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港倾心》 第1章我…帕金森 港城高级会所包厢里,虞卿站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虞小姐。” 周步恒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终落在她面前一字排开的五只斟满的的威士忌杯上,笑容玩味,“看到这些酒了吗?” 他手指轻轻一点玻璃桌面。 “喝完,蜀锦卖给你。” 他话音落下,包厢里几个作陪的男男女女便跟着起哄。 “就是,出来谈生意,这点酒量总得有吧?” 目光或探究,或戏谑。 虞卿回港城半月,与闺蜜沈念初合开了一家奢侈品修复工作室。 顾家老爷子珍藏的一件纪念款蜀锦旗袍,修复定金高达五十万,若能拿下,工作室便能在港城顶级圈层站稳脚跟。 她需要周步恒手里那匹被他拍卖下来唯一的一匹蜀锦。 她闭了闭眼,压下胃部涌上的不适。 “周少,你这可有点为难人了。好歹还是我大学同学……对吧,阿凛?” 季北隅适时地开口,他故意顿了顿,将话头抛过去。 “阿凛,你就不心疼?” “心疼?” 被点名的男人终于抬起眼,灯光恰好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深刻利落的轮廓。 指尖那支未点燃的雪茄,随着手指的动作微微一顿。 漆黑的眸子掠过虞卿因握杯而泛白的指节,最终定格在她强作镇定的侧脸上。 他极轻地嗤笑一声,声音不高。 “谈生意,讲的是你情我愿,周少既然定了规矩,外人哪有置喙的份。”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虞卿身上,像是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唇角勾起的弧度毫无温度。 “更何况,虞小姐……本事大得很,哪轮得到别人心疼。” 轻飘飘的“别人”二字,将他撇得干干净净。 虞卿捏着酒杯的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虞卿心口。 疼。 但更多的是麻木。 也好。 确实作为前女友,在这种地方重逢,本身就挺尴尬的。 虞卿拿起最近的那杯威士忌。 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剧烈晃动,映出她骤然冷下去的眼眸。 “周总,说话算话。” 话落,她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整杯酒灌了下去。 空杯“咚”一声磕在玻璃桌面上。 不待众人反应,她拿起第二杯。 又是一饮而尽。 第三杯。 第四杯。 包厢里的起哄声渐渐低了,所有人都有些愣怔地看着她。 周步恒脸上的玩味变成了错愕。季北隅也收了笑,目光复杂。 傅肆凛摩挲雪茄的指尖,不知何时已悄然停住。 他看着她因吞咽而急促起伏的脖颈,被酒气呛得泛红却死死忍住的眼角,下颌线一点点绷紧。 眸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无声翻涌。 就在虞卿的手伸向最后一杯,傅肆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身体猛地前倾,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够了。”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虞卿本就因连灌四杯烈酒而头晕目眩、脚下虚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一拽,身体失去平衡。 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倒。 “哗啦…” 不偏不倚,虞卿正正地摔进了傅肆凛怀里……更准确地说,是撞到了他身上。 她手中那最后一杯威士忌,随着她倒下的势头,大半杯琥珀色的酒液,尽数全泼在了傅肆凛的裤裆位置。 冰凉的液体迅速浸透西装裤面料,洇开一大片深色、醒目的、形状尴尬的水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包厢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虞卿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额头顶着男人坚实的小腹,鼻尖充斥着浓烈的酒气和他身上那抹熟悉又陌生的冷冽木质香。 她甚至能感受到布料下紧实的肌肉线条,以及……那片迅速扩散开来的湿凉触感。 她僵硬地、一点点抬起头,对上傅肆凛低垂下来的视线。 他的脸隐在包厢变幻的光影里,看不清具体表情,只有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正牢牢锁着她,里面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情绪,比窗外的夜色更沉。 空气凝固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男人的声音自头顶落下,裹挟着上位者的威压。 “虞卿。” 他叫她的全名。 “这是想旧情复燃,还是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虞卿一手按在他大腿上,另一只手还捏着空酒杯,被他这话一噎,脸颊霎时烧得通红。 她嗖地一下想起身,额头却结结实实撞在他的鼻梁上。 “嘶…”傅肆凛倒抽一口冷气,坐直身体。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虞卿慌忙抽了好几张纸巾,抬手就想去擦他裤裆处沾到的酒渍,却被他一把攥住手腕,嫌恶地抽走她手里的纸巾。 一旁的季北隅低笑出声,揶揄道。 “咱们港城音乐学院的校花,这手怎么反倒不灵光了?” 周步恒不明就里,满脸好奇地追问。 季北隅忍着笑把前因后果简略提了一嘴,周步恒恍然大悟,拖长了语调。 “哦,原来是虞校花。” 季北隅没敢说的是,当年两人分手,是因为虞卿不告而别。 虞卿乜了眼傅肆凛那身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装,心头一紧。 “一百万。” 傅肆凛抬眸,声音凉淡,听不出情绪,“扫码还是转账?” 虞卿脸色一沉。 一百万?这杯酒是连夜去镶了钻吗? 就舔了下太子爷的裤裆,直接… 虞卿胸口发闷,指尖掐进掌心。 分明是被激到嬲爆爆。 季北隅在一旁拱火,“虞校花,你不会是公报私仇吧!” 她压下火气,硬邦邦地吐出四个字。 “我…帕金森。” “…” 傅肆凛缓缓向后靠进沙发,灯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阴影。他看着她,像审视一件时隔多年再次出现的旧物。 “虞卿,五年不见,你长本事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亮起,一个收款二维码清晰地悬在她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虞卿从包里掏出手机,刚要扫码,铃声就响起来。 她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这才想起,已经22点了。 她定了定神,看向右边的周步恒,“周总,不好意思,这个电话我必须得接。” 说着,就抬步要往外走。周步恒却叫住了她:“虞小姐,你这一走,蜀锦我可就不一定卖给谁了。” 虞卿的脚步顿住,看着还在响的电话。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说了句,“抱歉”,然后“砰”地一声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第2章一晚上,够不够? 季北隅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沙发上不动声色的人。 傅肆凛盯着手机屏幕上的二维码,看着屏幕暗下去,又乜了季北隅一眼,站起身来。 “无趣。” 说完,也大步走了出去。 …… 虞卿没走远,只是躲到了会所北面的阳台。 “卿卿,你是不是跟妈妈一样,不喜欢落落了呀?” 电话那头传来虞落软糯又委屈的童音,虞卿刚接起电话,喉间一哽,忙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放柔软。 “落落乖,卿卿怎么会不要你呢?”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嘛,”虞落带着点小哭腔,“你说好了,要和落落视频的呀。” “是说过的呀,”虞卿放轻了语气,“卿卿刚回港城,要忙着处理生意上的事,等赚够了钱,马上就把落落接到身边来,好不好?” “那卿卿不许骗落落哦!” “不骗你,”虞卿柔声哄着,“落落要乖乖听阿姨的话,妈妈也很爱落落的,知道吗?” “哦……落落知道啦!”小家伙的声音软了下来,“那卿卿你早点睡觉喔!” “好。” 身后不远处的玻璃门内,傅肆凛不知何时已无声地站在那里。 隔着门,他只能看见她靠在栏杆上、微微蜷缩的背影,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一声声柔软得近乎溺人的“落落”“妈妈”“爱你”,却像冰锥般刺进他耳膜。 他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手背青筋隐现,下颌线绷得死紧,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她结婚了? 挂了电话,虞卿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颤,刚才强撑的温柔瞬间散了去。 港城的夜风带着海腥味,吹拂着她有点苍白的脸颊。 她从包里摸出细长的女士烟,打火机蹭了好几下才点燃。 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喉管,她连呛了几声,生理性眼泪都逼了出来。 她其实从来就没学会抽烟,以前不会,现在依然。 身后的玻璃门被拉开,沉稳的脚步声渐近。 虞卿没回头,直到那熟悉的、带着威士忌醇香的气息笼罩过来,混合着记忆里清晰的冷木香。 她捏着烟的手指一紧。 “该赔偿的我一分不会少。” 虞卿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石制栏杆,仰头看他。 她被烟呛过的杏眸潋滟着水光,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傅肆凛凝视着她,眸色幽深。 欲言又止,视线下移。 虞卿今天为了谈合作,穿得正式而讲究,丝质白衬衫,暗红色包臀窄裙。 此刻因为刚才剧烈的动作和情绪波动,衬衫最下面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衣襟微微散乱,隐约露出一抹黑色蕾丝的边缘。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你看哪里?” 傅肆凛嗤的一声,目光并未移开,反而带着审视:“扣子开了。” 顿了顿像好心提醒,“原来你是来透气的。” 虞卿顺着他的视线,面无表情的扣上纽扣。 她就是来透气的。 他的视线沿着她身体的曲线下滑,忽然在她左腿外侧停住了。 那里,纹了一只淡紫色的蝴蝶栩栩如生。 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上前一步,将她困在自己与栏杆之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酒精灼热的气息。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 “堂堂港大的校花,也沦落到给人当陪酒了?” 虞卿攥紧了拳头。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扯了扯唇:“我建议你有空去看看眼科。” 裙子和这里陪酒姑娘的制式,明明不一样。 “是吗?” 傅肆凛又逼近一寸,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他的目光再次掠过她腿侧那抹蝶影,喉结微动,突兀地问了一句: “你腿好了?” 虞卿微微一怔,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笑话,眼里的讽刺几乎要溢出来。 她将背脊挺得更直,左腿甚至刻意向前挪了半步。 “怎么?”她的声音清亮,“没想到我能行走自如吧?让您失望了,傅少。” 傅肆凛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暗流,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随即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现金。 抬手,轻拍在虞卿攥着衣襟的手背上,语气重归轻佻。 “一晚上,够不够?” 话落的瞬间,他自己也一怔。 他这是把她当作出来卖的? 虞卿对他的行为,从烦躁到厌恶,火气蹭蹭地压不住了。 她垂下眼帘,看着那叠鲜红的钞票,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下一秒。 她一把抓过那叠钱,直接塞回傅肆凛西装内侧的口袋,还用力按了按。 “这点钱,傅少还是自己留着吧。” 在他骤然变得危险的目光中,她非但没退,反而踮起脚尖,凑近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当是……抵了当年你陪我睡的那几年。” “你看,我比你大方多了。” 傅肆凛脸色寸寸寡黑,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她骨头生疼。 “虞卿!”他几乎是咬着牙质问。 但在她疼得蹙眉的刹那,他指腹却下意识松了半分,转为虚握,虎口仍绷着青筋。 “你就只有这些废话?” “当然不止!” 话音落,虞卿另一只自由的手已经挥起。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旷的阳台响起。 傅肆凛脸被打得微微偏过,钳制她的手有一瞬松动。 虞卿抓住这千钧一发的机会,抬腿,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小腿胫骨踹去! “嘶!”傅肆凛猝不及防,闷哼一声,手上力道彻底松开。 虞卿抽回手,转身就跑。 一直跑到会所外的街道上,冰凉的夜风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她才猛地停下,扶着路灯杆剧烈喘息。 后怕此时才密密麻麻地爬满脊背。 她居然……打了傅肆凛。 还踹了他。 在港城,惹怒傅家的太子爷,会有什么下场? 虞卿在雨夜里拦车格外不顺。 几辆空车刚减速,就被身后冲出的身影抢先一步。 就在她几乎放弃时,一辆黑色迈巴赫疾驰而过,车轮碾过积水,泥浆“哗啦”一声,泼了她半身。 她瞥了一眼那嚣张的车尾灯,以及车牌末尾的“666”,心中一片麻木的冰凉。 也好,反正今天已经触怒了港城最不该惹的人,这一身泥泞,不过是雪上加霜。 坐上出租车,车窗外的霓虹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斑。 虞卿这才缓缓摊开自己的右手,掌心还残留着击打他脸颊时,那份滚烫到发麻的触感。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阵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熟悉的闷痛。 今日蜀锦没拿到,还得罪了人。 “小姐,深水埗到了。” 司机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第3章我…才是受害者 虞卿付钱下车,站在了九龙这片以老旧和拥挤闻名的街区。 细雨未停,她仰起脸,任由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似乎想借此浇灭心头的燥郁与不安。 眼前这栋唐楼,墙皮剥落,密密麻麻的旧式铝窗和晾晒的衣物构成了它杂乱的外表。 她租住在四楼顶层,没有电梯,月租却要一万二千港币。 这在深水埗已是天价,但这已经是她能够最委曲求全选的一室一户型的房间了。 回国时,沈念初曾让她住浅水湾的别墅,被虞卿坚决拒绝了。 她身上背着债,母亲和虞落还在美国,母亲的精神病需要定期复查和药物维持,落落的PNH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每一分钱,都必须精打细算。 虞卿从通勤包里拿出备好的一次性拖鞋换上,拎着沾满泥点的高跟鞋。 走到四楼,经过那扇总是紧闭、门缝里透出奇怪气味的对面房门时,她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脊背绷紧。 快速开门、闪身进屋、反锁、搬来椅子抵住门。 这一套动作她已做得行云流水。 直到做完这一切,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她才允许自己吐出一口一直憋着的气,肩膀垮塌下来。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泥泞和疲惫,脸上水迹蜿蜒。 胸口那阵闷痛并未缓解,反而随着夜深人静愈发清晰。 她快速擦干身体,裹着浴巾冲到包里翻找,手指有些发抖地拧开一个白色药瓶,倒出一粒小小的药片,和水吞下。 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SSRIS)是目前治疗抑郁症的一线药物。 最困难的那几年,她几乎离不开它。 近半年,生活似乎步入正轨。 没想到,仅仅是与傅肆凛的一次重逢,一次冲突,就让她… 这一夜,虞卿毫无意外地失眠了。 隔天,中环,拾光奢侈品护理工坊。 沈念初正围着虞卿的工作台打转,脸色煞白。 “我的祖宗!你昨晚……你把傅肆凛给打了?还踹了?”沈念初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里面的惊恐。 虞卿正用抛光刀专注地修复一只爱马仕包袋上的划痕,闻言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淡淡“嗯”了一声。 “你还嗯?你知道他是谁吗?港城傅家!这栋楼都是他们家的!”沈念初急得去拉她的手,“伤得重不重?他有没有当场发作?” 虞卿终于停下手,抬眼,顺手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让她眼下的淤青更加明显。 语气平静无波:“你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关心他伤得重不重?” “我关心你死了坟头朝哪边!” 沈念初快哭了,“他是你前男友不假,但他…更是傅肆凛!” “动动手指,别说你这刚起步的工作室,就连你想在港城任何一家正经公司找份相关的工作,都可能被无声封杀!” 这才是最现实的威胁。 虞卿的眉头蹙起。 她可以不在乎个人恩怨,但不能不顾及拾光,这是她目前最重要的经济来源。 沈念初见她不语,凑近些,打量着好友即便熬了夜也依旧出众的容貌,小声道:“要不……服个软?你这张脸,当年能让他神魂颠倒,现在说不定……” “没可能。” 虞卿斩钉截铁地打断,将工具收回匣子,“山珍海味吃久了都会腻,何况是人。男人的新鲜感,保质期最短。” 她看了一眼沈念初,意有所指:“你也一样,别被你那小男友几句好话就哄得找不着北。” “那能一样吗?”沈念初撇嘴,“我家那个,年轻,腰好,肾好,嘴甜还听话。” 虞卿懒得接这话茬,刚把脸别过去,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的是傅肆凛的助理李逍遥,面无表情,公事公办地将一个文件袋放在虞卿桌上:“虞小姐,这是少爷委托律师给您的函件。” 沈念初手一抖,抢先拿过拆开,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彻底白了。 李逍遥声音平稳地补充:“函中写明,您昨日对少爷人身伤害行为,包括面部掌掴及……下身踹击,已造成明确伤害。少爷要求您在4时内,当面致歉并商讨解决事宜。否则,我们将保留提起诉讼的权利。” “下身……还软组织挫伤?”沈念初倒吸一口凉气,“就踹了一脚,至于吗……” 虞卿站起身,从沈念初手里抽过律师函,快速扫了一眼,“告诉他,我会准时赴约。” 三十五楼,傅氏集团总裁办公室。 虞卿推门而入时,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白日盛景。 阳光斜射进来,在深色的胡桃木地板上切割出耀眼的光带。 傅肆凛就坐在光带的尽头,黑色西装马甲,白衬衫,袖口挽起,戴着金丝边眼镜,正低头批阅文件,侧脸线条冷峻。 