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肥红瘦》 1.今昔 寒冬料峭,滴水成冰。 窗外传来一阵鞭炮声,文静猛的惊醒过来,顺着布满灰尘的窗台往外看,格子木窗上贴的白窗纸已经破旧泛黄,被风吹了刺啦刺啦响。 文静心里一凉,不是梦,还是躺在昨天晚上入睡小木床上,一床老旧的花被面被子,里子已经洗得发黄。散发出一股子霉味。狭小昏暗的房间内只摆了一个掉漆的红木柜子,柜子上还摆放着昨天晚上随手放上的麻衣。 虽然已经半个月过去,但仿佛还不愿意相信一般,文静使劲揉了揉眼睛,细小的手再次无言的提醒她,这真的不是一个成人的手,真的不是梦,醒不过来。从半个月前的一天醒来,小菜花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分不清是某个朝代,或者不是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成了这个四岁的小女孩杨菜花。 这是一个交通闭塞的小山村,通往镇里只有一条路,需要坐牛车半天才能到。小山村大多是杨姓,山村名字就叫杨家村。 文静醒来的时候,恰逢小菜花娘去世,小菜花是这个农户之家的幺女,是小菜花父母的老来女。小菜花刚刚穿过来时不愿意相信现实,整日发呆,村里的人都以为是因丧母悲伤所致,并不以为然,让小菜花度过了刚刚过来的茫然期,没有引起其他怀疑。不然,一个成人的思想入驻一个小女孩的身体,不管怎么样总是有区别的。 小菜花的爹在小菜花两岁的时候去山上采山货摔下山崖,把腿摔断了,回来捱了一个月还是去世了,家里仅有的一点积蓄用光,还欠了一些外债。半个月前,小菜花娘因一场急病去世,家里情况更是雪上加霜 “菜花,菜花”门外传来一个女高声,打断了小菜花的思绪。“快来帮忙看着玉宝,都什么时辰了,还挺尸” 小菜花很无奈的翻身爬起,穿鞋推开门,小菜花睡的是娘的卧房,推开门是堂屋,嫂子王菊香正在堂屋搓包谷,一岁多的玉宝在地上爬着,抓起一把包谷就往嘴巴里塞。嫂子一遍用手抠一边回头对小菜花说:“你哥哥就要回来了,你看着玉宝,我去做饭,娘都死了那么些天了 ,你还半死不活的作甚,这都要过年了,家里什么都没有”一遍念叨一边往灶房走去。 “成日不是吃就是睡,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福气,当自己菩萨一样,只差给你供香火上了。”进了灶房的王菊香嘴里仍一句接一句的念叨。 菜花忍了又忍,到底没有吭声,成日里被念叨得耳朵都长了茧子,听着听着都快习惯了。 嫂子王菊香是隔壁王家庄的姑娘,小菜花独有一个长兄,名叫杨文举,对比杨菜花来说,杨文举这个名字明显比较有内涵得多,据说是村头老秀才取的,小菜花一个丫头自然没有那个福分,农村人给小女娃取名无外乎菜花,菊花,大丫二丫,小菜花就是典型的农村小女孩的名字。 一听到叫“菜花”,这假菜花就想抓狂,“菜花、菜花!”也忒太难听了,菜花心里暗暗打算,有机会一定改了这名字。 侄子玉宝抓起一把包谷往小菜花脸上一扔,满脑袋都是,小菜花回头一瞪眼,倒逗得小家伙咯咯笑起来。 听着灶房传来的材火噼啪声,小菜花思忖,虽不富足,暂时衣食有靠,兄长憨厚,嫂子有点心眼,但本质都不算坏,小侄子可爱,小菜花心里叹了口气,罢了,回不去,即来,则安。抱起小玉宝逗弄起来,小玉宝不停咯咯的笑,又挣扎着下地去抓包谷扔菜花。 这已经是腊月二十几了,根据生活习性,植物农作物推断,这应该是中部偏南的地方,然而这虽然是偏南方的地界,腊月也是冷飕飕的,就这么硬抗着,有钱的人家烧个炭火,没钱的勤快上山砍柴也不至于冻死。 堂屋的大门吱呀一声,一个高大的身影推开门,走了进来,带来一阵寒气,小菜花冷不禁打了个哆嗦,抬头一看,原来是打柴回来的杨文举。 “菜花今儿可好些?”杨文举一遍举起儿子玉宝,一边问小菜花。小菜花刚刚过来几天时不适应,不敢乱开口,整个人显得呆呆的,杨文举以为小菜花娘死对她打击太大,这几天都依着她,并不敢太大声说话。 小菜花心里一暖,这个哥哥倒是对她真心实意,除了嫂子嘴巴碎些,到底也是不曾打骂,莫名其妙到了这个陌生地方,还能怎么办? 2.往昔 看小菜花半天不做声,杨文举以为小菜花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不爱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多了”小菜花呐呐的答了一声。杨文举对小菜花一笑,“好了就好,娘已经去了,你还有我和你嫂子” “文举,你回来了,准备吃饭”灶房传来嫂子的声音。“快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了”杨文举对小菜花说。 灶房里两口子锅,大锅炒菜做饭,小锅温着水。小菜花抬着小木盆,到灶房大缸里打了点凉,又在小灶锅里舀了一小瓢热水,端到院子里,准备洗脸。 这些天小菜花就知道穿过来变成一个四岁小女孩,家里并没有镜子,也没有刻意去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也许是并不想承认这个现实。 今天打来水倒是让小菜花有了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的想法,小菜花伸出头对着水盆一看,好一个俊俏的小姑娘。眉毛弯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尾稍有上翘,竟是很有些美艳的样子。鼻子尖尖,菱形小嘴巴红艳艳,眉眼虽没有张开,但已显露出美人坯子的模样。生在农家,长得这样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幸事,小菜花心想。 小菜花在前世长得并不出众,作为一个戏剧学院学表演的女孩子来说,样貌不出众注定并不会有很好的发展,所以在毕业两年后还在到处找工作,偶尔跑跑龙套,收入微薄,也见识了世态炎凉,父母均为普通工薪,不能为她做得更多 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父母会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有弟弟在,应该会安慰他们,小菜花思绪又被拉远。 以后就是杨菜花了,想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低头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停止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菜花是父母的老来女,虽然是闺女,并没有苛待,乡下丫头不值钱,自小都被当丫头使唤的。小菜花父母因为是老来女,虽不至于呵护备至,倒也疼爱有加,对比不到两岁的侄儿来说,稍有欠但并未太多。 杨文举整日下地干活,收完了麦子,冬季并没有太多事情,顶多收拾点番薯,种点白菜。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还有欠的外债,嫂子的脸色总是不好,之前娘在世时尚且不好说,娘死后,嫂子有意无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在王菊香眼里,公公婆婆这么大年纪生出的女娃,过于娇惯,什么好吃的好喝都要和侄儿分一份,本身就有意见,还是个女娃,爹娘去世还得帮着养,长大又是赔钱货。这两天做什么都开始摔摔打打,稍有不顺,就拿小菜花念叨。 小菜花除了苦笑,只能忍着。 “菜花,还没有好吗,吃饭了”屋里传来杨文举的声音。 “哎,来了”小菜花端起木盆,将水泼在墙角。把木盆立在墙根,走进屋里。 “成日里什么都不干,挺尸到现在,也不知道帮着做点事”嫂子一边摆放碗筷又开始念叨,好在杨文举在,没有太过分就止住了话头。 小小的木桌子上摆着两个大碗,一个碗里是白菜汤,汤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一个大碗里装着炒豆腐。并着三碗掺着包谷面的米饭。 日子并不好过,米饭都是掺着包谷面,小菜花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咽不下去,粗拉的包谷面占了大半部分。 嫂子挑着米饭,喂了小玉宝一口,又给他喂了一口豆腐。日子紧巴,缺少油水,王菊香早就没有了奶水,小玉宝跟着东一口西一口的吃着,竟也白白胖胖 。 小菜花吃得并不多,小半碗苞谷饭吃下去,就放了碗,等着兄嫂吃完,收拾了碗筷去灶房洗刷。 听得兄嫂在堂屋说话,“将近年关了,欠杨地主家里的三两多银子还没有着落,怕是年关要上门”杨文举沉重的声音传来。 “家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娘死的时候,我的那只银钗子已经当了”王菊香跟着叹气。 杨文举满心愧疚,“那是岳母给你的,我对不住你”声音低沉。“我等会儿再进趟山,要是运气好,逮着只把小鹿,杨地主上门来也能囫囵过去” 小菜花一边刷着碗一边侧着耳朵听,听到这里不禁跟着叹气,小户人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劳作一年仅够糊口,如遇婚丧大事一般都是东挪西借,很多人家一旦借上债务十几年都还不清 。 3.摆话 杨文举吃完午饭就带上猫钳子,地网出门了。嫂子王菊香带着小菜花在堂屋里继续搓包谷。 “菊香,菊香,你在家吗”门口传来一个女人声音。 “ 在哩,快进来闹家”王菊香正乐得有人摆话,赶紧的回答。“闹家”是邀请来屋里玩的意思,小菜花对这些乡言厘语很有兴趣。现代生活中已经很少使用这些了,意义粗浅有趣。 “在家作甚呢,你还不知道,村头杨二嫂子家来了个城里的管家,看着可气派,还带着两个媳妇子,穿金戴银的,啧啧,你是没看见,那气派,感觉跟镇里的夫人差不多了 ”院门刚刚打开,一连串的话就从眼前这个扭着腰的女人嘴巴里冒出来。 小菜花定睛一看,是村里杨富贵家媳妇,名叫木芝。她容长的脸颊上细细的抹了层薄粉,细长的眼睛,一张薄唇上居然还抹着胭脂。 照着村里媳妇打扮,这样是有些过了。木芝和王菊香差不多年纪,嫁到给杨六爷家三儿子杨富贵,杨六爷家算是村头为数不多的富足人家。木芝便没有很操劳,不用下地,王菊香总是很羡慕她,她也乐得来和王菊香摆话,享受王菊香的羡慕眼神。 但是平时虽然穿衣打扮有些讲究,并未像今天这样着颜色。小菜花就多看了木芝两眼。 木芝进得门来,熟门熟路的找了个颗板凳做了下来,假试拿起包谷去搓,王菊香赶紧拦她,“不用不用,别回头把你手剌着,你这手娇生惯养的”木芝就顺势丢了开,“嗨,什么娇身惯养哦,还不是都是农家,我跟你说,杨二嫂子家来那两个媳妇子才是真的娇身惯养的皮肉,头上插的金子簪子起码有二两!” 小菜花不经有点好奇,这么个小村庄,几十户人家,哪来的这路神仙,这里村头村脑都是亲戚,捋去捋来,没谁家有这么个来头的亲戚家啊。 王菊香也跟着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杨二嫂子家什么时候有的这么亲戚?怎么没听说过?” “昨天来的,听说是城里来给大富人家采买丫头的,那两个媳妇子竟然也都是仆妇,啧啧,穿成那个样子,你是没看见,她们那衣服可都是绸子的,泛着光呢,脸上搽的粉一看就是好货,还有那胭脂,颜色真正好。”木芝一边说话一边撇了撇嘴。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今天搽着粉,抹着胭脂,感情是昨天看到人家打扮鲜亮,今天比着来呢,要知道平时只有去镇上赶集才舍得用的。小菜花这才明白,心里不禁好笑,木芝穿着棉布袄子,虽然也有花色,毕竟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下过一两次水的衣服已然有些败色。 木芝身上这身衣服在村里也算是可以了,新袄子下两次水也不是谁家媳妇子天天能穿在身上的。王菊花身上的蓝布袄子已经褪色发白,袖口也都缀上补丁。木芝一向在村里是得意人儿,身材形容都是拔尖。昨儿一看,原来有这么鲜亮的媳妇,忍不住攀比也是有的。 “采买丫头怎么上我们这个小地方来?”王菊香跟着问,“怎么到了杨二嫂子家里?她家二妞子不是在镇里刘员外家做丫鬟吗?她家没有女娃儿了哇?” “谁知道呐,听说是采买的管家去刘员外家做客,提到这事,二妞子说村子里有颜色好的丫头。”木芝说着,竟然翻了一下白眼。 小菊花看到,差点忍不住笑出来声来。原来这个二妞子也是个泼辣人物,长得也好,在刘员外家做丫鬟,穿着打扮自是也有一番讲究,回来探亲的时候被木芝看到,这么一比竟是不相上下。木芝自然是看不惯杨二妞了。 “听说,今天陆婶子家雪花送去,那管家和媳妇子竟然没有看上,雪花说起来也是好的,这么个俊小姑娘,那媳妇子竟然说骨架子太大了。也不知道要买个什么样的神仙人物。”木芝说。 “啊?雪花,陆婶子也舍得?唉,不过也可怜,陆婶子四个丫头,陆叔又摊上这么个病,想来也是没辙了。”王菊花摇摇头。“雪花也很不错了,居然没看上!” 木芝点点头,“就是说呐,不过那两个媳妇子通身气派,要是我有丫头,也想送去,可惜只得一个小子·······”木芝眼睛一瞟,看到一旁侧着耳朵听摆话的小菜花。“菜花颜色是真的好,啧啧,瞧这小脸蛋长的,长大得迷死个人!” 王菊花听木芝这么一说,扭头看了菜花一眼,不由心里一动。 4.热闹 “听说,一个丫头给十两银子呢!”木芝两只手交叉,比着手说。 “啊?”王菊香长大嘴巴,吃惊的问,“怎么这么多,我家半辈子也挣不回来这么些钱哇!” “可不是,不然怎么都凑上去,说是看着人家过得好,送自家丫头去享福,还不是谋那十两银子?”木芝露出鄙夷的样子,一边似乎有些可惜,“不过也没错,去了就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银,听说大丫鬟以后还有小丫鬟伺候呢,跟小姐一般的。” 木芝似乎很惋惜,“可惜我年纪大了,人家都不要,要是在我小时候来,哈哈!” 王菊香就跟着笑,“你现在也跟大小姐一样的日子了。” 正说着,玉宝尿了,尿布湿透到了包谷上。王菊香拉起玉宝,“哎呀,这可是粮食,你这臭小子,菜花,菜花,带玉宝去换片。” 一岁多的玉宝显然还不能自我控制,尿了就乖乖让菜花抱着去隔壁厢房换尿布。给玉宝收拾完了抱着回堂屋的时候,隐约听到王菊香说“不行,她哥不会同意的!” 菜花心里一惊,颜色好的,十两银子!王菊香心动也不是不可理解。好在有杨文举,王菊香应该不会真的打这个主意。 听见玉宝呀呀的声音,堂屋里的声音停了下来。 菜花装着什么都没有听见的样子,抱着小玉宝跨过门槛,进了堂屋。木芝看着菜花走进来,不由得眼神有些躲闪。 “菜花,你想不想去看看热闹,杨二嫂子家里来了好多小姑娘呢”。许是想掩盖什么,木芝主动跟菜花说。 “菊香,你想不想去看看,那两个媳妇子穿得真的很好看。”见菜花没有做声,木芝扭头对王菊香说。 “去就去嘛,反正这包谷一时半会儿也搓不完。”王菊香丢开手里的包谷棒子,指着地上爬的玉宝说,“菜花抱上玉宝,我带你去瞧瞧热闹。” 菜花心想,去看看也好,成天闷在家里,在没有互联网,没有手机没有电脑的时代来说,任何一点新鲜事都值得去关注。 菜花抱起玉宝,把堂屋门拉上,就跟王菊香和木芝出了门。 出得院门来,外面的一个半人粗的香椿树早已掉光了枝叶,孤零零的树干上停着几只觅食的小麻雀。 顺着村头走去,路边也还能看到些许耐寒的绿色,下过雨的冬天,阴冷阴冷的。菜花不由得抱紧了小玉宝。 菜花也不过四岁多的孩子,走了一小段就抱不住玉宝了,王菊香接了过去,一边走一遍与木芝说话。“就一个看上的都没有吗?那么多的小女娃。” “可不是,不过那管家也带着三个买来的小姑娘,长得确实很漂亮,虽然比你家菜花差了点,但是确实比雪花好多了。”木芝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屁股后面的菜花回答。 菜花听到这里心里一沉,木芝已经提了两次自己了,在这样下去王菊香心动之下保不准做什么打算。可自己人小,她们根本不拿她当回事,甚至说话都没有避着。 菜花抬起头,装着懵懂的样子对木芝笑了一下。 说话间,已经看到杨二嫂子家院子,里里外外居然围着不少人,还有不少打扮齐整的小姑娘进进出出。 菜花一行走到门口,看到人来人往,大部分都是村里的人,居然也有其他的村的,走进院门,三四丈长宽的大院子里,几乎挤满了人,王菊香抱着玉宝挤了进去。 菜花人矮,顺着腿钻了进去,堂屋门口坐着一个管家,白面无须,带着一顶宝相花的圆帽。门前台阶下有两个媳妇子,一个穿着绿绸绣花夹袄,配松花绿洒裙,一条紫色腰带上挂着个镶银边荷包。一个穿着姜黄色绣梅花袄裙,也是配的松花洒裙,头上插着一支雁头金簪。 两个媳妇子前面都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小姑娘打扮齐整,头发梳得光亮,不停的根据媳妇子的指示做出动作,伸手,张嘴,转身。偶尔媳妇子会伸手摸摸小姑娘的肩背,看看耳朵,摸摸手腿。 菜花看着这两个媳妇子跟看牲口一样的看着这两个小姑娘,心里不禁一阵反感,无法理解这种现代看来明显的人口拐卖的行径。 然而,这些小姑娘全满眼的希冀,希望被看重,过上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生活。 菜花突然不想看下去,钻出人群,到院子外面透气。 王菊香和木芝却围着那两个媳妇子看,亮晃晃的金簪,细嫩的双手,细软的绸面缎子衣裙,两眼羡慕,恨不得都是自己的才好。 5.标准 两个媳妇子分别看的两个女娃,一个因为牙齿已换 ,长得不够整齐;一个因为腿型不过笔直都没有看重。女娃子的父母一脸失望的领了回去,两个小丫头耷拉着脸,眼睛泛着泪光,仿佛失去了飞上枝头的机会。 王菊香和木芝二人正盯着两个媳妇子看得津津有味,耳朵上挂着的金丁香,手腕上套着的绞丝金镯 两个小女娃被领走后,后面立马又推出两个,这次两个媳妇子并不用细看,直接指着一个女娃“皮肤太黑!”一个说,“眼睛太小!”。媳妇子回首看看男子,“那丫头还说有颜色好的,看来看去怎么都是这些个,难道又要白跑这趟?” 男子斜着眼睛看了问话的媳妇,说:“这我可没办法,你以为好苗子这么好找?那就不必出到十两银子了,要知道普通丫头二两银子也就够够的了”。 王菊香和木芝听到这儿,不由对视一眼,“竟真能得十两银子!” 木芝对王菊香咬着说:“这些个丫头还真是没你家菜花好看,我看你家日子也是难过,这看着穿金戴银的,你家菜花要是去了,也是享福的份,你家男人不是不通理,看到这么好的事竟会不同意么?” 王菊香垂下眼睑,“虽说是个赔钱的,但爹娘临老才得,我男人也是当闺女养大的,必是不肯的。” “那有什么不肯,又不是送去哪个火坑,去的可是享福,没看这么多女娃子都拼着去么?真是没见识。”木芝懒得和王菊香再说,又回头去看媳妇子的缎子绣花鞋。 王菊香听罢,心思转了又转,想说些什么又咽了下去。 又看了好一会儿,两个媳妇子来回看来六七个丫头,竟都没有合格的,偶有一个较好的,总是因为一点点瑕疵给影响了。大家送来的女娃都没有被选上,不免有个把不服气的,一个穿着粗布蓝底绣花的女人拉着自己女娃子说:“你们是不是故意戏耍我们的,这选了两天了,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个了,你们总说这不好那不好,我丫头长得周正,你们为啥还选不上?” 话音刚落,刚刚落选的四五个女娃子家女人一齐开腔,“就是,就是”。 “还说十两银子,说那么高,莫不是舍不得出故意说不好!” “我看是要选神仙!” 其中媳妇子脸一冷,盯着最先开口的女人说:“这位大嫂,我们采买是自愿的,签卖身文书画押的,你家丫头长得是还可以,但是眼睛不够灵活,看着不够机灵,我们要的是长得好看,人机灵的,不然以后买去蠢笨犯了事,被主家乱棍打死就是造孽了。” “再说,有好的,别说十两,二十两都得,只要 有好的,我们主家舍得花这个钱”。另外一个媳妇子搭腔。 “那也不至于一个都看不上啊,你们这是想要个什么样的,总是有个样子”,刚才开口的那个女人接着说。 绿绸绣花夹袄媳妇子看了看大家,展开一丝笑,“大家真不相信也没法,我这已经有三个丫头定了卖身契书,带出来给大家看一眼。”说完扬了扬手,姜黄色绣梅花袄裙媳妇子把厢房里三个五岁到七岁样子的女孩儿带了出来,一溜儿排开。 只见三个如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站起一排,一个赛一个水灵,头一个圆圆的小脸蛋,脸颊上一笑两个深深的酒窝,看着玉雪可爱。第二个皮肤雪白,眼睛很大,眼尾下垂,瞳孔黑黑,看着就让人心疼。第三个小小的脸蛋,尖鼻子,尖下巴,一看就是美人坯子。 刚才起哄的一溜子媳妇都不吭声了,比起这三个女孩子来,自家的确实有些上不了台面。 6.估价 绿绸绣花夹袄媳妇子这才冷冷一笑,“如大家有好的,不妨推荐,我们主家舍得出钱,女孩子送去也都是享福的,并不做那些腌臜活儿,价钱也好商量。”说完,坐在椅子上看着大家不吭声。 众人这才窃窃说话,“别说,人家这丫头是长得水灵,看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真会说话一样。” 一个马脸媳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就是,比起这三个来说,我们村雪花没被选上也是应该的。” 木芝跟着接话:“咱村也没有更好的,要说个好,那就是杨四爷家菜花了。” 大家倒是纷纷称是,一致夸起菜花来。 马脸媳妇看到王菊香,受肘子顶了一下王菊香,说:“你家那个小姑子长成那样,不送来给这两个大姐看看,我看你家菜花那样的,别说十两,二十两都肯给。” “乔秀嫂,别说值二十两,就是值五十两我也不敢带来了,回头我男人不得打死我?”王菊香答。 马脸的媳妇也就是叫乔秀的媳妇子接着说:“那为什么啊,这是送去过好日子,你看你家缺衣少食的,你家玉宝眼看就要当大人吃饭了,你家欠杨地主家的钱没有还清?” 王菊香心里很是赞同,嘴上不好附和,只“呵呵”笑了两声。 菜花在院门口等得无聊,想了想又进了院子,一进去只见所有人眼睛唰的转了过来。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皮肤白皙,眉眼清晰明艳,大大的眼睛,眼尾上翘,小小的年纪竟有不一般的风情。一件大人衣服改小粗布小花袄子,穿在身上,不显村土,自有一番朴实风味 两个媳妇子顺着大家的眼睛也看了过来,不由的眼睛一亮,“这是谁家的丫头?”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上来。 黄色袄裙的媳妇子两步赶了上来,拉着菜花的手,不由得啧啧出声,“这手,细嫩无骨,这眼睛,简直了,这丫头我们要了。” 菜花吓了一大跳,用力甩开媳妇子的手,“不卖。”声音婉转如黄鹂,娇娇俏俏的,更惹得那中年男子也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点头,和绿绸绣花袄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好苗子”。 绿绸绣花袄媳妇笑着走上去,“小姑娘别怕,我们不是那黑心的人,我们是给主家选大丫头呢,卖身只是为了交割清楚而已,在哪里不是一样过日子。” “就是,我们主家的大丫鬟每月有例银,四季衣裳,年节各有打赏。”黄袄子媳妇接口。 绿绸绣花袄媳妇对黄袄子媳妇说:“这么小的丫头,你和她想必也说不明白,问问她们家父母”。一边抬起头扫视一圈围着的人,“谁是这孩子的父母?” 大家眼睛齐齐瞄向王菊香,其中一个媳妇说,“可怜菊花前年死了爹,半月前又死了娘,跟着兄嫂过日子呢”。 王菊香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这位大姐,我们不卖的”,说完拉着菜花穿出人群往家里走去。 后面绿绸绣花袄媳妇喊着,“哎,别走呀,银子好商量” 王菊香一边走一遍像是说服自己一样的嘟囔“不卖的,不卖的”。 绿绸绣花袄媳妇和黄袄子媳妇子齐齐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看到这么个好的,竟比之前买的三个要强上许多,但人家不卖也没办法。 不过,刚才说父母皆亡,跟兄嫂过活,似乎也不是很难办? 再说菜花被王菊香扯着离开了杨二嫂子家院子,似乎松了口气一般,王菊香抬着眼睛试探一般的看了一眼自己家这个小姑子,四岁多点的样子,经过娘去世后,好像变得沉稳起来,刚才的场面竟也没有吓着。 犹犹豫豫的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的问:“花啊,我看那两个大姐说的好像很不错,你看她们那身衣裳······” 菜花听得嫂子这么一说,突然停了下来,睁着两颗黑漆漆的眼睛,定定的看着王菊香。 王菊香被她这么一看,不觉竟有些心慌,脸不禁一红,“花,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知道,你是我亲妹妹,我是看人家日子过得好,不然村里也不会都送自己女娃去选是不?” 7.出事 菜花不做声,死死盯着王菊香,王菊香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嫂子,你说,十两银子买去,还只挑漂亮的,你说,哪里有什么人家养得起这么样的丫鬟,还什么都不用做,你相信吗?”菜花一字一顿缓慢的说。 王菊香看着眼前小小的人瞪着一双大大眼睛看着自己,眼睛满是讽刺,忍不住恼羞成怒。“我只是这么一说,又没说非叫你去,人家想去的还去不成呢,你这是什么态度?是对嫂子讲话的态度吗?” 王菊香想着家里的欠账,想着杨文举一天早出晚归,还不够糊口,还得养着这么个累赘,越想越生气,更是噼里啪啦的骂了起来。 “你这天天睡到日上三竿都不起,一天什么活儿都不干,我都说你什么了,你看隔壁二丫,天天早上都去割完猪草回来了,你才起床。” “你哥哥天天起早贪黑的,家里又欠着这么些账,眼看着玉宝一天天长大,几个月不沾点荤腥,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菜花看着嘴唇翻飞的王菊香,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人在穷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良心这种东西是真的很可贵。眼看着嫂子王菊香已经心动恨不得立刻送回去给那两个媳妇子,可到底也隐约知道那不是什么好去处,只是财帛动人心,不由得都安慰自己,是去吃香的喝辣的过好日子去了。 菜花默不作声,尾随着不停骂着的王菊香进了自家院子。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王菊香把玉宝扔给菜花,自己钻进了灶房,准备做饭等着杨文举。 等王菊香灶房捣鼓完成,杨文举还是没有回来。王菊香把饭菜温在锅里,出得院门去看了几遭,天已经黑了下来, 杨文举一般来说下午擦黑就会回来,但是今天,已经黑尽了,还没有看到身影,菜花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王菊香也满脸忧色的看着院外,等了将近半个时辰,快到亥时时,杨文举还是没有回来,这些山头都是自小钻惯的,闭着眼睛都能找着路回来,到这个时辰还不回来,莫不是出什么事了,菜花心里蓦的一跳。想了想,对着不停到院子外张望的嫂子说,“嫂子,你去叫上隔壁富贵哥,柱子哥,还有铁头哥去山上看看。” 王菊香这才回过神来,“对对对,我去找他们去迎迎。”慌慌张张的出得门去,“你在家看好玉宝”。 王菊香出门后,菜花心里七上八下的,抱着玉宝逗弄了一会儿,又去端了晚饭给玉宝吃,刚才都心焦,没顾上小家伙没吃饭,哼哼唧唧了好一会儿了。 喂完玉宝,菜花抱着玉宝上床哄了一会儿,玉宝睡着了,过了半把个多时辰,屋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菜花打开门迎了出去,看到几个人抬着一个木棍子做成的简易担架,上面躺着的可不就是自己的哥哥杨文举,嫂子王菊香白着一张脸,跟在旁边,嘴唇不由得抖动着,脸上都是哭过的眼泪印子。 菜花惊到,“这是怎么了,哥哥,你怎么了?” “我没事,摔了一跤,走不了路,你富贵哥他们去接的我,没事啊,我躺两天就好了”。担架上的杨文举听到菜花的问话,回了一句。 “腿都摔断了,还说没事,这可怎么办啊!”王菊香听得杨文举说话,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菜花吓了一跳,腿摔断了?现在杨文举可是家里顶梁柱,这都不到一个月就过年了,再摔断了腿 看着王菊香不停哭泣的脸,富贵和柱子也不禁心酸,说:“嫂子,人我们帮你抬回来了,你看是不是我们赶紧去镇上帮文举大哥找个郎中,听说断了要赶紧找郎中接不然就会瘸的。” “多谢富贵哥,麻烦你们帮着走一趟”。菜花赶紧道。 王菊香守着杨文举,哭了又哭,菜花看着没法,转身进了灶房。木盆里舀了两瓢温水,让王菊香给杨文举擦了把脸,自己也顺势收拾了一下。两姑嫂守着杨文举,静静的等着富贵他们去请郎中。 到镇里一个来回怎么着也得到半夜了,菜花和王菊香担忧着杨文举的伤势,都无心去睡,倒是杨文举疼劲儿过去了,这会儿睡了过去。 王菊香想着家里的一摊子的事,眼看着年关了,杨地主的账还不上,还不知道要使出什么手段来,杨文举现在又摔了腿,想着想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菜花看着心酸,虽然和嫂子没有什么感情,但是好在也没有十分苛待她,哥哥对她更是疼爱有加,也不知道这关怎么过去。 8.诊金 菜花毕竟年纪小,熬了一会儿就有些犯困,刚刚咪了小一会儿,富贵他们拥着一个五十上下的瘦小老头,柱子提着一个药箱,推开了大门,冷风一吹,菜花立马就清醒了,迎了上去。 王菊香看到郎中,带着哭腔喊着,“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男人”。说着就跪了下去,郎中拉了一把王菊香,说,”我先看看“,说完走了上去,杨文举也醒了,指着左腿对大夫说,”这里。“ 菜花看到郎中来,小小松了一口气,对富贵说,“富贵哥你们怎地这么快?“ 富贵憨厚的摸了摸头,说“也是运气好,回来时遇到在杨二嫂子家住的管家回来载了一程“ 提到那个管家,菜花便没有什么话说,当即住了话题,只招呼富贵和柱子坐,转身去倒了热水来喝。 郎中卷开杨文举的裤腿,小腿已经肿老高,刚才回来的时候菜花和王菊香不敢乱动,裤子都没敢卷开,这会儿看到肿起来老高的腿,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菊香更是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菜花问郎中,“大夫,怎么样,能治好吗?”郎中用手轻轻摸了摸,”骨头断了,用夹板夹着,养上个三五个月,开点药吃着,不要轻易挪动,养的好话不会瘸。” 听到这里菜花才落了心,不会瘸就好,不然这个家就完了。 “但是要先说好,接骨可以不收钱,药钱可不能少,能接我就接,不能的话我也无人为力。”郎中慢慢悠悠的说。 “要多少钱您说”,王菊香问。 “看你家这个条件,我当积德行善,不收你接骨钱,药钱一两五,最少了,不能再少”。郎中缩回手,看着王菊香说。“这位大嫂,我也要养家糊口的,开药也是要成本的”。 王菊香一听,惊呆了,一两五钱,家里现在就三百来个钱,还是这一年来省吃俭用,操办丧事后仅剩的,居然还不够零头,这可怎么办。 没有钱就会瘸,一家老小可怎么办,王菊香跪下磕头,“大夫,求求你,救救我男人,救救他哇!” 郎中一看王菊香这架势,还有什么不明白,肯定是没钱,不由得摇摇头,“大嫂,不是我狠心,如果不吃药我接了骨头也会灌脓,搞不好会死人的,药钱我是给你最便宜了,我也过日子啊!” 王菊香一听这话,只觉杨文举这腿眼瞅着是保不住了,颓然坐在地上,嘤嘤哭了起来。 富贵和柱子一看这架势,都不好在坐着,起来对王菊香说,“我家里还有二十个钱,你看给凑凑”,柱子却呐呐的道“嫂子,你是知道的,我家” 就算凑上富贵给的二十文,也还差很多啊,更何况杨文举还要养上个三五月,没有收入,开春地里下地没有劳力,吃什么喝什么? 王菊香想着,眼泪扑簌扑簌往下流。 菜花看着也不是办法,对郎中说,“大夫您先帮着接骨,药钱的事您放心,不会差您一点半点的。” 郎中说:“我倒是不怕,我接完骨头,药钱是要分批拿的,只是要考虑好接了骨头就要吃药的,不吃会灌脓的。但是不接也可能会灌脓。” 郎中说完这一句,打开了药箱,取出几块小板子,摸了摸杨文举的腿,寻了一个位置,咔嚓一声,杨文举疼得“嗷”一声,脸上汗水直流。郎中却不再用力,只寻了两块小板,夹住腿,绑上些许布带,便打开药箱,拿出纸笔,吩咐菜花拿碟子来磨墨写药方。 写完后富贵带着郎中去他家歇息,大半夜的也没法回镇上,菜花千恩万谢的送了柱子,富贵和郎中出门。 回得屋来,只见杨文举正摸着头安慰王菊香“没事的,大不了瘸了就瘸了,瘸了我一样干活养你母子二人和妹妹。” “呜呜呜呜”,回应他的是王菊香无休止的啼哭声。 谁都知道,瘸了这个家就都塌了,说这话只不过是我自我安慰罢了。 菜花跟杨文举和王菊香打了声招呼,就自去歇了。王菊香却像打定了主意似的看着菜花的背影,悠悠的又长长的叹了口气,伺候杨文举躺好睡下不提。 9.跪求 菜花躺在洗得发黄的棉被下,翻来覆去,细细思索,眼看杨文举腿接骨后无药可医,一旦瘸了,不光王菊香母子,就是菜花也难逃衣食无着的境遇。 白天的时候杨二嫂子家里采买媳妇看上她时并没有杨文举这档子事,一方面家里有杨文举,尚且可以撑下去。另一方面杨文举是不会同意卖妹妹,别说乡亲们这会儿都羡慕,扎着堆儿挤着去,一旦真卖了乡亲们得指着脊梁骨骂多少。 可这会儿杨文举躺在病床上,王菊香不能眼看着杨文举就这么瘸了,一定会将主意打到她头上。目前这是唯一的办法了,王菊香不会放过。 菜花心里乱如一团麻,小小的身子在床上翻过来翻过去。好不容易眯过去,睡了两个多时辰,并不安稳,一直做着梦,梦见前世里小时候的自己,爸爸妈妈和她一起吃饭,交谈,说笑,梦见弟弟和自己打架······ “呜呜”的哭声传来,菜花眼角流出两股水渍,到底终于回家了吗?菜花轻轻睁开了眼睛,眼前看到的却还是那黑黑的房梁,破旧的窗户。 哭声则是门外王菊香的声音,菜花长长叹了一口气,爬起来穿了衣服鞋子,推得门出去。先去看了哥哥杨文举,杨文举躺在床上,恹恹的。 “哥哥,可好些了?”菜花走上去,看着杨文举轻轻的问。 “你哥哥他发热了,清早去了你富贵哥家找大夫开了药方,头一个月药钱竟要五钱银子,可咱家”王菊香带着哭腔说完这话,眼泪又流了出来,看着让人心酸。 杨文举拍了拍王菊香放在床沿上的手,“没事,我忍忍就过去了。” 菜花看着眼前一幕,不禁眼睛发涩,忙转身去看哭起来的玉宝。给玉宝换好尿片,抱起来穿好衣服,菜花就去打水洗漱。 菜花刚端着个木盆走到灶房,王菊香后脚跟了上来。菜花回头看着张菊香,王菊香眼睛藏不住的愧疚,和祈求。 突然,王菊香一句话没说,直接对着菜花跪了下去。 菜花张着小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王菊香跪下来实际也才和差不多四岁多的小菜花一般高矮,她双手猛的抓住菜花的肩膀,“花啊,我不能看着你哥哥垮下去,还有玉宝,我们怎么办” 菜花知道王菊香的意思,可是昨天也和王菊香说过,这些人看着不像是什么正规人家。如若是正规的,大不了卖了,给人当丫鬟就跟现代打工一样了,总不能一家守着饿死。 菜花脸上露出为难的样子,放下木盆,拉着王菊香说,“嫂子,那些人看着不像是大富人家的采买丫鬟的。” 王菊香眼里的希冀慢慢的黯淡下去,她知道,如果菜花自己不答应,这事儿是肯定不成的。可这个家怎么办? 王菊香眼神又坚定起来,只有这条路可走了,要不然全家就只能坐着等死,“花,我知道,我对不住你,可是,你不去的话,也是我们一家人守着饿死啊,你可怜可怜你哥哥,他还躺在床上呢,你可怜可怜小玉宝,他和你最亲了,你忍心看着他饿死吗?” 王菊香睁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菜花,眼睛里满满的祈求。 菜花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得推开了王菊香的手,轻轻的说“让我想想。” 杨文举却对这一遭全然不知,撑着精神逗着了趴在铺着稻草席子上的小玉宝。 中午时分,富贵带着郎中过来,郎中看了看杨文举,摸了一遭腿,对王菊香说“这位大嫂,你家男人已经开始发热了,要尽快用药,我这边就要去镇里了,你要拿药的话跟着一起去,再不用药,热起来是要死人的。” 说完摇了摇头,背着药箱就要出门去了,王菊香一听郎中说完这话,眼神嗖的一下扫到菜花,又扫了回去。 拿出了家里的仅有的银钱,递给了富贵,拜托富贵帮忙去拿一趟,先把目前的发热给压下来先,富贵看了看这一家小的小,病的病,到也没有推,只说包在他身上了。 菜花心想,如若是有吃有喝,大部分乡里人还是乐于帮上一把的。 王菊香一向倒也不是黑心的,杨文举眼看就要长期卧床,家里米粮就要见底,王菊香也是没有办法。 菜花看着热起来后躺着说不出话的杨文举,再看看地上小狗一样乱爬的玉宝,双眼通红的王菊香,罢了,当是为了偿还真正的小菜花的父母养育恩! 不管那些采买丫头的什么来头,如问清不是送往那风月地,倒也要得,反正对于她这个外来游魂来讲,什么地方都只是过日子罢了。 10.安排 菜花心里下了决定,脸上倒并未露出什么,只看着王菊香无心操持午饭,心想着昨天富贵和柱子,铁头三个帮着抬回了杨文举,郎中昨夜还是在富贵家安歇的,多有帮忙却没有一顿茶饭,倒是不好。 菜花走到灶房,看来看米缸,已隐约见底,就是刚收下来的包谷,也就够撑半月一月的样子。 菜花推开灶房柴门,杨文举打的柴倒是满满堆了一屋。是个勤快人! 柴门偏门打开是后院,种着牛心菜、大蒜、并着一畦萝卜,一畦莴苣。菜花拔了一个牛心菜,扯了几根大蒜,并着两根莴苣,提得灶房来。 昨天杨文举打的水还剩半缸子,好在王菊香也是顶用的,以后打水不是难事。菜花心里想着,竟默默心里安排了起来。 眼见着目前差着杨地主家三两银子,如若腊月间还不上,先不说杨地主家几个护院的手段,就是能拖到明年,这利滚利下来,一辈子算是完了。 杨文举这个腿养着,三五个月药钱要一两多,一家子嚼用倒没有来源,如若自己能卖个十两,倒也解了燃眉之急。 心里想着事,手上却没有停着,乡下的女娃早当家,四五岁的孩子也都有会做饭的,灶台太高,菜花端了一个板凳才能够到。 先煮了米饭,菜花想想舀米时想了想,这最后的一两顿怎么着也吃一顿全米饭,另外也得招呼富贵他们,掺了包谷始终是不好看。便舀了两碗子米,米缸这就真见了底,只余薄薄一层。 小火焖着米饭,菜花把梁上的小半截准备过年的腊肉扯了下来,温水洗净。待米饭焖好盛了起来。便开始炒菜,腊肉切片,锅里放点油,呛了点干辣子,放上腊肉炒了个莴苣,菜得后放了几颗小蒜苗。 香味飘出去,倒把王菊香引了进来,一看钵子里装着的白米饭,王菊香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个败家丫头,只得这点子米了,我都舍不得煮,你这一下子煮光了,余下这个月可怎么过?” 又看到锅底的腊肉,更是不得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菜花看了王菊香一眼,“一会儿嫂子去请柱子哥和铁头哥来吃个饭,等富贵哥买得药来就开饭,嫂子莫说了,以后哥哥养着,少不得麻烦别人,舍得这顿饭,留个好人情。” “那也用不着白米饭啊,谁家不是掺着包谷的况且你还做了腊肉,我都舍不得做给玉宝吃”,想起自己居然忘了请吃饭的事,王菊香有些愧疚,声音也不再尖厉。 “嫂子放心,你昨天和我说的事我想了想,我们今天去问问,如若不是给那腌臜地方买人,倒也罢了,我一个人可换得哥哥的腿,玉宝安然长大,我也认了”。 “只有一条,如若是给那腌臜地方买人,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的。” “另外,你要听我的安排!” 王菊香听得菜花说完,眼里冒出了惊喜,“花,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嫂子逼你的?” “嫂子莫要心焦,我不会和哥哥说的,就说我见得人家穿吃好,想跟着去享福罢”,菜花说话间又炒了个手撕牛心菜。就着油锅放了点水,切下剩下的半小块豆腐,把莴苣叶子扔下去做了个汤。 王菊香一边答应,一边又带着些许愧疚,讨好的对菜花说,“我来。” 菜花眼看汤就要开了,就对王菊香说,“嫂子不必来掺手了,去叫一下柱子哥和铁头哥,富贵哥眼看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王菊香应了后出来了门,菜花把炒好的菜都放在灶台上温着,回到哥哥卧房。小玉宝跟着王菊香出了门,屋里只有杨文举一个。 菜花心里过了一遍,“哥哥,你不知道呐,昨天你上山去,嫂子带我去杨二嫂子家看热闹了“ 杨文举看着这个妹妹,因为年龄相差得大,杨文举一直很疼爱她,“有什么热闹啊?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大户人家来采丫鬟的,只采大丫鬟呢,还只要要机灵的”。 “那两个大姐穿得可好看了,她们的衣服都好软的。”菜花依着四五岁小孩的视觉,表达了一下看到的。 “听说采着的丫头以后都可以当小姐一样呢,每天都能吃肉的。”菜花接着羞涩的说。 “哥哥没用,菜花受苦了”。杨文举听到菜花说到这里,满心愧疚的摸了摸菜花的头、 11.欲迎 菜花本来只想着解决一下眼前的困境,对于卖掉自己心里仍是膈应的,但看到杨文举这个样子,回想起从小杨文举对菜花的疼爱,心里一阵发酸,倒也不再狠抗拒。 兄妹俩再说了一会儿闲话,门外就传来了说话声。 王菊香带着柱子和铁头走得进堂屋来。菜花张罗着王菊香抬出了小木桌,摆在堂屋里,柱子和铁头先去看一遭杨文举,感叹了一番,又说本是不该来的,帮忙原是应该,只是也担心杨文举,顺道再来看看。 菜花正带着玉宝玩闹,门口又传来了声音:“菊香,菊香“。原来是木芝,提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一块蓝布。 待走得进来堂屋,看到柱子和铁头,“柱子兄弟,铁头大哥,你两个也在啊,文举大哥好些没有?”又走到杨文举门口问,并不走进去。 “多谢弟妹,好些了”,杨文举在屋里答。 “怎的还拿这些个?”木芝递过来篮子,王菊香打开看,是约二十几个鸡蛋。 “收着,给大哥补补身体”,木芝说。 菜花看着木芝,竟想不到还有这幅心肠,平时看着东家长西家短的,心里对木芝倒是也转了想法。 一番推让后,王菊香还是接了下来,到灶房腾了鸡蛋,把篮子又提了出来。 菜花想了想,这么着菜就不够,转身钻进了灶房,锅里仍煮上了点水,搅了两个鸡蛋,搁了点葱花,点了几颗油,一会儿给杨文举和玉宝用。 又推开柴房偏门钻进了菜园,冬天里菜园子实在也是萧条,菜花只得拔了一个萝卜,回得灶房,将萝卜洗刷干净,细细了切了细丝,放上香葱和盐须。这儿的人把香菜叫盐须。菜花放了些腌辣子,拌了个酸酸辣辣的萝卜丝。 另外又取了挂在灶房壁上的梅干菜,将刚才剩下的一点点腊肉沫子炒了个梅菜,放点重盐好下饭。 这边刚装好,富贵也买得药回来了。 已经差不多过了饭时,大家都有些饿,张菊香和木芝进得灶房来帮忙端菜端饭,木芝说,”今儿菜色真不错,闻着真香,都是小菜花做的?” 王菊香晦涩不明的看着菜花,“我家花儿一直很懂事。” 大家围坐在堂屋,王菊香把杨文举的饭抬进卧房,转身出来招呼,“多谢三个兄弟帮我们文举,大家吃菜吃菜。” 富贵等均回,“应该的,应该的。” 菜花一边喂了小玉宝,一边听着木芝等人夸赞菜饭手艺好,一边装着羞涩的样子,并没有吭声。 饭毕,大家围坐了了一刻,都回去了,唯有木芝留了下来,和菊香摆话。 木芝面带担忧的说,“菊香,不是我说,你家这个情况,可怎么办,药钱是一笔,债也跟着要来,文举大哥现在又不能动弹,以后的吃穿嚼用可怎么办?” 王菊香虽说早上得到了菜花的答复,但这会儿真不好说出来,面露忧色,只长长叹气。 菜花心里思忖了一会儿,对王菊香说,“嫂子,我早上说的事还要麻烦木芝姐帮忙的。“ 木芝好奇的问“哦,什么事?”并不以为然,菜花毕竟年纪小,木芝并不太放在心上。 “等下麻烦木芝姐去杨二嫂子家一趟···”菜花放低了声音,免得杨文举听到。 见菜花神秘兮兮的样子,木芝倒也勾起了兴致,“哦?去她家作甚,昨儿个不是去过了?还想去瞧热闹去?”“莫不是借钱?大家都没有多的,杨二嫂子家虽然二妞子补贴着,但是三个男娃眼看要娶亲,又是腊月间里,怕是不成的”,木芝说。 菜花说,“你只消去跟杨二嫂子家摆话,把我哥哥摔断了腿儿的事儿说说,郎中要开一两五银子的药呢”。 木芝听得菜花说完,一脸不解的看向张菊香,“我上门说这些个作甚去?” 王菊香也不知道菜花葫芦里卖的药,对着木芝摇了摇头,问菜花:“花,你让你木芝姐去摆话这些个,是要作甚?” 菜花说,“嫂子,说了要听我安排的,木芝姐你只消去,我哥哥眼瞧着没药了,我们也是没办法”。 木芝想了想,说“难道你们是起了那种心思?”又看像王菊香,“文举大哥知道吗?” 菜花说,“就是不能让他知道,事成了再说,总不能这样一家人守着等死罢”。 木芝和王菊香听得菜花这么一说,不由得深深看了小菜花一眼,四五岁的小丫头子,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一张精致的小脸,面带了微笑看着木芝。 12.还拒 木芝奇道,“昨儿个那俩媳妇子不是说要菜花吗?还说价钱好商量,我们一齐去,说个数,合适就签契书就是,只是虽说是好去处,从此可就分别了,听说是在城里呢,骑马来回都要十几天,菜花可想好了,以后可就不能回来了”。 菜花垂下眼睑,小扇子一般的睫毛忽闪忽闪,木芝不由一时也看呆了去。 菜花轻轻说,“总不能看着哥哥就这么瘸了”。说完,抬起头,看着木芝,“木芝姐,我虽说答应去了,但如若是给那腌臜地方买的,定是宁死也不去的,麻烦你帮忙走这一遭,如若能成,也能多些个银钱,给小玉宝割片肉补补。” 木芝听得心酸,伸手摸了摸菜花黑油油的头发,倒也罢了,可怜小小年纪,长得又出色,却摊上这么个人家。 王菊香看着,之前说为了银钱起了这个心思,菜花不同意,倒也罢了,只眼前菜花自己懂事,提出这事,不由想起嫁到杨家来,看着小姑从一丁点小肉一点点长大,竟不由得泪流出来“花啊,嫂子对不起你啊!” 菜花轻轻摇了摇头,“嫂子莫这么说,这是我自己愿意的,不是说了去当小姐去的嘛,只是我哥哥以后就得劳你照顾了”。 又对木芝说“劳烦木芝姐走一趟罢”。眼睛里已经透出了坚定,龙潭虎穴,走一遭,大不了一死了。 木芝不由得点了点头:“我去就是”。 “木芝姐说完尽可回来,别的不必多说”,菜花叮嘱木芝。 木芝惊讶于菜花小小年纪,说话竟一套一套,不由有些异色带出,“好,我照你说的做就是了。”说罢,扭着腰出得门去了。 菜花又对王菊香说,“嫂子也带着玉宝去看看,哥哥睡了,暂且不必招呼他,我在家看着。” “只是,你这会儿过去,木芝姐必是已经摆话了我们家事情,如若那两个大姐跟你提买人,你定是咬紧不松口,只是你做不了主就是”想了想,又说“如若紧逼,你就说我主意大,怕是腌臜地界买人,就是不同意去”。 “看他们怎么回复,什么话语,回来细细说了我听”。 王菊香听完,只愣愣看着菜花,仿佛不认识了一般,“花,我照你说的做”。 菜花已然决定如果不是那等勾栏买人,定是没有余地了,就没有太过于掩饰自己,细细交代了王菊香。 王菊香这才抱着小玉宝出门。出得门来,来到杨二嫂子家院外,竟也还是人山人海的,好不容易挤了进去,两个媳妇子仍像昨天一样坐着相看小女娃子。 只是连着两三天没有好的,都有些烦了,再加上村里差不多小女孩都看过了,并无出色的苗子。 王菊香刚刚挤进去,却被人拉了下袖子,转头一看,是杨二嫂子。杨二嫂四十多岁的样子,圆圆的脸,绾着个小髻,一脸神秘的拉着王菊香进了厢房。 王菊香心里咚咚的直跳,心想木芝肯定是和杨二嫂子说过了。 “菊香妹子”,杨二嫂子拉着王菊香坐到椅子上,”听说文举兄弟摔了腿?这会儿可看了郎中了?” “多谢杨二嫂挂心,文举已经吃了药,这会子已经睡了,我寻思带玉宝出来转转,刚巧走到这儿,过来瞧会儿热闹”,王菊香感激的对杨二嫂回答。 杨二嫂担忧的问“大夫怎么说的,可有影响?” “唉,说是要躺小半年,还要一直吃药”,王菊香本是想着按照菜花的叮嘱说,想到这不觉眼睛又红了起来。 “快别担心,只要没有大碍,修养一番就是了,只是我怎么听木芝说药钱就要一两五,可攒齐整了?”杨二嫂接着问。 王菊香听得杨二嫂这么一问,眼泪终于没有忍住,“不瞒嫂子,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嘤嘤” 杨二嫂听到这里,略有尴尬,可想到那采买管家说的,如若买成,可得一两银子,那可是一家小半年的嚼用。 虽然提起人家伤心的事略有不忍,但也是没有法子。“菊香妹子,你看嫂子也是困难,纵是想帮也没有法子的,真是对不住。”杨二嫂子接过玉宝去抱着,“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瞧这小手,藕节似的”。 “嫂子快别这么说,这都是命。”王菊香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13.计划 杨二嫂默了一默,“昨天我听说刘家妹子他们看上你菜花了?”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倒也是,这整个村寨再没有比你家菜花长得更好的孩子”。 “菜花是个乖的,平时她哥哥疼得她跟眼珠子似的”,王菊香接口,“要说长得好,也真是的,不是我自家夸,可比他们买的那三个强多了”。 “你就没想?”杨二嫂探过头来看着菊香,“听说可真是个好去处,咱庄户人家吃了上顿没下顿,看菜花的人材,在咱这样的人家倒是冤枉了”。 “嫂子别唬我,哪个正经人家会舍得花十两银子?还买的都是俊丫头”。王菊香横了杨二嫂一眼。”若是那不干不净的地方买去了,岂不是造孽” “菊香妹子你这话说的,这可是我二妞子主家的故旧采买丫头,能有假,你不知道,那大户人家都兴个顺眼,若有了长得磕碜的,岂不是丢了主家脸面?”杨二嫂端着张脸,“再说了,若是不干不净的地方,人家可是在我家这儿采的人,岂不是让人戳我脊梁骨?” “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王菊香听杨二嫂子这么一说,急着站起来辩解,倒也说不出个什么。 杨二嫂拉着王菊香坐下来,叹了一口气,“我也是看你们日子不好过,也是个好事,想着多一句嘴”。 王菊香呐呐的说:“也是没有办法了,文举定是不同意的,况且我,我也舍不得”。王菊香摇了摇头,“我那小姑子人小,主意大得很,她要是不同意,这事儿怎么说都不成的”。 王菊香接过玉宝,“嫂子,我这就家去了,文举怕是要醒了,菜花可撑不住他”。 “菊香妹子,你好好想想,唉!”杨二嫂子也站了起来,送菊香出了厢房,就转身进了堂屋。 堂屋里椅子上坐着的男人转头,“可谈妥了?” “郭总管,我看有门,她家男人昨儿摔了,这边就要吃药,又欠着债,我看是**不离十了。”杨二嫂圆圆的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讨好。 “哦?摔了?真是巧了,活该这丫头走这条路?”郭总管双手放在椅子上敲了敲,又问 “那妇人怎么说?” “只说担心是那不干不净的地方,又说她兄长怕是不同意”。杨二嫂也有些为难,这事儿不同意总不能硬买。 郭总管想了想,“你回头带着刘兰走一趟,去她家探个情况,如若成了,答应你的必不会少。” 杨二嫂子喜出望外,得了保证后连连称诺,便退了出来。 她一心想着这是个好事,能让菜花去享福,又能帮王菊香渡过难关,全然不觉得这是个买卖人的勾当,一旦去了,人命就不由自己了。 这边厢王菊香回得家来,对菜花交代了刚才所说的,然后钻进卧房看杨文举去了。 菜花心想,自己这个饵是放出去了,端看自己值不值得他们跑一趟,若是来,则有得余地,少不得给玉宝多得个把银钱,若是不来,自己也只能上门去送人宰割了。 别说现在听不得是不是那不干不净的地方采买,若真是,可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转过来又想,到那一步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眼前就饿死的强。就这么怔怔想了半遭,却也想不得其他的办法,只能坐着等了。 菜花在堂屋板凳上坐了下来,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半个多月的地方,既熟悉又陌生,三丈见方的木房堂屋里堆着一小堆没有搓下来的包谷,并着一张稻草席子,玉宝爬着爬着站起来,拉着菜花闹着要出去玩。 菜花领着玉宝来到院子里,小玉宝撵着一只小母鸡,“鸡、鸡”的咯咯笑,给安静的小院平添几分热闹。 平整的泥巴地上撑着一个木架子,上门摇荡着早上洗的玉宝尿布。院子的角落稀疏长着几颗艾蒿。 农家生活安静又平实,如若没有杨文举摔断腿这一遭,自己恐怕在这熬到出嫁,再随便找个合适的后生,就了结了这一生了? 然而命运却没有这么安排,以后会遇到什么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菜花看着快乐的玉宝,不知忧愁的样子,不由得羡慕起来,若自己是真正的菜花,哪怕真卖掉了想必也是高高兴兴的去。哪会像现在自己这样,忧心去的是什么龙潭虎穴? 14.上门 当天下午并没有人上得门来,王菊香等得有些心焦,又不好说出口,要说话,却又忍了又忍,并没有说出口。 菜花看到王菊香矛盾的样子,一边想着去了就是解了这个困境,一边想着杨文举一旦知道了,肯定也不好过。又觉得有些对不住菜花,眼神躲躲闪闪。 第二天清早,菜花刚刚起了一小会子,门口带着玉宝扯艾蒿玩,院子门就被拍响了,“菊香妹子,菊香妹子在家吗?“ 菜花打开了院门,是之前穿着绿绸绣花夹袄的媳妇,今儿换了一身绛色潞绸对襟袄儿,软黄裙子,约莫二十三四的摸样。言笑晏晏的看着菜花,“你家嫂子在家吗?” “菜花啊,你嫂子在家的?”旁边跟着的杨二嫂子跟着问,杨二嫂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实际上和菜花是一辈儿。 “二嫂子请进,嫂子在家的“菜花把木门拉开,牵起玉宝,领着这二人往得堂屋走来。 王菊香在里屋听见声响,走出门来,“嫂子怎么来了?” “我们来看看文举兄弟好点没有”,杨二嫂子笑着答。 “给小孩子尝尝鲜”,这媳妇子递过手里一个油纸包,里面应该是糕点之类的。怕王菊香推拒,忙说“都是我们惯吃的,不值什么钱”。 王菊香只好接了过去,递给菜花,一边对杨二嫂子说,“这位大姐怎么称呼?” “我叫刘兰,你叫我刘姐,我应该长你几岁”,刘兰不等杨二嫂介绍,自个儿通了姓名。 王菊香张罗着板凳给二人落座,“多谢两位关心我家文举,如今吃了药,不发热只消养着罢了”。 二人都是女客,虽说农家不讲究,倒也不好去里屋细瞧,只隔着门板问候两声就是。 东拉西扯了一番,又感叹了杨文举的断腿,刘兰这才开口问“菜花多大了,可怜见的,瘦成这样”。 其实菜花并不瘦,只是骨架子纤细,看着倒是柔柔弱弱的样子。 菜花抿着小嘴笑了一下,“四岁半了”。 “啧啧,你说这是怎么长得,竟跟个菩萨座下的玉女一样”,杨二嫂夸起来。 菜花被两人打量着,只轻轻抿了抿嘴,装着羞涩的样子笑了笑。 刘兰看到,忍不住心里又点了点头,不骄不躁,竟是比初见更好上了几分,才四五岁的小人儿,端坐在木凳子上,目若青莲,星眸皓齿,身上一个蓝底印花布小袄子,显是成年人常用花色,猜想应是她嫂子或者死去的娘衣裳改制。穿着身上竟也衬得小丫头唇红齿白,玉雪可爱。 刘兰想要得到菜花的心更强了,出来寻摸了两个多月,走了不知多少村寨,形形□□的小丫头也见了不少,有的光长模样,眼神却多有躲闪,呆滞,那显得机灵的又模样不够出色,像菜花这样好苗子不可多得。 刘兰看到菜花蓝底洗得褪色的袖子里笼着的小手,忍不住拉了过来,翻来覆去的打量,小葱管一般的指头,有着小孩子独有的细腻,骨节纤细,虽手心有些许细小伤口,仍不掩娇美。不由得叹了又叹,老天总是偏爱一些人,把所有最美好的东西集中在了一起。 刘兰一边摩挲着菜花的小手,一边心里细细思量,虽说杨家大郎摔断了腿,又有些许欠债,到底今年不是大灾年,目前暂时没有饿死的情况出现,只看着嫂子难免嫌弃这个小姑子,只得从她嫂子下手罢了。 刘兰想到这里,到底还是开了口,“菊香妹子,眼看着你们这个日子也是个难的,年景不好,可怜见的”,刘兰满脸同情的说。“眼见着大兄弟又出了这档子事体,可有得什么想头?银钱可都还够用?” 王菊香一听说这话,心想,这妇人,明明知道我家情况,不明着说,倒是绕这些个弯讲,莫不是想压价,到底也不能说些什么,嘴里却道:“不瞒刘姐,家里已经揭不开锅了,他爹眼见着药就要吃完,还不知道过几天一家人怎么活。” 