没有,他余光瞥到一旁的男人,神色并不是特别喜悦,张振华又把话咽回去了。 第二个言林还心有余力,一边观察自己的表演,一边分神留意着四周。几位导演或多或少流露出惊叹的表情,也许是对自己很满意……可她自己知道,这还不够。 她血管里的血微微沸腾着,心想:给我个机会,我能演得更好! 言林并不是羞于展示自己的人,相反,她喜欢被瞩目的感觉,那些没有实体却有重量的视线,总能够让她的心颤栗,让她的骨血沸腾,让她充满斗志,让她想要更多地展示自己。也许是表演型人格,可也没什么不好,她本来就是该做一个演员的。 言林用力地捏着扇子,捏到指尖泛白,捏到出现自己真的会武功的幻觉。剧本到这里就停了,言林该收手了,可导演并没有喊停,她也不想停。 “你还给我买了?”言林下意识这样说,表情也变得喜悦又惊讶。 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男主角应该是带给了她一只糖葫芦,并且她该为此窃喜——她是女主角,是思维缜密却没有童年的杀手。孩子气是被压抑的,可出现在这个时候又是理所应当的…… 被惦记、被宠爱,因而绽放了单纯又孩子气的笑容,是心动的讯号…… 言林这个笑容甚至还有些羞涩。 到这里,终于有人开口叫停了。言林依言停下,心里却有些微的遗憾和好奇:要是继续下去,自己会说些什么呢? 要是这不止是试镜就好了。 张振华沉吟了一会儿,盯着剧本看了好一会儿,才问:“你为什么要那样笑?” 言林眨了眨眼睛,说:“因为他给我买糖葫芦了。” “谁告诉你的?你看到了?” “剧本没写,但说不定呢。”言林笑了一下,说:“一根糖葫芦而已,对导演,对男主角没什么区别,可对我不一样。” 这个“我”字,既是指女主角,也是指言林。女主没被人爱过,因此连欢喜也谨小慎微,而言林自己,则希望女主角被这样送一根糖葫芦。 不用太甜,出其不意就好。 张振华听完之后愣了一秒,随即哈哈大笑,说:“好,好!那周制片您看?” 坐在张振华身边的的男人咂了咂嘴,挑剔而不耐地捻起桌上的几张薄薄的纸,研究两秒之后突然问:“你的经纪人是李桃?” 言林一愣,不知道话题为什么转移得这样快,但她还是点点头回答:“是的。” 周制片便上上下下打量言林一番,施舍似的上下两片嘴唇一碰,说:“你待会儿也要去饭局的对?那行,你等一下,试镜结束之后一块儿过去。” 什么饭局? 言林还懵逼得不行,就看见张振华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随后一个工作人员对门外喊:“下一个!” 言林只好退出去了。 听说言林被叫留下来,张本高兴又担忧:“这是内定你了,还是想潜规则你啊?那个制片人叫什么,告诉我我去查一查,张振华我是查过了,没有这方面的嗜好……哎呀这个制片人万一是个变态怎么办,那还演不演啊?” 张本急得团团转,言林也没多说什么,免得把张本急晕倒了。只是周制片问了一句李桃,让她隐隐有些不安。 李桃之前说她有事,言林怕打扰她正事,于是发了条信息告诉李桃进度,可李桃一直没有回复她。 所以,制片人到底为什么要问李桃,难道现在艺人试镜还要考虑经纪人实力吗? 不多时,这个疑惑就解开了。因为试镜结束之后,李桃竟然带着白澄出现在了门口。 看见言林还在,李桃的表情有些犹豫躲闪,好一会儿才整理好表情,走过来问她:“你怎么还在?” 言林看了看白澄,白澄对她友好地笑了笑,言林反而更加不安。她破天荒地没有礼貌地先回答李桃的问题,而是反问道:“李姐你们俩为什么在这里?” 李桃还什么都没说呢,周制片和导演一群人便走出来了。见到李桃之后,周制片神色寻常,说:“人来了?那走。” 一秒钟之后又“欸”了一声,说:“这怎么有两个?哪个是要跟我一块儿吃饭的?” 言林似乎知道了什么,但视线仍然茫然地在面前几人的脸上分别停留了几秒。 白澄自若又甜美,李桃尴尬着试图板起脸,而张振华似乎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路七仰着头,看着院长不知道从那个旮旯角里找出一卷纱布,卷了卷就往自己鼻孔里塞。路七一面看着院长的大脸,一面凝神细听言林打电话——福利院的隔音效果也太差了摔! “……我在福利院呢,不太方便过去……之前就说好的,没办法现在就走,今天第一天……” 94.番外:方清怡X殷虞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可惜是抄袭。】 【这一个点就足以掩盖所有的优点,东西不是她的就不是她的,可笑的粉丝还拿“好看”来洗地,“原作者写得不如她好,我不管抄袭,我就看这个”。