然而,就在他左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一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略显红肿的巴掌印,清晰地映入虞卿眼帘。 她脚步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昨晚……下手有这么重? 这突兀的痕迹,猛然撞开了记忆的闸门。恍惚间,她好像回到了港大那间闷热的阶梯教室,因为看错旁边同学的笔记而在课堂上闹了笑话,窘得满脸通红。 当时坐在她旁边的傅肆凛,就是这样侧着脸,镜片后的目光掠过她烧红的耳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让她更无地自容的弧度。 “坑人。” 那时和现在,她心里冒出的都是这个词。 李逍遥跟在虞卿身后进来,目光触及傅肆凛脸上的痕迹时,也明显愣了一下。 他记得半小时前送咖啡进来时,那印子还没这么明显……少爷这是……? 虞卿迅速敛起心神,将那点不合时宜的回忆和滞涩压下去。 她几步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将手中的律师函不轻不重地放在文件堆上,抬眸直视终于抬起眼看向她的男人。 “傅少。”她声音清晰,带着刻意维持的平静,“你到底想怎样?” 傅肆凛抬眸,缓缓摘下眼镜。 金属镜腿在指尖停留一瞬,才被随手搁在光可鉴人的桌面上。 转椅无声地往后滑开半米,整个高大的身躯放松地陷入椅背,与站在办公桌前的虞卿拉开了距离。 一种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距离。 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张曾经明媚飞扬、此刻却紧抿着唇强忍怒意的脸。 他眉峰微挑,抬手,用食指点了点自己左颊上那道还未完全消退的淡红指痕,动作慢得像在播放默片。 接着,指尖顺着空气下行,最终悬停在自己西裤裆部上方,虚虚一点。 “虞大校花,”他开口,嗓音低沉散漫,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纸,磨在人心上。 “我…才是受害者。” 第4章生窝囊气 受害者? 这副作壁上观、稳坐钓鱼台的姿态,分明是讨债的大爷! 虞卿觉得肝区隐隐作痛,当年就是被他这副清冷矜贵的皮囊骗了。 一股浊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在生气和窝囊之间。 最后,她耻辱地发现,自己只能选择生窝囊气。 形势比人强。 这位港城傅家的太子爷,能量大得超乎她想象。 不到二十四小时,他不仅精准找到了她的办公点。更让她脊背发凉的是,这栋写字楼的产权持有人,就是他。 她的办公室,她的落脚点,都在他眼皮子底下。 “直说吧,”虞卿压下翻腾的心绪,声音沉静,却掩不住一丝紧绷,“要怎样,你才肯签和解书?” 傅肆凛不语。 他站起身,高级西裤包裹下的长腿迈开,不疾不徐地朝她逼近。 意大利手工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笃,笃,笃,像是倒计时,重重砸在虞卿心尖上。 她下意识后退,小腿肚撞上冰冷的实木桌沿,退无可退。 他倾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瞬间将她困在办公桌与他胸膛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熟悉的木质香调混杂着强烈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这个数。” 他吐出三个字,指尖在手机上滑了两下,调出一张暗金色边框的收款码,屏幕反光映在他桃花眼眸里。 “扫这个特批码。” 虞卿瞳孔微缩:“又一百万?” “嗯。”傅肆凛的呼吸几乎拂过她的额发,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玩味的理直气壮,“一巴掌,一脚可不是白踢的。” 虞卿几乎气笑,抬头直视他近在咫尺的眼睛:“堂堂傅家太子爷,缺钱?” “不缺。” 他答得飞快,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从她强作镇定的眼眸,慢悠悠滑到她因为紧绷而微微失去血色的唇瓣,刻意停顿。 “正好,给拿破仑买口粮。” 荒谬! 赤裸裸的羞辱和消遣! 一股热血猛地冲上虞卿耳根,她指尖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没有温度的笑:“傅少这封口费,收得可真别致。” “封口费?”傅肆凛轻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掠过那个敏感部位,“这只是一期赔偿。白纸黑字写清楚。” 他空出一只手,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一份文件“啪”地甩到她手边。 她眼睛定格在文件的一行字里,后期若因此落下任何病根或隐患,得负全责,随叫随到。 果然很是他的作风。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转账界面,指尖飞快地输入数字。在最后确认前,她动作猛地顿住。 下一秒,她直接反手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她被他的气息和身影完全笼罩,却强迫自己抬起下颌,迎上他眼中那抹越来越浓的玩味,用一种近乎破罐破摔的清晰语调,一字一句问道: “傅肆凛,你那玩意儿就那么金贵?” 她盯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要是它本来就不太灵光,中看不中用……也全怪我那一脚?” 话落,办公室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冻结成冰。 傅肆凛眼底那点玩味霎时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他沉默地凝视她,目光一寸寸刮过她的皮肤,仿佛下一秒就会将她彻底吞噬。 一旁尽量缩小存在感的李逍遥,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恰在此时,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从他口袋里炸响。 傅肆凛眼锋如刀,冷冷扫过去。 李逍遥如获大赦,几乎是连滚爬地退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带上了厚重的木门。 “咔哒。”门锁合拢的声音,像是一道闸门落下,将里外隔成两个世界。 直到这时,虞卿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窜上。 她好像,真的把眼前人给彻底惹毛了。 傅肆凛抬手,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带,原本严谨系到第一颗扣子的衬衫领口被拉开,露出一截冷白的脖颈和隐约的锁骨线条。 他眼神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火,比刚才更加慑人。 虞卿后背紧贴桌沿,声音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微颤:“你……你想干什么?现在是法治社会,傅肆凛你别乱来!” “乱来?” 傅肆凛忽然勾唇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危险的戾气。 “虞卿,我那里好不好用,正不正常……你难道不是最、有、发、言、权的人吗?” “嗯?” 暧昧的旧账被陡然翻出,虞卿脸颊轰地一热,硬着脖子反驳:“八百年前的老黄历了!能说明什么?” “老黄历?”傅肆凛重复了一遍,眼神沉郁,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锁着她,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 莫名地让她心慌。 傅肆凛见她这模样,嗤笑声里尽是嘲讽,“虞卿,你这五年真就没什么对我说的?” 虞卿纵然告诉自己要冷静,可两人此刻近乎零距离的暧昧对峙,他灼热的气息,还有那些夹枪带棒的口气,都让她心跳失序,莫名狼狈。 她下意识侧过头,避开了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曾经她多么沉溺其中,如今就有多么想要逃离。 视线无处安放,慌乱中落在了傅肆凛办公桌右侧的一个水晶相框上。 照片背景是阳光明媚的花园。 一个气质温婉的年轻女子,含笑将手搭在傅肆凛肩上。 他们身后,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 最前面,是个约莫三四岁的小男孩,抱着皮球,笑得见牙不见眼,那眉眼……竟依稀能看出几分傅肆凛的影子。 一家四口?祖孙三代? 他……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虞卿目光不受控制地迅速下移,扫向傅肆凛撑在桌面的左手。 指节干净修长,没有任何戒指的痕迹。 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莫名地刺了一下,细微却清晰的恍了下。 随即又被更深的荒谬和自嘲淹没。 这与她何干? “没有。”她回得干脆。 第5章 你有病吧! 沈念初手里拎着两个印着“大家乐”醒目logo的外卖纸袋,推开虞卿办公玻璃门时,里面空无一人。 她熟门熟路地往里间的小阳台走,果然看见虞卿瘫在那张老旧的小竹椅上。 虞卿双脚交叠搁在矮凳上,一本厚重的书盖住了整张脸。 阳台外,细雨正滴滴答答敲打着遮雨棚,远处林立的高楼在雨雾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灰影,看不真切。 “和解书拿到了?” 沈念初把外卖袋放在旁边的小圆桌上,拉开另一把椅子坐下,塑料椅脚摩擦地面发出轻微声响。 虞卿慢了好几拍,才伸手拿开脸上的书。 她眯了眯眼,用手背遮在额前,适应了光线,才侧头。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算是……解决了吧。” 顿了顿,才补上那句让她心口发堵的话:“代价是一百万。” “点解?” 沈念初瞬间拔高音调,漂亮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傅肆凛他缺这点钱?他名下哪辆车的一个轮子不值这个数?他这摆明了就是故意搞你!” “谁知道呢。” 虞卿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无所谓的表情,却失败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念初拆开的外卖盒上。 是“大家乐”经典的“一哥焗猪扒饭”。厚切的猪扒裹着浓稠酸甜的秘制酱汁,混合着炒香的洋葱和软烂番茄的香气,随着热气蒸腾起来。 这是她们学生时代最常点的套餐,那时总觉得一份不够,酱汁拌饭能开心地多吃一碗。 可此刻,她用筷子夹起一块裹满酱汁的猪扒送进嘴里,酸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心里却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涩巴巴,味同嚼蜡。 她放下筷子,默默划开手机屏幕。 银行APP的推送赫然显示着余额变动,那一长串数字并未因为刚刚的破财消灾而有丝毫轻松,反而因为这一笔巨额支出,显得更加捉襟见肘。 弟弟确诊PNH(阵发性睡眠性血红蛋白尿)后,每个月昂贵的检查费和营养支持像一座大山。 而母亲自从她生下弟弟后,精神状况就一直起伏不定,大部分时间需要静养和专人看护,家里的开销大部分都压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这次咬牙回国,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打听到港城“安灵科技”正在研发一款针对PNH的新型靶向药,虽然还在临床试验阶段,但已是目前最大的希望。 才回来,一共被坑了两百万…… 虞卿烦躁地推开几乎没动的饭盒,随手捏起果盘里一颗沈念初带来的车厘子。 果子硕大红艳,色泽诱人,可她看了两眼,又没了胃口,轻轻放了回去。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坚强了。 她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设想过与傅肆凛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某次酒会的角落,或许是港城某条熟悉的街头。 她以为自己可以修炼得云淡风轻,甚至能带着一丝释然的微笑,坦然说一句:“傅肆凛,好久不见。” 可现实却给了她一记最响亮的耳光。 重逢在如此不堪的情景下,她像个慌不择路的猎物,而他是游刃有余、掌控一切的猎人。 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土崩瓦解。 窗外的雨似乎更密了,雾气层层漫上来,将远处的楼宇吞噬得只剩朦胧轮廓,就像她眼下看不清、摸不透的未来,一片混沌,寒意侵骨。 “卿卿,”沈念初察觉到她身上弥漫的低气压,放下筷子,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别一个人硬扛。还有我呢,嗯?” 虞卿回过头,看着好友眼中真诚的关切,心头微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知道啦,沈大小姐。” 沈念初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家境优渥,父母开明,人生最大的烦恼可能就是新款包包没抢到。 虞卿的许多苦楚,无法,也不愿对她细说。 当年她走投无路选择出国,连沈念初也瞒着,直到决定回国前才拨通那个电话。结果可想而知,被电话那头又哭又骂地数落了一个多小时。 可那责备里,满满都是心疼。 沈念初或许不懂人间疾苦的具体重量,但她给的温暖,是真实的。 虞卿抬手,用力揉了揉发紧的太阳穴,仿佛想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按回去。 掌心交错的生命线、事业线在指腹下清晰可辨,却看不出命运的丝毫提示。 她的心情,就像被窗外这港城无休无止的春雨彻底泡透了,湿冷的疲惫和茫然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缠在心头,成了散不开、也驱不散的浓雾。 而思绪,却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回半小时前,那个失控的瞬间。 傅肆凛问她。 “去国外谈了几个男朋友?” 虞卿乜了他一眼,觉得问得莫名其妙,前男友还管起了月老的差事了。 她自己都闹不清这股执拗是哪来的。 是对当年被绿的耿耿于怀,还是纯粹看傅肆凛不顺眼,横竖就是想刺他。 她扯着嘴角,语气平平:“我算算,五年。一年一个,算不算多?” 随后掰着手指数,“黑的、白的、黄的,什么样的都交过。” 再抬眼,男人眼底的怒火燃了又灭,最后沉成一片化不开的墨色。 多滑稽啊,当年明明是他嫌弃她的腿,如今连孩子都有了,再提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没等她反应过来,傅肆凛突然探身,食指和拇指捏住她的下颌。 他盯着那一翕一合的嘴,只觉得无端的烦。 想也没想,带着木质果香的气息笼罩下来,唇瓣毫无预兆地覆上她的。 虞卿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了。 她猛地偏头,在那片侵占的柔软上狠狠咬下。腥甜的铁锈味在彼此唇齿间炸开,这味道让她恶心,却也有一种报复的快感。 傅肆凛吃痛,终于松了口。 “你有病啊!” 啪的一声脆响,又一记耳光狠狠甩了出去。 他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咬牙切齿。 “这回又是什么借口?” 虞卿觉得自己被狗咬了一口,抓起桌边的纸巾,用力擦拭着嘴角。 她回了一个借口,“我…PTSD。” …… 十分钟后。 季北隅捏着张烫金邀请函,整个人几乎趴在傅肆凛的办公桌上,脑袋凑得极近,像在鉴赏什么出土文物。 他盯着傅肆凛脸上那左右对称、微微肿起的红痕,从喉咙里憋出几声闷笑,最终彻底破功,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阿凛,你这新造型,是打算进军谐星界?左右开弓,还挺讲究对称美学!” 傅肆凛没理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用黑屏反光照了照。 指印清晰,火辣辣的疼感还在。 虞卿……下手是真没留情。 他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嘴角一处细微的破皮。 “笑够了?” 傅肆凛抬眼,眸光没什么温度,“有事说事。” 第6章寡廉鲜耻 季北隅勉强收住笑,把邀请函“啪”一声按在桌上,自己拖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顺手捞起果盘里一个苹果,在袖口蹭了蹭就啃。 “顾家老爷子下周末办金婚宴,点名请你。知道你对这些没兴趣,但是…” 他故意拖长音调,咬字清晰,“顾老太太有件压箱底的宝贝,蜀锦旗袍,当年苏杭大师的手笔,现在想拿出来在金婚宴上亮个相,可惜年久有些损了,正找人修复。” 傅肆凛摩挲手机边缘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季北隅捕捉到这点细微变化,狐狸眼里的笑意更深:“这修复的活儿,落在了虞校花手里了。” “听说她工作室刚开张,这单要是成了,在港城非遗圈就算立住脚了。” “可惜啊。” 他惋惜地摇摇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寸锦寸金的蜀锦老料,现在是有价无市,她上哪儿淘换去?眼看交期将近,这要是搞砸了,赔钱事小,刚起步的名声可就……” 傅肆凛沉默着。 “哦。”最终,他只淡淡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季北隅急了:“你就哦?阿凛,咱别嘴硬行不行?你……” 傅肆凛一个眼神扫过去,季北隅立刻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手势。 随即,他又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指着傅肆凛的嘴角:“等等!这儿……该不会是虞校花的附加伤害吧?” 傅肆凛懒得再听他聒噪,直接按下内线:“李特助,把季少上次在游艇上……” “别别别!哥!亲哥!”季北隅瞬间弹起来,扑过去按断电话,“我错了我错了!那照片要见光我就社会性死亡了!我闭嘴!立刻马上圆润地离开!” 办公室重归安静。 傅肆凛的目光落回顾家那份精美的邀请函上,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 虞卿午休时趴在办公桌上,试图小憩,却毫无睡意。 电脑屏幕上打开的十几个网页,全是各种“蜀锦替代面料”、“仿古织锦”的信息,密密麻麻的字看得人眼晕。 虞卿胸口有些发闷。 烦躁地划开手机,那条刺眼的百万转账记录再次跳入眼帘。 火气“噌”地又冒上来。 被狗咬了,还得自己掏钱打疫苗,世上哪有这种道理! 而比转账记录更扎心的,是傅肆凛最后那句轻飘飘的话。 “看来这五年,你把我教你的东西,都用在了别人身上。” 她当时压着火问:“你什么意思?” 他只用那种打量物品般的眼神扫过她全身,唇角勾起讽刺的弧度,吐出四个字: “寡廉鲜耻。” 记忆的闸门被猛然撞开,混杂着此刻的屈辱和五年前那个午后被轻慢的恼怒。 也是后来她才知道,那个在公共选修课上因为被她连累罚站、却一言不发的冷漠男同学,竟然是港城傅家的太子爷。 傅家,港城四大家族之首,“太子爷”三个字,分量重得吓人。 他们的第二次见面,是在音乐系旁边的小花园。 她抱着琴谱匆匆路过,却看见木棉树下,一个穿着芭蕾舞裙的女生正对傅肆凛表白,声音带着哭腔:“我是真的钟意你……哪怕只有一个月,不,一星期都好!” 虞卿当时只觉得尴尬,正要快步离开,却冷不防对上了傅肆凛瞥过来的视线。 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点……不耐烦。 下一秒,她手腕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撞进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怀抱。 