自己说着难免也觉得日子实在是难过,眼睛也开始泛红,牙齿一咬,“真要不行,大不一颗绳子结了就是,也省得受着这个活罪”。拉起缀了补丁的袖子,擦了擦眼泪,一脸凄苦的模样。“只是可怜我的小玉宝,他还那么小,肉都没吃过几口”,说完,嘤嘤的低声抽泣起来。 15.气急 刘兰眼珠子转了转,拍了拍菜花的手,放在了膝盖上,菜花趁机抽了回来。虽说已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被人当做商品一样打量,心里也着实很不舒服。 刘兰陪着杨二嫂子安慰了一番王菊香,提起了话头,“我们主家是个心肠好的,只是和京里官场上的老爷们有来往,故而对大丫头的要求高,这才派我等出来采买,要求都是良家小女,相貌人材出色的,并不会做些挑水劈柴的活儿。我看你家菜花小小年纪,懂事又能干,眼见着妹子遭难,也着实难过”。 刘兰顿了顿,接着说,“若舍得菜花跟我去,倒也不会亏待了她。” 里屋的杨文举之前还纳闷,杨二嫂子家带着个女客,怎的上门来看他个大男人,这会儿还有什么不明白,想起早上菜花跟他提起的热闹事体,忍不住悲从中来,用手使劲捶了捶床沿,“快给我打了出去,这都上门买人了,我宁愿瘸了,饿死,也不卖我妹子。快给我打了出去!” 刘兰听得里屋杨文举这般说话,脸上不由一僵,嘴里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杨二嫂子忙打着圆场,“他叔,唉,文举兄弟,刘家妹子又不是那恶人,也是看着你家日子难过,你这又是何必,若是不肯,我们走就是了。”一边给刘兰打了个眼色,拉着刘兰就要与王菊香告辞。 出得院门,杨二嫂子说对刘兰说,“眼见着不成事了,到底是不得这个福分。” 刘兰嘴里应着,心里却是另一番计较,原打算成事了就走,看来又得拖,好不容易才发现这么个宝贝,可不能轻易就丢了。 菜花家里却是另一番光景,杨文举给王菊香好一顿排头,“你是不是看着我要瘸了,这就要打我妹子主意,她可是我亲妹子,你要卖了她,叫我日后怎么跟爹娘交代?你莫不是要我痛死了才甘心,你这就家去,由得我瘸了饿死了事” 王菊香听得杨文举这么一番话下来,早已哭倒在床边,“我若是卖了她,还由得人上门来采问么,我与你过这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可有半句怨言,你说这话是要诛我的心”。又道:“漫说我没有答应什么,就是答应了,也是救了一家老小,眼瞅着就要过年,杨地主家上门可怎么交待”。 杨文举听到这里,倒也回过来,想到眼前的苦处,倒也不好再说,只软了下来,“若不是你起了这等子心思,人家怎的上得门来。休要跟我提起这事,杨地主家上得门来,大不了我这条命抵了就是。”说罢,只无力的低下头,再不说一句话。 菜花在堂屋听到兄嫂争执,不免对杨文举护着妹子的心思感动了一场。到底走了进去,对杨文举说:“哥哥不必对着嫂子发火,是我看着那两个姐姐衣着鲜亮,不免多问了两句,人家这才上得门来,且不说我们家欠着债,就是不欠,眼下也开不了锅,邻里也都不是很富足,管了我们一顿,管不了我们三五个月,难不成一家出去做花子,你忍心玉宝跟着吃这个苦,更不提你现在根本挪动不得。” 菜花坐在床边上,拉了杨文举的手,“哥哥快别提了抵命的话头,别说你抵了命,我和嫂子玉宝又怎么活,就是杨地主家也不要你命只要那银子的。” 又对王菊香说,“我已决了意,这一去就是生死两别了,以后嫂子看顾着哥哥,权当没有我这个妹妹。” 杨文举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又颓然的闭上。妹妹一字一句都说在理上,竟是半点反驳不得。可是卖了妹妹,能安心吃药嘛,日后可怎么跟爹娘说起。想到这里,不由悲道:“你让我日后怎么和爹娘交代,我对不住二老啊!”七尺高的汉子,竟流下两行热泪。 菜花听得杨文举这么一说,心想,倒也不枉为这个家作出这番,以自由换取生存,代价又怎么计算。 “哥哥不必担忧日后和爹娘交待,他们想必也能明白,不过是为了活着罢了”。菜花安慰杨文举,“哥哥不必多想,我这若是去了,也是一样的,想必不能比这日子更糟了”。 王菊香哭了一场,这会儿抽噎着对菜花说:“嫂子对不住你,只望你日后好过罢”。 杨文举听得王菊香这么一说,又怒又悲,只躺着不再说话。 菜花又安慰了一遭,出得门来,转到自己的卧房。打量这个睡了半个多月的屋子,回想起之前菜花娘和她在这个屋子里的点滴,倒也生出了一番不舍。本想收拾了些行李去,想了想,又空着手出得门来,径自往杨二嫂子家走去。 16.决定 菜花一路走着,看着熟悉的村落,远处的山林雾蒙蒙的,空气里还带着雨后的湿意和冷意,阴冷冷的天气,刺激得刚刚出门的菜花忍不不住打了颤,心里倒生出了一番豪气,管他龙潭虎穴,我一个现代混了二十几年的成年人,还斗不过你一干老古董不成? 菜花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又慢慢的吐了出来,甩了甩手,踏着细小又坚定的步子往杨二嫂子家走去。 杨二嫂子家院子已经几乎没人了,连着两天的挑选,都没能入选,大家不免也消了看热闹的心思。 菜花踩着小步,进了杨二嫂子家院子,杨二嫂正在院子里归整之前摆出来的板凳椅子,看到菜花进得门来,心里咚咚跳了起来,难不成? “哟,菜花来了,快进来屋里坐,这阴冷冷的天,一会儿手脚都僵了,屋里摆着火盆呢,你杨二哥和大侄子自己烧的炭,虽然不成看,烧起来可暖和呢”。杨二嫂脸上绽开笑脸,一边赶上前去拉了菜花的手一边就往堂屋走去。 菜花抿了嘴笑了一笑,随她拉了去,走得堂屋来,那郭管家和刘兰并着另一个媳妇子正围坐在炭盆子边,拿着个本子比划着什么。 看到菜花进来,三个人眼睛一亮,相互对视一下,交换了个眼神,便都摆出了和蔼可亲的样子招呼起来。 “小妹子来了,快来烤火,冻着了,这老天阴冷冷的,今年又不知道死多少人”。另一个媳妇子说,接着又道,“你还没有见过我呢,我叫绿玉,你叫我玉姐姐就是。”绿玉笑盈盈的道,伸了手从杨二嫂手里接过菜花的手,入手细腻温软,倒让绿玉不由得惊讶,这两年来回也见了不少,这个倒是个翘楚,竟精致可爱得跟个假的一样。 旁边端坐着的郭总管开了口,“小妹妹快坐下烤火”。想了一想,自己在这倒不好说话,又道:“你们摆,我去算个账。”拿起手里的本子站起身给菜花和杨二嫂子让出了座。 菜花心想,这个叫绿玉的看着年龄并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连个姓都没有,想必也是个丫头出身。举止大方自然,笑容可亲,身上着一件丁香色无领对襟马甲,下身一条玉白色绣花边褶裙,耳朵上带着一个梅花样式金丁香,看着倒是光彩照人。菜花心思转了几转,这么大年纪在现代也就是大学生,懵懵懂懂的年龄。这绿玉竟是说话圆滑,进退有度,心思顶不可小瞧。 菜花脸上就带起了笑,嘴角盈盈一弯,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整个都生动了起来,顿时绿玉和刘兰一时竟看呆了去。 “二位姐姐好,多谢刘姐姐早先去看望我哥哥。”菜花轻声轻语的张口,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甜甜的道着谢。“家里哥哥说话不好听,得罪了,我代哥哥给姐姐陪个不是。”一边站着弯了弯腿,又赔着罪。 刘兰和绿玉这才回了神,“不妨事,不妨事,嗨,你哥哥也是疼你,倒是我没有打招呼就上门,唐突了。”刘兰赶紧回道。 刘兰话毕心里不觉大罕,自己竟正正经经的回起话了,这小小的丫头,说起话来竟跟个大人一样的滴水不漏。 又让菜花落座烤火,菜花轻轻端坐在板凳上,两手肘撑在膝盖上,伸出一双圆圆润润的小手去烤火。一双手伸了出来,刘兰和绿玉眼睛在上面打了个转儿,小小的指甲盖透着粉嫩的肉色,就跟几颗珍珠似的,泛着珠光,让人忍不住想抓起来把玩一番。 听得菜花开口:“玉姐姐,刘姐姐,你们可是要走了,我刚才进门时听得玉姐姐提起明日准备马车?” 绿玉笑着答:“是啊,并没有合适的,主家要求年前回去,明日就是二十二了,就是赶也是将将赶上的样子,实在不敢再拖,并不敢误了事的。” 刘兰想着菜花这会儿上得门来,想必是经过了兄嫂的,如若像早上那番死咬着不同意,定不会让她上门。 只想着为了这个丫头,大不了再往后拖个三五天,也能赶上腊月底之前回去。谁想这么快就上得门来,倒是也不用费那个功夫,只是这丫头竟是个稳的,没有一来就开了口。脸上倒是也不动声色:“小妹妹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什么我们帮得上的?” 17.不够 菜花又抿了嘴笑了一笑,“早先听得刘姐姐提起,若我愿意跟了去,必是会好好待我,我是信了的,只是我家里的情况刘姐姐也是晓得,我这一去了倒是享福,只是我兄嫂自来把我当闺女养着,怕我去了受苦,又舍不得我”。 菜花双手搓了搓,又捏了捏白嫩的几乎透明的珍珠一般的小耳朵,接着又道:“我哥哥这会子养着伤,成日里吃着药,我侄子玉宝又还小,嫂子一个人撑着个家,我也不放心,半月前我娘去了,又借了好些钱。” 菜花仿若有些难为情一般:“听说是要有银子的···”一边低下头,绞着一双白嫩的小手,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 刘兰和绿玉看着眼前这个端坐在板凳上的小姑娘,听得她一番话下来,先是说了自己愿意去的念头,给了她们希望,一边又摆出了家里的难处,竟是一套一套的下来,只是毕竟是个小孩,倒也面皮薄。 “这个肯定的,家里生养一场 ,这一去便不能尽了孝道,肯定是要留下孝敬礼的”。刘兰笑呵呵的回复,一面亲昵的摸了摸菜花细软的扎了双丫髻的头。“只要符合我们主家要求,签订了契书的,都有十两银子的孝敬礼金的”。 菜花听得刘兰答话,抬起来头,“十两啊,我家欠着三两银子呢,我哥哥还要吃药,我家也没有米了,玉宝都没吃过肉,我早上和他说要给他买肉吃的”,说着又低下了头,两只手揉来揉去。 绿玉眉心轻轻一蹙,这丫头,竟是隐约有讲价的意思?十两银子对于庄户人家来说可是好几年的嚼用,这丫头人小,莫不是不晓得数?要知道,这世道买卖丫头的不是少数,遇着那好的,也就是三五两银子的数儿。又慢慢思忖,从这丫头进得门来,一举一动,竟是挑不出什么不是,不由得心里一动,这是个有成算的,倒不知她是真如眼见般羞涩还是扮出来的模样。若是扮出来的,这丫头也着实太厉害了些,小小年纪说话行事揣摩人心竟跟个江湖生意人般厉害。 绿玉和刘兰在外专司采买已不少时日,平日说话行事早已练得滴水不漏。与形形色色的卖儿卖女妇人打过交道,对于揣摩人心自认有一套,如今面对着菜花,一时倒分不清这丫头是故意作出这番举动,还是真如表现般羞涩懵懂,心里倒渐渐重视了起来。 如若真是扮出来的模样,那么这丫头的心思不可小觑。要知道上头宁愿多花些银钱,也要找好苗子,眼前这个,眼看是定有大造化的。如若多花银子,只要能得了去,必是大功一件,一时心里竟热了起来,脸上也带出来笑意。 “菜花妹子不必心焦,如果你跟了我们去,必是给你兄嫂安顿好,让你安安心心的跟我们走的”,绿玉接过话。 刘兰本正要开口,想要说十两银子已是采买丫头中的天价了。如今听得绿玉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竟隐约银子可商量的余地,不由得动起了心思。绿玉虽说年岁较之小,但因心思活泛,嘴巴更为灵巧,向来受上头看重,隐隐地位超自己之上。如今她开这个口,莫是看出这丫头还有什么过人之处? 一边杨二嫂子看着菜花和刘兰绿玉说话,眼见着是要成事了,心想着那一两银子是要落到自己兜里,眼睛都笑眯了去。不免也帮着菜花说起好话来,看着这家主家竟是个不缺银子的,刘兰和绿玉不过采买仆妇而已,吃穿用度竟然跟自己闺女二妞子服侍的员外家一样,竟然还有过之无不及。若菜花能多得些银两,必是肯了的,自己也就能给大牛兄弟多攒些礼金了。 想到这里,杨二嫂笑眯眯的对绿玉说:“妹子真有副好心肠,菜花家眼瞅着是难了些,若是能安顿好,也好安菜花的心。” 又转头看了菜花一眼,眯了眯眼睛。“我们菜花又是好的,不是我胡咧,周围村寨,再没有比我们菜花模样性子更好的丫头,小小年纪帮着操持家务,带着小玉宝,最是乖觉不过的。” 刘兰和绿玉听罢一齐笑着点头,道是。 杨二嫂犹觉不够,又道:“更别提这模样,啧啧,也不知道长成以后是个什么神仙模样,只是以后怕是不得见了。”一副遗憾的嘴脸。 18.说数 菜花静静的端坐在板凳上,也不吭声,只作羞涩模样。 刘兰和绿玉一看,倒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刘兰心想着绿玉之前松了风,必是也存了必买的心思。更不说昨儿个郭忠提了宁可多费些银两,只要得了去,功劳上来,所得赏银可是说不准的。 于是小心翼翼的开了口,“菜花妹子,不然你说个数儿?我们必是依了你”。倒存了谅这丫头再厉害,能见过多少市面,多几两也就罢了的心思。 绿玉听得刘兰这么一说,就知道要遭,刘兰采买多年,这次竟看走了眼,这丫头不是省的,怕是要说出个她们都想不到的价了。 菜花知道,这些个采买的人出得门来,本该使得的银钱,报上时必是夸大了几分的。眼瞅着这两天对她的在意程度,定是舍得多花银钱的。更不提自己也看过自己的模样,小脸儿精致程度竟是菜花前世未见,也不知道长得后会如何倾国倾城。 菜花嘴里的话先在脑子里过了一过,抬起头,说:“若是二位姐姐肯给五十两银子,我必立刻签了契书,随二位姐姐走。” 刘兰和绿玉倒吸了一口气,这丫头,真敢开口。 要知道,这一两银子可兑一贯子钱,足够农户人家生活三五个月足有富余。她竟敢张开就说五十两,当真是狮子大张口了。 绿玉一时也有些惊住,虽说心里也有了成算,知道这个丫头不是个平常的,必是多花一倍价钱也都使得。未成想,竟是说出了这么个数儿,一时倒不知道如何回话。 又想起昨儿个郭总管的叮嘱,这郭总管名为郭忠。是郭管事儿的侄儿,一向挺得上头喜欢,办事又稳妥。这次出来采买,郭忠带来十个采买仆妇,因郭忠媳妇与自己有三分交情,倒也跟着来看看,权当给自己撑个场面。 昨儿个跟自己倒是透了个底儿,若这丫头少于二十五两,都可买得。眼下提出了五十两的天价,自己采买多年,竟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满屋子跟冻住了似的,落针可闻,只听得黑炭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杨二嫂子更是张大了嘴巴,五十两,这是什么个数字,俺老杨家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银钱。这菜花莫不是疯了,想必是不知道这是多少银子,胡着张了口? “花,你说多少,五十两?莫不是我听错了,莫不是你开玩笑,不然你去叫你嫂子来说?”杨二嫂半晌后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二嫂没听错,是五十两,白银五十两,一文都不少,少一文我都不去。也不必叫我嫂子,我自个儿就能做自己的主。大不了一家子老小守着饿死,或是做了花子,好歹有个自由身。”菜花小脸露出悲伤的神情,弯弯的秀眉轻轻一蹙。 菜花突然提高了声音,软糯的童音带着悲意:“二位姐姐也知道,我这一去就是身不由己了,如若不给兄嫂留下活命银子,我就是一死也不会如任何人的意” 绿玉心中大骇,这丫头莫不是成了精,自己刚刚想到,若是不能成,说不得使上些许手段。早先年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儿,不料想,刚刚起了这个心思,这丫头就放出了狠话。 脸上不由得带出了些许惊色,忙道:“妹子快别这么说,咱主家都是善人家,菩萨心肠,做不出那强买强卖的事” 刘兰从刚才菜花说出了五十两的数量,早已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想着约莫和杨二嫂说的,不知数,未成想,菜花就说出这番话,定是个厉害的,自己竟走了眼。 这会儿听得绿玉说话,一副诚诚恳恳的样子,不觉暗恨,这贱蹄子,定是早看出来这丫头不寻常。竟点滴未露,亏得自己一直以好颜色对着菜花,不然细微间得罪了去,日后必不得好过。 刘兰想到这里,生了交好菜花的心,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带着自家未曾觉察的讨好,“实在是妹妹说的价格我们是未曾有过,况且我姐妹二人也做不得这个主,待我们商榷一番后再来回复你可好。” 菜花听得这里,料想定是要和那郭总管做一番计较,倒也没有狠逼,只道:“我这番前来,倒是瞒着哥哥的,若他听得,必是不允。” 说完,站起身来,“二位姐姐,菜花也晓得是狮子大张口了,只是家里这样,妹妹也是没有法子,若姐姐们商量了,我明日再来。只是不能让我哥哥晓得,不然,怕是不成的。” 说罢,跟刘兰二人道了个别,便要往家去。 19.松口 杨二嫂子送了出来,一边拉了菜花的手,一边说:“花啊,你这是真敢说啊,五十两银子,那得是多少米粮。” 出得院门来,又悄悄放低了声音,“是不是太多了,如果他们不同意可咋办,眼瞅着你哥哥药钱没有了,不然我们松些口?” 杨二嫂到底还是怕那郭总管许的一两银子没有着落,忍不住还是和菜花说道起来。 菜花站定后对着杨二嫂说,“嫂子不必心焦,她们定是会同意的!”笃定的模样,让杨二嫂子满脸怔忪。 菜花说完,抽回了手,道了别,自往家去。 杨二嫂子屋里的刘兰和绿玉待菜花走后,径自往厢房走去,到得门口,还未敲门,郭忠却打开了门,“怎么样,可成了?”郭忠竟也是一脸的急切。 刘兰二人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郭忠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到底什么个情况,你俩给我细细说来。”一边让开了门口,让二人进去。 待二人进了门,还未落座,郭忠又问:“可是不愿意?怎么说的?” 刘兰和绿玉对视一下,绿玉开了口:“倒是肯了的,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给我说来,怎的学得那起子拖拉人,回个话也回不好,日后怎么安排你等做事。”郭忠听得不耐烦,倒是数落起绿玉来。 刘兰听得,心里一阵暗爽,叫你个贱蹄子装模作样。忙开口:“那丫头提出了卖身价五十两!我二人不敢答应,只道未出过这个价,那丫头说明日来听信。” 郭忠听罢,心中一惊,这丫头倒是敢开口。不过,这模样性子,也不是不值,虽说未曾这个价买过小丫头片子,但这丫头?有点意思。 郭忠摸了摸未曾长出胡须的下巴,嘴巴咂摸了两下,“啧啧,想不到,在这小地方,竟有这么个人物。” 又听得二人说得那丫头兄长不同意的事体,提起那日上门时杨文举的话。 郭忠一手摸着下巴,一边在屋里踱了几步,想了又想。蓦的站定,甭管这丫头多少银钱买去,只是个大功劳,少不得自己先行填补,早晚会回来。 思毕,对刘兰二人道,明日她来你二人只管答应便是,要立刻签下契书,我们签好契书就走,以防夜长梦多。 刘兰和绿玉大罕,这郭总管竟也有这番魄力,这可不是小数,如是上头嫌贵了,怪罪下来,可不是她二人担得起的。 只是思来想去,只盼这个丫头是个值的,倒也不费一行三人破这个例。 几人再细细说起这丫头的妙处,越想越觉得值得,暗自下了定不提。 再说那菜花回得家来,只见小玉宝在堂屋门口的地上捡着包谷子扔回堂屋去,听得灶房里传来的声响。想必是王菊香在鼓捣晚饭了,只是,已经见了缸底的米,还能坚持多久? 菜花先进了杨文举的房,见杨文举仍躺着生了闷气,上前且又安慰了一番,又说出自己想去见见世面,并不想窝在这个小地方此等的话来宽杨文举的心。 杨文举见得菜花此番话语,也着实是轻快了不少,到底是小地方的人,见不得多少世面,只当那是个好去处。哪里知道这么多银钱采买的丫头,哪真是一般用处。 兄妹二人坐在说话,引得玉宝进来挤着要菜花抱。菜花看着肉团子似的的小玉宝,竟生出一股子不舍,抱着小家伙啃了又啃,逗的小玉宝咯咯直笑。 杨文举看着咯咯笑着的小玉宝,再看着一脸笑意逗着玉宝的菜花,小脸上漾开一抹笑容,弯弯的眉眼,心里不由一阵心痛,原来笑着的嘴角又紧紧的绷了起来。 待等得王菊香拾掇出晚饭,一家人围桌杨文举床前小桌子上吃了晚饭,王菊香晓得菜花去了杨二嫂子家,只并不好当着杨文举的面问,按下了心思,只装着不在意。 当夜各自歇了不提。 第二日,菜花将将起来,王菊香已经打好了洗脸水,端到菜花面前。也不说话,只服侍着给菜花洗了脸,梳了个头,细密软滑的头发扎了个双丫髻,用颗败了色的红头绳绑上。再看看小丫头唇红齿白,扎着的头绳红红,衬着小脸儿越发白嫩,让人挪不开眼。 默默收拾好后,端了水下去,只背着菜花不说话。 菜花长长叹了口气,抬脚出了门,往杨二嫂家走去。 20.契书 杨二嫂屋里的刘兰三人早已围坐着等菜花上门。郭忠在屋里来回踱着步子,只盼着别节外生枝才好。 见得菜花进得门来,三人迎了上去,郭忠不好太过于表现急切,又忙退后了两部,轻轻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刘兰和绿玉二人迎得菜花,拉着到碳火边落了坐,绿玉这才开了口:“菜花妹妹,昨儿个你走了我们三人商量了一下,只因你家情况困难,我们主家又是个心善的,权当做个善事,你说的数,我们应下了。” 菜花听得绿玉回话,只抿着嘴笑了笑。 刘兰接着递过一个软绸面白底湖蓝色澜边修花鸟鱼虫的荷包,绣工精致,就这荷包眼瞅就能一两银子。 一边拉着菜花的手,把荷包放了上去。“菜花妹妹,这是你说的数,你只管拿去给你兄嫂,只是这契书” 菜花颠了颠,并没有重量。暗道定是银票之类的,当下开口:“刘姐姐,这,我们乡下小户人家,并未曾使过银票,能否直接给些碎散银两” 刘兰三人听得大罕,这丫头小小年纪,竟是知道荷包里装的是银票,只是这个小小地方,想必整个村寨都不曾见过银票,这丫头又是何处见识过? 只见菜花不惊不诧,只递回了荷包,刘兰只好接了过来。 郭忠眼见着菜花不收银票,当下说,“碎银子也是使得的,只是你人小力轻,心焦你回去路上艰难,也罢。我给你散碎银两,稍后让你杨二嫂给你送家去罢。” 话毕对绿玉使了个眼色,绿玉心领神会,出得堂屋门,往厢房箱笼里去收拾散碎银两。使了一个青色锻面荷紫色滚边囊袋,装了四个十两银锭子,又装了几个散碎银两,也没有用称,忖摸只多不少,拿得出厢房来。 进得堂屋门,只把囊袋放在菜花板凳旁边靠着。菜花看着鼓囊囊的囊袋,并不去查看,料想这三人既然同意了整个价格,必不会在数量上做什么假。况且菜花来得这个地方,并不曾见过银两,就是看了也未必能看出什么来。 倒是陪坐在一旁的杨二嫂子,见三人不仅同意了这个数,更是直接提了银两荷包出来,眼睛都睁大了,半天合不拢嘴。没想到真被这丫头说准了,这三人竟一文未还,径自同意了这个价,那可是五十两银子。 杨二嫂子眼珠子盯着荷囊,只想穿透了荷包绣花面,进去看看是不是白花花的银子,最好再咬上一咬 郭忠三人见菜花并不接荷囊查看,也满不在乎的样子,不由得更高看了菜花一分。 先前看着菜花要价五十两,还料想其是个重钱财的,却不成想银子到了眼前,菜花竟毫不在意的样子,倒是让人看不透。 郭忠见罢,再不敢把菜花真当做四岁小孩看待。只开门见山的说:“小妹妹,你看这个契书” 菜花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拿来,我签!” 刘兰忙不迭的递上早已准备的契书,并着一盒印泥。菜花接过契书,正想问刘兰拿笔,突然想到自己应该是不识字的,只装着看不懂的样子拿来瞟了一眼,右边竖着三个大字:卖身契,内容大致就是买卖人身后,与原家庭再不相干之类的话语,双手拿起契书又转了个转。又递回了刘兰:“姐姐帮我念念,我不识字的 。” 三人听到竟都松了一口气,如若这丫头再识字,就太可怖了,天生是个妖孽么? 刘兰这才拿起契书大致说明了买卖双方自愿,买卖成交后不得有悔,又提了相应卖身银两数量,最后是画押。 因菜花不会写字,由郭忠代写后菜花只需按手印即可。菜花按了手印,看着红红的拇指,白嫩的手指,鲜红的印泥,对比鲜明,刺目的红刺激得菜花差点流出了眼泪。 自此,自己就不是自己了,在这吃人的时代,连人命都不是自己的。 郭忠却并不管发愣的菜花,只细细折了菜花的卖身契,招呼杨二嫂送菜花回家。并吩咐刘兰二人收拾箱笼,午后便要出发。 21.交代 杨二嫂子眼见银子就要到手,笑得见眉不见眼。帮着菜花拿起装着银子的荷囊,紧紧抓住,恨不得是自己的才好。一边满脸喜色带着菜花往家去。 杨二嫂手里提着沉甸甸的荷包,用手隔着缎面摸了又摸,捏了又捏。一路心里痒痒的,又想着这个菜花竟是个厉害的,往日竟未看出来。只可惜自家没有这么个丫头,简直就是招财宝。 送得菜花入了门,又依依不舍的将荷包递与王菊香,杨二嫂到底惦念着自己的那一两银子还未到手,便不顾王菊香留饭,辞了菜花,忙不迭家去了。 王菊香沉甸甸的拿着荷包,本想着应是铜钱,倒也没有在意。杨二嫂子以为菜花和王菊香已经通过气儿,倒是也没有多嘴就走了,王菊香一时竟不知荷囊里装的是五十两银子。 这会子菜花才开了口,“嫂子,荷包里是五十两银子,除开还了杨地主家的三两以外,余的部分吃用开销留得一些。其余的找个可靠的牙行置些田地,每年佃出去,也能得些收益,总比坐吃山空要强。” 王菊香听得菜花说荷包里有五十两银子,还以为是听叉了,又听得菜花交代余下银两置办田地,倒生生吓了一跳。双手哆嗦着打开荷包,白花花银子,晃得王菊香几乎拿不稳荷包。 王菊香张目结舌的看着荷包,一时间竟半天回不过神来。好容易拿紧了荷包,忙结结巴巴的问菜花:“怎的,怎地这么些银子,不是说十,十两吗?” 菜花看着王菊香激动的样子,面上反倒露出一股苦涩,“是哇,我值五十两银子呢!” 王菊香听得菜花这么一答,面上一时过不去,一边激动家里生活有了着落,一边又有些愧对菜花。脸上一时红一时白,半晌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菜花只道:“嫂子好生收了罢,倒悄悄的莫让人知晓了,若是有那歹人上的门来就糟了,我下晌就跟着去了,嫂子明日便去求了富贵哥,把田地都置办下来。莫留太多银子在家,招人眼。” 话毕,也不再看王菊香痴痴呆呆的样子,径自走进杨文举的房内,与他说话。 杨文举早听得杨二嫂送得菜花回来,知晓这事已经无可挽回,奈何自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只待要唤菜花进来,就看见菜花小小身影跨过了门槛。 杨文举半靠在木床框上,背后垫着了一个引枕,探着身子,双眼里带着探寻,一时也不知道是希望成了还是希望不成,只也呆呆看着菜花不说话。 菜花看了杨文举此番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微笑。赶上前去问,“哥哥今日可还痛?” 杨文举见得菜花面带微笑,并不提那卖身的事,只是一开口就问他的伤势。一时又爱又怜,心里跟喝了半斤酸醋似的,鼻子一冲,两眼里就带上了湿气。菜花懂事又坚强的模样让他更觉对不住妹妹,只盼着菜花能在膝下长大成人才好。 菜花问话后,杨文举只痴痴看着菜花,并不答话。菜花脸上收了笑,微不几的轻轻叹出了一口气。“哥哥莫心焦,我此番去你权当我是去享了福,你好好的养个三五月。我已交代嫂子明日去找富贵哥,再置办上些田地,想必往后若不遇上灾年,生计是不愁的。” 杨文举再听得菜花此番话语,终于也再忍将不住。重重往后一靠,眼泪就顺了眼角流到了耳根。只双手紧紧抓住菜花的小手,泣不成声,“哥哥没用” 菜花却再也找不到话说,只拉起在床边立柜边上玩着锁扣的玉宝,“哥哥先歇着,我去看嫂子晌午饭可得了,咱再好好吃一顿!” 说罢,拉着玉宝出了杨文举屋子,只留的杨文举在屋里暗自抹着眼睛。 王菊香半晌回过神后,只细细收了银子,一边心思激动,债也不忧心了,往日里吃喝嚼用,长日里的生计也有了着落。心里顿时就轻快了,一下子对好日子的期盼就盖住了对菜花的愧疚。 这会子在灶房里鼓捣着晌午饭,又念着菜花这是在家最后一顿,不免想着做顿好的。只是家里并无半分荤腥,听得菜花出得门来,招呼菜花去看着火焖饭。自个儿解了围裙,拿了一角子碎银,出得门去。 22.辞去 菜花抱着玉宝在灶房里看着火,并不添柴,只用火钳子扒开了炭,慢慢的焖了饭。火塘里红红的炭火烤得菜花小脸烫乎乎的。一边由得玉宝抓松枝树叶到处抛洒,嘴巴里嘟嘟囔囔的哼些谁也听不懂的声音,一边心思又散了开去。 初初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心里的惊骇是无法形容的,眼见着一天天日升日落,睡去后醒来睁眼看到的都是那灰愣愣的窗台。日日感受鸡鸣狗吠,渐渐也认了。只想着往后就安安心心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待安然长大后,再找个相等年纪后生,了此一生罢了。 谁成想,老天竟是一个玩笑接着一个,谁知道以后又能遇到什么,只不过一个见招拆招罢了。 刚刚想到这里,菜花被玉宝扔了一个松叶到嘴巴上,菜花气的呸呸吐了两口,抓起玉宝就是一阵啃咬。可怜的小玉宝被啃得痒痒,咯咯笑个不停。 闻得饭香,菜花招呼玉宝坐在干柴禾上,谨防玉宝去掏了灶膛,这才抬了板凳去铲锅里的饭。 正铲着,王菊香手里提了一小刀肉进得门来,赶上来把菜花扶着的控箕接了过去,又往锅里掺了一瓢冷水。“花儿你看着玉宝,帮我添根柴,我来收拾。” 菜花这才下了凳子去添柴。 王菊香今儿是舍了的,净炒了肉片,只撇了几根蒜苗下去,满屋子就飘了肉香。逗得玉宝啊啊啊直哼哼。又就着锅底的油炒了个莴笋,呛了两个辣椒。 待得菜摆上桌子来,除了吃着肥肉的玉宝,三人竟都有些食不下咽。菜花倒也还好,本身小孩子就吃不得许多,前世虽说不是山珍海味吃遍,倒也算吃尽百味,现代的食材佐料之丰富不是古人可以想象的。 杨文举想着这是菜花卖身钱换来的肉食,嚼在嘴里,满满的肉香竟带着一丝苦味,王菊香也有些讪讪,到底心里也很有些过意不去,只来回给三人夹着肉吃。 菜花到底也只吃了半碗子饭就放下了筷子,细细的撕着肥肉喂玉宝。 饭毕,收拾了碗筷,菜花想着收拾些行李,回得卧房来,转首一看,竟也没有什么可带的,一把断了齿的木梳是菜花娘留下来的。一双小小的千层底鞋,黑绒布鞋面上的绣蜻蜓还没有收尾,这是菜花娘还没有做完,就发了急病去了留下来的。 菜花想了想,只扯了一块白布裹了鞋子,捆了一个小包,扫了一眼卧房,木架子床上发黄的蚊帐,发旧的被面,褪了色的立柜,收回眼睛,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堂屋里王菊香正呆呆站着,见菜花出来,迎了上来,只抓了菜花的手,往菜花手心里放了二两银子。 王菊香说:“花,你这一去,怕是路上也得吃用。” 菜花心里也流过一丝暖意,到底没有当面拒了,只攥在手心,进得杨文举的房门去道辞。 杨文举一边紧紧抓住菜花不放手,一边只红了眼睛不吭声。菜花也再无他话,只偷偷将手心里的二两银子塞在杨文举靠着的引枕底下。 这一去,连命都不是自己的了,留着这二两银子还有什么意义。还不若留在这,好歹还能添上一两亩地。 菜花又抱起玉宝,亲了亲玉宝的肥嘟嘟的小脸蛋,可怜小玉宝还不知道姑姑这是要走了,还以为菜花又逗他,只张着嘴来回咬菜花。 菜花忍了下泪意,放下玉宝,对杨文举道:“哥哥,我这就去了,不好叫人家生等着。” 杨文举这才喊了起来:“花啊!” 菜花只转了身,头也不回的出了房门,对着堂屋里的王菊香点了点头,就要出门去。 王菊香赶紧的抱了玉宝,送了出来。 待来到杨二嫂子院门口,刘兰三人已收拾妥当,并着之前的三个小丫头,一行人坐在堂屋里只等着菜花前来。 原想着菜花要跟家人道别一番,恐下晌才能出发,不料来得这样早。 杨二嫂子也得了郭忠许的一两银子,并着这三天的吃用银两,竟统共得了二两银子,嘴都笑歪了。看见菜花上得门了,只赶上去招呼,“家里都收拾好了,可吃了午饭了?” 菜花笑着应答。 郭忠一行看着菜花已到,招呼着马夫牵出两辆马车,把三个小姑娘分别抱着爬上了马车,只拉着其中一辆马车帘子,等着菜花。 菜花又摸了摸玉宝的小脸蛋,转身走到马车旁,刘玉亲自上去抱了菜花上车,放下了车帘子。 23.出发 郭忠招呼刘兰二人坐了马车,自己却骑着马,双脚轻轻一踢,率先走了出去。随后跟着刘兰、菜花并着一个小姑娘的马车,后面跟了绿玉和另两个小姑娘的马车,一行开始往镇里走去。 王菊香抱着玉宝和杨二嫂子目送着马车远去,突生一阵失落感。小玉宝这会儿不见了小姑姑,仿若明白了什么,双手双脚扑腾了哭喊了起来,王菊香只紧紧抱住玉宝,辞了杨二嫂子,抹着眼睛回了屋里,次日找了富贵帮忙置办田地不提。 再说菜花,上得马车来,两三米见方的马车,其实并不算大,只是两个小丫头都还小,坐着并不占位置,并着一个刘兰,倒也显得宽松。 马车里三个车壁都有一个横座,座下搁着箱笼。坐垫是绛紫色的棉布,绣着富贵缠枝月季花。略显得老旧了些,只是这样的布料,给一般农户人家做衣裳都是上好的,更何况还绣着花。在这儿居然只是一个坐垫子! 马车帘子是双层布料缝制,外面一层厚棉布,青黑色的布料上倒是并未绣花,只用绛紫色的丝线绣了个滚边,里子竟是湖绿色绸面绣缠枝富贵花,倒与坐垫子一个花色,应是一套的。车帘子里想必还蓄了棉花,风吹不进来,马车里并没有太冷。 菜花心里暗暗吃惊,这是个什么样的买家,仆妇吃穿行用都已经如此富贵,尚且还舍得五十两银子的买身钱。但见刘兰和绿玉二人并无风尘女子的影子,故而也横了心签了契。只是这般富贵的作态,倒是让菜花心里越觉不踏实。 菜花虽然心里暗暗吃惊,到底不是个真正小孩,脸上却并未显出半分。 刘兰看到菜花眼看着马车的装饰,仿若看惯一般,并未露出艳羡的神色。不免更是心惊,之前采买三个小姑娘已足够沉稳,上得车来都不免露出惊诧。唯独这个菜花,竟是仿若应该一般,若不是亲眼看到菜花的出身家庭,定是怀疑是哪个大家小姐,而不是一个小地方的山村丫头。 刚刚坐定,马车便骨碌碌的开始走了起来,两个车夫都是老把式,赶车很稳,只奈何乡路崎岖,不免还是颠簸。 菜花自来坐惯了汽车高铁飞机,哪曾坐过这等晃来晃去的马车。就是拍戏所坐马车,也都是走的水泥路,平平整整,马车也都是拍戏所用,并无这般颠簸。这会子亲自体验了古代使用的马车,差点五脏都颠了出来。 刘兰帮着菜花收了手里的布包,一边从箱笼里翻出一个八宝攒盒,打开来,挑了一颗盐津梅子递给菜花,道:“妹妹压一压。”说完,又捡了一颗冬瓜糖递给另外一个小姑娘。 菜花也着实难受,并不客气接了过来,张开小嘴,含了青梅。 那小姑娘见菜花没有推辞,也学着接了过去,只是忙着道了谢。 因有刘兰在,那小姑娘只偷偷打量了菜花好几眼,并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小姑娘圆圆的小脸,两边脸颊上深深酒窝,只甜甜一笑,露出几颗细密的牙齿。头上头发也梳了双丫髻,发髻上缠了红白紫三色编的头绳。身上着一件枣儿红的绛色棉袄,料子半新不旧,下身穿着青色棉布裤子。 都是穷苦人家的丫头,想必这身也已经是这个小姑娘最好的衣裳装扮了。 刘兰眼瞅着菜花恹恹的半靠着马车壁,另外一个小姑娘只乖顺的坐着,都并不说话。这方才对二人互相通起姓名来。 菜花这才知道这个小姑娘是另外一个镇里采买过来的,也是个农户人家,只是家里并不如菜花家这般困难。只道是送小丫头来享福,才跟了来。 菜花却知道,在这人身买卖合法的社会,很多家庭对女孩子并不看重,十两银子对于一般农户人家来说,吸引力是非常强的。上赶子送来的多的是,从杨二嫂子家院子热闹程度就知道。 小姑娘倒是有个文绉绉的名字,叫周苏苏。菜花来到这个地方,顶着个其土无比的名字活了快一个月,这会儿听到跟自己差不多的小姑娘的名字,再对比了一下自己这个“菜花”,更觉无语。 马车骨碌碌行了大约两个多时辰。冬日里日头短,天也开始麻麻黑了起来。好在已经到了镇子边上,郭忠骑着马,加快了速度。走到镇东头的一座青砖砌成的院落门口,马车夫停稳了马车,跳下去敲了敲门。 红漆大门打开了一条缝儿,探出一个穿着褐色短衣的小厮模样的人,马车夫对着探头的小厮说了什么,小厮打开了大门,车夫只回身拉起马笼头,跟着郭忠进了院子。 24.辗转 菜花有些晕车,主要颠得太厉害了,这会儿子马车停了下来,连忙跟着刘兰出了马车。长长吸了口气,空气里的冷意一下子进入肺里。菜花打了颤,方觉舒服了些。 郭忠径自跟着小厮往上房方向去了。刘兰领着菜花和周苏苏往东厢房走去,后边绿玉也带着另两个小姑娘跟了上来。 东厢房屋檐下立有三四个仆妇,看到刘兰,帮着开了东厢房的门。 进得厢房来,里面是个套间,刘兰和绿玉之前已经在这住过几天,倒也熟悉。只安排菜花四人各自歇气,稍后会给她们送晚饭来。 菜花猜想,这应是柳树镇里刘员外的家。杨二嫂子家二妞子想必就是这家的丫头。 放才见这院子很大,约一亩见方的地界上主屋高耸,两边东西厢房各有四个房间,大门边还各有两个门房,主屋后面还连着一片后罩房,院子里种着各种花草,并几大口水缸,想必里面养着锦鲤之类的。 院子的风格像是江南偏北的样子,平日里只听得木芝谈论镇里刘老爷家如何富贵,吃穿用度如何不凡。只是乡下人到底词穷,没具体说得富贵程度。 这会子菜花仔细打量这个厢房内饰,这间厢房有一个主客厅,两边各一个偏门,进得门去应该是卧房,隐约可见床榻的影子。 四人分坐在客厅的椅子上,厅里也摆了火盆,烧着黑炭。周苏苏与另外小姑娘待了多日,已是熟稔,便拉着给菜花做介绍。 皮肤雪白,眼睛很大,眼尾下垂的小姑娘名叫孙水英。年约六七岁的模样,是这三人中个子最高的,骨架子纤细瘦弱,看着可见尤怜。 另一个小小的脸蛋,尖鼻子,尖下巴的俏丽小姑娘叫龙春桃。年约六岁模样,是个活泼的小姑娘,听得周苏苏介绍了菜花,上来拉了菜花的手。 “妹妹长得真是好看,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妹妹呢。”小丫头快言快语的,声音清脆,听着让人舒服。 龙春桃这话说出口,周苏苏跟着附和点头,只孙水英悄悄撇了嘴,到底年纪大些,有了攀比的心思。 孙水英生来样子好看,自小是被人夸大的,在菜花没有来之前,隐隐是三人之首。眼下听得龙春桃夸奖菜花,不免心下不喜。倒也心思过人,并没有表露出来。 菜花只轻轻抿了嘴笑:“这位姐姐莫要逗我” 龙春桃拉着菜花小手摇了摇,“她们都管我□□桃,我虽大不了你多少,你叫我一声姐姐倒也应该。” 菜花连忙叫了一声:“春桃姐姐!”又各自报了年龄,都是比菜花大的,菜花只作伏小模样,挨个称了姐姐。 被千挑万选才挑中的四个小姑娘,都是样貌人才过人,机灵劲儿和心思都是一般小姑娘所不能比的。 几人围坐着火盆烤火,不一会儿便各自熟稔了,菜花年纪小,又长得可人,言语之间又都让着三个小姑娘,三人一看不是难相处,也就落了心。一会儿便菜花妹妹菜花妹妹的叫了起来。 待坐了有一刻钟的模样,天已经黑尽了,方才出去的绿玉和刘兰这才回了屋子,后面跟着两个仆妇,提了两个食盒。 门口两个丫头进来掌了油灯,摆上小木桌,从食盒里提出了几碟子菜,一碟子炒小青菜,一碟子糟鸭掌另外食盒里拿了碗碟筷子和米饭。 绿玉和刘兰道:“我们方才已经用过了,你们都饿了,快吃饭,吃完了早些歇息,明儿一早我们又要出发的。” 几个仆妇摆放好饭菜,便退了出去。 菜花心中暗暗称奇,说来几个小姑娘是采买的丫头,并不该如此待遇,此番像是待客一样,想必买主家地位高于刘员外家不少。 当下也拿起碗筷吃了起来,晌午到现在也都饿了,刘兰和绿玉围坐着火盆小声的说着话,并不关注菜花们用饭,几个小姑娘没有了约束,倒也吃得津津有味。 饭毕,仆妇上前收拾了碗筷,刘兰交代四个小姑娘各自安歇,厢房偏门进去各一个卧房,二人一间。菜花和周苏苏一个房间,春桃和水英一个房间。 安排好后,刘兰和绿玉各自下去安歇了。 菜花和周苏苏在仆妇打来水洗漱一番后也上了床,古代没有消遣,油灯又贵,睡觉都很早。虽说刘员外家富贵,都留有油灯,可是周苏苏等人均养成了固定作息的习惯,上得床便吹了灯。 周苏苏和菜花东拉西扯的各自说了些自家的情况,便睡去了,小姑娘瞌睡大。惟有菜花,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骨碌碌的眼睛盯着房梁。 许是认床,许是今儿个面对的事情是菜花没有想到的,从一个现代混迹都市的北漂,到一个农家小姑娘,再到被卖的丫头,前路遥遥,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菜花辗转半夜,终于还是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25.赶路 天刚麻麻亮,鸡叫二遍的时候,刘兰和绿玉便进来叫菜花等人起了床,腊月里的天气,到底是冷浸浸的,被窝里暖意让刚刚被叫醒的菜花分不清是在现代那个小小出租屋里,还是乡下那张床上。 听得周苏苏爬起来穿衣裳,菜花也终于清醒了过来。支起身上准备穿衣裳,刚刚从被子里伸出手,冷浸浸的天气让菜花打了个喷嚏。忙把衣裳披上,扣上盘扣子下得床来。 仆妇端上脸盆帕子,菜花等人将将洗好脸梳好头,绿玉便招呼几人上了马车。 一行人出得大门,便往东去。 菜花依旧靠在角落的车壁上,眼下走的官道,倒也平整,不像昨儿个那么颠簸。菜花有了精神,便和刘兰套起话来。 “刘姐姐,我们主家姓什么啊?”菜花睁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眼尾上翘,跟只灵动的小狐狸一样,单纯又可爱。 刘兰要不是在杨二嫂家见识过这丫头说话的厉害劲儿,真会被这丫头的模样给糊弄了去。只是到底心里有些提防,说话间也都斟酌了答。 “主家姓凌,是扬州府赫赫的四大商府之一。”其他倒也没有多说。 菜花听得刘兰干巴巴的一句,不免打量起刘兰来,刘兰今儿个穿着月白宫绸夹袄,系一条青串绸夹裙。梳了圆髻,倒是没有戴她那根金簪子,反在髻下围了三四个米珠攒成的珠花。神色凝重,谈起主家来似乎想了又想的才开口。 菜花不由得大骇,刘兰此等采买仆妇均是识人办事利落之人,不然也不能派出来行这才没的事体。只是这等圆滑之人,谈起主家,竟是忌惮非常的模样。 菜花看刘兰对于主家晦暗莫深的样子,倒也不好继续追问,只转了话题,谈论起刘兰的珠花来。“姐姐这个珠花好生精致,定是值不少银子?” 刘兰听到菜花这番问话,倒是松了口气下来。乡下来的小丫头而已,能见过多少世面。这小米珠能值几个钱,只是手艺灵巧,工艺上有些讨巧罢了。 想到这里,刘兰拔下头上的米珠,递给菜花,“这个不值钱,几钱银子罢了,只是样子讨巧,也是上头赏下来,没人要我才捡起罢了,你要是喜欢就送给你了。” 菜花忙递了回去,“这可不成,我怎么能要姐姐的东西?” 刘兰见菜花推辞,心想,这丫头倒是省事的,不过倒是交好的心思多了几分。“妹妹不必推辞,不是什么好东西。”一边接了过来,直接插在菜花的丫髻之上。 想了想,又返身翻了箱笼,捡了一个和这个差不多的珠花递给了周苏苏。“妹妹也拿着这个,当个见面礼罢了,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日后”刘兰说到这里,突然生硬的住了嘴。 菜花正听着,突然听见刘兰刹住了话头,心下又是一动。 刘兰却再也没有开口,只拿起珠花插在周苏苏头上端详。 菜花又旁敲侧击了一些,刘兰回答却越发谨慎。不过也晓得此去目的地是扬州,眼下要经过淮水,徐州,方到扬州府。 菜花并不知这个时空属于哪个时代,根据衣裳推断应是后明时代 ,也不知道和历史上的明清时期是否一样,地名又是什么称呼,大抵扬州也是现代扬州的附近。 路上除了给马喂草料,吃饭外,大部分时间都是赶路。 车把式和郭忠是个厉害的,总能在天黑之前找着打尖的客栈。此行三天后,到达了淮水。淮水应该是个县府,已有古代都市模样,进得城去,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常。 菜花顺着吹起的车帘子,能看到街道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腊月间里采购年货的人也很多,马车行进得也就有些慢。 在街道上行了大约一炷香时间,街道上人声渐渐弱了下去。菜花通过车帘子看到是一条宽阔的青石马路,路边几颗大柳树,光秃秃的树枝显得马路更为宽阔。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似乎是停在了某个大宅子侧门,听得一阵交谈后侧门门打开的声音,车把式下去拉了马笼头,往院子进去。 院子很深,马车进去走了一盏茶功夫,停在了一个小院子里。刘兰这才掀了车帘子,把菜花和周苏苏接了下去。 菜花站定了以后,发现这是个独立的小院子,院子里有几间厢房,其中一两间像是有人声传出来。 绿玉领着春桃和水英几人一行往其中一个厢房走去,进得门来,绿玉和刘兰交代四个小姑娘:“此是主家别院,有管家婆子看管着,另外有其他地方采买上来的丫头住着其他几间厢房,没有刘兰和绿玉带着,莫要独自出得门去,得罪哪个都不好” 一边安顿好四个丫头后,拿起账册子之类的往门口出去。 菜花等人听得绿玉的交代,哪里还敢出得门去,只安安静静的坐在屋里说着话。厅里并没有摆火盆,有些冷浸浸的。 刘兰和绿玉去了半晌还没有回来。几个小姑娘坐着冻得脚僵,春桃站起身来,轻轻跺了跺脚。却不曾想跘到椅子,椅子“咚”一声倒地,把众人吓了一跳。 “谁!怎么回事?”隔壁厢房传来一个女声。 26.摩擦 菜花四人面面相觑,春桃早已吓得说不出话来。 菜花想起方才刘兰二人交代莫要出去招惹了事,不成想在屋子里也能飞来横祸,听着这声音不是个好相与的,又不能都懵着不回答。见三人都有些发呆,菜花只得答到:“这位姐姐对不住,我们不小心跘倒椅子,吵到您了,给您陪个不是。” 菜花声音娇娇嫩嫩,姿态又放得软,话音落后隔壁并未传来什么声音,仿若刚才是听错了一般。 四个小姑娘半晌都没有动,然而隔壁还是没有声音传来,春桃这才回了神,吓得小脸儿煞白,轻轻抽起椅子,拉着菜花又坐了下去,再也不敢乱动。 又等了一炷香左右的样子,刘兰二人终于回来了,几个小姑娘这才落了心。 刘兰二人提回了两个食盒,摆了桌子,这次刘兰二人和几个人一同落座用了晚饭。并没有其他仆妇帮忙,刘兰绿玉二人亲自动手摆放收拾了。 小院子里偶尔有人声,但是声音都很小,整个院子安安静静的。 晚饭过后,刘兰提了食盒出去,绿玉招呼着几个小姑娘洗漱完毕,一人给她们发了一套粉红色缎面袄,并着一条桃红色的襦裙。净色的布料面,干干净净样子,几个小丫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等好料子的衣裳,一时间都恨不得就套在身上才好。 绿玉看着几个小姑娘这番神色,不由得一笑,“这才是什么破烂,就稀罕成这样?” 几个小姑娘听得绿玉这么一说,都有些不好意思。 绿玉忙说,“都收着,明日一早都穿上,我们和其他姐姐们一起走” 想了想又道:“明日出去,能少说话就不要多说,有的姐姐不如我和你刘姐姐般好说话,得罪了人料是我们,有时也不得用的” 四人听得一阵心惊,春桃吓得几乎要哭了出来,小脸儿煞白的把刚才屋里发生的事儿告诉了绿玉。 绿玉听罢,略一沉吟,道:“不碍事,隔壁的姐姐若是没有再说话,料是没有怪罪你们,明日如若得见,再赔个罪就是了!” 当夜自是歇下。 菜花躺在床上,又开始细细思量。今儿听得绿玉话里话外传出信息,应是还有相当数量的跟刘兰他们一样的采买仆妇,这个姓凌的富商各地搜罗这些个美貌的小丫头,是要做个什么勾当? 只是,眼下通过这只言片语,也判断不出什么,漫说不知道做要什么,就算知道,菜花这小胳膊小腿儿,就是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一夜胡思乱想,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就有些许浮肿,引得周苏苏是看了又看,又是安慰又是宽解:“妹妹莫不是想家了,眼下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家里是个什么光景?”周苏苏原本想想宽解菜花,不料说到后来也想了自己娘,眼泪倒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菜花这才回过神,都是五六岁的小丫头,离开家岂有不想家的,只是自己并不是真的小菜花,一时间竟也没想到这几个小姑娘的心思。 忙反过来安慰周苏苏:“姐姐莫要忧心,我们当初可是得了十两卖身银子的,家里想必比往年要好过许多。” 周苏苏听罢,只抹了眼泪,暗自难过。 菜花又道:“姐姐快快收住,不知道这去了是什么光景,听说大户人家都是见不得小丫头哭的,别招了眼就不好了。” 周苏苏这才吓得收了泪。两人收拾了一通,兀自来到小厅里,春桃和水英已经等在那里了。 今日四人都穿了昨日绿玉拿的襦袄裙,四个人气质不一,粉红色显的四人颜色更加娇俏,水英更是显出了一丝窈窕来。 这时,绿玉和刘兰也一道进得小厅,看到四人站着一排,一个赛一个漂亮,一张张小脸精雕玉琢般俏丽,不禁满意的点了点头。 刘兰和绿玉检查了一通,这才领了四人出了厅门,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早已经站了约莫十来个和菜花一行人一般的着装的小姑娘,个个冰雪可爱,姿色夺人。 菜花心里一叹,这个凌家,如此能耐,竟能召集出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姑娘来,舍得花下如此本钱,所图想必不小。 绿玉领着几人入了队,几个小姑娘一出来,院子里的小姑娘和几个妇人一起转了头来。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二位姐姐真是能耐,啧啧,这几个丫头长得,这趟差是想必第一又是你俩了,真是不一般的手段,你说,你俩怎么就这么运气好呢?” 27.争执 菜花顺着声音一看,一个坐在房檐下椅子上的二十不到年纪的姑娘,上身衬着件浅桃红碎花绫子棉袄儿,套着件深藕色折枝梅花的绉绸银鼠披风,系一条松花绿洒线灰鼠裙儿,西湖光绫挽袖,大红小泥儿竖领儿。 头上梳着垂鬟分肖髻,一只累金点翠嵌宝衔珠的雁钗插在鬓儿上,巴掌大的小脸儿,一股子俏生生的味道。这竟是未出嫁的姑娘,一双眼睛钩子似的看着菜花几个。 菜花被这姑娘眼睛一扫,忙垂下了眼睑,这几人中,自己颜色最好,就怕招了人眼。 心下又想,还以为出来采买的都是些已婚妇人,不成想竟有个年纪这么小的姑娘。 绿玉听得这姑娘说完,身上一僵,还是招了她的眼。却不好不搭话,只道:“芸妹妹这话说的,这第一不第一的我们不好说,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妹妹,我们这几个,也只是勉强入眼罢了,” 那姑娘听得绿玉这么一答,似乎气儿更上来了,“姐姐这话说的,你那叫勉强入眼,我们这些个还不都得丑死算了,最见不得姐姐这般虚伪的模样!”满脸的讥诮。 “如芸!”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 那姑娘听得这么一声,忙闭上了还想说话的嘴巴。 菜花看着这姑娘略有些跋扈的样子,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物,又见得绿玉有些头疼的模样。想来是个难对付的,不料这个声音一出来,竟立刻闭了嘴。 菜花不禁好奇起来,突又想起昨儿个隔壁传来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 菜花忍不住抬起头,主屋台阶上站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不带任何表情的俏脸,却有一股子说不来的风情,头上只带了镂刻金桂花冠。这么冷的天气,身上竟只穿件月白密罗衫,绣着淡色芙蓉,并未着袄子,白素纱裙,画着绿水波纹,前后裙门浮几片芙蓉花瓣。 这女人只冷冷的一扫,满院子的采买仆妇都低下了头。 “见过司掌事!”绿玉曲了腿,恭敬的行礼。 司掌事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绿玉这才站起了身。“都准备准备,等下就出发”司掌事道。 声音清朗,一股子冷峻之意从司掌事身上散发出来,令这寒冬腊月里更加的难过。 菜花不由得有些看呆,这个女人风情万种,却自带一股子冷意。风情和清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并存着,只静静站在那里,感觉像是一支俏丽的荷花长在白雪皑皑的荷塘里一样。 这在现代,怎么着也得是个国际超级巨星啊。 菜花不由得联想到现代那些美女,什么美女啊,比着这个司掌事来说,她们都是渣渣。 菜花两眼呆呆的看着司掌事,小眼瞪得溜圆。 司掌事吩咐完了后,转身进了屋里,菜花这才找到自己的小心脏。 众人在司掌事进了屋子后才开始动了起来,安排马车,收拾箱笼,几个媳妇子都招呼自己采买的丫头上了马车,这一行约十来两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出了淮水,一路上也都是官道,因为车多人多,行进速度也不快。 眼下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年味已经很浓,途经村镇都能听到偶尔顽皮小孩放的炮仗,“啪啪”声后,总能传来小孩子的一声稚嫩的欢呼声。 菜花坐在马车内,听得车外的欢声笑语,嘴角也噙了一丝笑容,不管什么时候,孩子总是容易快乐。只是,这一行十几辆马车了,也还都是孩子,她们的快乐,或许从此就被剥夺了。 摇摇晃晃了一天后,这日,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也洋洋洒洒下起了毛毛雨。车队一行到达了一个名为莱阳镇的地方,车队进入镇子后,在镇中间的一个名叫“迎客来”的客栈停了下来。 菜花蜷缩在车内一天。虽说马车密实,并未有冷风吹入,但空气中冷浸浸的,双脚早已冻僵,小姑娘周苏苏开始还矜持着,后来越来越冷,渐渐靠了过来,和菜花一块挤着取暖。 菜花和周苏苏生生熬着,好不容易得以休息,都很有些想立即下马车的意思。刘兰看了两个小丫头几眼,菜花二人只得消停下来,仍静静的等着领队的安排。 几人在马车里听的外面传来一阵交谈声,其中包含着之前的郭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其中夹杂着“贵人、包圆了”之类的声音。 28.有钱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外面仍然吵吵嚷嚷的,几人还是未能听到招呼下马车的声音。几人都不由得好奇起来,菜花恨不得掀开车帘子看看是怎么回事才好。 刘兰这才半掀了帘子,往外瞧去。菜花和周苏苏都一齐挤到车门边,齐齐望去。 这是一间三层小楼客栈,在这个小镇中算是鹤立鸡群的高楼,店面装修华丽。门口站着两个小二打扮人,正和郭忠等人争论着。 听得与郭忠一行的青衣男子说到:“早先年也不是未曾在你家住过,从未遇见此等事,你说贵人包了店,偌大个客栈,竟都住满了么?” 店小二回:“倒是对不住周管事,真真是有贵人包了店,因贵人好清静,要求不得再往外揽客的。” 青衣男子又道:“哪路贵人竟这么不通融么?满镇就你家一个客栈,如若不让住,让我等露宿不成?我们一行多是女眷,多有不便,店家可否与贵人回报一声,若是可以入住,双倍价格都使得。” 菜花一路所见,对于采买一行的奢用已是咂舌,这会子听得青衣男子这般说话,竟是银子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不由得转眼看向刘兰,以眼神询问该男子身份。 刘兰看到菜花看向自己,想想这并不是需要隐瞒的,遂对菜花道:“此人名为周成,是掌管采买的掌事。早先年的采买均是他主事,郭忠是今年才来得这一趟。” 刘兰话音刚落,又听得外面小二对答:“周管事莫要难为我,我等均是照实回话,并不敢欺瞒。” 此时外面仍洋洋洒洒下着毛毛雨,几个车夫带着斗笠,仍挡不住斜吹的风,冷的都微微发抖。 郭忠二人也并不好过,在屋檐下与这两个小二纠缠了半天,仍不得入住。不免有些火大,偌大个镇子,合着就这家客栈,此时就是有银子也没地儿花去,只得忍了火气,仍低下声音,求小二去叫掌柜的说话,一边手底下就递过去了二两银子。 小二见得客人如此大方,不免心动,只是里头贵人高贵,却不敢打扰,只小跑着去后堂叫了掌柜的。 掌柜的听得小二来报,一个爆栗就敲了来,“你这厮,又得了多少好处,不知道这位贵人招惹不得?” 小二摸着被掌柜敲得生疼的脑袋,因着二两银子,倒也着实帮说了话:“只是客人说得也在理,如今外面下着雨,天气又冷,店里又不是没有空房,若是怕惊扰,只消小声些活动罢了,如此拒着不免不近人情。” 见得掌柜脸上有些松动,小二连着再敲边鼓:“客人说若是舍得,双倍价格的都使得。” 掌柜脸上肌肉抽动一番,双倍价格!虽说迎客来客栈是莱阳镇独此一家,到底快要过年了,路上行人少,近几日来都不得什么人。好容易昨天来了一个包了店,手下打赏也大方,正偷偷乐着,这会儿又又财神赶着上门。若是舍得银钱,倒不是不能上去求上一求。 小二见掌柜已经心动,忙又道:“眼下一行三十几人都堵着门口,再吵吵嚷嚷,回头惊扰了贵人倒是我们的错处,莫不如掌柜的上去回报一声,妥或不妥,我们再无干系的。” 掌柜的一听,倒是在理,这才提起了身,出得内堂来。 