可抄袭就是抄袭,跟偷来的、抢来的、骗来的没有任何区别,都是违法乱纪。 【“虽然她是抄袭的,但是真的很好看啊,我忍不住。”这种话是对原创行业的亵渎,人都有为自己想要的未来投票的权利,给抄袭作品的每一个点击都是对版权的践踏和无视,都令认真做原创的人万箭穿心。】 【因此,在此联名请求还给影视剧一片澄澈的天空。】 …… 编剧们实名发布长微博,联合要求抵制抄袭作品影视化。这件事情迅速发酵开来,小说圈被抄袭的作者们全都转发表态,与侵权作者划清界限。 这件事情与娱乐圈的关系不大,即使有人因此抵制演员,也未必能掀起大风浪。 ——本来是这样的。 但白澄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在事件最为白热化的时候,发了一条相关微博,内容还是为《囿于宫闱》站台。 @白澄v:【《囿于宫闱》抄袭又怎么了?谁不是抄出来的呀,读者喜欢就可以了,原作没有火,说明写得没有这本书好看呗,我只想给粉丝们提供最精彩的剧情和表演心】 好在下边评论的三观还是正常的。 “人家正正经经写文,除了你家原作者谁是抄出来的?哦对了,我忘了这种人连作者都不配。”“这本烂书有读者?没看见话题下面都是喷她的吗?”“你那也叫表演?快别侮辱这个词了,先修炼一下怎么做人好吗?!”“非粉丝不能评论,你就是来炒作的?大家不要被利用了,她就是想涨粉啊!” 在版权意识逐渐提升的现在,在大家卯足劲撕一个常年抄袭并从中获利并死性不改的作者时,白澄发出这样一条微博,也不知道到底图什么。 她要真的这么想,那是蠢;要是为了博关注而“特立独行”,那就是恶了。无论如何都绝对会对艺人形象造成负面影响。 随后大批正义之士便去她的微博叫嚣,又因为她设置了非粉丝不能评论,微博的粉丝数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只是点开评论和转发就不太好看。 从这一行为来看,白澄明知故犯的可能性翻了不知道多少倍。大家一边骂她没有法律意识,一边骂她为了提升热度这样表态很不要脸。就算明知道骂也是正中白澄下怀,也没办法压制住心中那口不平之气。 有那么多人在为了一个更好的世界而战斗,却还是有人因为一己私欲拉人后腿。可悲的是,哪怕这人已经坏到这样肆无忌惮,她还是吃香喝辣。就好像抄袭作品总会有人买账一样,只要死皮赖脸混在娱乐圈,就总会有粉丝和资源,甚至比其他老实本分的艺人得到的更多。 她搞了这么一出,《囿于宫闱》剧组未必会感激她,但张振华方面却有了更多的考量。 张振华自己做原创剧本,要是起用一个视版权和原创如无物的女明星当主演,那张振华在反抄袭倡导书上签的名字就成笑话了,为了这个,他跟周制片撕了很多次。周制片虽然知道白澄做得不地道,但还是坚持要求要白澄。资本力量大于一切,张振华一边骂一边扯皮,到现在还在努力着。 不过这些都属于私底下的龃龉与角力,不管是路七还是言林,都对这件事情一无所知。这时候的言林,还在吃瓜看戏。 她对着张本吐槽:“笨笨,为什么白澄要这么做啊?” 张本说:“我也不是很懂,但是我觉得她这是自己作死……这样败坏自己名声,不是永恒的黑点吗?” 言林摊了摊手,觉得白澄跟自己绝对不是同样的物种,至少自己是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情的。这样想着,她忍不住给一个普及版权法的评论点了赞。 张本大惊小怪:“哎呀,你这样以后是会被当成你跟她不和的证据拿出来挂的!粉丝拉踩那一套我太熟悉了,趁着她们没截图,快快快取消!” 言林正想要取消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一个同样是李桃手下但资历不如她的小艺人对她说:“李姐找艺人开会,就在练功房,言姐你快来。” 李桃有个习惯,不定时把手下的艺人召集到一处,集中嘱咐一些事情。她清楚这个惯例,因此点了点头,将手机塞给张本,说:“那我去开会了。” 练功房里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李桃让艺人们面对镜子站好,自己就站在最前面,看着所有人。 “我很久没有开会了,因为最近实在是有点忙,你们都知道,公司签了一批新人,分给我带。我要跑关系,所以对你们的关注都少了一些。”李桃说着,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白澄。 