他的手臂结实有力,不容抗拒地环住了她的腰。 “唔好意思,”傅肆凛对着那芭蕾舞女生开口,语气冷淡,却用她刚才的粤语腔调,带着一种残忍的戏谑,“我钟意的,是佢呢种。” 虞卿瞬间懵了,随即怒火中烧。 她成了他随手抓来挡桃花的工具? 还是用这种引人误会的方式! 果然,第二天,傅太子爷与音乐系虞校花园中相拥的八卦就传遍了校园。 当时年轻气盛的虞卿,只觉得春天到了,傅肆凛这只傲慢的孔雀到处开屏,还非要拖她下水。 她用力去掰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气得用粤语低吼:“你发咩神经?放手!” 他反而低下头,凑近她耳畔。 一米九的身高带来十足的压迫感,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里却没什么温度:“上次,我陪你罚站了一整节课。” “所以呢?我要谢谢你?”虞卿狠狠瞪他,“你这人,目中无人,寡廉鲜耻!” 她用力推开他,头也不回地跑了。 那时她用的词是“寡廉鲜耻”,指责他毫无廉耻地利用别人。 而五年后的今天,回旋镖又砸回了她身上。 记忆回笼,虞卿看着屏幕上那些廉价的替代面料图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蜀锦……她不仅仅需要它来完成工作。她更需要用这份完美无瑕的工作成果,去回击某些人“寡廉鲜耻”的定论,去挣回那被轻贱的尊严,以及可以到手的修复费。 拾光奢护工坊门面不大,加上虞卿这个老板兼首席修复师,满打满算也就三个人。 合伙人沈念初负责奢侈品鉴定和客户联络,大学生白晨光是勤快的实习生,而最核心、最耗精力的修复工作,全压在虞卿肩上。 蜀锦的事卡了两天,毫无进展。 虞卿只能逼自己先处理手头其他零散的修复订单。 一条爱马仕丝巾的污渍,一只香奈儿腕表的表带。 微雕般的精细工作能让她暂时忘记焦虑,直到最后一枚螺丝拧紧,窗外的天已经擦黑。而蜀锦,依旧影都没有。 沈念初的电话就在这时打了进来。 虞卿点开免提,手里还在擦拭工具。“说。” “啧,火气这么大。”沈念初在那头拖长了调子,“有个好消息,还有个坏消息,虞老板先听哪个?” “直接说重点。” 虞卿把擦干净的镊子咔哒一声放回工具箱。 成年人不做选择题。 “行吧。”沈念初听出她语气里的紧绷,收了玩笑,“港城目前能确认的、符合年份要求的蜀锦老料。” 虞卿心跳漏了一拍:“在哪?” 第7章…你敢坐上来吗? “在沈思芷手里。” 这个名字让虞卿呼吸一窒。 她那从小到大什么都想跟她争、什么都想跟她抢的表姐。 家里出事时,沈思芷一家是第一批划清界限、并趁机低价接手了虞家部分产业的亲戚。 “她不知道从什么渠道,知道了我们要蜀锦。” 沈念初语气沉了下来,“刚让人递了话,想要料子,今晚去瑰丽五楼的酒吧找她拿。卿卿,这摆明了是鸿门宴。” 虞卿的后槽牙咬得发酸,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工作台边缘的实木纹路。 去求沈思芷? 想象一下对方那副胜利者施舍的姿态,她就觉得反胃。 “下下策呢?”她问,声音有点干。 “……去求傅肆凛。” “周步恒是他狗腿子。” 沈念初说得艰难,“但以他那睚眦必报又掌控欲极强的性子,你去找他,等于把脖子递进他手里。他会提什么要求,我不敢想。” 虞卿闭上眼。 两个选择都令人作呕。 一边是宿敌明晃晃的羞辱,一边是前男友深不见底的陷阱。 理智在权衡。 傅肆凛的要求可能没有底线,而沈思芷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看她低头出丑。 论起获胜的概率,在沈思芷的场子里,她至少知道游戏规则是什么。 无非是忍耐和反击。 “把地址发我。” 虞卿再睁开眼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 “卿卿,要不我去求求顾爷爷帮忙?” 虞卿拒绝,本来就承了人家的情,人情世故这方面,她自知无法还。 沈念初担忧地叫住她,“见了人,忍一时……” “我知道。” 虞卿打断她,挂了电话。 电梯下行时,沈念初又发来几条语音,絮絮叨叨地叮嘱她收敛脾气。 虞卿听着,嘴角扯起一抹苦笑。 沈念初说得对,以前的虞卿,天之骄女,众星捧月,喜恶都写在脸上,何曾需要看人脸色、忍气吞声? 可现在的虞卿,骨子里的骄傲还在,但早已学会了为更重要的人和事,穿上忍耐的铠甲。 “叮…”电梯到达一楼。 虞卿夹着手机,匆忙迈步,脚腕上珍珠扣带的高跟凉鞋却松了。 她低低“啧”了一声,利落地弯下腰去扣。米白色的棉质长裙随着动作垂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弯腰时,手机按了免提,沈念初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 “虞卿!别想那些破事了,回答我,你现在,到底喜欢什么样的男的?姐妹给你介绍优质男。” 虞卿正烦躁,被她一吼,也没过脑子,没好气地直起身,对着话筒用她的话回她:“腰好,肾好。” 她顿了顿,带着一种发泄式的恶意,一字一句补充:“活、好。” 话音落下,走廊里异常安静。 虞卿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 她僵硬地转过头,只见隔壁专用电梯的门不知何时开着,傅肆凛正长身玉立地站在门口,脸上戴个口罩,似乎将她刚才那番高论听了个全。 几秒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他迈步经过她身边,脚步略顿,目光自上而下,最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这么着急寻找下家?”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他满足不了你?” 虞卿先是一愣,随即顺着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蜷了一下那根手指。 这个细微的动作落在他眼里,成了某种确凿的印证。 一股无名火混着尖锐的刺痛,猛地窜上心口。 “要你管!”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竖起防备,耳根却不受控地发烫,“傅少是住太平洋吗?管这么宽!” 她白了他一眼,转身就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傅肆凛却似乎不打算放过她。 “给你个建议。” “大学生,体育生,或者……酒吧里那些更懂服务的公关少爷。” 他顿了顿,似乎在认真斟酌用词,眼底却一片冰冷的讥诮,“体力好,会来事,应该更符合你现在的……新需求。” 果然听到了。 他说得仿佛真心实意,在为她参谋。 可虞卿太了解他这副完美皮囊下,藏着怎样一副腹黑心肠。 她站定,转身,目光像刀子,从他一丝不苟的挺括西装,扫过那张俊美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最后死死锁住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 一个荒谬又解气的念头,闪过。 她缓缓勾起唇,“多谢傅少这么贴心的建议。不过嘛……” 她故意拉长语调,上前半步,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又评估了一遍,才慢悠悠地,用他能听清的低声继续说: “以您这副盘靓条顺、宽肩窄腰的顶尖货色,加上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若是肯屈尊去坐台,哪儿还有那些小男生什么事?” 傅肆凛闻言。 往前逼近半步,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压缩到近乎危险。 他微微俯身,目光锁着她,气息拂过她耳廓,声音压得低而缓,像情人间的呢喃,内容却充满禁忌的挑衅: “我坐台,”他慢悠悠地问,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你敢坐上来吗?” 虞卿心脏狂跳,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视线从他紧实的腰腹线条,慢腾腾地攀上去,掠过喉结,最终停在他形状优美的薄唇上,然后,极轻、极缓地,舔了一下自己的下唇。 “又不是没坐过……”她声音拖得又软又长,如愿看到他眼底墨色翻涌,喉结重重一滚。 然后,她绽开一个明媚又恶劣至极的笑容,补上致命一击: “……可惜啊,技术一般,我早就腻了。” 说完,不再看他瞬间沉下的脸色,长发一甩,带着一阵决绝的香风,高跟鞋踩着地面,噔噔噔地快速离去。 直到坐进出租车,报出瑰丽酒店的名字,虞卿才允许自己松懈下来,后背惊出一层薄汗,脸色却依旧难看。 她这喜欢怼人的破嘴,还是收敛不了。 和傅肆凛的每一次交锋,都像在悬崖边跳舞,耗尽心神。 她按了按抽痛的太阳穴。 前有狼(傅肆凛),后有虎(沈思芷)。但为了那修复费,龙潭虎穴,她也得闯。 …… 推开包厢门时,喧闹的声浪和混杂的酒气扑面而来。 彩带、气球、“Happy Birthday”的亮片字母贴满了墙。虞卿脚步一顿,愣住了。 她没想到今天是沈思芷的生日。 沈念初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脸懊恼地凑到她耳边:“我刚要给你发信息说这个!她故意的,没提前告诉你是生日局,就是让你毫无准备地来当不速之客。” 虞卿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将黑夜Birkin往角落沙发一扔,径直走过去坐下,视线穿透摇曳的灯光和嬉笑的人群,精准地锁定了被众星拱月般围在中间、穿着一身耀眼正红色小香风套装的沈思芷。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虞卿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让周围的嘈杂安静了几分: “沈思芷,我人到了,说吧要什么条件?” 第8章虞大校花给你下蛊了? 沈思芷手里摇晃的酒杯停了。 她转过身,描画精致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虞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哟,这不是我那位心高气傲、从来不肯低头的表妹吗?怎么,如今为了点布料,也肯来这种俗气的生日局了?” 她刻意加重心高气傲和俗气,目光扫过虞卿身上简单甚至显得有些朴素的米白长裙,优越感几乎溢出来。 “就算成了落魄千金,你这求人的态度……可一点也不像求人啊。” 果然。 虞卿心里冷笑,面上却慵懒地往沙发里靠了靠,仿佛这里不是令人窒息的鸿门宴。 而是她的主场。 她甚至翘起了腿,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沈思芷那一身精心模仿她旧日风格的打扮。 从发型到套装款式,甚至嘴角扬起的弧度。 “我态度好不好,取决于对面坐的是谁。” 虞卿语气凉薄,像在讨论天气,“至于落魄嘛……我再怎么落魄,好像也改变不了某些人,从穿衣打扮到说话腔调,都还在可悲地模仿我高中时期的事实。” “沈思芷,这么多年了,你就没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格吗?” “虞卿!你怎么说话呢!” 沈思芷身边一个穿着紧身裙的女伴立刻跳出来帮腔,“思芷今天生日,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虞卿连眼皮都懒得抬,纤细的指尖轻轻拂过自己裙摆上一处根本不存在的褶皱,声音轻飘飘的。 “别激动。生气容易长皱纹,加速胶原蛋白流失。” 她终于抬眼,看向那个女伴,目光清澈,却让人无端发冷,“毕竟,对我们女人来说,靠脸吃饭的黄金期……可是很短的呢。”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这话端的是杀人诛心。 本来因为傅肆凛的事情,她憋着一肚子气,这会有气她就撒出来了。 旁侧坐着的女子是沈思芷的闺蜜白雪,这名字听着冰清玉洁,偏她生得黑壮,与名字判若两人。 周遭几位贵女捂着唇,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只敢低低地憋着。 沈思芷坐得板正,指尖故意撩了撩亲手打理的鬓发,对虞卿这副带刺的模样,毫无意外。 倒是白雪先沉不住气,猛地掏出个礼盒往桌上一放,扬声:“思芷,这是我送你的生辰礼,今年刚出的新款,瞧瞧。” 话音落,她视线便斜斜剜向虞卿,语带讥诮,“今儿是思芷的好日子,虞卿,你总不能空着手来吧?传出去…” “那又如何?”虞卿抬眼,眉梢淬着冷意,“难不成,还得按你们的规矩来?” 沈思芷轻咳一声,腰背坐得更直,眼睛有意无意地盯在沙发上黑夜包上,这个限量款包她当时也很喜欢。 没想到,都成落魄千金了,这包她还一直留着。 她冷笑了一声,语气慢条斯理,却字字戳人。 “虞卿,我知道你惦记我的蜀锦。你从小到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如给我们唱首歌?若是合了大家的心意,这蜀锦,我便便宜些转手给你。” 她稍作停顿,尾音拖出几分刻意的怜悯,像把钝刀慢慢割人。 “毕竟……你如今,还要照拂生病的姑姑,想来也没多少余裕吧!” 沈思芷的话刚落,虞卿的脸色霎时就白了。 当年父亲出事后,舅舅一家连夜上门,急着和虞家撇清所有关系,还撂下“老死不相往来”的狠话,母亲正是被娘家这番绝情戳得万念俱灰,割了腕。那时她还在念大学,若不是连夜赶回来,母亲早就没了。 她抬眸,就这样目光盯着沈思芷,竟让她莫名发怵。 这个表妹,从前在蜜罐里长大,姑父会赚钱、家底厚,虞母性子柔,打小就被宠得娇纵,说话又冲又毒,亲戚们虽都怕她的伶牙俐齿,却也因着虞家的体面,处处让着她几分。 “不唱……”沈思芷的话还没说完,虞卿“嗖”地一下猛地站起身。 沈思芷登时绷紧了脊背,戒备地往沙发后缩了缩:“你、你要干什么?” 沈念初也慌了,伸手去拉虞卿攥得发白的拳头,想劝她冷静。 虞卿却忽然笑了,呼出的气里裹着冷意,一字一顿道:“我唱。” 不就唱首歌吗? 没人知道,在国外那些熬不下去的日子里,她靠唱歌、弹琴赚钱糊口,一边照顾精神不好的母亲和弟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会耍脾气的大小姐了。 她转身走向包厢角落的点歌台,指尖落在屏幕上,低头调着曲目,背影看着孤冷,却又透着股不肯折腰的韧劲。 同一时间包厢的斜对面。 顾少华推开包厢门,一眼就看见傅肆凛坐在沙发正中,戴着黑色口罩。 他随手扔掉外套,踱到沙发中间,扫了圈四周,“你讲是同学聚会,戴住个口罩算点样?” 傅肆凛抬眸,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怎么舍得回来了?” “这不,听说当年的虞大校花回港城了。” 傅肆凛听见“虞大校花”三个字,指间夹着的打火机咔嗒一声卡了壳。 他扯下口罩,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顾少华瞧着他这副模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谁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打堂堂太子爷?” 一旁的李逍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半句不敢接。 傅肆凛捏着威士忌杯,自顾自灌了口酒。 顾少华又凑上去:“得,五年了,你这是还没放下?” 顾少华看他神情,一副了然的样子。 他捻起茶几上的一只苹果,咬下一口,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打转,终究没忍住开口。 “你这两巴掌,不会是虞大校花的手笔吧?” 傅肆凛扫来一记白眼:“很闲?” “怎么会。” 顾少华嚼着苹果含糊道,“这果子甜得很。不过看你这脸色,我怕是猜对了。” “…也就她,敢动手打你。” “放不下人就……” 话没说完,一只苹果狠狠砸在顾少华胸口,闷响一声。 傅肆凛先开了口:“你家老爷子要办金婚宴?” “是,怎么了?” “周步恒那儿有一批蜀锦。” 顾少华:“…” 傅肆凛瞥了眼身旁的李逍遥。 李逍遥连忙接话,“顾少,这蜀锦千金难买。你奶奶那件旗袍需要修复,活儿呢落在虞小姐手上,可她偏偏得罪了人……” “您是顾老爷子的心头肉,总得出份力吧?” 顾少华挑眉:“合着绕了半天,是让我掏钱给虞大校花铺路?” 他托着腮,一脸不可思议。 “虞大校花给你下蛊了?” 第9章 镇住小人 “要不给顾氏集团的股票添点绿?” 傅肆凛微低着头,看不清他眼眸里什么情绪。 “啧,算我嘴贱,错了还不行?” 顾少华说着,生怕他较真,忙不迭起身走到阳台,摸出手机就给周步恒打电话。 拨通电话,寥寥数语后,便径直挂断。 他指尖捏着咬了一半的苹果,随手咬了一口,目光不经意扫向对面包厢的阳台。 “卧槽,那不是虞大校花?” 他话音刚落,傅肆凛的视线便冷沉沉地扫了过去。 此时,女子的歌声正由远及近,漫进包厢。 越来越憔悴是为了谁, 莫名的心碎错过了谁 ……你的温柔让我犯罪。 “她在唱歌。”顾少华一脸的兴奋。 歌声里的委屈与不甘,一字一句撞进耳里。 顾少华眼眶倏地红了,攥紧拳头低骂:“好嘢,果然是我们音乐学院的校花,这嗓子,这劲儿……” 他抬手抹了把眼角,刚转身,却撞进一片沉冷的阴影里。 傅肆凛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 顾少华吓了一跳,低咒一声就要往外走,却被傅肆凛一把推开。 后者的目光穿透落地玻璃窗,死死钉在对面包厢里。 女子坐在点歌机旁,如瀑的长发铺散在后背,一只脚微微抬起,高跟鞋的鞋跟悬在半空里。 他还是一眼就看见她脚腕处的蝴蝶纹身。那纹身在昏黄的包厢灯光里泛着淡淡的墨色,蝶翼堪堪裹住那道旧疤。 当年伤得重,疤痕浅浅凹下去一点,衬得蝴蝶像是落了灰,连翅尖的纹路都显得涩滞。 她翘着脚踝的模样看着漫不经心,可那只被疤痕缠着的蝴蝶,一下下撞在他眼底,比歌声里的憔悴更扎人。 虞卿的歌唱完,包厢里几个女子哽咽着。 沈念初眼圈泛红,擦了擦眼,目光扫到沈思芷身旁的人时,却“噗嗤”一声笑出声:“哈哈哈哈,白雪,你怎么黑成这样?脸上是糊了五斤粉?” 白雪本就被虞卿的歌声勾得眼眶微红,此刻更是忍不住侧目。 她慌忙抓过镜子,扯了纸巾猛擦,睫毛晕得像只黑熊猫,原本憋闷的氛围,瞬间被满室的哄笑声冲散。 “你…虞卿,你就是故意的!” 白雪气鼓鼓地指着人。 虞卿放下话筒,只侧了侧身,“是你们非让我唱的,歌我唱完了,倒怪起我了?” “你就是没安好心!” 虞卿懒得辩解,起身看向沈思芷:“蜀锦多少钱,肯卖?” 沈思芷倏然坐直,端着千金小姐的架子,抬下巴指了指桌沿:“可以啊。这一排的酒,你喝完,我给你打个五折。” 虞卿眉峰一蹙。 果然是想让她出丑。 可沈思芷不知道,这些年她在国外喝过的酒,怕是比她读过的书还多。 她伸手去拿酒,沈念初担忧地看过来,她只轻轻摇了摇头。 虞卿接连灌下四杯酒,到第五杯时,目光落在沈思芷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没人猜得到她下一秒会做什么。 只听“哗啦”一声,整杯酒兜头泼在沈思芷身上。 “虞卿,死八婆啊!”沈思芷惊声尖叫,脸色骤变。 虞卿将空杯重重墩在茶几上,杯底撞得桌面闷响。 “前面几杯我喝了,代表我的诚意,但你摆明了找茬,这一杯,是回敬你的。” 话音落,她伸手去拉沈念初,语气却依旧硬邦邦:“念初,走。” 虞卿看沈思芷这态度,蜀锦是绝无可能卖给她的。 沈念初拽着她的手,急得蹙眉:“那你还喝了这么多酒……” “这酒贵得很,不喝浪费。” 虞卿混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也不管脚步虚浮,半扶半拽着沈念初,径直往门外走。 “果然还是虞大校花这性子!” 顾少华嘴巴张成个O形,将斜对面包厢的闹剧看得一清二楚。 傅肆凛黑着一张脸,神情没什么起伏,唯有眼底凝着化不开的郁色,像浸了水的墨。 “今天不醉不归!”顾少华拍了拍他的肩。 “郊外儿童露营项目,分你两成。” “谢了,兄弟。” 顾少华一脸的兴奋。 另一边,虞卿和沈念初刚走到门口,沈念初的手机就响了。 她蹙眉挂了电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卿卿。” 虞卿一眼就看穿了,“你家那吃软饭的小白脸,又找你有事?” “他学校出了点事,我得去一趟。”沈念初急着要走。 “我先给你叫辆车。” 虞卿摇头表示自己会回去。 她恨铁不成钢地劝,“你也长点脑子,别让他跟那藤壶似的黏上来,甩都甩不掉!” 虞卿对于白晨光没什么好印象,就是觉得他吃软饭的。 看着沈念初走远,往前踱了几步,目光扫到鹅颈桥的轮廓,便顺着台阶走到桥底。 桥底阴凉处摆着好几档小摊,阿婆们面前摊着黄纸、旧鞋、小香炉,正噼里啪啦地拍着纸人,嘴里还念着拗口的粤语咒文。 她拎着包正要绕开,一个裹着藏青头巾的阿婆忽然凑过来,扬着嗓门喊:“靓女,打个四方小人啦?50蚊一次,打完掷个圣杯,保你少遇是非精!” 虞卿脚步顿住,想起回国这半个月,事事不顺。 