掌柜的来到门口,郭忠二人身上的灰兔大氅都被雨吹得快要湿透了。见得掌柜出来,青衣男子递上一个荷包,“朱掌柜,还记得周某么?” 这朱掌柜定睛一看,这是往年子来过的凌家采买管事,倒也算的是个老主顾了,往日也是个大方的,忙上前揖了手:“周管事,今年竟来得这么晚?小子不懂事,得罪了。” 一边接了荷包,顺势往袖里一揣,又道:“眼下风大雨大的,着实为难了”说着又侧了头,对着周成耳朵低声道:“只是今日这位贵人是个排场大的,还带了几个带了刀的侍卫,走起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昨儿个到今天,未见得出门,又不让惊扰,连饭食都是自己准备的,怕是个不好说话的” 朱掌柜一边了收了人银子,说到这里,怕是周成以为自己光收银子不办事,忙解释:“你我是老相识了,倒不能因为怕得罪人,把你拒之门外,少不得顶着去看看能不能周旋。周管事稍等,我这就去打探一番。” 说罢,袖了袖子,转身回大堂,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刚上得二楼来,楼梯口边钻出一个黑脸侍卫低声喝道:“站住,甚么事” 29.推磨 朱掌柜唬了一跳,忙弯腰作揖:“这位大人,眼下楼下来了一群客人,因外面下着小雨,又多是女眷,想问问贵人能不能通融一下,保证轻轻悄悄的,再不敢惊扰到贵人的。” 这黑脸的侍卫一身锦衣,腰上斜缀着把长刀鞘,听得朱掌柜回话,两眼一瞪:“不是告诉你外人勿要惊扰,再说也给你包店的费用,你待要怎地,莫不是还贪那房钱?要是扰到我家主子,小心我不客气!” 朱掌柜听得黑脸侍卫一席话,吓得一哆嗦,忍不住想打了退堂鼓,可一模袖子里的银子,定了定神,硬着头皮回到:“侍卫大人休要气恼,只因这行客人,说起来也是我们店的老主顾,每年子总是来照顾一下小的生意,少不得舔了脸了求一下,也着实是不忍心一行女眷露宿风雨,况还大都是一拨子年幼的女娃子。” 这侍卫本想撵了这掌柜的下去,听得掌柜说的,不免有些子心软。只迟了一下,方道:“也罢,你且等着,我去回了主子,休要乱走,站着等”说完,这才上了三楼。掌柜听得三楼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又听得一个娇柔女声:“进来!”便再也听不到声响。 朱掌柜不由得暗自猜想,昨儿个进来的时候都让回避了,竟不知道这贵人是男是女,这会子听到女声,莫不是哪家官家夫人小姐?只是这侍卫仆妇均是训练有素,个个看着规矩极重,行走对话各有气势带出,让人不敢直视,这贵人,怕是地位不轻 朱掌柜刚想到这里,听得楼上门扉吱呀打开,黑脸侍卫走了下来,道:“我家主子心善,同意让他们住进来,只是有一条,不得上得三楼来,不得惊吵。” 朱掌柜听得黑脸侍卫说完,脸上已是喜不自禁,这黑脸侍卫竟不提包店的银两事宜,眼下周成等人又愿意出双倍价格,这个年过的,简直不要太好。 朱掌柜忙叠声到了谢,又恭维了一番:“多谢夫人小姐体恤,真真是菩萨心肠。” 黑脸侍卫听罢,却大怒:“谁叫你夫人小姐乱叫的,我们主子是你等打听得的吗?!” 吓得朱掌柜屁股一坐,差点顺着楼梯滚了下来,忙煞白着脸,连连告了罪,这才连滚带爬的下得楼来。这寒冬腊月里,朱掌柜竟叫这侍卫吓得满脑门的汗,这会子出得门口来,冷风一吹,凉飕飕的。 朱掌柜这才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边笑着对周成等人道:“劳您久等,贵人怜悯女眷年幼,同意了,只是一条,不得上三楼,不得惊扰。” 周成等人早已等得不耐烦,这会子听得朱掌柜说完,不由得松了口气。 虽说凌家是富商,到底比不上官家,再多银子在官家面前,仍是不得用,更不能得罪,少不得只能讨好避让就是。更何况他们只是凌家手底下的奴才,更不敢有丝毫的得罪,不然粉身碎骨也不够的。如若不是这个镇子只有一家客栈,又兼着风雨,到底冷得忍将不住,才不得已顶着得罪人的风险去求了贵人。 这会子听得朱掌柜交代,忙召集了几个媳妇子,挨个马车传达了一下,不得惊扰,不得上楼。 自此,车队才开始骚动起来,头一两马车,是司掌柜的的,第二辆马车本是空的,只是后来下了雨,郭忠和周成才了上了马车。 眼下等司掌柜进了店,菜花等人才得以在郭忠安排下依次进了客栈,安排二楼的一个了房间,这才松懈了下来。待得客房小二送了热水火盆,菜花双脚泡在木盆里,长长的嘘出一口气。 听得周苏苏好奇的跟刘兰打听:“刘姐姐,也不知道这是哪里的贵人,莫不是县令大人?好生威严的样子,害得我们竟等了那么久。” 刘兰听周苏苏说完,一边好笑,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丫头,以为最厉害的贵人便是县令了,一边又少见的冷了脸:“这些个贵人的事少打听 ,也不要好奇,得罪了贵人,吹口气儿都能要了你小命。” 周苏苏这几日已和刘兰混得很熟,周苏苏嘴巴乖巧,长相又甜美,少不得刘兰多纵容了几分,这会子听得了刘兰的冷脸训斥,不由得有些红了眼睛,不敢吭声,到底只低下了头默默垂泪。 30.插曲 刘兰看着,不免觉得自己的话有些重了,却也觉得自己是为了这些个丫头小命着想,少不得软了声音又道:“休要说姐姐我说话重,本是提醒你们,我们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说白了不过是商人手底下的奴才,说个僭越的话,士农工商,商人已是低人一等,我等又是商人奴才,更是低一等。少不得言辞坐行,都得三思三省,若是有丝毫错处,便是用命来抵了都不够的。” 菜花听得刘兰此番话,到底觉得刘兰还是个心善的人,此番话说出来,虽不好听,却是字字珠玑,亏得刘兰与他们并无太多交情,倒也舍得此番教导。不免心有感激,真诚的与刘兰道了谢:“多谢姐姐这番提醒,妹妹心里记下了。” 刘兰说完,本不望她们感激,只想着都是苦命人,少不得提得一句半句的。这会子听得菜花道谢,不由得多看了菜花一眼。只默默又道,这丫头倒真是知事的,又是这般脱俗的模样,只怕往后是个成器的。 此番话讲完,待的小二送上饭食,众人便都住了嘴,只默默用了晚饭,三人便准备上床安歇。因房间不够,各采买媳妇均是挤着将就的,一方面也方便照管小丫头些。 次日清早,刘兰出去打点一番,便进得屋里来招呼菜花二人出门,将将出得门来,又听得几个仆妇侍卫的声音,让都回到屋里去,贵人要出门了。 菜花心想,好大的排场,出个门而已,竟都要求起众人避让。到底也只能跟着刘兰进了屋子,掩了房门,只忍不住扒着门缝往外瞧。 刘兰见得二人撅着个屁股看着门外,跟两个小狗儿一般可爱,忍不住好笑。到底是小孩子,听见这神秘的贵人,免不了好奇心,一时心软,也纵了二人偷瞧。 菜花二人只听一阵脚步声响,从门缝看到四五个人高马大的锦衣侍卫,均带着佩刀,走路轻轻悄悄,走在楼梯上竟没有太大的声音。下来后站到门口不动,只守门口。 接着下来两个仆妇,衣着利落,在前面引路,后面一个身量不足五尺的男子,并未看见面容,只见了个侧颜,年约十岁的小男孩,长得精雕玉琢,浓浓的眉毛,挺翘的鼻子。长长的眼睫毛,抿着嘴,着一件金绣云锦交领袍,腰间一块羊脂玉配随着走路一摇一摆,气势非常,只是冷着一张脸,生生坏了美感。 后面跟着两个十七八的丫头的,衣服华丽,俏丽非凡,走路环佩叮当作响,要不是梳着丫髻,定认为是谁家千金小姐。 菜花心想,小正太长得真不错,就是烂着一张脸。小正太就该萌萌的才可爱,这小家伙拉着一张脸,生生浪费了。 眼见着少年跨过门槛,由着一个小厮提了板凳,上了门口停着马车,两个俏丽丫鬟也跟着上了马车,侍卫一字儿围着,车夫抖了抖马鞭,便消失在门缝里。 这会子才听到大堂传来周成的声音,“都拾掇拾掇,准备出发。” 菜花和周苏苏这才站直了身体,相视一眼,一阵唏嘘。 刘兰打开了房门,仍领着菜花和周苏苏上了自己的马车,等着众人都一番收拾,车队这又摇摇晃晃的往扬州方向行去。 这一遭事体就像一路枯燥的旅行路上遇到的一幕风景,也像一个小插曲,只各人偷偷底下议论了一遭便也丢了,毕竟那样的贵人,是这些仆妇下人和小丫头们一辈子都不能企及的阶层。 菜花一边倚靠着车门,一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一幕,这古代阶层之间地位悬殊。官家贵族生活奢靡,举手投足直接可决定一介奴婢生死。这一去,尚不知道以后会不会遇到这样的贵人,以后定要谨言慎行,不然只怕小命不好保。 且不提菜花一路心有戚戚的思虑,车队摇摇晃晃终于在腊月二十九到了扬州地界。进入了扬州城后,车队的速度就慢了下来,城中街道两边摆满了各种玲琅满目的商品摊,做着年前最后的一天的生意。行人也熙熙攘攘,各处购买了需要的年货。 古来扬州就是富裕地方,各地商人齐聚扬州,把盛产的丝帛、茶叶、食盐等运往内陆地区。来往商人地位虽低,但经不住银钱多,官家贵族再清高,享受奢靡生活也少不了银钱。因此淮扬等地都是历来官商勾结的重灾地。 扬州四大富商家族以凌家为首,还有苏家、谢家、杜家。家家除了定制物品不敢违例僭越外,其余摆设用具奢靡非常。各色女眷衣着首饰更是争奇斗艳,只深恐不能更为奢华。 31.凌家 菜花此等采买的主家是首富凌家,在扬州盘踞几十年,当家家主凌起威手段非常,为人又钻营,与各届州府大人交情甚深,大笔的银子送上去,护得凌家一时风光,道是流水的州衙,铁打的凌家。 这日,车马上劳顿了十来天的采买队伍终于在年前到了地方,这日,一行马车骨碌碌的驶进了一座三进院落。马车停在外院,各媳妇子把小丫头领下马车,由着一个马脸妇人并着两个仆妇引着进了垂花门。 来到内院,马脸妇人便开口说:“我夫家姓林,这里的人都叫我一声林妈妈,客气的可叫我林姑姑,若有见不得的,叫一声林家的,我也是应得的。眼下各位到了这里,余下日子里,就得听我等号令,如有那不听教导者,便是浪费了十两二十两,也是打死了事的。”话毕,只盯着一双三角眼,扫视了一眼桃红色襦裙的小丫头们。 众小姑娘大部分自采买以来,采买媳妇为保证路上不出叉子,一般都没有过于严厉,哄着捧着到了地界,交了差,便由着管事媳妇□□导,再不干采买媳妇的事。 此时一到地方,小丫头们还不及想些什么,就听得这个林妈妈这般狠话,一时竟吓住了,顿时满院子鸦雀无声。 菜花轻轻抬眼看了一眼这个林妈妈,四十不到的年纪,脸颊很长,一双眼睛又小又尖厉,细细的褐色瞳孔跟老鹰似的。身上着一件青滚口的白纱线衫,外罩着青绸面儿灰鼠马褂,下系着青绸棉裙。头上只绾了个圆髻,头面用头油抹得光光的,只插了一根银簪子。整个人显得利落又严厉。 这林妈妈见众人都被唬住了不敢说话,也不见得意,只又跟着说:“眼下就是过年,你等既然到这里,以后要相互照应,如若有那背后阴人,使手段的,被我知晓,只是一个打死了事。” 众人听得这林妈妈说了两句话,都是提了打死,不免更是心悸,到底都还是几岁的丫头,有几个被吓得瑟瑟发抖,也不敢吭声。 林妈妈见众人乖觉,这才满意了,吩咐身旁两个媳妇给众人分发屋子,自个儿转身走出了内院。 剩下两个媳妇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倒是要温柔许多,许是刚才的林妈妈说话太过于严厉,眼下两个媳妇说话就觉得温软了。 一个身着深兰色褙子,外套着一个青绸面儿灰鼠马褂,圆圆的脸蛋,温温柔柔的笑着,一个身着丁香色的褙子,也外套着青绸面儿灰鼠马褂,五短身材,看着有些许健壮。许是内院统一发放的仆妇着装。竟都是上好面料,比得一般地主富户人家女眷的衣着,只有过的。 深兰色褙子的媳妇说:“我当家的是姓秦的,小妹妹们只管叫我秦姑姑就好。我负责大家的衣服发放,食宿安排,以后如若缺个线头巴脑的,也只管找我就是了。” 另一个媳妇跟着说:“大家唤我张姑姑,我管大家屋里的卫生粗活。”张姑姑似乎是个不爱说话的,只说了这一句便抿着嘴站着。 秦姑姑便开始给大家分屋子,并没有怎么细下安排,只顺着人群排过去,四人一间房,二十六个人,分了六个房间。余下两人,倒是落了便宜,只两人便得了一间房,众人便都有些羡慕。 菜花与周苏苏几人是站在一起的,分派时却并未全在一起,只菜花和孙水英在一间,周苏苏和春桃却都分开的了的。 又听得秦姑姑说:“眼下各位先暂且住着,明儿个便是大年,会给安排好伙食,且过了这个年罢,各位的名字也先暂且叫着,等回头司书管事给派了名字,再一一对应着。” 话毕,让张姑姑帮着给各小丫头带到了房间。 菜花和水英并着两个相等年纪的小姑娘分在左边厢房的第二间,十来多平的房间里摆了四张小木床,床上铺着白棉布罩单子,叠一床桃粉色绸面被子。虽说住房狭窄了些,但床品被罩料子都是好的,只比一般富家小姐差不多。 秦姑姑带得四人进屋,交代可以自由活动,只是不得出院门后,便出得门招呼其他丫头的去了。 厢房分外内外两间,外间是个小厅子,摆着一张长几,并着一张圆桌几个绣墩,进得里间来,东边有个窗子,窗子两边各摆了两张床,再并着两个床头又摆着两张,眼下冬日里,挨着窗不免有点风灌进来,倒是不如挨着门扉的两张。 四人对着床铺的位置,都有些迟疑,想要先抢了先,又觉不妥,不抢,又唯恐自己落了不好的位置。 32.谦让 其中一个圆盘子脸的约莫七岁模样的小姑娘道:“我身子好,倒是无所谓的,几位妹妹先挑。”说完,大度的往后退了一步。 菜花细细的打量了一下未来的室友,这个开口的小姑娘皮肤匀净,整个人有一股子恬静的味道,弯弯的眉毛,温温柔柔的笑容,让人一看就心生好感,虽然脸型和周苏苏的类似,但是竟然有截然不同的味道。 另一个小姑娘娇娇弱弱,有些害羞的模样,只是眼睛里似乎一直蓄了一汪水似的,眉目含情,一张小脸似乎带着一股不符合年龄的轻愁,看人一眼,只盼着天上的星星都给她摘了算。 这个女孩子的气质比起孙水英来说,几乎是差不多的,只是显得更加柔弱,彷如一株菟丝花一般。而孙水英虽然也一股子柔软的气质,却隐隐透着些许清高和不甘。 这个小姑娘听得刚才的圆盘子小姑娘说完,也跟着说:“我都随意的。” 菜花一听,心下只觉厌烦,小小年纪,一个个耍起心机倒是超乎年纪的厉害。若是真心谦让,直接选了那透风的位置不好,倒叫人先选。倒还不如孙水英周苏苏几个心思单纯。 只想着日后也省得起了龃龉,自己只拿了自己的小布包,挨着窗子的一张床坐了下去。抬头却见得那圆脸小姑娘似乎轻轻吐了口气。 水英却是个不管不顾的,一路行来,虽说嫉菜花长相,因着菜花会做人,也是有着三分感情的。当下只拿起自己的东西,挨着菜花一头的门边床铺坐了下来。 余下剩一张靠窗的一张靠门的,留下两个女孩子目目相觑,圆脸女孩这会儿对着另一个小姑娘说,“妹妹看着瘦弱,窗边透风,我便住了窗边。” 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就要溢出来了似的,“谢谢姐姐关怀,只是怎好意思?” 二人推拒了一番后,到底让圆脸小姑娘选了窗边,便各自在床上坐了下来。圆脸女孩又开了口:“我叫沈盈袖,几位妹妹怎么称呼?” 刚才的小姑娘得了沈盈袖的照顾,这会子听得沈盈袖问话,连忙答:“我叫周蝉儿。” 菜花听得两个小姑娘介绍,更不想搭理她们了,自个儿这个名字,可怎么说的出口,瞧瞧一样年纪的小姑娘,人家各种文绉绉,怎的自己就摊上了个菜花呢。 只是孙水英一向高傲,想必也看出了刚才沈盈袖一番惺惺作态,就有些爱答不理的。菜花这才答:“我姓杨,单名儿花。大家都叫我花儿。” 菜花话音落下,直接沈盈袖的脸皮抽动了两下,竟没有笑出来,菜花真怕她憋出毛病来,还没有告诉她自己叫菜花呢,说出来叫她忍不住了看她还怎么装。 只周蝉儿想了想说:“花儿妹妹这个名字听着甚是亲切呢。” 菜花只咧了咧嘴:“是吗?我倒不曾觉得呢。” 孙水英自小就是众人捧惯的,本想着自己就是个绝色的美女了,谁料,这些个丫头一个赛一个的好看,自尊心就有些下不太来。 这会儿见众人也都通报了姓名,倒不好孤立,只冷淡的说了一声:“孙水英。” 四人互通了姓名,便各自安置行李,虽都很疲惫,但因着还未晚饭,便也都只干坐着,并未上床歇息。四人默默坐着,不免显得尴尬,到底都是头一次见面,彼此并不熟悉。 沈盈袖多次想提起话题,缓和一下气氛,到底也怕得罪人,只想了想,便道:“明儿就是过年了呢,若是往年,怕是家里都备好了年夜饭的材料。只是今儿我们背井离乡,倒是和几位妹妹有缘,以后一处住着,跟一家人似的,要相亲相爱才好。” 周蝉儿因着沈盈袖让了床铺,承了她的情,倒是显得和沈盈袖亲密起来,忙对沈盈袖道:“姐姐说的是。” 菜花冷眼瞧去,这个沈盈袖是个滑的,做事说话找不出一定半点儿错来,似乎处处照顾人的样子。若是性子是个好的,倒也是好相处之人。周蝉儿一副羞涩的稚嫩样子,说话娇娇柔软,仿似也很随和。 倒像沈盈袖说的,以后若无意外,定是很长一段时间要共处一室了。搞好室友的关系,日后生活中也少许多麻烦。若要有了不好的心思的,到底躲着些罢了,再说,自己一个二十几岁的灵魂,还搞不定这个几个几岁的小丫头不成? 菜花想到这里,不好让话题冷了场,只柔柔的跟着答:“姐姐说的是,我们必要相亲相爱的。” 孙水英虽是个傲的,到底小姑娘心眼不坏,只见得众人都一起说话,倒显得自己孤立了,便也开口:“我今年虚岁七岁了,倒不知沈姐姐多大年纪,莫要乱了序齿才好。” 沈盈袖听得孙水英口气软下来,偷偷吐了一口气,原只心焦这小姑娘不好相处,倒也是白担忧了。便上赶着走到孙水英面前,“是吗?我也是虚岁七岁,我是三月间的,倒不是你是几月的?” 孙水英便答:“这倒巧了,我也是三月间的,我是三月初三的,恰是上巳节这天。姐姐是几日的?” 沈盈袖忙掩了小嘴笑道:“若你是正月二月便罢了,若你是三月间的,莫说初三了,初二我都还是姐姐,我是三月初一的,你这一声姐姐我是当得了的,咱们生辰相隔这么近,如今又同住一个屋子,倒是真真有缘。” 一边笑完了,一边又问周蝉儿和菜花:“二位妹妹又是个什么年纪,这个倒是不必争了的,眼瞧着都比我小得多的。” 周蝉儿对于沈盈袖的问答回复得总是积极的,“我今年虚岁六岁,二位姐姐好。”正正经经的曲了腿见礼。 菜花惊讶于周蝉儿小小年纪,行礼姿势竟然如此标准优美。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家出来的女孩儿,若说是富贵人家,又怎会卖儿卖女?若是是贫苦人家,又怎生学得这一身的礼仪风范? 只一时来不及细想,众人都道了年岁,自己倒呆呆的想起事来却是不好,忙也回道:“我今年虚岁五岁半,各位都是姐姐,姐姐们好。”因着虚岁都多说了一岁 ,菜花便也同报了虚岁。同时也曲腿行了一下礼,虽说没有周蝉儿盈盈身姿,倒也有模有样。 33.火坑 四人此番计较后,倒显得亲热了些。毕竟都是几岁的小孩儿,再沉稳也都还有孩子心性,眼下到了新地界,不免对着房间摆设,一路见闻叽叽喳喳的谈论起来。 菜花看着三人叽叽喳喳的说话,心里不由得佩服这些个采买媳妇的眼光和能耐,竟个个都能拿得出手去,样貌言行,竟没有一个贫苦人家乡野丫头的粗俗。不过想想也是,若真是那粗俗不堪的,也不会买上来了。 几人正说的热烈,秦姑姑却上了门,身后带着一个年约十三四岁的丫头,梳着双螺髻,一身桃色纱衫,穿一件绛紫色缎面绣花比甲。中等姿色,并不出众,四肢略显健壮,但面容亲和可爱,憨厚可亲。 秦姑姑对菜花等人说:“这是燕翎,你们叫她燕姐姐便是,至今以后,你们四人归她管束,日常安排,一切事宜,都归雁翎负责,如有苛刻之类,你等也可告我。” 众人便都行礼成诺。 秦姑姑又道:“雁翎就住你们隔壁厢房,待年后再教导你们礼仪,稍后雁翎会给你们带晚膳,用了便安歇,一应水盆水井之类,雁翎自会交代你们。” 秦姑姑交代完成后,留下雁翎便转身出去了,屋外还等着几个形容相等的丫头,想必是继续分发下去了。 菜花眼瞅这个样子看着利落能干的丫头,听秦姑姑的意思,竟相当于一个大丫头的样子,只是,眼下菜花们都是以丫头名义采买上来的,却并没有按照丫头的规制,竟还安排了大丫头照应,究竟是个什么道理? 雁翎却是个好相与的,只初略问了几个姓名,便能统统记住,一应脸盆用具都交代好了,便道去取晚膳,转身出门了。口气温和,态度可亲,众人都很喜欢她。 几人对于雁翎的到来倒是很欢迎,仿佛散沙找到了靠处。 待雁翎提得来食盒,几人围坐着用来晚膳,便各自洗漱安歇了,到底多天车马。众人较为疲惫,倒下便沉沉睡去。 再说绿玉刘兰一等人将菜花一行交代给林嬷嬷后,一行人在二重门上抱厦里回复差事。之前菜花所见的司掌事端坐在西侧,东侧坐着一个蓄着小山羊的胡须的中年男子,容色偏黄,一身绫罗,一张笑容可掬的小脸,两只眼睛里闪着精明的光。 郭忠和周成分立队首两边,一行人站成了两一对,绿玉刘兰等人赫然其中,还包括之前所见的跋扈娇艳的少女如芸,少女的发髻在一群媳妇子中颇为显眼。 小山羊胡须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的对众人说,各位辛苦了,稍后给大家论功行赏。 对众人说完后,又扭头对着司掌事道:“委屈司棋掌事竟陪着走了这一遭,一路行来辛苦了。” 这司掌事只回一句:“原是我有私事,并不碍的,郭总管不必客气。”面容淡淡,话毕倒站起了身,“我有些乏了,余下事宜郭总管照应。”也不待郭总管回应,自个儿逶迤的拖着长裙幅尾进了三门。 郭总管对于司棋掌事的无礼无丝毫动容,只继续与厅内众人交谈起来,听得郭忠与周成的汇报,只按着各采买数量,颜色优劣分了等次,各自发放了赏银。 刘兰和绿玉二人采买数量虽少,但因颜色均为上等,得了头等封,众人不免有些嫉恨,连着两年都是这二人得了头封。刘兰和绿玉并着郭忠却暗自窃喜,这赏银除开采买补贴些许后竟得了不小的数量赏银,更别提得了上头的肯定,这比赏银要重要得多。 三人事下自是分了银子不提。 只说司棋掌事进了后院,刚进得自己的房门,就听得门口传来叩门声,司棋便懒懒的问:“甚么事?” “是我,司琴。” 司棋打开了房门,一个二十七八岁模样的女人站在门口,见房门打开,也不等司棋邀请,自个儿便钻了进来。 司琴杏眼桃腮,小张菱形小嘴撅着,头上梳了飞天髻,插着两支羊脂色茉莉小簪,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清清爽爽的俏丽人物。 司琴一边自己找了绣凳子坐上,一边撅着嘴,只斜乜着一双杏眼看着司棋,无声指责司棋。一对小脚只顺着绣凳扫过去扫过来,粉色丝线绣桃花的绿绸鞋面绣线便跟个洋钟摆一样摆过去摆过来。 司棋叹了一口,“成什么体统,好好儿坐着!” 司琴一进得门来,气鼓鼓的,依恋的指责,这会子听的司棋说话,却一下子眼圈子通红,转眼就抹起泪了:“姐姐还知道回来,只把我丢在这里,一个人孤零零的,你自去潇洒,还回来作甚?” 司棋看着刷着赖的司琴,冷淡的脸上浮起一丝温情,嘴角也噙了一丝笑。“我几时说了不回来了,走时不是给你带了话,有急事出了门了么?” 司琴听得司棋解释,也不好意思继续责怪,只抹了泪,抽噎着说:“这倒也罢了,若有下次我必是不依的。” 司棋只收了嘴角的笑,淡淡的说:“事情都了了,是再也没有下次了的,放心,我们姐妹就在这火坑熬着罢。” 司琴接着说:“火坑也罢,水坑也罢,我定是和姐姐生在一处,死在一处的,姐姐休想抛下我。” 一番话毕,司琴这才渐渐止住,只一会儿,悲伤就被重聚的欢乐掩盖了,方才渐渐问起司棋的事,“姐姐方才说是事已了了,可是交割清楚了,再不用折腾了?” 司棋道:“都交割清楚了。” 司琴听完只长长叹气,见司棋情绪不好,故意转移了话头:“姐姐这次去可亲自去选过丫头们?可有好苗子?” 司棋轻轻摇了摇头道:“什么好苗子歹苗子的,何苦拉着这些孩子入了这火坑,到底也是个见不得的去处。” 又见司琴一脸失落,想是觉得引得了司棋的不快,觉得过意不去的样子。 司棋又道:“我一路并没有注意的,小丫头们并未和我接触,便是有好的,也是没有注意的,过些时日,如有好的,便都看得了。” 二人便坐着又说了会子体己话,司琴便吵着要和司棋一道睡,司棋却道不惯一道,把司琴撵了回去,各自安歇了不提。 次日,便是大年三十,菜花等人在床上便听得院外街上传来的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待起得床来,雁翎已经抬来了热水桶,服侍这几个小姑娘洗漱完毕,又去抬了早膳。 小小的放桌子上放了一罐白粥,一碟子四五个花卷,并着几碟小咸菜,腌黄瓜,腌黄豆,凉拌豆皮,凉拌酸豇豆,两小块油酿腐乳,并着一碟香煎鲫鱼,一大海碗的蒸鸡蛋羹。林林总总摆了一张小桌。 小姑娘们围坐一桌,菜花见雁翎并不上桌,便叫道:“燕姐姐怎地不吃?” 雁翎笑着答:“妹妹们不必等我,我是已经吃了的,今日大年,妹妹们吃了早膳,可到院子里与其他姐妹们玩闹,只是不出了院子,尽都可以的。” 几人都是憋了一天了的,听得雁翎交代,早已喜色上脸,纷纷坐下用饭。 34.用处 小丫头们都是贫苦出生,虽说有些许稍好人家,顶多也是不愁吃喝,何曾大早上吃的早餐如此丰盛,不免都有些喜色,只是到底也都是有些教养,举手投足并未露出不雅。 菜花慢慢的喝着白粥,心里却思忖,常言说没吃过猪肉,还没有见过猪跑?从未听说过谁家买的小丫头不是买来就当牛马使用的,就是那颜色好的,要做大丫头,也不至于像这般当小姐一般的养着。眼下这绫罗穿着,丫头伺候着,生生让人不安。 菜花喝着粥的手不由得动作慢了又慢,只怕这主家买的小姑娘并不是做丫头的!心里一跳,手里的汤勺差点拿不稳。若如不是,又是作何的? 只是眼瞅着这院子并不是勾栏之地,丫头婆子也都正派自然,并无风尘女子的风情。如若不是勾栏,买的这不少漂亮丫头,又是什么企图?这个凌家,到底在图谋什么,想从这群丫头身上得到什么? 菜花想到这里,思路就进入了死胡同。眼下是看不出来了,只能行一步看一步了。 菜花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心里过滤着丝丝缕缕的消息。不免动作就慢了下来,孙水英几人用完了饭菜,只坐着等菜花一人,倒叫菜花不好意思再吃,已是半饱,便放下了筷子。 雁翎收拾碗盏下去后,四人各自收拾了一番,便打开了房门,出了厢房,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比较大,这是二进中的左边院子,两边各四个厢房,并着一个主屋,主屋后面也连着几件罩房。 院子大约有六七丈见方,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枝叶,这时节并不是花时,只有些许叶子,稀稀朗朗的顺着院墙种了一排,想必夏天定是姹紫嫣红。 厢房门口种着一溜儿西府海棠,挨着院门口又种了两株高约三丈的紫薇树,树梢翻过了院墙,拱形院门两边的院墙上有两扇圆形镂空窗。 典型的江南风格设计的院子。而且也足够大,只是这厢房里多住了新来的丫头们,这主院主家并不住,倒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院子里的蔷薇花墙根下,海棠树下,都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小姑娘,有的蹲着看地上,似乎在看蚂蚁,有得两三个咬着耳朵,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有得围着厢房门口的台阶坐了,晒着暖暖的冬阳,开心的翻着花绳 众人见得菜花几人出来,均侧目,有的犹犹豫豫,不知是否要上来打招呼,有的看了一眼,又回头自个儿聊天。 这时,周苏苏看见了菜花,迎了上来。 “妹妹”周苏苏很热情。 周苏苏拉着一个小姑娘,给菜花一行介绍起来:“这是田巧珍,比你大一些,最是好相处不过的。”又拉过菜花,对着巧珍说:“这是花妹妹,与我一路来的,一路上反倒当姐姐一般照顾我。” 菜花便叫:“巧珍姐姐”。 田巧珍腼腆的笑着回应:“花妹妹”。 余下几人又都互相通了姓名,便在海棠树下晒着太阳,细声的说着话。 冬日里暖暖的太阳,院子里一群活泼可爱的小丫头,都穿着粉红色的襦裙,满院子瞧去,都是肉嘟嘟的嫩粉色,甚是好看。 菜花扶了扶台阶上的落叶,坐在台阶上,懒懒的听着周苏苏几人说话,听得田巧珍提起司掌事,菜花突然立了耳朵。 原来,周苏苏一行人正说说到那日秦姑姑说起司书掌事要给各丫头分配名字的事体。却道这个司书掌事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俊男子。 周苏苏好奇的道:“竟是个男掌事么,我以为丫头的掌事都是女的呢,只是这掌事都是管些什么呢?” 田巧珍道:“姐姐不知,这掌事并不是管事的,他们主要是教导丫头的,算是老师的,以后姐妹们都要跟着掌事们学本事呢?” 沈盈袖奇道:“不是说买的丫头么,怎的还能学本事?” 菜花心想,这沈盈袖倒也看出点什么来了,是个伶俐的,一边也只侧了耳朵继续听。 田巧珍一脸自得的说:“谁说我们是丫头来着,以后是要当正正经经的姑娘养的,我们以后是要学了本事,有大用处的。” 沈盈袖等人也都有些惊讶,都围了上来,细细的问起田巧珍,田巧珍却道:“我只知是来学了本事,日后有大用,以后会有好日子的。” 35.串门 孙水英道:“妹妹怎知的这些?我们竟都不知道,还当着就是丫头,有这等好事为什么之前绿玉姐姐她们未成提起?” 菜花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孙水英,心思通透,倒是把她想问的话都问了出来。菜花自己并不做声,只仍听着。 田巧珍得意的道:“我是家生子呀,我家是凌家炉山下头宁波庄子上的,今年的采选,因着我好看,才把我要了上来。” 孙水英几人都有些傻眼。 田巧珍道又腼腆的笑道:“我们庄子上几十个丫头,就我被选了呢,我以为是个好的了,谁知道姐姐妹妹们竟长得这般好看。” 菜花听得田巧珍说话真实娇憨,倒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便接了口:“巧珍姐姐莫要这么说,你比我们懂得这么多,我们以后还都指着你提醒我们呢。” 田巧珍听后,深以为然,说到:“是的呢,我比你们知道得多,有事只管问我。” 一本正经的样子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众人之前只当自己是采买丫头,这会子听得巧珍说起,是说要当真真的姑娘养起的,都有愕然,再就是惊喜,麻雀转眼就成了凤凰,心里落差太大,众人都有些激动。 便又细细的问起田巧珍来,可惜,田巧珍毕竟太小,又是庄子里的,竟再多也不知了,倒是透露了掌事有四人,分别为司书、司棋、司琴、司画。司书和司画都是男的,长得非常俊美。 菜花懒懒的坐在台阶上,装着听几个小姐妹聊天的样子,脑子里却飞速转了起来,都是漂亮的小姑娘,还能有老师教导,琴棋书画一样不缺,总归不是凌家发善心就是了。当姑娘教养,漂亮小姑娘,菜花脑际划过一丝流星,仿若抓住了什么,又一时半会儿说不出来。 菜花越想越烦躁,手上原本把玩着的一根枯枝被拧得七零八碎。一时想不出个什么,索性不想了。 闲话了一回,都有些厌了,因有交代不能出院门,众人便都有些无聊。 周苏苏和田巧珍却和沈盈袖玩到了一堆,沈盈袖有着超乎这个年龄阶段的圆润,待人接物如沐春风,小丫头们都很喜欢她,这会子由着她开了口邀请周苏苏和田巧珍去他们屋子里串门。 沈盈袖小小年纪,却做事周到,先征求了菜花等人都意见,才一行人回得菜花们的屋子里来,厢房外间中间有一个火盆,屋里暖烘烘的。众人进来,只扒了扒炭,火盆便散了热出来。 一行人坐下后,田巧珍和周苏苏打量着这个厢房,都是和她们屋子一般的装饰,门后角落一个脸盆架子,窗台边上一张长几,上头摆着一个白釉梅枝插瓶。一张原木桌围着几个绣墩,屋子显得有些空旷,装饰也不够奢靡,到底是小丫头些的住房,并不是很精致。 众人只坐在绣墩上,围着桌子说话。 周蝉儿便揪着袖子揉了揉,“好生无聊呀,这会子又不得出门去。往年子过年都是热热闹闹的,看着哥哥们放爆竹,剪窗花贴对联,别提多有意思了。”想到了家人,一双的眼睛里便带上了水汽,显得雾蒙蒙的。 众人听得,也都心有戚戚,都是离开家人过来的,几人不想家?一时便都没在说话。 沈盈袖见众人都有些懒懒,便说:“不如,我们剪窗花?” 众人一听也都提起了兴致,总比干坐着强。只是去哪里寻得红纸剪刀,众人都是刚到地界,不免都有些怯生生的。 田巧珍说:“去管你们的屋子的大丫头姐姐要呗,她们定是有的。” 菜花几人目目相觑,听得田巧珍的口气,指使管房大丫头起来,竟是理所当然的。 沈盈袖想了想,轻轻吸了一口气说:“你们先坐着,我去问问。” 菜花眼瞅着沈盈袖出了门,心想,这个沈盈袖倒是个长袖善舞的,为了跟几个打好关系,也是狠下了力,日后,也是厉害的,若不能好好相处,也定不能得罪了去。如此小的年纪就有这么深的成算,想想都可怖。 且说沈盈袖到了隔壁厢房,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谁呀?”话音刚落门就打开了。 沈盈袖抬眼望去,一个十四五岁的大丫头模样少女,梳着双丫髻,只是身材颜色比雁翎要鲜亮些,见沈盈袖是个小姑娘,便疑惑的看向沈盈袖。 36.过年 沈盈袖忙回过神来,曲了曲腿,“这位姐姐好,请问雁姐姐在吗?” 少女恍然,“哦,你说雁翎啊,你是她屋里的小丫头,她领了差事去内院三门里了,你找她什么事?” 沈盈袖一脸遗憾,道:“倒没什么事,只是姐妹们闲得无聊,想问问燕姐姐有没有红纸剪刀,若有的话可否给一些,姐妹们剪着窗花玩。” 少女看着沈盈袖小小年纪,进退有度,说话条理清楚,不免心生喜爱,便道:“你燕姐姐是不在的,不过,我这里恰好有的,你稍等会子,我给你拿去。” 沈盈袖不由一喜,待得这个少女拿得一个簸箕,里头几张折叠的红纸,并着两把小剪刀。沈盈袖接了过来,忙谢了又谢,“多谢姐姐,待姐妹们用完后再拿剪刀来还您,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少女只笑道,“你只叫我冬梅姐姐就是了。” 沈盈袖道了谢,端了簸箕来到厢房,众人一阵欢呼,围着沈盈袖打转,一个拿红纸一个拿剪刀,正商量着,雁翎回来了。 雁翎看见几个小丫头趴在长几上嘀嘀咕咕的商量剪什么花样,忙道:“妹妹们小心,若是剪了手就不好了,不能留得疤的。”又道,“都歇一歇,我刚领了过年的糖果分例,都来尝尝。” 几人听得有糖果,都围了过来 ,到底小孩子都是喜欢甜滋滋的。 雁翎打开了攒盒,有四色糖果,四色坚果,只道,“妹妹们日后每逢年节都有的,这窝丝糖甜滋滋的,我最喜欢了。” 又见得两个小姑娘是其他屋子的,只道,“两位妹妹也来尝尝,尽够的。” 又交代几人动了剪刀要注意,便出去领午膳去了。 待得雁翎提得食盒来,周苏苏和田巧珍不好再留,辞了几人出来,只道用了午膳是要过来剪窗花的。 众人围坐着用了午膳,周苏苏和田巧珍便上得门来了,还多了一个春桃,春桃抱怨菜花她们不带她一起玩,“妹妹想是不喜欢我的,只带了苏苏一起。” 菜花忙真诚的道:“姐姐哪里话,你们都是一样的,只是早上未曾在院子里见到你。” 春桃这才笑了,“早上隔壁厢房的姐姐们也到我们屋子里闹了,倒是没有出得门来。” 调笑了一番,各自坐下剪窗花。 菜花并不会这复杂的手艺,也不感兴趣,只坐在绣墩子上,扯着长长的花珠帘把玩,看着众人玩闹。 沈盈袖仿若这群丫头的头,因着说话凑趣,又让着众人,几个都喜欢和她亲近。 下晌,雁翎便招呼小丫头们出门去,说是郭总管安排了,要大家一处儿坐着过年。 一行人出了厢房,顺着檐下走到主屋旁边的花厅里,已经有不少小丫头都到了,宽敞的花厅里摆了六七个大圆桌,雁翎带着几人围了一张圆桌坐下,自己却并不和她们一桌,只到另一桌坐了三四个相等年纪的丫头旁边坐下。 约莫一盏茶左右,小丫头们都坐齐了。便见得七张圆桌上,两张圆桌坐的都是粉红襦群的小丫头们,另一桌坐着□□个十三四岁的大丫头,一桌子上坐了四五十岁的粗使婆子,还有一桌赫然和刘兰绿玉一行,一桌子又坐了□□个未留头的小厮。只一桌主上坐着司棋等人。 菜花猜想,这应是这别院几乎所有的人了,只是未见的外院成年小厮和车夫等人,想必在外院另外支了桌子,只是内院并无小姐和成年女眷,仅几个半成年丫头,也不知道设的什么防。 一时却只对那司棋等人好奇。自上次的匆匆一瞥,到今日菜花才见了司棋,只见席上坐着的司棋仍冷冷淡淡的模样,可能因着过年,倒也没有很冰着脸,旁边的一身一个杏眼桃腮的年轻女子正笑着和司棋说着什么。 另有一个年轻的男子,约莫不到三十的样子,一身书卷气,素白的绉纱长袍,只在袖口隐约可见几株墨竹绣花,整个人仿佛透着墨香。菜花心想,这定是司书掌事了。若是司琴也是女的,想必那个司棋说话的必是司琴,看着活泼俏丽,竟是和司棋截然不同的性子。 领着几个风姿各异的女子男人,其中又以一个白花花胡子的老头又毕竟醒目,慈眉善目的模样,看着和蔼可亲。 菜花正细细打量着,却见林嬷嬷走了进来,招呼几个仆妇把饭菜端了上来,摆上了圆桌。 37.描红 林林总总竟是很丰富,一条红烧鱼,一碟子鸡肉炒青笋,一碟子八宝饭,一碟子鱼香茄子•••••• 菜花却见掌事们的桌上菜色却是不一样的,只看见了一叠八宝鸭,一碟糟茄鲞,西湖龙虾等,倒是档次要高些。 林嬷嬷看到小丫头小子们都流了口水,轻轻吭了一声,便要说话。却见了司棋一桌都安静坐着,便走上前去。 林嬷嬷到了司棋一桌,只笑道:“几个掌事过年好,厨房准备不周,几位掌事将就些。” 司琴等人客气了一番,便拉着林嬷嬷入座,林嬷嬷客气 不过,招呼了几个厨房仆妇入了坐,便坐了下来。 众小丫头见林嬷嬷被拉入了坐,并没有再说什么吓人的话,都松了口气,见得掌事一桌动了筷子,这才敢拿起筷子用了起来。 饭食是管够的,众人吃着倒也规规矩矩的。 小丫头们一边吃饭一边窃窃私语,论着饭食的味道形状的新奇。 菜花却立着耳朵听着主桌的动静。 林嬷嬷斟了一杯酒,对司琴等人道:“今儿过年,老身敬各位一杯薄酒,明日过后,辛苦各位了。”说完,一仰脖,干了杯中酒。 众人又客气一番,菜花听得并无重要之事,也懒得再听,只细细挑了面前碟子里的青笋吃。 倒是未曾看到郭总管,想必是到凌家去过年去了。 小丫头们小子们并不喝酒,只消一会儿,饭食便饱了,仆妇们抬了瓜果点心,让丫头小子们享用。 众人仍围坐着守岁。 菜花不由得一时恍惚,难不成,真是来过好日子来了? 主桌上酒过三巡,司棋却带头离了桌,司书过了会子也离了,只剩的司琴看着小丫头小子们用瓜果玩着游戏耍乐,山羊胡子老头和李嬷嬷正低声的谈论着什么,一个衣着考究的嬷嬷对着山羊胡子老头和林嬷嬷的话点点头。 入了子时,小丫头们都撑不住了,管房大丫头们各自领着小丫头回了屋子去安歇,这年也就算是过了。 当夜回得屋子来,雁翎便交代,早上卯时初就得起床,不能误了时辰。便自去歇了。 次日天还未亮,菜花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便被雁翎唤醒了,雁翎挨个招呼着换了襦裙,洗漱完成带着出得门来。 出得门来,一股子冷风直往脖子眼儿里钻,冷的菜花只缩脖子。门外天还未亮,有些个厢房里还点着灯,想必是那还未收拾好的。 一路上也遇到了一个管事大丫头领着四个小姑娘的,一行人借着廊檐下挂着的灯笼光顺着二门垂花门进了内院。 一路行来,整个院子笼罩在黑幕里,犹如一个吃人的妖怪嘴巴,黑洞洞的,小姑娘的急急跟上大丫头的脚步,深恐掉了队。 进了内院,众人进了敞厅,背了风,菜花才伸了脖子。 敞厅里三三两两站了丫头婆子们,厅里摆了个太师椅子,这会子林嬷嬷进了来,只往椅子上一桌,便看着更漏不说话。 约莫一炷□□夫,众人也都来齐了,前面站着秦姑姑,张姑姑,后面站着管事大丫头,每个管事丫头后头自跟这四个小丫头。 林嬷嬷见人来齐了,只叫随侍的小丫头递了一张纸给张姑姑,让秦姑姑念。 秦姑姑打开后,用不疾不徐的声音便念了起来:“每日里早起点名时间是卯时三刻,逾时未到的,责十板;每日里早上两个时辰识字,由司书掌事负责教导;如有未曾完成描红的,责十板;午膳时辰三刻钟,如超时未整理完的,责十板;午后练习针线女红,隔日练习琴、棋,如有不听先生话的,顶嘴的,责十板•••••• 秦姑姑的声音温柔缓慢,一句一句的十大板听在小丫头耳朵里却像鼓槌似的。 先前日子里,大家都享受着小姐一般的生活,有吃有穿有人伺候,一转眼就是各种条条款款,动不动就是十大板,一下子吓得一动不敢动,一时鸦雀无声,只细细听着。 秦姑姑足足念了三刻钟,方把所有规矩都念完了,把手上的纸递回了林嬷嬷身旁的小丫头。 林嬷嬷这才板着脸道:“今日是头一日,有那晚到的,我暂不追究,每日里酉时末集合,当日奖惩处罚当日毕。” 众人称是。 林嬷嬷又道:“各管房丫头因自己所管房里丫头一个被罚,责十板,若四个都被罚,责四十板。管事丫头一个被责,秦家的和张家的各十板,依次去推。” 几个大丫头和管事媳妇也低头称是。 “散,秦家的带姑娘们去学厅。”说罢,林嬷嬷便甩着手,带着小丫头离开了敞厅。 李嬷嬷一离开敞厅,屋里仿佛一下子敞亮了起来,大家生生觉得头顶上一座山卸了下来,都担心的问秦姑姑,“这么多的规矩,我们记不住可怎么办。” 秦姑姑说:“大家放心,你们的管房姐姐都记着的,回头让她给你们念,你们好生背下来就是了。” 一边说完,带着大家出了敞厅,穿过一个花园样儿的园子,在一间阁楼样式的房门前停了下来,转身道:“这里就是学厅,姑娘们以后每日里都要有几个时辰要在这儿,姑娘们只管进去,寻了桌子等着先生罢。”待众人进去,秦姑姑却和张姑姑离开了。 菜花等人进得门来,只见厅堂里整整齐齐摆了二十六张小桌子,上门放了白纸,墨砚。小姑娘们挨个坐了,却不见司书掌事进来。 约莫一炷香时间,司书掌事带着两个书童进了门,清清淡淡的对着小丫头们说:“姑娘们今日是头一日上学,不认得我,我是你们今后的习字先生。” 小姑娘们便曲腿:“先生好!”娇娇嫩嫩的声音此起彼伏。 司书却轻轻蹙了眉,走上前头,让小姑娘们拿起三字经,让书童给大家念,念一句,姑娘们跟着念一句。自己端坐在椅子上,看着这群小姑娘们跟着书童摇头晃脑的念书。 一个时辰后,司书让小姑娘休息一炷香时间,可院外花园里转转。 小丫头们早念书念得头晕脑胀,听得交代,都一声欢呼的冲了出来。 菜花一直晃晃悠悠的打着瞌睡,三字经现代是背过的,字虽繁体字,到底是识字的,只装着跟一般小姑娘一样实在是太累。听得可以休息 ,也都松了一口气。 花园里并没有什么花,冬季的院子是萧条的,只东南角种了一片梅林,梅香悠悠,众人也都围着梅林说话。 卢风见得红梅鲜艳,味道清幽,还折了一枝插在学厅 ,众人交口称赞。 一刻钟后管事丫头们便把小姑娘们又叫了进去,接下来就是描红,每人两个时辰要描二十张大字。大家这才惊慌了起来,早些前听得的规矩里,描不完是要打板子的。 只是二十张大字也并不多,书童们一个个教磨墨,用笔,只用笔一项都教了两刻钟。 菜花拿起毛笔,一字一顿的细细描写,若说都识得这些个字,但是却提不上写的,这软乎乎的毛笔,菜花拿起来却总是把握不住准头,一会儿粗了一会儿细了,只得静了心慢慢的写。 虽说都是伶俐的小丫头,但到底还是有分别的,有的天赋较高的,读了几次能认的几个字,有的念了两个时辰仍不知道念的什么。有得描红描得有模有样的,有的拿着 笔却像拿着火钳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菜花这才隐隐觉得拿笔顺畅了起来,倒把二十张字都写完了,旁边的周苏苏却快哭了,统共就描了五张,只哭丧着脸,“菜花妹妹,你怎么这么快啊,我这笔不听使唤,我怕是要挨罚了。” 菜花四下看了一下,描得多的,除自己已满二十张以外,孙水英和沈盈袖也都十多张了,慢的有周苏苏等,还不到十张的。菜花忙安慰周苏苏:“姐姐莫慌,时辰还早,慢慢描罢。” 沈盈袖安慰道:“苏苏别急,慢慢描”说罢又对着苏苏耳朵悄悄说:“一会子我描多了给你。” 菜花听得,嘴角便噙了笑。沈盈袖便是这般会做人,菜花写得不比她少,却没有先开口,倒显得菜花不厚道似的。 菜花有些郁闷,却懒得与沈盈袖计较,跟一个小孩子怄气,莫不是自己也越活越小了? 到了中午,书童便收了众人的描红,均是足了数的 。 到底沈盈袖还是匀了四张描红给周苏苏,菜花也匀了两张,周苏苏才将将凑够二十章,未挨着菜花的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没有描完别人凑了的。 丫头们提了食盒来,众人在花厅里用了饭, 饭后秦姑姑等却没有现身,只管房丫头领着小姑娘们往西边院子去,院里仍有个敞厅,厅里玲琅满目摆满了各色各式的布料,花色,绣样子。 38.识布 秦姑姑却是在厅里的,见得众人进来,让丫头们搬了绣墩,坐了一片。便道:“日后,每隔四日,姑娘们便要跟着我们学女红了,今日,我们先学认识料子。” 秦姑姑拿起了一块细白布,给众人传看,道:“这是菱江白布,一般作鞋底子布料,平日里人家用来作衣裳的也有,多是贫苦人家作衣裳。也分为三等,头等细、软、密、亮,最是吸汗不过的,头等菱江白布可比得织锦缎的价钱,也有那不讲究的人家作内裳用。这次一等,亮度和软度则次之;这最末一等的,是略带黄色,手感较粗,价钱也比头一等的要便宜八成以上。同是菱江布,价格确是千差万别的。” 秦姑姑声音温软,娓娓道来,众人听得入神。 秦姑姑又道:“你们传看的这一块,便是头等菱江白布,市面上银钱可卖一两银子一尺。是湖州的江家镇店的料子,江家织布秘法传承百年,只传女不传男,女家招赘上门,世世代代传下来的。织法考究,外人轻易模仿不得。” 众人啧啧称奇,互相讨论传看着。菜花不由咋舌,一两银子,以米价折算,这得值人民币八百块左右,只短短三米多布,竟卖得这么贵。不过,细细摸这棉布,手感顺滑,很亲肤。菜花不由得佩服古人的智慧,在没有任何机器合成的情况下,能手工把这布匹织的如此细密,真是令人惊叹。 秦姑姑又拿出三块缎子,递给前排的丫头,道:“这是花软缎,织锦缎和古香缎,其特点:平滑光亮、质地柔软。古香缎、织锦缎花型繁多、色彩丰富、纹路精细、雍华瑰丽。多为作袄裙上衬使用,比甲等。又以花色,软滑程度分不同档次,头一等的值十两银子一尺,最次一等也值二两。” 众人一一比对,又听得秦姑姑说:“你们传看的,也都是头一等的布料。你们可细细看经纬,分线的均匀度。此织法据说是倭人至新唐之期所传,现以福建龚家锻又是第一等,采用钩挂织法,布料正面是看不出经纬的。” 一番传看后,秦姑姑又依次拿出花绫素绫等相应布料细细说了起来,一下午就说了十多种布料,要求小丫头们要背熟产地,质地,织法,作什么作用等。 也许是女性都对衣着的喜爱是天生的,哪怕才是几岁的小丫头。所有的小姑娘一扫早上习字的痛苦,认真的听秦姑姑细细的说起一条条精美的布料,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些知识。 菜花几人分看着花软缎,触手摸去,仿若摸在一块美玉上面,光滑细腻,触手升温。秦姑姑又道:“每一块布料,都有不一样的感觉,都是有灵魂的,只有领悟了布料的特性,才能针对布料做成不同的物件,” 田巧珍却看着身边挂着的一小片如烟如雾的软纱发了呆,只喃喃的道:“秦姑姑,这布料真好看,是叫什么啊,感觉像是青烟子一样,看得见摸不着似的。” 秦姑姑看着田巧珍的傻眼,噗呲一声笑出来,“傻丫头,这叫云雾绡,因其色如烟如雾所得名,这是西南地区的一种特殊布料,据说喂养丝蚕的叶子是当地特有的,每一颗树的叶子颜色都不一样,且难以栽种成活。丝蚕每年的产量只得三四斤,织得绡来约莫也就是七八匹,都是要上供的,寻常人家是见不着的。这半尺还是夫人做了外披后得的剩下的尺头,我们舔了脸求来的。就这一尺,市面上当值千来两银子,还都是没有的,当得上千金难买,别说做衣裳,只做个绣缀都是厉害的。” 菜花听得津津有味,一边也对这古代贵族人家的奢靡程度暗暗惊叹,这只一般布料,已经当得普通农家几年的生计。这一点点云雾绡,竟值几千倾地。还不算那难得的高级软烟罗,蝉翼纱等还没看到过的布料,更是价值千金。 秦姑姑见众人听得呆滞,笑道,眼下先记着这几样,布料这一门也算很深的学问,大家不要着急,天长日久下来,也就都了解了。” 两个时辰过去,众人仍觉得意犹未尽,秦姑姑却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只给大家又分发了一套衣裙,并着头绳,梳子,洗脸胰子澡豆等一应用具,交由管房丫头后,领着大家来到敞厅。 39.取名 众人静静站立着,因为敞厅里林嬷嬷已然静坐在那里了。 司书掌事的书童之一也站在林嬷嬷身边,见众人站定静默后,递给了林嬷嬷一个册子。林嬷嬷结果来翻看了一番,递给了秦姑姑。 秦姑姑打开后对众人道:“司书掌事已把大家的名字拟好,至今往后,按已拟好的名字称呼,再不能使用之前的名字的。” 说罢,按照花名册上的一一对应念道:“贺娇娇,取名芄兰。” 一个花蕊一般可人的小姑娘站了出来,道“是。” 接下来又念:“周蔷薇,取名璟琮;刘丽丽,取名魏紫” 念到名字的小姑娘依次站了出来应答,也让众人都记住。 秦姑姑又念:“沈盈袖取名卢风。” 沈盈袖站了出来,盈盈屈膝,声音婉转,“是” 秦姑姑接着念:“周蝉儿取名未风” 周蝉儿盈盈一弯,礼行得无可挑剔的完美,“是” 菜花细细听着,终于听得秦姑姑念道:“杨菜花,取名扶风。” 菜花上得前去,照着之前的小姑娘行了礼称是。嘴上就抿了一抿笑,这顶了个来月的菜花终于要告别了,扶风,啧啧,瞧瞧人家这读书人取的名字,文雅得菜花都不知道取自哪里。菜花一边暗自嘲笑自己,一边真想大笑一声,只巴不得人人现在都叫自己“扶风”才好。 菜花仔细的听着,不,不是菜花,是扶风,以后菜花不复存在了。扶风只听得几个熟悉的人名各自的名字,默默记了。 周苏苏改名悦铎,孙水英改名玲珑,春桃改名香榧,田巧珍改名贯月。 菜花仔细听了听,一部分按花木名取的,大都没有规律,只得沈盈袖、周蝉儿和自己都是风字取的,也不知道是个什么道理。 文绉绉的名字一长串下来,众人也都依次记了。 待秦姑姑把花名册念完后,林嬷嬷又抬了抬手,小丫头递了一张纸给秦姑姑,秦姑姑接过后念:“卢风、扶风、悦铎、争润、佩娥” 扶风听得叫到自己的名字,一时还有些不适应,见众人站出来,忙跟着往前一步。 几人分一排站着,就听得林嬷嬷道:“各打十板。” 扶风心里大骇,今日自己循规蹈矩,描红也超额完成了,莫非是自己念书时打瞌睡被瞧见了?心里细细反省今日可有出格犯错之处,左思又想也没有想出个头路。 未风等人也都是满面疑惑和委屈,只这林嬷嬷却半点不提挨打的原因,板着一张脸,自稳稳的坐着。 卢风心里转了几转,自己一天里表现应该是可圈可点的,若说犯了什么错,便是折了一枝梅林里的梅花给学厅里的梅瓶里插上了。只若是这样,这扶风几人也一起挨罚是个什么道理?卢风自己也想不出所以然。 只见小丫头端了一个托盘,上面一柄一尺来长的戒尺,黑油油的冒着幽光。 林嬷嬷叫了一声:“钟家的。” 林嬷嬷后面一个身着墨绿色褙子的婆子便走了出来,林嬷嬷便道:“打!” 钟婆子上前去拿起戒尺,走到卢风,也就是沈盈袖的面前,只冷冰冰的道:“手!” 卢风咬了咬贝齿,犹豫了片刻,慢慢的伸出了一双白嫩的小手。 旁边一个小丫头上去,紧紧拉了卢风的手臂。 钟婆子便高高抬起了戒尺,“啪”的一声响。卢风忍将不住,“啊”的一声,两眼迷蒙,泪珠子便滚了下来。 钟婆子并不心软,只又抬高了戒尺,重重又落了下来。只三两下,卢风的手便肿了起来,通红得浸血一般。 那钟婆子却是个有经验的,只伤人皮肉,叫人生疼难忍,皮却未破,也未伤及骨头。 卢风先前几下只忍了声音,偶尔禁痛不住便惊呼一声,直到□□下时,已小脸煞白,低声泣了起来。 好不容易挨过十板,卢风生生受了之后,委委屈屈一脸哀怨的站着,泫然欲泣。 林嬷嬷却暗暗点了点头,这丫头倒是个能忍的,往日里被打的哪个不是哭爹喊娘的,这个倒是稳得住,竟只轻哼了几声,颜色也鲜亮,倒当得司书的偏爱。 扶风等人不知道,林嬷嬷却是知道的,只有得了司书的眼,才会取名以风,譬如大周永固三年的秦风、臾风;大周成化初年怜风;成化九年的清风 加上这一次三个,统共也不超过十个,这批子丫头,倒是质量都不错。 眼下却轮到了扶风,扶风心里害怕,这是明显的体罚,自己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挨打。却也知道人在屋檐下的道理,只得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 40.挨打 “啪”。 扶风感觉手掌上被放了个烙铁,又感觉是被蛇咬住了一般,疼的钻心。嘴里却不觉大声呼:“啊” 扶风脑子里嗡嗡叫,自己被打了! 自己前世从小到大,未曾挨过一指头,来到杨家,杨文举夫妇也未曾摸过她一丁点儿,眼下,却被一个丫头紧紧拉了手,一板子就打下来。 扶风一时又气又怒又委屈,鼻子一酸,两颗滚烫眼泪就不受控制的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只手上辣乎乎的感觉还没有下去,第二板又落了下来,这一下扶风只恨不得抽回了手,只往林嬷嬷脸上挠去才好。 手心里仿若骨肉分离了一般,痛的扶风脑子一片空白,只死死盯住钟婆子的脸,紧紧咬住红唇,生生忍着。一时也佩服卢风,就这般疼痛程度,自己一个成年人的灵魂,都差点忍将不住,卢风一个小姑娘,竟忍了没有大声哭嚎。 除了第一板子下来时没控制的一声外,后面九板扶风竟一声不吭。十板打完,扶风已经觉得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手臂之下麻呼呼,疼得已经几乎没有了知觉。 扶风心里流着泪,自己只当是游戏一遭,一时并不知这身体是确确实实的自己的,这每一板子下来,都好似一柄重锤一般同时捶在心上,提醒自己,这是个吃人的社会,是个没有人身自由的社会,容不得一丁儿错。 往日里觉得自己是个成人的思想,高人一等,眼里不由得就有些看不起这起子古人,眼下被狠狠教训了一顿,也仿若一巴掌打在脸上,扶风立时清醒了过来。 扶风努力控制住自己表情,忍住满心的愤恨,唯恐被人看到了,事后记恨。 林嬷嬷冷眼看着扶风一声不吭的受了十板,心道,这丫头是个狠的。一时又多看了扶风几眼,两只瞳孔黑幽幽的若古井深潭一般,若不是林嬷嬷是个厉害的,竟瞧不出眼神里带着一丝隐藏极好的愤恨。 林嬷嬷盯着扶风看了几眼,不禁疑惑,这丫头这双眸子,超乎年龄的沉静,仿若一个看破了世事的智慧老妪一般。这一双眸子长在娇娇俏俏的小姑娘身上,只静静的瞧着自己,看得自己心里竟有些发毛,不禁大骇,仿若面对的一个上位者一般,忙定了神,仔细的打量起这个小姑娘来。 一身统发的粉红色襦裙,只娉婷站在那里,皮肤白嫩,显得无比娇俏。这丫头在这二十几人当中是个颜色拔尖的,红艳艳的元宝小嘴,因牙咬过,显得更是鲜艳欲滴。秀气的眉毛微微蹙着,长长的睫毛,显得眼睛幽深,仿若弥漫着轻雾一般。 扶风感觉到了目光,只垂下眼睑,一边故意露出委屈之色,叫人看不得自己的眼神。一边捧着自己被打了红通通的嫩白小手静静的挨着卢风站了。 林嬷嬷一晃神,再看去,只是一个满心委屈略带倔强的幼小姑娘而已。只道自己看花了眼,难道日复一日的养大这些丫头,一批又一批,哪个在自己眼皮底子下还不跟个透明人儿似的,还看不清一个小丫头的心思不成? 悦铎也就是周苏苏几个看着戒尺啪啪高高举起打下来,小手都肿了老高,一时间被吓得呆呆的,都不知道动了。 说话间,接下来挨打的便是悦铎,悦铎甜美可爱,叫人心生爱怜,这会子却被吓得小脸煞白,钟婆子站了几息,仍不见悦铎伸手,不免不耐起来,只高声叫道:“手伸出来!” 只那悦铎自小哪见过这等阵仗,只因长得乖巧可爱,若不是听得那刘兰等人花言巧语,道是享福来,悦铎爹娘又贪图那十两银子才送来了。在没有送来之前,虽说不是如珠如宝,也是疼着的。此时被扶风二人挨打的情景吓呆了,仿若未听到钟婆子的声音一般,仍呆呆的站着。 钟婆子不耐烦了,只对身旁的小丫头努了努嘴,小丫头便上得前去,抓住悦铎的手,伸了出来,钟婆子便一板子拍了下来。 这一板子倒是把悦铎的神唤来回来,悦铎痛得三魂都仿若出了窍,只大声惊叫:“啊”便使劲抽手。只是这丫头十三四岁的模样,手劲却奇大,悦铎的用力在她眼里就跟个小蚂蚁似的,双手仍一动不动的举着悦铎的手板。 悦铎却不似卢风扶风般能忍,只一板子下来,便嚎啕大哭起来:“啊,痛,痛啊,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我要娘啊!、啊!” 41.错处 一声一声的戒尺拍打手心的声音,沉闷的啪啪声像重锤一样敲在众人的心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有的紧紧的揪住了袖子,那个别特别胆小的差点就当众出了丑。 悦铎早已经泣不成声,只哭着喊“娘,娘” 众人觉得十板子时间很长,时间上也就几息而已,只是悦铎的呼痛声连同板子声相互交映,一声声如刀刻一般的印在大家心上,倒觉得过了几个时辰一般。 十板过后,小丫头放了悦铎的手,悦铎便瘫倒在了地上,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 站在悦铎旁边的叫争润的小姑娘见得悦铎这般模样,早吓得三魂无主,忙跪下对着林嬷嬷道:“姑姑饶命!姑姑饶了我这遭,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林嬷嬷挑了挑浑浊的眼睛,“哦,你倒是知错了,你说说,你错在哪里,若是认得好,也不是不能饶了。” 争润早已经吓得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想着不要挨打才好,只把这两日做的错事都腾了个遍,偷偷踩了同屋子丫头的衣裳,用了谁的胰子洗脸,吃饭时抢了肉块都一一说了出来。 林嬷嬷却懒得再听她啰嗦,“只当你是个省了事的,不曾想却是个孬货。打!” 小丫头便弯腰一提,把争润如小鸡一般拎了起来,抓住手便伸了出来。钟婆子一戒尺接着一戒尺的打了下来。 只把个如花似蕊的小姑娘打的尖声呼号,声音比起悦铎来是有过之无不及。哭爹叫娘的挨了下来,小丫头一扔,争润便也滚在一地,只捧着自己的馒头似的小手,声音仍哭嚎着,爹呀娘呀叫了一遭又一遭。 