谁都知道,李桃手下的“新人”其实只有白澄一个,而她跑断腿也都是为了这个宠儿。 李桃又说:“看来大家都知道是白澄啊,白澄最近很努力,先后拿下了《囿于宫闱》和张振华新片子的女主角,拍完《囿于宫闱》之后要赶紧去下一个剧组了,虽然忙得要死,但还是得到了很多,人气都在增长着。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要能吃苦,能做他人所不能之事,大家都是这么红起来的。” 言林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所谓的“他人所不能之事”,就是陪别人吃饭睡觉咯? “特别是有些人,不要老想着机会会主动出现在自己面前,要善于争取,敢于牺牲。我手上资源也有限,肯定是要给敢拼敢做的人,这点大家都没有异议,以后多努力。”李桃又说,“尤其是言林,你现在有了一点小成绩,也不要沾沾自喜。这股劲头要保持下去,多认识不同的人,要向白澄一样努力。” 言林看了白澄一眼,她们俩一个专业的,上学的时候言林是校花,而白澄的长相和成绩都不如言林,可谓先天后天没一个出彩的。可工作之后,反而是白澄火得比言林快,言林也不知道怎么说。此时被李桃这样说,又想起李桃或多或少用自己的名义给白澄争取的,一时间有些委屈。 可接下来,李桃话锋一转:“大家也不要太骄矜,这个圈子里豁不出去的人是什么都得不到的!就算有黑点又怎么样,后续洗白的办法多得是,只要不沾吸毒,什么都没关系。先红,先出名!话又说回来了,现在吸毒也不是什么事儿,不过在你们有某人那么红之前,别想了,公司不会花钱给你洗白的。” 李桃这话一说,在场大部分小姑娘小伙子的表情都变了。他们是来工作的,都是想拿堂堂正正的钱,出正正直直的名。李桃的这种思维他们暂时还不能接受。 李桃指着几个人问:“对我说的有什么意见吗?这个社会,脸有什么用?你们出来当艺人,还把脸皮看得太重,这样是出不了名的。所谓的名声,都是可以塑造的。” 言林越听越不是个味,终于忍不住问:“那抄袭无所谓吗?跟人睡也无所谓吗?只要能出名,什么都可以?那还算什么艺人,我们赖以生存的不是自己的能力吗?” 李桃皱着眉头,盯着言林看了一会儿,开口说:“言林,你最近是不是反了?私自接了那么多活儿,觉得自己很能是?现在说话这么不经过大脑了?抱了谁的大腿?” 抱大腿抱大腿!所有的资源都是睡来的!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凭借实力拿到一个代言或者一个角色!你眼里的娱乐圈就是这个样子吗?! 言林盯着李桃,一言不发。半晌突然转身摔门而出。 身后李桃气急败坏:“言林你给我滚回来!你跟我横什么!回不回来?!再不回来我就雪藏你!” 随你,你要是能做到就做,反正现在也跟雪藏差不多了。言林想。 . 路七开始从练功房的小窗户里开始偷窥的时候,李桃正在滔滔不绝地训话。她听不清楚李桃在说什么,也懒得听,只是凝神寻找着言林的身影。 洪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经纪人训小新人,有什么好看的?”他朝练功室里看了一眼,突然有些恍然:“你之前说的做艺人的朋友,也在里面?” 路七从门边退开了些,笑着对洪书说:“就是路过,忍不住看看。不过她没看到我,算了。洪老不是还要上楼开会?就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洪书想了想,说:“反正是要谈张振华那个电视剧的事情,要么干脆带上她,还有她经纪人,一块儿叫上,好好谈一谈。” 路七扭头看了门内一眼,门没关死,隐约听到李桃在教训言林。路七摇了摇头,说:“没事儿,到时候再跟她说。我们先上去。” 说来也巧合,原来张振华那部片子的最大投资商就是言林的公司“柏华”,因此周制片也是同公司的人,怪不得对自己公司的员工这样“偏爱”了。 洪书点了点头,刚刚要转身上楼的时候,听到一声巨响,身后练功房的门被推开了。 路七诧异的声音响起来:“你怎么了?” 路七扭头看了看练功房里,李桃气得眼睛鼻子都歪了,正怒视着这边。 而言林本来像个战斗的小狮子,见到路七的一瞬间表情就塌下来了。她抽了抽鼻子,抱住了路七,说:“路七,当明星怎么这么累啊……就不能正经地出名吗?” 声音从耳朵边上传来,带着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 路七心里一动,轻声问她:“要是我当你的经纪人,你会不会好过一点?” 