她在阿婆摊前的塑料凳上坐下,问:“婆婆,打这个要多久?” “半个钟啦,包你打得小人贴地走!” 阿婆利落地应着,先点了三炷香插在小香炉里,朝着天拜了三拜,又问了虞卿的姓名和生辰,一笔一划写在黄纸灵符上:“先奉神,让天地神明知你心意。” 接着阿婆扯出一张印着小人模样的红纸,往砖块上一按,抄起旁边磨得发白的旧胶鞋,一边狠狠拍打纸人,一边念:“打你个小人头,打到你有气无得透!打你个小人脚,打到你无鞋挽屐走!” 鞋底子拍在纸上“啪嗒”作响,每一下都带着劲道,虞卿看着,心里的憋闷竟散了几分。 拍得纸人稀碎后,阿婆取过黄色纸老虎,把碎纸塞进去,又捏了一小块肥猪肉抹在纸老虎嘴边:“祭白虎啦,喂饱佢,就唔会再咬你、帮你镇住小人!” 说完把纸老虎放进化宝桶,点上火,火苗卷着纸灰往上飘。 随后阿婆抓了把白米和五色豆,绕着虞卿撒了一圈:“化解是非,霉运都散啦!” 又把写着她名字的灵符在香烛上绕了三圈,贴在她肩头蹭了蹭,焚化在炉里:“求贵人相助,以后行好运!” 最后阿婆拿出两个半月形的木杯,往地上一掷,“哐当”一声,一正一反落了地。 “圣杯!” 阿婆眉开眼笑,“仪式成啦,靓女,往后小人离你远远哋! 第10章 不要命了 虞卿并不是很信任鬼怪之说,只是最近碰到的事,让她心绪不宁,加上今天3月5号,是惊蛰日,路过了她想就50块,买个心安好了。 付过钱后,她沿着路往湾仔站走,街边错落着各式小吃摊,港岛的都市景致扑面而来。 玻璃幕墙的高楼挨着老旧唐楼,叮叮车的轨道嵌在柏油路面里,延伸向夜色深处。 她脚步停在一档煎鱼饼摊前,从包里摸出张20港元的现金递过去。 鱼饼刚起锅,外皮烤得金黄焦脆,咬开时内里却嫩乎乎的,鱼肉的鲜甜混着焦香在舌尖散开,弹牙的质感,还是记忆里的味道。 踩着高跟鞋的脚早酸了,她蹙眉,今天没带通勤包,没有拖鞋。 这会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她低头划着手机打字发消息,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着,丝毫没留意到不远处的有人悄悄走近。 挎包的肩带猛地被一股蛮力扯住,虞卿只觉右肩传来钻心的勒痛,整个人被拽得往侧边踉跄半步,重心瞬间失衡。 抬眼望去,两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仔正撒腿往前窜。 她低骂一声,弯腰蹬掉高跟鞋甩在路边,光着脚就追了上去,嗓子哑着:“冚家铲!站住!” 夜里的湾仔街巷没什么行人,她也说不清哪来的力气,只知道读书时跑步、仰卧起坐次次不及格的自己,此刻却跑得脚底生风。 那包不仅仅是限量款,是父亲生前送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哪怕在国外捱最苦的日子,她咬着牙都没舍得变卖。 眼眶倏地红了,脚底踩进碎石子,硌出细密的疼,可她像没知觉似的,眼里只剩那两个抢包的背影。 眼看两人要拐进窄巷,虞卿抓起脚边的高跟鞋,卯足劲朝跑在后面的黄毛砸去。 “嘶…”一声闷响,那男子被砸中后脑,踉跄着摔了个狗吃屎。 她冲上去,抬脚就往他裆部狠狠踹去,男子疼得嗷嗷直叫,蜷缩在地上打滚。 “你再跑!”虞卿冲着拿包的那个喊,声音抖着却透着狠劲,“信不信我把他的蛋踩碎!” “痛!痛死老子了!” 地上的男的疼得骂骂咧咧,“你他妈还是不是女人?长得好看,下手这么毒!” “抢我东西还敢废话?” 虞卿喘着气,酒劲混着怒火往上涌,“好的不学学偷嘢,专挑识货的抢。” 拿包的男子见同伴被制住,停在巷口,竟摸出一把弹簧刀晃了晃:“放开他!不然我攮死你!” 虞卿梗着脖子,往前逼了半步:“来呀!有种就往我心口捅!” 巷口的路灯蒙着层灰,光线昏沉,把人影拖得歪歪扭扭,连空气里都飘着股街边茶餐厅飘来的油香。 虞卿的脸半浸在明暗交界里,握着另外一只高跟鞋的手青筋绷着,眼里没有半分怯意。 持刀的男子站在几步外。 握刀的手抖得厉害,刀刃在昏暗中晃出细碎的寒光。 虞卿仅剩的那只高跟鞋擦着男人的胳膊砸在墙上,男子扬刀就往她身前捅。 下一秒,一道颀长的身影裹着夜风撞过来,骨节分明的手精准攥住刀柄,腕部发力猛地一拧。 男子吃痛松手,整个人被反剪着摁在地上,动弹不得。 虞卿抬脚就往男子小腿上踹去,一下接一下。 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她抢过被扯落在地的包,攥着包带又往他腰侧补了一脚。 “不要命了?”傅肆凛松开制着男人的手,睨着她,“为个包,硬碰硬?” 虞卿哪怕指尖还在发颤,语气却半点不软:“我的东西,凭什么让他抢?” 虞卿蹲下身,指尖捻着包角磨毛的皮面,有点磨损,她眼底的怒意又翻涌上来,抬眼瞪着蜷在地上的男人,抬脚就要再踹过去。 手腕被傅肆凛攥住了。 傅肆凛的视线落下去,盯着她光裸的脚。白皙的脚背沾了灰,脚趾蜷了蜷,脚心还蹭上了细碎的沙砾。 虞卿这才后知后觉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脏污的光脚,脸色更沉。 她忍着气走到巷角,把散落的另一只高跟鞋捡起来,指尖刚碰到鞋跟,就觉出松动,轻轻一掰,鞋跟竟晃了晃,明显是刚才扔出去时撞坏了。 “赔钱!” 她拿着坏了的高跟鞋,“我的包被刮花,鞋子也坏了,少一分都不行!” 持刀的男子忍着腰腹的疼,梗着脖子反驳,“鞋子是你自己扔的,凭什么要我们赔?” 虞卿懒得跟他掰扯,摸出手机,指尖悬在通话键上,语气冷硬:“不赔是吧?我直接报警处理!” 就在她要拨通电话时,李逍遥从巷口快步走过来,看着两个倒地的人,他嘴角没忍住抽了抽,这虞小姐下手可真是一点不含糊。 他清了清嗓子,压下喉间的笑意。 “少爷,您没事吧?” “没事。” 傅肆凛淡淡应着,视线仍落在虞卿身上,看她鼓埋泡腮的样子,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她对这两人是下了狠脚的。 那日对他看来还是脚下留情了。 “已经报警了,不远处就是警署。” 湾仔分区警署。 虞卿的脸色很臭,视线钉在脚上那双粉色小兔子女士拖鞋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拖鞋粉嫩嫩的,跟她此刻满身的戾气格格不入,偏还套在她沾了灰的脚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傅肆凛像是看穿了她的嫌弃,淡淡开口:“新的,公司员工福利。” 这话听着像是解释为啥他的车上有双女士拖鞋。 李逍遥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这双拖鞋少爷搁后备箱放了好些年了。 虞卿磨了磨后槽牙,踩着这双合脚的粉色拖鞋,却愣是走出了踩高定高跟鞋的架势,脊背挺得笔直,拎着被刮花的包,蹬蹬蹬跟着往警署走。 一进门,她径直拽过张椅子往中间一坐,长腿翘起来,眉眼间满是不把事儿解决利索我就不走的倔劲。 傅肆凛好气又好笑,这会还真是酒壮怂人胆。 警察刚要开口,李逍遥忙上前,三言两语把巷子里的事说了个大概。 警察看向几人,问:“私下和解?” “我要他赔钱!”虞卿率先开口,声音又冷又硬。 被她踹得龇牙的男人不服气了,梗着脖子嚷嚷:“你这包是真是假还两说呢,凭啥让我赔?你倒说说。” “我这包是限量款,市价一百多万。”虞卿抬眼扫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切,你唬谁呢?”男子上下打量她,“看你身上穿的,也没几件大牌,装什么有钱人?” 虞卿被他怼得火气更盛,拍着桌子。 “这包专柜都断货,有钱都买不到!包被磨坏,高跟鞋也废了,赔钱!” “你这是打劫!”男子急了。 “不行就立案!”虞卿半点不退让。 第11章 我还叫阿朱呢! 傅肆凛立在窗畔,抬手推开半扇窗,摸出一支细烟点燃。 烟丝燃着,白雾袅袅散开,氤氲了他的眉眼,虞卿从旁侧望过去,竟半点瞧不清他的神色。 她撇撇嘴,只要他不添乱,管他是袖手旁观还是冷眼旁观。 她抱臂坐在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浑身都透着股刺人的尖锐劲儿。 正静着,李逍遥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快步走到门口接起,没几句便皱紧了眉,挂了电话后脸色凝重,转身走到傅肆凛身边,俯身压低声音耳语了几句。 傅肆凛听完,抬眸扫向那两个抢劫的男子,眼底翻涌的鄙夷几乎要溢出来。 按虞卿的话来说,这事绝无和解的可能。 赔偿自然是要赔的。 一想到自己连着两日被坑走两百万,她就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没处发泄。 民警这时走过来,语气无奈:“他俩还未成年,得等家长过来再谈赔偿的事。” “未成年?”虞卿捻着拇指,目光在对面两人脸上转了一圈,嫌弃地嗤笑一声。 “长得可真够着急的。” “噗嗤…”李逍遥没忍住,当场笑出了声。 虞卿狠狠白了他一眼,眼神冷飕飕的,瞬间噎得他把剩下的笑意全憋了回去。 二十分钟后,警署外传来一阵汽车鸣笛。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快步走进来。 他一眼瞥见傅肆凛,脸色微变,忙不迭迎上去,又转向一旁的民警点头哈腰:“误会,都是误会!这位傅少是……是我家亲戚,能不能通融一下,别立案了?” 话到嘴边的外甥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迎上傅肆凛冷淡的目光,只觉得后颈发紧。 “俩孩子还未成年,真要留了案底,往后人生路就毁了。”他这话像是说给虞卿听,眼神却始终黏在民警身上。 虞卿听见他攀扯亲戚的那番话,眼底的寒意更盛。 民警见状,松了松眉头:“那你们私下协商吧,我们先出去。” 男人连连点头,待民警走后,才转向虞卿,伸手想示好:“你好,我叫乔丰。” 虞卿这才懒懒抬眸,瞥了他一眼,轻飘飘回了句:“我还叫阿朱呢。” 空气瞬间凝滞。 乔丰愣在原地,显然没听懂。 旁边的李逍遥却没忍住。 “哈哈哈”笑出了声。 虞小姐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傅肆凛侧头看了眼虞卿,眸色沉了沉。 分明生气值快要爆了。 他没应声,乔丰却硬着头皮转向他,语气愈发拘谨:“阿凛……” “阿凛”两个字刚出口,就撞上傅肆凛掐灭烟蒂抬眼望过来的目光,那眼神冷得刺骨,乔丰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另一边,那两个抢劫的少年见乔丰和傅肆凛攀亲带故,顿时挺直了腰板,气焰嚣张起来,扯着嗓子嚷嚷。 “听见没!我们跟傅家可是沾亲带故的!” 关系户了不起? 虞卿眉梢一挑,侧身放下翘着的腿,看向傅肆凛:“多亲?” 对上她眼底藏不住的狡黠,他语气依旧平淡:“一般。” “赔偿是你赔,还是他赔?” 这女人的心思全写在脸上,方才还臭着一张脸,此刻满是算计,被他尽收眼底。 “虞小姐要多少赔偿?我都给。”一旁的乔丰马上开口。 虞卿视线扫过对方两人,“毕竟是两个人,你觉得他们值多少钱?” 虞卿心里盘算着,既然是他的亲戚,不宰白不宰。 那男子瞥见虞卿手里的包,想着拿钱息事宁人,伸出手指比了个“2”。 “200万?”虞卿扬声反问。 “你说什么?”男子惊怒交加,“你这是抢钱!” 虞卿没再多言,站起身呼出一口气:“那就叫民警来立案吧。” 乔丰慌忙看向傅肆凛,后者唇角微勾,目光掠过气冲冲的男子,慢悠悠道。 “想破财消灾,留案底?自己考虑。” 虞卿已经迈步往前走,头也不回地补充:“现在是这个价,明日你们再想要谅解书,没门。” 顿了顿,她淡淡补了句,“我这还是看在你所谓亲戚的面子上。” 傅肆凛:“…” 敢情他的面子还挺大。 最后虞卿收到了二百五十万。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转账数字,她眉头拧成了川字,低声骂了句。 你才二百五。 五十万,是傅肆凛加的。 她抬眼看向立在车旁边的男人。 昏黄的路灯斜斜投下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切割出明暗两截光影。 高挺的鼻梁撑着利落的线条,下颌线绷得笔直,薄唇微抿着,没什么表情。 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幅冷调的港夜剪影。 没穿高跟鞋的她,个子堪堪到他肩头,得仰着脖子才能对上他的视线,这姿势让她觉得格外累。 她往后退了两步,翻出手机里的照片递过去。 “这车是你的吧?前几天晚上,你开车溅了我一身泥,看看,这可是限量款的衣服。” 虞卿心里有点虚,那套衣服其实是小众牌子。 傅肆凛像是看穿了她这点突如其来的算账行为,没提转钱的事,只淡声说:“改日去商场,自己挑。” 虞卿没接话,视线落回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二百五十万,心里那股没散尽的郁气又拱了上来。 她转身往前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冲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开车门。 李逍遥开了门,她弯腰从后座捡起自己的高跟鞋,退出来,低头瞅着脚上的拖鞋。 灵机一动。 “这拖鞋多少钱?我转你。” 傅肆凛看着她这副一码归一码的较真模样,忽然觉得,她和五年前两人谈恋爱时,性子没什么两样,可又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早就不一样了。 毕竟,他们现在,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傅肆凛干脆利落地把收款码往她面前一递,虞卿扫完付款,心里那点郁气才算散了。 她这才抬眼,很是施舍对上他的眸子。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竟似藏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虞卿指尖微微一颤,像是被烫到似的收回目光,轻咳一声,略显局促地开口。 “谢、谢谢了。” 视线不经意扫过他肩头,她倏地一愣。 他白色衬衫上,竟洇着一点浅浅的血渍。 “你受伤了?” 傅肆凛不语,只是盯着她粉色拖鞋又看了一瞬。 “上车,送你回去。” 虞卿没应声,手底下却飞快点开打车软件,把除了豪华专享版之外的选项全勾了个遍,指尖不停刷新着接单进度。 可等了半晌,屏幕上依旧空空如也。 夜风卷着凉意吹过来,傅肆凛已经拉开车门矮身坐了进去,冷冽的声音从后座飘出来。 “你就打算这样?穿着拖鞋走路回去?” 虞卿蹙紧眉头。 一旁的李逍遥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虞小姐,要不你把打车的钱转给我就行。” 虞卿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哦,行。” 第12章 为什么分手? 虞卿因为喝了酒,加上心头郁气翻涌,脑袋有一瞬间的宕机。 直到李逍遥问起她家的地址,她才猛地回过神,像是被人兜头浇了杯冷水。 目光扫过劳斯莱斯车内的真皮座椅、嵌着暗纹的胡桃木饰板。 奢华。 她已经多久没有坐过这种高档车了? 久到连指尖触碰到冰凉扶手的触感,都觉得陌生。 车厢里有着淡淡的檀香分不清是旁边人身上的还是车载香水。 她沉默几秒,报了工作室的地址。 李逍遥明显愣了一下。 “我回工作室加班。”虞卿声音淡淡的,没什么情绪,显然是不想透露自己住的地方。 李逍遥透过后视镜飞快瞥了眼后座的傅肆凛,见他面无表情,只好识趣地启动车子。 车厢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逼仄得让人喘不过气。 傅肆凛靠在椅背上,周身的低气压几乎要溢出来。 虞卿不想看他,更不想和他共处这方寸之地,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干脆往车门把手的方向蜷缩了些,两人中间硬生生空出一个能再坐人的位置。 傅肆凛的余光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这泾渭分明的距离,像楚河汉界,硬生生把后座隔成了两半。 他盯着她缩在角落的背影,眸色一寸寸沉下去,薄唇轻启。 “怎么?跟我坐在一起,就这么让你难受?” 虞卿没想到他会如此开口,仓促间偏头看向车窗,刻意避开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眼。 可车窗早被夜色浸成了一面镜子,清晰地映出男人的身影。 他半倚在后座真皮靠背上,侧肩对着她,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双桃花眼褪去了平日里的漫不经心,瞳仁沉得像淬了墨的寒潭。 车外霓虹流光掠过,在他眼睫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何止难受,简直是折磨。 虞卿侧过头,左手懒懒地托着腮,目光不偏不倚对上他的眸子。 她弯了弯唇,“不然呢?” 顿了顿,“难不成我要兴高采烈地问你,傅肆凛,五年不见,你过得好吗?你幸福吗?再跟你天南地北地唠上几句?” 傅肆凛眉头一蹙,明明该是他开口质问,怎么反倒被她抢了先,那股子毫不掩饰的敌意。 莫名让他心口发闷。 话头被这么一挑破,车厢里的空气骤然凝固,死寂无声。 傅肆凛指尖搭在车窗扶手上,一下一下,敲出沉闷的声响。 他盯着她,又问,“当年,为什么分手?” 为什么? 虞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可眼角却不受控地微微泛红。 她忽然就懂了,在办公室,他为什么要盯着她问,五年了,就没什么话要对他说;懂了他为什么要旁敲侧击,问她这些年交过多少男朋友。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还执着于那个早就过期的答案。 非要这样吗? 非要把那些埋在时光里的、连她自己都不敢触碰的过往,再翻出来搅得一地狼藉。 她吁出一口气,语气风轻云淡得像是在说别人的八卦。 “我们都是同类人,要面子又不愿放低姿态,在一起,分手是早晚的事。” 这话落进傅肆凛耳朵里,却只被解读成一句轻飘飘的。 不喜欢了,所以分了。 “虞卿,你可真是好样的。”他咬着牙,胸口的火气几乎要冲破喉咙,再跟她掰扯下去,他怕是真要被气到心口发疼。 他的目光掠过她蜷缩在角落的裙摆,最终定格在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上,声音沉得发闷:“你的脚?” “好了,不瘸了,就是再也跳不了舞了。” 虞卿垂着眸,目光落在脚腕那片浅浅的纹身印记上,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她忽然抬眼,唇角勾出一抹带点戏谑的弧度,试图驱散这逼仄车厢里快要凝成实质的窒息感。 毕竟还坐在他的车上,总不能真的僵到天荒地老。 “我纹了你最讨厌的纹身,怎么,这个你也要管?” “作为老同学,偶尔送点温暖罢了。” 傅肆凛的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裹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大可不必。” 虞卿迎上他沉得发黑的眸子,语气也强硬起来,“我希望,以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空气又一次陷入死寂的尴尬。 傅肆凛放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骨节绷得咯吱作响。 过了好一阵,他才缓缓松开手,在心里狠狠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他不跟一个醉鬼计较,犯不着。 叮铃铃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划破车厢里的沉闷。 李逍遥攥着方向盘,额角隐隐渗出汗,大气都不敢出。 他的手悬在中控台上,指尖几次要碰到音响开关,想放点音乐冲淡这让人窒息的安静,可终究还是缩了回来。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虞卿从包里摸出手机,沈念初的电话。 她划开接听键,声音压得很低:“喂,怎么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卿卿!白晨光他……他竟然背叛我!跟一女大学生搞在一起!” 虞卿握着手机,脸上没什么波澜,语气平静得像是早有预料:“那就分了。” “可他现在在自残!他拿着美工刀要割手腕!” “什么?”虞卿猛地拔高声音,瞬间从方才蜷缩的状态里弹坐起来,脊背绷得笔直。 “你在哪里?你有没有事?” “我……我给他包扎过了,但我现在还在他车上,他锁了车门,不让我下去……” 沈念初的声音混着隐约的呜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男人暴怒的吼声,紧接着,沈念初带着哭腔的尖叫刺破听筒。 “他说……他说要带我同归于尽!” “念初,开免提。” 沈念初那边手忙脚乱地应了声“哦哦”,下一秒,带着哭腔的颤抖嗓音便灌满了整个车厢,还混着隐约的汽车引擎声和男人压抑的低吼。 