最末的一个叫佩娥的小姑娘眼见着几人挨打的惨状,煞白了一张脸,眼见告饶是无用的,只认了命般闭了眼睛,伸了手,任凭钟婆子戒尺拍了下来。 两眼泪水如开了闸般,声音也随着戒尺的落下而发出一声声痛呼,倒是并未如悦铎争润一般鬼哭狼嚎的哭喊,眉目坚定,看着是个犟的。 不消一会儿,众人便也都打了板子。 钟婆子把戒尺放在小丫头托盘里,便退了下来。 林嬷嬷却站起身子,道:“秦家的稍后派些药,钟家的虽老辣,只怕有失误,细心检查一下有没有那破了皮的,可是不能留了疤的。”嘴角讽笑,又道:“这都是精贵丫头,容不得一点儿闪失的。” 说罢却要出的门去。 “林姑姑,佩娥有一事想问。” 林嬷嬷听得声音,倒也没有就一走了之,慢慢回了头,用审视的目光盯着佩娥。 佩娥倔强的身子微微发抖,想必开出口也是极不容易的,毕竟面对的是林嬷嬷这号厉害的人物。 “我们所犯何错,还请林嬷嬷明示,我等也好日后不再犯”佩娥声音稍有些暗哑,江南姑娘独有的腔调使得说话犹如歌唱一般的好听,只是此时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和倔强。 林嬷嬷听得佩娥的问话,不怒反笑。慢慢的踱了回来,对着椅子又坐了下去。 一边扫了众人一眼,一边又挨个看了这几个挨打的小姑娘,慢条斯理的道:“我只当你们都不敢问了呢,你倒是个胆儿大的。” 扶风几人听的佩娥问话,不由得佩服佩娥的胆色,几人虽也都有不明,却是不敢开口的。 林嬷嬷看了看扶风几人一眼,眼神不禁在扶风身上顿了顿,道:“想必你们也都有疑虑,一天下来都在一处,为何独独她们几人受了罚?” 见众人不出声,林嬷嬷又道,也罢,让你们当个明白鬼。“明翠!” 林嬷嬷旁边的小丫头便从袖里掏了一张纸:“寅时三刻,描红,扶风和卢风给了悦铎各两张、四张描红。寅时四刻交付时佩娥给了争润一张描红。” 扶风等人大骇。 描红是避着众人悄悄给的,几人只当神不知鬼不觉。只因童子收数时并不查验,也未曾署名,扶风这才大了胆,不曾想因这事受了这罪。 几人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如此这般,倒也是错处,只这几人以为神不住鬼不觉的事,林嬷嬷等人怎知晓得如此清楚,连几时几刻都清清楚楚,这也太可怕了。 也许,底下丫头们一句话一个表情都被看在了眼里,若有了不合规矩的,只挑了出来责罚就是。 林嬷嬷看着几人恍然的样子,又道:“这头一天里,也便罢了,明日起,晚膳过后,一个时辰的礼数学习,有专门的嬷嬷教导,如有不符合规矩,顶嘴的直接打了了事。” 说罢 ,转身便出了敞厅。 42.夜话 秦姑姑在林嬷嬷走了之后,对着几人道,“林嬷嬷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这是为了你们好,日后你们便知道了”秦姑姑说到后头,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秦姑姑招呼雁翎等人扶了小姑娘们回屋,一边分发了伤药,让丫头们都小心伺候擦了药,虽然都不曾破皮,但几日的疼痛是少不了的。 几人回得厢房门口来,悦铎便哭着给卢风扶风行礼:“卢风姐姐,扶风妹妹,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你们帮我,也不必受这个罪。” 卢风便用一只手扶起悦铎,“妹妹快别这么说,我们是姐妹,再说也不是很痛。” 悦铎和扶风却也都是挨了打的,岂能不知道痛或是不痛,只是听得卢风安慰的言不由衷,倒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扶风却只道:“只是过明日又是习字,仍要描红的课业,你这个速度必是仍完不成的,得想个法子才好。” 悦铎便又哭出了声:“少不得我自个儿受着便是。”一边道了辞,自回厢房去了。 扶风几人回得厢房,雁翎便拿了伤药给二人细细敷上,这伤药是绿色的药膏,擦在手心凉悠悠的,偶尔手指头抹得略微重了,扶风便呲牙咧嘴的呼痛。 玲珑看着,便气呼呼的道,“只看你刚才一声不吭,以为你是不疼的,就你多事,挨揍活该。” 卢风便道:“玲珑妹妹此话太过凉薄,总不能让悦铎妹妹完不成数量受罚?” 玲珑便挑了眉目怒急反笑道:“我竟是个心狠的,就你们心肠好!”一屁股坐着绣墩上背对着二人,再不说话。 雁翎看着众人闹别扭,忙劝道:“我的小祖宗些,消停些罢,也怪我未曾和你们说清楚,这顶替作了课业的,是要跟着受罚的。” 雁翎翻出一张纸片,道:“昨儿个我只是跟你们说了一遍规矩,想必你们没有记住,另有一些虽未列出来,但是犯了一样受罚的事体,我今儿也一并提醒了你们,你们务必死死的记住了。” 末了,雁翎只叹息道,你们好好休养几日,好在打的伤都是选的左手,不耽误明日的描红。 又细细交代了二人莫要沾水,便去取晚膳了。 未风,也就是周蝉儿至几人进得屋都未曾吭声,见得雁翎出得屋子去,这才赶上前去拉了卢风的手,眼泪便跟珍珠串儿一样的滚了出来。 卢风忙安慰,“妹妹不必心焦,无碍的,已经不疼了。” 扶风见得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这未风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太好?就这三日便能处得如此情真意切,如若真情,为何忍到现在才哭出来?如若是演技,这也太厉害了,这眼泪珠子是开了闸就放出来的吗? 一时间眼睛里面变幻莫测,只盯着卢风未风二人看了又看。 玲珑见得众人都不理她,只仍犟犟的坐着,并不吭声。 雁翎提得来晚膳,众人默不作声的用了晚膳,雁翎又伺候两个伤了手的洗漱,便自去休息了。 因次日都要早起,众人便早早歇了。 扶风躺在床上,听着对面的卢风未风二人细细的说着话,偶尔还能听到未风的一两声抽泣声,想必还在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扶风脑子里过滤着白天的事情,忽然听得玲珑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扶风转身侧着,微微抬了抬头。 就听得玲珑在耳边吹着热气小声的说着:“你就是个憨的,若你一个人帮了悦铎也就罢了,那卢风自己开了口要帮忙,自己余出来□□张描红,为何偏偏要你凑上两张?人情都她得了,就你一个人憨受罪。” 扶风心里如温水浇过一般,这玲珑一直以来都是傲气着的,之前也并未见得如何关心自己,想不到也是明白的。 扶风自己也知道,卢风是个有城府的,如此年纪心机如此深沉,如若是个心善便罢了,只怕 自己却不好作声,只伸了手摸了摸玲珑的头,安抚了两下。 玲珑一边小声的说:“干甚?”一边嫌弃的扔了她的手。想了想又道:“她是个厉害的,又会表面做人,你人又笨,若是得罪了她怕是没你好过,你平日里远着些罢。” 扶风嘴角就微微笑了,不管玲珑嫌弃不嫌弃,只伸过手又摸了摸玲珑伸过来的脑袋,道:“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快睡,明日迟了是要挨罚的。” 玲珑却没有再扔扶风的手,只待扶风缩了手,自个儿才收了脑袋,躺下睡了。 43.口角 次日一早刚到卯时,几个小姑娘不等雁翎来唤,便都爬了起来,实在是昨日的责罚给几个印象太深了。 匆匆用了早点,几人便赶到了敞厅,听得林嬷嬷的丫头拿了花名册,各自点了名后。便径自往学厅走去。 管事丫头们仍外院候着,早上仍是念书一个时辰,描红一个时辰。 一开始描红,悦铎便哭着开始拿笔,歪歪扭扭半天,别人都描了三张,悦铎却一张都还未描好,众人只光看着着急。 扶风也不由得叹气,天赋这种事真是没有办法。 卢风一直安慰了悦铎,“没事,别急。”一会儿又道:“慢慢来,还早。” 扶风不到一个时辰便描完了二十张大字,只看着悦铎四五张大字,脑子里却转了起来,这悦铎写不好的主要原因是紧张,再一个是拿不稳笔,除了年纪小手没劲以外,毛笔的握笔方式也导致运笔力度不好掌握,如若只为了应付课业,倒也不是没有办法。如若以现代写钢笔字的方式来写,想必力度就好控制了。 扶风虽说想了不是办法的办法,却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昨儿雁翎念的规矩,仔细对了一下,应该没有什么错处可以揪。这才拉了悦铎,给她示范了一下手势。 悦铎照着扶风说的写了两个字,发现稳了许多,一时又惊又喜。虽说会弄一手的墨,但是总比过挨罚呀。悦铎静了心,速度也上来了,将将在更漏漏完时补上了数量。一颗心才落到了肚子里,心里却暗暗对扶风谢了又谢。 卢风一直埋头描红,并未发现扶风教悦铎的事,此时见得书童上来计数,悦铎竟然都够了。满脸讶异,拉着悦铎的手,“妹妹今日真是神速了,方才我一直担心妹妹,这下子落了心了。” 悦铎羞涩的笑了笑,“谢姐姐挂心,多亏扶风妹妹的法子,我这才将将完成。”一边转头对收拾桌面的扶风感激的笑了笑。 卢风惊讶的道:“扶风妹妹给你出了什么主意,竟速度这么快?” 悦铎就悄悄说了换姿势的事,卢风笑着对悦铎说,“这么好的办法都被扶风妹妹想了出来,真真是个灵巧的。若是她昨日就想出来,你昨儿个也不必受这罪了。” 不曾想玲珑却听见了,只说:“扶风妹妹想必今日方想出来的办法,昨儿个她不也一起受了罚?卢风姐姐这话说得好生没有道理,难道扶风妹妹是故意藏着掖着的?” 卢风忙道:“妹妹误会我了,我岂是那个意思,只是随口感慨一句便是,妹妹多心了。” 玲珑却冷笑了一声,“我有没有多心你自己心里清楚。” 卢风脸上一会儿青一会儿紫,只道:“我又未曾说了什么,妹妹怎的如此阴阳怪气的。” 玲珑讥笑道:“你敢说你那话不是故意挑的悦铎对扶风生怨么?我们几人一道住着,竟不知道你生这等心肠有什么用?” 卢风脸色一变:“妹妹说这话太过诛心,我若是有那等心思,叫我烂了肚肠。” 悦铎听得二人为了自己吵了起来,忙劝道,“二位姐姐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的说起这起子话来,快快住了嘴,莫叫人笑话。” 玲珑扫眼一看,果然有好几人对这边的吵嚷声好奇的看过来,这才住了嘴。 扶风慢悠悠的对玲珑道:“姐姐不必再说,我相信卢风姐姐必不是那烂了肚肠的人,姐姐这么好的人怎会起那种心思,只是这换了姿势描红的确是我今儿个才想出来的,也不能常用,如若往后练出了速度,必是要换回来的,只是权宜之事罢了。” 扶风话毕又对卢风说,“姐姐不要在意,玲珑心直口快,并不是故意得罪你的,你就饶了她这遭。” 卢风这才脸上缓和了过来,心道,这扶风,原想是个绣花枕头,只长样子不长脑子的,年纪又小,因样子好看,众人都护着她。不料说起话来,棉里藏针,叫人反驳不得。一时心里又气,这扶风嘴巴也太过厉害,竟含沙射影的咒自己。 若不是看得悦铎玲珑等人都隐隐的护着这个丫头,自己也不会起了这个心思,只隐隐提起一点子话头,这玲珑便听见了,真真是讨厌。 卢风心里过了几个心思,面上却似乎不显。听得扶风话落,忙带了笑,“扶风妹妹真是个通透的,大家姐妹,我怎么会放在心上?” 玲珑听得卢风说话,只撇了撇嘴,冷哼一声。 扶风扯了扯玲珑袖子,玲珑这才不甘不愿的曲腿道了不是,“姐姐莫生气,是我说话过了。” 卢风忙扶了玲珑,一时几人面上又融洽起来。 44.司棋 再说卢风玲珑二人因描红起的争论被扶风三言两语压了下去,只到底几人心里都留了痕迹,玲珑一直不远不近的远着卢风,悦铎心思浅,却未曾发现这些地下的波澜,只一边对扶风感激,一边又觉得卢风可亲,倒是对二人一视同仁。 众人心思各异不提,用了午膳后,下晌便顺着园子的荷塘边上檐廊走到东北角的一处阁楼里。 外面看是一座玲珑形状八面阁楼,红漆填花窗顺着墙根一圈儿围住阁楼,打开后整个阁楼了光线通透,阁楼里摆着的二十六张小棋盘上经纬分明,清清楚楚。 众人一一进来按序坐下后,对着棋盘交头接耳一阵,便听得有人说了一声:“先生来了” 众人忙端坐静声,便见得司垂着手从正门走了进来,众人只见得司棋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高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 司棋掌事虽说一身素淡,却掩不住一身风姿,只稳稳的顺着小姑娘们的中间走了过去,一张俏脸略有沧桑,更带了一分离尘的味道。 司棋掌事走过扶风身边,扶风便闻到一股淡淡的茶香,清新又好闻。 扶风心下对司棋感觉更好了,这个女人宛若一株幽兰般秀丽,又坚强如一株青松一样。只叫人又爱又敬。 司棋掌事稳稳走到前台子上,众人站了起来:“见过先生。” 司棋掌事就挥了挥手,待众人坐下,司棋掌事便道:“你们案前放着棋盘,棋子,棋子分为黑白二色,围棋有围棋的礼仪,执什么颜色,先后,都是有讲究的,从礼仪方面,先手第一步 ” 司棋掌事 并无多余的话语,只对棋道规矩娓娓道来,声音威严又又穿透力,众人静静听着,一时间里满室只听得司棋略带沧桑的声音,仿若上等丝绸摩挲的声响,普通的棋道课程众人听得如痴如醉。 约莫一刻多钟,规矩都讲了个遍,司棋掌事便教给众人一些基本的定式,交代众人二人一组练习,若有不明白的地方便提问。自己端坐在棋盘前,自己和自己下起棋来。 扶风刚开始听了一耳朵,脑子里不停的记着什么是“气”,什么叫“星定式”,什么叫“小飞挂”,便迷迷糊糊和玲珑各执一子,学着司棋掌事刚刚给大家师范的对了起来。 俗话说入门难,扶风用了一刻钟左右,基本分清了规则,方觉得围棋的精妙,千变万化竟然细细研究起来,毕竟是个成人思想,玲珑的小心思在扶风眼里不成看,玲珑基本每一局都输得很快。 扶风渐渐有些心得,换了各种定式,一收一放的陪着玲珑,全身心投入到了下棋里。未曾感觉到查看了一圈的司棋掌事停在身边。 司棋心里有些诧异,这个小姑娘很有灵性,看棋路,应该也是初学,竟几乎领略了刚才说的几个粗浅定式的精髓,还能收放自如的陪着对手练习。 司棋一时对扶风生了些许爱才之心,若是个好的,倒也可以栽培一番,只看能有多少出息了。 司棋看了一遭,便自走开了,这一年一年下来,有灵性的丫头并不少,可到最后,有谁能真把棋当成爱好,只是谋生的手段而已,生生脏了这棋盘。 司棋呆呆的盘坐在蒲团上,眼神透过菱花窗,眼里仿佛看到当日的自己,六岁的小姑娘,天真烂漫,也跟这群丫头一样,在这一手拿着白子,一手和姐妹们讨论得热火朝天 司棋猛的攥紧了拳头 ,只当是死了,怎的今日又想了起来。不由得目光移向扶风,这个丫头和自己当日太像,只几刻钟 ,便入了进去。怪道自己莫名想起往事来了,想必只冷了冷脸,自己今日想得也太多,随即收了思绪,仍专心看起棋盘来。 扶风几人却对学棋津津有味,玲珑虽聪明,到底是年纪太小,渐渐的扶风觉得无趣起来,很想找个厉害些的对对。 左侧的卢风此刻也是这般心思,悦铎的着实娇憨了些,对起棋来,更是慢了几拍。便对悦铎道:“妹妹与我下棋厌不厌,不若你和玲珑一遭试试?” 悦铎也觉得卢风一子一子等着自己,挺不好意思,忙说:“也好,我们换个人练没准不一样的意思。” 当下悦铎便拉了玲珑,“玲珑姐姐,我俩来一盘。”玲珑正苦思怎么破了扶风的局,绞尽脑汁想不出来,听得悦铎一说话,当下一扔子,说:“好好,来来。” 45.学礼 扶风见得玲珑动作,噗呲一笑,“只道,你这个奸丫头,眼看要输了就耍赖。” 玲珑却嘻嘻笑道:“妹妹几时看完输了,明明是悦铎非要缠着我,我这才停了手,不然,非杀你片甲不留。” 扶风哈哈大笑,道:“是是是,你厉害。” 玲珑听得却不好意思,只拉了悦铎一边对练去了。 且说众人说笑间对练了一下午,因着司棋掌事虽面上冷淡,却不曾说得重话,扶风等人偶尔问起棋道,司棋掌事也细细讲解了。 众人方觉棋课好过,又无交代课业,众人高高兴兴的离了棋馆,到花厅用了晚膳。秦姑姑领着众人到了西南角一座院子里。 众人进得门来,主厅里宽敞整洁,并无其他装饰,仅椅子放了几根。厅里约莫六七个嬷嬷模样的女人正低声说着话,见得众人进来,也闭了嘴。 秦姑姑便道:“至今日起,下晌是不用点明的,只到此处,听教养嬷嬷教习礼仪,按屋头人数分组,每四人一个嬷嬷教导。” 秦姑姑交代众人分配了嬷嬷便自出门去了。 扶风几人的嬷嬷姓王,约莫四十来岁的模样,身姿挺拔,只站在那里,便觉得一座山一样。四十来岁的年纪,竟能看到几丝银丝,脸上却并未留下多少岁月的痕迹,只法令纹很深,显得很严厉。 王嬷嬷身着青布袄子,底下着一条蓝底挑花的辐裙,略带些许银丝的头发只在脑后绾了个圆髻,插着一支梅花样式的银簪。整个人干净利落,愰眼看去,颇有些林嬷嬷的模样。 林嬷嬷领着几人进了侧门的耳房,耳房里一张矮桌,一把椅子,几个腰凳立在墙角,中间留有很大空间,想必是为了教习特意空出来的。 扶风几人对着林嬷嬷行了礼,便束手站着待林嬷嬷说话。 王嬷嬷也对着众人行了一个礼,右手压左手搭在左腰边,右脚后支,微微屈膝,口说“见过嬷嬷,”同时微低头。礼毕盈盈站起,姿势优美自然,无可挑剔。 站直起来后道:“这个礼,行的长辈。要求姿态标准优美,要有敬意,按照我刚才行的模样再来一次。” 众人便明白这是嬷嬷在教导行礼姿势,便照着又行了礼。 王嬷嬷看罢一语不发,只跟着又行了一次,又道:“按照我刚才行的模样再来一次。” 扶风至到了此地,并未得过正经教习行礼,只依着之前杨菜花之母的教导,和看其他人行礼学了些许,根本谈不上标准,更枉说姿势优美了。 其他的几个丫头也都是乡野农家的丫头,行礼姿势各异 ,只因并无人计较,一直以来,都是一样的得过且过。 此时林嬷嬷师范过后,众人跟着学起来,方觉得差别太大,小腿间的距离,弯曲的角度,手放的位置,低头的幅度等均有讲究。 王嬷嬷虽脸上并无表情,却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教着,几人当中,只有未风学了两次便有模有样了,样子优美,身姿轻盈。 卢风、扶风和玲珑三人只屈膝就学了一刻多钟仍不得要领,双脚支着,听着王嬷嬷说话,“往下一些!”“身子不要抖!”“腿不能叉得太开!” 扶风半日却不得要领,却见王嬷嬷不知道从哪里寻来一把戒尺,如有不对,戒尺便啪的拍了下来,力道并不重。比起上次钟婆子打手心要轻多得多。打在身上其实并不很疼,是觉得很难堪。 几人中就未风没怎么挨打,扶风和玲珑确实挨得最多的,卢风还稍好些。弯腰、曲腿、手势位置 足足折腾了两刻钟,几人才堪堪符合了标准,没有继续再受戒尺的拍打。 稍有模样之后,王嬷嬷让众人行礼后保持姿势站着。 四人站作一排,曲着腿一动不不动的站了三炷香,正月间里,厅里并未摆火盆,几人额上却都沁出了汗。 扶风咬着牙,死死撑着,双腿跟灌了铅一般。膝盖感觉已经僵了,脑子里只对着刚才王嬷嬷讲的要点来回的背。 卢风和玲珑二人也不好过,额头上的汗水顺着白嫩的脸颊滚了下来,滴在铺着青砖的地上。 未风姿势虽标准,却也没有例外,一起站着,站了这会子,已经摇摇欲坠了。 几人都觉得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忽听得王嬷嬷说,“站起来罢。” 几人松了一口气,忙站直了身子,未风差点就瘫倒在地。练了将近一个时辰,却只习了一个见面礼,王嬷嬷却都不满意的模样,几人都有些气馁。 王嬷嬷容众人稳了气息后道:“今日便到这里,明日里继续。”便坐了下来,就着椅子旁边的矮桌喝茶。 几人行礼告退,王嬷嬷看着众人告退礼,脸上又难看了几分。 几人便出得门来,跟着雁翎回了屋。只到得屋里便躺倒在床榻上,再不肯动弹。 46.监视 扶风躺在床上 ,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弹。 连着两日下来,时间都排的紧紧的,跟填鸭子一样的不停的学。毕竟是个小孩子的身体,缺乏休息的几人躺在床上不到一炷香时间都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又是一样的起床时间,点卯。 因着昨日一日都未有人受罚,众人对于点名不再如头一日那么恐惧,稍有些懒洋洋的模样。 林嬷嬷却在同一时间板着脸到了敞厅,面无表情的听小丫头点名,待点到香榧、魏紫时,丫头连叫了三声都没有人答应,顿时,满厅里懒散的气氛一扫而空,噤声闭气。 待到所有人的名字都点完了,仍不见香榧、魏紫的身影。扶风暗暗为春桃,也就是取名为香榧的担心,这责罚定是要受了。 林嬷嬷的脸越来越阴沉,更漏一点点的漏下。约莫过了一刻多钟,才看到两个粉红色身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 只因这二人是当初分配房间时因不足四人,独独二人一间房的,昨日的礼仪教习课程,就是因站姿不够优美,头顶了两碗水足足练了一个时辰,所以太累睡得太死。 也该二人命苦,昨儿个管房大丫头便说了今日要去外院给采买仆妇送冬衣,叮嘱二人早起后就未回来叫二人起床。 香榧二人进得门来,只吓得浑身瑟瑟发抖。名叫魏紫的看着是个明朗大气的小姑娘,只拉着香榧跪在林嬷嬷面前,用颤抖的声音说:“我二人迟了,甘愿受罚,请嬷嬷责罚。” 林嬷嬷听得二人不曾狡辩,脸上稍缓,却没有歇了责罚的意思。一如上次一般,冷冷的吩咐:“钟家的。” 钟婆子上得前来,照着魏紫抬起的手心一板子拍下来。魏紫双眼一闭,身体一哆嗦,啊的一声喊出来。 二人一阵呼痛声,结束了责罚。 林嬷嬷又一声不吭的离去。众人一阵唏嘘。 扶风心里吐槽,这林嬷嬷,每次出现,就是点名和责罚,一天没事干吗? 有了这个小插曲,众人都有些戚戚然,早上的描红课上都分外卖力,只恐不足数挨罚。悦铎因为有了扶风教的姿势,也足数完成,众人才松了口气。 用了午膳,香榧和扶风等一处说话。 卢风率先问候:“妹妹可捱得住,可抹了药?” 香榧嘴角咧出一丝笑容:“多谢姐姐关心,并无大碍。” 香榧说完,拉着扶风快走了几步,扶风轻声问:“怎么回事,好好儿的,怎么来那么晚?” 香榧这才把原由给扶风说了,扶风好奇的问:“也不知道这管事丫头到底是作何事,为何还兼着内外院送物件?” 香榧对着扶风咬耳朵道:“我听贯月和悦铎说过,管事丫头只是一开始两天引导出入各学堂,日后熟了是不管的,她们主要是监视我们的,所以我和魏紫就有些防着她,谁道她见我们不是很听话,才故意给我们颜色的瞧的。” 扶风大吃一惊,之前听得贯月说起管房丫头,口气轻蔑,还以为就是个粗使的丫头。不曾想还是用来监视人,只是几个小丫头,又有什么可监视的? 香榧又道:“你莫不当回事,你们私底下的说话举止,通通是要报上去的,林嬷嬷成日里什么事儿不管,就梳理这些事情,若有那出了格的。”香榧四顾看了看,用更低声的说道:“不合适继续待在这儿,是要卖到花楼去的!” 扶风大骇:“贯月如何晓得这事?为何上次不告诉我们?” 香榧捂着嘴轻声说:“听说昨儿个晌午遇到她族里的姐妹在院子里当差,告诉了她这事儿,让她成日里说话办事要注意,留不得一点疏漏的。” 香榧道:“贯月和悦铎一向很好,悦铎没有跟你提过吗?” 扶风心里一冷,面上却不露,只道:“想必还未来得及。” 香榧又道:“我与你提这事,莫不能再跟人提起,如有那特别相好的,可提得一提,如若传了出去,管事丫头发现,是要出大事的。” 扶风轻轻捏了捏香榧的右手,道:“我晓得了,你也要注意,只是你们得罪了房里的丫头,日后可怎么办?” 香榧轻轻叹了口气,说到:“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呗,魏紫姐姐是个能干的,我只管听她主意就好。” 扶风蹙了蹙眉,仔细想了想早上看到的那个姑娘,倒是从容不迫的样子,也识得实务。便对香榧道:“看着是个可靠的,只是万事也要想一想,莫要一味听别人招呼,自己也要主意。” 话刚毕,却见卢风带着悦铎、贯月走上前来,几人好奇的道,“你二人叽叽咕咕说什么悄悄话,竟背着我们几个,快快从实招来,是不是说我们坏话了?” 47.琴艺 香榧笑道:“哪有什么悄悄话,扶风妹妹叫我不要沾水,注意擦药,恁个小丫头,硬是把自己当姐姐了。” 扶风就抿了嘴笑。 卢风一愣,也跟着笑了,直道:“这扶风妹妹,就是一副小大人模样。” 扶风只暗叹,卢风一向会做人,差不多的小丫头都很喜欢她,这香榧,虽不是个过于聪明的人,却隐约晓得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对卢风也只是一般面子情,倒也通透。 一番打趣之后,众人随管事丫头们顺着一道拱门,进了一处院子。院子东边是一片荷塘,荷叶已经清理过,只偶尔冒出一两枝拆了叶子的光杆。 挨着荷塘一排是个长汀,挂着竹帘子。如若是夏天,定是凉爽疏透的,只是现在正月间里,不免觉得有些冷咧。 长汀里传来叮叮当当的不连贯的调琴音,应着水面,声音显得格外清脆。 众人顺着叮咚的琴声进得门去,一个身着大朵牡丹绯红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粉色水仙散花绿叶裙的俏丽女子正歪着头调试着琴弦。玉手轻挑银弦,双手在古琴上拨动着,声音宛然动听。 绯衣女子这才满意的笑了笑,正要调试下一架,见得众人进来,脸上绽开笑容:“哎呀,你们来了呀,快来坐下,坐下” 声音甜美,快乐纯净如一个孩童一般。 众人顿时觉得心情就轻快了起来,跟着掌事丫头一同行礼:“先生。” 纷纷落了座,目光随着司琴绯红色身影转动。司琴不若之前的司书掌事一般放任自流,也不若司棋掌事一样冷淡,笑容轻快的一一问了学生姓名,方道:“习琴先得学会听琴,我先给大家弹一曲。” 司琴话毕,将纤长玉手一拨,如缓流的溪水,清清静静,溪水潺潺,鸟语花香,绿草野花竞相开放,似风起云涌,波涛拍岸…… 司琴一旦开始弹琴,整个人便入了进去,一抬手一叩头,均有风华。 小姑娘们听得如痴如醉,琴声停了半晌,一个个还跟木鸡子一样呆呆坐着,个别的丫头微张着嘴儿,呆呆看着宛若神仙的司琴。 扶风也呆呆听着,心里道:“这司琴好生了得,一曲弹下来,自己感觉心神都飞了出去,这司琴看着阳光明媚,纯洁单纯,与司棋的沧桑历尽的感觉截然不同,她在这个地方这么多年,怎么保持的这股子纯净的味道?” 司琴见众人都呆呆的模样,掩着嘴儿噗呲一声笑了,双手一击,众人这才回过神来。 司琴笑问道:“好不好听?” 小丫头们齐刷刷的道:“好听!” 司琴便道:“那我们接下来学琴好不好,将来你们都能跟我一样弹这么好听的曲子的。” 司琴指着岸上刚刚弹奏的古琴道:“这是琴,那是筝,那是琵琶,这是笛子,那是箫我们一样样的学来,如若都学会了,大家便可挑一样细细的学精,好不好?” 大家齐齐点头,小眼睛里面都冒着小星星。 扶风不由叹道:这才是真真的幼师呢,一群小丫头平均六七岁,就喜欢司琴这样阳光,可爱的老师,看那司书,一副世外之人的模样,司棋呢,又过于冷漠。 扶风虽在现代学的表演,也有学过钢琴,可并未习得这古琴,倒也跟着小丫头们同样的起点了。 听得司琴开始讲课:“古琴拥有三种不同音色:泛音幽雅、飘逸、空灵,仿若天籁之音,故称天声;散音深远、雄浑、厚重,有如钟磬之声,故称地声;按音细腻、柔润而略带忧伤,极似人的吟唱,故称人声” 司琴声音清脆悦耳,态度可亲,小姑娘们也听得如痴如醉,偶尔司琴给大家示范指法,青葱指头挑捻抹,姿态优美,令人赞叹。 下午的两个时辰在愉快中度过,众人齐齐谢了司棋,这才依依不舍的离了琴馆。 晚膳过后,众人又集中至西北角教习礼教处。众人都是散漫惯了的,这些嬷嬷举止形容都要求规规矩矩,众人都觉得礼教课难捱,不免有些磨磨蹭蹭。 扶风几人进得来昨儿习礼的偏房,王嬷嬷已经稳稳的坐着候她们了。 几人调整了一下姿势,规规矩矩的给王嬷嬷行了礼,道了万福。 王嬷嬷眼睛扫过去,看到未风时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到卢风时稍稍蹙了下眉头,待看到玲珑扶风二人,脸就唰了下来,只提起戒尺,啪啪往扶风手肘拍去,“手肘压下一点。”又啪的一戒尺打在卢风的小腿肚上,“曲下去些!” 48.口舌 待得几人礼毕,王嬷嬷便道,“昨儿给大家教习的是行的晚辈礼,今儿交给大家同辈之间见礼的礼数姿势,今儿个教给大家的是日常见礼,将右手压左手,放在胸腹之间,互相打招呼时,微微屈膝,同时微低头” 扶风一阵头疼,这礼教课,真真是折磨人。 生生熬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散了。 几人出来时却遇到了悦铎和贯月几人,一路叽叽喳喳的说着话,自往住处走去。 几人说说笑笑的走到垂花门口,雁翎便过来接四人,扶风因着之前香榧所说之事,不由得多打量了雁翎几眼。 仍是例发的衣裙,低眉顺眼,面容憨厚。 扶风实在想不出,这雁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如若真如香榧所说,一举一动皆上报,也太可怕了些。只回想了想,自己并未说出什么不符合的规矩的话,只道当家相安无事罢了。 几人过了垂花门,悦铎和贯月和众人分了手,各自往房间去了。 当日各自歇下不提。 次日一早,卯时三刻点名,二刻都已经齐齐整整的等在敞厅了。想必昨日香榧二人的责罚又生生刺了众人的心。 卯时三刻,林嬷嬷准时迈着步子,领着俩丫头进了敞厅。 林嬷嬷先稳稳的坐着,待得丫头们点了名,林嬷嬷抬了抬手,旁边丫头便念道:“兰亭、朝歌!” 两个小姑娘颤颤巍巍的往前跨了一小步。 小丫头又道:“犯口舌,责十板。” 林嬷嬷凌厉的眼睛扫了一眼众人,然后用缓慢的声音喊道:“钟家的。” 隐藏黑暗的钟婆子一步一顿的跨了出来,仍面无表情的道:“手!” 似乎是看多了责罚,今日众人虽然都有些害怕,却不如头一次一般惊心,只面带同情的看着二人,一遍庆幸不是自己在挨罚。 责罚完毕后众人仍往学厅去习字描红,扶风有些好好奇这二人所犯的“口舌”是个什么错处,在描红的时候从玲珑那里得到了答案。 原来这二人在礼教课上因嬷嬷教习过严,私底下便狠狠咒骂了教习嬷嬷几声,骂教习嬷嬷老虔婆,刁妇。不曾想这话被传了出去,这才有尽早的责罚。 扶风大骇,私底下的私语都被传了上去,还挨了罚,这才确信,昨日里香榧所说之事。忙寻了个无人听见的角落,细细的把昨日香榧所说之事告诉了玲珑。玲珑也吓了一跳,细细反思了一下,未有什么不该说的话,这才罢,只暗暗提醒自己日后说话举止要注意。 早上的描红课上,大家心思各异的完成课业。到了午膳,大家都静默着用了午膳,随着丫头们的后头去画馆。 一路上,悦铎瞅了个空挡,咬了扶风耳朵。 “昨儿个和你们说的事体是真的,你看今儿兰亭她们,你们要注意莫要犯了” 扶风心里一动,道:“你昨儿未与我说什么事呀?” 悦铎奇道:“我昨儿跟卢风姐姐说的时候,她说事关重大,让我不要多提,她自会回去后寻个无人的时候跟你和玲珑几人说道,让我不要声张的,难道还没有跟你说?” 扶风恍然大悟,心道,自己倒是怪罪悦铎了。 嘴上却冷笑了一声,只道:“哦,你说的这事啊,她与我们说了的,多谢你了。” 悦铎松了口气:“卢风姐姐是个再妥帖不过的人。” 扶风只抿嘴笑笑。 见有人看来,二人便装着无事散开了去。 今儿下晌的课业是画课,众人进来画馆,整整齐齐的案桌上什么都没有,只围着墙面一圈挂了满满当当的山水,花鸟,仕女的墨画,彩画。 司画是个俊美的男子,形容风流,只让众人细细观看墙上的画,道学画先会赏画,待众人寻得心目中出最好的一张画后,方可自己作笔。 这种教学方式让众人有些傻眼,也只得老老实实的围着房间转圈看画。 说实在的,扶风学的表演跟这个绘画确实是完全不同的类型,眼下直看得幅幅都是顶顶好的,只得绕着看了又看。 渐渐众人看得差不多,陆续有小姑娘去跟司画掌事说出自己答案,司画便允了这些姑娘开始学习作笔,也不教如何作画,只让随便画着玩罢。 一个两个的渐渐都找出了心目中最好的画作,只得扶风仍细细转着看,越看越心慌。眼瞅着这幅山水气势开阔,庞然大气,是个顶顶好的,又看着旁边的仕女图含羞带怯,风流姿容,最最入眼,转眼又看见猫戏墨菊灵动有趣,生气盎然 49.惊叫 扶风傻了眼,一个多时辰看过去了,扶风还是没有找出来。又一炷香过去了,扶风还是没有动静,大家也都把目光转向了还呆呆的围着画轴转的扶风。 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扶风仍在转。 司画这才饶有兴致的把目光转向这个小丫头,一双鹿眼眼尾上翘,一会儿双眼迸发出赞叹的神色,一会儿又在不同的画轴间来回走动,犹豫不决,小小的身子挪过去挪过来,看上去分外有趣。 当日课业结束,扶风仍未找出心目中最好的画轴,本想着随便指一幅罢了,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的对着司画行了礼,道:“先生在上,学生愚钝,看上去每一幅都各有风采,着实不知道哪一幅最好。” 司画只淡淡笑了笑,道:“每个人眼中都有最好的,你看着都好也不算错,散学,下次习课再细细看便是了。” 司画离开了画馆后,众人便好奇的朝扶风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道:“怎的选这么久?” 扶风羞赧的一笑,腼腆的道:“我也不晓得,只看着哪一幅都很好,犹豫半天,谁知道这就下课了。” 众人听得也就无趣的散了。 玲珑却扯了扯扶风的袖子,道:“你这个蠢的,只消随便说一幅就是了,何必招人眼?” 扶风笑道:“我原也想随便指一幅就是,却觉得选了这个,辜负了那个,一时也是为难。” 玲珑双眼一横,瞪了扶风一眼,道:“就你是个较真的,好在先生并没有生气。” 扶风便顺手摇了摇玲珑的手,朝她笑了又笑,玲珑才噗呲一声笑了。 画馆出来后,众人磨磨蹭蹭的往礼仪嬷嬷处走去。 习画与习琴都是不拘束的,授课先生又不狠严肃,大家都很喜欢,只是接下来的礼教课众人还未开始上,就已经叫苦不迭了。 扶风众人习了各种不同层次的人物见面礼,嬷嬷管教也一日比一日严,坐卧行走一举一动,包括用饭,喝水,一样样的严格要求教了,这是后话。 只说众人当日歇了,次日如往日一般又点了名,又学字,下午却是厨艺课。 一路上大家都有些嘀咕,怎么学了各种琴棋书画,各种皆是高雅之物,怎的突然又学起厨艺,虽都是出身乡野,也不免讨厌厨下脏乱的,只是都不敢反驳,一路暗自念叨罢了。 如此几天后,扶风这才摸清了规律,每日里点卯是雷打不动的,接着是习字课每日固定时辰,接着下午女红、棋课、琴课、画课、厨艺,后又跟着算术记账。竟是所有学科都有涉及,除习字目前有定时功课外,其他并无硬性要求,似乎是放养一般,只是晚膳后的礼教课相当严苛。 扶风眼见着目前林嬷嬷等并无其他特殊的手段,才稍稍落了点心,虽不知道学这些日后有什么用,只当是重回学生时代罢了,教习也都是有意思的。只是仍觉得心中有把大斧,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 夜里众人刚刚回到厢房,忽然听到一声尖叫,声音尖锐惨厉。眼下是小姑娘们从嬷嬷处出来的时候,大多还未歇下,各自在洗漱的时候。突然传出这声尖叫,把大家都唬了一跳。 扶风正在屋里洗脸架边捧水洗脸,一声尖叫传来,扶风手边一哆嗦,木盆就哐叽一声掉在地上,转了个圈儿,停在了门后,水洒了一地。 扶风心里突的一跳,今天一天心里都提着,总觉得不踏实,这终于是出了事了。 扶风屋里几人顿时就想出得门去看看,未风正要拉开门,卢风却一把拽住了未风的手,急急的道:“先别急,我们听听其他屋的动静。” 玲珑满脸骇色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没准是哪屋姐妹遇到什么了,咱们窝在屋里算怎么回事?” 扶风想了想,忙安慰玲珑。“卢风姐姐说得对,我们现在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贸然出去,招了事就不好了。” 几人贴着门板,侧着耳朵仔细的听,听得外面的尖叫声停下后,又传来一阵哭声,并着高声呵斥的女声。约莫一盏茶时间后,外面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扶风几人听得隔壁厢房陆续有了开门的声音,门口也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音,几人才把门开了一条缝。 几人顺着门缝往外看,见不少厢房门都打开了,小丫头们聚在院坝里叽叽喳喳的小声嘀咕着,几人才推了门出去。 扶风看到院子里乱哄哄的,听得声音是东北角的厢房发出来的,东北角挨着垂花门,两间厢房一件是香榧和魏紫的房间,另外一间是几个小姑娘的,扶风并未记全,只眼下两间厢房都未点灯,黑黢黢的,不知道哪间房传来的声音才是。 众人聚在一起,一步一步的往东北角走来,只还离房门一丈多的时候,香榧和魏紫的房门吱呀的一声打开了。 50.疑问 林嬷嬷的脸从黑洞洞的厢房钻了出来,身后隐隐绰绰的,隐约有几个婆子,林嬷嬷的脸有些显白,严厉的道 :“都给我回屋去,魏紫和香榧被一只耗子吓着了,有什么可看的?” 林嬷嬷一向出现都是在点卯责罚时出现,这一乍突然在小丫头厢房里,不免引人猜疑。但是迫于林嬷嬷平时的威严,此时并无人敢异议的,只行了礼退了回去。 扶风透过林嬷嬷身侧的门缝看去,里面黑黢黢的,并不能看到什么,开着的门犹如一个巨兽张着的大嘴,阴森恐怖。 几人跟着众人退回来,各自回了厢房,未风把门一关,背靠着门板,一动也不动。卢风呆呆的样子,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玲珑满脸的惶恐,只轻轻拽着扶风的袖子,双手略微有些发抖,低声问扶风:“也不知道香榧怎么样了?” 扶风也不好说,只轻轻摇了摇头。心里却思量,虽说现在丫头们都当作姑娘一般教养,但改变不了乡野出生,哪个小姑娘不是从小看着耗子长大的,会因为一只耗子就吓着了?林嬷嬷想必也是一时急了,竟扯了这么个借口。 扶风一时心里有些着急,香榧心直口快,心思又浅,和屋里魏紫二人得罪了管房的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引起的。说起来应该不是什么大事,应该不会因为这个? 扶风一时也拿不准,这两天沉浸在各式各样的功课里,没有仔细探听香榧的事情,今天连林嬷嬷都惊动了,想必是了不得的大事。眼下,也不能知道得更多了,只等明天天明,若是见不到香榧,林嬷嬷应该会给大家一个说法。 卢风从一开始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未风小脸煞白,袜子都未脱,就躺在床上拉着 被子盖了头脸。玲珑和扶风二人也各自静静歇下。 当夜里,前院花厅,郭总管对着站在一旁的林嬷嬷道:“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你这个管事嬷嬷到底是怎么当的。” 林嬷嬷面无表情的道:“是老身失职,原想着那俩丫头是个灵活的,舍了金雀,换下来便是了,谁料金雀心思也狠,说了那起子话给两个小丫头听,这才吓坏了来求我,金雀知道坏事,这才投了缳,也是个作死的,还废了两个苗子。” 郭总管道:“这也罢了,只是这话到底还不能让小姑娘些听见,年纪还小,掌不住事,别又损耗了,误了家主的大事,我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林嬷嬷这才道:“老身晓得。” 郭总管扬了扬手,林嬷嬷便福了一福,退了出去。 次日卯时刚到,几人都翻身爬了起来,一番收拾后都速速的往敞厅去。一路上也遇到两拨小姑娘,大家都神色惶惶,见面也并无多话。只觉得到了敞厅事情就有了答案。 扶风几人到了敞厅,目光扫了一下厅里,并未发现香榧和魏紫的身影,心里一沉,只怕是不好了。 卯时二刻,众人齐聚后,有那相熟的,不禁低声的交换着信息,敞厅里悉悉索索的小声说话的声音持续了将近一刻钟,林嬷嬷这才领着两个小丫头进了来。 众人都以为林嬷嬷会对昨儿的事作一番解释,然而并没有。林嬷嬷身边的小丫头照例拿起花名册点名。点完名就又径自出了门去了,仿若林嬷嬷的存在只为了听丫头念一圈名字一般。 有细心的如扶风一般的人发现,丫头念名字的时候是自动跳过了香榧和魏紫的名字,仿若从来没有过这两个人一般。 众人站着一声不吭,待林嬷嬷一出门,便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起来,有那胆子大的就问一直在旁边立着如菩萨一般的秦姑姑,“秦姑姑,今儿怎么不见香榧妹妹和魏紫姐姐?” 秦姑姑脸一板,少见的严肃冷脸:“不该晓得不要去晓得,不该问的不问,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 众人听得又是一凛,默默的闭上了嘴。 当日的早课众人都有些心思不定,有个小姑娘还把砚台碰倒,洒了计数童子半身的墨。又有描红描错了字,被司书当场指出来,羞了一脸的。 大家都有些惶惶然,莫名其妙的少了两个人,林嬷嬷等人却像没有发生过一般。 好不容易的捱过了早课,午膳时分,管事丫头也都自己用膳,有那胆子肥的人还是低声讨论了起来。 “听说昨儿个死了人了?” “什么?” “是真的,说是管房的金雀大丫头挂了梁上?” 51.打听 扶风不由得侧了耳朵,仔细听着。 午膳都是几章小方桌,众人不拘,随意落座,扶风背后的是两个约莫七八岁的年岁稍大些的丫头在低声说话,如若不是扶风刚好在斜角上,还真听不见。 一个耳朵上挂着的小米珠的丫头看着另外一个穿着红袖小软鞋的小姑娘,一脸的不可置信。 扶风隐约记得挂着小米珠的小姑娘是叫兰亭的,另外一个却没有印象了。 眼下那穿着红绣小鞋的小姑娘招了招兰亭,只轻轻的对着耳朵说话。扶风听不见,便直起了身子,搜寻贯月的影子,这丫头年纪小,但胜在家生,在这园子里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没准她会知道点什么。 贯月在左侧的方桌子上,并着悦铎二人,无精打采的有一口没一口的挑着饭粒儿吃,往日里午膳总是凑一块儿的,今儿个各人都有心思也就没有注意,各自坐下了。 扶风按下心里的疑问,只老老实实把饭食用了,这才在走廊边上慢悠悠的晃荡,贯月和悦铎二人才渐渐的靠拢了过来。 扶风只刚看向贯月,贯月就苦笑道:“妹妹别说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个事情我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我今儿早起抽了空在院子里闲逛遇着我堂姐,刚刚开了口,被狠狠骂了一通,不让我打听这事体。” 扶风疑惑却更深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林嬷嬷什么绝口不提香榧二人,更不让议论此事?香榧和魏紫到底昨天晚上经历了什么?那声尖叫是谁的声音?香榧二人现在哪里去了?是生是死? 贯月四下看顾了一下,低下了声音,只能在很近的距离听到:“香榧和魏紫屋里的金雀昨儿个投缳自杀了,听说是被香榧和魏紫二人告了反状,怕受罚就寻了死。” 扶风心里一跳,这说法倒是和刚才从兰亭二人说的一样。 扶风也低声的问:“可知香榧她们现在在何处?” 贯月道:“妹妹莫问,我也不知道的,我堂姐说打听这事就是寻死,不让问” 贯月话音刚落,卢风几人也跟着走了过来,贯月便闭了嘴,只与扶风说着下晌女红课上能见得几种贵重料子去了。 下午习了女红,秦姑姑一改早上的严厉说话的模样,一样笑盈盈的给众人讲布料的样式花色、搭配。 扶风暗暗心惊,这院子里,个个都是演戏高手。自己一个科班出身的演员,在这群以真实身份出演的人面前,被虐得体无完肤。 所有的小姑娘还一如第一次习女红课一般,认真的听着秦姑姑讲课。都仿若没有经历昨天夜里的事情一样。 转眼就是二月初二,扶风等人在这个院子里整整待了一个多月了。这日早课间休息,几人外院外晒着冬阳。从初七那日香榧和魏紫二人消失后,院子里的香榧二人的厢房就锁了起来。 香榧和魏紫到院子里满打满算都不到十天,院子里小姑娘人数众多,除相好的几个小姑娘外,大家都渐渐遗忘了这件事,只担心今日课业是否完成,是否会犯了错处,偷偷议论钟婆子的黑脸跟锅底一般。 玲珑和扶风二人从香榧消失后,渐渐沉默,话也很少。回去屋里,全靠卢风和未风二人说话调节气氛,才不至于整个房间里没有声气。 玲珑私底下也和扶风偷偷猜想过香榧二人的下场,只想着最差莫过于丢了性命。玲珑和扶风并着悦铎还有香榧,四人一个镇子里出来,一路上相处的时间要比其他人多得多,小姑娘都是纯良的心思,感情上自是好上几分的,眼下,香榧却下落不明,生死不明。二人心里都很有些戚戚然。 虽说吃穿用度跟一般富户人家没有两样,到底是有差别的。往日里二月二,必定是要在家里院子外烧上一大锅热水,一家人挨个洗了头,俗称“洗龙头”。如有了小孩子的人家,是定要煮了鸡蛋,染了红鸡蛋,打上络子绾起来给小孩子挂脖子上的,俗称“挂龙蛋”。 扶风几人围坐在书院门前的花坛边上,听悦铎细细说着自己家里二月二。悦铎和玲珑眼睛便都蓄了些水汽,想必是思念家人了。扶风却并无太多感觉,只盼着王菊香得了银子按照自己说的方法置了地,一家人衣着有落的话也不枉自己深陷此地了。 悦铎说到挂龙蛋,声音就弱了下去,只低着个头,贯月正听得兴起,便道:“悦铎,你再说来再说来,还有什么好玩的?” 52.青眼 玲珑便好奇的问:“贯月妹妹没有过过二月二吗?” 贯月便撅了嘴,“倒也有煮面条吃,只是不得你们有趣,竟还能用络子绾了红鸡蛋。” 几人看着贯月的模样,都不禁轻笑出了声,玲珑便伸出食指点了点贯月的额头,道:“你这个馋嘴猫,怕是馋鸡蛋了?” 众人便哈哈笑了起来,引得周围转悠的几个小姑娘侧目,几个才住了声。 自从香榧的事体出来,众人这是头一次笑得出声来,都不免唏嘘。玲珑拉了贯月的手,只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唉” 几人都明白玲珑的心思,不免黯然。扶风只拍拍了二人拉着的手,轻声道:“都好好儿的罢。” 下晌的棋课是扶风最喜欢的,扶风喜欢沉浸在千变万化的棋局里,也喜欢司棋冷冷淡淡的气质,相处起来很自然。 这会子扶风又在棋盘子上逗着玲珑,左一子右一子,然后抬着头抿着嘴对着玲珑笑。玲珑半晌解不开,恼羞成怒,扔了子,“再不和你玩了,哼!” 扶风便捧了肚子哈哈大笑。 玲珑自去拉了级别差不多的悦铎练棋,仍又把卢风空了出来。 卢风棋路凌厉,和平日里气质说话竟是打不同的,扶风也很好奇,不是常说,棋品如人品吗?卢风这棋盘上杀伐决断,厉害得很,怎的人看起来却温和可爱呢? 其实说起来,卢风是个真真儿好学的人,如若扶风自己做老师的话,定会喜欢这类学生,好学,上进,听话,举止得体,长相又温和可亲。再看看自己,皮相倒是个绝美的,只是为了不过于出头,自己处处藏拙,看着倒是个蠢笨的。别的不说,在棋道一课上,卢风和扶风是遥遥领先于其他人的,然后扶风又隐隐高于卢风一截。 高出一截并不算得什么,难在扶风高出一截后,并未表现出来,平日里与卢风对练,平均下来,几乎是平手,这就是扶风的厉害之处了,只能说得扶风在棋道一课上,确实有独到的天赋。 平日里也多是卢风和扶风对练,卢风在一日日的与扶风的对弈中渐生了提防之心,卢风自己的成绩是知道的,整一批小姑娘中,就只有扶风一个与自己匹敌,自己一向是好胜的,只是仿若如何努力研究棋局,总是还和扶风平手。卢风一时也不得其解,日日相对,也未成见得扶风另外花了时间去钻研,为何总是和自己不相上下? 平日里二人对练中如有死局难解时,都会一齐问了司棋,卢风的心思细腻,非常敏感,总觉得司棋仿若更喜欢扶风一些。心下便有些不甘,自己与扶风对弈中胜败持平,不相上下,为何司棋却似乎对扶风更为在意的模样?难不成因为扶风年纪小,长得好看? 卢风偶有想起,不甘中有隐隐有一丝自己都不曾觉察的嫉妒。 扶风也细微感觉到司棋对待自己似乎与其他人不同,虽然不明白原因,心里也是极高兴的。这世间,最开心的事莫过于你喜欢的人也恰好喜欢你。并不局限于男女之间,师生情也是一样的。 扶风与司棋的交流对话间就不由得带上了自己不曾察觉的孺慕亲昵,司棋本是个心冷面冷的人,虽说心底里对于这个小姑娘的欣赏和喜爱,面上却是不见分毫的。成日里与扶风对话仍是冷冷淡淡的,但是扶风竟然不惧冷遇的样子,竟一日日与自己亲昵起来。 司棋心里闪过这些个念头,面上不由得就温和了些,目光看向粉群中间的扶风,专心致志的盯着棋盘,偶尔蹙起秀气的小眉头,一会儿又恍然一般的轻笑,甚是可爱。 棋课毕,众人都走后,扶风还在帮着司棋收拾棋盘棋子之类的。 不知道那一日起,扶风最后留下来问了司棋的问题后,便帮着收拾,渐渐众人也都见惯,还当是司棋吩咐,倒也见怪不该。 暖阳照着西边的窗台,菱形窗格投影在室内,斑斑驳驳。小姑娘细心的收拾一瓮瓮的白子黑子,心无旁骛。司棋静静的看着,嘴角就渐渐漾开了去。 “先生,已经收拾好了,学生告退”扶风放下挽着的袖子,端正的行礼。 司棋一时没忍住,就伸出了手,揉了揉扶风的细细软软的头发,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停了一顿,想是怕扶风不明白,又道:“藏着些好” 扶风心头一热,鼻头一酸,一直以来,想要获得认同,又恐露了自己,一日日彷徨。听得司棋话音一落,眼里差点滚出了泪。 好不容易忍住了,只轻声问,“先生,日后怎么办?” 53.春风 司棋轻轻叹气,收回了手,低下了头,低声道:“暂时无虞,你尽可的学着,学到总比没有的好,不过该出头的地方也别尽掩着,有时候露出来比藏着安全。” 扶风千言万语堵在心口,想问问香榧在哪里,想问问以后的出路在哪里,却什么都没有问,只垂了手,默默的退了出去。 司棋看着门口被阳光拉斜的长长的影子,喃喃的道:“我总归拼了护你长大罢。” 扶风垂头丧气的到花厅和众人等着用晚膳,玲珑见扶风情绪不高,还当是被司棋训了,只轻声安慰了两声,扶风摇了摇头,道无事。 一月多时日来,各人在不同的科目中表现了不同的天赋和能力。 悦铎在女红上显露出常人不能及的审美能力,虽然刚刚接触了阵线,只将将走了平针,就把众人远远甩在后头。针脚平整细密,跟尺子量出来一般的针脚,让众丫头望尘莫及。秦姑姑对悦铎喜爱有加,也偶尔给悦铎开了小灶,教一些超乎于大家的针法。 未风琴艺是个出众的,除了卢风,其他人都远远不及。管箫琴筝,一教即通,把个司琴乐的合不拢嘴。司琴最喜欢的就是卢风和未风,最为嫌弃的就是扶风,扶风也是无法,也努力学了,奈何不是这块料。但是也不是最差,为何遭了司琴嫌弃,扶风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若干年后,方才知司琴竟是因为扶风棋课出众而琴课不及。此是后话不提。 玲珑看着娇娇滴滴的,想不到在灶上表现出不一般的能力,小手拿起菜刀切菜利落得很。玲珑也很是郁闷,众人各科出色,皆是风雅的,唯有自己在灶上显出来,难不成以后做个厨娘不成?郁闷归郁闷,本人却是喜欢的,与掌管大厨房的张姑姑关系倒是日渐融洽。 卢风是个狠的,几乎科科出色,在一众丫头中隐隐处于领导者地位。 扶风却在棋道和丹青方面出色,那日画课结束,司画说了再开课时再好好看罢了。扶风第二次画课便也是还在细细看画,最后只对司画说了一幅墨竹,并道,我瞧着都是顶顶好的,但是这一幅是我喜欢的。司画并未出声说什么,只让扶风与众人一般习画就是,只是此后教习中不免多提点几句。 日日里重复着相同的课业,天气渐渐转暖,柳树露出黄色,院子里的蔷薇也都纷纷拱出了绿芽,早课的学厅门口院子里牡丹也冒出了新芽头。 扶风等人添加了算术课、之前年夜饭时见过的白胡子老头竟是算术先生,扶风很是惊讶,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扶风的数学领先于这个时代许多,却也老老实实的跟着先生使用算盘,用古法记账,不敢露出分毫。 等到院子里的牡丹花开,众人都穿上了阵线房秦姑姑下发的桃红色夏襦裙。 司琴的琴课开了舞艺课,未风一舞又惊呆了众人。 玲珑独自做了一道粉蒸肉,晚膳上都被抢光了。 悦铎跟着琴姑姑开始学苏绣针法了 午膳过后,扶风懒懒的倚在走廊台子上,一双小脚挂在台子边沿,一摇一摇的打着瞌睡。玲珑走过来,一把就把抬起的脚扫了下去,“叫王嬷嬷瞧见,就是几板子,还外加叹气和翻眼。” 扶风吓了一跳,见是玲珑,又靠在柱子上,听玲珑说得有趣,抿着嘴巴笑,道:“这不是瞅着没人见嘛,我看你比王嬷嬷厉害多了。” 玲珑两眼一瞪,双手就往扶风腋下摸来,“王嬷嬷是不会我这一招的。” 扶风痒痒得受不住,差点滚下了台子,忙笑着告饶:“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这一回。” 玲珑看着扶风笑得小脸泛红,一双眼睛如雾如水的求着自己,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只伸手顶了一下扶风的额头,“你倒是个乖觉的。” 扶风便抱着玲珑不撒手,只抿了嘴笑。 春风吹尽,夏天来临,众人到这里已经差不多半年了,端午过了后,林嬷嬷就在早上点名时告诉大家,课业繁重,有那着实学不下去的,可酌减一两科。 悦铎当即就表示不愿意上习文课,林嬷嬷狠狠批了一通,告知所有的课业均可选择,唯有习字一课是必上的,悦铎这才焉了下去。 扶风毫不犹豫舍弃了算术课和厨艺课,算术课,以自己前世的数学知识足以应付,学会了古式记账和算盘,也是为了掩盖自己心算或者现代知识算法的。厨艺,自己在现代就是吃货,对于各种食谱也研究很久,只为满足自己口腹之欲,到了这里,勉强能够应付了。 54.冬雪 卢风犹豫了很久,也终于只舍弃了厨艺。 玲珑却毫不犹豫的舍了画课和算术,只道自己学不来。 未风低着头想了又想,跟卢风一样舍了厨艺。 二十四个人中,只卢风和未风学的科最多,卢风一向课业出众,众人都很是羡慕。 林嬷嬷又通知了众人,每日下下午开两科,众人选了学科的可自行选择去学。 如此,扶风除必要学习的课业外,日日都守在司棋处,虽说丹青一科也很吸引力,但是司棋如母如姐一般的教导扶风,给了扶风到这个世界的亲情,扶风便希望日日腻在司棋身边才好。 这日里,下晌开了棋课和女红,扶风的女红中等,是要补的,但是却不想离了司棋,尾随在司棋后面转过去转过来。司棋说了几次该去女红课了,扶风装着没听见。 司棋长长叹了一口气,对扶风道:“我知你不喜女红,只是女红一课极其重要,你日后便明白,所开的学科都是必要的,你定要好好学,莫要偷懒。” 扶风听得司棋用平和无奈的声音跟自己说教,垂头丧气的往女红馆去。 每日里来回的折返于几个学馆之间,荷塘的荷花开了又谢,结出了莲子。 这日里琴课,司琴招呼几个未留头的小厮去抬了大木盆,下了池塘摘莲蓬。小姑娘们都乐疯了,被生生拘了半年多,这会子得到了释放。有的抢着要上盆,有的抢着莲蓬,有的细细剥了莲子吃的 司琴端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看着众人嬉闹,脸上露出温柔明朗的笑容,一会儿指着这个丫头揍那个丫头,一会儿逗着小厮儿在水里打转。偶尔到兴处,就站起来拍手笑。 扶风看着司琴,也跟着咧了一脸的笑容,司琴浑身的热情能感染人,让人觉得愉快,这也是大家都喜欢她的原因。 摘了莲蓬,荷叶渐渐的萎了,东倒西歪的,待外院请得人来清理荷叶的时候,已经进了冬月间了。 这日里早起点名时,林嬷嬷说了一个炸开了锅的事体。 早起卯时三刻,不早不晚,林嬷嬷依然带着两个丫头进了敞厅,待丫头点了名,又罚了头一日里与算术马先生顶嘴,惹了马先生一直吹胡子的芃兰。只是大家经历了一年的体罚,几乎都挨了个遍,倒是除了挨罚的人外,其他的都有些麻木了。 罚了芃兰,林嬷嬷板着一张脸,道:“各位到这为止,足足十一个月了,今日冬月初十,下月今日是验考,如若腊月初十那天,有人未能达标,又无一科出众的话,此处,就留不得了!” 旁边静静站立着的秦姑姑脸上就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林嬷嬷话音一落,众人反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留不得,不在这儿,能去哪儿去? 林嬷嬷却不待众人问,当然,也无人敢细问。林嬷嬷说完自出去了,众人这才如冷水滴进了热锅里,“哗”的炸了起来。 小丫头们不敢问林嬷嬷,但是秦姑姑一向和蔼,便追问着秦姑姑,秦姑姑苦涩的道:“你们别问了,只消好好的习课,正正经经过了考验才是真的。” 丫头们得不到回复,也没有办法,一个个心事重重的自去习了早课。 当日里下晌棋课并不开的,扶风却管不得这些,只用了午膳,便一溜烟儿来到了棋馆。司棋正静静的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旁边虽烧了一个火盆,但是因房间大,窗子又开着,还是冷丝丝的。 扶风看到司棋,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一般,挨到司棋便一拱一拱的蹭着司棋,身上的湖绿绵绸夹袄上镶着的兔毛便蹭了好几丝在司棋的孔雀蓝辐裙上。 司棋本笑着看扶风跟狗儿似的磨蹭,忽见扶风小脸耷拉着,脸上仿佛写了大写的“愁”。小嘴巴撅着,嘴唇翘翘。忍了半晌,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棋子。道:“又作什么妖。” 扶风拱上前去,把窗子合上,道:“先生也不顾念身体,这么冷的天,还开这么大的窗子吹风。” 司棋头疼的招招手,道:“说,怎么了?” 扶风手上一顿,话在嘴里过了又过,终于还是说了出来。“先生,今日林嬷嬷说下月考验,如考不过就不能留在这里了,我想知道,不能留在这儿,是到哪里去?” 司棋心里一惊,这么快。沉吟了一下,沉声道:“扶儿,你知道你们是花了大价钱买的,想必你也看出来了,并未是买来做丫鬟的了。可你知道,主家下这么大的本是作什么的吗?” 扶风心里砰砰的跳,终于要出来了,心里隐隐存在的那个名字就要蹦了出来。 