这天之后,路七想了很久也想不明白,那一刻自己为什么会问出那种问题。 如同受了蛊惑一样。 这一世还能回头,路七便借着“叶允君养女”的名义接触着这些人,死了一次,换了个脑子,总还能分辨出谁是真心对你好的。 这不,一位老朋友约她出去爬山,她便去了。 爬山的这位朋友名叫洪书,今年已经四十多岁了,平时注重养生,作为制片人常年活跃在大荧幕上。虽然观众不见得知道他,但业内的名声还是如雷贯耳。 洪书一见着路七,便笑道:“你跟你妈真像。” 路七说:“只是收养而已,基因可没传给我。” 见过路七之后,大多数人都惊叹过面前的这个人多么多么像叶允君,路七总是会否认。她的确是以叶允君的意识回来的,但她并不是原先那个满脑子爱情的叶允君了。 并且对于路七,她总是有隐隐的愧疚。这愧疚不知从何而来,说来应该算装模做样。毕竟路七才是那个失去了人生的人,而她偷窃了对方的身体与未来,自若而鸠占鹊巢地活着。 她做不到将之看作理所当然,可好不容易重来一次,她也不愿意将身体还给路七,还过去了又能怎么样?路七能活过来?又或者,她一个智障的灵魂,真能妥善打理这具肉身? ……不,说到底,还是自己自私又怯懦,鸠占鹊巢不说,还不敢自认卑劣,总想将自己的行为包装成“无可奈何”,包装成“为某某好”。彻底的白莲行径……也是有够假惺惺的! 一面将新的人生完全活成了叶允君模式,一面却不希望直接冠上“叶允君”的名字,似乎保留路七的名字,就是对那个可怜的孩子的缅怀和祭奠。 叶允君下意识不去思考这件事情,没想到却在山前被老友指出来,随后心里产生了很复杂的情绪。 愧疚、自责、羞耻、庆幸、厌恶…… 如果路七还活着,她会想做什么呢?她还是智力障碍,不能正确认识这个世界,自我意识得不到发挥……问她想做什么是个白搭,她甚至听不懂问题。 那么再退一步,假设通过某种手段使得路七懂得了这个问题本身,那她会给出什么答案呢? 叶允君发现自己并不是真正的路七,并不知道那个人到底经历什么,到底会有什么样的感受,到底会有什么样的**。 她顶多只能凭借一颗卑劣又伪善的低俗心脏,去臆测“路七想做什么”。 假设另外一个人的想法,本来就是伪命题。所有的“我为你好”也都是借口,如人饮水、子非鱼…… 可鱼是死了,是被自己吃了…… 还好洪书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自我剖析:“路七是……路七,好名字,是允君给你起的么?” 路七摇了摇头,将心神重新聚拢回来,说:“福利院里院长起的,大家都这样叫。” 洪书点了点头,背着手在石板道上前行。现在是清晨,山上弥漫着雾气,吸进肺里让人全身都仿佛被冰镇过一般。两人默不作声地爬了一路,洪书终于开口问她:“年轻人身体不错,这么久了也没喊累,毅力可嘉。” 路七笑:“最近锻炼身体,想变得更强大一些。” 就算像上辈子那样被人从身后套头,路七也希望自己有能与之匹敌的武力。她现在谁都不信,只希望自己能变强。 洪书笑了笑,又问:“想进娱乐圈吗?想搞幕后吗?” 路七便挑眉问:“什么意思?” 洪书说:“你跟允君很像,又跟了殷虞一阵子,我还以为你有这方面的想法,比如……导演?” 洪书一边说着,一边分神瞥着路七,似乎是在观察她。 路七却并没有注意到洪书的眼神,而是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 她到底想干什么呢?导演也不是不可以,演员演多了自然有自己想要表达的东西,她上一世就想着以后有空一定要拍一部自己的片子,导演眼里的女主角一定会是最美的那一个,到时候就让顾莲如当女主角…… 可现在,这个想法也腹死胎中了。她跟着殷虞看了很多,暂时还没有创作的冲动。 “导演……我觉得我还没有达到那个层次,我只想多看看,”顺便整死顾莲如,路七笑了笑,将头发撩到耳后,“洪书你相信灵魂吗?使一个人成为人的,到底是**还是灵魂?这两个部分被拆分开来各自为政,那还算个人吗?还是另外一种生物了?” “‘名字是最短的咒’,你觉得一个人的名字,是不是代表了这个人的某些本质呢。我知道有的女孩儿看到偶像的名字就很开心,也有人写一些编造的挂着偶像名字的小短文,除了名字以外,角色和真人一点也不像,她们还是乐此不疲。她们爱的只是一个名字吗?人是被自己的名字所限定的吗?‘你很像叶允君’,是说我就是叶允君了吗?”路七呢喃着,几乎已经忘记了背后还有一个人。 每个人都说她像叶允君,这说明灵魂才是一个人的本质吗?可她没办法否认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这具身体并不是她的,还有另外一个人真切地消失了。 