虞卿深吸一口气,指尖无意识地叩了叩膝盖,尽量让自己冷静。 “白晨光,我知道你在听。” 第13章 绿得都快溢出来了 车厢里霎时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白晨光咬牙切齿的声音:“虞小姐……你别劝我,我不可能跟念初分手的!” “劝你?” 虞卿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讥诮,“你一边攥着念初对你的好满足虚荣心,一边又耐不住寂寞招惹小姑娘,你算什么东西?” “我没有!我爱的就是念初!” 白晨光的吼声,震得听筒滋滋作响。 虞卿懒得跟他掰扯,眼下救人最要紧。 她眉眼一沉,“念初,别怕,你们现在在哪?” 手机那端沈念初抽噎着应了声,刚要开口,就被白晨光暴躁的吼声打断:“不准说!” 虞卿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却没再硬碰硬,反而放缓了语速。 “白晨光,你不是想跟念初同归于尽吗?那你敢不敢告诉我你们在哪?我过去,省得你到时候后悔,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话落,她已经侧身朝傅肆凛伸出手,口型清晰无比。 帮一下忙。 傅肆凛心领神会,解锁手机递过去。 虞卿接过,指尖飞快地在备忘录里敲下沈念初那辆车的车牌号,随即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这会倒是不把他当外人了。 他嗤的一声。 拨了过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查个车牌号,现在就要定位。” “虞小姐,要我分手也可以。” “条件。”虞卿问。 “我要钱。” 要钱就好办了,虞卿松了一口气。 电话“嘟”的一声骤然掐断。 虞卿回拨,听筒里却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她心头一沉,又慌忙翻出白晨光的号码,始终无人接听。 她想也没想,伸手就攥住了傅肆凛的袖子,声音都带着哭腔:“念初不会有事吧?” 她的手冰凉,贴在手臂上。 隐隐的在发抖。 傅肆凛垂眸,目光落在那只紧紧抓着自己袖口的手上,平日里冷硬的眉眼竟难得柔和了几分,声音放得缓:“你放心。” 他抬眼看向驾驶座,语气沉了下来:“开快点。” 李逍遥不敢耽搁,脚下油门踩到底。 凌晨十一点多的街道空旷得很。 虞卿被他那句“放心”稍稍安抚,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她的手还攥着他的袖子。 像被烫到一般,她猛地缩回手,指尖蜷缩着,脸颊微微发烫,结结巴巴地解释。 “我……就是担心念初。” 这样的慌,她已经有一段时间不曾有过了。 傅肆凛没说话,转头望向窗外。 夜色浓稠,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车厢里再次陷入诡异的寂静,两人各怀心思,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夜里格外清晰。 到达浅水湾附近时候已经半小时过后。 车轮碾过滩涂边的碎石,带起几片被海风卷来的枯叶。 车子刚停稳,虞卿蹬着拖鞋就开车门。 视线穿过夜色,直直看向礁石顶端的暗影里。 沈念初蜷缩着坐在冰冷的礁石上,裙摆被海风掀得猎猎作响,脸色惨白。 白晨光站在她身后,一手攥着她的手腕,一手将刀刃抵在她心口。 听到动静,他眼底布满血丝,冲着刚走近的两人低吼:“站住!别往前凑!” 虞卿的心脏揪成一团,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强撑着开口:“念初,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沈念初望着她,眼泪终于绷不住,大颗大颗砸在手背上,她哽咽着看向白晨光。 带着哭腔的声音,试图劝诫。 “白晨光,你要知道,杀人是犯法的,你会坐牢的!” “你知道你现在的吃相像什么吗?” 虞卿的声音穿透咸腥的海风,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白晨光眉头一蹙,站在礁石顶端,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的戾气翻涌。 “你就是那种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货色。” 虞卿冷笑,目光扫过他身上的着装,字字诛心。 “你一个穷学生,吃的喝的用的,就连身上这件名牌的衣服,哪样不是念初买的?你啊,就跟那一百摄氏度的开水似的。” “你什么意思?” “沸物(废物)!” “是,我是没用!” 白晨光像是被戳中了痛处,情绪更加激动起来,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 “谁叫你们一出生就站在制高点上?我们这些人,要拼了命地熬,要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才能勉强够到你们的脚后跟!” 他更像在泄自己。 “你们凭什么用这种施舍的眼光看我?” “施舍?”虞卿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扯出一抹饥笑。 “念初对你不好吗?” “你要星星她不给月亮,你身上穿的戴的,哪样不是她亲手挑的?就连你现在的工作,都是念初让我给你个机会的!” “你付出的就是心安理得地吸她的血!” “你们从来都是这样!” 白晨光红着眼眶嘶吼,“永远用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我给她织毛衣,我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学织毛衣织帽子,那是我掏心窝子的心意!” “心意?”虞卿嗤笑出声,语气里的嘲讽更甚。 “你织的哪里是毛衣,分明是呼伦贝尔的大草原!送的也不是帽子,是能装下悉尼伦敦的蒙古包!念初被你绿得都快修成绿度母了。” “你还有脸提心意?” “我是真想跟念初谈恋爱,真想跟她结婚的!”白晨光梗着脖子吼道,像是在极力辩解。 “真想结婚?那你为什么出轨?”虞卿步步紧逼。 白晨光的气焰却莫名矮了半截,嘴硬道:“男人嘛,在外面逢场作戏,不是很正常……” 这话一出,虞卿的好性子彻底磨光了,低低地骂了一句。 傅肆凛就在旁边站着,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她下一句准没好话。 果然,就见她开口,“知道的,以为你是在谈恋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给亚马逊雨林做贡献。” “绿得都快溢出来了!” “噗嗤…” 李逍遥没忍住,笑出了声。 虞小姐的嘴可真毒啊! 跟他家少爷有一拼。 反观白晨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握着刀的手青筋暴起。 第14章去,给我叫几个男模来。 “你不是要杀人吗?” 虞卿丝毫不怕,反而往前迈了一步,眼神狠戾。 “有种你就动手!杀了她,你去坐牢,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你的父母呢?” 她边说边留意他手上的刀,“他们养你这么大,是让你当杀人犯的?你坐牢的那一天,就是他们一辈子抬不起头的日子!” “你!”白晨光浑身一颤,握着刀的手一抖,刀刃险险擦过沈念初的衣襟,动作明显滞住了。 虞卿看准时机,语气稍缓,却依然强势。 “我给你一笔钱,滚出港城,带着你那个小三一起走。” 她强调,“念初她没有错。” “从头到尾,错的是贪心不足、又当又立的你。” 海风呼呼地灌进来,四下里静得只剩下浪涛拍岸的声响。 白晨光胸膛剧烈起伏,那柄刀尖在沈念初心口上方不住地颤。 “你口口声声的爱,连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你织毛衣时想的真是她吗?还是自我感动?” 虞卿的声音像锥子,凿开他最后一点伪装,“你爱的从来不是念初,而是那个被富家女深爱着的自己。” “现在梦碎了,你就想拉着她一起死,来证明你爱得轰轰烈烈?” “白晨光,你这不叫爱,这叫无耻的绑架。” “是懦夫。” 后者的眼底那股疯狂的血色,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虞卿说的每一个字,都无懈可击。 完美地钉死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借口。 傅肆凛更是诧异。 他看着虞卿冷静甚至堪称冷酷的侧脸,心底蓦地掀起惊涛骇浪。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虞卿。 记忆里的她,或明媚娇憨,或温柔似水,偶有倔强,也总带着少女的稚气。 而眼前这个女人,言辞锋利如刀,步步为营,对人性弱点了如指掌,谈判时软硬兼施、攻心为上,竟有一种……掌控全局的冷酷魅力。 这完全颠覆了他过往的。 忽然间,他想起不久前,她面对自己的冷漠与质疑时,那些同样犀利却终究留有余地的回击。 当时只觉得她牙尖嘴利,此刻两相对比,他才惊觉。 她对他,竟算是手下留情了。 “当啷”一声轻响。 水果刀从白晨光脱力的手中滑落,砸在礁石上,弹了一下,滚入黑暗。 沈念初还坐在那块半人高的礁石上,海风掀着她的衣角。 傅肆凛就见虞卿小跑着冲过去,拉住她的手腕,踮着脚使劲往后拽。 他手指无意识收紧,自己也快步跟上。 “下来!” 礁石上布满湿滑的青苔,沈念初被她拽得身子一晃,下意识伸手扶住礁石边缘,却还是被她带得重心往前。 落地时带起一片细碎的沙粒,两人都踉跄了一下,虞卿将人圈进怀里。 “没事吧?” 沈念初肩膀微微发抖,带着哭腔哼唧:“卿卿,还好你来了……我怎么这么苦呀?” “你不是苦。” 虞卿拍着她的背,语气无奈又心疼,“你是眼瞎了。” 旁边的李逍遥早就憋得肩膀直抖,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这时,他收到傅肆凛递来的眼神,立刻收了笑,大步上前,一把攥住白晨光的后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扯下来。 后者踉跄着倒地,还没来得及挣扎,李逍遥已经屈膝压住他的后背,手腕一翻,将他的胳膊反扣在身后。 动作干脆利落,把人制得动弹不得。 沈念初在虞卿怀里缓了缓,才退出她的怀抱,转身看向傅肆凛,微微颔首:“谢谢。” 傅肆凛没应声,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被制服的人。 “念初,你要怎么处理他?” 沈念初看着地上脸色惨白的人,眉头紧锁,一时没吭声。 “我知道你心软,可他都要拿刀杀你了!你不会又想……” 沈念初叹了口气,语气复杂,“他也是个大学生,是不是我老了,看不得年轻人毁前程?” “你老什么老?” “你就是去找个18岁的小男孩,那也绰绰有余。” 虞卿这话落音,一旁的傅肆凛眸子一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没说一个字。 只是目光落在被反扣在地的白晨光身上。 这类型男的很不顺眼。 虞卿太清楚沈念初的性子,心软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呼出一口气,径直走上前,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张银行卡,扔在白晨光面前。 “这卡里有20万。” 她解释,“我今日不报警,是看在你平时做事还算勤快,念初也跟我说过你的家庭情况。”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吹得她的发丝乱飞,她的眼神却锐利如刀。 “拿着钱,离开。” “你要是再敢来找念初,持刀杀人的罪名,你知道后果的。” ~~ 一个小时后。 俱乐部高级会所。 顾少华和季北隅推门进来时,当场愣住。 沈念初的脸颊泛着醉醺醺的红,手臂还缠在虞卿的腰上不肯松开,嘴里哼唧着。 “他昨天还发信息,宝贝……我好想你……” 虞卿无奈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抬眼看向门口的两人,依然没啥表情。 傅肆凛坐在沙发正中央,手里拿着威士忌,冰块在杯壁撞出轻响,只淡淡扫了顾少华和季北隅一眼。 季北隅吹了声口哨,视线在虞卿和傅肆凛之间转了个圈,挑眉打趣。 “哟,这是又唱的哪出?” 顾少华把玩着指间的打火机,抬手笑着。 “虞大校花好久不见。” 虞卿把沈念初往自己怀里又揽了揽,“她今天心情不太好,多喝了几杯。” “没事。“ “大胆喝,保证你们的安全。” 虞卿收回目光,看怀里的人还在伤心,毫不留情地拆台。 “他说的想你了,是他局部地区想你啦!” 这话才落,顾少华和季北隅嘴里的酒刚沾到舌尖,就“噗”地一声喷了出来,酒液溅在锃亮的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傅肆凛脸色沉了几分。 两人手忙脚乱地抽了纸巾擦嘴擦衣服,一边擦一边憋笑,顾少华咳得肩膀直抖,含糊不清。 “我cao……这话糙但是精辟啊!” “虞大校花,很懂男人哦!”顾少华眨眨眼睛。 嫌热闹不够大。 傅肆凛没眉头一皱,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人身上。 嘴里话糙,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正低头耐心哄着人,指尖还轻轻替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 他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涩涩的。 重逢后。 她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温柔侧脸。 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却压不住心口那团莫名的燥。 沈念初拿着酒杯踉跄起身,目光扫过沙发上那排没开封的酒,哑着嗓子笑。 “来,碰一个,今晚不醉不归。” 虞卿皱着眉要抢她手里的杯子,沈念初已经仰头喝下。 坐回沙发里,眼光泛红地看向角落里的侍应生。 “去,给我叫几个男模来。” 虞卿看着她这副不管不顾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这是真要疯了。 第15章尤其是对…用过的 四个各领风骚打扮模样的男模已经围坐到沈念初身边。 有熟稔地替她添酒,有低声说着逗趣的话,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喧嚣又暧昧。 虞卿看得头皮发麻,僵硬地扭过头,冲着旁边沙发上的三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个……要不也给你们三个叫几个公主?” 话音刚落,后脊梁突然窜起一股凉意,像是被人用冰锥抵着似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 突然空气变冷了? 她下意识搓搓手臂。 抬眼,撞进顾少华和季北隅揶揄的目光里,两人挑眉,视线齐刷刷地往正中间的位置瞟。 虞卿顺着看过去。 就见傅肆凛指尖捏着高脚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红酒,深邃的眸子隔着氤氲的酒气,沉沉地落在她脸上。 “虞卿,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 那倒不必。 她只是觉得接下来的场面,沈念初怕会玩得比较疯。 顾少华扯着嗓子,“虞校花,也想找个靓哥作陪?我们这仨,倒是没一个入得了你的眼?” 虞卿没应声,翻了个白眼,他们三? 她敢叫? 还要付钱,她才不要。 “哟,几位爷也在呢?” 沈念初笑眯眯地像才发现三人似的,目光看过去,冲他们扬了扬下巴。 “我家卿卿有人陪,”她指了指其中两个,“去陪我家美人儿。” 虞卿还没来得及摆手拒绝,那两个男子已经嬉皮笑脸地凑过来,一人捏了颗鲜红欲滴的草莓,径直往她唇边递。 “小姐姐,尝尝?” 虞卿:“…” “放心,今天我包场。” 是这问题吗?虞卿伸手拍额头。 看着那凑到嘴边的草莓,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余光里,傅肆凛的目光正死死锁着她。 “服务这么周到,送到嘴边?” 他晃着酒杯,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看来在国外,学的就是这种…享受?” 话里的讽刺,像针一样扎过来。 虞卿攥紧了手心,忽然抬起眼,对递草莓的男模弯唇一笑,但是身子却微微往边上移开了点。 她抬手自己用指尖拈起那颗草莓,咬下一口,舔了舔唇角:“服务到位,钱花得值。” “你们不试试?” 而后补了句评价:“果然,很甜。” 傅肆凛目光锁住她唇上水色,喉结极快地下滑一下:“我的口味,一向挑剔。” “尤其是对…用过的。” 虞卿笑回他:“巧了,我也是。所以…旧人旧事,还是留在旧地好。” 她放缓了动作,又伸手拿起男模手里另外一颗草莓。 张嘴咬下一口。 鲜红的汁液在她唇间染开一抹艳色。 傅肆凛握着酒杯的手用力,眼眸是深不见底的寒潭,视线像刀锋,缓慢地刮过她染上草莓汁的唇瓣、落在男模碰触她的手上。 他想剁了那个碍眼的手。 他甚至被自己这一想法吓了一跳。 “砰!” 傅肆凛猛地站起身,杯底重重磕在茶几上。 沉默两秒,他极轻地冷笑一声:“你倒是,长进了。” 他没再看她,只瞥向季北隅,声音冷硬:“楼上,打两杆。” 楼上隔间。 开球没几把,季北隅就输得一败涂地。 他瞅着傅肆凛握杆的模样。 俯身时背脊线条冷硬如刀,手腕倏地一抖,球杆带球撞了出去,白球精准撞向七号球,那球滴溜溜地转了半圈,径直滚进底袋。 “啧啧,”季北隅摸着下巴偷笑,“这是吃味了吧?” “你说你俩……” “话太多。” 傅肆凛斜睨他一眼,俯身重新架杆,目光锁定下一颗球,周身的戾气却半点没散。 又是一杆进洞。 “怎的?这是要当守护者?” 顾少华的视线落向一处,语气里带着点揶揄。 傅肆凛把手里的球杆丢给他,转身坐进旁边的沙发,拎起酒杯灌了一口。 “我记得,你把我收藏室那几个腕表弄坏了。” “堂堂港城太子爷,还缺表?” “那你地窖那些藏酒…” 顾少华举手投降,“行,我找人给你修复。” 傅肆凛没应声。 季北隅眼珠子一转,突然笑出声:“哎,虞校花那儿不是开了家修复工作室吗?” 顾少华:“合着你是变着法儿,让我给人送温暖送钱啊?” 季北隅啧了一声:“得嘞,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怎么不直接甩张卡过去?说不定人家一感动,就肯吃回头草了呢。” “你说什么?” 傅肆凛桃花眼带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季北隅一哆嗦,抬手狠狠拍了下自己的嘴:“我喝多了,胡说八道呢!” 他赶紧转移话题,拽着顾少华往球桌走,“一杆一百万怎么样?” “你这是想从我这儿薅羊毛?” 顾少华甩开他的手,嘴上嫌弃,脚步却已经挪了过去。 楼下沈念初正勾着两个男模的脖子,唱得声嘶力竭,疯疯癫癫的。 虞卿是直到这会,僵直的脊背才垮下来,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侧头冲身边两人笑了笑,“你们不用陪我,坐旁边玩去吧。” 显然不大习惯陌生男人的凑近。 今日十点整时,落落就跟她发信息,要和隔壁屋的小伙伴一起玩,就不跟她视频了。 虞卿盯着手机瞧了会,眸子却先柔了一瞬。 她侧目,看沈念初玩得起劲,揉了揉眉心,照这架势,她的失恋期怕是要泡在酒瓶子里度过了。 一声轻叹刚落,眼角余光就瞥了眼楼上。 顾少华倚着栏杆,手里晃着手机,正朝她扬着下巴打招呼。 虞卿剜了他一眼。 “喂,虞大校花!”顾少华笑,“月底学校十周年校庆,记得来啊!” 虞卿闻言眉头一蹙。 “你没收到邮件?” 虞卿不语。 顾少华嘴角勾着戏谑的笑:“也难怪,你当年没毕业就出国了。” 话音刚落,顾少华后颈蓦地窜过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回头,就撞进了傅肆凛冷冽的眸子里。 “…” 他也没说错话啊! “加个微信呗?拉你进校庆群。” 虞卿还是不语。 “对了,帮我奶奶修复旗袍的,是你吧?” 虞卿敛了神色,“顾老先生是你?” “我爷爷啊!” 他顿了顿,“我这有多余的蜀锦,你要不?” 虞卿:“…” 雪中送炭的来了? 她问,“条件?” 顾少华在一旁拊掌大笑,冲她竖了个大拇指:“虞大校花果然人美脑子灵!” 天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乜了他一眼,她又不是傻子。 “不触犯法律的前提下,”顾少华卖了个关子,再次晃了晃手机。 “加微信,方便点。” 第16章我还是相信爱情的 窗帘的一束阳光挤过窗帘的缝隙,洒在眼皮上。 