司棋看着扶风睁着两只鹿眼,湿漉漉的看着自己,眼睛里明明写满了答案,却偏偏不说出来,只唯恐自己是错的。 55.捅破 司棋不忍再看,偏了头,轻声的道:“我就知道你是早明白了的,在这扬州城里,这么做的不只凌家一家,在这行当中,如不能养好了的,都是送往烟花地的。” 扶风大吃一惊,张口结舌的道:“烟花地?妓院!” 扶风呆呆的坐在榻上,喃喃道:“她们还这么小” 司棋冷笑一声,道:“如是那怕报应的人家,谁会做这种生意?只看着小丫头在学艺上没了出息,样貌再差些的,都往了腌臜地卖了去,倒手就能翻不知道多少倍,还省了栽养费用。” 扶风听得司棋说完,心里一惊,忙追着问:“那香榧他们?” 司棋微不可几的点了点头。 扶风脑子里“轰”的一声,眼泪就从黑漆漆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声音有些尖厉的道:“她们两个都是俊的,也灵巧,为何也送去了?” 司棋掏出绣帕,一手摸了扶风的头,一手轻轻的拭着扶风的泪水,声音里就带了暗哑:“扶儿,不听话的瘦马也是养不大的。” 扶风的双眼跟开了闸一样的,泪水越淌越凶。一直以来,各种信息都在说明了扶风等人被买来的用途,只是一直尚存侥幸,不肯去相信,也没人捅破这个窗户纸,眼下里被司棋用温软的话语残忍的说了出来。便仿若一把刀哗啦一声切开了扶风的希望。 瘦马,扬州瘦马。扶风怎么会不知道,在这盐商勾结官府,富商云集的扬州,采买的漂亮小丫头当着姑娘养起,十八般武艺来回的教着,除了养扬州瘦马,谁还会这么干。 扶风泪眼朦胧,一开始没送去烟花地,还当是真自个儿想多了,心里虽隐隐不敢相信,仍心存侥幸。如今,虽没有被送去,可也是软刀子割肉罢了,养成了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 司棋看着扶风,仿若浑身被悲伤弥漫,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大大眼窝里蓄着汪汪的泪水。司棋心里一酸,轻轻搂了扶风,温软的双手轻轻的抚着扶风的背,道:“别怕,我总归是拼了护你长大,往后” 扶风听得司棋的话,心里的坚塔像是被汹涌的洪水冲破了一番,一瞬间又惊又怒,又怕又悲伤,再也忍将不住,抱着司棋就“哇哇”的哭了出来。 扶风不管不顾的靠在司棋怀里哭得泣不成声,眼泪鼻涕糊了司棋一身。半晌,好不容易止住了声音,两只眼睛红通通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亮晶晶的泪水,直起身子来,呆呆的看着火盆。 司棋看着扶风,道:“扶儿,我那日头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很像我。” 扶风目光转向司棋,司棋脸上有掩不住的哀伤,一双美目里是看破了尘世的冷漠。 司棋接着又道:“当年,我跟你差不多大的年岁,被拐子拐了来,一样是在这院子里,一样的是二十几个姐妹,可当我十五岁的时候,却只剩了五个了。” 扶风一脸的惊诧,想不到司棋也是瘦马出身。 司棋继续用平缓的声音说道:“我们二十几个姐妹,每一年,都会少两三个,十五岁那年,我被送到扬州知府府衙,是剩下的五个姐妹中最好的出路。众姐妹都争抢着这个机会,因知府大人好棋,我一向棋艺出众,才得以选中。” 司棋顿了一顿,目光游移到窗外那株落了叶的琵琶书上,仿佛回到了那一段岁月。“到了府衙,我谨言慎行,因我出身不好,轻易不敢出头,谁料还是招了府衙夫人的眼,趁着知府大人不在,就要卖了我。我跪着苦求,自请自赎,希望夫人能开恩放我一条生路,因我知道,我这样的容色,是勾栏里抢着要的。” 司棋嘴角抽动一下,收回目光,看了静静听着自己说话的扶风一眼。又缓缓的接着说:“得亏我一直很乖觉,自被送进府衙,轻易不出门,未曾见过了知府老爷一面,夫人又是个信佛的,怕得罪了菩萨,这才同意我自赎。可我当时毫无分文,在这个院子里的时候,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加身,只是为了培养眼界和世面,送去府衙时,身上就几件首饰和两套衣裳。夫人巴不得我赶紧走,也见不得我的样子,直道不要赎身银子,便扔了我的卖身契,赶了出来。” 扶风心里一松,道:“这倒好了,还省得在那受气。” 56.往事 司棋听得扶风的话,面容苦涩,道:“天真话!我一个孤身女子,身无分文,早已经忘记了自己家在哪儿,那知府夫人怕我在院外徘徊招了知府大人的眼,叫了车夫把我带出城外,扔在一个紧邻着仪真县的镇子。我拔了身上的簪子,磕了一个又一个头,深怕车夫起了歹意再又卖了我。好在,簪子开了车夫的眼,车夫扔下我就走了。” 扶风心思跟着司棋的叙述一上一下,听到这里,忙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又累又饿晕倒在一个寡妇家门口,寡妇救了我的命。”司棋眼神飘忽,仿若是回到了那一日。 自己又累又饿,天上又飘着雨,当走到一间木屋门口的时候,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双手最后拍在了木房子的门上,看到开门的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慈眉善目的模样,才敢晕了过去。 当司棋醒来的时候,看到是一间朴素的房间,盖着粗布棉被,身上是已经换过的布衣。之前开门的妇女推开了门,端着一碗稀粥,温柔的道:“姑娘醒了,来喝碗粥,家里穷困,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司棋接过女人端着的粥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向喉咙,心里渐渐的暖了起来。中年妇女一身朴实的蓝色布衣,肩头缀了一块补丁,温柔安静看着司棋喝完粥,接了粥碗。 女人问了司棋姓名,道:“我夫家姓翟,你叫我翟婶子,司棋妹子,你怎么一个人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看你衣着打扮,是哪家的大小姐?” 司棋听到翟婶子话,流泪就哗哗流了下来。翟大婶看到如花似玉的娇滴滴的姑娘眼泪流得跟下雨一样,顿时心软得不行,忙说:“姑娘别哭,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只管说。” 司棋听到这话,感觉来到天堂一样,放下粥碗就跪了下来,求女人收留。 “大婶,求您收留我,我没有家了,我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翟大婶很为难,道:“姑娘,不是我不同意,只是你不知道,我是个寡妇,跟着我一个儿子住,这孤儿寡母的,你一个年轻大姑娘留下来,不免惹人闲话。” 司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至被赶了出来,不知道剩下的路怎么走,如若不是遇到这家好心肠的人家,早饿死了。眼见着翟婶子宅心仁厚,是个善心的人家,便拼了脸皮继续磕了个头,道:“求您了,您只当买了个丫头就是,我什么都会做的,针线女红,烧水做饭,我都会的。如若您不收留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翟大婶看着泪眼朦胧的司棋,心是软了又软。更听得司棋连死都说了出来,只道:“如若姑娘不嫌弃粗茶淡饭,就留下来。” 司棋仿若听到了天伦之音,一边又哭又笑的道了谢,又忙着磕头。翟大婶忙拉住了弯下腰的去的司棋。 翟婶子又问起了司棋来历,司棋只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到了年纪自赎了出来,却找不到自己家了,家里人也都不知道死活,自己无处可去这才晕倒在这里。 翟婶子听了一脸同情,陪着司棋流了泪。 自此,司棋与翟婶子商量了以远方投奔来的侄女,叫翟婶子姑母。 翟大婶家儿子叫翟哲,是个眉清目秀的十八岁童生,当日里晚饭时间见了司棋,眼睛就呆了呆,清秀的脸上就泛上了红晕。 司棋是个干活的好手,除了粗活不会,阵线女红惊艳,灶上手艺也出色,半个月下来,翟大婶看着司棋是又喜又爱。 翟哲是个读书的料子,成日里捧着个书本,全靠翟大婶给人浆洗衣裳,做些阵线填补家用。只从司棋来到以后,女红出众的她就帮着翟大婶做阵线,渐渐发展到帮人绣荷包,绣裙幅,翟家生活越来越好,翟大婶笑得合不拢嘴,直道自己捡了个宝。 转眼司棋到翟家半年多,翟哲就偷偷跟翟大婶道了心事,翟大婶也乐见其成。过问了司棋的意见,司棋与那翟哲日夜处着,也生出了隐约心事,又见翟婶子仁厚,翟哲心思纯净,便羞答答的点了头。 敲敲打打的办了喜事,司棋心定了下来。踏踏实实的过起了日子,因自己颜色出众,并不敢出门招了人眼,只成日里躲在家里做些阵线,后面渐渐的开始做些子糕点让翟婶子去卖。 渐渐的存下些本,又将前门开了个脸,做起了糕点生意,日子越过越好,翟哲有了后盾,只一心读书,只一年后又考上了秀才。 一家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看着日子再和美不过了,司棋成日里睡觉都能笑着醒过来。 只美中不足的是司棋肚子还没有动静,因家里穷困一直不能娶上媳妇,这会子得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媳妇,又能干,翟婶子暂时也未觉得什么。翟哲更是只有满意的,哪里好挑这些刺。 常言道,好景不长。 翟哲的读书之路越走越顺畅,在与司棋成亲五年后就考上了举人,这是多么大的荣光,报喜之人敲锣打鼓来到翟家新盖的青砖瓦房门口的时候,翟大婶和司棋都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翟哲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一顶小轿。 司棋只觉得讽刺,曾几何时,自己换了一个位置。 翟哲只解释,乡绅所赠,推却不得,又是个苦命的丫头,自己不接,要送往窑子去的,让司棋当个妹子看待。 翟哲却在抬回来的一个月后偷偷溜进了苦命人的房中。 待司棋发现,翟哲振振有词的道,三妻四妾乃常事,更何况司棋未曾生育。 司棋是个立起来的,只冷冷一笑,再也没让翟哲进自己房。 翟大婶一边心疼儿子,一遍愧对司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装聋作哑。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司棋只当这是个容身地方,渐渐的心却冷了下来。成日里看着翟哲一张黑脸,只觉可笑。 翟哲的苦命人妹子也是个娇滴滴的丫头,只是容色却不如司棋,又不若司琴琴棋书画均通,翟哲贪新鲜爱了一阵,时日长了,日渐厌了这个妾后,又觉起司棋的好来,死皮赖脸的进了几次门都进不得后,拉下了脸。 翟哲转眼又抬了一个女人进了宅子,一边挑衅的看着司棋,一边招呼小妾喂饭。 司棋看着翟哲的嘴脸,心里恶心,只觉心灰意冷,只当一辈子就这么恶心下去时,遇到了司琴。 57.验考 司琴是晚了司棋三年送到凌家院子的丫头,在院子得司棋照顾过。这日里司琴随采买丫头队伍经过仪真县方家镇时,遇到司棋。 听问司棋遭遇,方才邀了司棋回凌家教坊做授棋先生。 司棋与翟哲商量合离时,翟哲悔不当初,恸哭流涕的表示自己会痛改前非。 司棋哪里还会信,当日里便跟着司琴走了。 翟哲找过几次司棋,司棋再也不愿意回去,翟哲就恶毒的骂司棋是个见不得人的瘦马,根本配不上自己的举人身份,只不过舍不得司棋伺候人的功夫等等,司棋恸哭了一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翟哲却跟司棋卯上了一般,就是不同意合离,休书也不愿意给,直到拖死司棋方好。整整又拖了七八年,几波三折之后,才在去年成功的办了合离。 扶风听到这里,惊讶的道:“去年?” 司棋失笑,“是啊,去年,就是你被买来的时候,我就是去办我的事情顺道和你们一路的。” 扶风窝在司棋怀里,义愤填膺的道,“这家子白眼狼,离了好。” 司棋抚抚司棋的头发,道:“也怪不得他们,只是我眼里容不得沙子罢了,一开始若没有翟家,我早饿死了。” 扶风不服气的道:“那他家还不是靠了你才读了书,中了举人!” 司棋笑笑,“扶儿,是我性格太硬,如若换个人,也就忍下来,古往今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仗着是翟家的功臣便不让人家纳妾,不给留后,是恶毒的女人,也不怪人家骂的。” 司棋抓了扶风的肩膀,道:“扶儿,你性子也硬,只愿你往后改改,莫如我一般,苦了自己。” 扶风心里酸疼,可怜司棋也可怜自己,司棋作为一个古人,见惯了三妻四妾尚觉难忍,自己呢?还不若司棋,往后还不知道送往哪个达官贵人的榻上,还不见得妾都当得上。 扶风想到这里,又焉了下来,呆呆的不说话。 司棋也呆呆的看着窗外,过了半晌,才催了扶风去上课。 扶风浑浑噩噩的出了棋馆,一路想一路哀。 是夜,扶风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玲珑支起身子,摸了摸扶风的头,疑惑道:“你这丫头又闹什么鬼?” 扶风往玲珑那头拱了供,小声的问:“玲珑,你知道我们以后是做什么的吗?为什么要我们学那么多?” 玲珑道:“你又是遇到了什么神仙?想这个作甚,过一天是一天罢。” 扶风道:“你就不好奇吗?” 玲珑嗤笑,“有什么好奇的,不过就是瘦马呗,怎么着不是活?” 扶风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玲珑斜了扶风一眼。“你当大家都如你这么傻啊,被卖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 扶风疑惑的道:“那之前贯月说起不是买来做丫头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起是要做、那个瘦马来养成的?”扶风嘴里说出瘦马,心里却很膈应。 玲珑又点了点扶风的额头,“说你是个傻的,你还真是个傻的,当瘦马风光啊?还不是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玲珑说完,躺了下去,嘴里还嘀咕,“当你是遇到了什么鬼呢,一天里失魂落魄的,还以为是捡了金子呢,快睡快睡,明日里起不来小心挨板子。” 扶风张着个小嘴,半天合不上。慢慢的缩回来,躺下,心里直打着小鼓。自己只当自己是个成年人,一向心里都有些当这些个丫头是小孩子看待,不料这古代的七八岁丫头和现代的区别这么大,一个个都如若成了精一般。还真跟玲珑说的一样,自己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想了又想,既然是既定了路,好在能得一时安生,只是要好好活下去,也得发奋了。再不能像往日里一样,当做玩一般的,要学这些个东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扶风暗暗握了握拳,下定了心思,渐渐的睡了。 因林嬷嬷那日里放话要验考后,众人像提起了一根筋,都跟上了弦的箭,绷得紧紧的,成日了嬉闹声平白少了许多。 扶风棋课和画课是个出色的,容貌又绝色,眼下的验考却是不担心的。只是看着众人都用了功,自己也不觉得使上了几分劲。 卢风几乎课课出色,不若第一便是第二,只想着要第一,便是更上了心,连往日里惯常的和丫头们联络感情的事体都少了很多。 未风是个静的,琴课出众,新添的舞艺更是绝色,模样也是数一数二的,根本不担心。 玲珑和贯月以厨艺和女红出众,倒是也不怕。 唯有贯月,没有出众的科目,众人都替她担心,贯月却笑呵呵的道:“我虽不是第一,却不是最差,你们几个慌什么,我都不慌。” 日子如水一般的流淌,转眼一个月就到了。 腊月初十这天,众人都到了敞厅,点了名,林嬷嬷却未走,让众丫头自去学厅考验。 小丫头们来到学厅,整整齐齐的课桌上,笔墨纸砚已经摆好,司书掌事让众人默了论语一则,写罢可退下。 小丫头们心头一松,不是难事,便磨了墨,唰唰写了起来。 扶风一向对书法很是看重,一年来笔力也提高了不少,一字一笔写得一丝不苟,一刻钟便写了交卷。 卢风课业一向出众,同时和扶风交了卷。 玲珑未风也容色平静的推迟了一会儿交了。 渐渐的陆陆续续的都交了,悦铎这才哭丧着脸,勉勉强强的写完了交上去。 众人又被秦姑姑领着去了棋馆,司棋却安排了对弈,赢了的即可出门。输的继续对弈,赢的即可出门。此番直到只剩一人输为止。 众人领了签条,各自找了对手,便开始对弈。 扶风的对手是个叫兰亭的小姑娘,小姑娘一看扶风是对手,差点都哭出来省,只几句话时间,便败下阵来。 扶风出得棋馆门,在院子里揪着银杏树枝,兀自想着心事。那日里李嬷嬷道可酌减一两科,验考时却是科科都要考的,幸亏自己选的两科是拿得出手的,不然只怕要难看。 心思流转间,卢风也走了出来,看见扶风,上得前去,亲昵的道:“扶风妹妹真是厉害,一下子就赢了,可怜兰亭哭哭啼啼的道倒霉遇到了你。” 扶风心里撇了撇嘴,这卢风,说话像是棉花,夸你的话又隐隐带着把尖刀,这是说自己心狠咯? 面上却不显分毫的道:“兰亭是个好的,只是稍逊我一筹,稍后与他人对,是定能赢的。” 卢风只笑笑。 待得众人都出来,除了有两个小姑娘耷拉着脸外,都比较平静的去往画馆。 司画出的题也是简单的百花图,不拘什么形式,什么花色,只让众人画完自出去便是。 扶风一向喜爱丹青,便细细在脑子里描绘荷花的模样,羞羞答答的将开未开的荷花,绿得出油的荷叶想必,唰唰的下笔,一幅水墨荷花便渐渐浮现出来,浓黑的墨水着在纸上,竟似乎看出了墨绿,浅绿和细细的淡粉色来。仿若一支荷花就要凸出纸来,极具生命力的画作让司画的眼睛是亮了又亮。 卢风斜眼看到,心里是嫉得如蚂蚁咬一般,若说书法和棋课二人不相上下,这画课扶风确实一枝独秀的,卢风再怎么努力,画上出现的感觉总是差了那么一截。 卢风咬咬牙,只转回目光继续细细的勾着牡丹的边。 接下来的琴课,未风大放异彩,众人羡慕至极。 考完琴课,到了午膳时间,众人匆匆用了午膳,下午考的是女红、厨艺和算术。 女红是扶风的弱项,考的平绣蜻蜓,扶风考虑到自己阵线不够出彩,便在花样和配色上用了心思,搭配颜色鲜艳,蜻蜓眼睛圆鼓鼓的突出来,占了几乎差不多一个脑袋,身体短肥,翅膀绣了边,中间阵线稀疏,看着就有了几丝轻盈和童趣,扶风绣罢,看了看,觉得很满意,虽然绣工差了点,好在看着可爱。 扶风交了绣工,秦姑姑看着有趣,倒也点点头,夸赞扶风有心思。扶风听了得意洋洋的,转眼看到悦铎的绣活,脸就垮了下来。 悦铎是个女红天才。考题是绣蜻蜓,悦铎却绣了荷花,未开的花苞顶上颤颤巍巍的立着一只几欲展翅飞起的蜻蜓,细密的针脚,能清楚看到蜻蜓细小的腿儿,张开的透明翅膀上弯曲的纹路隐隐可见。颜色搭配精致合理,绝佳的一幅绣作。 悦铎正在给荷叶边上绣最后几针,观察一下没有凸出的线头后便咬了线。 好几人围着秦姑姑手里悦铎的绣作啧啧称奇,这绣工和配色,感觉比起秦姑姑来不相上下了。秦姑姑满意的笑笑,道:“看看,一样的教你们,你们看看人家这个。” 众人听了都不好意思起来。 交了绣活,又辗转算术馆,马先生摸着小山羊胡子,对小丫头们说,“你们桌上每人一个账本,将账理了出来,便算考完。你们上课不好好听课,让你考不过挨板子去” 马先生一向心肠软,脾气又好,丫头们都爱和马先生顶着干。这会子马先生脸上一抖一抖的笑着,看着满脸的皱纹跟菊花似的,老小孩一般的笑着,叫小丫头们又好笑又好气。 扶风翻起账本,就是平日里采买蔬菜家什的账本,只消算好每日的账,再相加算总支出即可,是比较简单的,只是古法记账比较复杂。扶风自己心里转换了阿拉伯数字,默算了一番。 不到一炷香时间,便得出了答案,写出了答案交了马先生,马先生不可置信。这丫头,之前来了几节课,后面都不来上了,虽长得玉雪可爱,也不能不学就会哇。更别提这个账本,如是老账房来算,怎么着也得三炷香时间,这丫头随便绉个数字便上交? 马先生结果账册,细细算了一遍,三炷香时间不到,算出的答案和扶风一对,竟然是一样的。 58.出头 早在扶风交卷的时候,小丫头们也怀着相同的想法,这扶风,从来不上算术课的,想必是放弃的了。 卢风嘴角噙了一丝笑,继续埋头算账。 玲珑有些恨铁不成钢,这臭丫头,算不了可以慢慢算,直接丢了算怎么回事。 马先生拿起账册,疑惑的看了又看,如若说是胡乱填个数,这总账是有零有整的,莫不成这丫头运气这么好?想想觉得不可能,如此看来,这个丫头是个算术天才! 马先生双手一哆嗦,这是成了精了,一炷香就能算出来,怕是整个大周仅此一人了。还教什么呀教,自个儿都想问这丫头是怎么才能快速算出来的了。只这丫头,交了卷,影儿都看不见了,气得马先生直吹胡子,改日定要抓住她问个清楚不可。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稀稀拉拉的交了卷,未曾有人发现扶风是真正算对了的,只当是丢了这科,因为扶风棋课和画课是顶了尖的,根本不怕过不了验考。 最后一科是厨艺,众人来到平日学习厨艺的大厨房,今日里却都摆在了灶房外的院子里,一人一个炉子,材料自选,不拘面点,蒸菜炒菜。 菜案上玲琅满目的摆着各种菜蔬,冬日里虽蔬菜较少,然而这凌家是什么人家?一些稀罕蔬菜,不当季的蔬菜也摆了一些,丫头们啧啧称奇,纷纷取了喜欢的菜式。 卢风选的两只紫莹莹的茄子,上面泛着洗菜时的水珠,看着新鲜香嫩。 玲珑却挑了一块豆腐和一块肉,众人都知道玲珑厨艺出众,见她所选菜品并不特殊,不免都对玲珑的菜式感到好奇。 未风选了面粉,想是做什么点心或是面点。 扶风想了想,也取了一碗面粉,拿了五六个鸡蛋,又装了一些糖粉,并着几个蜜桔。 众人选好材料后走到自己的小炉子旁的桌子上,便开始拾掇。 扶风想做一个蛋糕,目前的困难是没有烤箱,只能用蒸的,再一个是自己力气小,打蛋费一些劲。蛋糕的是这个时代还未出现的,味道想必会令人惊艳。 扶风平日里并不狠爱出头,可是这次与司棋一番谈话,扶风是狠狠吓着了。如若不能在这待下去,对于自己来讲,是件恐怖的事,既然这样,就做一个最有价值的瘦马,合格的完美的瘦马,让凌家舍不得轻易卖掉才好。 扶风有条不紊的和面,又问了厨娘要了平日里做糕点存下的老面来发面,打蛋的时候却叫了雁翎。 扶风之前尚不知雁翎等大丫鬟为何要给小丫头们做粗活,直到后来才渐渐想通,这些大丫头们姿色不够出众,用来作粗活,是为了不让小丫头们手脚变粗,保持好形态,日后好换一个好价钱。 既然如此,扶风便好好利用了。 雁翎听到扶风的使唤,讶异了一下,抬头看了一旁候立的张姑姑。张姑姑也有点诧异,这扶风,竟然还知道指使丫头帮忙了,好在打蛋并不算参与到比赛中。张姑姑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张姑姑点了头后,雁翎方才接了打蛋的白瓷盆。 众丫头看见雁翎帮忙都道不公平,张姑姑便冷哼一声,道:“如有不怕影响到自己验考成绩的,大可叫自己房里丫鬟帮忙。” 小姑娘们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比较保险,一时也不敢指使丫鬟帮忙了,只偶尔让递个碗递个碟。 卢风是舍了厨艺课的,平日里少上厨艺课,眼下看着就有些稍显笨拙。拿着一把菜刀,正细细的切着茄子,旁边放了蒜头和肉。切了茄子又剁起了肉沫,扶风猜想她应是做个鱼香茄子之类的菜肴。 未风双手细嫩,一看就不是个下厨房的料,却心思讨巧的揉面擀皮做了饺子皮,想必是要做饺子。 只玲珑,白白嫩嫩的小手,拿起菜刀来,生龙活虎的,看着又出奇的协调。只见她手稳刀快的切了长条豆腐块。又细细的剁了七分瘦三分肥的肉馅儿,还往里面掺了一些马蹄碎。 扶风一时也猜不出玲珑做个什么菜,只乖乖的给手里的蛋黄搅碎,因为没有黄油,只好加入了一些温散了的猪油。 雁翎有些气恼,只当扶风叫打个蛋,并不是什么难事,便接了手,不料双手都打酸了,这丫头仍说还不好,难道自己平日里得罪了她故意整治自己?想想也不对,这丫头平日里温和可爱,并不难处,那就是这蛋还要打,到底要打成什么样? 扶风看着雁翎打一会歇一会,脸上变幻莫测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嘴。只是怕耽误了自己做蛋糕,便招呼起了张姑姑。 “张姑姑,我今日做的点心最重要就是搅蛋清了,雁翎姐姐想必是打不动了,麻烦张姑姑搭一手?”扶风双眼湿漉漉的看着张姑姑。 张姑姑脸皮一抽,这丫头有些得寸进尺啊。这雁翎手劲够大的,打了恁久还不行,这扶风到底是做什么鬼?只看着扶风小脸雪白,骨碌碌的眼睛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就软了下来,不自觉就就接了雁翎手里的瓷盆。 到了手里,张姑姑吓了一跳。这丫头是会使什么妖法,只对着自己一说话,自己竟乖乖帮忙起来了。这丫头是个邪门的,看着你,不管说什么话,只想听了就是。嘴角一抽,却也动起了手来。 到底是成人,又是管着厨房粗活的张姑姑,不到一盏茶时间,瓷盆里的蛋清就已经起了沫,堆了将近一小瓷盆。张姑姑很惊讶,想不到蛋清可以搅拌到这个程度,竟然变成了泡沫一样的东西,这还怎么吃? 扶风看见已经打成,惊喜说可以了,这才真诚道了谢,接过了瓷盆。将大瓷碗里的蛋黄加入打好的蛋清里,再慢慢的倒入面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打蛋清时加了糖粉和蜜桔汁水,此时和好的面糊糊,闻着散发出淡淡的蜜桔味道和鸡蛋的腥味。 看着呈金黄色面糊糊,扶风轻轻的吁了口气,眼下就看烤了,若是成了便罢,失败了,也不怕,其他科目是过了的。 将大蒸锅煮开了热水,把面糊糊倒进了带盖的刷了油的铜盅里便放在了蒸屉里。扶风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这才有功夫看其他人的菜品。 卢风科科出色,唯有厨艺上却是差了些许的,想必是有些看不上厨艺,眼下的考验便显得有些逊色,不过好在是个聪明过头的,锅里翻炒着的鱼香茄子眼看就要可以装盘了,颜色稍显黑了些,虽然还不知道味道如何,面相上倒是也勉强看得过去。 未风细嫩的双手包着饺子,竟然也有模有样,元宝状的饺子摆了案板上一大片。尚不知道味道如何。 只玲珑的菜品这才显了出来,将拌了马蹄的肉馅儿塞进掏了孔的豆腐里,裹上蛋液,正在油锅里一个个的炸制,闻着喷香扑鼻,做的应该是酿豆腐。 贯月做的居然是酱猪蹄,小锅里焖着五六只黄闷闷的猪蹄,看着晶莹剔透的,很有食欲的样子的,扶风一时有些佩服,这丫头,深藏不露啊。 也有那做砸了的,芃兰的红烧排骨黑漆漆,眼看着更漏就要完了,再做一次是来不及了,更何况验考不让再来一次的。芃兰就有些郁闷,干脆破罐子破摔。嘟着嘴看着玲珑上下翻飞的炸制酿豆腐。 另有一个叫揽月的小姑娘做的糖醋鱼,已经烂成一碟子鱼肉和鱼骨头的酱酱了。小丫头左看右看,眼睛里就挂上了金豆豆。 当只剩下一炷香时间的时候,玲珑还在不慌不忙的准备着酿豆腐的再加工,将葱姜爆香后挨序放上炸制好的豆腐酿,又倒了一些骨头汤,盖上盖子,慢慢的煨着。 扶风很好奇,看着很简单的菜品,材料也很普通,玲珑怎么就选择这个呢?不过看着金黄的豆腐酿,实在是让人垂涎欲滴。 在更漏滴完之前,玲珑的菜也起了锅,摆在白甜瓷的长鱼型盘子里,堆砌整齐,泛着晶莹的油光,很是漂亮。 扶风这会子也闻得守着的蒸锅里传来了蛋糕的特有的香味。忙揭了锅盖,叫雁翎帮忙把铜盅端了出来。 众人围了上来,大家所做的菜品都能直接看到,只是扶风这个和了面糊糊就上了蒸笼,搅个蛋清都换了几个人,大家都很好奇,这扶风到底是做个什么东西。 扶风也不知道盖子下面是什么样,到底成不成功,只有揭开了才知道了,深深吸了一口气,扶风用毛巾包着手打开了盅盖,黄灿灿的蛋糕透着蜜桔的清香,颜色鲜亮,看着非常诱人。 扶风心里一喜,成了! 洗净了案板,用干净毛巾擦净水渍,反手一扣将铜盅盖在了案板上,双手扶着铜盅,轻轻一磕,蛋糕便掉在了案板上。 众人定睛一看,黄金色的一大坨糕点,闻着香喷喷的,只是卖相也太难看了,一大坨子,可怎么下口? 扶风这才不慌不忙的拿了一把水果刀,先平整的片了一片下来,再仔细改刀成了梅花状,精心摆了一盘,鲜亮的黄灿灿的颜色,微微冒着热气,层层叠叠的梅花形状的摆盘,非常惊艳。 扶风嘴角微微一笑,非常满意。随手捡了边角糕点递给雁翎,直道辛苦了,尝尝味道。 雁翎看着碟子里软乎乎的金黄色糕点,伸手拿了一块放在嘴巴里,砸了一下,小眼睛就亮了起来。 “扶风你这是叫个什么,怎的这么香?”雁翎一遍嚼着一遍问。 旁边一个小丫头看着,直吞口水,“给我尝一尝,给我尝一尝!” 59.成绩 扶风把切的边角装了几个碟子传了下去。 秦姑姑张姑姑并着厨房几个厨娘,这才挨个看了众人的菜品。 秦姑姑和张姑姑一路走着,一路尝着,厨娘们跟着后台也挨个尝了,旁边跟着丫头,连着厨娘一共五个人,三个说过了,便是合格了,如若三个以上说不过,那便是要记上名字的。 其实对于这些个七八岁的丫头来说,整治的菜品已经非常不错了,至少在扶风看来,自己七八岁时是做不到这个地步的。 秦姑姑等人似乎也是觉得这些丫头们还不错,连看了七八个,都是过了的,就连悦铎做的辣炒藕片都给过了,只是见三个厨娘辣得呲牙咧嘴的,却也给了过。悦铎笑得小酒窝深深,看着分外惹人疼。 卢风和未风是五个人都点头通过的,没有悬念,二人一向出众,众人也没有什么疑问 只到了玲珑的菜品,几个厨娘和张姑姑才一脸的欣慰,纷纷点头,秦姑姑捻了一块放在嘴里,细嫩的豆腐里已经饱蘸了骨汤的鲜味,一口咬去,马蹄的鲜脆平添了层次感,味道鲜香饱满,非不怪张姑姑一向疼爱这丫头。 待到了揽月和芃兰的菜前,几个厨娘叹了口气,这咸不咸甜不甜先不说,这样子也太难看了,实在没法给了通过,芃兰和揽月俩一个挨着一个的掉着眼泪,也没法挽回结果。 几人来到扶风面前,对这造型别致的蛋糕感了兴趣,梅花形状的金黄色糕点,看着金灿灿的,一个个蜂窝状的小孔,也不知道这丫头脑子怎么想的。 几人看了一番,这才小心翼翼的拿起了筷子,捻起一块放在嘴里,入口松软,口感细腻,清新的蜜桔香味淡淡在嘴里漾开。 居然也非常美味。 秦姑姑几人非常惊讶,特别是张姑姑,在这实为教坊的院子里,每一科的先生都是人之翘楚,就连张姑姑也不例外,张姑姑是扬州府出了名的厨娘,却未曾见过这种糕点。扶风的做法她也是瞧见的,除了搅蛋清费了些劲,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不料做出的糕点味道竟然这般好。 几人不觉把嘴里的糕点吞了下去,又把筷子上的半块放在了嘴里。之前要尝的菜太多,都是品了味道就罢了,个别的还吐了的。唯有扶风这个,吃了还想吃,味道媲美有名的大厨师做的糕点了。 几人不觉讶异,这扶风是弃了厨艺一课的,还当她是不擅厨艺才弃了,不料却是个精的。待秦姑姑等人都点评过了,众丫头们这才互相尝了起来,都对玲珑的菜交口称赞,却抢着吃扶风做的蛋糕。 扶风却趁着众人来之前先分了小蝶子放藏起来了的,想着给司棋尝尝味道。 当日晚膳过后,林嬷嬷便在敞厅里公布了众人的成绩,除了厨艺怕冷了影响了口感是现场出了成绩外,其他的成绩都在敞厅里一字儿排开,书法的优劣,丹青画作、绣品、算术都挨个排了名,并一字儿在墙上展开来了。唯琴、棋和厨艺只给了名次。 书法第一是卢风、第二是扶风、第三却实未风,林嬷嬷心里暗忖,这司书倒是个眼睛雪亮的,这三个倒确实是个拔尖的,不枉他偏爱。 不合格的有三个,名叫璟琮、争润,还有一个就是悦铎。这最后一名不出意外,就是悦铎。悦铎哭丧着个脸,嘟囔道,我就是学不好嘛。 扶风记得,之前因描红挨打的就有争润一个,不禁叹了口气 ,天赋这种事情,还真是没有办法。 棋的名次取的是时间长短,第一名是扶风、第二名是卢风、第三名是兰亭,未合格的只算了最后输的一个,名叫褚槿的。 扶风对这个褚槿并不熟,只记得是个羞怯爱哭的姑娘。扶风心里一阵感叹,司棋就是面冷心热,仅仅推了一个出来而已,想必也是没有办法。 这个成绩众人并不意外,棋艺在平日的对练中都能看出来,是没有争议的。 琴艺中未风第一、卢风第二、玲珑第三,扶风居了个中间,不上不下的,心里还暗自得意,也就这水平了,不错不错。 不合格的有两个,一个争润、一个兰亭。 丹青一课的画作也一字儿排开挂在了墙上,第一名仍是扶风、第二名是卢风、第三名是未风。三个名字中带风的竟是每一科都上了名次,众人不免又羡又妒,怪不得三人名字是与众人不一致的,原来受了先生偏爱。 只是悦铎竟然是第四名,大家不由得疑惑,同样拿着笔,为何画画就比写字强上那么多?扶风却是了然,有些人,天生对颜色搭配布局方面有自己独特的能力。悦铎女红上出彩,也得益于她对颜色的搭配,对整个图的构图控制得当,虽着笔稍逊,布局上却胜了一筹。 画作中不合格的有争润和曹娥。 扶风看着争润,眼睛里就有些红,这么小的小姑娘,虽说平日里都有些招人嫌,使些小手段,说些许小是非,到底是个可爱的小丫头。目前能看来已经有三科未过了,想到她的下场,不免觉得兔死狐悲。 扶风有些难受,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出不来,想到了香榧、魏紫,眼下又添了争润,还不知道还有谁也一并在明日的点名中就没有名字。 剩下的名次扶风再没了一点兴致,只是林嬷嬷却还未给出不合格的答案,众人便继续站立着。 扶风再扫了一眼绣品成绩、第一名是悦铎、第二名是卢风、第三名竟然是扶风。不光扶风惊讶,众人也都有些奇怪,平日里扶风是个最怕女红课的,不料也是好的,只是绣品摆在那里,心思上确实出众,众人也没有了争议。 不合格的有揽月和曹娥。 算术中第一名是扶风、第二名卢风、第三名是兰亭。 最后一名是芃兰和褚槿。 厨艺一课第一名是扶风、第二名是玲珑、第三名是贯月。 不合格的是芃兰和揽月。 林嬷嬷自是已经看过了成绩的,眼下见众人都大致看了一圈,扬了扬手。小丫头递上了手里的不合格名单,秦姑姑接了过来,声音里有一些暗哑。 “验考未通过的人有:争润、揽月、曹娥、褚槿、璟琮、芃兰” 林嬷嬷在敞厅几乎不说话,仿若只是为了看到秦姑姑念完名次。林嬷嬷走之前,脸上面如表情的开了口:“明年今日会再一次验考。” 话毕就抬了脚走了出去。 不同于验考中的兴奋,出了名次后,有那感情处得好的早在林嬷嬷未走之前就攥了手,待林嬷嬷出了门,几个丫头便哭在一处。 门口的林嬷嬷脚步顿了顿,又坚定的往前院走去了。 当日里的晚膳吃得便有些憋闷,偶尔能听到某个小姑娘的细声啜泣。 扶风食不下咽,提了手里的小食盒便摸着黑往棋馆走去,腊月间的夜里,风里带着湿意,冷阴阴,虽然是靠南的地界,到底也是腊月。扶风双手有些僵,手弯挎了食盒,双手搓了搓,穿过了垂花门,再过一个长廊,就是棋馆了,如若司棋还未歇下,多半是在棋馆的。 扶风加快了步子,踏上了长廊的木地板。 长廊的中间有个分叉,挨着琴馆的有个湖上的阁楼,这阁楼平日都关闭着,眼下未点灯,看着就有些黑黢黢的,扶风心里有些突,只想着快些跑过长廊,到了棋馆才好。 只还未到岔路,扶风便听到了前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吓得扶风手上的食盒差点摔了出去。 扶风有些后悔,早知道拉上玲珑一起,只是今日里心里有些不痛快,想着和司棋吐吐才好,这才顶了黑来。 走廊里有些黑,腊月初十的月亮有些淡淡的,前厅外檐的灯笼被木槿树枝挡着,影影绰绰的,扶风穿着湖蓝色绵绸夹袄并着素色襦裙,夜里看着也并不打眼。 眼下听到岔路后传来了声响,扶风想了一瞬,便猫了腰,钻进了走廊檐下的木地板边下躲了起来,打定主意管他什么人什么事,快走过了是正经,自己只当看不见听不见就好了。 头顶上的木地板声响渐渐的大了起来,扶风猫着身子 ,一动也不动。只偷偷微微抬了头,隐隐看到两个身影从阁楼走来。渐渐走进,扶风逐渐看清了人影,一男一女,一路蹒跚着,似乎在说些什么。待快要走到岔路,二人却停了下来。 扶风心里一阵臭骂,我不想听秘密,我只想乖乖当我的瘦马。 那二人哪里知道这廊下藏了人,只当这三路通畅,来了人定是可以看见,是个绝佳的说话地方,便低低说起了话。 “你应在前院当差,莫要再如此频了来寻我,若被郭总管知道,你我都是死路一条。”一个男子声音冷清的说道。 扶风心里一惊,这是司画的声音。只不知这女的是谁。 “我若不来,你便也当我不存在的,我如今是你的人,你叫我怎么办?”一声黄鹂般清脆的声音带着哭腔哭诉道。 扶风听着声音耳熟,一时间里想不出是谁。 “早知道如此,当日我就不该招惹了你。”司画无奈的声音。 “你是什么意思,我又没有逼你娶了我,你这里方才后悔,早的时候搂着我啃的时候怎么不说这话。”女声声音里带着靡靡的追问。 扶风心里吐槽,别说了,我不想听呀,我不想听。 可司画却没有听到扶风的声音,只安慰道:“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我都不是自由人,半奴罢了,出了这院门,也都叫人看不起,我是不能娶你你知道的。” “我不管,我不管那些个”女声的话音刚落,便听见了口唇相接的吸吮声。 60.夜窥 扶风呆了,这是要闹什么,我真的不想听啊。 吸吮声渐渐响起来,呼吸声急促,渐渐的能听到女人的些许吟哦。 扶风身上的血管唰的一声,全往脸上流。虽说现代里看了不少岛国片子,但是不像现在一样,就在自己眼前啊,眼睁睁的啊。 扶风真想大吼一声,停下! 可是她不敢,只能继续蹲着身子,努力藏好自己。 二人肢体接触间,衣物摩擦悉悉索索的声音,在这黑夜里显得分外清楚。 忽然听到司画带着隐忍的声音道:“阿芸,停下,在这里不妥,被人发现了就完了。” 阿芸?扶风脑子里精光一闪,采买时候看到的那个跋扈的姑娘如芸? “我不怕,再说这黑漆漆的,谁上这儿来,我不管。”如芸声音刚落,又是一阵吸吮声响起。 扶风听见司画一声闷哼,似乎是忍将不住,一声低吼,只听得如芸的吟哦之声逐渐频密,渐渐声音响大了起来。 司画的低吼声,如芸如歌如泣的吟哦声来回交映,在这黑夜里此起彼伏,仿若一支交响曲。 扶风真正傻了眼,怎么就这么倒霉,早不来晚不来。非得这个时候来找司棋。这司画也真是的,平日里看着冷冷清清潇潇洒洒的个人,怎的会喜欢这种野战。 扶风不停的在心里咒骂,回去滚自己的被窝不好吗?热和和的被窝里来回翻滚不行吗?为什么要在这里污染我一个小孩子的心灵! 隐约过了一盏茶,扶风脚都蹲麻了,心里的草泥马神兽也跑过了几万只。头上的春天交响曲才在司画一声低吼和如芸几乎隐忍不住的尖叫声中渐渐停了下来。 一阵悉悉索索的整理衣物的声音响起,才听得司画说话:“阿芸,你我今日放纵了,你快些回去。” “我过了年又要出去办差了,怕是不能再来寻你了。”如芸声音里带着落寞和不舍。 “我们成日里做些缺德事,也不知道哪日就遭了报应。”司画声音里带着苦涩。 如芸忙掩了司画的嘴,道:“不准你这样说,我们没有做缺德事,我们也是无法,做缺德事的是凌家,我们也要活下去的。” 司画轻轻拿开了如芸的手,轻轻摇了摇头。对着如芸再次软声道:“去,再不回去晚了。” 如芸依依不舍的拽了司画的衣角,又摩挲了半晌,这才一步一回头的往前厅走去了,待如芸穿过了垂花门,司画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湖心阁楼走去。 待得四周都了无声响了,扶风这才跺了跺麻了的脚,爬上了长廊,一口气就跑到棋馆,像谁被谁追了一样。 扶风看着棋馆里还点着灯,心里才松了一口气,推开了棋馆的门,飞快的掩了门,心里还扑通扑通的跳着。 司棋看着扶风,讶异的挑了挑眉头,道:“怎么了?毛毛躁躁的,这么晚怎么来了?” “先生。”扶风突然觉得很委屈,快步挪到司棋旁边,先蹭了又蹭,才把手上的食盒提了下来,把下晌做的蛋糕拿了出来。 司棋看这桌子上的小碟里的糕点,造型可爱,颜色也诱人。只不知道这丫头哪寻来的新鲜玩意儿。 “先生快尝尝。”扶风一脸的期待,大眼睛里亮晶晶的。 司棋便捻了一块,轻轻咬了一小口,入口绵软,味道鲜甜,非常可口。 “怎么样,怎么样?”扶风跟小狗一样的打转。 司棋嘴角含笑,“味道不错,你哪儿得来的。” “不错不错,我自己做的。”扶风一脸快夸奖我快夸奖我的表情。 司棋哑然失笑,道:“怪不得着急献宝呢,真的不错,很好吃。”看着扶风一脸的得意,又有些疑惑,道:“你不是弃了厨艺吗?我还道你是不喜欢呢,想不到你做点心还有一手。” 扶风赧然,“我不是不喜欢,我是学不过来。” 司棋腾了另一只手,拍了拍扶风的脑袋。 司棋一向清冷,用了两块蛋糕,又自顾研究棋局。扶风懒懒的靠在矮榻上,不说话,只看着司棋来回倒腾着放子。 过了半晌,扶风见司棋仍研究棋局,并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更觉委屈,更不想说话了,只自顾的憋着生闷气,小脚有一下没一下的踢着火盆沿。 司棋只听得一下哒哒,一下又哒哒,不由得叹了气,收了子。道:“又怎么了?” 扶风听见司棋出声,忙跟小狗一样蹭了过来。 “先生,之前跟绿云姐姐他们一道的那个如芸姐姐为什么跟绿云姐姐她们一道办差啊?”扶风仔细的看着司棋的脸,唯恐错过了什么神色。 “如芸?你怎么想起问她?”司棋脸上却并无半丝表情。 “我今日遇见她进了后院。”扶风隐瞒了听到的春风交响曲,到底不好意思说出口。 司棋明白扶风的意思,这个时候的未出嫁的姑娘一般是不外出办差的,哪怕是丫鬟,也都是服侍内院夫人,少见如芸这样与媳妇子一道外出的。 司棋一向对扶风很有耐心,见扶风一脸的希冀,到底还是开了口。“如芸不是如你们一般采买上来的,她是我在翟家的时候在街上遇到自卖自身的丫头,跟了我两年,我来了这里,她不愿呆在翟家,这才跟了我来,不愿出去,又没有合适的事情,才跟了绿云他们外出。也是个要强的。” 扶风恍然大悟,怪不得如芸跋扈,却听司棋的话,绿云等人碍着司棋,倒也有些相让。 “司画先生他们也和你一般,是自愿在这里教习的吗?”扶风转了个话题。 “只有我是卖出去了又回来的,司画和司琴都是教坊养大了,因错过了最好的年纪,没有合适的地界儿,才留了馆。”司棋淡然的说道。 扶风张大了嘴巴,“司画先生可是个男的?” 司棋奇怪的看了扶风一眼,“凌家生意不光有女孩儿,也有男孩儿的,男孩儿的命更苦些。” 扶风仿若被雷劈了一般呆呆的,这扬州瘦马,不光有女的,还有男的,这也太变态了。扶风一时有些接受不了。 司棋苦笑了一声,“都是些缺德的事,又腌臜,你成天琢磨这些干什么?” 扶风喃喃的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又想到了今日验考的事情,到底情绪低落了下来。 司棋看着扶风的脸色,似乎也知道扶风的心思,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又捻了一块蛋糕细细的咀嚼。 扶风看着司棋,一手捻了蛋糕,一手捡了棋子,盯着棋盘思考的样子,心渐渐就静了下来。 虽说今日验考后,少了一批姐妹,到底自己在乎的几个都全须全尾的留了下来。扶风能做的不多,要求也不多,眼下,只求自己能安安生生的待在这儿了。 窗外的墨竹随着风传来沙沙的声响,屋里的火盆噼泼作响。扶风静静的靠着司棋,司棋撵了几次都不走,赖着要跟司棋一道睡。 司棋没法,唤了随侍丫头去厢房告了雁翎,这才领了扶风往卧房来。 扶风仿若捡了块金子般,一路上雀跃,感觉和自己的喜爱的人一块睡是多开心的事似的。 司棋看着不禁失笑,心里却觉得暖暖。 扶风在丫头伺候下洗了脸,几乎是蹦着上了司棋的床,又觉得自己有些丢脸,真成了小孩子了。 司棋本身就是个命运坎坷的人,又因没有生育,本来幸福的日子却横生了枝节,自己心里却是喜爱的小孩子的。 往年子里接了一批又一批的小孩子,养成的却没有几个,贴了心的却一个没有,眼下这扶风是个可人疼的,对着司棋孺慕之情又是自然流露的,司棋心里很是熨贴,这就是上天补偿自己的方式。 扶风稳稳的挨着司棋,闻着淡淡的茶香和墨香,心里很是兴奋,又觉得踏实,暂时忘却了今日验考后的痛苦,叽叽喳喳的和司棋讨论着围棋,衣服,做指甲,仿若有说不完的话。 扶风也无法理解自己对司棋的感情,好像姐妹,又好像母女,又是师生,又觉得是多年的朋友,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服帖,恨不得日日在一起。 次日的卯时,扶风却准时醒了过来,急急忙忙的拾掇了一番,在司棋的叮嘱下往敞厅跑去。 果不其然,敞厅里已然少了好几个人,林嬷嬷的丫头点名时已经自动跳过了这些不在人的。 扶风满脸惶然,昨晚不想回厢房,不想听见哭声,不想和玲珑等人一同面对这种事,却在早上同样的接受事实。 敞厅里安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扶风不知道,这些孩子一般的小姑娘是否知道那几个未验考过的丫头去了哪里,只是人群里笼罩着一股悲伤的气息,众人静静矗立着。待林嬷嬷点完了名,抬了脚离去后,众人才木木的往学厅走去。 学厅里司书仍如往常一般冷清,只渐渐开始教习论语,诗经等,仍是每日里描红,数量却是又多了三张,扶风很担心悦铎的课业,每日里多有督促,只想着能留下一个是一个的悲观。 窗外的紫薇花渐渐开了起来,又渐渐落了一地。 扶风每日里按部就班的学习,大院里的姑娘们和院墙外街道的繁华喧闹是完全隔离的。她们像是住在了一个象牙塔,处于闹市,又与世隔绝。 61.霹雳 当院子里的蔷薇花开了四回之后,敞厅里集合的时候就只剩了七人。 渐渐的,便也不再召集集合。 一年一送别,扶风渐渐麻木,只想着与小姑娘平日里保持些距离,只怕好不容易培养的友谊在一年又一年的验考中失去。 这日里棋课上,扶风和卢风正有一搭没一搭的下着棋,玲珑和悦铎穿着桃红色襦裙,靠在窗边小声的讨论着墨竹林里传来的黄鹂声音。 未风和贯月并着兰亭在抹骨牌,司棋在低声指导贯月出牌。 扶风突然觉得岁月静好,如若安安静静的一直这样下去才好。 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蝉鸣,荷花也渐渐落了花瓣,风里也开始带了丝丝热气,扶风犯了懒,扔了棋子,走到窗边和玲珑靠做了一堆。 棋馆走廊上急匆匆的下来了秦姑姑并着一个小丫头,秦姑姑径自走进棋馆,来到司棋身旁。附耳说了两句话,司棋顿时脸色的都变了。 扶风看见司棋的模样,不由得心里一突 ,司棋一向冷清,喜怒上不见颜色,秦姑姑是说了个什么事能让司棋脸色大变? 秦姑姑说完了话,直起了身子,这才招呼起扶风等人,“姑娘们,稍后我带大家出去主家大院一趟,太太惦记着姑娘们,让姑娘们下晌过去请安,都速速回去梳洗打扮去。一个时辰以后出发。” 众人有些惊讶,至到了这院子,困在院子里整整七八年了,除了期中秦姑姑带着逛了几回街,了解一下世面流行衣裳花样,再没有出门的。更别提这养了姑娘们几年的凌家。 扶风心里却转开了主意,这是羊养肥了准备宰了吗?可是这一批的丫头最大才十二岁,自己也才虚岁十一,是不是太小了些? 几人心里各自打着鼓,却都整整齐齐的站了起来,一致跟司棋道了辞,这才随着自己的丫头回了厢房。 扶风落在最后,她想问问司棋,是出了什么事。 扶风八岁那年,众人就各自分了房,一个人一个房间,不再四人住一起了。林嬷嬷又给各人各配了一个小丫头,俨然正经小姐的模样了。 司棋见得扶风留了下来,心里又觉欣慰又觉得心酸,只是今儿这事体,司棋竟有些开不了口。 扶风见司棋只顾一个人愣怔着,心里更是跳得慌,到底出了什么事。心里着急,到底还是开了口:“先生?” 司棋听得扶风开口,自己没有说话,只长长的叹着气,只想着早晚要知道,还不如早说了,还有个准备。这才拉了扶风的手,让她坐在凳子上,说起了秦姑姑的来意。 “扶儿,你还记得你当日问过我,你们来时院子里怎么没有大一些的丫头么?”司棋正了颜色对着扶风问。 扶风对于司棋突然提起这个事体有些讶然,早些年的时候,大院进来了另一批年纪更小的丫头时,扶风就有些奇怪,按道理这个院子是成批采买的丫头,养成之后才陆续送出去,只是当时自己那一批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却似乎并没有大一批的丫头。扶风一时好奇,便问了司棋,只是当时司棋脸色变了又变,只让扶风莫问此事,并没有回答扶风的疑问。当时的扶风对此好奇了很久,只是碍于大院里规矩森严,除了司棋,再一个就是贯月可能知道。扶风却是不敢问贯月的,只恐贯月听了到处去打听,惹出麻烦就不好了。 只是司棋此时突然提出来这个问题是跟今日的事有什么联系吗?回想起了这事,扶风这才道:“记得,只是先生当日并不让我问此事,跟今日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司棋转了脸,脸色的神情换了换,眼睛里带着一丝怅然,哑声道:“你们来的上一批稍大一些的丫头,也刚好有你们一般大小。是全部集体吃了药的。” 扶风大骇,小脸瞬间煞白,吃了药,是凌家的干的吗?这么十来个丫头成批丢了命,就没有天理了吗? 这个院子是真正吃人的院子,凌家一介商人,都能随意操控人命吗?扶风一时觉得悲哀,心里一股浊气憋着无处出来。 司棋见扶风模样,心里酸疼,狠了狠心,接着说:“她们是自己吃了药去的,在秦姑姑召唤后齐刷刷的回去服了药。” 自己服了药?不是凌家下的手?这又是为了什么,说起来丫头们到这个地方,是知道自己命运了的,只是好死不如赖活,也不曾见人为了未来虚无缥缈的命运就直接不活了。 而且是在秦姑姑说带着众人去凌家时齐刷刷的服了药,看来,问题出来秦姑姑带着众人去凌家主院的目的上面。 扶风心里乱糟糟的,只觉这个事情不简单,忙正了神色继续听司棋说话。 司棋见扶风稳住了心神,这才又道:“今日秦姑姑要带着你们去凌家大院,是因新任知府上任,凌家为了笼络主簿,让主簿和知府打通关系,这才带了你等去主院。这主簿姓雷,在扬州府盘踞多年,臭名昭著,因喜爱童女,四大家不知道送了多少个无辜女孩上去。这雷主簿心思淫邪,手段又多,一个活生生的女娃上去,顶不了半年,不是死就是残,有那幸而活下来的,雷主簿嫌年纪大了直接卖了烟花地了事。” 扶风听得心如擂鼓,这简直耸人听闻,这雷主簿是个畜生! 司棋脸色也带了些许激愤,有些咬牙切齿的道:“这姓雷的是个畜生,手段毒辣,到了他手上的大多都是受不了□□就自行咬了舌的。你们来之前的那批丫头里,当日就不知道怎么走漏了风声,那几个丫头感情又好,几下就透了消息,只觉难过此关,回去后一商量,齐齐约了服毒。” 司棋又道:“之前与你一道来的那两个损了的丫头就是因为屋里大丫鬟给他们说了这一批丫头的死因,又威胁她们说要挑了那两人去伺候雷老爷,才吓得去求了林嬷嬷,方才惹出了事。” 扶风惊讶的张大了嘴巴,道:“香榧和魏紫?她们是因为这事?难怪!” 扶风心里顿时就理解了她们,如若自己,知道了这条必走的路,又该怎么办,扶风心下惶然,两只眼睛里就忍不住的泛了水雾。 司棋嘴角苦笑了一下,道:“也活该凌家做这伤天害理的缺德事,当日里几个小丫头都死得绝绝的,主院里宴请着主簿大人,待到了晚上,仍不见凌家主动送人上来,气得拂了袖子,当时就给了凌家脸色。凌家无法,这才又花了大价钱从别家买了丫头送去,到底还是得罪了姓雷的,好歹又多送了两回,才又得回了面子。此番新知府上任,凌家怕是又要搭上一个丫头。” 扶风心里凄惶,眼下独独就剩下了七个,自己年岁上来,渐渐长开,绝色模样越发显眼,此番是要去送死了么?如若真是到了那畜生手上,还不如跟那几个一样自行了断还得个干净。 司棋看着扶风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如刀绞,只搂了扶风脑袋,轻声道:“扶儿别慌,这姓雷的虽喜童女,却也不是越小越好,你虽是最小的,模样又出色,但那姓雷的畜生喜爱的是半大的童女身子,要的却是痴憨的性格,看着天真烂漫方才符合他的胃口。你一向里稳重,只消形容上再懂事一些,那姓雷的未必合胃口,再加上养大一个不容易,你样貌性情才气都出色,凌家一定不舍得就这么送你出去,只怕要留着换大价钱。你此番去风险也是有的,只是不若悦铎和贯月。” 扶风心痛如刀绞,悦铎和贯月一向单纯可爱,自己看着她们跟妹妹一般长大,心下想到她到了那姓雷的畜生手里,不由得悲从中来。 司棋一脸苦涩:“扶儿,我今日跟你说的事,万不可告了别人去,我知你一向稳重,方才先说与你听,哪怕真是天不佑我,你落了火坑,也万不可丢了性命,我必拼了命去救你出来就是。” 扶风听得司棋的话,眼泪夺眶而出,跟贯月玲珑几人感情日渐深厚,就算有一些龉龊,也都不是大事,眼下不论舍了谁,对于扶风来说,都是割心割肝的痛。 只泪眼朦胧的问司棋:“就没有办法了吗?” 司棋摇了摇头:“眼下是无法了的,过了眼下这一关,明年后年你大一些便不再怕这起子事了。” 临了又叮嘱扶风:“万万不能说与人听了去,贯月几个心思单纯,如若漏了风声,想必是掩不住,一旦现了出来,郭总管手段你是知道的。我护不住那么多,我只求我的扶儿平平安安的回来。” 扶风感觉天旋地转,今儿个早上天气晴好,鸟语花香,只觉日子再美好不过了,这晴天的一霹雳,把扶风劈懵了。 司棋看 扶风,心里也一阵阵发紧,只觉得上天不公平,这么个天真善良的丫头,为什么要遭这个罪。心下却只想着能过了这关才好。忙叫了木棉进来带扶风去梳妆,想想,又拦了住木棉二人,带着扶风进了自己的厢房。 最近两年里凌家四季衣裳渐渐多了起来,只为了养起姑娘们的品味,眼界,各色名贵料子也是舍得的,司棋招呼木棉回去了拿了扶风的衣裳,交代了花色搭配,这才开始给扶风上脸。 匀净白皙的巴掌小脸,微微透着红晕,两条漆黑的柳眉弯弯,一双如水双眸明亮含情,司棋看着扶风红艳艳的唇,宛如一颗樱桃一般鲜艳欲滴,手上的胭脂是停了又停,竟觉无处下手。 便放了胭脂,只拿起梳子给扶风梳了头发,乌黑如瀑的长发柔滑如最好的丝缎一般,很难梳髻,只得抹了些许水,这才将发分股,结鬟于顶,并不用托拄,使其自然垂下,束结肖尾、垂于肩上,一个垂鬟分肖髻便梳好了。 木棉捧来一套衣裙并着一盒首饰,司棋打开首饰盒,挑了一个缀孔雀蓝松石缂丝流云金箍,并着几颗紫薇花小金钗,围着发髻边角随意插了三四支。 莹□□嫩的小脸,衬着金饰,直叫人看得转不开眼。 62.娇娥 司棋给扶风挑了月白色茉莉烟罗软纱,逶迤白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身上系软烟罗,还真有点粉腻酥融娇欲滴的味道。 扶风盈盈站起,仿若一支将开未开的睡莲,水嫩娇艳,又如一朵即将展开的牡丹花苞,鲜妍炫目,芬芳扑鼻,小小的身子方才现了一点点的曲线,若如一株随风摇曳的墨竹,清雅秀丽。 木棉看着眼睛直直,服侍了扶风三年,一直晓得自家小姐美艳,只平日里爱素净,并不爱打扮,此时略一收拾,顿时惊艳了小丫头,只呆呆看着,喃喃道:“姑娘跟神仙一样。” 扶风听罢,心里凄凉,也不知道生得这般模样是福是祸。只眼下看来,这场祸事还不知道怎么混过去。 司棋打量了扶风几眼,看着略显成熟的装扮,衬着扶风一向沉稳安静的气质,如若深谷幽兰,若不是眼看着在这一日日长大,定能错看成王公贵族的官家小姐。 说了半晌的话,又拾掇了这会子,扶风才婷婷娉娉站起,稳稳的屈膝给司棋行礼,司棋一双美目里隐隐带着微光,一脸的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模样,欣慰中透着担忧。又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看着的确得礼大方,温柔鲜艳,有这这个年纪独有的鲜嫩,只独独少了少女的天真烂漫。 司棋微微点了点头,眼下只能做到能在凌家太太眼皮下露脸,又舍不得随便浪费了。同时又不符合那雷主簿的胃口,这才方点了头,送了扶风出了门,叮嘱了木棉好生照顾姑娘。 扶风来到厢房,玲珑等人都已经收拾好了,几人正端坐着说话,等着秦姑姑来唤。 玲珑着一身月白色的拖地长裙,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粉色的花纹,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芊芊细腰,用一条紫色镶着翡翠织锦腰带系上。身上已经渐渐显露了少女的葳迤曲线,看着竟有了些亭亭的滋味。 卢风与玲珑同岁,发育却胜了玲珑一筹,胸前已经鼓鼓的凸起了一对尖尖的小山,诱人垂涎,犹如两个春笋,散发着鲜嫩的气息。吹弹可破的肌肤,盈盈一双水滴滴的媚眼,论风情,是个拔尖的,到底是大了扶风两岁,扶风眼下的青涩暂时是比不上卢风的滋味的。只见她身着淡粉衣裙,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发间一支七宝珊瑚簪,映得面若芙蓉。 未风柔弱柔弱的气质随着年岁的增长,婉约风姿只多不少,细腰柔软如春天里摇曳的柳枝。未风的舞姿惊艳,身姿迷人,别有一番风情。身着烟粉色烟纱碧霞罗,逶迤拖地素色水仙散花绿叶裙,身披金丝薄烟翠绿纱,看着跟一只随风摇曳的白梨花,一阵疾风吹来,花中带泪,只叫人想揉碎了放在心里。 扶风微微叹了口气,这些年逐渐淘汰了那么多丫头,剩下这七个是精中挑了尖的,一个赛一个鲜亮,只眼下这三个出去,哪一个都是绝色。听得秦姑姑等人私下嘀咕,这一批子的姑娘是最近几批中最为鲜亮的,市面上一个顶了五六千两银子都不定买得着。 扶风彼时觉得心酸,自己竟然成了个明码标价的商品,又觉得气闷,自己五十两银子卖了来,转眼能值五千两,这是翻了多少倍。只恼恨在这富人横行,穷人饿死的年代,自己的身不由己。 扶风转眼看了悦铎,心里一阵悲痛。 悦铎圆圆的小脸,粉嫩如蔷薇花瓣的嘴唇,只轻轻一抿,两个深深的酒窝就漾开了去。叫人看着又爱又怜,平日性格单纯可爱,最招人疼。