杀死一个植物人,难道就不是谋杀吗?何况只是智障而已,会笑会走会说话的啊…… 她陷入了严重的自我认知障碍之中,甚至觉得自己的灵魂要离开身体。 洪书笑了一下,说:“看来你只是想法没有完善而已,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要是有兴趣的话,希望你还是能进入这个行业里来……作为制片人,我想把钱投给一些有深度的东西,现在随便集结一群演员,导演和编剧请刚毕业那种,就算是成品了,这让影视圈还要怎么发展?我想看的不是这么个乌烟瘴气的圈子!” 95.番外:孔舒安X顾莲如 一个普通的fd章~胖友,知道晋那个江吗?~  “感谢主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我……养母的父母,感谢评委会,还愿意把奖颁给她。能代替她领奖,我真的很感动……如果她能自己站在这里,一定会更加开心的,她一直很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路七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忍耐着眼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站在这里领奖。可自己不死的话,这个奖还有可能颁给自己吗? 这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不像是没有准备过的孩子能够说出口的,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主办方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包括顾莲如。 此时摄像机没有关注她,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又多么苍白,又有多么惶恐。她求君君把提名给了自己,以为君君不会在意,没想到她的“养女”说这是她的夙愿?不,她不信! 身边一位男星问她:“顾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莲如抿唇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这个养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路七说完感想,主持人缅怀了一下叶允君的生平,便将两人放下台了。下台阶的时候路七脚步有些颤抖,殷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路七趁机小声问她:“是你把我报上去的么?” 殷虞笑了笑,说:“怎么可能,组委会自己挑的。” 路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女主,但是这个奖的背后没有推手和龃龉,也是让自己欣慰的事情。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路七的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一次任妙主动凑过来了,问:“你真的是叶允君养女吗?” 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跟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路七还处于兴奋时期,眨了眨眼睛,说:“是。” 任妙又问:“这代言要是我不去,是不是就归顾莲如了?”说着,任妙还往顾莲如那边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路七一愣,没想到任妙竟然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待见顾莲如的样子。 