虞卿下意识抬手去挡,指缝漏下的光点晃得人发晕,手机在床头柜上疯了似的叮咚作响,一声叠着一声,吵得她脑仁疼。 她本就带着点起床气,烦躁地抓了两把头发,发丝被揉得乱糟糟的,这才慢吞吞坐起身。 目光扫过周遭,这是酒店套房。 脑子宕机了几秒,她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后知后觉想起昨晚。 视线往下移,确认衣服都穿得整齐,这才松了口气。 转头看向身侧,沈念初睡得四仰八叉,一只手还搭在被子外面,她无奈地啧了一声。 下次说什么也不能陪她这么疯了,喝断片的滋味实在太糟。 她捞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解锁屏幕的瞬间,未读信息的小红点密密麻麻地跳出来。 最先弹出来的是“港大精英群”的群聊框,随手点开,信息几乎是涌出来的。 拉到顶。 【新仁】:我没看错吧?这不是咱们当年的校花虞卿吗?唱歌跳舞样样绝,当年多少人堵在艺术楼门口就为了看她一眼 【阿凯】:可不是嘛,没毕业之后就出国了,这都多少年没音讯了,怎么突然进群了 【栀子花】:@虞卿校花冒个泡啊!现在在哪高就呢?还搞艺术吗? 【美人鱼】:说起来月底就是校庆了,华子你不是说要组织个party吗?把校花叫上啊! 群里七嘴八舌地聊得火热,全是关于她的,虞卿看得头皮发麻,刚想点退出,指尖却鬼使神差地滑到了更多成员列表的上。 群主那个头像,虞卿第一眼就知道是季北隅。 第三行有个头像,就孤零零一朵向日葵,她脑子里闪过和傅肆凛待在一起时,他带她去向日葵花田拍的照片,和这个头像像得很,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 她晃了晃脑袋,把这些念头甩开,退出了群聊。 往下划拉,是微信名叫华子的消息。 【虞大校花,蜀锦中午叫人送到你办公的地方。】 【腕表得按给的地址,价格不菲,得上门服务才行。】 虞卿回了个“好”字,便退出了微信。 虞卿趿着拖鞋到浴室,拧开花洒冲了个澡。 待水汽散去,抬眼瞥见镜子里的自己时,她却一愣,脸上的妆竟卸得干干净净。 她昨天喝得酩酊大醉,断片断得厉害,怎么可能还有力气卸妆? ……谁帮她弄的? 她皱着眉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扒拉,却半点零碎的记忆都抠不出来。 洗完澡出来,沈念初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眼神还带着点没醒透的茫然。 她哑着嗓子咕哝,顿了顿又低笑一声,“卿卿,是你啊……我还以为,昨晚被人吃干抹净了呢。” “你再这么疯疯癫癫的,总有一天梦想成真。”虞卿扯着嘴角怼她。 “好你个虞卿!”沈念初瞬间清醒,抓起枕头就朝她砸过去,“笑话我!” “看来,白晨光在你心里分量也没那么重?” 虞卿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不像她当初… 她微垂眸划开手机看了眼外卖进度,订的早餐估摸着还有十分钟送到。 她趿着拖鞋坐到床尾,“起来洗漱,我叫了早餐。” 沈念初揉着宿醉的太阳穴坐起来,瞪她:“卿卿,又拿吃的堵我话。” 虞卿挑眉,“旧的不去,留着过年?再找个乖的,省得天天看你这张怨妇脸。” “那是,”沈念初伸个懒腰,嘴角却翘了翘,“我还是很相信爱情的。”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弯腰去够床底的包,摸到张银行卡递过去。 虞卿瞥了眼,没接:“干嘛?” “昨天那笔钱你拿着。” 沈念初把卡往她怀里塞,“哪有分手费让闺蜜出的道理?传出去我沈念初的脸往哪儿搁?” 虞卿:“…” ~~ 寿臣山,港岛南部的英式红砖别墅区浸在晨曦里。 傅肆凛随手脱下外套扔给迎上来的佣人,挽了挽衬衫袖口,径直往别墅大厅走。 “咚…” 一声重响砸在客厅的红木长桌上。 沙发上坐的人余光扫到门口的人影,语调带着怒气:“怎么,还知道回来?” 傅肆凛脚步一顿,单手插兜,抬眼看向主位上的人。 傅震天身侧的女人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震天,阿凛难得回来一趟,你别这么凶。” “就是你总惯着他,才纵得他无法无天,一天到晚不是混会所,就是跑去赛车赛马,像什么样子。” “混?”傅肆凛挑眉,语气凉薄,“昨天乔家捅出来的篓子,是谁出面摆平的?你倒好意思说。” “那女人张口就要敲我们二百多万……” “要不,我让她直接起诉?”傅肆凛淡淡接话。 旁边的乔珊脸色唰地白了,连忙拽住身边人的胳膊:“震天我们不差这点钱!我哥那两个孩子要是留了案底,以后前途就全毁了!” 傅肆凛的目光落在乔珊手腕那朵刺目的红玫瑰纹身上,眸子骤然冷冽如霜。 就是这双手,当年把他母亲推下楼梯,害得母亲腹中的孩子没保住。 那时他年纪太小,什么也做不了。 他敛去眼底翻涌的戾气,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单人沙发上落座,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 “一千万,转我账户。” “你说什么?!” 傅震天拍案而起,“我还要倒贴你一千万?你真当自己是根葱,能随便指使我?” 傅肆凛撸起袖子,小臂上一道刚结痂的刀疤赫然醒目。 “这伤。”他抬眼,“是你的好外甥划的。故意伤害罪,你说警察会不会管?” “阿凛!” 乔珊急了,挤着笑,“他好歹是自家人,我这就带孩子来给你道歉……” “你也配?” 傅肆凛冷笑,字字诛心,“在古代,你这种身份,不过是个妾。” 傅震天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拍着桌子用粤语吼: “你个衰仔!满嘴噏廿四!冇大冇细!信唔信我揾藤条炆猪肉!” “大早上的,吵什么吵?” 楼梯口不知何时立了道佝偻的身影。 傅老爷子拄着乌木拐杖,管家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胳膊,一步一步慢慢走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傅肆凛身上时,沉缓的声线松了几分:“阿凛回来了。” “爷爷。”傅肆凛唤了声。 转而,傅老爷子看向傅震天,拐杖往大理石地面上重重一顿。 “阿凛哪一点不比你强?你看看你把傅氏集团折腾成了什么样子!再看看阿凛。” “不过五年时间,自己闯出来的产业,几乎攥住了港城大半个金融圈的命脉,你还好意思骂他?” 傅震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梗着脖子反驳:“他要没有我们傅家的底子,能做得这么风生水起?” 第17章 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老爷子又是一记拐杖重重杵在地上,沉声道:“我都给足你底气了,你自己还有你生的幺子,把公司管成了什么样子!” “爸,阿恒他……他就是年轻了点,慢慢历练总会好的。” 乔珊的声音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的辩解。 “年轻?”傅老爷子冷笑一声,“他也就比阿凛小几岁!” 这话一出,乔珊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端着茶杯的手都微微发颤。 傅肆凛起身准备告辞,傅老爷子却连忙叫住他:“急什么,留下来一起用早饭。” 脚步顿住,他目光落在老人满头的白发上,沉默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他走上前,亲自扶着傅老爷子往餐厅走。 饭桌上,佣人陆续摆上精致的早餐。 傅肆凛盛了一碗热汤,递到傅老爷子面前。 老人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皱着眉开口,语气却没了方才的火气:“还是经常失眠?” “没有。”傅肆凛摇头,“昨晚跟朋友聚得晚了些。” “我看未必。”一旁的傅震天嗤笑一声,“就他这样子,哪里有阿恒半分努力的样子。” “你给我闭嘴!”傅老爷子猛地沉下脸,筷子重重敲在碗沿上,“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呵斥完傅震天,他又转向傅肆凛,语气缓和了几分,带着点长辈的关切。 “阿恒都有女朋友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凡事上点心。” 傅肆凛垂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点。 乔珊觑了眼上座的傅老爷子,又转向傅肆凛,声音压得低:“阿凛啊。” “蓝心回国了,你俩自小相识,陈傅两家若能联姻,定是锦上添花。” 乔珊顿了顿,语气带了点试探,“你总说事业要紧,可这联姻,何尝不是助力?” “助力?”傅肆凛抬眸嗤的一声,意有所指。 “弱者才需要靠女人稳固地位。” 他目光扫过去,带着几分讥诮:“收起你那些小心思。” “蓝心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 傅老爷子把汤勺往桌上一搁,“家世、相貌、学历,哪样拿出来都拔尖。我知道你介意她是…” “爷爷。”傅肆凛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我有喜欢的人了。” 傅老爷子一愣:“谁?” “有机会,带回来给您瞧瞧。” 话音刚落,傅肆凛深邃的目光直直落在乔珊脸上,薄唇轻启,字字生冷: “别想用女人来桎梏我。” “我嫌恶心。”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逍遥走进来。 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少爷,离和张院长的会面只剩不到两小时了,是现在动身吗?” 傅肆凛手搭在椅沿,咔哒一声把凳子往后滑开,起身时脊背绷得笔直:“爷爷,我先走了。” 傅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手:“跟蓝心约个时间,全当是给陈家一个面子。” 傅肆凛微微颔首,转身时目光扫过傅震天,指尖捻了捻手机,语气淡得像风:“钱记得转。” 话音落,人已经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身后的李逍遥坐上车才敢小声嘀咕:“少爷,您对虞小姐……” “是不是还没放下?旧情复燃?”傅肆凛反问。 李逍遥可不敢答,内心是狂点头。 傅肆凛闭着眼靠在车后座,声音漫不经心:“最近日子太无趣,逗着玩罢了。” 李逍遥瘪瘪嘴,从后视镜里偷偷瞄他。 可别到时候打脸太快。 他才不信这套说辞。 明明在乎得要命。 昨晚虞小姐喝得酩酊大醉,吐了他一身,少爷当时脸涨得通红,却硬是压着火气把人扛去酒店,叫服务生把人收拾干净,这才一声不吭地离开。 同一时间,虞卿陪着沈念初吃了早饭,就回到了拾光。 从隔间休息室换了一套衣服,她先把自己那双高跟鞋修复好了,等顾少华派人送来蜀锦后,她心里那个紧绷的弦就松懈下来了。 她用皮筋扎了个利落的高马尾,指尖捏着一根细头绣花针,正低头把真丝绣线、小块补料在竹盘里摆得整齐。 手机铃声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瞥了眼屏幕,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明明月初刚打过钱。 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踌躇片刻,终究还是划开。 “喂?” “虞卿!你们一家就是个害人精!我儿子要有什么事,你们一家都得下地狱!” 尖利的哭喊劈头盖脸砸过来,震得她耳廓发疼。 虞卿握着手机的手一顿,语气里带着错愕:“李阿姨?您这是怎么了?” “我的儿子啊……我的儿子快不行了……”哭声混着杂乱的背景音,听得人心头发紧。 “怎么会?您之前不是说,他病情已经稳定了吗?” “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几百万啊!”手机那端声音陡然拔高。 “我马上给你打。”虞卿问,“您现在在哪个医院?” 电话那头的哭嚎声突然被截断,随即传来一阵争抢的动静,很快,一个冷静得近乎漠然的女声取而代之。 “你是虞小姐吗?” 虞卿抿了抿唇,沉声道:“是我。” “你别怪我妈,”对方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像是走到了僻静处,“她就是太疼我弟弟了,才会说那些伤人的话。” “我代我妈跟你说声,对不起。” 虞卿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语气平稳下来:“没关系。你把医院地址发我,我现在过去。” 明德国际医院是港城的高端综合私立医院。 虞卿打车到的时候,直接去了住院部。 一女子站在病房门外。 虞卿放轻脚步走过去,轻声问:“你是李阿姨的女儿?” 女子闻声回头,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我叫陈薇。” “我弟弟的病……”陈薇叹了口气,眼圈倏地泛红,“得做骨髓移植。前两年他病情一直不稳定,拖到现在,实在是拖不起了。” “可我们家……这几年为了我爸的事,家底早掏空了,哪里还凑得出这么一笔钱。” 她抬眼看向虞卿,勉强扯出一点苦笑:“虞小姐,你别多心,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当年我爸跟着你父亲做事,我们家的日子才能好起来,这份情分,我们记着。” 虞卿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慌。 就在这时,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个头发几乎全白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看见虞卿的瞬间,原本憔悴的脸骤然扭曲,眼底翻涌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猛地冲上前,指着虞卿的鼻子嘶吼:“你来这里干什么?” “都是你那个爸害的!” “要不是他拉着老陈去投什么破项目,我们家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18章 女人是要哄的… 她攥着手提包的指节泛白,抬眼看向李丽,对方眼底红得吓人,吐出的话一句比一句毒。 “你怎么不跟你那该死的爸一起去死?”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在虞卿心上,那根紧绷的弦“嗡”一声断了,闷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缓了缓气,才让自己声音平静下来:“投资有风险,没人能预料。我爸确实有责任,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吗?” “代价?你妈不是还好好活着吗?你们怎么不去死!” 李丽的声音越发尖利。 陈薇慌忙想拦,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满脸歉意地看向虞卿:“对不起,我妈她……她是太担心我弟弟了。” 虞卿的脑袋“嗡嗡”作响,五年前那个夏天的画面猝然涌上来,那是她最不愿触碰的过往。 大二那年,虞氏集团接下的深基坑项目出了事故,边坡失稳坍塌,牵扯出巨额伤亡赔偿。 父亲变卖了所有不动产、股票基金,把能凑的现金全赔给了伤员家属,然后从顶层一跃而下。 那天,她就站在楼下,眼睁睁看着一滩刺目的红在地面晕开。 后来母亲割腕,被她及时送医才捡回一条命,紧接着又查出母亲怀了孕。 她整个人陷在回忆里,李丽后面又骂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走廊里早围了一圈人,哭喊声、争执声裹着消毒水的刺鼻气味,乱糟糟地撞在耳膜上。 陈院长挤开人群,就瞧见靠墙蜷着的虞卿。她额角渗着血珠,顺着鬓角往下淌,脸色苍白。 对面的妇人还在叉着腰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溅了半尺远:“装什么好人!真当自己是菩萨心肠?” 陈院长刚要开口,一道沉冷的嗓音响起:“陈院长,你就是这么管医院的?” 人群瞬间静了半截,自发地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来。 虞卿抬头,撞进一双沉得像寒潭的眸子。 傅肆凛一身黑西装,熨帖得没有半分褶皱,肩线挺拔,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的目光扫过来,在触及她额角那片刺目的红时,瞳仁缩了一下,插在裤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傅少!” 陈院长额头冒汗,连忙上前,“今天是意外,平时我院里纪律……” “是吗” 傅肆凛打断他,目光始终胶着在虞卿的伤口上,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语气里明显是在生气。 “让不相干的人卷进医患纠纷,还弄伤了人,这就是你的意外?” 陈院长心里咯噔一下,忙朝旁边的护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带这位小姐去处理伤口!” 护士应声上前,伸手想扶虞卿。 虞卿撑着墙晃了晃,抬手想碰额角,指尖刚碰到血痂又猛地缩回。 她晕血,从五年前亲眼看见父亲倒在血泊里那天起,就再也碰不得半点血色。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对面的李丽,“李阿姨,你骂我、骂我爸,我都认。但你不该诅咒我母亲。”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到旁边脸色复杂的陈薇手里。 “这里面有五百多万,替我爸还了你们家的债,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谁要你的脏钱!” 李丽尖声骂道。 陈薇捏着卡的手紧了紧,嘴唇嗫嚅着:“虞小姐……” “我自问无愧于心,可你母亲当众诅咒我母亲……你以为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这些年虞卿每个月都会往那些去世伤员的家属打钱。 五年雷打不动。 自问无愧于心。 没再理会她,虞卿咬着唇,利落转身,跟着护士往前走。 …… 傅肆凛薄唇噙着烟蒂深吸一口,喉结轻轻滚动,再抬眼时,一缕淡青色的烟雾从唇齿间逸出,被风一搅,丝丝缕缕地散开。 他刚从陈院长办公室出来,遣李逍遥去查虞家过往的那些事,此刻倚着栏杆,目光沉沉地落在露台另一端打电话的人身上。 虞卿挂了电话转身,撞进他视线里,半点不意外,只挑眉扯了扯嘴角:“怎么?傅少日理万机,还有空看笑话?” 傅肆凛吸了口烟,烟雾漫过他冷硬的下颌线,目光却掠过她额角的纱布。 “怎么每次见你,都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 虞卿低头,瞥见脚踝纹身,笑了:“是啊,狼狈碍眼,真是对不起您了。” “现在傅少,看到我没瘸的腿,又感兴趣了?” “虞卿。”傅肆凛掐灭烟蒂,动作有些重,“当年的话,你听到了?” “可不是么。”虞卿眼底那点虚假的笑意也冷了,“傅少金口玉言,字字珠玑,我哪敢忘。”她转身欲走。 “站住。” “还有何指教?是要收围观费,还是……” 傅肆凛划开手机,亮出视频:“昨晚,你吐了我一身。三十万的定制款。” 虞卿看着画面里自己醉醺醺的样子,和男人紧抿的唇线与隐忍的神情,心口莫名一堵,嘴上却更硬。 “哦,那傅少当时怎么没把我扔路边?善心大发?这可不像你。” “我也想知道。”傅肆凛上前半步,高大的身影罩下来,语气讥诮。 “可能就想看看,当年甩人甩得那么干脆的虞大校花,能狼狈成什么样。” 他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插在裤袋里的手攥紧了打火机,语气却更淡。 “加上。” “毕竟,几次见面,你不是在赔钱,就是在赔钱的路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虞卿暗骂了句国粹,甚至想拿针缝上他的臭嘴。 点开微信扫一扫,指尖用力像发泄:“好友就不必了。脏了傅少的东西,是该赔。” 傅肆凛盯着她头顶的发旋,那句,“我从没觉得你脏。”在喉头滚了滚,最终出口的却是:“虞卿,你倒是大方,随手给人500万,对我倒锱铢必较。” 虞卿抬头,笑得明艳又疏离:“那不一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至于您……我们之间,不是钱的问题,是眼界问题。我高攀不起。” 说完,她利落转账,转身离开,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只有她知道,脚踝旧伤处传来隐隐的痛。 傅肆凛看着微信里瞬间到账的三十万,烦躁地“啧”了一声,将手机狠狠揣回兜里。 