扶风年纪小,悦铎一向以姐姐姿态照顾着扶风,有好吃好喝从不忘了扶风一份。女红手艺又绝,绣的双鱼戏莲图看得扶风咋舌,转眼就送了过来 扶风只觉心里更痛了些。 悦铎今日身着一件鹅黄色普通款式的襦裙,只在裙裾和袖口绣了细细的夕颜花,缠缠绕绕的绣了一圈,看着活泼可爱又纯净,鹅黄色的衣裳衬得小脸娇憨动人。 扶风只想扯下悦铎的鹅黄色外衫,换上件大绛红盖了悦铎的鲜艳才好。 可扶风什么也不能做,只忍了眼里的水光,转眼看向了兰亭。 兰亭是个明眸大眼的活泼小姑娘,琴艺稍逊,第一次验考都不曾合格,好在其算术和棋艺不错,后面未风贯月又日日教习兰亭习琴,这才赶了上来。 兰亭与贯月一向关系好,兰亭性格爽快,声音清脆,明眸皓齿,双眼亮晶晶的。身着一件猩猩红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简单利落,看着有些英气勃勃,别与其他小姑娘的娇媚,自有一番风姿。 贯月确实和悦铎如一朵双生姐妹一般,各有两个酒窝,银盘小脸,梳了平髻,细细了围了一圈珍珠,看着稚气未脱,又隐隐带着少女的芬芳。一笑,细密的牙齿就白生生的晃得人眼花。眼下穿了嫩绿色襦裙,压了一枚编着百花式样的压裙玉坠,长长流苏抖动着,仿若挠在人心上,叫人心里痒痒。 扶风来回转了一圈,心里冒出一个词:尤物。 是的,人间尤物。这林嬷嬷是个厉害的,并不亲自出马,只隔三差五跟几个掌事说话,琴棋书画,牌九骨牌,女红灶上,个个出去都是拔了尖的厉害。 玲珑几人看着扶风进得门来,只呆呆看着众人,看了一个又一个,也不说话。玲珑上去一巴掌拍在扶风肩膀上,道:“你这丫头又犯傻了,看什么呢?不认识了!” 扶风被玲珑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忙道:“我看几位姐姐美得心惊,把我给吓傻了。” 卢风捂了嘴,笑道:“妹妹这只呆头鹅今儿嘴巴啄了蜜窝?” 扶风抿了嘴巴笑,道:“姐姐喜欢这只呆头鹅的甜嘴不?回头妹妹摘了鹅嘴炖了端给姐姐尝尝,好甜甜姐姐的嘴?。” 悦铎本在编着络子,听见扶风说话,抬了头傻傻看着扶风,道:“哪儿来的鹅,今儿晚上吃鹅肉吗?” 未风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道:“真正的呆头鹅在这儿呢。” 几人忍将不住,纷纷抱了肚子笑了起来,惹得悦铎挠了挠头,不知道众人起什么哄。众人看着悦铎的娇憨模样,更是笑弯了腰。 几人笑闹间,秦姑姑唤丫头前来领了众人,往前院行来。 凌家主院是在城西,此处大院处于城南偏西的地界,离凌家大院约莫三里多路,只 是都是城中繁华地界,来往都是坐了轿子的,往日里秦姑姑带着几个丫头出门见世面时一并是坐了软轿,只因几个丫头姿容出众,又是扎了堆儿出去,不免引人注目。 几人挨个上了软轿,木棉扶着扶风上了轿子,放下了轿帘。 随行的除了秦姑姑一样坐了轿,余下的小丫头都是步行随侍。并着两个媳妇子,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城西走去。 扶风几人关在院子里,平均一年都出不了一次门,好不容易出了一次,不免都心中痒痒,碍于礼,只偷偷掀一点窗帘看看热闹罢了。 听着轿外的喧闹,软轿虽然平稳,到底一摇一晃的随着轿夫的步子晃动着,扶风一时心神恍惚,不知道是梦里还是现实。偷偷掀了些帘子,看见卖汤圆的、卖斗笠的、卖小鸡小鸭的,又看到一个摆着竹筐的摊子,摊上零零总总摆了大竹筐,小竹篮,竹簸箕,一个青布男子双手编着手里的篾片,底下基本成型,想必也是个竹筐,旁边一个五六岁的小丫头托着腮认真的看着,应是青衣男子的女儿,一个粗布包头的妇女正张罗着生意。不知小丫头问了句什么,青衣男子认真解答了,却逗得小丫头咯咯笑,笑声都能传到轿子里来。 扶风心生羡慕,看着这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模样,虽然只一瞬便过去了,只那小女孩天真娇憨的模样深深的印在了心里。 扶风心中悲凉,自己在现代拼搏若干年,平日里也是个善良的人,遇见乞丐和灾事,从来也舍得几分的,并未做了什么缺德之事。为何老天给自己派到了这个地方,做了这表面光鲜却不知前路的瘦马。 扶风突然没有再看的兴致,扔了轿帘,只呆呆的想着心事。 约莫两炷香的功夫,路边的喧哗声渐渐的低了下去,扶风顺着晃荡的轿帘看到是进入了一个青石板铺就的巷道,想必是侧门或者后门的街道。 轿夫们走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的脚步声在巷道里回着声音,更显得道路清幽安静。 突然,轿子停了一顿,扶风心想,这是到了。 听得媳妇子叩门的声音,几声寒暄后轿子又摇摇晃晃的进了院子。过了侧门,轿夫放下了轿子,几人在丫头的搀扶下下了轿,随着秦姑姑的脚步进了二门。 扶风几人目不斜视的端着稳稳的脚步,晃如一朵朵移动的莲花,带着纷纷往后院行去。 扶风眼角扫了一眼这个宅子,青砖大宅,庭院深深,江南典型的庭院风格。青砖砌成的走廊,种着常见的大丽花,花开正艳,看着花团锦簇,非常热闹。 顺着游廊走了约半炷香时间,绕过了还开着几朵荷花的荷塘,进了荷塘头上一座花厅,门口的丫头打了水精珠子串成的门帘,秦姑姑这才领了众人进得屋子去。 秦姑姑对着主位福了身子,道:“秦秀给太太请安。” 听得一个中年妇女低沉的声音,“起来罢,把你的娇娥们带上前来我看看。” 秦姑姑低眉顺气的道:“是!” 秦姑姑站起身来,侧在一边,扬了扬手。 扶风几个乖觉的上前走了两步,轻轻的福了福身,姿态标准优美,齐声道:“给太太请安!” 63.鱼肉 “抬起来头来” 。凌太太低沉的声音彷如深深的隧洞里传过来的一样,阴沉湿冷。 扶风非常不喜欢凌太太的口气和声音,仿若指使的养着的小狗儿一般。却也只忍耐的轻微抬起了头。 只听得屋里传出了几声嘶嘶的抽气声。 扶风几人半垂着眼睑,目不斜视,面容温和的任众人打量。 凌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得益的脸色有隐藏不住的细纹,长相并不算出众,只看着端庄大气,别有一番气韵。 只见她身着一件宝蓝色褙子,烟青色细纱衫,双手保养得益,上面戴了一颗绿得出水的祖母绿戒指,梳着高髻,插了两只衔着桂圆大东珠的金簪,端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了绣牡丹花软绸面坐垫。 这凌太太是个原来是个落魄官家小姐,嫁给凌家时,凌家并不显赫,她却舍得下脸去跟着凌家家主做些损阴德的事,又会些结营手段,帮着凌家一步步到了这个地位。 凌太太是手段凌厉,心思冷硬的女人,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此番看了几个丫头的容貌,心里不由得满意,对着秦姑姑难得的露了笑脸。 “秀儿这几个姑娘养得很好,吴嬷嬷。”凌太太赞许的声音说完,身后一个得脸的嬷嬷上前递了一个荷包给秦姑姑。 “这是赏你的,待会儿回去时去跟郭顺说一声,给姑娘们再添几声衣裳和首饰,务必给我养好了。”凌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严厉,一股凌厉的气势。 秦姑姑忙磕了头,道:“谨遵太太吩咐。” 凌太太这才满意了,回头低声和吴嬷嬷商量了几声,这才对秦姑姑道:“你带着姑娘们去侧厅喝茶,用了晚膳再回去。” 秦姑姑这才福了身子领了众丫头告了退,出了门,走了约莫二十来丈,进了一处小阁楼。 扶风几人这才寻了绣凳坐了下来。小丫头们送来香茶,陆续退了出去,几人这才得了机会说起话来。 都说凌家富裕,几人一向在院里呆着足不出户,平日里吃穿日用都是奢靡的 ,更别提这正经大院里,只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厅侧阁,装饰得富丽堂皇,几人坐的绣凳绷了苏绣,仕女风景绣得栩栩如生。 悦铎看到这些绣样,早就研究了一通,断言道:“这绣工跟我现在是不相上下的,只这布料便是值许多钱,加上绣工,这一张绣垫得值十两银子不止。” 悦铎手工出色,现在的手艺,秦姑姑说过当得起外面一流绣楼的高级绣娘了。 秦姑姑笑道:“悦铎眼睛尖,这绣垫是得值这么些,你们几人先坐着,莫要随意走动,我去去就来。”话毕,出了门,想是得去凌太太处回话。 秦姑姑走后,几人才开始嘀咕。 玲珑按捺不住,低声问:“你们说太太这次叫了我们来是干什么的,我才不信什么请安之类的屁话,当我们猫儿狗儿养大了,这会子是想看我们可以宰吃了没?” 扶风忙捂了玲珑的嘴,“我的姐姐,你轻声儿些,这里不比屋里。” 玲珑扯了扶风的手,嗤笑一声,道:“怕甚,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你如此小心,还不是一个下场。” 扶风听了气急,道:“姐姐今儿说话我不爱听。” 玲珑说完了心里大悔,只嘴上犟着不吭声。 卢风忙打圆场:“你二人成日里闹,也不见你们不好,只一会儿别互相道不是才好。” 玲珑听得卢风的话,更觉不好意思,嘴上不说,却偷偷勾着扶风的手,捏了又捏,见扶风没有甩手,才偷偷舒了口气。 未风也觉得奇怪,软软的说道:“今儿这事是有些蹊跷,只是我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能有什么办法?” 唯独扶风是知晓此番事体的原因的,却不能说出口,只紧紧闭了双唇,轻轻拍了拍玲珑的手。 几人叹了气,端了茶喝。 再说那秦姑姑,别了扶风等人后,到了花厅,给凌太太行了礼,便候立一边。 凌太太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正和一个小厮说话。 “老爷与客人还在前厅喝茶?” “回太太,是的,小的进来回话,老爷问晚膳可备好了。”小厮弯着腰,回话清楚。 凌太太听得小厮回话,道“顺儿家的,晚膳可齐了?” 一个身着姜黄色短衫的媳妇子上前回话:“回太太,都已备下了,只消前院一声,便可上齐的。” 凌太太点点头,对小厮道:“你去告老爷一声,紧着他那边招呼,晚膳已准备好了,就安排在主院,你们小心伺候着,出了差错,别怪我不讲情面。” 凌太太前头还对这小厮说话,后面就扫了屋里众仆妇一眼,警告的声音说出来,众仆妇心里都一哆嗦。太太的手段众人都是再清楚不过的,忙齐声道是。 小厮退了下去,凌太太这才退了众仆妇,独留了两个嬷嬷,并着秦姑姑。凌太太道:“此次并未出什么纰漏?” 秦姑姑知道凌太太问的是自己,忙躬身道:“没有,并未出什么问题。” 凌太太抚了一下额角,旁边一个嬷嬷忙上去给凌太太细细按了起来。 凌太太半晌才道:“别又再出那起子事,费了不少周折不说,还断一层,不说赚钱,还费了不少银钱。” 秦姑姑忙道:“再不会的。” 凌太太声音飘忽,“再有一回,你和林家的就自个儿领罚去。” 秦姑姑吓得一哆嗦,忙跪下:“秀儿知错,再不敢的。” 凌太太的声音低得似乎听不见,“我知道你向来心软,但你要知道,我们凌家千来口人,你一时心软,毁的是我们的千来口人的生计。你们只当我心狠,我不心狠又能怎么办”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秦姑姑跪着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凌太太像是睡了过去一般,半晌没有声音,秦姑姑心里七上八下,仍不敢动,这才又听得凌太太开了口。 凌太太抬了抬手,身旁的嬷嬷就停了手退了一步站立。 “你们瞧着,今儿的事体,送哪个上去合适?” 几人沉吟,都没人说话。凌太太一时不耐,道:“都哑了?” 身后的吴嬷嬷这才接腔:“太太,老奴看那鹅黄绣夕颜花外衫的丫头不错。合雷老爷的胃口。” 秦姑姑知道她说的悦铎,一阵心疼,秦姑姑一向喜爱悦铎,心思单纯可爱,绣工又出众。只这几个丫头,她个个都舍不得,所以半晌都未开口。 另外一个嬷嬷也接口:“是不错,雷老爷应该会喜欢,另外那个嫩绿衣裳的也不错,这批苗子都是拔尖的。” 凌太太一声冷笑,“便宜了那畜生,真真是浪费了。” 吴嬷嬷忙道:“太太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凌太太冷哼,“我自个儿的家都能透了去,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又问秦姑姑:“秀儿,这些姑娘是你自己一手养大的,你看哪个合适?” 秦姑姑听得凌太太问话,心里痛的如滴血一般。蓦的想到了那年子一屋子齐刷刷的躺在床上的丫头。心里直发恨,这姓雷的畜生,到底要糟蹋多少个女孩儿,怎生老天不开眼! 只眼下又不得不回凌太太的话,心一横,道:“回太太话,鹅黄衫儿的叫悦铎,针线上非常出众,倒也是个好的。嫩绿衫的叫贯月,原是家生子,也是个好的,只怕这个更听话些,到底家生子,没有那么烈性。” 秦姑姑心里到底偏了一偏,都是一刀,划在手心手背都是疼。虽说做的是这缺德的事体,只想着既然保不住,只偏了自己最疼的人罢了。 凌太太听得秦姑姑回话,微微点了点头,道:“那个叫什么来着,悦铎,是强些,给那畜生也着实可惜,那便用那家生子。也是造孽。” 话毕,又闭上了眼睛,道:“起来,一会儿晚膳时候我让人领贯月,下去。用了晚膳便回去,跟林家的说,最近扬州府天气变化大,让她给我好好守住这几个苗子,我将来有大用的,若折了一个两个,拿你二人是问。” 秦姑姑忙应了,方才出了门。 秦姑姑走后,凌太太道:“这秦秀儿,就是太过心软,若不是她那一手绣活儿,又会□□人,真不想留她在教坊,没的坏了我大事。” 吴嬷嬷忙安慰道:“太太此番安排是再合适不过的,林家的严厉,若秦秀儿再厉害些,丫头们不免觉得日子难过,有那熬不下去的,不也是费了时间?再一个,都是太严厉的,出来的姑娘性格也太弱,不合适的。” 凌太太这才微微点头,被吴嬷嬷马屁拍得极爽,才哼哼道:“只你能看出我的打算。” 主仆三人说着话,门口传来了顺儿家的求见声,凌太太招了手,顺儿家的进来回话:“太太,老爷已经传了话,晚膳已经备上去了,老爷问什么时候上主菜,雷老爷等不及了。” 凌太太一脸的嫌恶,道:“吴嬷嬷,你亲自去,我看那丫头今日的衣裳打扮都没有问题,直接送了去。便宜了他,就这一个,再过两年,世面上五千两银子都不止。”语气到底有些恨恨。 吴嬷嬷道:“太太放心,老奴这就去。” 64.贯月 秦姑姑来到花厅侧厅的时候,仆妇们已经送上了饭菜,丫头们正伺候着扶风等人用饭。见秦姑姑进来,几人忙行了礼。 丫头们要另外给秦姑姑开桌,秦姑姑却道一桌子上吃罢,待秦姑姑落了坐,丫头们送上了留的饭菜和碗筷,秦姑姑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丫头,一口饭都吃不下去的,味同嚼蜡的吃了小半碗子,便放了碗。 众人都心事重重,胃口都不好,都是半碗子饭就放了筷子。 此时,吴嬷嬷走了进来,道:“姑娘们都用好饭了?稍后便回去,太太说不必去请安了。” 秦姑姑道:“多谢吴姐姐前来传话。” 吴嬷嬷笑道:“一点子小事,应该的。” 二人话毕,吴嬷嬷又道:“今日里太太见到众位姑娘,份外喜欢,特别是贯月姑娘,太太要认做义女,恭喜姑娘,请姑娘跟我一道去见太太老爷去,就不和姑娘们一起回去了。” 扶风心里一惊,差点站了起来,是贯月! 卢风几人却不晓得这底下的风云,只面面相觑。 吴嬷嬷却不管众人反应,亲自扶了贯月的手,携了贯月就要出门去。 扶风却突然站起身,众人一愣,扶风忙道:“吴嬷嬷,我们能与贯月姐姐说两句话吗?” 吴嬷嬷沉吟了一下,道:“老爷太太还在等着,你贯月姐姐是要去享福了,也罢,只给你半炷香时间,快些。”说完出了花厅门口,还顺道掩上了门。 扶风顿时泪如雨下,拉着贯月的手,泣不成声,眼泪止不住的流。 贯月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泪流满面的扶风,只当她是舍不得自己,道:“妹妹别哭,我得空去看你” 扶风听得贯月的话,再也忍将不住的哭出声来。 秦姑姑听得扶风哭得伤心,不禁双眼通红,偷偷转头拭了泪,到底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只默不作声看着贯月。 玲珑几个心里清楚,贯月这是被卖了,只怕是再见不到,却只心里疑惑,到底年岁太小,说起来还不到时候才对。只是众人都是随风的浮萍,身不由己,也无力改变境遇,只抹了又抹脸上的泪珠。 吴嬷嬷听到屋里的哭声,忙赶了进来,拉了贯月抹泪,道:“我的祖宗,可不能哭花了脸一会子太太看到要出事的。” 吴嬷嬷拉了贯月就出门,道:“再不能能等了我的姑娘。” 扶风拉了贯月的手不放,泪眼婆娑,嘴里喃喃的道:“贯月,贯月,贯月。” 吴嬷嬷扯了扯扶风的手,白嫩的手被轻轻一扯便现了红痕,吴嬷嬷又恐伤了扶风,又急着带贯月走,一时又急又气,忙对秦姑姑道:“秦秀儿,你快拉开,误了太太的事你我都没法交割。” 秦姑姑抹了泪,上前去拉了扶风,扶风拽不住贯月,哭声更大了起来,惹得众人听着只觉心酸,都齐齐哭了起来。 吴嬷嬷见扯脱了扶风,忙拉了贯月就出了门。扶风见贯月出了门转头就哭倒在玲珑怀里。一时软了力气,动弹不得,秦姑姑眼见着贯月是定了,心下苦涩,也只想带了扶风等人尽快回去,伸手抱了扶风,穿了长廊,招呼轿夫,抱着扶风上了轿子,几人便趁着天未黑尽回了城南大院。 只说那吴嬷嬷领着贯月出得门来,一路交代了去处,又道称凌老爷义父等一干事宜。二人穿过长廊,过了垂花门,径自往前院走去。 凌家家主凌启威正在前院里招呼着雷主簿,觥筹交错半晌,雷主簿正作势离去,凌启威心中着急,太太怎的还不送上来,便听见了吴嬷嬷的声音。 “老爷,太太让我带了贯月姑娘来跟您请安。” 凌老爷心中一松,忙清了清嗓子,对雷主簿道:“大人,这是小女贯月,生性娇憨可爱,平日里大人公务繁忙,宅内又没个伴。我这个女儿是个乖巧的,您带了去凑个热闹,给您当个伴。” 贯月心里一向是明白的,作为家生子奴婢,从来都晓得自己的命不是自己的,只这会子听得凌老爷一口一个小女,无比亲热慈爱的声音,令贯月有些作呕。 但是一贯的教养使贯月举手投足都合乎礼仪,贯月屈膝行了礼,声音宛若黄鹂:“女儿见过义父。” 凌老爷非常满意,是个懂事的。 这雷主簿从贯月从侧门进来时眼珠子就跟毒蛇一样紧紧粘在贯月的身上,雷主簿在杭州府盘踞多年,手底下经手的小姑娘没有二十个也有十个。只从未见过今日这个丫头此番模样的。嫩绿小衫着在身上,肤色细腻如羊脂玉一般,银盘小脸上两个酒窝若隐若现,娇憨稚气又带着隐隐的妩媚风情,勾人心魄。 雷主簿心里痒痒,恨不得眼下就搂了贯月就地滚做一团才好。 凌老爷见雷主簿此番模样,会心一笑,道:“小人拜托大人的事就靠大人周旋了。事后必有重谢。” 雷主簿看着贯月细嫩的小手,只想抓过去揉捏一番,眼下自是凌老爷说什么都好。 凌老爷转脸对着贯月道:“我的儿,这是你雷叔,你这就跟了去,好生伺候,你亲娘老子我们帮你养了。” 贯月再次屈膝,“女儿谨遵义父吩咐。” 凌老爷又道:“天色已晚,我便不虚留老爷了。顺儿,招呼轿夫送雷大人回府。” 雷主簿眼睛黏在贯月身上不下来,听得凌老爷话毕,忙扶了贯月就往门外走去。 贯月听得凌老爷拿自己亲娘老子说事还有什么不明白,只认了命,面上却言笑晏晏的甜甜唤了“雷叔”。 雷主簿听得这一声“雷叔”,声音甜腻稚嫩如刚会飞的黄鹂,身子早酥了下去,抓了贯月的手抚过去摸过来就再也不撒手。 出得门来,顺儿安排了两顶小轿,雷主簿却道:“不用麻烦,我与侄女一顶轿子便是。” 顺儿低着头道:“是。”心里却一阵鄙夷,竟猴急成此番模样,没的丢脸。 雷主簿拉着贯月上了轿子,双手一用力,贯月便坐在了雷主簿的腿上。 这贯月确实是个好的,往日里院子的嬷嬷们教了礼节,待得众人都刻进了骨子里,接下来便开始教导丫头们风月之事。虽说丫头们年纪还幼,但是风情是从小培养的,贯月也是学了个通透。 眼下坐着雷主簿双腿上,**的物件就顶在了贯月的双腿中间,虽说嬷嬷也都有教导过,到底只是纸上谈兵,眼下硬生生的顶在股下,贯月顿时就粉脸通红,只羞得低了头再不出声。 轿子摇摇晃晃的抬了起来,这雷主簿身下随着轿夫摇晃更是气血上涌,双手便顺着贯月的水袖摸了上去,就是一阵猛搓。 贯月一阵吃痛,闷声低低唤了一声“雷叔”眼睛里便蓄了水光。 雷主簿看着贯月晶莹双眼,水光潋滟,一声软软的“雷叔”更是把雷主簿最后一丝理智击垮了。 抬轿子的轿夫听着轿子里贯月一声接一声梨花带雨的啼哭和雷主簿的低吼,都觉得气血上涌,走起路来不觉都快上了几分。 一路行来,雷主簿靥足,这才爱怜的摸着贯月滑腻的背,听着贯月的声声低泣,竟生出一丝怜爱来。也是贯月乖觉,随着雷主簿折腾,并不反抗,只一声接一声唤着“雷叔,雷叔”,生生喊得雷主簿气血翻涌,哪里还想得出厉害手段来施展,到底让贯月少受了许多罪。 到了雷主簿宅子,雷主簿亲自抱了宝贝进了宅院。进了内院,看着贯月柔弱无力单纯可怜的模样,到底又逞了一回。 至此贯月便成了雷主簿的新好,别人家里送的早丢到了一边,贯月小心伺候着,嘴巴乖甜,模样清纯稚气又风情万种,一口一个雷叔只唤得雷主簿心里身子都舒爽。如此倒也安安稳稳过了一年多。 却说那日里扶风被秦姑姑抱着上了轿子,一路摇晃着回了城南大院,恹恹了很长时间,人也消瘦了许多,只担心哪日就传来了贯月的死讯。 往日里至香榧等人被送走,都是夜里悄悄就去了的,扶风并没有亲见,虽说也有担忧,到底不如贯月这般感情深厚又亲眼目睹被带了去,又是那么个臭名昭著的畜生。扶风日日里担惊受怕,直到有天司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方才偷偷寻了人问贯月的情况,得知一切还好,贯月较为得宠,并未受太多的罪,这才偷偷告了扶风。 扶风确认了好几回,这才稍稍安了些心,渐渐的添了饭食。 司棋很揪心,扶风是个心软重情的,只怕以后会遭罪。性子又古怪,一会子觉得什么都有意思,一会子又呆呆坐着,心思飘忽,一双大眼像是看透了世事一般的空灵。看着消瘦的扶风,心里又疼又酸,只想了法子逗扶风。 司棋这日里叫木棉去取了羊□□给扶风泡澡,又捣了月季花泥给扶风敷手,一边跟扶风说着闲话。 木棉正给扶风敷着花泥,扶风懒懒的问司棋,“先生,这有用吗?” 司棋瞪扶风一眼,道:“你给我乖乖躺着,往日里你说羊□□泡澡可惜,不愿意泡,眼下你瞧泡了这两年多来,肤色细白了多少。” 扶风吐了吐小舌,道:“我这不是乖乖的躺着呢嘛” 司棋横了扶风一眼,“我还不知道你那心思,只盼着我说没用了好去偷懒,转眼就是大姑娘了,还这般懒怠,可怎么办?” 扶风听的司棋的话,嘴角却渐渐漾开了笑容,她喜欢司棋像母亲一样的碎碎念叨自己,听着只觉非常可亲。 木棉看笑靥如花的扶风日渐长成的惊艳容颜,双眼迷蒙,精雕玉琢的一张小脸,樱唇鲜艳欲滴。慢慢的绽开一个弧度,整张脸就生动了起来,看着只觉心里一朵妖艳的花瞬间就绽开了来,勾人心魄。一时不觉看呆了去,手上的花泥便敷到了司棋的手上。 司棋一拍木棉,“你这丫头,敷哪儿呢。” 65.风云 木棉回神,呆呆的又说了句听烂了的话:“姑娘真好看。” 司棋转脸一看,可不是嘛。 瓷白细腻的冰雕玉砌胳膊慵懒的靠在浴桶沿上,奶白色的羊**衬着细腻白嫩的皮肤竟然分不出来界限,精致可爱的锁骨,细长柔软如天鹅一般的玉颈,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双眼睫毛纤长,显得双眼雾蒙蒙的,眼尾微微上翘,莫名一股子勾人意味。小嘴儿鲜妍艳丽,挺直的笔管,整张脸跟个画儿似的的完美,也不知道这丫头是怎么长的,竟出落得如此绝色,美得动人心魄。 司棋横了扶风一眼,样子是个绝的,只是这性子,真真急死个人,一会子像个小孩儿一般撒娇撒痴,一会儿又跟个老妪一般看透了世事一般万事不上心,若不是亲眼看着扶风因为贯月之事哭断肠,司棋绝不相信扶风是个重情的人。 扶风这一年来,在司棋开导下,渐渐明白,只有在乎的,在意的,失去那一霎那才会心痛如刀绞,如若自己在意得越多,受的苦越多。心下不断告诫自己,渐渐心冷起来。 去年新来一批丫头中有个叫无厌的丫头,甜美模样和贯月非常像,嘴甜可爱,又喜扶风,多有粘着扶风,扶风一贯是撵了又撵,小丫头跟那时候扶风黏司棋的劲头一模一样,扶风渐渐上了心,结果今年的验考后再也见不到了那个丫头。 扶风哭了两日,便再也没有流过泪。 只日渐沉默,不然便是笑靥如花,成日里只守着玲珑和司棋几个来回练琴练棋。 扶风明白,自己的性格一向有些惫懒,不到万不得已都是得过且过的,眼下这个环境,什么都不能改变,自己一个年幼女孩,样貌又绝美,刚刚到的时候还想过能否跑出去,后来才渐渐知道,那简直天方夜谭,别说自己尚无谋生能力,就是自己的样貌,一旦流落街头,被掳走卖入烟花巷是必然的事。根本没有办法来改变困境,心里更是懒散,且过一日是一日。 扶风等人已经不再需要验考,只消静静等待长大,扶风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只更黏紧了司棋,除了与玲珑等人厮混,便是成日里腻在司棋处。 这日里蝉鸣声声,未风拉了玲珑来司棋处寻扶风去琴馆摘莲蓬,扶风懒懒的靠在窗边的榻上,死活不愿意去。 十四岁的玲珑发育已经完成了,玲珑有致的身躯,只着了一件银色素纱百褶裙,真正是个玲珑可爱的少女。 玲珑眼见着扶风不愿意去,自己也懒懒靠了扶风,对着未风道:“我也有些犯懒,不想动弹,你几个自去玩儿罢。” 扶风嘟了嘴,“说了来唤扶风的,这臭丫头不去,你也跟着犯懒,不管你们了。”一跺脚一扭柳枝一般的纤腰出了门去。身后一阵香风袅袅,只余一个倩影消失在廊上。 玲珑靠在扶风身上,埋着头,低低的说到:“我的葵水来了,怕是在这儿的时间不多了。” 扶风心里一紧,只剩下的几个,兰亭今年年初就被一个路过的小官买走了,据说是送到京里笼络上官的,因是官家,凌老爷没敢狠要钱,也足足卖了五千八百两银子,至此了无声讯。 眼下玲珑葵水已至,意味着已经养成了,只消有人来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卖了去。 二人心下凄惶,只紧紧靠在一起,五月间里,二人竟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凌家主院里凌太太正和凌老爷说着话,凌老爷五十岁光景,此时正端坐在太师椅子上听着凌太太的话。 “老爷,虽说去年卖出了一匹马儿,到底不是事儿,我们凌家眼下并不缺这三瓜俩枣,只说今年里因盐私案被报了点,知府拿了李家顶了上去,到底苏家还是受了影响,那李家当家主母便是苏家次嫡女。若不是苏家及时送了两匹马给知府大人,只怕今天倒下去就不是李家而是苏家了。”凌太太对于官场嗅觉灵敏,到底是官家出身,耳濡目染之下,这些事体也知道不少,眼下只皱着细细修好的眉毛,跟凌老爷说道。 凌老爷也皱着一对眉头,道:“这任知府是个贪得无厌的,今年子里盐引子给了苏家,又暗地里捅了苏家一刀,临了苏家填进去两匹马不说,还搭上了李家。亏得太太精明,早些年听得那雷主簿说话,便知道这知府不是好相与的,只宁肯今年收些手,不然今天的苏家下场就是我们家,赚几万两银子填进去还没有听个响,自个儿又掏出了几万。” “老爷说的是,虽说三年任期未到,知府怕是寻了什么路子,只怕过了今年就要调任了,这才下了狠手,也知道明年来的又是个什么样的馋嘴猫。”凌太太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凌老爷一时也无话,只皱着一对眉头。 凌太太又道:“眼下要长成的只有五个了,倒是都是顶顶出色的,不能轻易舍了去,先看下明年是个什么情况。这马儿养起太费时间,现成的不好买,又上不得台面,满扬州府也只有我们凌家的马儿出名,才情容貌都是难得的,前几日苏家给了我八千两银子我都没有松口。” 凌老爷连连点头,又道:“太太说得极是,这些年得亏你眼睛亮哨,我们凌家都赖你了。” 凌太太欣慰一笑,道:“老爷什么话,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们。” 二人相视一笑,携了手,凌太太心思就有些荡漾,却听见外面有丫头道:“老爷,太太,顺子传话来,说雷老爷来了,在前院等着呢。” 凌太太正心思荡漾,被搅了好事,心下恼恨,却也知道得罪不得,对凌老爷道:“这姓雷的来干什么?听说得了咱家送去的马儿疼了又疼,上个月还给正式抬了妾,这丫头倒是好造化,可惜了前面那十来个鲜亮女孩儿。” 凌老爷道:“得了咱家的好处,想必暂时没有什么坏事,夫人先歇下,待我前去看看。” 雷主簿正在厅堂太师椅上喝着碧螺春,一边心下感叹,这凌家还真是暴富人家,只一个客茶都用的上好贡茶。哪里知道这是凌老爷早就吩咐过的。 凌老爷躬身进来作着揖,道:“雷主簿怎不派个小子打招呼,我好准备晚膳,眼下怕是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要怠慢了。” 雷主簿享受着凌老爷逢迎和客套,很是得意。接开茶盖碗喝了一口,这才装腔作势的开了口。“凌兄见外了,你我不是外人,没那么些讲究。” 凌老爷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道:“雷老爷抬举了”。雷主簿叫他凌兄,他却是不敢舔着脸自称的,只怕转脸就能得罪了人。这些个当官的,一边受了奉养,一边又看不起商户人家。 这雷主簿说起来也就是一个芝麻粒儿大的小官,成日里哪里就真能接触了多少知府,只是一向里倒也会做些人,府衙上下到底有些个人脉,这才得了扬州府大大小小的富户的巴结。 雷主簿听了凌老爷的奉茶,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我今日未曾打了招呼过来,是因为今儿在衙里听得一个消息,想来怕凌兄用得着这才急哄哄跑了来。” 这雷主簿说了这么一句,又低下头去喝茶,却不继续开口说话。 凌老爷心里喝骂,这个吸血鬼。脸上却堆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银票,递到了雷主簿手上,道:“小小意思,给大人喝茶”。 雷主簿徉怒,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凌老爷心里冷笑,嘴里却道:“哪里的话,只是我那女儿在大人那给您添麻烦了,平日里吃喝嚼用都得大人出不是。” 雷主簿方打着哈哈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月儿添件衣裳。” 凌老爷道:“我女儿有造化,能陪伴大人,是她的福气。” 雷主簿嘴角弯弯,眉开眼笑的道,“哪里哪里。” 二人客气推让了一番,雷主簿方把银票袖到了袖子里。又端起了茶轻轻啜了一口,这才放低了声音和凌老爷说起今日来的目的。 “我今日在衙内听得知府大人使唤官家去放掉手上的地,心下觉得奇怪,下晌花了大价钱请了莫师爷去得月楼吃了一桌上好席面,三壶酒下了肚莫师爷这才开了口,透露知府大人某了个三品的京官,怕是等不到过年就要上任了。如若不是我今日舍得本,那姓莫的又一向嘴紧,没得知府一挪,我们都得扯到皮肉。”雷主簿有些得意的说道。 凌老爷大惊,道:“这么快,三年任期还未满,这知府大人是使了什么手段,得个什么好缺?竟舍得离了扬州府,要知道扬州的富庶一年至少能捞上一万两银子。” 雷主簿撇了撇嘴道:“在这些个人眼里,京里的官儿势必比外放地的地位高了去的,更何况知府大人在这一年多来也捞够本儿了,听说是往上头送了两匹马,又使了好些银子才活动下来的。”雷主簿说到这儿想起凌老爷往年子也没少给自己送马,一时老脸有些微红,忙端了茶喝。 凌老爷沉吟片刻,道:“大人可知新任知府可有了人选?” 雷主簿朝着凌老爷嗤笑,道:“凌兄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的主簿,哪里能晓得这些个大事,就这都是费了好些功夫才得到的消息,还是看在你那女儿份上,这才巴巴跑了来。” 凌老爷忙陪笑:“大人妄自菲薄了,满扬州府谁不知道雷大人威名,只道流水的官府,铁打的主簿呢。” 雷主簿哈哈大笑,“凌兄,明明是流水的知府,铁打的凌家,你当我不知道呐?” 凌老爷讪笑,“大人言重了”。 雷主簿道:“你我二人唇齿相依,你且放心,任他是谁,到了我们地界儿,就是再馋的猫,我们也只管喂饱了,方才好行事。” 凌老爷连连颌首,道雷主簿所言极是。心下却对凌太太佩服万分,竟被凌太太猜了个准儿。虽觉凌太太容色欠缺,到底心思手段不一般,一时觉得当初娶凌太太是个好主意,得亏当年自己没有嫌弃她容貌不出色。 二人又说了半晌的话,雷主簿听了一匣子奉承,这才满意的抚抚袖子要离去,凌老爷挽留用了晚膳,雷主簿却道方才与那吴师爷喝了几盅,有些掌不住,要回去歇了。 凌老爷这才罢了,又招呼了小顺儿给雷老爷备轿,雷主簿却道不用,走着醒醒酒。径自抬了脚出门。 出得门来却不着急往家走,袖里揣着的几张银票,方才没有好意思细看,这会子拿出来一瞧,五张整整齐齐的百两银票,雷主簿方才满意的露出了笑容,又想起家里那个妖精,下腹一紧,加快了脚步。 66.又听 雷主簿的宅子离凌家大院约莫一炷香的路程,经过闹市时雷主簿看见一家金楼,心里一动,脚步就迈了进去,挑选了一枝嵌南珠步摇,花了约莫一百两银子。不由有些心疼,脑海里又想起了那一声声似哭似笑的“雷叔”,浑身发热,顾不上心疼,三步并着两步往宅子走去。 贯月正半倚着靠在贵妃榻上,有一口没一口吃着丫头递过来的切块蜜桃,半眯着迷蒙的眼睛,媚眼横生的模样,直叫进来的雷主簿口涎都差点滴了下来,忙吞了吞口水,摸出怀里的步摇挨了上去。 贯月见得雷主簿进来,也不行礼,只翻个身,身上披着的半透明薄衫滑了下去,露出了白嫩滑腻的香肩。雷主簿两眼发直,心道,这凌家好手段,这么个尤物,也不知道哪里寻来,眼瞅着到手都一年了,还不曾腻味,每日里各种手段直叫自己想升了天,往日里的手段竟舍不得在这丫头身上施展。 “我的乖乖,看我今日给你带了什么”雷主簿一手递上了步摇,眼睛却在贯月肩膀上黏住,顺着浅浅的腋窝看下去,一对圆形的小山丘被大红牡丹肚兜系带提着.雷主簿长衫前幅高高顶起了一个帐篷. 贯月这才半支了身子,肩上细细的红色丝带勒在精致的锁骨上,媚骨天成.雷主簿心里一匹猛兽就窜了出来,一口狠狠咬在了贯月的肩上. 贯月被雷主簿狠狠一咬,痛得半边身子都麻了起来,脸上却不见分毫,只微微一蹙眉头,双眼就蕴上水意,娇滴滴的唤了一声:“雷叔” 雷主簿憋得难受,将手中的步摇一放,双手一用力,贯月身上银素色遍地金薄衫便撕成了几节。抱起贯月就要往榻上去。 贯月这才抓了榻上薄被,用嫩白的细手抵住正在脱外衫的雷主簿手,娇娇的道:“雷叔,今儿个不成。” 雷主簿看着贯月冷静的模样,心下就有些不虞,道:“我的乖乖,又怎的了?” 贯月一手拂了挂在塌边上翠绿色绣百合花外衫,披在身上,一手攥了雷主簿的手,软声道:“我自是舍不得雷叔的,只是我今儿个早上起来,发现身上长大了,今日里我跟院里香浮妹妹说了,眼下想必正等着雷叔呢。香浮妹妹年纪小,雷叔要疼惜妹妹才好。” 雷主簿听得贯月一席话下来,又恼又气,满身的火堆着下腹。若是往日里,一旦出了葵水的女孩儿,定是送出去了的,自己向来不爱这熟透的果子,总觉得滋味太过。眼下这妖精却是有些舍不得放手,罢了,这妖精又是个贴心的,又正经抬了妾,到底是个心爱的。 雷主簿一边打定了主意,又听得贯月说起院里的另外一个丫头,半熄下去的火又逞了上来,一手又使劲儿捏着贯月胸口那大红牡丹丝绸兜下的松软的山丘,道:“今儿先放过你,过几日我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贯月被揪得生疼,双眼水汽迷蒙,娇声喘道 :“好雷叔,过几日随你受用便是。” 雷主簿听得贯月的媚声,身下肿痛,忙丢了手,转身就往侧院走去。 那侧院里住着个的小姑娘,是谢家眼见着苏家倒了霉,生恐牵扯了自己,前儿个送来孝敬的,只因这两日里贯月这妖精生生吸干了自己的精力,这才忘了这颗新鲜的果子。 那谢家倒是也乖觉,还知道从这里入手,雷主簿心下得意,一脚就跨进了侧院厢房。 厢房里一个娇滴滴的小丫头被雷主簿吓了一跳,手里拿着的梳子就啪嗒掉在地上,身上一件粉紫色薄衫,仿若一个小青桃的模样,仿佛还长了柔软的密密细绒毛。 雷主簿本就是顶着一根硬器走来的,见得眼前这口子新鲜,哪里还忍得住,双脚一迈就扑了过去。 屋里伺候的小丫头忙收拾了手上的物件退出门去,门还未掩好就听见了小姑娘的哭声。 可怜小姑娘年纪小,又受了惊吓,虽也是瘦马出身,到底不如贯月干练,哪里经受得住,早痛哭了起来。 几番折腾之后,这丫头哭得是死去活来。雷主簿越发起劲,大手如蒲扇一般一巴掌扇在香浮脸上。香浮嗷的一声痛晕了过去。 雷主簿看着软瘫下来的香浮,嘴道:“真是没劲!”扔下一身青红紫绿的香浮出了门去。 待雷主簿出了门,小丫头这才端了水进得屋来,一看那香浮,小小的滑腻身子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身下一边红渍,看着有些惨不忍睹,小丫头倒吸了一口气,忙上前轻轻摇醒了香浮,在香浮哭声中帮忙擦洗了身子。 贯月听说雷主簿出了门,把个小姑娘差点没折腾死,心里叹了口长气,只招呼丫头给那香浮送些伤药就是。 贯月斜倚在贵妃榻上,静静的想着心事。这姓雷的手段毒辣,自己眼瞅了年纪渐长,那姓雷的又一贯喜好那半青不涩的半大女孩儿。如若厌了自己,怕是不得个好结果。好在这一年来自己小心侍奉,除了风月之事的手段,自己的各方面也拿的出手,做得了红袖添香的活路,倒是也渐渐上了姓雷的心。 贯月心里冷笑,虽说两个月前抬了妾,到底也是瘦马出身。虽说雷主簿眼下夫人不在身边,自己在院子里一家独大,只是也怕不能长久。听说那夫人这两年忙着操持小儿子婚事,这才未跟了任上,如若过些时日,夫人上得来府里,怕是日子难过。 贯月一向是个心思宽敞的,一时也不知道日后怎么办,心里一番计较,只道见招拆招罢了。心下烦闷,唤了丫头前来梳洗,躺在铺着云绫的床铺上,拉了锦被,蒙了头,半晌才睡了过去。 凌家别院里教坊内,扶风与玲珑靠在一堆说了些许心事,彼此都有些凄凄。天色下来,二人晚膳也未曾用,就辞了司棋回了厢房。 至只剩下了七人那年,几人便迁进了西北角挨着琴馆的一个独立院子里,二人趁着夜色,走过了走廊,顺着岔路就要往琴馆走去。扶风却突然想起那日里在长廊岔路底下听司画与那如芸的春事来。 如今七八年过去,偶尔见着那如芸进得后院,都还是梳着姑娘发式。扶风好奇问过司棋,司棋只道因如芸不愿配了小子,又是随着司棋的,卖身契却是在司棋手里的,林嬷嬷也不好过问,就随她去了。 未曾发现如芸与司画的私情还好,自那日里听了壁角之后,扶风看着司画白衣飘飘胜雪的嫡仙模样,着实是想不到私底下那些个风情。总是看了脸色莫名,倒引得司画奇怪,这丫头怎生看着自己眼神怪怪的,到底不知所谓,天长日久也就罢了。 扶风一哂,自己今日怎么想起这事儿来了,暗暗啐了自己一口,到底有些不自在,拉了玲珑加快了脚步。因此处稍偏,后院除琴棋书画几个掌事及随身丫头外,就是几个半大姑娘的院子,新晋的丫头还在二门外的厢房住着。后院下了夜便觉安静空旷,此时天色下来,倒显得此处有些阴黑。 二人牵着手刚刚拐进岔路,玲珑便瞧见荷塘边阁楼方向走来两个影影绰绰的影子,玲珑用力一捏扶风的手,扶风抬眼一看,心里骂道:“又来了又来了,走这儿就不能有个好事?为什么老挑这个地儿来?” 本想直走了过去,最好再打个招呼,省得听见什么不能听的,可玲珑低声道:“看着鬼鬼祟祟的,咱别撞了事,避着些。” 扶风忍了一忍,这才拉了玲珑跳下廊子,藏在一个廊柱下面。 远处人影渐渐近了来,还是在岔路口停住了脚步,想必觉得此处是很安全的,方才低低说起了话。 “阿芸,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你我是没有结果的,何必拖累了你,如此偷偷摸摸的,叫我如何好受。” 这是司画的声音,玲珑睁大了眼睛看了一眼扶风,一双大眼在黑暗里带着不可置信的亮光。 扶风却是了然的,只轻轻对玲珑摇了摇头,示意其不要出声。 “哥哥如此说话,是在用刀子扎我的心,你明知道我离不得你,又何必说这种锥心的话。”如芸娇俏的声音里带着质问。 扶风知道说话的女人是如芸,玲珑确实不知道的,歪着头,想必是在猜想这女人的身份。 司画又道:“阿芸,我晓得你不好受 ,只是这么多年来,我愧对于你” 话音还未落就戛然而止,想必是被如芸捂住了嘴巴。 只听得如芸软声道:“你别说这种话,这些年来,我也攒了不少体己,再过一两年,求了林嬷嬷放了你出去,我们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过我们的日子去。” 司画叹了口气,幽幽的长叹声在院子里走廊里飘飘的回荡着,显得格外凄凉。 司画拉了如芸的手,道:“哪有那么容易,别说凌家不会放了我,就算是放,你我哪儿能攒得出那么些钱。” 如芸道:“哥哥莫心焦,我自是能想了法子,你只消到时候跟我一起走就是了。” 司画幽幽的道:“如若有了那天 ,我定是走的,除你了我还有什么。” 如芸听了心里感动,倚在司画怀里,半晌又道:“我是一日也不想和你分开的。” 司画声音也软了下来,道:“到底不能叫人瞧见,亏得这么多年你我小心,如此,你便回去,莫叫人抓了把柄。” 67.冤孽 如芸磨蹭了半晌,这才轻手轻脚的往垂花门走去。司画见看不到如芸背影了,方才迈开腿往琴馆方向走去。 玲珑二人见再无声响,忙跳上了走廊,二人一路小跑回了院子,到了扶风房里,玲珑栓了门,抚着胸口长长的吐着气。 半晌,抓起桌子上的茶杯,倒了壶里冷茶,猛灌了一杯,这才坐在绣凳上,喃喃的道:“吓死我了,我刚刚听见先生的声音,差点就叫出了声音。”又见扶风脸色神色莫名,却并没有惊讶的样子,不免有些郁闷。“你倒是是个心大,仿若没瞧见一般。” 扶风苦笑道:“我哪儿是心大,是因为之前遇着过了一回。” 玲珑站了起来,尖声道:“什么?” 扶风忙拉了玲珑,横她一眼:“姐姐小声些,是唯恐别人不知道吗?” 玲珑左右听了一瞬,没有什么动静,这才又坐下,追问扶风见到的情形。 扶风右边是未风的房间,左边是玲珑,倒是无碍的,只拉了玲珑靠了左边墙面下的绣凳坐了,低了声音悄悄说起了几年前的情形,到底不好意思说那司画和如芸的好事,只道遇见二人说过一次话罢了。 二人感叹了一番,只道大院吃人,可怜这二人有情却难得厮守。到底是小姑娘家,说起此事有些害羞,玲珑也并未深说,身上又疲乏,道了辞,只说腰疼,要回去歪会子。 自上次见了一回,今日又见了一回,却都是二人情话多,扶风也只当看了小故事,并未心里去。 再说那如芸,离了司画,到了前院自己的院子里,进得门来,翻了箱笼,从箱笼底下拿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放着七八张银票,并着几锭散碎银子,一只金钗,一个玉质尚好的手镯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两银子。如说安家生计,是足够了的,这些年来外头才买的油水,上头的打赏,统统在这里了。 只是用作司画的赎身银子却是远远不够的,那司画是早年采买时买的小童,有那达官贵人爱这一口的,舍得花了大价钱买去。司画早些年长相俊秀,凌太太只一心想换个好价钱,不料那好这口儿的人家又嫌太贵了,想压价儿,那凌太太一时半会儿跟那人家没谈妥。一拖两拖,司画声音一变,嘴唇上也长了绒毛,再想低价出手也没人问津了,无奈之下只得丢在院里教授丹青。 当日里有那看上司画的出价三千两银子,凌太太却觉得应该能卖四千,死咬了不松口,那卖家索性丢了,另买了别家一个小童,气得凌太太又悔又恨,当下就甩了脸子。 如今,虽说年岁已大,却在馆内授着课,更是轻易不放人了,若说有个三千两,便可求了林嬷嬷,只是眼下却是不够的。 如芸长长叹了口气,又数了一遍,拿起一只水头上好的透亮绿玉镯,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想砸了了事,脑海里却浮现了这只绿玉镯的来历。 上个月,林嬷嬷使了如芸和绿玉往主院送了新晋采买丫头的册子,二人来到主院交付了账册,绿玉道要趁机去寻了熟人托点事,让如芸在花园里稍等片刻,如芸手里揣了打赏的几两银子,便顺着荷塘一路逛了过去,在荷塘边上看到一株长在假山上的青翠欲滴的矮玉兰,一时看呆了去,却突然被人用力一推,便倒在了假山洞里,身上一个黑影就压了下来。 如芸刚想惊叫,一张大手就死死捂了她的嘴巴,如芸睁着一双大眼,看到了在自己身上逞凶的凌老爷,拿着尖簪子的手就垂了下去。 如若自己一簪子下去,倒是免了□□,只是自己也得抵了命。只得闭上眼睛,任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假山洞里的泥土里。 凌老爷事毕,觉得**非常,只是未见血渍,到底有些遗憾,道:“还以为是个新鲜的,却还是个残花败柳。”一边系了裤子,一边扔了这个玉镯,又道:“给我闭严了你的嘴,不然小心的你的贱命。” 如芸死死咬住嘴唇,待凌老爷走后,方才颤抖着站起身来整理衣裙,正要出得假山洞,一个影子又将她推了进去,如芸只当凌老爷回来杀人灭口,不免有些心慌,拿起手上的簪子就又要刺过去。却被对方一手抓住,如芸定睛一看,却是那凌老爷的贴身小厮小顺儿。 因那大院总管叫郭顺,这顺儿便成了小顺儿,媳妇子却是那管了大厨房的顺儿家的。 此时进得山洞,一手拿住了如芸的手,一手扯了如芸刚刚整理的衣裙,嘴里道:“我的姐姐,你给老爷受用了,也可怜可怜我。”双手就往如芸身下掏了过去。 如芸哪里肯依,张嘴就要咬那顺儿的手,顺儿冷了声音道:“别给脸不要脸,你若不依,我告了太太,你瞧瞧是谁好过。” 如芸的手只得又软了下去,任了顺儿在自己身上起伏。 事毕,扔了十两银子,只道:“悄悄儿些,谁都不会知道,多好的事儿。” 如芸双唇咬得出了血,整了衣裙,踉踉仓仓的出了假山洞,到了花园和绿玉会合。绿玉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如芸,刚想问些什么,又想起如芸一向的脾气,又咽了下去。 如芸回了院子,躲在被窝里死死哭了一宿,次日醒来,除了红了的眼睛,别的事情全烂在肚子里。 心里却越发想离了这个鬼地方,只盼着早日攒够了钱,离了此地才好,眼下看见这只玉镯,手上死死攥着,手指掐了深深的红印,方才扔了镯子,上了锁,又一层层放了衣裳盖了,才径自洗漱歇下。 次日里早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让如芸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偏偏这日的中午,林嬷嬷又指使了如芸与一个仆妇前去住院给大院里姑娘们领取秋季衣裳料子。 如芸只道身子不舒服,林嬷嬷冷了脸道:“我知你没有卖了身,日日里拿着乔当自个儿是小姐一般的人物也就罢了,如今并不出外差,你日日里端着个架子作甚,有那本事自离了去,必不叫你行这差使的!”说罢,甩了袖子走了。 如芸无法,只得拖起身子与那媳妇并着车夫往凌家行去。 一路上如芸脸上就有些苍白,还未到半路,就下来吐了一回。那媳妇子下来看了半晌,迟疑的道:“如芸姑娘,你还真是不舒服么?想必你是不会晕了马车才对的?可是哪里难受?” 如芸忍住又要呕出的苦水,无力的摆了摆手。心里一阵凄惶,这月的月事没有来,怕是不好了,只是那凌老爷和顺儿都沾了自己的身子,却不知这孽障是哪一个的。 如芸在媳妇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白着一张小脸,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那媳妇看着如芸模样有些不不忍,道:“稍后到了内院,你只消在马车上等着,我多跑一趟就是了。” 如芸低声了道了谢,埋了头,掩饰眼角藏不住的水渍。 待到了二门,车夫自解了马车给马儿喂水喂料,如芸实在支撑不住,便承了情,只靠在马车上养着神。 偏偏那日里顺儿又亲自来安排了凌老爷出行要用的轿子,马房里的马车轿帘下一只露出尖角的绣鞋又把顺儿眼睛勾了上去。 顺儿四顾无人,吱溜一声爬上了马车,看见闭目养神的如芸,嘴角就挑起了大弯,心道,今儿真真是好运气,又遇见了这个俏丽泼辣的丫头,自上次得了手,那**滋味让顺儿回味了好久。 眼下看到如芸独自一人在马车内,心中喜得不见南北,一手就往如芸俏丽嫩白的小脸摸去,一手却着急的扯了自己的裤头。 如芸听得动静,惊骇的睁开一双眉目,看见顺儿,眼里的恨就冒了出来。又见顺儿扯了裤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眼下的如芸却不愿如了这顺儿的意,几个推搡,就是不顺了顺儿的心,顺儿一时得不了手,心里又痒又气,一巴掌就扇在了如芸的脸上,如芸头被打得嗡嗡直响,那顺儿见如芸没了反抗之力,方才阴笑着道:“好好儿受用不就结了,非要装什么贞洁烈妇!” 顺儿话音落下就要附了身上去,正要入了巷,却听见了有人掀了轿帘,一个尖厉的声音“啊”的传了进来,几声“扑通”声后,几个轿夫和马夫并着洒扫婆子便围了过来。 那顺儿早被这变故吓得傻眼了,半晌没回应过来,就被婆子掀开了轿帘,那顺儿半坐着轿凳,裤子褪到了腿弯,那双腿间还兀自立着个丑陋东西。 众人再看里面那瘫作一堆的如芸,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随如芸一道前来的媳妇立在马车外,身下几匹七零八落的布匹,看到眼前的模样,又尖叫了起来。“你这不要脸的小厮,在这行这腌臜事,这就禀了太太,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揪下来捆了!”几个婆子兴奋的叫嚷着。 那马夫见是老爷的贴身小厮,有些犹豫。顺儿见马夫犹豫,心里一喜,就要系了裤头。不料,如芸此时幽幽醒了过来,蓦的一声惊叫,叫道:“我不活了!”一头就撞上了轿厢,当即软了下去。 众人一看头角出了血渍的如芸,都道出了人命了,不得了了。哪里还管那顺儿是不是老爷的小厮,当即三下两下扯了顺儿,几棵缰绳捆住了,便由着几个粗使婆子拥进了内院。 68.抬妾 却说凌太太正在后院听账房禀了今日里各处支出账,就听见小丫头报有那小厮在二门外对着丫头欲行不轨被当场抓住了,求太太发落。 凌太太听了,气得火冒三丈。 这凌太太一向自诩为书香门第出身,对这院里管束向来森严。虽自己面貌不够出色,但好在手段厉害,把个后院把持得稳稳的。眼下听说在眼皮底下就敢行这见不得人的事,哪里肯放过,当下就道:“给我带进来。” 几个粗使婆子就揪着裤子都未系上的顺儿进了门来,几个婆子相顾一笑,偷偷松了手,那顺儿便滚了一地,裆间的物件儿就大剌剌的露了出来。 有那年轻的小媳妇丫头都“啊”的一声,忙捂住了眼睛。凌太太看见,嫌恶的歪了头,喝道:“还不给快我掩住了。” 那婆子听得凌太太声音凌厉,这才嗤笑着随便扯了两下裤头,好歹挡住了那丑物! 顺儿见得太太脸上难看,心道不好,只哭着眼泪鼻涕淌了一眼。“太太,是那丫头她勾引我,我一时把持不住才” 话未说完,一个婆子道:“太太别听她胡诌,那丫头被打晕了,醒来看见后一头撞在了轿厢上,眼下还不知道死活呢,哪里勾引得了他。” 凌太太气得扔了手中的茶盏,道:“那丫头呢,给我带进来!” 与如芸一道前来的媳妇子在婆子拥了顺儿进内院后,掐了如芸人中,如芸醒来后,搀扶着如芸到了门外,正候着,此时听到叫唤,才慢慢的进了屋。 如芸只道今日如不过不去,怕是要抵了命在这儿了,心里一番计较,咬了咬牙,打定了主意。 那凌太太看着如芸进来,好生生一个漂亮娇俏的大丫头,只是年纪看着不小了,还梳着姑娘发式,竟是没有配了小厮,心下有些疑虑。又见了如芸娇滴滴梨花带雨的模样,脸上又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看着娇弱惹人怜,不免心下就又些不高兴。 因自家做着瘦马营生,出来的丫头姑娘个顶个的美貌绝色,自个儿却是样貌平平,到底有些不甘,好在凌老爷一向尊重凌太太,除了凌太太下令开脸的两个中上等姿色的丫头,竟也没有染指院内的瘦马姑娘。 凌老爷是个骨子里的商人,到底把些个瘦马丫头姑娘当做了银子看待,轻易舍不得浪费了去。 那凌太太见着如芸貌美,心道,怪不得这顺儿起了色心,到底看着勾人。只是看着如芸额上的伤口和脸上的掌印,知道应该不是这丫头勾引的,方才问道:“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如芸这才跪下磕了个头,道:“太太明鉴,奴婢如芸,是别院司棋掌事之前的大丫头,眼下在院里帮着行采买丫头之事,闲暇未出外差就听林嬷嬷指令行差事。今日因着实不舒服,便由着文家姐姐后院领了衣裳料子,奴婢一人待在马车内,这畜生上来就要羞辱奴婢,奴婢不从,他便打晕了奴婢” 如芸说完了经过,便紧咬着鲜艳的嘴唇,站着流泪。 凌太太听了大怒,道:“给我拉出去打死了!” 顺儿心中大恨,只道今日此关难过。也不再哭喊冤枉的话,只不停磕着头,道:“太太饶命,太太饶命” 此时,一个身着青色褙子的媳妇子从门外进了来,直接就跪在了凌太太脚下,哀声就哭了起来。 “太太,太太,求您饶了他一回,到底是奴婢的命啊。太太,求您看在奴婢这么些年的忠心上饶了他一条命!” 凌太太一看,却是管了厨房的顺儿家的。这顺儿家的原是凌太太的贴身大丫头,前几年指给了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顺儿,这顺儿名为小厮,到底管着前院一干事体,老爷又用得习惯,也得顾着些老爷的颜面。 凌太太心下就有些松动,那顺儿趁机道:“太太,求太太饶奴才一命,今日是奴才见那轿帘外露出一双绣鞋,实在勾人得很,才鬼迷了心窍,求太太饶命。” 凌太太听着顺儿家的一阵苦求,又惦念给老爷留着体面,沉吟了一番,道:“既然未酿成大错,念在你媳妇一向办事得力又忠心,暂且饶你一条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敢在我眼皮地下行这龌蹉之事,自去领了二十大板,扣三月例钱。如有下次,绝不轻饶!” 发落完了顺儿,凌太太目光又转向如芸。道:“你如此大年纪了,为何还梳着姑娘发式,林家的是怎么办事的?留着个大丫头作甚,今日虽说是顺儿起了贼心,到底你也有不妥,怎会一个人留在外院马车内,招了人眼?差你来办事,却尽推了别人,谅也是个躲懒的,自去领了十板子!” 如芸听得到底还是受罚,又想着肚子里这块子未长成的肉定是禁受不住,到底是个孽障,受不住也是命。当下磕了头,自认了罚。 凌太太又道:“回去后给林家的带个话,这两日就配个小子,没的招了人的眼睛!” 如芸听到这里,却双腿一软,想着配了小子,自个儿这辈子也就完了,司画又怎么办,当下心碎了一地。眼下却是反驳不得,绝望之下,刚才灭了的心思又抬了头。 当下又哭着磕头:“太太,奴婢再不能配了人的,上月里奴婢前来送账册,被老爷强要了去,这月月事就没来。太太,求太太做主。” 凌太太身子一抖,眼睛一眯,咬着牙道:“当真?” 如芸横了心,哭着磕头,“太太如若不信,可请了大夫来请脉便是。” 凌太太气急,心里怒骂了一句老东西,合了双眼。半晌,道:“吴家的,你去请了大夫来。” 吴嬷嬷看着跪在地上的如芸,面带同情,随手招了小丫头去前院唤人请大夫。 吴家深处闹市,只是宅院占大,才显清幽,出得门不远,却是有不少医馆药店的,那小厮儿只花了一炷香功夫便把一个四十来岁的郎中请到了内院。 这郎中听了吩咐,伸手捉了如芸的手腕,半晌之后,蹙了眉。这后院之事最是阴暗,这眼瞅着一个姑娘家,竟是有了喜脉。到底不敢糊弄,仍老实说了脉案:“这位,是喜脉,约莫有一个多月的模样,脉象尚浅。” 这郎中行走内院,到底摸不准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叫姑娘还是娘子,囫囵了过去,只说有了喜脉,也不敢说保胎之类的话语。 凌太太心里一沉,面上却不露神色,道:“给大夫拿诊金,吴家的送送。” 凌太太看着如芸,双眼神色莫名。 这凌家,除了正房太太,另有两房小妾,一个未曾生育,一个生了个庶女,只凌太太独独生了一个独苗儿子和一个嫡女。子嗣上到底略显单薄,凌老爷也多次暗自叹气,只道人丁不旺,眼下这个出来,怕是能遂他几分心意。 凌太太心里滴血,只是当着众仆妇,不好直接发落了如芸。 如芸今日捅破,也是想着众目睽睽,那凌太太向来自诩贤惠,必不会打杀了自己。如若不能与司画双宿双飞,随便指配一个小厮,别说肚子里这个不好交代,自己早已经不是姑娘之身,就是小厮也会嫌弃。到底心一横,还不如赖了凌家,好歹肚子里有个交代。心里却是痛得滴血,只想着司画至此与自己两别,更是眼泪淌了一地。 满屋子鸦雀无声,那顺儿龟缩在一旁,心道那日里自己和老爷都沾了这丫头的身,到底是谁的种还不知道呢。只是眼下哪里还敢说出这茬,只深深烂在肚子里就是。想那如芸也是知道自己不敢说出来,方才敢亮了牌。 凌太太沉吟了片刻,叫了一个丫头去前院唤了老爷前来,道:“如若老爷认了你,我便为你做主,我们凌家是仁义人家,必不会亏待了你去。” 如芸趴着不吭声,心里却咒了又咒。好意思腆着脸说是仁义人家,做这断子绝孙的营生,那凌老爷若是个仁义的也不会强了自己。 这凌老爷今日本是要出门去应酬,约了府衙里一个管事在来仙楼,差了顺儿去备轿,半晌不见人影,心里就窝了火,又听见太太差了丫头来找,到底一向给太太脸面,迈着方步往后院走来。 凌老爷跨进门来,看到地上跪着一个丫头,凌太太面上又看不出个颜色,一时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走到凌太太旁边,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方道:“夫人唤人叫我前来可是有什么事?” 