任妙看她疑惑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很欣赏你养母,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想掺和进这事情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如任妙自己所说,她一向认为叶允君是被埋没的明珠,得知能够跟叶允君一起竞争戛法奖的时候,她隐隐斗志昂扬。后来又听说叶允君让出提名,便在心底里觉得遗憾,原来叶允君也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叶允君将顾莲如护得这样好,就算看在叶允君的份上,她也不想跟顾莲如抢区区一个代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路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任妙却又换了一副愁容,说:“可我下个月结婚,也许不能配合品牌活动,这可怎么办呢?对了,能邀请你和殷小姐参加我的婚礼吗?” 任妙的未婚夫探头过来,笑得风度翩翩:“妙妙不喜热闹,既然她邀请了你们,那请两位小姐一定要赏脸。” 路七一愣,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过了一会儿笑得更加灿烂:“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言林坐在出租车后座,右手紧紧地摁着左手手背上的一坨棉花,她刚刚打过针,精神不太好。 张本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道:“剧组没把狗.管好就算了,你被咬了还不准假,你是不知道,我去请假的时候导演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打什么针,十年前我被咬了现在也没死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娇贵?’拜托,那是狗欸!谁知道有没有打过疫苗啊,万一狂犬病了怎么办,致死率百分百,他担得起吗?真是不把人当人……” 言林将棉花球掀起了一个角,看见针孔渗出了一点点血,于是又把棉花按回去了,对张本说:“大家要赶进度的嘛,你也看到了导演每天有多着急。” 张本说:“你不说导演还好,一说导演我就生气!你演智障演得挺好的呀——哦我不是说你适合这个——他还老骂你。女主角演得那叫个啥啊,他还一直夸夸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带资进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你比她还要好看。” 言林说:“我最好看,演技最好,我都知道啦!一步一步来呗,先好好演戏,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个角色都不会成为以后的黑历史。” 张本叹了一口气,将言林的手腕掰了过来,帮她按住棉球,说:“不能因为懒就不按了,万一血没有止住怎么办?李姐也是,给她发消息了,她也不打个电话慰问一下。” 司机听到两人聊天,回头道:“你们也是演员?影视城这里演员真多,十趟客人有九个是演员。对了昨天晚上争鸣奖出结果了,有你们吗?今天早上还听见有客人在讨论。” 言林笑了笑,连忙解释道:“我还没混到那么高,希望以后能够上去。” 司机说:“加油。” 昨天晚上她熬夜拍戏了,被导演训得体无完肤,说她演得太丑了,卡了一条又一条。最后好不容易过了,言林寻了个空挡在椅子上,就被剧组里的群宠狗给咬了,再然后就去了医院。 至于争鸣奖,现在距离她太遥远了,她还没来得及关注。 她没关注,张本倒是跟进了,解释道:“任妙是影后,叶允君出了意外,这也算众望所归。”张本叹了一口气,唏嘘道:“任妙领奖的时候还提了叶允君的名字呢,要是没出事就好了。” 言林愣了愣,情绪瞬间低落下来。她崇拜叶允君已久,从大一在橱窗里看见叶允君的照片时就是如此。那时候叶允君刚刚加入《后母》,没人关注,大概只有自己各处搜索关于剧组的小道消息,像一个小迷妹一样。 等我走上跟你一样的路时,你却已经不在了。 张本知道叶允君是言林偶像,看见言林的表情发觉自己说错了话,赶紧道:“对了,昨天终身成就奖是叶允君的,领奖的不是顾莲如,是殷虞和她养女。” “养女?”言林迷惑道,她崇拜了叶允君那么久,但从未听过对方有养女。 张本一只手操作手机,找出昨晚的通稿递给言林:“喏。” 