李逍遥此时正好走过来:“少爷,虞小姐家当年的资料……” “发我邮箱。” 李逍遥点头,犹豫了会又开口“少爷……女人是要哄的…” 傅肆凛脚步一顿,冷冷瞥他一眼:“多事。” 第19章 我有喜欢的人 连轴转了三天,虞卿终于在第三天下午收了尾。 不仅将那件破损的旗袍修复得看不出分毫痕迹,还寻了另一批料子,裁出件一模一样的同款。 沈念初凑过来对着两件旗袍左看右看,啧啧称奇:“我的乖乖,你真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我要是个男的,高低得把你娶回家!” 虞卿斜她一眼,指尖掸了掸旗袍下摆的流苏:“少贫嘴。东西做好了,你送。” “怎么,你不去?” “不去。”虞卿摇头,眉眼间掠过一丝淡倦,“那些场合我懒得应付,更不想撞见些熟面孔。” 沈念初叹了口气,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压低声音道:“行吧……不过话说回来,那蜀锦料子的旗袍是顾少的?” “他可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他之前让你上门去修腕表,我总觉得他没安好心。” “放心,难不成他还能吃了我?” 沈念初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那张清纯里透着几分媚色的脸上,忽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故意恶声恶气地学狼嚎。 “我看悬!保不齐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嗷呜一口,就把你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她把旗袍折叠好放进盒子里往沈念初怀里一塞,淡淡道。 “操心别人不如操心你自己,我感觉你更像只小绵羊。” “虞卿,我不爱你咯。”沈念初撸起来袖子脱了高跟鞋,就往虞卿身上扑去。 “嗯,你爱靓仔嘛?” 办公室里传来女子嬉笑打闹声。 … 一晃就到月底,十周年校庆。 港城晚风裹着回南天的潮气,高脚桌沿着红砖墙一字排开,桌上摆着香槟杯、港式冻柠茶和小份的蛋挞、蛋卷。 来参加校庆的男男女女端着酒杯靠在桌边,粤语夹杂着普通话的笑谈声在校园礼堂外的露台里显得格外的热闹。 虞卿掐着点,选了张挨着洋紫荆花树的高脚桌站定。 沈念初寻过来,扫了眼她的穿着,瘪瘪嘴:“你看看那边那些女的,打扮得跟妖精似的。再看看你,穿得也太朴素了。” 虞卿低头打量自己一身,挑眉:“回母校嘛,不就该穿得年轻点?” 沈念初没反驳,“对了,等会儿太子爷会上台致辞。” 虞卿初点点头,这事儿毫不意外。 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校董会怕是早就挖空心思,非要请他上台露个脸不可。 当年在校园里,他可是凭着一张俊脸,成了全校人嘴里“走在洋紫荆花下的玉面标杆。” 校董事长那套照本宣科的说辞收尾后,礼堂的灯突然暗下,一束聚光灯直直打亮正前方的洋紫荆树旁。 虞卿的视线跟着全场人潮挪过去,呼吸蓦地顿了半拍。 紫荆花树旁,男人穿一件淡紫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腕骨,骨节泛着冷白的光。 下身的米白高腰西裤掐出利落腰线,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隽。 他单手握着麦克风,唇瓣轻贴话筒,吐出的都是些冠冕堂皇的官方辞令,语调平得没什么波澜。 虞卿的目光从他骨节分明的手,一寸寸往上移,落在他的头发上。 没有打蜡,也没有刻意梳成一丝不苟的模样,发丝蓬松柔软,前额的刘海自然垂落,遮了点眉眼,竟透出几分大学时的少年感。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年盛夏,紫荆花簌簌落满肩头,他也是这样站在花树下。 那年盛夏,港大操场的一角,虞卿被三个男生堵在铁丝网边。 她余光往斜后方飘。 紫荆花树下,傅肆凛正倚着树干站着。 他指尖夹着本线装书,书页被风掀得微微卷边,目光落过来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玩味,分明就是在看好戏。 虞卿的脸瞬间烧得发烫,猛地收回视线,抬眼瞪着面前的人,声音冷了几分:“你们想干嘛?” 为首的男生吊儿郎当地晃了晃手腕,语气轻佻:“虞校花,我们仨打赌,想让你从我们里头挑一个做男朋友。” “我有喜欢的人了。”虞卿咬着牙道。 “少来了!”另一个男生嗤笑一声,满脸不信,“你跟那个太子爷校草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绯闻,我们都调查过了。” “他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所以呢?”虞卿脸色已经很不好。 男生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炫耀藏都藏不住:“你看我们,长得不比别人差,家里有钱有势,你在港大念书,当然得好好谈一场风光的恋爱。” “还要谢谢你提醒。” 虞卿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目光直直地越过他们,落在紫荆花树下的那道身影上,语气斩钉截铁,“还要看热闹多久?” 傅肆凛:“…” 男人“啪”地合上书,眼底漫开几分兴味,抬脚慢悠悠往前走了几步。 虞卿几乎是同时迎上去,径直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双手一勾就搂住了他的脖子,当着那三个男生的面,明晃晃地吻了上去。 “我操!你玩的可够开放的!”其中一个男生咋舌出声。 另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拉着同伴往后退:“走了走了,看来是真跟傅太子爷有关系,这号人我们可抢不了。” 三人没走几步,又齐齐回头,扯着嗓子喊:“虞大校花!你们要是分手了,我们仨报名做你备胎啊!” 虞卿被这几句没皮没脸的话雷得一愣,嘴角还僵着,下唇突然被男人轻轻咬了一口。 她猛地回神,慌忙松开手,往后退了一大步,耳根瞬间烧得通红。 “虞卿!” 虞卿回过神,抬眸。 沈思芷端着酒杯晃过来,嘴角勾着戏谑的笑:“怎么?这是对某人念念不忘,放不下呢?我可都听说了,当年可是你提的分手。” 虞卿皱眉,刚要开口,身后就传来声音。 她回头,三个男子正并排站着,目光落在她身上。 “虞大校花,真一点没变。” 张右青率先开口,目光灼灼,“我们仨当年的备胎名额,还作数不?” 林飞贺跟着笑:“就是,台上那个新校花,跟你可没法比。” 虞卿看着他们,眼神里只有陌生与一丝不耐。 她懒得理会,拿起杯子就想走。 手腕却被人猛地攥住,沈思芷的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亲昵响起:“怎么?我亲爱的表妹,你现在是单身呢,还是……” 她的目光落在虞卿的脚上,意有所指:“对了,你的脚是彻底好了吧?哪怕当初骨折那么严重,现在还能跳舞吗?上次见面太匆忙,都没问你,在国外上的什么学?” “现在又在做什么呢?” 沈思芷顿了顿,故意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人听见。 “哦,我想起来了,表妹好像是做什么……维修的工作呢?” 第20章 结果都一样 虞卿斜睨着沈思芷,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怕不是个傻子。 “怎么?得不到的就成了白月光?孔雀开屏也不瞧瞧自己的尾巴毛秃没秃。” 沈思芷被戳中心事,耳尖到脖颈瞬间漫上一层红,嘴硬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虞卿懒得理她,转身看向身后那三个所谓的备胎,轻飘飘撂下一句。 “谢谢夸奖”。 抬眼打量,三人长相她实在没什么记忆。 虞卿这人有个毛病,颜控入骨,还格外手控,看人向来是先盯脸,再一寸寸往手上挪。 此刻她目光扫过三人的脸,又缓缓滑到他们的手上,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起来。 见过傅肆凛那双骨节分明、腕间似凝着月华的手,再瞧这三位的,就像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陡然撞见粗茶淡饭,连动筷子的兴致都欠奉。 他们不是她的菜。 “别啊校花,你这眼神扫过来,我心都要碎成八瓣了。” 林飞贺垮着脸哀嚎,话头一转又好奇,“你不是学跳舞的吗?怎么……” 话没说完,就被沈思芷打断:“我表妹的脚好像瘸了。” “Sorry啊!” 沈思芷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当年分明是我表妹推开了港城太子爷,自己撞上来的。我当姐姐的,总不能平白担个故意伤害罪的名头吧?” 虞卿的目光带着几分噬人的冷意,她竟能把当年的事,说得这般云淡风轻。 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收紧,她抬眸,声音里裹着寒气:“沈思芷,当年的事究竟怎样,你我心里都有数。” “我心里有数啊.!” 沈思芷有恃无恐,故意往她痛处戳,“我清楚得很,当年你救了太子爷又如何?你看他,还不是嫌你瘸了腿,转头就把你抛在脑后。” “说到底,是谁甩了谁?” “沈思芷你个王八蛋!敢这么欺负虞卿。” 沈念初扬手就将杯中酒兜头泼了过去。 “啊…沈念初你个毒妇!你敢泼我?!” 沈思芷尖叫着跳开,礼服前襟湿了一大片,狼狈不堪。 “泼的就是你!” 沈念初杏眼圆瞪,声音又脆又响。 “整日里打扮得跟只花孔雀似的,四处搔首弄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没人要的滞销品!” “你…” 沈思芷气得浑身发抖,拿纸巾胡乱擦着身上的酒渍。 “当年我…根本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急着给太子爷送生日礼物,谁知道你会突然冒出来……” “当年的事要不是你亲戚在警署就职,你以为……” 沈念初冷笑,眼眶气的发红,“虞卿的腿被你害成那样,你这辈子都别想撇干净干系!” 虞卿上前拉住沈念初,她的性格风风火火的,比她还沉不住气。 今日校庆,虞卿不想被人过多关注。 沈思芷的账,她会找机会算的。 她把沈念初护在身后。 目光扫过周围一圈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转移话题。 “沈思芷,你今日特意来给我介绍生意?” “你是我表妹,我肯定得帮你啊。”沈思芷干笑两声。 “行啊。” 虞卿勾唇,视线落定在她手里的名牌包,又滑到脖颈间的项链上,“你这包边角磨得厉害,项链搭扣也松了。”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手机,“付定金,提前预约。看在亲戚的份上,给你打七折。” 旁边的张右青立刻挤上来,“我这衣服超喜欢的,能修吗?还想让你帮我在上面补个好看的花样,还有我的腕表!” “一万定金。”虞卿点头。 一群人瞬间争先恐后地围上来要加微信,虞卿垂着眼应付,心里门儿清。 她来校庆本想低调待着,偏被沈思芷这一闹,倒不如顺水推舟赚笔快钱。 这群富家子弟花钱如流水,不赚白不赚。 “什么事这么热闹?” 一道清冷的声音破空而来,围聚的几人闻声回头,就见一抹淡紫色身影俏生生立在灯影里。 她抬眸的刹那,对面男人已经掏出手机,指尖利落一扫,“咔嚓”一声,扫码成功。 众人面面相觑,沈思芷忍不住低笑:“傅少,这是……还没加着我家表妹的微信?” 沈思芷拍了拍衣襟上的褶皱,没急着去换沾了酒渍的外套,反而扬声起哄:“也是,都分手这么多年了。” 虞卿翻了个大白眼,指尖一按,手机屏幕暗下去。 她收回手机,怼她,“没好友不是很正常?毕竟你连好友都没法加。” 看热闹的众人憋着笑,空气里都飘着暧昧的八卦味。 虞卿不想把这团八卦引到自己身上,可话锋一转,她忽然抬眼,直直撞进傅肆凛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你说,当年是我甩了你,还是你甩了我?” “我cao!” 围观的老同学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这瓜,是他们能旁听的吗? 跟在傅肆凛身侧的李逍遥,下巴差点惊掉在地上,这……这虞大校花,还真是敢问啊! 傅肆凛的指节无声收紧,他掠过那三张骤然紧绷的脸,最后将视线钉在虞卿身上,眸色幽深。 他忽然偏头,朝李逍遥极淡地一瞥,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东城那几个项目,他们三家是不是要跟集团下的子公司对接?” 李逍遥一个激灵:“是、少爷,初步意向刚……” “停了。” 傅肆凛截断他,目光缓慢扫过那三人,“意向而已,没签合同就不算数。”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 话是对李逍遥说的,眼睛却看着虞卿。 空气彻底凝固。 那三人脸色青白交错,谁都听懂了这弦外之音。 当年的事是旧账,而眼前翻旧账的人,依然掌握着生杀予夺的权柄。 傅肆凛这才重新对上虞卿的视线,向前逼近半步,将她罩在自己的影子里。 他微微俯身,压低的嗓音裹着危险的磁感,只落入她一人耳中: “是谁提的重要么。” 他看着她骤然收缩的瞳孔,一字一顿。 “结果都一样。” 第21章 谈钱多伤感情 在看八卦的一群人眼里,虞卿就是港城太子爷的过去式。 角落里的议论声隐约飘来,混着香槟气泡破裂的轻响。 虞卿没理会那些落在傅肆凛身上、又意有所指扫向自己的目光,转身挤出人群,在露台的阴影里寻了张单人沙发坐下。 侍者刚端来一盘点心,她拈起块草莓蛋糕,银叉小口小口地挖着,奶油沾在唇角,也懒得擦。 “怎么,虞大校花这是躲清静,还是真饿了?” 戏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虞卿抬眸,撞进一双带笑的眼。 男人一手端着威士忌,一手也拎着块同款草莓蛋糕,大大方方地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晃了晃酒杯。 “贵人多忘事啊,虞同学。我是陈晨,大一的班长。” 虞卿眉峰微蹙,记忆里的人影模糊了几分,没应声。 “果然,我就是个透明人。” 陈晨也不尴尬,自顾自地咬了口蛋糕,又抛出个名字,“陈薇,你认识吧?” 虞卿指尖一顿,抬眼:“李阿姨的女儿?” “堂妹。” 陈晨点头,搁下酒杯,语气淡了些,“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给她家里打钱。” “其实真没必要,当年我伯父投资失败,是他自己执意要赌一把,跟你们家半点关系都没有。” 傅肆凛抬手跟身边几人碰杯,玻璃杯相撞叮当作响。 他指尖捏着杯壁,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影,直直钉在角落,眸色一寸寸沉下去。 他喉结滚了滚,低嗤一声。 这女人招蜂引蝶的本事,倒是半点没生疏。 男子跟她说了什么,她笑得那么开心。 傅肆凛莫名的觉得烦躁。 虞卿摸了下额头已经结痂伤痕,笑看他。 “陈班长,确实,我该还的人情已经还了。” 她不明白,陈晨是来套近乎,还是陈薇来打探什么。 都跟她无关了。 她语气柔缓,礼貌地拿起手边的高脚杯,喝了一口,随即起身。 “抱歉,我去回个电话。” 指尖捏着手机晃了晃。 恰在此时,沈念初的语音短信进来。 「安灵科技幕后CEO在Ozone酒吧包厢,你可以去碰碰运气。」 她心头一跳。 回国后她一直在查,却半点线索都没有,沈念初怎么会知道? 下一条语音跟着跳出来,调子轻快。 「不用谢啦,我在你九点钟方向。小道消息,保证靠谱。」 她抬眼望过去。 沈念初正隔着人群朝她挥手,身侧围了几个谈笑风生的男人,眉眼舒展,一派游刃有余的熟稔。 沈念初总是这样,自来熟得很,到哪都能迅速融进人群。 不像她,脾气燥,嘴不饶人,骨子里还拧巴得厉害。 她弯了弯唇角,回了句。 「谢了,记得擦亮眼睛。」 指的是沈念初身边的男女。 她目光扫过满场的人。 跟她搭讪的男人,眼神里的欲望直白又露骨。 不是想睡她,就是想玩她。 她懒得再周旋,给沈念初发完短信,拎起包径直往校门口走。 ~~ Ozone酒吧ViP私人包厢。 虞卿往服务生手心塞了张钞票,服务生当即脑补出原配抓小三的戏码。 他最爱凑这种热闹,二话不说,悄摸摸引着她往里走。 虞卿原以为要费些周折,没想到这么顺利。 推门而入,包厢为半开放式奢享空间,落地玻璃直面维港全景,深色真皮围合沙发加定制奢石茶几。 包厢大得超出预料,还带上下两层。满室暖黄灯光里,男男女女都戴着面具,笑闹声混着酒香飘过来。 她愣了愣,还以为自己误闯了面具舞会。 “这包厢…?”她拽住身边的服务生问。 “F少的私人包厢,二楼主位坐着的就是。” 虞卿点点头道谢,踩着高跟鞋往里走。 目光扫过一圈,随手拿起一只蕾丝面具,往脸上一扣。 转身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层去。 沙发正中央的男人抬眼,目光扫过她。 胳膊肘挎着香芋紫西装,白纱荷叶边衬衫下摆露出同色系短裙,黑发松松挽成低髻,脚上是白球鞋配堆堆袜,一身清爽的校园装扮。 他唇角一勾,语气带了点玩味:“这位小姐,走错包厢了?” “您是安灵科技公司F少?” “为了特效药?”季北隅笑意淡了点。 挑眉,“家里有这类特殊患者?” 虞卿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季北隅示意她先坐下。 顺手摸出手机,随手拍了张照。 「完事了没?看看这女的怎么样,跟你家虞大校花比,差不差?」 发完,他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撂,抬眼睨人:“说说,你家里的情况。” 虞卿言简意赅地回了几句。 傅肆凛方才在后堂和校董谈完医院捐赠图书馆的事,才刚坐进后座。 李逍遥低声请示:“少爷,现在回太平山顶,还是……?” 傅肆凛没应声,指尖划开手机点开微信,目光凝在照片上。 女人虽然戴着面具,穿着打扮还是校庆的那套。 背景瞧着是酒吧包厢。 可真是时间管理大师。 他嗤的一声。 指尖飞快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地址。」 虞卿急着要特效药,对季北隅的无端刁难只能忍下。 鼻尖萦绕着酒气,她盯着对面戴面具的人,只觉那身形莫名熟悉,却没往名字上深想。 几杯烈酒下肚。 季北隅坐在包厢门正上方的卡座,指尖转着酒杯,算准了时间抬眼。 门被推开的刹那,他扯出一抹讥诮的笑,眼底翻涌着报复的快意。 当年表哥被虞卿断崖式分手,颓废到酗酒喝到胃出血的模样,至今还刻在他脑子里。 虞卿没工夫猜他的敌意,开门见山:“开个价,多少才肯松口?” “谈钱多伤感情。” 季北隅抬眸,目光凉飕飕地剜过来。 “毕竟在虞小姐眼里,感情这东西,向来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虞卿蹙眉:“我不懂你为什么对我有敌意,但我真的急需这药。” 季北隅的视线忽然越过她,落在身后。 虞卿心头一跳,回头望去。 傅肆凛一身紫色衬衫,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口,身侧还站着个娇俏的女子。 虞卿眉心皱得更紧。 他的妻子? 还是这群公子哥惯常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她只一瞬便收回目光,指尖下意识攥紧。 再看向对面的人时,心头骤然清明。 看来她戴着面具被对方认出来了。 这刻意的刁难,这藏不住的敌意,分明就是冲着她来的。 她大概,猜到这人是谁了。 “季少,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吧!”虞卿问。 第22章 年龄不大?腰不好? “那倒没有。” 季北隅被识穿身份,干脆一把摘了脸上的面具。 他那双狐狸眼微微上挑,视线先扫过傅肆凛,又落在他身旁站着的人身上,一脸八卦。 “阿凛,身旁这位小姐是?” 没等傅肆凛开口,那女子已经主动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陈蓝心,你是阿凛的表弟吧?” 季北隅挑眉,目光在陈蓝心和虞卿之间转了个来回,饶有兴致。 哟,还认识他? 不得不说,陈蓝心是漂亮的,眉眼身段都挑不出错处。 可虞卿的美,却是截然不同的。 她不笑的时候,眉眼清冽,纯得像朵沾着晨露的白百合,干净得让人不敢亵渎。 可一旦笑起来,眼尾微微上翘,那股子张扬明艳便尽数散开,又像一朵燃着烈焰的红玫瑰,灼得人移不开眼。 难怪他的表哥…… 季北隅意味深长地啧了一声。 傅肆凛周身气压低得吓人,径直走到沙发上坐下。 虞卿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场面,忽然有点后悔踏进这个包厢了。 现在问题棘手了。 季北隅护犊子,不肯松口给特效药,也在情理之中。 按沈念初的消息,有免费配额,恐怕也不会给她。 虞卿深吸一口气,“季少,我家情况特殊,您就算行个善,这特效药我出钱买,多少钱都可以。” 