又见着丫头跪着不动,心下奇怪,不待凌太太回话,又道:“这丫头犯了什么事?如是惹了夫人不快,拖下去打死了了事。” 凌太太冷笑一声,道:“抬起头来!” 如芸缓缓抬起了头,脸上一个深深的巴掌红印,俏丽洁白的面颊,与那红印子交相辉映,看着格外晃人眼睛。 那如芸又一直心里悲痛与司画再无缘分,两眼里泪水不停,看着倒是梨花带雨,分外撩人。 凌老爷待如芸抬起头,一看,还以为这丫头告了自己恶状,一惊之下站了起来。嘴里结结巴巴的道:“夫人,这,这,那日,是这丫头勾引于我,我一时没有把持住” 凌太太听得凌老爷如此一说,心下冷了又冷,道还真是了。嘴里却笑道:“老爷别慌,妾身并未有其他意思,只是这丫头今日差点被顺儿这畜生欺负了去,听说我要给她配了人,这才说了与老爷有了肌肤之亲,眼下又有了身子,到底是凌家骨肉。老爷看着是个好的,便抬了位份。” 凌老爷这才看到了跪在一边儿被仆妇挡住了半个身子的顺儿,当下又羞又怒。羞的是自己好不容易偷了个腥就被抓了现行,自己一时不妨又自认了出来。眼下肚子里揣着自己的种,抵赖不去。又怒那顺儿敢动自己的人。 这丫头又是个俏的,只站在那里,胸口鼓囊囊的,细软的小腰,直叫凌老爷再看一眼,便想起那日假山洞里的**,裆下都有些抬头。 凌老爷就有些心痒,厚了脸皮,讪笑着对凌太太道:“到底也是凌家的骨血,太太仁慈,看着安置?” 69.七巧 凌太太心里啐了凌老爷一口,心道:老不知羞的,干些偷鸡摸狗的事让我来擦屁股。面上却露出惯常的贤惠表情,道:“老爷放心,是我们凌家的种,我定是好好给老爷养着的,老爷只管去。” 凌老爷谢了又谢凌太太,这才出了门去。 凌太太方道:“吴家的,收拾出一个院子,给如姨娘准备些日用物件,今日就搬进去,另外去找今日那大夫开些保胎药,这可是老爷的老来子,大意不得。” 吴家的躬身道:“是” 凌太太又对着跪在一遍的如芸道:“起来,如姨娘,你以后要注意保养身子,好好儿给老爷生个胖小子才是正经。” 如芸这才道了谢,颤颤巍巍站了起来。 凌太太交代吴嬷嬷带着如芸下去安置,心里暗恨,表明功夫却是都做到了位,又转身招呼另一个贴身嬷嬷带着顺儿下去受罚。 那顺儿被带到前院,早先几板子叫得凄厉,到了后几板子,却一点儿声气都没有了。二十板下来,顺儿家的上前拉了半晌没有动静,伸手一探,却是没有了气息,顿时就瘫坐地上哭了起来。 原来,那凌太太见凌老爷认下如芸,唯恐那顺儿眼馋如芸的丑事传了出去,私下交代了下去,几板子之下这才了结了顺儿的性命。 如芸听得顺儿身死的消息,心下大快,又心安了下来,那顺儿一死,自己肚子里的是谁的种便没有了争论,只稳稳后院保起了胎来。 如芸抬了姨娘的消息被同行文大勇媳妇带回了大院,扶风隔日便得了消息,呆了半晌,心下感叹一番。 只那日后长久一段时间,眼瞅着司画日渐憔悴,到底心下可怜。 这日到了七月初七,悦铎求了秦姑姑,带着众人上街去看热闹,扶风又死活拉了司棋一道上了轿。 拐进同福西街,轿子却挤不进去了,几人只得带了随身丫鬟,戴了帷帽下了轿子。 未风和玲珑要去看琴,卢风和悦铎便答应先看了琴,再去布庄看有没有新绣样。扶风和司棋却站在棋馆门口走不动脚,秦姑姑便道她带着四个去看了琴,让司棋和扶风稍后到布庄会合。 扶风和司棋这才进得棋馆了,这棋馆门外看着与一般商铺并无两样,进得门来,却别有洞天。眼前一个几丈长宽的厅堂,只随意摆了四个棋盘,右侧博古架上放着各式棋谱珍本。左侧墙上挂着两幅山水墨图,画轴看着有些年岁,意境瞧着也深远,虽不是什么名家画作,看着却是上佳的作品。 扶风一时就有些被勾住,本身就喜爱丹青,见着两幅好画,自然是要细细观赏的。木棉却嘟着个小嘴,嘴里嘟囔道:“姑娘看见画就挪不动腿,奴婢看着都长一样儿的,偏生姑娘每次都半天不挪窝。” 扶风正细细看着着色布局,感受画者着笔的力度走向,哪里听得见木棉在嘟囔个什么。 司棋进了门,却站在右边博古架上翻看起棋谱来。一个伙计穿着青色长衫,看着有几分书生味,上得前来,给司棋作了个揖道:“夫人想看些什么?如是没有目的,也可随意翻阅,如有问题可问小的。” 司棋点点头道:“我们先自行看下,如有问题再打扰小哥。” 伙计又弯腰揖了,转身给二人上了两杯香茶,又招呼木棉和司棋的丫头茗香在角落坐了吃茶,这才转身进了柜台轻轻拨弄着算盘。 扶风细细观摩了一刻钟画作,啧啧夸赞了一番作者的渲染墨色手法。方才端了手边的香茶吹了一下,轻轻的啜了一口。又瞧见矮几上摆了几个棋瓮。颜色蓝粉,透着温意,心下惊奇,放了茶盏,正要转身过去看过究竟。 此时门外却跨进两个男子,那头一个身高七尺左右,二十七八岁模样,背直腰挺,身着一件圆领玄色金丝绣澜边的外袍,腰间缀着一块麒麟羊脂玉。眉目清晰,双眼凌厉似鹰,俊脸冷如冰块,目不斜视的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身着青蓝色长衫的男子,虽不如头一个看着贵气逼人,也自有一番气质。只是看着衣着打扮,应是长随之类的身份。 扶风本要转身绕过矮几,站起身便刚好看到了这二人,扶风一时有些迟疑,这男子好生面熟的模样,自己到了此地,除了当年杨家村几个成年男子,再不怎么见得人,再有也都是些个马夫轿夫,定是没有机会看到此等风度人才是,怎会觉得此人面熟? 只道自己是见了俊男子,心下羞涩才误认为面熟。忙转过身绕过矮几,自去看了刚才看上的粉蓝棋瓮。 那伙计看到又来了客人,忙上前招呼:“客官可有目的,要棋还是谱?如若没有目的,请随便看看。” 那长随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主子,便道:“我家主人想先看看罢。” 伙计揖了手,又去上了两杯茶,仍去拨弄算盘。 扶风心里对这伙计非常佩服,这棋馆自随了顾客瞧去,并没有上赶着推荐,竟觉得非常自在,怪道能在这林立的商铺街存立了下来。 虽说一室内进了两个年轻男子,扶风一时有些不自在,只那粉彩的小棋瓮吸引了扶风目光,一时忘了这俩人,自径自躬着腰,掀了帷帽沿,细细的端看这只棋瓮。 粉蓝的细瓷,颜色匀净细腻,隐隐看出云样暗纹,圆圆的肚子,看着憨态可掬,颜色中又带着活泼。扶风心里大爱,伸手就要拿起来细看,手刚触到棋瓮,一只大手就伸过来和扶风细嫩的小手握在了一起。 扶风突然被摸了手,心下大惊,手用力一缩,只听“砰”的一声,那粉蓝棋瓮就随着抽回的手掉在了地上,瞬间裂成了好几块,里面白玉棋子洒了一地。 扶风收回手时,手肘带住了帷幕,帷帽便跟着手肘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精致小脸。 原来这男子也瞧见了这只粉彩棋瓮,伸手要拿才和扶风撞到了一处,引起了这事体。 扶风心里有些愠怒,这男人好生无礼,明明自己正弯腰看着,他直接从自己面前拿走也不合道理,更何况见自己伸了手。 此时这锦袍男子却有几瞬呆住,本看见矮几对面站着个小姑娘,带着帷帽看着衣裳华丽,帷幕底下却想不到有如此绝美的容颜,一双雾蒙蒙的大眼,长长的睫毛扇着,眼里似乎带着些许怒气? 男子看着有几息的呆滞,旁边的长随却有些惊讶的看了一眼自己主子。 此时,木棉却抢了上来,“啊,姑娘,可伤着手了?” 这男子此时方回过神来,却一声不吭,冷着个脸,看着一地的棋子。 扶风看着更是来气,礼也不赔一个,感情还是自己的错了?先不说这棋瓮看着价值不低,到底是摔在自己的面前这边,也不问问是否伤了人? 嘴里就没好气的对木棉道:“嚷什么嚷,我脚被砸断了,快来扛了我回去!” 那男子身边的长随听得扶风说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男子转眼淡淡看了一眼长随,那随侍吓得忙正了脸色,嘴角藏不住的笑容和使劲板着的脸看着分外纠结。 司棋此时放下了棋谱,和伙计一道围了上来。 司棋转身绕过矮几,先给拉上了帷帽,才问:“怎么回事?可伤着了?” 扶风心下郁闷,轻声道:“无事,未曾伤着。” 伙计上前来一看,棋瓮已经碎裂了,棋子也洒了一地。脸上就有了些许难看,当时自己是在柜台里,未曾清楚看到是怎么回事,只是看着几位衣裳打扮都是不凡的,应是能赔得起的才对。嘴上就带起了关怀之意:“这位姑娘可曾伤着,如有磕着碰着千万别忍着,隔壁就有医馆,切莫给耽误了。” 扶风已经不想说话了,这人人都问了自己是否伤着,眼前这始作俑者却像没事人一般,白长了一张俊脸,倒像自己得罪了他一样。 心下来气,嘴里就不自觉说道:“刚才我正要拿起这棋瓮,不防这位公子未曾打了招呼就伸手来拿,方才带着滚落了地,只是不知这棋瓮价钱几何?” 伙计心里一松,这姑娘问了价钱,许是应下赔了,忙道:“回这位姑娘的话,此棋瓮是成化年间官窑所制,虽说还算不得古物,到底是有了些年月的,造型颜色也都是上等的,若是没摔坏,少了六百两银子是不卖的,只是眼下却遭了变故,到底不好再赚姑娘的钱,只消五百两便是了,倒是小店照顾不周,惊吓了姑娘了。” 扶风有些为难,这棋瓮值这么些银子倒也不算太贵了去,只是自己一向都是人养着的,哪里有那么些银两,平日里逛街都是秦姑姑发了银子,多不过十几两的模样,如今这棋瓮却要五百两,当真是有些为难。 司棋按了按扶风的胳膊,道:“茗香,给银子”。 扶风心里只道真是倒霉,当下扭了身不吭声。 那男子却在此时说话了:“季匀,付账。”说完后又面无表情对司棋道:“原是我的不是,不劳夫人破费。”眼睛却飞快的瞟了扶风一眼。 扶风心下大怒,既然晓得是你的错,刚才为什么不吭声,眼下自己都认赔了才站出来,一副恩赐的模样,当谁穷得要赖上他似的。 70.身份 只是扶风刚想要说了不必,却又悲哀的想到,自己根本没有钱赔,若是硬争了气,就得破费司棋的银子,当下颓了下去。 司棋有些不好意思,道:“这可怎么好意思,原是小女未曾拿稳” “不妨!”这男子眼睛从歪着身子的扶风身上收了回来,脚下顿了顿,待了季匀付了银票,便对着司棋微微点了点头,大步跨出门去。 扶风看着甩手出去的身影,心里怨念,不妨、不妨你妹啊,跟我半毛钱关系啊,都怪你伸手来抢好吗?心里着火,也没心思看下去了,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那男子出得门来,面上仍带着冰霜。长随季匀小心翼翼的观察了一下自家主子的脸色道:“爷,是不是有人透露了你的行程,安排的巧遇?” 那男子斜眼看了一下季匀,季匀吓得一哆嗦,委屈的道:“我这不是担心嘛? “安排,你安排一个试试?你知道我今日要进了那棋馆?”男子懒懒的道。 季匀挠挠头,道:“也是,还是爷厉害。”随即又道:“爷,那姑娘长得可真好看,我从来还未见过长得如此好看的小姐。” 男子闷声不说话,季匀咂摸了一下嘴巴,道:“爷,要不然奴才去打听一下是谁家夫人小姐?” 男子脑子浮现刚才看到的绝色容颜来,看着年纪尚浅,约莫十四岁的模样,雾蒙蒙的双眼,红得跟大樱桃似的的嘴唇,既惊又怒的模样看着分外生动。嘴巴里吐出来的话却仿佛带着针一般的厉害,说起话来也有趣。可惜只一瞬便被盖上了帷帽,心下竟觉得有些失落。 男子嘴角就漾开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却道:“不必。” 季匀了然,自家爷一向不爱女色,只今日有些着意的模样,这才多了一句嘴。看着主子要出了西街,忙道:“爷不给小姐挑礼物了?” 男子道:“不挑了,你今夜收拾好,明日回京。” 季匀道:“哎!”想想又道:“爷,今儿初七,夜里听说要放河灯,好多小娘子都会去,咱们晚上也去瞧瞧热闹?” 男子随手一个爆栗磕在季匀头上,“办差时怎不见你如此积极?”见季匀垂头丧气的模样,没好气的道:“晚上再说”。 季匀听得有门,忙狗腿儿的道:“谢爷恩典。” 二人出了西街,拐进了一处院子,有那管家上得前来躬身道:“侯爷,贺大人在客厅等了半个时辰了,说是有事禀报。” 男子道:“叫贺章到书房来。”说完往书房走去。进得来书房来,翻了几页摆在桌上的册子,端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思考。 这男子原是永嘉候侯爷严箴,永嘉候侯府世代功勋,世袭罔替的爵位,加上每隔几代便出的宫妃皇后,实在是个荣宠不断的顶级贵族世家。 原永嘉候老侯爷严铎一生戎马,前些年战死沙场,那严箴乃严铎老侯爷之孙,在十七八岁的小小年纪就越过了父亲严谦袭了爵位,当时就轰动了整个京都。 只因这严谦是老侯爷严铎仅剩的一个嫡子,其余两个嫡子也都战死疆场。另有庶子一个,却是无资格继承爵位的。只这严谦却不是个好的,因是幼子,被那老夫人溺爱,自小就长了歪了德行。原是因那长子次子被老侯爷自小送进了军营,与那老夫人感情淡薄,又小小年纪上了疆场,老夫人一心只想留下这个幼子,便横了心与那老侯爷哭闹了一场,死活不允跟着老侯爷教养,方留下这个,谁知道一心想要补偿的老夫人却宠爱太过,小小年纪便走猫斗狗,烟花巷里睡了个遍。 待那长子次子在老侯爷前面折在北狄入侵时的战场上,老侯爷心痛之下,方才想起独留的这棵子独苗,此时已经晚了,严谦性子养成,哪里还转得过来。被老侯爷猛揍一顿好两天,又得在花柳巷寻回来。 眼看侯府后继无人,即将败落了下去。 老侯爷心灰意冷之下,细心挑了一个温厚能干媳妇,逼着成了亲,隔年生了严箴。却再不敢放在后院,只带在身边精心教养。严箴将将要成年,老侯爷听得那北狄又卷土重来,心下恼恨北狄夺了自己爱子性命,又一心报国,便上了战场。 此番恶战,整整打了两年都未曾结束。不料那老侯爷战场受了暗箭,奄奄一息之下只一纸密报上去,严箴越过严谦就袭了爵位。这严箴自小在老侯爷身边长大,自是与父亲严谦那是截然不同的性子,自小见惯了父亲花红柳绿,自己倒是冷冰冰一张脸,身边半个丫头都看不见。承爵后,跟着老侯爷脚步就上了战场。却是个武艺厉害的,只打了一年,那北狄便打怕了,派了和亲公主求了和了事。 这严箴立了大功,一时风头无两。各勋贵世家纷纷伸出了橄榄枝,急欲招揽了这个乘龙快婿。这严箴只推说需听父母之命,一致推了。 谁料那严箴之父严谦,听了众人吹捧,酒桌上当即就许了三品嘉议大夫的女儿,交换了定物。那三品嘉议大夫是个和严谦一样好那颜色的,家里小妾侍女睡了个遍,光嫡女就有三个,庶女有七个,适龄的就有四个。听说攀上了侯爷,那后院就乱了套了。 那三品大夫夫人传出了与侯府谈婚论嫁的风声,严箴和严谦夫人这才得了消息,一问之下,严谦才吐露了出来。严谦夫人气得吐血,整个上京都传了个遍,再想否认已是不能。待严夫人问是定的哪个女儿,严谦酒醒之后,哪里还记得清楚说的哪个嫡长女次女。只得死了心上门去议亲,定了嫡长女。 议了亲,要下小定之时,却爆出了嫡长女暴病而亡的消息。严夫人大恨,这姑娘一死,严箴就带上了克妻的恶名。几天之后又传出了那三品官儿家是因为姊妹争抢侯府夫人位置争斗方才使嫡长女服了药暴死的。 一时间满城哗然,那侯府一时成了笑话。严夫人又恨又庆幸,如此一来,倒是不必迎娶那样人家的女儿。竟还想以次女顶了长女嫁进来,只气的严夫人当场就打了人出去。 只是至此严箴的婚事严夫人就私下放出了话,严谦再承诺的任何婚事都不算,如若找上来门来是不认的。严谦也知道惹了祸,不敢再随意拿长子婚事吹嘘。 虽说是侯府风光,到底也有些许影响。那严箴又是个上过战场的,看着就有些冷硬萧杀的血气。一般人家也不敢乱攀,有那攀上去的,严夫人是审了又审,到了严箴那里去点不下头,渐渐才耽搁了下来。 这严箴自小就是冷面人,话语又少,办事却得力,深得圣上器重。此番下来江南,却是有了密报指明了现任知府贪腐,罔顾民生,草菅人命的罪状,指了严箴下来秘查。 严箴此时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这几日里各方上报的消息,这知府与知州沆瀣一气,除给了富商苏家盐引子,该分发的却都未分发,有那铤而走险贩私盐的就渐渐多起来,至今年半年,陕晋地区盐价飞涨,带动了各地物价,导致民不聊生,上个月有十几艘私盐大船经淮水上北,听闻了消息的卫军前去,全不见踪影 “叩叩!”门外传来了一声敲门声,严箴道:“进来。” “侯爷”。贺章进来后躬身行礼。 “说,探到了什么。”严箴抬眼问。 “禀侯爷,末将今日从巡检司探到,知府黄平江是个狠的,事情爆出来后,只推了一家不关事的人家顶了上去,那李家却也不是纯然无辜,只是为了掩盖贩私盐获得利的去处,生生把个李家灭了个门,那真正得了利钱的苏家给黄平江使了大钱,黄平江这才罢休。” “倒是个厉害的,还学会两头吃了?”严箴冷哼。沉吟了半晌,又道:“如此,我明日先不回京,此番下来,事还未了,怕是圣上有安排下来,你明日领了我的密信代我回京一趟。” 贺章正了面色,道:“是!” 贺章领了命后退了下去,严箴又翻了半晌的密报,就听见那季匀敲门问:“爷,该用膳了。” 严箴出门来了,看到季匀兴奋的脸色,面上一缓,这小子跟着自己成日里跑东跑西,既今日想去瞧热闹,便遂他的心。 晚膳过后才领了一脸激动的季匀出了院门。 扶风却因中午时分与严箴相遇,差点赔了银子,便一直闷闷不乐,一时记起自己身份,总觉悲哀,连司棋找到一本棋风诡异的棋谱都没能引起扶风的兴趣。 下晌二人与未风等人聚在布庄,悦铎和卢风叽叽喳喳的讨论布料,扶风不发一语,玲珑有些奇怪,便问了一嘴,得知差点赔了钱,都吓了一跳。秦姑姑看着几人兴致低下去 ,一时不忍,便道今日有放河灯,可看了河灯再回去,那夜市非常繁华,还有各种小吃,河灯又非常漂亮。这才勾了扶风几人兴致,方才高兴了起来。 几人在酒楼随意用了膳,悦铎便吵着现在便要去看河灯,秦姑姑慈爱的打趣悦铎:“大白天里,哪里能看什么河灯,我看那河灯还不如你小眼睛亮呢,你看都冒了绿光了。” 悦铎羞得往秦姑姑怀里挤,众人都笑了起来。 扶风整理了一下心情,苦中作乐了,日日里这么自怨自艾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当下也跟着怂恿起秦姑姑来,“姑姑,这就去看了,白日里河边看看风景也是好的。” 秦姑姑笑道:“行行行,受不住你这丫头搓磨我。”一手又故作嫌弃的推了推趴在腿上的悦铎。 几人结了账,出了酒楼就往东街女儿河走去。 却说这女儿河原本是叫清水河,宽不过两三丈,水流平缓,河边遍种了垂柳,夏日里凉风习习,却又一番滋味。只因年年女儿节这日,河岸边便摆满了花灯,那未成年成年的女子惯买了去,写了心愿放在河上,是很灵的,方才渐渐改叫了女儿河。说起原名清水河反倒是无几人知晓了。 71.河灯 扶风几人到东街的时候,已经有那卖花灯的摆上了摊儿。还有那卖汤圆的,卖馄饨儿的,陆陆续续支了摊子。看着就有几分热闹的的气氛了,此时天色还未完全黑下来,挨着街边的河岸上也稀稀站了些人在嬉闹。 扶风几人眼里冒着光,纷纷扯着秦姑姑和司棋往河岸走去。 河水清凌凌的,隐约还能看得到河底,偶尔有一两条小鱼儿游过都能看得清清楚楚。扶风暗暗赞叹,这未受到现代工业污染的风景,看着着实赏心悦目。心下也渐渐放了开来,与玲珑嬉闹在一起。 河边的垂柳成荫,长长柳条随风轻轻的摇动。下晌时分,太阳已经落了下去,凉风习习,蝉鸣阵阵,临街的商贩叫卖着商品,一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嬉闹了一阵的扶风等人歇了下来,几人围坐在垂柳下闲话。司棋与秦姑姑并未带着帷帽,只五个小姑娘带了帷帽,偶尔翻起半截,引起路人一阵惊叹。 木棉扯了长长一根柳条,正要拿去沾河水。扶风叫住了木棉,拿着柳枝,又叫木棉多扯了几根,随手三下两下编了一个小南瓜大小的提篮,叶子并未拆了去,看着翠绿可爱。 玲珑看了大爱,忙抢了过来,直道是自己的了谁都不许抢。 悦铎抢不过玲珑,撅着个嘴,跟扶风撒着娇:“妹妹,妹妹,给我也编一个。” 扶风想着并不是什么难事正要应下,却被司棋拦下了,“小心剌了手,再不许编了,叶汁染在手上是好顽的?更别说使那大劲,手粗了多少,得花多久才能养回来。” 扶风听着司棋碎念,只得抱歉对着悦铎一笑,悦铎一看没了戏,扁着嘴不开心。玲珑看着悦铎的委屈小模样,想给了悦铎又觉得舍不得,纠结半晌。 扶风一看噗嗤一笑,对着司棋道:“先生,我再编一个就是,我仔细些必不会剌了手。” 司棋一看悦铎的委屈模样,哑然失笑,道:“只许再编一个,不能再多的,要仔细,别伤了手。” 听得司棋允了,悦铎开心得差点跳了起来,指使自己的丫鬟百灵帮忙扯了柳条,扶风又编了一个与她,悦铎接过篮子,忙道了谢,笑得眉眼弯弯。 几人如出了笼子的小鸟一般,欢快的围着篮子讨论着用处。 此时,天色却暗了下来,卖河灯的都点上了蜡烛,看着整条街星星点点,分外耀眼。 街上人群渐渐密了起来,也有那带了帷帽出来的官家小姐富家千金的,扶风几人便不再那么受人注意。 闲坐了半晌,悦铎便扯着秦姑姑前去买河灯,玲珑却要尝尝街边小摊上卖的盐水鸭,秦姑姑一一答应了。 尝了盐水鸭,味道鲜美咸香,别有一番风味,悦铎又想吃汤圆,秦姑姑却拦住了,不让再吃,只道怕伤了脾胃。 几人只得舍了小吃摊,到了花灯摊位来。 此处卖花灯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扶风等人凑上去的时候,老头手里还正给一盏莲花灯糊着白纸。 见到众人前来,老人丢下手中的活计,招呼起来:“几位夫人小姐需要点什么,老朽这里有莲花灯,只要二十大钱一个,添上蜡烛也就二十五个大钱。如想要别致些儿的,有凤灯,兔儿灯,小鸭灯,都是顶顶漂亮的。” 那凤灯是个凤凰模样的鸟型花灯,竹篾编成又糊了白纸,还细细用笔描了羽毛,看着栩栩如生。小鸭造型的花灯竹篾编着扁扁的鸭嘴,染了鹅黄色的燃料,看着黄绒绒的模样,非常可爱。兔子花灯却是个卧着的造型,从背上掏了洞,整体看上去圆嘟嘟的非常可爱。 未风和卢风当即就选了凤灯,悦铎和玲珑却看上了小鸭子,扶风却对那盏憨态可掬的小兔子灯情有独钟。 那老丈人道:“小姐们选的凤灯二百文盏,小鸭灯要一百五十文,兔儿灯只要一百文,蜡烛就不收几位的钱了。” 这价格比起普通的莲花灯却高出了好几倍,只是看着确实要费手艺,造型也精美,倒是也能值些个银钱。 秦姑姑和司棋却没有买,扶风说道:“先生,姑姑,你们也挑一盏。” 秦姑姑和司棋都推辞,道年纪大了不和她们一起掺和。 扶风嘟着小嘴道:“如你二人都不买,谁给我们付账啊?” 秦姑姑就伸出手指指了扶风头上一顶,笑道:“我还说这是个孝顺的,谁道打的这个主意,我是不买的,也没银子给你付账,休要拉了我入你圈套。” 悦铎就扯了秦姑姑袖子:“姑姑,我的好姑姑,您不与扶风妹妹付,您帮我付了,我是真孝顺!” 秦姑姑一时掌不住就哈哈的笑了出来,道:“是是是,我的悦铎是个乖的,姑姑帮你付了就是。” 悦铎笑得眉眼弯弯,偷偷给扶风做了一个鬼脸,气得扶风就要伸手要回自己编的柳枝篮子。悦铎这才想起刚刚拿了扶风的东西,一时羞臊,捂着脸不说话了。 大家这才都笑了起来,司棋道:“都别理你们秦姑姑,那是吝啬得灯草都想截一半省下来,你们尽可挑着,先生给你们付账。” 扶风凑趣道:“还是先生大方,木棉,你也挑一个,咱们先生舍得着呢。” 木棉是个机灵的,忙道:“那是要占一次便宜的。”却只挑了一盏最便宜的莲花灯。 悦铎忙招呼自己的丫头百灵:“你傻呀,快去挑快去挑!” 众人听得悦铎的话,都笑得直不起腰。几人笑闹了一阵,秦姑姑和司棋又抢着付了银子,才叫丫头们护着几个姑娘往河边走去。 过了酉时,天色已经黑尽了,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小姑娘大媳妇都出了来。七月初七是女儿家难得的日子,又那许多不甚讲究的人家,抑或是家境贫寒的人家,小姑娘年轻媳妇都是净素了面的出来,未曾带着帷帽。遇见那长得周正标致的,行人便多看几眼,惹得那标志姑娘媳妇子都红了脸。 行人一拥挤,秦姑姑就有些后悔,今日未曾带了粗使婆子出来,只秦姑姑和司棋两个并着几个半大丫头,护着几个娇滴滴的绝色小姑娘,如若安全回去也就罢,如若出了什么事,自己的命怕是也得交代了。 当下就提了丫头们好生护着姑娘,又叫司棋帮忙看着些。司棋也有些着慌,人太多了,只得紧紧攥了扶风的手,再三叮嘱莫要乱走,走散了就遭了。 丫头们都紧张起来,护了圈儿,众人起了一身的汗,好不容易挤到了河边。 此时河面上已经星星点点的飘着很多河灯了,多数也都是那造型简单一些的荷花灯,也有那特别精致的楼阁模样的,小船模样的,看着分外好看。 整条河都亮了起来,照得河岸上的人影都亮晃晃的。 扶风几人看着眼前的美景,一个个都看呆了去。到底被关着教养,一年到头也出不了一次门,此时看了这夜灯,哪里不惊叹。 悦铎看着亮晃晃的河面,喃喃道:“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回去再让我写二十篇大字都要得。” 卢风笑着接口:“妹妹的话我会给司书先生带到的,想必定会满足妹妹的心愿。” 悦铎听了气得直跺脚。 几人笑闹了一阵,这才叫丫头们拿了火折子点了河灯里的蜡烛放了下去。 夏夜里凉风习习,穿过河面,带着丝丝水意,拂在手上凉丝丝的,扶风一时心痒,四下看了没人注意,偷偷掀了幕帷,任凉风吹拂在脸色,享受这一丝丝的凉意。 却说那严箴带着叽叽喳喳说了一路的季匀到了河边,却不愿与人挤作一堆,便包了一处酒楼二楼的栏杆往下看着热闹。那季匀本想跟着去河边的,严箴却不愿意下去。严箴撵了季匀自去顽,季匀却言辞振振道自己是个优秀的小厮,不能擅离职守。 严箴便自随了他去,懒得听他废话,下令不许出声,季匀委屈的坐在栏杆边上的椅子上看着热闹的街道。 此时站在阑干之上,俯仰街道,看着一片烟火,严箴心里一时激荡,不枉自己战死沙场的祖父伯父们,对得起这盛世太平。 手里执一盏清茶,浅浅啜了一口,抬眼一看,却看到河边一个身着藕荷色襦裙的身影,偷偷挽起帷幕露出一双小狐狸一般的大眼睛,容颜绝色,红艳艳嘴角露出一丝甜笑。此时没有了那日既怒又惊的神色,看起来温柔又恬静。 是那棋馆遇见的丫头!一时心下就奇怪,这熙熙攘攘的人群,为何自己一眼就又看到这个丫头? 严箴仿若有什么撞进了心里,又闷又热。 眼睛紧紧盯住了那个娇俏的身影,如此绝色的容貌,在此时挽起帷幕,不知道多危险。 心里刚刚提起这个想法,就听见季匀在叫:“爷,爷,走水了!” 严箴冷眼一看,那街头一个河灯摊子不知怎的燃了起了大火,四周已经开始出现了推挤。严箴目光不自觉看了一眼街中间挨着的河岸边上娇俏身影,心道:不好! 转身就下了酒楼,季匀忙跟着跑了出来。 此时街上已经开始出现了恐慌,满街的人推挤着,只听闻“走水了,走水了!”一时里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尖叫,推搡着的人群从整个三丈来宽的街道传了过来。 严箴吩咐:“季匀,速去府衙招人救火,那燃着的灯摊并不挨着街铺,只要扑灭就没事了,此时人群恐慌,怕是要推倒踩踏死人。尽快寻了衙役前来维持,严防歹人趁机作乱。” “奴才不能离了爷,奴才不去!”季匀顿脚叫道。“若我去了暴露了爷的身份怎么办?” “季匀!”严箴冷了脸。 季匀一哆嗦,狠了狠心,“不去!” 严箴冷声道:“不去也成,明日你便回京去。” 季匀这才急了,道:“爷小心,奴才这就去!” 严箴看着季匀往府衙去了,这才顺着岸边往中街奔去。 秦姑姑看着众人放了河灯,心下也担忧人多出事,忙跟司棋说着准备打道回府的事情,就听见了人叫嚷:“走水了!走水了!”当下心里一惊,已经来不及跑出东街了,只忙指挥丫鬟们护好了姑娘,几人顺着河堤转到了下河的楼梯处。 几个丫鬟并着秦姑姑和司棋,死死将扶风几个护在了河堤下。 72.丢人 那从东街头拥过来的人群渐渐密集,哭喊声也越来越多,几人被司棋二人和丫鬟们们护着,一动不敢不动。 那挤过来的人群渐渐开始挨近了司棋和秦姑姑,秦姑姑二人本身就是女子,那司棋又是个貌美的,年纪又不算大,就有那成了年的男子故作往上凑的。 司棋有些难堪,被碰了手脸也不吭声,只死死的护着扶风。 人群渐渐密集,已经脚挨着脚,肩并着肩了,司棋二人和丫鬟们渐渐被推着下了一层楼梯,扶风等人也都挨序下了一阶。此时未风和悦铎在最底下一阶,卢风和玲珑在第二阶,扶风被司棋稳稳圈在胸口并着秦姑姑站在第三阶,那第四阶并着站了三个丫鬟,再上去就是河堤,几个个丫鬟堵在河堤上,此时被人群推搡得早已不在楼梯口。 突然一声惊叫,一个大力压下来,只听扑通一声。扶风透过帷幕看到一个身影掉进了河中。看衣着颜色是那银色配着素嫩蓝裙,应该是未风。 果然就听见了悦铎的哭声:“未风!未风!” 秦姑姑心里一慌,低头一看,果然少了一个身影。差点就哭了出来,叫道“菩萨,这可如何是好的,我的祖宗哎,早知今日就不出来了。” 此时却见一个身影从河岸上跳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捞起了嫩蓝色裙子的未风。 秦姑姑正暗自称佛,只道天不绝我。却见那人并不扛着未风往这边河岸游,却游到了对岸,将未风扔上河岸,几个身影拦抱起未风,飞快的跑开了,只一瞬,就没了身影。 秦姑姑这下傻眼了,当即就叫了起来:“拐子,有拐子抢人了!” 严箴此时奔到中街,将将看见那藕荷色衣裙站在河堤之下,被那午时看到的妇人紧紧护着,就听见有人叫拐子抢人。四下一看,河对岸几个黑影扛着一个衣裳浅亮的身影就要往巷道里跑。心里犹豫了一瞬,到底迈开脚跨过了几丈开外的石桥,往那黑影钻进的巷道追去。 秦姑姑一看未风的影子转瞬就看不到了,当下身子就哆嗦了起来,差点就站立不住。司棋腾出手掺了秦姑姑一把,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唯恐剩下几个出事,忙又连声叮嘱,都互相拉好了,莫再掉了河。 每逢元宵灯会,女儿节河灯,总是怕出些走水的事故,府衙早备了人手,一听说出来事故,倒也出得快,一会子便到了东街,分了几股,将个大街的人群拦了几个圈。才有那大嗓门的皂隶叫喊:“已经灭了,不要恐慌!” 几番喊话之下,人群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方才渐渐明白只是一个灯摊走了水,影响不大,这才心有余悸的拍着胸口道好险。 到底受了惊吓,大部分人已无心再逗留,人群也都陆续散了。 秦姑姑与司棋二人看了人群逐渐散去,街上开始可以正常行走了,再也不敢耽搁,只想着把这几个全须全尾的带回去才好。 此时西街等待着众人的轿夫也忙寻了过来,护着丫头们走过东街,又穿了西街,到了轿夫们停放轿子的地界,紧紧提起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只是未风却没影子,回去定是没法交割了的,秦姑姑有些失魂落魄。这几个姑娘养到如今,是花费了不少银子的,更别提已经快要长成,一个个都是值大钱的。眼下就算去了城南,只怕也得立即转到城西凌家主院去上报。 司棋沉吟了一下,道:“如今街上乱哄哄的,城南又远,眼下离着城西院子近。我们不妨先去主院,报了太太,叫人前去报官,看能不能寻回未风。” 秦姑姑此时已经没有什么主意了,只轻轻的点点头。 司棋招呼丫头们照顾姑娘们坐了轿子,拐了两个弯,不到一盏茶功夫,便停了轿。 扶风此时心里也扑通扑通的跳,一时又担心未风的境遇,一时又担心秦姑姑和司棋即将面临的责罚,下了轿子,轻轻攥了司棋的手。 司棋轻轻拍了拍扶风的手背,一句话也没说。 几人从侧门进来后,在二门后的花厅站住了,早有那丫头前去通报了凌太太,只一会儿功夫,便有丫头前来唤几人进去内院花厅。 到了花厅门口,扶风几人还欲和司棋二人进去,却被一个大丫头拦住了,道:“太太只唤了秦嬷嬷二人进去,姑娘们请随我隔壁喝茶歇息。” 扶风几人无法,只得随着大丫头往隔壁去。 秦姑姑和司棋刚刚跨进花厅,秦姑姑忙跪了下去,司棋福了身请安。严格算起来,司棋也是凌家养大的奴婢,只是卖身契随着知府夫人还给了司棋,消了奴籍,眼下只是个扑通教养嬷嬷的身份,并不需要以奴才身份下跪了的。 那秦姑姑却是凌家的家生奴婢,眼下跪伏着请罪:“太太,今日之事全是我的错,奴婢任您处置,并无二话!” 凌太太阴着一张脸,听到秦姑姑说完,抓起手边的茶盏便仍了下去。 秦姑姑并不敢躲,任茶盅砸在头上,立刻就起了一个大包,好在茶水并不烫,汤汤水水的挂了秦姑姑一头。 秦姑姑闷不吭声,任凌太太发泄。 凌太太扔了茶盏仍不解气,只是手边再无可扔的物件,气得一掌拍在桌子上。道:“处置,处置你有什么用,打杀了你一百个都不值我一个姑娘值钱!” 凌太太气得只喘气,旁边有那得脸的大丫头忙凑了上去,道:“太太仔细手疼。” 司棋眼见秦姑姑受罚,当下也无法,道:“太太息怒,只是今日里着实是不妨走了水,才出了事。我们虽有罪,眼下主要还是派人去找,看能不能找到姑娘再说!” 凌太太冷哼:“用的着你来提醒我?”转身却吩咐了家丁出去搜寻,另派人寻了府衙帮忙查找。 秦姑姑跪着一动不动,司棋站在一旁屏气敛声,丫鬟们也都不吭声,整个花厅便安静了下来。 扶风几人在侧厅听着隔壁凌太太发怒的声音,心里正惴惴着,又听见茶盏落地的声响。悦铎惊得站了起来,差点就奔了过去,亏得卢风死死拉住了她。 悦铎流着泪,道:“都怪我,非要去看那劳什子河灯,眼下未风也不知道哪里去了,秦姑姑、秦姑姑可怎么办?太太会不会打她啊?” 卢风忙温言安慰悦铎:“妹妹莫自责,是我们姐妹一齐求了姑姑去的,要说怪,只怪那起子歹人。” 扶风道:“姐姐先不要心焦,听得太太已经找人出去寻了,一时半刻还不清楚能不能找到,如是能找到,秦姑姑也能少些责罚。” 悦铎这才稍缓,安静了下来,几人静静坐着,扶风见四下无人关注,低声道:“咱们先安静等上一个时辰看看是什么光景再说,如若不行,我们几人拼了命保下姑姑和先生就是,如今我们是值大钱的,如拼了命太太必然怕伤着我们,好歹能保住先生二人一时。” 玲珑也点头附和,道:“对,谅太太一时也舍不得损了我们。” 几人下定了心思,又挂心丢了的未风,一时无话,只默默坐着等待。 约莫过了一炷香功夫,凌老爷带着怒气的声音从正房传来:“太太,怎么回事?可找着人了?” 凌太太伸着手指揉了揉眉心,道:“老爷怎么也来了,我已吩咐了下去,家丁们都出去寻了。另又找了小子去找巡检司刘铁帮忙着四下寻寻,眼下还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凌老爷气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好端端的去瞧什么河灯?真当自个儿是千金小姐了?” 凌太太叹道:“定是秦秀儿心软听了丫头们撺跎,才去凑了热闹,不妨今日东街走了水,就有人趁乱抢了去,想必是早就盯上了的。只是眼下哪里还有心思查什么原因,只求快些找回来,那可是整整六千两银子呐!” 凌老爷听到这里,更是又怒又心疼,气得一脚就踹在了跪着的秦姑姑肩膀上。秦姑姑受不住力,瞬时被踢得趴到地上。却也不敢喊出声,只低低闷哼了一声,被凌老爷踢歪的身子又忙规矩的跪好了。 司棋眼里冒着火,却也无可奈何的微微叹气,别说秦姑姑,就是自己也少不了挂落。这么一个丫头,眼下是能值上这么些银子的,若是真找不到,自己体己银子填都不够这个窟窿。凌家也必饶不了自己,若是银子不够描赔,怕是自己也得再堕奴籍,只盼那家丁官府能找到未风,才能躲过此劫。 凌老爷踹了秦秀儿一脚,方觉心中出了一点恶气,却也闷得慌,坐在椅子上叫丫鬟奉茶。那丫鬟奉了茶,凌老爷却心中着气,不小心就烫了嘴,一时里邪火上来,一巴掌就往身边丫鬟拍去,“贱婢,是要烫死我!” 那丫鬟一时不察被打了脸,当下就差点忍不住哭了起来,到底也不敢出声,只捂着脸默默流泪。 凌太太看着凌老爷上火,若是往日,定是要安抚一番的。只是今日自己心里也窝着,一时也懒得理他。 此时进来了个小厮,报在西街找了未曾找到,凌太太和凌老爷脸色就难看了几分。 半个时辰过去了,往各路探去的家丁陆续回来,均无收获。 此时凌老爷和凌太太的脸色都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又有那巡检司派了皂隶前来报,府衙未曾遇到拐子,也没有发现凌家姑娘的身影。 凌太太和凌老爷死了心,一时就黑了脸。凌太太拉下了脸,端起了茶盏,掀着茶盖,对着杯子里的茶是吹了又吹。 秦姑姑早已心如死灰,只道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了,整整跪了一个多时辰,双腿早已僵直,好在七月间里,地下并不冰凉。但却带着暑气,秦姑姑跪了这么些时辰,额头上早就沁出了密密的汗。刚才凌老爷一脚踹在肩头,此时也有些胀痛,想必是伤着了皮肉。发髻也有些乱,看着有几分狼狈。 此时凌太太阴沉沉的开了口:“秦秀,你来说,怎么办?” 73.下台 秦姑姑嘴唇干涩,嗫嚅半晌,说不出话来。 凌老爷气得火冒三丈,眼看了就要到手的银子,就这么给丢了。心下邪火发不出来,此时见找不回来那丫头,看着秦姑姑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一样。 凌太太见秦秀半晌不吭声,正欲开口,凌老爷却阴沉的道:“拉出去打死。” 悦铎在隔壁听得这一句,哪里还顾得上拉着她的卢风,只用力一甩,就往正房跑过去。扶风几人也连忙跟在悦铎身后小跑过去。 悦铎到了正房门口,却有那大丫头拦住了脚步,悦铎却不管不顾的往里冲。那丫头也怕伤着了悦铎,不敢狠使劲,悦铎便冲破了丫头的阻拦,进了正房。 “太太老爷,饶了秦姑姑,今日是我们非要逼着姑姑带我们去看灯才遭了此番劫难,我愿代姑姑受罚。”悦铎进得屋去,哪里还顾得上行礼,只跪在秦姑姑旁边,就高声的嚷了起来。 扶风几人忙跟着跪在悦铎旁边,齐声求着凌太太。 凌太太看着眼前跪下的一排娇滴滴的姑娘,怒极反笑,道:“好一个姑侄情深,别以为我不敢罚你们,虽说是些银子,到底我也是折得起的,更别提那看不出伤痕的手段也不是没有。” 悦铎此时却知道硬气是不行的,只得哀声道:“太太,秦姑姑自小教导我们阵线女红,像亲姑姑一般照顾我们,求太太看在秦姑姑一向辛劳的份儿上,饶了秦姑姑这一回。” 那凌老爷看到突然出来的几个漂亮小姑娘,眼睛里就发出来了光,转瞬又想到这时太太花了大价钱培养的,个顶个的值钱,心里的火才渐渐熄了下去。 只是这处置仆妇之事都是凌太太做主,凌老爷一时也没吭声,只慢慢的喝着手中的茶。心里想起那丢了的丫头,一时憋闷,心里燥热,又让丫鬟打了扇。 凌太太看见悦铎几人替秦姑姑求饶,心里并未有半分软动。只恨这些个丫头,仆妇都是自己花了大价钱养着的,眼下给惹了纰漏,还妄想免了责罚。心里烦躁,便也不搭理悦铎的话语,只冷声道:“吴家的,没听见老爷的话是不是,给我拉出去打死了!” 吴嬷嬷站在凌太太身边,有些犹豫,这凌太太眼下是在气头上,只想打死了事。那秦秀儿却是个针线精绝的,整个扬州城的顶级绣娘都比不上秦秀儿,如若他日后悔了,自己却着慌打死了秦秀儿,必遭了太太怨怼。心下想着,脚步就有些踟蹰。 吴嬷嬷还未动脚,就有仆妇站了上前,正欲拉了秦姑姑出去,秦姑姑面如白纸,已无心说话。 扶风心里一横,道:“太太,请听我一言,秦姑姑一向在院子里照料我们姐妹,与我们是感情深厚。太太必是瞧不上我们这些许子薄情的,只是太太,秦姑姑针线上的功夫却是无人能及的,您今日打杀了她也就罢了,他日又去哪里寻来如此优秀的绣娘教导姐妹?” 吴嬷嬷听得扶风话语,心下赞叹,道这是个通透的,一下就点出了秦姑姑的重要性,到底太太要掂量几分的。 凌太太心下一番思忖,虽觉得扶风说的是事实,到底却觉得出不来这口恶气,端着茶盏又轻轻啜了一口,谅了众人半晌,方道:“如此,打上二十大板就是了!今日往后,是半分月钱也不肖领了的,就这你贱婢到死你抵不了的我那姑娘的价钱!” 扶风听得那凌太太嘴上饶秦姑姑的命,却还是要受责罚,听说那日如芸进府时一个家丁冒犯了她,二十大板就了结了性命。如若秦姑姑再受这责罚,就算运气好留下了性命,那自己也心里过不去。 扶风听罢又朗声道:“求太太饶了秦姑姑责罚,太太宽宏,已饶了秦姑姑性命。按理我们不该再求了太太,只是今日的确是因为我们姐妹非要闹着去看了灯,才丢了未风姐姐。如若罚了秦姑姑,我等心下难安。” 凌太太大怒,虽说扶风貌美出色,是顶顶好的一个,自己心里也莫名喜爱了一分,只是今日里再三的挑战了自己的权威,哪里还管扶风是不是最值钱一个了。怒道:“我饶了她性命,已是让步,如若再多话,直接打死!” 扶风心里只觉得悲哀,自己拿着的筹码却是自己即将卖身的价钱,在这些人的眼里,自己也就是一堆银子罢。当即声音也冷了下来:“太太如若不饶了秦姑姑,我今日便撞死在这里!” 司棋听得扶风的硬话,惊得抬起了眼睛,双手发抖,几欲出声。到底是咬着牙忍了又忍,只想着如若这丫头今日里真犯了傻 ,自己也没几分意思了。 凌太太听了扶风的话,气得浑身发抖,怒道:“你敢!” 扶风冷声道:“有何不敢,太太只消罚了秦姑姑便知道,我若今日被拦住了,到底防不住明日,太太只消看看就是。”扶风在赌凌太太舍不得了自己这堆银子。 凌太太脸色气得发青,站了起来,抬了一根手指,指着扶风,嘴里道:“你,你个贱婢,白白养活了你这么些年!” 卢风未风几个跪在一旁,听着扶风说话,心下都是惊骇。这扶风,胆子也忒大了些,如若凌太太一时发横,当真要打杀了秦姑姑,那扶风又怎么下来台,莫不成真会一头撞死在这里? 凌太太心里有些发虚,如这丫头今日真撞了这里,怕是老爷也要怪罪自己。这丫头容貌绝色,就这一个,八千两银子都是值的,更何况如今扬州府风云变幻,如若老爷此番活动攀上了某权贵,这丫头是顶顶好的见面礼,比那银子送上去要强的多。 凌太太只几息时间,心思就动了好几转,有心放过秦姑姑一回缓下来,又觉得面上过不去,当下也僵在这里。 此时满屋子里鸦雀无声,丫头们大气也不敢出一个,扶风娇娇的身子跪在堂上,浑身散发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凛然,俏脸冷硬,眼神坚定,样子看着更是绝美。 正在凌太太也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一个小厮的通报:“太太,太太,姑娘找到了!” 凌太太听罢心里一松,一屁股就坐了下去,心里却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如此,也就下来了台。 凌老爷听说找到了,面上一喜,放下了茶盏,道:“在哪里找到的,现在在哪儿?可曾有伤到什么地方?”心里担心怕是被破了身子,就不值钱了。 小厮道:“一个年轻公子送来的,眼下刚刚进了内院。” 凌太太道:“快快领了进来,那年轻公子呢?招呼喝了茶,老爷这就去瞧瞧。” 凌老爷听太太一说,心想就是太太不招呼,自己也也得去瞧瞧是怎么回事的,当下就出来内院,往二门外去。 几句话的时间,就听见丫头们拥了未风进来。 未风之前掉了河,身上衣裳想必湿透,此时身上裹着的却是一件鸭蛋青外襟,天气炎热,如若透了衣裳,定是什么都看得见的。 未风进得门来,给凌太太先行了一个礼,身上虽批了外披,姿势仍然优美标准,柔弱气质,盈盈一握的小腰,看着风华绝代。嘴里娇声道:“给太太请安。” 此时凌太太已经恢复那和善慈爱的容色,道:“我的心肝,没伤着哪里?”凌太太心里问着话就有了好几个意思,也跟凌老爷一般担心被破了身子,如若没有,也恐身上哪里划了伤疤,也是影响价值的。 “回太太,并未伤着哪里,只是落水时呛了两口水,多亏恩人救了下来。”未风说到这里,声音就带了哽咽,看着更是楚楚可怜。脸色却带着几丝红晕,显得小脸粉嫩,若如一朵刚刚被暴雨淋过的白莲一般,亭亭玉立又有些娇弱惹人怜。 凌太太就松了口气,道:“我的儿,没伤着就好,快快去换了衣裳,莫要染了风寒。”一边招呼丫鬟带着未风下去收拾,一边又缓声道:“秀儿也跟着去,带上姑娘们洗漱一番,今日就不要回城南了,且先住下。” 秦姑姑忙跪下磕了头,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一个趔趄,又差点栽倒在地。悦铎一边抹着泪,一边忙搀了秦姑姑。扶风等人这才站了起来,给凌太太行了礼,方随着屋里大丫头往内院走去。 凌老爷来到前院的时候,主院里却无人影,凌老爷招了小厮问是怎么回事。小厮道:“回老爷话,那公子把人交给了我,转身就走了,小的拦不住。” 凌老爷骂道:“你个废物!” 小厮不敢吭声,只弯着腰随凌老爷骂。 凌老爷一时没见着人,又回了内院,与凌太太在住院里说话,二人屏退了丫鬟婆子,凌老爷道:“太太可问清了是什么个情况?” 凌太太道:“应该是早就盯上了的,虽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推下了河去,只是若当时没掉下去,趁乱也得抢着摸走一两个。听丫头说起是四五个人合了伙的,若说今日未遇到那年轻公子,只怕是再回不来了。” “太太可问了那丫头救她的人是个什么来头?能从拐子团伙里抢人,定是有一番能耐,若能招揽了也是好的。”凌老爷侧头问凌太太。 凌太太沉吟一番,道:“今日里乱糟糟的,那丫头又刚刚受了惊吓,大庭广众之下我也不好细问,晚些时候我派人唤了来细细问清,定是能露些马脚的。” 凌老爷道:“未曾伤着哪里?就这几个能用上的了,可别又损了。” 凌太太笑道:“老爷放心,道是只呛了水,又匆忙之下,哪里就损伤了,好端端的。” 凌老爷道:“这就好,别又像前几年一样青黄不接的,倒坏了大事。” 凌太太沉吟一番,又道:“老爷可知扬州府里有什么年轻后生武艺出众的?今日里看那丫头披着件外男衣裳,看着料子是上好的。” 74.妖精 凌老爷道:“太太的意思是?” 凌太太微微颌首,道:“如若是哪个权贵人家的年轻公子,攀了上去,好处是比卖出去要好得多的。” 凌老爷心里一热,道:“太太说的是,我明日里去府衙找人打探一番,如若有那拐子和人争斗的,必是会留下线索,咱们干干净净的姑娘,可不能坏了名声不是。” 凌太太对着凌老爷看了一眼,二人心领神会的笑了起来。 此时的秦姑姑几人正在大丫头领着安排的院子里说着话,一个独立的小院子,各有几间厢房,司棋坐在挨着窗子的椅子上冷着一张脸,一声不吭。 悦铎正在给秦姑姑揉着腿,未风和大丫头在里屋换了衣裳出来。卢风忙抢上去拉了未风的手 ,声音哽咽:“妹妹,你可担心死我了。” 玲珑关心的问:“没磕着伤着?” 未风见众人围着自己转,心里一酸,道:“劳姐姐们惦记,未曾磕着伤着。”又转身给秦姑姑和司棋行礼,道:“给姑姑和先生添麻烦了。” 秦姑姑只摆摆手,道:“回来就好。” 司棋冷淡的“嗯”了一声。 卢风这才又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只看着妹妹掉下河,心里急得慌,却见人跳了下去,还当是有人救起就是了,不料却抱了妹妹就跑,当时就吓坏了我们,心里一直提着,见到妹妹我们也才心安了。” 未风这才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早些时候,未风和悦铎是站作一排的,最底下一层阶梯下去就是河面。当时里人潮涌动,哭叫声又频,几人偎在一起,未风心里非常害怕。几人都是象牙塔里养着的金雀一般,几时见过这个阵仗,当下就有些发抖。 未风扶着卢风的衣裙,站在台阶上,突然上面一着力,手下就抓不稳了,身子一歪,脚又无处着力,才掉了下去。 岸上看着河水清凌,仿若能看到底,却不知这河水约有成人深,只是水流平缓,看着才是清浅的。 未风猛一入水,心中惊慌,口鼻就被水淹没了,正欲张大嘴呼吸,不妨却吸了一大口水进了鼻子,惊慌之下就晕了过去。 那拐子见得目标落水,心中一喜,道是天助我也,倒是跟自己设计的方式一致了,还省得想辙去如何接近,这就来了。当下衣裳也不解,直接就跳下了河水,捞起正欲下沉的未风,就往对岸游去。 到了岸边,自有人接应的,本就是等着的,见得抱了人上来,当下就扛上肩头,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去。 那未风被扛在肩头,拐子奔跑之下,来回颠着肚子 ,倒是把肚里的水给颠了出来,幽幽的转醒之后才发现被一个陌生男子扛着,这下未风吓得差不多又晕了过去。 刚想张口喊救命,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把人放下!” 未风这才发现巷口站了一个身影,背对着东街,东街里绚烂的花灯使这人脸帽衣着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威风凛凛的站着。 未风心里一凉,这拐子团伙有四个人,眼下这救人的看着是个高大的,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今日自己是回不去了,还连累了旁人。只是到底心存侥幸,如若引起了人注意,抑或拖延了时间,没准秦姑姑等人能找了过来,当下也就叫道:“公子救命!” 未风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典型的江南水乡的软糯,听得几个拐子心里一舒,当下更是紧紧抱住了未风的腿。其中一个道:“老二先带着人走,我们三断后,好不容易捞一票,却有那想英雄救美的来断我们兄弟财路,真是晦气!” 那扛着未风的人听了,道:“那稍后老地方会合。”当下迈开脚步就要往巷道内跑去。只跑了三四步又停了下来,未风撑了拐子的衣服抬头看,前头赫然站着刚才那个身影。此时面对着东街的灯光,未风就看到了一张冷硬的俊脸,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紧的抿着,眉头微皱,未风一时就有些晃神。 那几个拐子却有些着慌,心道,这是遇上硬角色了,只转瞬的功夫,对方就挪了个过。只是到底舍不得到手的银子,这老二便把肩上的未风放了下来。 未风被拐子放在墙角,帷幕早已经掉在了河里,此时露出未风的脸来,头上的螺髻已经有几丝散了下来,河水也浸透了衣裳,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薄衫下纤毫毕现。未风今日着的素银色襦裙,浸湿后已经能看到了里面鹅黄色的肚兜,看着勾人心弦。 几个拐子看了不由得就吞了口口水,心下更是发了狠,如此尤物,转手就是几千两银子,够兄弟几个逍遥快活好几年。若不是缺银子,就这一个小娘子,拿来做了媳妇不知道得有多**。 一个小娘子,看着样子娇弱,不怕跑多远,当下几人便任未风靠在墙边,围着那男子包抄了过去。 未风本想陈趁此机会跑出去,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这就算从这跑了出去,到底也是被人再抢了的份,只得捂了胸口,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与那四个拐子打在一起。 几番缠斗拐子们讨不了好,便掏出了刀子,朝男子砍去,那男子却是个身手好的,几个拐子对付他一个也没得了好,只不到几句话功夫,地上便横七竖八趴了四个拐子。 未风心里一松,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说不好是汗还是水,湿津津的。 那男子解决了拐子,一声不吭,只跨过几具摊在地上跟死人一样的拐子,经过了未风面前却并未停留,就欲往巷子外面走去。 未风心里一慌,忙站了起来,道:“恩人留步。” 男子听得未风声音,脚步只一顿就继续往前走。 未风这才着急了,顾不得身上的春光,三步两步就跟了上去,急道:“公子,小女子此时衣服已湿,小女子模样如今怕是出去招了人眼,求公子救我,将我送到我家人身边。” 那男子听到未风的恳求,到底停了下来,却未曾回头,只抬手吹了个口哨。未风心里正纳闷,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巷子外面跑了过来。未风忙又抬了手捂住胸口,微微侧了身子。 “把外衫脱下来!”一声晴朗的声音,却微微带着冷意。 “爷,奴才今日里衣很薄的。”那身着鸭蛋青的男子委屈的道。 “嗯?”一声轻哼。 “是!” 一会儿一件鸭蛋青的外衫就扔到了未风面前,未风咬了咬牙,弯腰捡了外衫披在身上。 “送这姑娘去找她家人。”那公子又吩咐。 未风心里有些委屈,自小容貌出色,自十岁以后,院里小厮管事,出门时掌柜伙计,任是一男子看到自己,莫不是殷勤万分,独眼前这人仿若看不见自己似的。 “爷,奴才今日去叫人救火时,那衙役没有个头绪,一时间控制不住,奴才眼看着要出大事,指了个法子给那巡检司,巡检司不知道怎的,竟是军里出来,见着奴才,好像是认出来了。奴才好不容易甩开,眼下那捕头正在东街外守着奴才呢,奴才可不敢自这里出去了。”那男子脱了外衫,只一件绸白里衣,站在那里回话。 未风未曾听到那公子说话,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见那公子蹙了一蹙眉头,道:“无妨,认出就认出,早晚的事。” 那绸白衣裳男子方才委屈的对着未风问道:“这位姑娘,你刚才与家人走矢的时候是在哪里?” 未风看到救了自己的公子头也不回的往巷子外走,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嘴里却软软道:“多谢小哥,我与家人失散是在街中河堤的台阶上,眼下还不知道还在不在,麻烦这位小哥带我前去看看。” 未风话音刚落,就惊喜的发现即将出去的公子停下了脚步。 那绸白里衣的男子道:“如此,请姑娘随我来。” “你穿着个里衣,出去目标太大,我不想今日就被人认出来,你且从后巷出去,我来送这位姑娘。”这公子停下了脚步,又开了口。 未风欣喜若狂,忙小跑了几步,又觉得影响了体态,方又迈了碎步,跟上了前头的身影。未曾瞧见身后那绸白里衣的男子张大了嘴巴,看着二人背影的惊愕样子。 未风婷婷娉娉的跟在男子后头一步一摇的出了巷道,往东街中部走去。一路上男子径自往前走着,只偶尔侧了头看人是否还跟着,似乎着急帮忙找到家人一般,脚步有些快,未风觉得跟着有些吃力,只得微微小跑跟上。 好不容易到了中街,未风却在台阶处看不到了秦姑姑等人的身影,心道怕是先行回去了。 这男子到了台阶这,扫眼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台阶,脸色不自觉露出一丝怅然。 原来,这男子便是刚才听见拐子抢人转身去救人的严箴。本不欲管这女子之事,只当救下便是了,不料听得街中台阶上,严箴心里一动,想起了刚才看到那个藕荷色被圈住的身影,方才同意送了来。 眼下是看不到人了,未风想着是不是在西街轿夫停轿的地方,求了严箴,二人又辗转了西街,轿夫们及轿子都不见了。未风心里着急,眼下去城南已经是不可能,今日里走路太多,脚底已经发疼,怕是起了水泡了。 未风心里思忖,虽说城南院子看着归整,到底四下人家都明白那只是一处教坊。在严箴询问府上的时候,心里一转,瞬间就报了凌府。 严箴一时对揽上的事就有些后悔,早知道让季匀办了,不知道当时心里怎么就被那藕荷色的影子给勾了魂,脑子里就浮现了那双妖精一样雾蒙蒙的狐狸眼,一眨一眨,自己的心里就跟着一痒,又一痒。 严箴微不可几的摇了摇头,驱除了心里这丝异样。 听未风说起凌府,心里一动,扬州四大富户凌家?倒是不远,如若上门能遇看到,倒是也不枉这一遭。 当下也没有拒绝,便三步两步领着未风到了凌家。岂料到了凌家,那小厮招呼丫鬟接了这姑娘,便邀自己去前厅奉茶。 严箴这才自嘲的在心里哂笑,当真是被妖精迷了?怎会想着小姐会出二门来见着外男。当下冷着脸就转身离去,那小厮竟还想伸手拦一栏,被严箴眼神一看,手缩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75.知府 未风把经过说了一遍,悦铎跟着一惊一乍的,这会子又追问:“那拐子怎么办?不去报官的吗?” 未风道:“我也不知道,想那公子会处理的,我当时都吓傻了。” 卢风心有所动,感叹道:“亏得妹妹机灵,直接往城西这边来了,如若你再往城南走去,怕是秦姑姑就挨不到你来了。” 未风就有些羞涩,赧然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只想着好歹到了这里,能有轿子回去,不曾想你们都在这边,到底才没有错开。” 此时未风听得卢风的话,又追问了秦姑姑腿还疼不疼。 秦姑姑拉了悦铎站起来,道:“已经无事了,不用揉了。” 此时,一个大丫头进来唤未风,道太太有请。未风有些愕然,扫了大家一眼,秦姑姑几人也不知道此时叫未风有何事。 未风才惴惴的跟着大丫头进了主院,此时凌太太端着一碗燕窝羹慢慢的喝着,见未风进来,道:“我的儿,快来坐下,海棠,给姑娘盛碗燕窝羹。” 未风对凌太太突然起来的额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没忘记给凌太太行礼。凌太太放下手中的白甜瓷小碗,伸手拉了未风的手,道:“我的儿,被吓着了。” 未风道:“回太太的话,只是被呛了水,倒是无碍的。” 凌太太慈爱的看着未风,伸手拂了刚刚梳好的发髻,黑幽幽的头发上只别了几个米珠细簪,温声道:“不用如此拘谨,你与扶风几个都是我的儿,我把你们当心肝一般养着的,都是我的亲闺女。” 未风忙站起身道:“不敢” 凌太太就又拉了未风坐下来,道:“说了不必如此客气的,你们自小就到了我凌家,我是把你们当亲生闺女一般教养的,吃穿用哪样不是挑了好的。” 未风喃喃的道:“是,承蒙太太照顾。” 凌太太便哂笑,接了海棠递过来的燕窝羹,放在未风手上,道:“快尝尝,这可是血燕,合几两银子一碗呢。” 未风心慌,忙道:“这是太太的,怎可” “哎?刚说了不必客气的。”凌太太故作嗔怒。 未风这才道了谢,轻轻的用两根细嫩的手指拿了调羹,轻轻的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觉得嘴里非常舒爽。 凌太太笑着道:“姑娘家喝些燕窝,可养身,未儿今日被那公子救了,可曾问过恩人姓甚名谁?” 未风听得凌太太问话,忙放了碗,道:“今日里我也问过恩人姓名,只恩人似乎并不爱说话,并未回答我。” 