言林一看见屏幕就愣了,“这不是路七吗?” 通稿上配的照片很清晰,言林很确定那个瘦弱身影是路七,即使精神面貌有了很大改变。可,路七怎么会是叶允君的养女? “是吗?”张本疑惑道,随后将手机拿了回来,推开车门道:“到片场了,先下车。” 该工作了,言林来不及多讨论路七的事情,下车直奔着导演而去,报备道:“导演,我打完针了,随时可以继续拍戏。” 导演正在给一个没有见过的小新人讲戏,也不知道是来演什么的。 闻言,小新人抬头茫然又羞涩地看了言林一眼,叫道:“言林姐……” 导演则是微妙地盯着言林看了好一会儿,言林下意识擦了擦嘴角,还以为是刚刚偷吃的馅饼渣没擦干净呢,谁知下一秒导演就开口了:“你怎么还来?不是说不演了吗?” 欸——?! 导演指着面前的小新人,意味深长说:“你经纪人说你要养‘狂犬病’,这角色演不了了,所以换了个人来……” 小新人唯唯诺诺地看了言林一眼,感觉都快哭出来了。 “我还以为你得病快死了呢,原来你经纪人没告诉你啊?”导演说完咂咂嘴,似乎对目前的情况颇为玩味。 他听到李桃说言林要养狂犬病的时候差点破口大骂,小年轻怕死非要打针也就算了,还以此为借口罢演?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好在送过来的新人虽然没经验却很听话,言林拍过的戏份也不算多,他才勉强打起精神重新教。 可现在看情况,言林根本是“被”请假的?有趣。 言林闻言一愣,惊讶又气愤的表情愣是没有收住,一腔情绪直接扑向了小新人。 小新人瑟缩了一下,说:“对不起……” 有什么对不起的,按她的反应来看,八成是李姐安排的,却什么都没有跟自己说……言林的心情有些复杂:我哪里得罪李姐了吗?要这样赶尽杀绝,不留情面? 导演看热闹不嫌事大,问:“要打电话给经纪人确认一下吗?” 言林还没来得及说话,张本已经拽住了言林的手,代替言林回答道:“不用,谢谢导演。” 张本一路拉着言林到了剧组外面,言林还是一副委屈又茫然的样子,张本恨铁不成钢,道:“到底我笨还是你笨?你这是被李姐甩了你知道吗!” 言林看着她说:“我知道,我只是在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艺人跟经纪人不应该是互相依靠互相扶持的共赢关系吗?不过是自己不愿意干那些勾当而已,李姐就这么容忍不了自己,连这么个小角色也要给拿走? 言林不是不懂事,只是雏鸟情结,还对自己的经纪人怀抱着期待而已。 张本拿过言林的手机,拨通电话,说:“我问她!” 电话嘟了两声,还没接通的时候被言林拿回去了,言林表情平静,说:“我自己问。” 又过了一会儿,李桃的声音响起来了:“什么事?” 言林问:“李姐,导演说我的角色给了别的人,这是为什么?” “哼,”李桃哼了一声,说:“我还是小看你了,你能啊,瞧不上我给你找的关系是?我还以为你多高傲,结果什么时候抱上大腿了我都不知道?既然你自己能找着工作机会,那也不需要我了,把资源给懂知恩图报的艺人不是更好吗?” “什么抱大腿……”言林话还没说话,李桃就挂了电话。再打过去,那头一直是忙音,大概是把言林拉黑了。 言林一脸茫然,看向张本:“笨笨,李姐说我抱大腿……什么大腿,我怎么不知道?” 张本也很诧异。 言林翻了一会儿手机,突然注意到邮箱里一封新邮件。 【下午三点之前到xx路xx大厦,信不信由你,但机会只有一次。】 落款是【殷虞】。 殷虞……殷虞?! 言林瞪大了眼睛,差点以为这是封诈骗邮件。可张本凑过来看了一眼,便笃定道:“这是殷虞私人邮箱,是真的。可……你怎么认识殷虞的?” 别问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却是看着路七的,也许主持人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该问谁。 殷虞将话筒递给路七,路七停顿了一秒钟,说:“感动,感动又遗憾。” “嗯?感谢什么?遗憾什么?”主持人引导她。 “感谢主办方,感谢导演,感谢我……养母的父母,感谢评委会,还愿意把奖颁给她。能代替她领奖,我真的很感动……如果她能自己站在这里,一定会更加开心的,她一直很希望得到主流文艺界的认可……”路七慢慢说,一边说一边忍耐着眼泪。 如果可以,她真的很想“自己”站在这里领奖。可自己不死的话,这个奖还有可能颁给自己吗? 这一番话说得中规中矩,却不像是没有准备过的孩子能够说出口的,台下所有人都以为主办方已经跟她通过气了,包括顾莲如。 