她话音刚落,季北隅转身看向傅肆凛。 他单手撑着手机,倚在角落的沙发上,一副生人勿近的姿态。 旁边的陈蓝心刚要挨着他坐下,傅肆凛便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 他这个表哥还真是。 旁人只道他冷漠寡情,对谁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却没人比他知道,虞卿就是他的劫。只要是她的事,天大的规矩他都能破例。 就是不知道是执念还是非她不可。 季北隅收回视线。 眉头拧起:“这特效药还没正式上市,现在还在临床试验阶段。” 虞卿早料到他会这么说。 她弟弟下周就要回国,那边的主治医生明确提过,这款药曾在国外给病情相似的孩子用过,效果出奇地好,她绝不能错过这个机会。 “钱不是问题,”虞卿盯着他,眼神决绝,“不管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季北隅语气带了点玩味:“哦?什么事都肯?” 虞卿点头。 “我听说,虞大校花追求者多,喜欢断崖式的分手?” 季北隅慢悠悠的开口。 虞卿心头一凛,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他认出来,干脆抬手摘了脸上的口罩。 “听说,虞大校花大学时谈过一场恋爱,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甩了那些对自己掏心掏肺的人?” 虞卿蹙眉。 大学时她只跟傅肆凛谈过。 至于甩人一说。 难道不是他先嫌弃她的。 “谈恋爱哪有一帆风顺的,谁还没碰到过几个不走心的人?不过是攒点经验罢了。” 虞卿抬眼看季北隅,语气淡淡:“季少,当年的事早就翻篇了。再说,现在不都名花有主了么?” 她嘴里的名花有主,指的是傅肆凛身边有人陪着,可这话落进他的耳朵里,却像根细针,狠狠扎了一下。 傅肆凛垂着眼,眼底翻涌的情绪被长长的睫毛盖住,没人看得清。 季北隅碰了个软钉子,又啧了一声,只觉得这两人一个装模作样,一个揣着明白装糊涂,半点分手的矛盾都揪不出来,实在没趣。 他正想转开视线,余光却瞥见旁边的陈蓝心。 指尖捏着颗白色药丸,飞快地丢进了傅肆凛面前的酒杯里,晃了晃,又笑意盈盈地把杯子递了过去。 季北隅嘴角勾起。 虞卿的目光同样落在女子酒杯上。 从前的她,在学校里本就是个异类。 她从不去酒吧、KTV。 顶着清纯校花的名头,性子却张扬。 可如今不一样了。 国外几年的漂泊闯荡,早让她见惯了形形色色的场面,那些年少时的拘谨,早就磨得一干二净。 大概是某人招惹来的烂桃花吧。 虞卿垂着眸,假装没看见不远处的暗流涌动。 身下的沙发突然一陷,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季北隅竟坐到了她身边,挨得极近。 虞卿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季北隅的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音乐声里。 “你也看见了,那女人做了什么。” “所以呢?” “我待会有事,他们那个休息室,你就守着。” 虞卿:“…” 季北隅瞧她一副看傻子的模样,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事成之后,特效药的总负责人,我都帮你牵线。” 虞卿抬头,语气里满是错愕:“真的假的?” 这么荒唐的条件,到底是心底的执念战胜了理智。 她点头。 季北隅计谋得逞,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起身走到傅肆凛身边低语了几句。 不过片刻,傅肆凛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不远处的陈蓝心看得真切,还以为季北隅是在帮自己,眼里都是感激。 直到两人去了休息室,虞卿才按着他的吩咐,起身站到了门口。 门板虚掩着,她原以为隔音该是好的,却不料细碎的声响,正顺着门缝一点点钻出来。 男人的声音磁性带着低哑,清晰地砸进耳里:“脱了。” 虞卿蓦地一愣。 什么时候,傅肆凛竟也变得这般急不可耐了? 她以为自己早就释怀了,可成长的代价,向来如抽筋剥骨般疼痛。 那刻入骨髓的声线,隔着薄薄一扇门,还是让她的思绪狠狠一怔,心口猝不及防地抽痛了一下。 原来,有些东西并不是真的放下了,只是她一直不肯去想罢了。 女人的声音娇娇柔柔地传过来,虞卿只觉得浑身发麻,实在没偷听的癖好。 她拿出手机点开王者荣耀,干脆把音量调到最大,嘈杂的游戏音效瞬间盖过了门缝里的动静。 她拽过旁边的椅子坐下,不过站了十几分钟,腿就钻心地疼,旧伤又开始作祟。 她盯着手机屏幕,随手选了对抗路,心思却根本没在游戏上。 敌人蹲在草丛里阴她,她反应慢了半拍,接连送了好几个人头,屏幕上甚至弹出了队友的举报提示。 虞卿连忙按住语音键:“不好意思,网线卡了。” 说完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尖开始精准地释放技能。 屏幕上跳出击杀提示。 First Blood(一血) Double Kill(二杀) Triple Kill(三杀) Quadra Kill(四杀) Penta Kill(五杀) 连杀的快感总算压下了心口那点滞涩的疼。 不知何时,虚掩的门被拉开,一道颀长的阴影沉沉地笼罩下来。 虞卿指尖刚落下最后一记技能,游戏结算,她愣了愣,抬眸撞进来人的视线里。 男人眼尾泛着点红,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垮地敞着,露出流畅的锁骨线条和一小片紧实的胸肌,漫不经心的慵懒里,偏透着一股侵略性的勾人。 她被这猝不及防的画面惊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怎么,这么喜欢偷听?” 傅肆凛的声音带着点哑,尾音勾着戏谑。 虞卿张了张嘴,话没出口先被噎了一下。 她低头瞥了眼手机时间。 才过去二十分钟。 她倏地站起身,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他一圈,眼里带笑。 “年纪不大,腰不好?肾也这么不给力?” 第23章 把她扔隔壁去 话落,虞卿被拽进休息室。 后背顶上墙面,傅肆凛的手掌已经撑在她身侧,将她圈在墙与他之间的方寸之地。 “咚…”的一声,门被关上。 虞卿没来得及打量周遭,男人身上强大的气压压下来,裹挟着滚烫的热度。 他俯身,嗓音低:“我月要好不好?多长时间?” “你以前不是最清楚?” 《诱港倾心》第23章 把她扔隔壁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诱港倾心</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章 你还忘不了我? 傅肆凛的声音低沉,目光却没往床上瞥。 李逍遥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忍不住叹气。 少爷还真是坐怀不乱,中了药都能忍到这时候。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一粒药丸,递了过去。 傅肆凛抬手将药送进自己嘴里,吞咽后才开口问:“季北隅呢?” “季少在隔壁包厢唱歌喝酒呢!” 《诱港倾心》第24章 你还忘不了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诱港倾心</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章 但如果是你睡他… 傅肆凛低笑一声,胸腔微震,热气拂过她耳廓。 他没退开,反而更近一寸,鼻尖几乎要蹭上她的。 “他达拉非?“ 他重复,嗓音碾得又低又慢,“我需要那东西?“ 虞卿按在他胸膛的手被他的体温烫了一下,想抽回,却被他另一只手倏地握住手腕,牢牢定在原地。 “买那么多套……“ 他 《诱港倾心》第25章 但如果是你睡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诱港倾心</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章 没跟女人打过交道 倾心集团总裁办。 顾少华抿了口茶,目光投向办公桌后的人。 “你真把北隅贬去非洲了?” 李逍遥刚抱着一叠文件站到桌旁,闻言重重一点头,抬眼觑着主位上人的脸色。 顾少华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我听说陈蓝心回家后,哭了整整一个上午。你爸让你回趟老宅。” “没空。” 傅 曾夫子转头遥遥望着稷下学宫的方向开口道,嘴角带着不易察觉的微笑,最为眼下稷下学宫的祭酒,甚至于很多夫子都是他的第子,自己刚好是其中一人。 先是通天教主无意谈和,和苍鹤仙佬争锋相对,现在又是陈渊一句话,无视了苍鹤仙佬的尊威。 倾整个军团之力,萨格拉斯造出了萨格拉斯权杖。通过这件神器,祂舍弃了自己绝大部分的力量,终于来到艾泽拉斯。 好似陈渊的回归,直接撕碎了婆娑圣君上梵天,对于他而言仅仅只是刚好碰上了,所以随手解决而已。 与其担心三十下鞭刑,还不如担心诺森德一天一夜的严寒,会不会要了她的命。 笮融被杀,部下是一阵惊慌失措,还没有等他们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汤佐率领丹阳兵便从道路两旁冲了出来,气势如虎,挥动着手中的兵刃便杀向了笮融的部下。 城中瞧不出一丝昔日繁华的模样,别说走南闯北的行商,和遍地的商铺,便是本地百姓也是闭门不出,一阵冷风吹过,有枯黄的叶子扬起,清冷的街道入目皆是萧索的景象。 高看内族,鄙夷外族。这是他们最大的缺点,也是最大的弱点。所以,在这样的条件下,自然会产生很多纨绔子弟。 叶弦歌羞涩地想钻进地缝,这简直不科学!为什么她会是被压着不能反抗的哪个? 陈矫说这番话的时候,恰好汤佐已经从后堂走了出来,刚好听到了陈矫的话。 丢他下去,他也最多只能干掉一些海军士兵和世界政府官员而已,好像真的意义不大。 随后也下令朝着东银河进军,史拉格星的位置离东银河更加近,肯定可以赶在克维拉前抵达。 伊安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现在是真的没办法了,古伊娜是否能够醒来,只能看她自己。 这家伙已经憋的要内伤了吧,都酸成老坛酸菜了,还在那伪装自己是纯情的清汤牛肉面? 唰,一片虚浮的闪光在半空中闪亮起来,夏亚、西绫、梅尔斯、18号、兰琪、梅菲雅等人的身影随即出现在虚空中。 “我信,我当然相信你会杀了我,只是我死了,变成了鬼我也会死死的盯着你,一直看到你被她杀死。”张绮凤也尖声大叫着。 咚咚咚,伴随着空气剧烈震颤的声音,十几道人影从神殿中飞了出来。 可是想想,是互不相干,万一以后他们发达了,纪妍他们也不得干扰他们。 “纪妍,人是你救的,你到时候会一起来的吗?你跟你男朋友有空吗?”颜兮看了一眼叶少宁说道。 萧衍眼中怒气大盛,那萧宏敛财无数,他很早之前便清楚的知晓,只是碍于兄弟情面,他并没有动他,如今那萧宏如此嚣张,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 “这能不能带出去?要是能带出去我们是不是亏了?要是把强度设置在六品皆灵,不是有六品的法宝跟丹药?”苏诗问道。 第27章 女大三抱金砖 “这位小姐,很面熟啊!” 傅肆恒把头盔扔给旁的人,大步走过去。 傅肆凛的目光扫过来的时候,虞卿看到他眼里隐隐的暴风雨。 虞卿蹙眉,看着渐渐走近的人。 眉眼间与傅肆凛有三分重合,她心头微沉,却被对方那股子邪性的笑刺得晃了神。 刚要出声,身侧的人先一步开口:“她是虞小姐,小 “如果我告诉你,我真正的目的,你会不会告诉我,你同意住在我爸爸那里的原因?”林庭佑第一次这么心平气和的说话。 李煜见我迟迟没有回应,并且显得十分忧虑,便说道:“你觉得是一成的机会能活着回来吗……”说着,他微微笑了笑。 随着绛灵的刺入,黑色的光忙瞬间侵入地下,与耀眼的金光交织在一起。片刻,漆黑的光芒便在我脚下裂开的地面出形成了一道屏障,将金光阻隔在了地下。 “这次离开,你好好想想自己该怎么做吧!在没想通之前,不能来见我。”丢下这么一句,慕云倾走出拐角。 冬梅,卫国,涛涛三人,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产房外面踱着步子等待。 她已经暗中观察过,也调查过尝羌与百里姬的关系,并非如竹子柳说的那般。 虽然卫国端着酒走在前面,但是由于卫国嘴笨,便只能冬梅来感谢。 虽然方方妈一万个不愿意,但是此时的她,自知理亏,根本不敢反驳。 姜妘己只想好好的报答他,供他驱使,如果可以,以命抵命也可,从未想过要与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大家嘴里虽然没说,可是心底对于这次阿璃冒险进入梦境的事对罗德可是生出了些间嫌,要是阿璃真在时空乱流里出了什么岔子,墨言玺几个估计会恨死罗德。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两人只是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唯有风声刮着树叶,沙沙的响着。 孩童最容易满足,却也最敏感,云鎏虽然不是孩童,却跟孩童的智商差不多。 盛世‘唇’角勾了一抹讽刺意味十足的冷笑,还真是天真了一些。 夜倾城见许香香似乎因为了说了太多的话,显得极其的虚弱,脸色更是芲白得吓人。 韩城池没有反应,下意识的觉得口苦,又想要吸烟,可是伸出手,去‘摸’兜,就想到这是医院,然后又垂下来了手,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顿了一会儿,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就转过头,看向了盛世。 她看起来很好,意气风发,神气高傲,很像是曾经他遇见的那个顾阑珊。 凤鸾宫离皇宫门口的距离很远,而且这个皇宫是有阵法的,对所有在宫中行动的人有灵气限制。 夜倾城眨了眨眼,还来不及说话,木子昂把五彩的冰淇淋塞在她的手里,转身又走了。 林深深提着的心,这才跟着平定了下去,她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锦洋终于睡了。 而我,当时的脸一下子就白了,身上的汗毛根根地竖起来。不敢再移动半步。 严纪!这个名字突然浮现在何白的脑海之中。如果丘力居没有说谎的话,那夜偷射自己的,就是严纪没错了。只是何白万万没有想到,职务上的争斗,竟会引发战场上的冷箭。 我眉头一皱……最终放弃了用道光加持无敌屏障,无敌屏障终归是防御的招式,关键时刻用来自保的,若过分依赖,反而容易错失了进攻的良机。 第28章姐姐爱吃什么? “虞校花。” 顾少华一手搭着方向盘,眼尾扫过后视镜里托腮出神的女人,语气半劝半叹。 “听我一句劝,离傅斯恒远一点。” 虞卿掀了下眼皮,“他们一直不合?” “私底下见了面,怕是能直接抄家伙干架的地步。” 虞卿指尖还抵着腮帮子,眉峰微微蹙起。 顾少华这会话说得直,“阿 在边远航班里,下课的时候,经常会有喜欢耍帅的同学,高唱几句——“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我的泪,落在你肩膀”的流行歌曲。 恐惧加上紧张,让郝宇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而他的双手,则抓着剑柄,提着剑,挥了出去,这是少年紧张的下意识行为,他自己甚至都不清楚做了什么。 “富野那家伙……”冈田浩激动得站了起来,双手抱住显示器。他呆立片刻,又颓然坐了回去。 广元朗人不愧是高效率的行动派,第二天就给秦汉打来电话,说他需要的机械设计方面的资料,已经准备好了。 这次再看发觉两人这打法完全不在像刚才那般轻松,两人都是集中精神见招猜招,一会你被压制,一会他又反击,看的大家眼花老乱的同时又感到场中杀起弥漫。 一二三的咬合力量超强,坚硬的猪骨被咬了个稀巴烂。可是周游实在是受不了这种骨头碎裂的声音,头皮都有些发麻。 而且竟然和他一样,青阳风的身上散发着的也是阴寒冰冷的气息。不过和太阴真气不同的是,青阳风的气息,多了一些邪魅的味道。 算起来的话,如果乃木坂46的成员们举行一个漫画家总选举,秦汉搞不好还能夺得前三什么的。 宋孤烟一把搂过了周游,从口袋里面把训导绳掏了出来,扣住了项圈。 暴雪娱乐的发布会才刚结束,身为163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的掌门人——俞坚强,就已经到达星条国了。 “大概是五年前吧,实在想不到会再次坐在这里!”渡也是感慨万千,这个会议室是只有在有重大事情发生时才会使用,如果可以渡宁愿一辈子也不坐在这里。 “挡下来”烈焰猴手一伸,铁棒瞬间就脱离地面飞到了它的手上,烈焰猴不断挥舞铁棒,空气切割还没接近烈焰猴就被打散了。 “我们卡洛斯地区最近出了不少麻烦而且离这里也实在是太远了所以这次出战我们就不参与了!”比起希罗娜的放水康乃更加直接连派人都不派了。 多年修炼只为一朝崛起,然而如今唐帅谢半东阳少主三人却是恍若三座大山压在顶头一般令他们难以喘息,全然失去了斗志。 一睁开眼,缇娜就是看到了一旁满地的血腥,尸体堆积在了那里,鲜血留在了草地之上,一片染红。 “什么武器之类的东西我都不要,我只要买下恶龙海贼团所有人头,不,是鱼头,怎么样,可不可以下单!”娜美眼里闪烁着彻骨的仇恨。 “这下信了吗?”薄见衍扫了眼手机上的照片,然后将手机不着痕迹的放在一边。 不知道为什么,梁紫嫣就是感觉这里的一切对自己来说是那么的熟悉又亲切的感觉,难道说是自己的前世曾经来过这里吗? “不信你可以试试,康乃你也过去吧,你们和科拿一起对上音梦雪或许还有点胜算,而且音梦雪手里可是掌握着爆裂进化,你们最好注意点!”初音继续说道。 第29章 我不喜欢小的 他很有耐心的又问。 话是问她,目光却挑衅般地、斜斜掠过她,落在傅肆凛的脸上。 “我哥点了鳕鱼和黑松露。” 傅肆恒往前倾身,一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另外一手指划过菜单,“我加了这些……姐姐可喜欢?” 虞卿感到右侧传来的冷意几乎实质化。 她抿紧唇,没有回答。 顾少华靠在椅 不再搭理基兰,等到了艾希她们正上方的地面之时,陈锋依旧在努力的积累着自己的精神力,好在艾希的寒冰之力强大,虽然有些吃力,但坚持个一时半刻绝对没问题。 若是节点防御塔的数量足够的话,再配合上战争迷雾,恐怕真神之境也要避其锋芒吧? 当许天再次联系到大黄牙的时候,大黄牙的两个营已经开始跟对面的敌军先遣团发生了遭遇战,凭着手头带着的枪榴弹和冲锋枪以及迫击炮的一阵猛打,敌军先遣团当即就败退了下去。 在这种庞大的力量面前,即便是他也不敢轻言面对,因此也就只能远远的观望着萧炎的情况,希望能够在后者爆炸之后,还能够遗留下些许有价值的东西吧。 “唉,真是可惜了,都没能好好聊几句”邵子枫嘟哝着来到自己的座位上。 常会听着苏武这样说,已经泪流满面。前几年,由于自己武艺不错,被皇帝巡视发现,把他从下面提上来加入了皇帝的侍卫队。 至于九阶以下的外来强者此时早就放弃了,就算剩下两个名额又如何,无论怎么看也不会轮到他们头上吧? 毕竟,他乃黑带八段,在青帮之内,也是少有之高手。他有自信,能够将陈浩等人揍得满地开花。 “那怎么有人说,你和这次来的大汉副使有多次接触?”卫律说出了实质。 对视一眼,几人均是心中一紧,目露凶光,四处打量了一番,并没有看到任何的诡异。 秦惊羽凝神一嗅,果然闻到他身上隐有血腥之气,想必伤口已经包扎过,又是穿着黑衣,自己一时惊喜,倒是忽略了。 胡喜喜醒悟过来,连忙把购物车上的东西放在柜台上,结账完毕又再把东西放回购物车,推着一直下到停车场,然后把购买的东西用环保袋放着,再把车子推倒电梯边专门放购物车的地方。 韩妙妙脸色吓得惨白。大叫出声。害怕的泪水肆意在脸颊上倾泻。“别过來。你们再过來我就跳下去了。”韩妙妙爬上桥栏。抵抗着。 老爷子因为有龙姨的陪伴,精神好了很多,老年人是该享福的,看着他们幸福,年轻人的心里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我没说!湛清漪猛一下抬头怒瞪着他,因为气息还不够顺畅,没办法声讨他,只好用眼神表示抗议。 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四人今日总算凑齐到一块儿了,当下四人各自有着各自的复杂情绪,其中最激动的要数苏晚歌了。 “该死!”骨骼本来就虚弱,经过了漫长的积蓄,才足够发起一次攻击,却被秦龙的反制手段给牵制住了。 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那些士兵死了,比起或者,或者更是一种解脱。 听到苏泠风催促下一个,禹延的眼睛看向了盛武威,目光里透着询问的意思。 沈寒勋难得的轻笑出声。瞅着她可爱的模样。胸口上充盈着满满的怜惜。 虽然,这个过程麻烦了一些。但是,孩子的安全系数一下就提高了,毕竟新闻报道说由于学校监管不利,让一些精神病人混入学校,然后造成损伤的事情可不再少数。所以家长虽然有些牢骚,但是都同意了这个要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