此时摄像机没有关注她,她也就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又多么苍白,又有多么惶恐。她求君君把提名给了自己,以为君君不会在意,没想到她的“养女”说这是她的夙愿?不,她不信! 身边一位男星问她:“顾小姐,你怎么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 顾莲如抿唇笑了笑,说:“没有什么。” 这个养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路七说完感想,主持人缅怀了一下叶允君的生平,便将两人放下台了。下台阶的时候路七脚步有些颤抖,殷虞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路七趁机小声问她:“是你把我报上去的么?” 殷虞笑了笑,说:“怎么可能,组委会自己挑的。” 路七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虽然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最佳女主,但是这个奖的背后没有推手和龃龉,也是让自己欣慰的事情。 坐到座位上的时候,路七的身体还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这一次任妙主动凑过来了,问:“你真的是叶允君养女吗?” 表情有些疑惑,又有些试探。跟之前爱理不理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路七还处于兴奋时期,眨了眨眼睛,说:“是。” 任妙又问:“这代言要是我不去,是不是就归顾莲如了?”说着,任妙还往顾莲如那边看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路七一愣,没想到任妙竟然知道底下这些弯弯绕绕,而且看上去并不十分待见顾莲如的样子。 任妙看她疑惑的表情,主动解释道:“我很欣赏你养母,之前听说了一些事情,不太想掺和进这事情里。但现在不一样了。” 正如任妙自己所说,她一向认为叶允君是被埋没的明珠,得知能够跟叶允君一起竞争戛法奖的时候,她隐隐斗志昂扬。后来又听说叶允君让出提名,便在心底里觉得遗憾,原来叶允君也是一个爱情至上主义者。叶允君将顾莲如护得这样好,就算看在叶允君的份上,她也不想跟顾莲如抢区区一个代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路七茫然地点了点头,“哦。” 任妙却又换了一副愁容,说:“可我下个月结婚,也许不能配合品牌活动,这可怎么办呢?对了,能邀请你和殷小姐参加我的婚礼吗?” 任妙的未婚夫探头过来,笑得风度翩翩:“妙妙不喜热闹,既然她邀请了你们,那请两位小姐一定要赏脸。” 路七一愣,随即高兴地点了点头:“好!”过了一会儿笑得更加灿烂:“代言的事情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 言林坐在出租车后座,右手紧紧地摁着左手手背上的一坨棉花,她刚刚打过针,精神不太好。 张本在一旁喋喋不休,抱怨道:“剧组没把狗.管好就算了,你被咬了还不准假,你是不知道,我去请假的时候导演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打什么针,十年前我被咬了现在也没死啊,现在的小年轻怎么这么娇贵?’拜托,那是狗欸!谁知道有没有打过疫苗啊,万一狂犬病了怎么办,致死率百分百,他担得起吗?真是不把人当人……” 言林将棉花球掀起了一个角,看见针孔渗出了一点点血,于是又把棉花按回去了,对张本说:“大家要赶进度的嘛,你也看到了导演每天有多着急。” 张本说:“你不说导演还好,一说导演我就生气!你演智障演得挺好的呀——哦我不是说你适合这个——他还老骂你。女主角演得那叫个啥啊,他还一直夸夸夸,不就是长得好看吗,不就是带资进组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再说了,你比她还要好看。” 言林说:“我最好看,演技最好,我都知道啦!一步一步来呗,先好好演戏,我现在的目标就是每一个角色都不会成为以后的黑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