凌太太仔细听着,道:“你且把经过给我细细说一遍。” 未风便把刚才与扶风等人说的话再跟凌太太说了一遍。 凌太太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道:“你说那随从提了军中?” 未风道:“是,当时巷子空旷,必是没有听错的。” 凌太太又道:“那恩人长什么模样?” 未风当即脸上就现了红晕,道:“并未细看,只看着衣着不凡,是个俊俏的公子。”说完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凌太太心道,只道那衣裳就是正主儿的,却只是一个随从,随从都能使这么好的布料,应该是个权贵公子没错,又提了军中,这扬州府一向太平,什么事能劳了军中的人来?只是这丫头却所知不多,看样子得从府衙捕头处着手了。当下就缓了面容,道:“我的儿,快些用了燕窝,回去歇着。” 未风方才端起剩下的燕窝粥用了,又见凌太太再无其他要问的,告了辞,到了扶风等人在的院子。 却说严箴送了未风回来,转身就回了自己宅院,刚刚进了院子,换了衣裳的季匀就迎了上来,道:“爷,奴才被逮住了,您前脚刚走,拐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被衙役瞅见了,转眼就围了上来,奴才跑不赢宋强那厮。” 严箴不发一语,往院内走去。 “爷,眼下那厮在茶房蹲着不肯走,非要见爷怎么办?撵都撵不走,奴才又打不过他。”季匀苦着一张脸。“那是头倔驴子,无怪乎当时在西北大家都不待见他。” “可说了欲见我有何事?”严箴问。 季匀道:“问了说无事,只道那拐子已经收监了,就是想要跟爷请个安。” 严箴道:“既然无事就让他回去,不见!” 季匀萎靡的道:“是,奴才这就去撵他。” 那巡检司宋强却是当初随了严箴征战西北的一个百户,打仗勇猛,脑子却简单,当日里地方射来一只箭,眼瞅着就要射在往前冲的宋强脑袋上,严箴长剑一挑,就拦住了箭矢。 那宋强感激之下,只把严箴当了个老子一般,叫往东不往西。按理说如此在永嘉候眼睛前出了个儿,是个前途无量的,这宋强却是个脑筋简单的,班师回朝时欲封其官职,却道家里老母要照料,不肯轻易离了故土,这才回了扬州作一个巡检司。 今日里见了那季匀报上来的法子,半晌就平了祸事,心下大喜,方才觉得季匀眼熟。追了季匀半晌,在巷道里才给堵住了,得知季匀在的地方,那侯爷定是也在的,才死皮赖脸跟了上来。 眼下侯爷却不愿见他,宋强有些委屈,却也不敢不听严箴的吩咐,当下只得回去了,只道明日再来拜访。季匀忙不迭答应,方才送了宋强出去。 宋强一路上心情激荡,回去后不免就与小子们又吹嘘起战场上侯爷如何神勇之事。惹得小子们一阵笑话,直道宋强吹牛,如能见了侯爷,早升官发财了,还在这做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气得宋强操起拳头就揍了捕快小子们一通。 却有那心思活络的转眼就报了莫师爷,得了二两银子,笑得大嘴歪歪,只道这宋强到底是个傻的,也就是个巡检司的命。 夜里,已经进了子时,知府黄平江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莫师爷并着几个幕僚在书房里轻声的说着话。 黄平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稍有些蜡黄,眼睛有些浑浊,下颌也留了一小撮山羊胡,眼下正用手捋了胡子,歪着个头想着事。半晌,对着莫师爷道:“你确定没错,永嘉候眼下是在扬州的?” 莫师爷是个看着精明的小老头,揖了手,道:“老朽已经确定,方才派了人前去永嘉候府的别院探了,这些时日采买上确实是精致了很多,如若不是有了贵人前来,定不会突然如此。” 黄平江踱着方步,转了两转,道:“永嘉候府一向在扬州就是个摆设,几十年来,少有人来,如今突然有了此番变化,又结合那宋强的话,倒是可以肯定。只是我与永嘉候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此番下扬州是有何用意?” 此时,一个身着长衫的三十岁阴沉男子在角落里站了起来,道:“大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如若是别的永嘉候府的主子来了扬州,少不得送些礼就是了,如若是永嘉候本人,只怕跟淮河面上的事儿有关。” 黄平江心里一沉,道:“尾巴可都扫干净了?” 一个带着刀的侍卫模样人弯腰道:“李家已经清理过了,并未漏下什么人,账册也都拿了回来,应是没有尾巴了的。” 黄平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阴恻恻的笑道:“既如此,明日就给永嘉候侯爷发帖子,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莫师爷道:“大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我们没有错处可以抓,就当着不知道岂不更好?” 黄平江有拂了拂山羊胡,道:“虽说上京之事已有了消息,到底还没有下了状令,永嘉候爷一向冷傲,就是巴结也无用,只是如此点明了身份,让他也有几分顾忌,到底也有利于我们。” 莫师爷忙道:“大人英明,只是苏家这边的嘴巴会不会漏了风?” 黄平江这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道:“苏家我自有应对,扬州府风雨欲来啊,今日之事出来,大家近日都惊醒些,切莫再出了纰漏。” 众人都称了是,方才退了出去。 此时,黄平江迈了方步,往后院走去。来到后院,有丫头迎上来,道:“老爷,夫人问可要用些宵夜再歇息?” 黄平江本欲往厢房的脚步就顿了顿,道:“夫人还未歇下,我与夫人说些话罢,宵夜就不用了。” 丫鬟喜色上了脸,忙前头带路。 知府夫人鲁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姿容中上等,保养得益的面上上了脂粉,入夜了都未卸下,到底到了年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颜色太过粉嫩,倒显得面容有些衰老,着实是不该配这太过年轻的颜色的,显得轻浮。只是那黄平江前些时日得了个娇妾,也不知道那谢家哪里寻来的狐媚子,生生勾了老爷一个多月都不曾进了院子。这才想了法子打扮鲜亮些,到底拉一拉老爷的心。 此时鲁氏正坐在后院里等着,一边想着心事,一时又是恼恨,听闻丫头报老爷来了,鲁氏揪了手里的手帕,又站起身来对着铜镜照了一番,方才拉了拉衣角,迎了出去。 黄平江刚刚走到门口,鲁氏便迎了出去,道:“老爷来了,可要用些宵夜。” 黄平江看着身着桃花褙子的鲁氏 ,眉头便微微一皱,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晚都未安歇?” 鲁氏笑道:“听丫鬟说老爷有要事还未歇下,心焦老爷太晚空了肚子,吩咐灶上炖了鸡汤,老爷可要用些?” 黄平江想着油腻的鸡汤,哪里会有胃口,道:“夫人不必折腾了,并不饿,你待坐下,我与你商量些事。” 76.娇妾 鲁氏见今日黄平江口气轻缓,态度平和,心里早喜得不见南北,忙请了黄平江入了坐,自己亲自端了一杯茶递与他,放道:“老爷有何吩咐,妾身听着呢。” 黄平江端起茶盏喝了口茶,方道:“你明日拟些帖子,发放给扬州府官家富户,组织个什么茶会花会,不拘什么由头,将扬州府头面人物都请到宅子上来。” 鲁氏道:“如是请些官家女眷,倒是无妨的,只是那商家富户,一股子铜臭,老爷也请来作甚,那些个官家女眷,是不屑于与富户一道的,如此一来,岂不怨我不会办事?” 黄平江心里一堵,这蠢妇,道是官家女眷嫌弃,谁不知道是她自己成日里端着出身和官阶,不屑于与那富户家眷打交道,自己在这扬州府快两年,竟不如个知州滋润。 嘴里就有些不太和缓,只道:“夫人只消按了我说的去做就是,我有要事要趁了花会去办。” 鲁氏心里不忿,嘴上却不敢再推,只得勉强笑着应:“是” 黄平江又交代了一些细节,鲁氏也都统统应了,见黄平江不再吩咐事体,鲁氏这才站了起来,羞答答的道:“老爷,夜已深了,歇息。” 黄平江看了一眼上了年纪的鲁氏做出一副小姑娘的模样,心里一阵反胃,站起身来,道:“夫人早些歇下,明日起来记得写了帖子,四大家也都别忘了,我还有些事,就不陪夫人了,夫人不用等我,自去歇下。” 话毕,抬脚就出了门。 鲁氏又羞又气,嘴里骂道:“这挨千刀的,到底嫌弃了我年老珠黄。”一时又委屈,只坐在一边抹着泪。 又有那得脸的大丫头迎上来,期期艾艾的道:“夫人,老爷又往厢房去了。” 鲁氏随手就将桌子上的茶盏扔下了地,气得浑身发抖,道:“这妖精,一股子狐媚气!” 大丫鬟这才上去劝了又劝,鲁氏才红着眼睛歇下了。 黄平江出了主院门,却转身进了厢房。 厢房里一个娇滴滴的鹅黄色外衫女子倚在贵妃椅上,看到黄平江,娇滴滴的道:“老爷来了,还当你在夫人屋里歇下了呢。” 黄平江伸了手,摸了一下娇妾的香酥滑腻的下巴,道:“ 我的心肝,哪里就舍得你了,这么大的醋劲。” 这娇妾方才伸了一双玉臂,勾住黄平江的胳膊,娇声道:“就是醋劲大,你要怎的?” 黄平江听得娇声一喘,心神就飞了开去,抱起娇妾就要往内室走去,一嘴啃了上去,一边含糊不清的道:“我的乖乖,我的香榧,真真是一个妖精。” 原来,这娇妾却是当初与扶风一等人从一个地方采买上来的春桃,后来改名香榧的丫头。 那日因香榧与魏紫得罪了金雀,金雀心下恼怒,当日夜里翘起个脚,就指使香榧与魏紫帮着倒洗脚水,给那金雀洗脚。香榧二人忍了气,端了水蹲下去洗脚,那金雀是个横的,一边嘲笑她俩不值当金雀来伺候,一边伸了脚去戳香榧的脸。 香榧当即就有些忍将不住,站了起来,那金雀站起身子,伸手指了香榧的额头,就道:“你们只当自个儿是个什么好东西,还不是养着的瘦马,成材了还不知道送到哪个老头子枕头上去,当真以为自己就是个小姐了。” 香榧忍住了不吭声,那金雀却越发得意,道:“你二人休要在我面前玩些许花样,要知道过些时日,老爷太太要选了小丫头去伺候雷老爷的,想你二人也不知道,听我跟你们讲,那老爷是个喜欢小姑娘的,送了上去,个个都是强死的。啧啧,好好儿的小姑娘,一送去就是扔在床上,整整一个时辰下来,去捡起的都是死丫头。” 香榧和魏紫听了心里大骇,到底有些不相信,眼里就有些不以为然。 那金雀却见未吓着二人,当下道:“你二人只当我唬你们罢,却不知你们没发现这院子除了你们再无其他人的,那是因为上一拨的女孩子怕被送去雷老爷那齐齐服了药死的!” 香榧和魏紫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眼里的惊恐。 金雀见二人露出了怖色,方才得意的道:“你们给我乖乖儿些,不然过几日上头来要人,我第一个跟嬷嬷说你二人去,才晓得我的厉害。” 香榧和魏紫知晓金雀说的此事应该是真的了,当下二人便不再做声,只低头伏小的服侍金雀洗漱入睡了,待那金雀上了床,魏紫二人却偷偷跑了出来,见四下无人,就想跑出院子去。 那香榧与扶风等人一路处着,早已生了感情,眼下就想去唤了扶风玲珑等人一起,被魏紫拦住了,道:“你我二人是无路可走,眼下得罪了金雀这才无法,何必拉了她们一起遭罪,且我二人目标已经是很大了,再多有几人,便是再出不去的。” 香榧这才无法,与魏紫二人猫着腰,顺着墙根,慢慢挪到了二门边上,当时日里并不太晚,门未上锁,二人人小体矮,避了守门婆子就钻了出去,到了侧门。二人心里一喜,出了这道门,金雀说的可怕的事就再也牵扯不到她们了。心下激动,只那门上了栓,二人费了大劲拉了门,正要出去,那门吱呀一声却引起了婆子的注意,几步跨出来就看到了魏紫还未迈出去的脚。 婆子力粗,香榧二人哪里跑得过,只几丈距离就逮了出来,将二人关了起来,几个婆子又商量了一番,只道今日这二人差点跑出去,怕上头追究他们守门不力,当下只偷偷送回了内院。 不料,那金雀歇下一会子,叫魏紫端茶来,喊了几声没有动静,到隔壁一看,哪里还有影子,当下四处找寻,都找不到。方才想起自己刚才过一时嘴瘾,怕是惹出了大事,心里害怕,那林嬷嬷管教丫头手段严厉,自己容貌不佳,林嬷嬷也不必怕伤了筋骨,只怕今日是要被打死了的,心里越想越害怕,当即一个腰带扔了上去,就挂在了脖子上。 那魏紫和香榧被婆子悄悄摸着黑送了进来,打开房门进去,香榧就被一只晃动的脚打了胸口,吓了一跳,方才打了火折子,一看,当即就惊叫出了声音。 那婆子却还未出得门去,听了声音打开一看,只道不好,今日这事怕是不能了结,当下才报了林嬷嬷。林嬷嬷当即就关了二人,问清了经过,心里大恨那金雀惹事,只是到底不能留这俩丫头了。 当夜就把香榧二人送出了内院,关在了二门外一个屋子里,只待天明就提出去卖个好价钱,好歹不能填了本的。对外却闭口不谈处置这俩丫头的原因,那司棋等人得知的只是害怕此事求了林嬷嬷,惹了事体才送出去,哪里知道这些曲折。 一般来讲,这院子里出来的丫头,大抵都是卖到了同禄街的花楼里,自也有那教养嬷嬷,却是养成了直接就送妓院的,与扶风等人又大不相同,自小学习的多是吹拉弹唱等,外加风月伺候人的功夫。 扬州府的瘦马教坊数不胜数,大如凌家这番的是凤毛麟角。一般都是一个小院子,一两个老鸨子,几个小丫头这般。养的姑娘也不如扶风等人滋润,有那样貌差一些的,自小也得干了粗活,动辄挨打受罚,挨冻受饿的也有。 那些个老鸨子嬷嬷又是心思狠辣的,打人下手都阴了来,既不伤皮肉又叫你痛得叫死不能,求生不得。一旦养成了人,被些个买马的富户人家上门来挑,便掀了胳膊腿儿的给人看,当真跟买匹马儿一般的看法,百般羞辱。 只是今日里却得亏香榧二人运气好,到底没落到那一步,原来是院里一个采买小管事的与那谢家教坊里的人熟识,当下得了信息,知道这俩丫头是个貌美的,虽说知晓了一些事不好再在院子里待着,到底换个主家一样的,养大就是银子。 当下那小管事就趁夜出了门,通知了谢家教坊采买管事,在林嬷嬷派去卖人的路上截了,花了五百两银子买下了二人。 前先时日那苏家遭了难,填进去好几万银子,又花了两匹好马才保全了苏家,到底元气大伤,又损了李家。 谢家眼瞅着苏家遭难,当即送了香榧到知府院里,同时又给那雷主簿送了香浮,也就是那被雷主簿一会儿功夫就折腾半死的丫头。 这香榧却是心思活络的,容貌也出色,那教坊里各种伺候人的功夫学了通透,当即就迷住了知府大人黄平江的心,若不是那鲁氏坚持不同意,恐怕隔日就给抬了妾。那鲁氏把香榧当做了眼中钉肉中刺,却因黄平江一时护着,到底一时也能相安无事。 当夜里,扶风等人却在凌家主院里住了下来,大丫鬟给众人指了房间,各人便自去歇下,只司棋一直冷着个脸,扶风跟她说话也不应,撒娇也不行,扶风无法,钻进了司棋的怀里靠着,道今儿就跟司棋睡了,也不管司棋冷着脸不吭声。自个儿让木棉端了水来洗漱。 木棉瞧了瞧了冷着脸的司棋,又看了看癞皮狗一般的挂在司棋腰间的姑娘,嘴里嘟囔道:“姑娘一会子跟个嫩娃儿一般,一会子又跟个老太婆一样的,真真是奇怪。”一边摇着头去端水。 扶风看着撒娇撒痴都不行了,司棋一直冷着脸,也不去歇息,扶风无法,只得正经了声气,轻轻拉了司棋的手,道:“先生,我知道她定是舍不得我,才敢如此说话,就算她今日里真打了秦姑姑,我也不会当真撞死啊,这不是吓唬她嘛,您莫再生气了,我心里自有计较。” 司棋看着扶风对着自己一通转悠,又是讲笑话,又是痴缠,自己心里早软了,只恨这丫头心狠,说出那起子狠话,此时听得扶风软声说话,心里一热,眼泪就滚了出来,一巴掌狠狠的拍在扶风的后背道:“孽障,你是要气死我么!” 司棋一巴掌下去用了气力,夏日里衣裳又薄,手心就有些着痛。司棋又悔又心痛,当下就忍不住泣出了声音。 扶风一看司棋哭出了声音,当下就慌了。司棋那是谁啊,丫头们起名冷面美人的,几时见她如此生气,又还哭了起来。 扶风一心慌,忙抱住了司棋,跟着哭了起来,道:“先生、是我不好,是我不好,莫要气着了自己。” 司棋一听这丫头此时还是想着的是自己,不由得心里又暖又烫,又酸又涩。自己眼看着这丫头从个糯米团子一般一点点长大,早把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看待,自己如珠如宝的眼珠子一般。到底这丫头也是有心的,把自己也放在了心里,一时激动,眼泪就止不住。 见司棋不停的流着泪,扶风心都碎了,只连连许诺,往后再也不会了。 二人一番痛哭之后,司棋方才板了脸,道:“今日里这话,我只当没有听过罢了,如若你下次再如此莽撞,就是戳我的心,不若教我先死了算了。” 扶风哽咽着道:“再不会了的。” 77.骚动 司棋此时才想起刚才狠狠拍的那一巴掌,忙拉了扶风道,“快给我瞧瞧,是不是打疼了?” 扶风扭了扭身子道,“无事,不疼。” 司棋掀了衣裳,看着肩膀上一个红印,心疼得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又气又悔,道:“你这丫头是憨的啊,傻傻站着干什么,也不会躲着些!” 扶风抹了泪,笑道:“给先生出气的,再打几巴掌也值得。” 气的司棋骂道:“你少一天跟我嬉皮笑脸的!”一边吩咐木棉拿温水来敷。 扶风见司棋活络起来了,也知道骂自己了,方才松了一口气,也就当真嬉皮笑脸的哄了司棋一会儿,直到把司棋逗得嘴角弯了一弯,方才放心的挨着司棋睡了。 司棋慈爱的看挨着自己的小丫头,已经渐渐的长成了模样,闭着眼睛恬静的睡着,长长雾蒙蒙的眼睛毛,晶莹剔透的皮肤,如同一个小婴儿一般依偎在自己身侧,手里还拽了自己的里衣。 司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给拨了一下挡在脸颊上的一丝头发,只盼望岁月莫辜负了这个丫头,善良如斯,美丽如斯,但愿苍天莫辜负。 司棋心里暗暗求了一番,方才渐渐的闭上眼睛睡了。 次日,扬州各大宅院,不拘官家富户,均收到了一张花帖,只道知府夫人养了一盆昙花,昨夜里开了,芬芳扑鼻,可惜不能坚持道天明就谢了。一时觉得不能浪费了花园的春光,邀了各府夫人太太携小姐姑娘一道去赏花。 顿时满扬州城哗然,那是谁啊,知府夫人啊,是整个扬州府最大的官儿了,多少商户费进心思也不能攀上的人家。此时却给商户发了帖子,这是多大的脸面。 满扬州城沸腾起来了,各自约了绣楼,首饰银楼,制首饰的制首饰,缝衣裳的缝衣裳,各大礼品行也都开始人头攒动,把些个商家乐得合不拢嘴。 此时凌家凌太太的案桌上也摆了这样的一封帖子,凌老爷和凌太太正对这封帖子分析着知府大人的来意。 凌太太道:“老爷,今日一早就送过来的,我派人打听了一下,除了当地的大小官员家眷,另又凌家、谢家、苏家、杜家、周家也都收到了赏花帖子。” 凌老爷道:“我今日也收到了知府大人递的帖子,道是昆曲名家梅大班这几日路过扬州府,有幸被知府大人看到,邀到府唱戏,请我去听戏,我也派人探了,与你说的这些人家是一致的。” 凌太太奇道:“老爷也另外收到了帖子?” 凌老爷颌首,道:“因黄知府到任时,太太给知府夫人递了拜帖却给退了回来,又疏通了雷主簿去与知府大人打通关系,那大把银钱送了上去,知府夫人也没有动静,太太当时说的怕是这知府不好相与,便没有硬攀,到底太太精明,眼瞅着苏家就出了事,幸亏当时日并没有再凑上去。” 凌太太道:“当日里雷主簿也与老爷说过,这知府大人看着年纪尚轻,还养了好些幕僚,我心里有些虚,怕到时候讨不上好反倒惹了一身骚,这才劝了老爷,如今,又发了这张帖子下来,还指名带了年轻小姐去,咱家宝珠已经成了亲,哪里还有年轻小姐。” 凌老爷心头一动,道:“我今日早上探了消息,道是咱扬州府来了大人物,只怕是为了这事?” 凌太太面上一紧,道:“消息可真?” 凌老爷道:“此事是听了副巡检司刘淼传来的消息,他听巡检司宋强说起昨日遇见了永嘉候侯爷的长随,侯爷肯定是到了扬州府。” 凌太太沉吟了片刻道:“虽然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骇人听闻,那侯爷是何许人也,除了圣上,怕是咱大周朝最最高贵的人了,别说到了扬州府一点动静都没有,咱商户人家不知晓也就罢了,却从未听得雷主簿提起。那雷主簿与咱家关系不差,年年子送的这些个银钱,如若他收到消息,按道理是不会瞒着我们,到底也不碍什么的。” 凌老爷道:“是这话没错,只是如若不是侯爷,那刘铁定也不敢胡说才对。” 凌太太想了想,突然倒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老爷,如若雷主簿未曾收到消息,那是不是说恐怕黄知府这边也不知晓?” 凌老爷吓一大跳,道:“那侯爷何许人也,如此人物到哪里不是排着仪仗,如若说连知府都不知道?” 凌太太眼神里就亮了一丝光,了然的道:“私访!” 凌老爷道:“莫不是李家的事惹了上头的眼睛?” 凌太太鼓励的眼神,道:“老爷说得没错,怕只有这件事才能劳动侯爷这等人物私下到了扬州!” 凌老爷一时无话,半晌,喃喃道:“那可是侯爷,咱怕是一辈子都难见到的人物。” 凌太太叹道:“如今连咱们都收到了消息,只怕知府大人这边也是一样,这帖子,恐怕就是奔着这事儿来的,这赏花会怕不是好事。” 凌老爷听凌太太说完,一时着慌,在这些官场事务的判断,凌太太一向是心思独到又厉害,凌老爷是非常佩服又愿意听的,此时忙道:“太太,那可怎么办?不如我们拒了,就说不便出门?” 凌太太嗔了凌老爷一眼,道:“老爷,那知府虽说比不上侯爷,可到底是一方父母官,抬抬手就能碾死凌家,我们凌家有什么资格推拒不去?” 凌老爷有些六神无主,喃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 凌太太道:“老爷,你看这样行不行?”凌太太附耳过去,对着凌老爷一番说道,凌老爷脸色就渐渐舒展开了,道:“太太英明,全靠太太张罗了。” 凌太太又道:“老爷可查到救下未风那丫头的年轻公子的老头?” 凌老爷叹道:“并未查到什么本地年轻武艺又高的公子,想是路过的?” 凌太太皱了眉头道:“还道是个好枝头呢,看来没机会了,那丫头是个福薄的,也罢!” 话头揭过后,二人又细细商量了些许花宴的事务,方才歇下了。 此时,一张拜帖却摆在严箴的书桌上,严箴坐在椅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腰间的麒麟玉坠,一手在桌子上轻轻的磕着。 “爷,这知府是个惊觉的,这才将将露面一个晚上,便查出了爷的行踪。还敢大剌剌送了帖子上来,看来是个胆儿大的。”站在一旁的季匀道。 “若如是胆儿小的,也不敢做下这案子。”严箴嘲讽的挑了挑嘴角,冷冷的说道。 季匀道:“爷要见他一见吗?” 严箴并没有答话,道:“除了这事儿,还有什么动静?” 季匀道:“昨日探子报,那知府招了幕僚师爷,挑灯到了子时方散,今日就给爷送上了拜帖。” 严箴心里思忖,看来是想好对策了。想了想道:“先晾他两日!” 季匀道:“是。”突然又想起了一事,道:“今日里知府不但给爷递了拜帖,还给扬州府大小官员富户发了帖子,由头是听戏赏花。” 严箴眉头一蹙,手指头在桌子上又轻轻敲了两下,道:“你去把这些个收到帖子的人家关系理一下。” 季匀正色道:“是,奴才这就安排人去查。”见严箴再无吩咐,这才出了门。 严箴手中转着麒麟坠子,脑子不停的过滤着这几日得到的讯息,李家因贩私盐,满门斩得一干二净。那李家虽说也是富户,到底比四大家要薄上许多,根本无力组织起十几艘大船的私盐,若说是顶了苏家的罪,到底说得通,眼下缺并无证据证明这事跟黄平江扯上关系,如要突破,只能从苏家入手 说起四大家,严箴脑子中突然冒出了凌家一只狐狸,白生生的绒毛,一双大大的漆黑狐狸眼,雾蒙蒙的,眼睫毛一扇一扇。严箴突然觉得有些燥热,方才烦躁的站了起来,往园子里走去。 此时,这只小狐狸在司棋床上酣睡着,木棉上去叫了几回,都兀自装着没有听见,还拉了锦被盖了脸。 司棋一边坐着让茗香挽着头发,一边道:“你若不起来,我就自己回院子了。” 扶风听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招呼木棉:“快快拿我衣裳来。” 木棉翻了翻白眼道:“感情姑娘要听这句话才知道起床,日后我倒是知道怎么叫醒了。” 扶风道:“你这丫头,越发得脸,还敢嘲笑姑娘起来了?我晚夕就告了林嬷嬷,换了你去。” 木棉当真了,忙跪下道:“姑娘,奴婢再不敢了,求姑娘别撵我。” 司棋道:“木棉,起来,你理的她,让她自说去,换个懒的来服侍她才好。” 扶风坐在床上撒娇:“先生,怎的就知道拆我台。” 木棉方才知道扶风逗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给扶风拿衣裳,委委屈屈的模样,反倒让扶风愧了一遭,又去安慰一通。 木棉方才破涕为笑,伺候扶风换衣裳梳头。 一个小丫头却在此时闯了进来,见了司棋,行礼道:“见过姑姑,太太让姑娘去榕青堂。” 扶风迅速看了司棋一眼,见司棋也是一脸不明的样子,心下疑惑,却道:“谢谢妹妹前来相告。” 司棋却让茗香给小丫头抓了一把钱,又问:“是所有姑娘都去吗?” 小丫头道:“是的,我这会子正要去通知其他姑娘的”,说完,眉开眼笑的出了门去。 扶风忙叫木棉加快了速度,刚刚收拾好就听见了门口玲珑的声音:“扶风,你好了没有?” 扶风对着司棋说了声,忙出了门。 玲珑正要往屋里来,差点和扶风撞上了,忙拉扶风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也不知道这老妖婆又要做什么妖,还以为今日拾掇拾掇就能回大院,这叫我们去不定要使什么坏呢。” 扶风捏了捏玲珑的手,道:“姐姐平日里也注意些,到底是人眼皮下。” 玲珑对着扶风翻了个白眼,道:“我就见不得你一天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能拿我怎的?” 扶风没有吭声,平日里自己小心翼翼,却不如说自己的被吓怕了,从一开始的香榧魏紫二人消失,到贯月眼睁睁的从眼皮底下拉走送到那虎狼口中。到底是对这凌家生出畏惧之心,一时间心里烦闷起来。 玲珑见扶风脸色不好,又低声道:“你别怕,应是没有什么事的,想必是让回去之前叮嘱一番罢了。” 扶风轻声答应了,二人加快脚步追上了卢风、悦铎和未风三人。 78.各方 几人来到榕青堂院里时,发现凌老爷竟然也和凌太太端坐在主位上,扶风几人都有些惊讶,面上却未露分毫,只姿态恭敬的行了礼,嘴里道:“给老爷、太太请安!” 凌太太一脸慈爱的道:“都起来,海棠,给几位姑娘搬凳子。” 卢风带着头说道:“不敢在太太老爷面前无礼。” 凌太太满意的笑道:“都不必拘礼,坐。” 几人这才道了谢,依次落了坐。 凌太太这才道:“姑娘们到我凌家已有八年多,虽说往日里未曾招了来见面,到底交代了林嬷嬷照顾,今日里唤姑娘们来却是有一事要与你们说。” 凌老爷啜了一口茶,看着眼下几个精雕玉琢的姑娘,心里一阵遗憾,若不是自家费了偌大功夫培养,又值那么些银钱,真想都给收用了,看着真是心痒。 凌太太看了一眼凌老爷,心里就有些不快,这老东西,前些日子才收了如芸那丫头,眼下又眼馋这几个,这是能自家肖用的吗? 当下声音就有些凉,道:“我与老爷商量了一下,我们凌家只得宝珠一个姐儿,如今,却是出了阁的,我一个老婆子,成日里守着个空院子,到底孤独,想起姑娘们也都大了,要出去见些市面,没个人带着也是不成,日后便长在这里住下去罢,不必再回城南院子了。” 扶风几人心思翻腾起来,凌太太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卢风想到的是自己年纪已经到了,又不知道前路,眼下凌太太留了城西大院,到底又能抬高些许体面,好歹能给个过得去的人家,一时倒是有些欣喜。 玲珑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对于凌太太的说法嗤之以鼻,在哪儿摆着还不是摆着,只消来个人挑走了事。 未风却想到了昨儿夜里救下她的男子,昨儿太太仔细打探消息,未风七窍玲珑的心思,哪里会不懂太太的想法,只盼着能查到些许皮毛,全了心愿才好,心下就热了起来,带上了面容,白里透着红,看着分外诱人。凌老爷看着未风,不觉就吞了口口水。 这未风说起来风情,确实最最出色的,体型最为消瘦,又长日里练舞,把个腰肢练得跟条柳枝似的,虽说容色稍欠扶风,确实最为符合眼下以瘦为美的审美的。 扶风此时却有些骇然,自己当着乌龟,只想躲一日是一日,眼下要留在这院里,那是离出了这安全的笼子不远了。一时又想起如若留着在城西,那司棋就得回了城南授课,再不能一起的,心里就着慌,面上却不带出分毫。 凌太太仔细观察了几个姑娘的,面容平静,只有些许掩饰不住的欣喜,就有些嗤然。虽说礼仪规矩学了个透,到底是些个乡下丫头,好不容易攀上了凌家,吃穿行用是她们一辈子都不敢肖想的。 凌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又道:“我一向又心疼喜爱你们,决定让你们给奉了茶,正式拜了干亲,日后,你们就是我凌家正正经经的姑娘。” 一石激起千层浪,几个人脸色各异,卢风和未风脸色终于忍不住露出了喜色,玲珑有些愕然,又有些怀疑,不知道凌家打什么主意。扶风则有些惴惴,这凌家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好好儿的拜什么干亲,打量谁不知道她们的身份似的。 按说满扬州城,独独有凌家是富户自家养了瘦马,别的大富人家,哪里会费了这么长时间折腾这些个,都是花了银子买来自己受用的。 那些个小型教坊里,老鸨们买的丫头来,到底养成后是要拉出了面去给人相看,合适了方给银子,买主也都是些盐商富户。并不若凌家这般精心。 独独凌家的瘦马,是扬州府出了名的美貌,又琴棋书画精通。还有那最最引人趋之若鹜的是,凌家养成的瘦马风情。据说,所有从凌家出去的成马,是上得了台面的,平日里端庄正经,大气贤惠的模样,私下却是个风月功夫厉害,风情万种的尤物。 凌太太享受一般的看了众人一番后,方才吩咐海棠给众位姑娘奉茶。 卢风接了茶,端正的跪了下去,嘴里甜声道:“女儿请老爷喝茶。” 凌老爷接了过去,轻轻啜了一口,故作正经的道:“要好生伺候你们太太。” 卢风温顺的道是,又端了茶递给凌太太,道:“女儿请太太喝茶。” 凌太太满意的接了茶,只轻轻沾了嘴唇,便让丫鬟扶了卢风。 玲珑随后也恭谨的敬了茶,扶风见玲珑没有出什么幺蛾子,松了口气。 未风进了茶后,悦铎和扶风也跟着跪下端了茶,扶风心下郁闷,到了这儿已经是第二次下跪了,若说第一次是为了秦姑姑,到底会心甘一些。眼下却认什么劳甚子亲,心里不停吐槽,到底和玲珑一样,乖乖的敬了茶。 凌老爷说了一通身为凌家女儿,要为凌家争光之类的话,几人也都一一应下了,凌老爷这才满意的抬脚出了门。 凌太太见几人都恭谨,样貌又出色,到底心里满意。当即吩咐了吴嬷嬷,稍后给姑娘们分好院子丫头,如今都是正经小姐了,再不能没有人手伺候的。 几人忙又站起来齐声道了谢,凌太太留了早饭,几人便陪着凌太太一起用了早饭。卢风嘴甜又会说话,只一餐饭下来,凌太太眼里的慈爱就略微深了几分。 扶风很是佩服,到底比不上,也不愿意如此奉承。只乖乖的用饭,拘谨的回话,用了早饭。 凌太太让几个姑娘出院子去转转,熟悉熟悉。又招呼了海棠去布庄唤了人来让姑娘们挑布做衣裳,又叫了来福顺的金楼来打首饰。 几人出来凌太太的屋子,都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气,玲珑道:“憋死个人,说话都不敢说了,也不知道整这么大阵仗做什么?” 卢风笑道:“妹妹就是规矩课上不好生学,方才觉得说话都不敢说,若你像未风妹妹一般认真,说什么话就都得体的了。” 玲珑翻了个白眼,道:“学恁认真作甚,别以为今儿让喝个茶磕个头就是亲闺女了,还不是想多卖些个银两!” 卢风和未风方才有些喜色的脸色就阴了下去,当即也不说话了。 悦铎却有些懵,道:“如今是不是该叫太太母亲的才是?” 玲珑又道:“给你颗针你就当棒槌了,还母亲呢?” 悦铎气道:“我这不是想着法子讨好太太么?若不然都跟姐姐这般,那一日得遭多少白眼。” 玲珑:“哟,感情还连累了妹妹了?” 扶风看了一眼前头带路的大丫头银珠,才拉了拉玲珑的手,低声道:“日日里跟姐姐说了说话要注意,现今更不比往日,卢风姐姐好心安慰你说话,你怎地也这么刺她。更何况悦铎又没说什么,你怎么还跟长了刺一样了?” 玲珑听了就不太高兴,道:“我只是说实话罢,何必自欺欺人。” 卢风这才露了丝笑容,到底有些勉强,道:“扶风妹妹说的对,如今我们更要谨言慎行才好。” 玲珑低了头不说话,未风则有些呆呆的,约莫是在想什么心事。悦铎嘟着嘴歪着头在生玲珑的气。 银珠是个十**的大丫头,看着年纪也有些大了,穿着一件绣迎春花翠绿色的褙子,银白色的里衣,袖口上也同绣了褙子上同款的迎春花,看着就有些娇俏,只是面上两颊和鼻梁上微微几点雀斑,倒显得不够出色了。 眼见几个姑娘滞后了几步说话,却并没有上去听,只慢慢的挪着步子,听着歇了声音,才道:“眼下吴嬷嬷还在给姑娘们拾掇院子,姑娘们先在院子里转转,过了这个门,后面就是花园子,有一个半亩大的荷塘,眼下荷花正盛呢,有了早的已经结了篷子,姑娘们可有兴趣去看看?” 几人忙道了谢,跟着银珠去逛了花园。 扶风心里挂着司棋,一路上并没有心思,想了想,决定问问银珠,若是司棋还未回去,怎么也得去打个招呼的,这半晌没有回去,指不定急成什么样儿了。 “银珠姐姐,不知道先生和秦姑姑眼下可回城南去了?”扶风声音清甜,笑容甜美,问起银珠来,银珠看着眼前这个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小姑娘,雾蒙蒙的大眼,一时就有些晃神。 扶风见银珠一时呆住,有些奇怪,降了声音又问:“银珠姐姐,可是不能问?” 银珠忙回了神,心道,这丫头真是个绝色,普通一句话就把自己迷住了。嘴里回道:“回姑娘的话,司掌事和秦姑姑早上就已经回了城南了,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扶风一阵失落,也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司棋,心里难受,便哑道:“无事。” 姑娘们娇贵,又日日为了养成个瘦弱模样,吃食上也都控了又控,只将将走了一圈,玲珑和未风便有些禁不住了,就回了屋。 屋里已经摆满了绫罗绸缎,首饰样子,几人也都挨个挑了。扶风因司棋的事心里难受,挑首饰和衣裳便有些心不在焉,几下敷衍了,忙回了自己的屋子,只想一个人趴着哭上一场才好 吴嬷嬷给扶风等人一人又派了两个丫头,一个婆子,此时,扶风在的凌霄阁里,两个丫头和婆子正跪着给扶风行礼。 扶风扬了手,看了一眼自己的屋子, 靠着窗放了一张黑填漆半高茶几,雕着月桂,桌上摆了两个青釉梅瓶。左边挨着墙面放了一架博古架,收纳了两只棋瓮,就是上次在棋馆看到的那种嫩粉绿的大肚子棋瓮。此时扶风看到,想起那日里跟着自己的司棋,却再没有心思去细看。抬脚就进了内室。 一张拔步床,看着雕花还算精致,一架烟灰色软纱蚊帐,看着有些价值。床上放了软绸秋香色夏被,月白色的里子,藕色菱江细布。 扶风心里惫懒,就觉得手脚虚软,当下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而黄知府的书房内,莫师爷正躬身的对着知府黄平江回事,听得莫师爷道:“大人,已经查了,那日永嘉候救下的丫头是凌家养的一个瘦马。” 黄知府急声道:“当真?” 79.准备 莫师爷道:“准确无误,主簿雷平收过凌家好几匹瘦马,道那凌家是个擅养瘦马的,再不能错。” 黄知府双手一拍,哈哈大笑,道:“真是天助我也,这少了我多少周折。你去给我把凌家的当家的唤来。” 莫师爷道:“老朽这就去叫人唤来。”当下出了书房门,片刻后又进得屋来,对着正半眯着眼睛的黄知府道:“大人,侯府别院这边可有了动静?” 黄知府睁开了半眯的眼睛道:“帖子并未退回来,也没有回话说不见,倒不知道这煞神是要作何,到底我递了帖子,见不见在他,重要的是花宴,你可要给我盯好了。” 莫师爷忙道:“大人放心。” 二人话音刚落,门口就有人报:“老爷,有人递了帖子,说是杨柳胡同的。” 杨柳胡同?黄知府愣了愣,突然站起来,道:“快拿进来!” 莫师爷惊道:“杨柳胡同?侯府别院!” 黄知府点点头道:“除了侯府,杨柳胡同哪里还有人家。”一边抢过小厮手里的帖子,三行两行的看了个遍。 看毕,哈哈大笑,一手就拍在面前的太师桌上,道:“真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太好了。” 莫师爷忙问道:“侯府说了什么?” 黄知府指了指桌上的帖子,道:“这煞神果然是奔着这事儿来的,不然不会查了我发出去的帖子,正愁怎么请了来,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莫师爷拿起帖子一眼扫过,道:“大人,您这是要拉他下水?” 黄知府道:“正是,若想要这事儿揭过,不光我自己收拾干净,还得让这煞神不好再深了去查才好,最好的办法就是拿他一个短儿。” 莫师爷有些担忧:“大人,那可是严箴,手段非常。” 黄知府手拂了拂山羊胡,道:“我自有主张。” 小厮送了茶,二人又说了一会子话,就有小厮报,凌家老爷凌起威到了,眼下在前厅候着。 黄知府和莫师爷对视一眼,出了书房,往前厅走去,刚刚进了厅门,凌老爷就忙跪了下去,嘴里道:“草民见过大人!” 黄知府温和笑着道:“不必多礼,起来坐。”一边就往主座上坐了下来,凌老爷受宠若惊,但是哪里敢坐,忙道:“草民不敢,草民站着回话就是。” 莫师爷道:“凌老爷不必拘礼,我们大人最最体恤民生的,凌老爷只管坐下方好回话。” 凌老爷又磕头谢了恩,站了起来,却也没有坐,只站着回话。 黄知府打量了这个凌家家主一眼,看着有些激动,想必是未曾见过自己?看着胆子却不大,连个凳子都不敢坐的,心下也了然,刚到任时这凌家送礼也不薄,怎生后面就不见动静了,也未曾见再递了拜帖。自己一向又忙了苏家之事,一时也没顾上。只是盐引子之事关乎盐商命脉,这凌家竟生生忍了一年多,之前倒是疏忽了。 心里又觉得有些可惜,当下声音缓和下来,笑道:“凌老爷平日里都忙些什么生意,竟也未曾见凌老爷来府衙做客,真真是遗憾,今日若不是我强求了来,凌老爷想必是不愿登门的。” 凌老爷听了心里一惊,这知府大人什么意思?是嫌往日里敬供少了么?当下哪里容他思考,两腿一软忙跪了下去,诚惶诚恐的道:“草民不敢,只是不敢扰了大人公事。草民贱名起威,大人只唤草民名字便是,当不得大人称呼的。如今有幸得大人召唤,心中欢喜,大人有何吩咐,草民莫敢不从!” 黄知府哈哈一笑,道:“凌老爷过谦了,今日里请了凌老爷前来,其实是有一事相问。” 凌老爷道:“大人相问,必定知无不言。” 莫师爷看了一眼黄知府,道:“大人想问的其实是一桩拐子案,因涉及了姑娘家的清名,不敢公开了问,这才请了凌老爷前来。” 凌老爷脑子了里一轰,拐子案?家里那丫头被救的案件?招了谁的眼睛?这知府想问什么?心里一堆疑问刚冒出来,就听见了莫师爷的声音。 “凌老爷不必惊慌,我们大人已经查明,是拐子掳了凌家的小姐,眼下已经捉拿住了,只是问问凌老爷家小姐是否受到了惊吓?” 凌老爷心里松了口气,看来应该暂时没有什么得罪到人的,否则这莫师爷不会如此客气。只是,问起那丫头,压下心里的一丝怪异,凌老爷恭谨的道:“草民小女胆子小,倒是吓了一跳,劳莫先生关心。” 莫师爷笑意盈盈的道:“如此,便放心了,只是十二这日,便让凌家太太带了来府上赏花,我们夫人是个慈爱的,最喜年轻小姐一道说话了。” 凌老爷有些摸不着头脑,嘴里却道:“只是怕扰了夫人清静,小孩子家家的。” 知府大人笑道:“无碍,夫人是个爱热闹的,凌老爷多带几个小姐来一起热闹才是。” 凌老爷忙叠声谢了。 莫师爷和凌老爷寒暄了片刻,便有衙役前来禀报通判有事求见,凌老爷见莫师爷和黄知府再无吩咐,忙又眼色的道了辞。 出了知府大门,凌老爷大惑不解,不是说了招来问拐子案吗?也不见问拐子的事宜 ,反倒问家里小姐是否受了惊吓,是个什么道理?仔细推敲了一番仍不得要领,当下加快了脚步往家赶,他要去寻凌太太商量这知府到底安的什么心。 此时的凌太太正在院子听吴嬷嬷回报各姑娘的情况,吴嬷嬷略微歪着头似乎一边思考一边回话。 “如今几位姑娘按年纪排了序,已经通知了丫头婆子下去了,开始按排序称呼了,卢风姑娘最长,日后便从大姑娘后排起,称二姑娘,略小些的是玲珑姑娘,排行三、再次为未风姑娘、悦铎姑娘和扶风姑娘。” 凌太太微微颌了颌首,道:“都给我按了规矩来,这几个是我们凌家将来的倚仗,这么多年,顶顶灵秀的丫头都集了一起,合该我们凌家要旺。” 吴嬷嬷笑道:“太太说的是,老奴活这么大年纪,也未曾见过这么多绝色丫头,特别是六姑娘,最是出色,只怕再过岁把,再没有比得过的了。” 凌太太脸色也露出了笑容,道:“是个好的。你今日分发下去的衣裳首饰了?” 吴嬷嬷道:“已经分发了,二姑娘和四姑娘精心些,二姑娘选的一匹天青色雾烟罗和一匹樱桃红绣金桂软罗,四姑娘选的素银挑绣妆花缎和鹅黄云雾绡,五姑娘选鹅黄穿蝴蝶的绡纱和嫩草绿的软烟罗,三姑娘和六姑娘并无多大兴趣似的,随手指了两匹,六姑娘竟然还指了一批靛蓝软金绸,这料子怎好做姑娘衣裳,老奴只好私自换了一批鹅黄撒花的软缎。” 凌太太沉吟片刻,又道:“首饰上呢?” 吴嬷嬷道:“二姑娘挑了云鬓花颜金步摇,景泰蓝红珊瑚耳环,三姑娘挑了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四姑娘挑了宝蓝点翠珠簪和红翡翠滴珠耳环,五姑娘挑了一对水头好的白玉镯和两只挑丝镙金的花钗,六姑娘只挑了落英缤纷翡翠头花。” 凌太太微皱了眉头,道:“扶风这丫头是怎么回事,衣裳首饰上竟一点都不上心,今日里我看了衣裳首饰的确也不出众,只是自身样貌顶尖,竟也不觉得就是,倒不如卢风和未风这边精心。如若不是装出来的,怕是个看不上银钱的,这样的丫头合些权贵人家的喜好,你给我留心些,再仔细观察。” 吴嬷嬷道:“是”。 凌太太又问了安排的丫头婆子院子事宜,吴嬷嬷也都一一答了。凌太太满意的点了点头,赞吴嬷嬷办事妥帖,赏了吴嬷嬷一个珐琅银簪。 此时的扶风已经在榻上流了半晌泪水,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双目有些刺痛,干脆就闭上了眼睛。心里挂着司棋,又担忧着自己的前路,心里越发心酸,眼泪顺着眼角就湿了枕头。 木棉守在一旁,有些着慌,从未见自己姑娘如此哭过,一声不吭,只管留着泪。看着姑娘躺在床上,满满一床的悲伤气息在萦绕。木棉看着心酸,虽然不知道姑娘是为何伤心,自己却跟着流了泪。 忙拿了丝帕去给扶风拭泪,道:“姑娘,你怎的了?莫把眼睛哭坏了,回头又被掌事责骂奴婢惹了您生气。” 扶风听着木棉拐着弯儿的安慰自己,心里感激。只是自己的性子自己知道,一向重感情,轻易不敢放纵了自己的心思出去,只恐最后伤了自己。司棋当扶风是个亲生女儿一般的心思,扶风哪里感觉不出来,眼下自己前路未卜,哪里有办法与司棋相聚。心里更觉难受,泪水也无法止住,只紧紧咬了红唇。 木棉一看扶风泪流得更厉害了,心里更是着慌,声音里就带了哭腔:“姑娘、姑娘你莫哭了,您那里不舒服?跟奴婢说说,奴婢去找了太太来可好?” 扶风轻轻摇了摇头,拉上了锦被盖住头脸。 木棉想了想,一跺脚,转身出去了。 扶风无人打扰,更是放纵自己沉浸在悲伤中,一时想一时悲,倒是也忍不住轻轻哭出了声音。 此时,木棉却拉了玲珑一头闯了进来,木棉拽着玲珑趔趔趄趄的往内室走来,一边带着哭腔道:“姑娘,看看帮我看看我家姑娘是怎么了,一直哭着,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玲珑看着被子里的一团,叹了口气,对木棉道:“你外头候着,我与你姑娘说会子话。” 木棉眼里含着泪,点点头,转身出了房门,端了个凳子就坐了下来。 木棉是三年前被林嬷嬷拨来的服侍扶风的,小丫头十一二岁年纪,去服侍一个比自己小的姑娘。哪里就能干练了,一时里衣裳搭错,文房四宝搞错,引得扶风遭了几场笑话,扶风也不恼,只细细教了她。 木棉心里感激,越发的对扶风贴了心的照顾,扶风当她小妹妹一般,言语上温柔,从不肯苛待了她去。平日里做些个新奇好吃的,都是少不了木棉一份。木棉更是对扶风掏心掏肺的,眼下见扶风如此悲伤,自己却帮不上忙,心里难过,坐在凳子上暗暗垂泪。只盼着玲珑劝了姑娘,别再如此哭法,怕是要伤了眼睛。 玲珑在床沿坐了下来,温声道:“你怎么了?舍不得先生?” 扶风兀自留着泪,不想说话。 玲珑用手拉了锦被,掏了自己丝帕给扶风脸上轻轻拭着。扶风头发丝有些凌乱,哭红的双眼上还挂着泪珠,嘴唇翘翘,看着分外惹人怜。 80.菱角 “我也不说不叫你哭,只是到底伤了身,回头先生看到又该心痛了。”玲珑软着声音道。 扶风听着玲珑安慰,更觉委屈,搂了玲珑的腰就哭出了声来。 玲珑拍了拍扶风的头,道:“也不是无法子的,如若往后妹妹寻了个高处,再想法子接先生出来便是了。” 扶风哀声道:“谁知道以后会落到什么地步。” 玲珑笑道:“妹妹如此颜色,还怕落到什么不好地方?” 扶风又气又笑:“姐姐一天说不来两句正经话。”心里的阴霾到底随着和玲珑的打趣渐渐的散了些许。 玲珑拉起了扶风道:“走,我俩园子里转转去,我实在是不爱和卢风这丫头一起,一路上旁敲侧击的问银珠,我都听不下去了。一天就想着怎么奉承那老妖婆,有什么好奉承的,该卖还不是一样的不眨眼。这会子咱俩自个儿去转转。” 扶风有些惫懒不想动,玲珑其实刚刚走了一遭,自己又是个瘦弱的,哪里就真心想去了,只是看着扶风心情不佳,想着带她散散心,这才出的声。 见扶风不想动,玲珑又道:“刚才我在园子荷塘边上发现了几颗菱角,我们摘了尝尝?” 扶风从未见过菱角,道:“菱角什么样子?” 玲珑夸张的形容:“像牛角一样,两个长长的尖角特别奇怪,嫩菱角肉又很香甜,老了的煮了吃,口感面糯,风味奇佳。你竟是没见过?快快起来我俩去摘了去,小时候我最喜欢摘菱角了。” 扶风由着玲珑给自己理了头发,又招呼了木棉端水来净面,木棉进得门来看扶风已经有了精神,不再哀哀的流眼泪,当下心里一松,激动的答应了一声就去端水来伺候。 玲珑见扶风仍红着眼,脸上却带着笑,心里暗暗叹了一口气。这扶风,明明心里仍难过着,只因自己来劝,怕自己心里也不好过,方才打起了精神。这丫头心思软,感情细腻,动不动就伤了心,又唯恐伤了别人的心。如此的心善,却是这种出身,往后如若落在哪个后院里,怕是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玲珑一时对扶风这性子是又爱又恨,如若出身显贵,众人捧着,定是明珠一样的,性格样貌又好,不管日后的姻缘在哪里,到底是作的正室,哪里还会担心这些。 扶风带着木棉与玲珑一道出了院门,往后花园子走去,几人拐出一个月拱门,顺着一个石桥转过荷塘的拐角,眼前视野一开,顿时就亮堂了起来。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了,落日的余晖洒在荷塘的荷叶上,折射一道道的亮光。零零星星的荷花点缀在荷叶面上,开得分外娇艳。 偶有一丝凉风吹来,荷花和荷叶便轻微的晃着,偶尔一两只野鸭子转了出来,又扑扑一声钻进水里。 扶风心下稍稍松快了些,忙问玲珑:“你说的菱角在哪儿呢?” 玲珑伸头看了一眼,道:“绕过那棵垂柳,挨着假山那里的池塘边上。” 木棉也好奇,三步两步就跑过去,一边跳一边道:“奴婢先去瞧瞧。” 扶风看着雀跃的木棉,嘴唇也漾了一丝笑。 二人慢悠悠的顺着池塘边走着,到了池塘边上,几颗菱角长在池塘里,约莫得一手之长。只是河岸潮湿,玲珑不准扶风踩下去,唯恐湿了绣鞋,又怕扶风掉下池塘,吩咐木棉去摘。 木棉歪着头瞧了半天,道:“三姑娘,奴婢不知道哪个是菱角啊?” 玲珑指着水面上水葫芦一样的叶片,道:“你瞧瞧那像紫苏模样的叶子,顺着往下看,紫色的那个两头尖角的就是。” 木棉伸手巴拉了一下菱角叶,才看到了几颗紫莹莹的菱角,激动的叫了出来,“奴婢看到了,看到了,这就把它摘下来。” 可惜挨着池塘边上只能摘到四五个,木棉统统摘了下来,双手捧着递上去给扶风二人看。 扶风伸手拿了一个起来端详,原来倒是也不是没有看到过菱角,只不过都是图片形式,哪里会这么直观。当下也觉得造型可爱,只是两头尖尖的角,壳也稍硬,这可怎么吃? 扶风正要问玲珑,就听见后头矮假山处传来一个声音:“你二人在这作甚?” 扶风和玲珑听了齐齐回头,看到了挺着肚子的如芸。 二人一愣,玲珑显然是想起那日里长廊地下听到过的声音,心下有些鄙夷,面上就有些带出来。 扶风一时有些百感交集,只道是如芸心思莫测。见玲珑不吭声,到底不好僵着不说话,便道:“如芸姐姐,好久不见了。” 扶着如芸的丫鬟笑着道:“姑娘,该称呼如姨娘的。” 玲珑和扶风这才行了半礼,嘴里称:“如姨娘。” 如芸脸上有些难堪,对着丫鬟道:“我与两位姑娘说会子话,你去给我拿把扇子来,这下晌里暑气还热得慌。” 那丫鬟有些为难,道:“姨娘,奴婢不能离了您,孔嬷嬷说了您身边离不得人的。” 如芸有些不耐,道:“我与两位姑娘一起,能出什么事,快快去了回来就是。” 丫鬟无法,只得给扶风二人行了礼,嘴里说道求两位姑娘帮着照看些许,才转身跑开了。 如芸面色平静的看了扶风二人一眼,道:“我知道你二人看不上我进了这宅子,只是你们不知道,这并不是我自愿的就好。” 扶风看着如芸,体态略微发福了,身上着一件穿花蝶外披,一件素纱裙子,四五个月大小的肚子,看着高高的隆起。心里暗叹,想也是无路可走,不然就凭与司画纠缠这么多年,仍不愿放手,想也是重感情的。 心里就带了几分同情,嘴里道:“如姨娘多虑了。” 其实如芸在大院时,多有前去和司棋请安说话,对扶风是熟悉的,看着扶风的同情表情,心里百感交集,眼睛就有些涩,忙微微转了头道:“昨儿个掌事到西院,我竟不知道,今日早晨出来,知道时却也走了,竟未曾看到一面,不知道掌事近来可好。” 如芸这话问的就是扶风了,她在司棋处见了扶风太多次,晓得扶风和司棋的感情深厚。 扶风笑道:“先生一切安好,如姨娘不必惦念。如姨娘一向可好?” 如芸讥讽的一笑,道:“我有什么不好,有吃有喝的。” 玲珑见如芸神色并无欢喜之意,方才相信不是如芸贪图富贵,方才淡笑了起来,道:“如姨娘肚子这么大了,是有五个月了?” 如芸嘴角一拉,道:“是有了四个月。” 玲珑很好奇,道:“会动了么?日日挺着肚子会不会觉得重?” 扶风见玲珑跟好奇宝宝一样的盯着如芸独自,如芸却有些敷衍,知晓定是如芸并不喜爱肚子里孩子的缘故。当下忍不住就劝了起来:“姨娘也好生保重,平日里吃穿坐卧都着意些。” 如芸听得扶风也如此说话,当下就有些心烦,只摆了摆手。 扶风见如芸如此态度,只暗暗叹气,轻声道:“姨娘,往事已矣,须往前看才是,到底是自己的孩儿。” 如芸脸色有些复杂,正想说些什么,却见丫头冬琴气喘吁吁拿了一把团扇就跑了过来,如芸欲张的嘴就闭上了。 如芸接过冬琴手里的团扇,对扶风二人道:“我腿脚禁不住了,先行一步,两位姑娘得了空来寻我一道说话罢。” 扶风和玲珑方道:“定去的。” 如芸方才扶了冬琴的手一步一摇的走了。 玲珑叹气道:“可惜了。” 扶风点了点头,很是赞同。 玲珑这才有空掰了手里的菱角给扶风尝尝,见扶风放嘴里嚼了嚼,问道:“是不是很甜?” 扶风嘴里一股水汁儿,慢慢才出了些许香甜味,倒也不难吃,只是也不是很香,只是想必是玲珑小时候的回忆,哪里就肯打击了玲珑,忙点了头道:“真甜,好吃,玲珑你眼睛真尖,躲在那叶子底下你都能瞧见。” 玲珑得意的道:“那是当然,小时候我家隔壁就有个塘子,年年子我都跟着哥哥去摘的,哪里长没长,熟没熟我最清楚了,连我哥哥都比不上。” 扶风道:“也不知道煮熟了什么味道。” 玲珑对扶风形容了一番,又觉得不够具体 ,道:“改日有机会我煮给你尝尝。” 二人拿着两个菱角,一路说笑着回来。 回得屋里,丫鬟喜鹊提了餐盒站在门口,见到扶风二人,行了礼,道:“姑娘,晚膳提回来了,现在就用吗?” 玲珑见了,忙道:“我也有些饿了,你也赶紧吃饭去。” 扶风邀了玲珑一起,玲珑道:“我要自己回去吃自己的分例,不然白白便宜绿萝那丫头。” 扶风听了就笑,道:“你这个吃不得亏的东西。” 玲珑笑道,“就是吃不得,怎的?”方才转身要离去,又转过身来,轻声道:“莫要再伤心了,到底日子要过下去。” 扶风心里一暖,点了点头,道:“放心。” 玲珑这才转身走出了院门。 扶风这才招呼了木棉服侍自己吃了晚饭。 此时的榕青堂里,凌太太和凌老爷正用着饭,凌太太出身官宦,虽然没落,到底有些许规矩,讲究些个食不言寝不语的。 凌老爷就觉得有些厌烦,自己跨进门来,凌太太就在用饭,招呼了自己一道用了,可这眼下事儿卡在脖子里,着实难受,当下也不管凌太太的规矩了,忍不住开口就说了起来。 “太太,你道今日知府唤我去是作甚?” 凌太太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中的筷子,道:“可是问老爷那日里拐子的事体?” 凌老爷佩服,道:“太太妙算,的确是问此事。” 凌太太笑道:“往日里与黄知府并无交际,除了节日供奉,也无得罪之处,今日唤老爷去问了此事,我怕是与救了那丫头的公子有关。” 凌老爷道:“太太何出此言,可有什么根据?” 凌太太嘴角露出神秘的笑容,对着凌老爷招了招手,凌老爷歪了头,凌太太将手蜷了个窝,对着凌老爷耳边道:“我怀疑,救了那丫头的是永嘉候侯爷。” 凌老爷大惊,站了起来,惊叫出了声:“什么?” 81.猜测 凌老爷双眼圆睁,张着嘴巴,盯着凌太太,眼睛一眨也不敢眨,凌太太微笑着点点头。 凌老爷激动的再次问:“太太,我没有听错?” 凌太太脸色也有掩藏不住的喜色,道:“老爷,您看昨儿个未风那丫头的事儿一出,今日大清早知府就给咱家发了帖子,又有老爷这边探来的消息,妾身觉着**不离十。” 老爷激动得满脸通红,当下就双手来回搓着,在屋里走了两圈,又道:“太太,咱家运道来了。” 凌太太笑道:“老爷说的是,早些时辰我还不太敢往这上面猜,直到知府招了您前去,妾身这才敢往上面一想,三面一对,可不就是。” 凌老爷双手一拍,道:“我说今儿黄知府怎么叫了我去,那莫师爷说是问拐子案,却没好生问问过程什么的,竟是问我们家小姐有没有受到惊吓,哈哈!原来如此。” 凌太太点点头,道:“老爷如此一说,定是准确无误了。” 凌老爷坐了下来,伸手拉了凌太太的手,道:“太太,你有远见之明,得亏你早就发现这几个丫头不寻常,方才急急给奉了茶,果不其然。你说,咱要不要给她们上了族谱?” 凌太太心里有些膈应,如此,这些贱婢倒是真和自己的宝珠一般平起平坐了。可是,这是多好的机会,心里也下了决定,道:“老爷说的是,只是这两日里忙着准备花宴事宜,等腾出空儿来了,再着手不迟。” 凌老爷此时对凌太太早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哪里有什么不听的。 凌太太又道:“再过几天就是十二,老爷看看,咱家五个姑娘,可是要都带了去?” 凌老爷眼珠子转了转,道:“太太,我觉得此事在精不在多,没的全部填了进去,只消攀上他一两个,我们了凌家就要发达了。” 凌太太点头,道:“老爷和妾身想道一块儿去了,只是眼下未风那丫头是必须去的,另得两个妾身准备用扶风和悦铎,这样,三个性子模样各有特色,倒是非常合适了,老爷看看怎么样?” 凌老爷拍了拍凌太太的手道:“太太深思远虑,我有什么觉得不好的,太太做主就是。” 凌太太又叹道:“早些时辰,妾身还想着如是个一般权贵人家,少不得能攀上个把妾位,不曾想竟是侯爷,这妾位是不肖想了,只是哪怕是个外室,最差一个没名头侍妾,那也比一般的权贵人家强太多。” 凌老爷道:“只说是官门难进呐,咱家再多钱有什么用,来任知府刮一层,早晚都得给填进去,只叹我凌家无一个读书的材料,不然哪能如此成日对个捕快都不敢吭声。” 凌太太点点头,很是赞同,回想起自己爹爹一个小小的六品通判,都让多少人弯了腰,只可惜,被牵连了,让自己也落到嫁给商户的地步。心里也一阵阴郁,只盼着这回能成了事,凌家好歹也能站直了身子来。 二人感叹了一番,又觉激动,当下唤了丫鬟提了壶酒来,二人一通晚饭吃了小半个时辰方撤了下去。 当日凌太太与凌老爷喝了酒,谈到兴处,凌老爷看着面色有些酡红的凌太太,一时心里也有些痒,只是二人多年未同房,凌老爷竟不知道如何开口留下来。 凌太太却不存这份心事,凌老爷坐了半晌,凌太太便招呼海棠送了凌老爷去孙姨娘的院子。 凌老爷更无法开口了,只得随着海棠出了榕青院。 如此精明的凌太太并非是看不出凌老爷的意思,只是多年未曾同房,自己身上又因生育了两个孩子,早已经赘肉纵身,也不愿意凌老爷看了扫兴,自己又多年未曾**,早已习惯了,还不若一个人清静。只叹了一口气,招呼吴嬷嬷来,二人说了些许话,才洗漱睡了。 凌老爷随着海棠出了门,便道:“回去好生服侍太太,我自己走过去就是了。” 海棠听毕把手里的气死风灯递给凌老爷,凌老爷扬手道,“不用。” 凌老爷一路走着,看着黑幽幽的宅子,心里一片激荡,一时又有些高兴,趁着酒兴就想去孙姨娘屋里散一散心里的火,经过荷塘时,心里一动,想起那日里假山洞的**来,脚步一拐,就往如芸的临荷轩走去。 如芸此时半靠在窗边的矮榻上,手里攥着一块拳头大小圆润的鹅卵石,鹅卵石上用细笔细细沾了漆画了一个正欲弹跳的蚂蚱,看着活灵活现,非常可爱。那是司画和如芸相好以后送的,如芸非常喜爱,平日里舍不得拿出把玩,只恐掉了清漆。 今日里月色尚好,弯弯斜挂在天空,门口的芭蕉叶随风一阵阵的晃动。勾起了往日里与司画偷偷勾了手,顺着后园子溜达的回忆,一时里又哀又怜,心里思念,这才拿了出来把玩。 此时小丫头却跑了进来,“姨娘,姨娘,老爷过来了。” 如芸还未反应过来,便听见冬琴在门口的声音,“见过老爷。” 一个身影就进了屋,如芸睁着双眼看着眼前这个断了自己念想的男人,略有花白的鬓角,浑浊褐色的眼珠,鼻头稍有些糟红。 如芸心里突然冒出了司画的俊脸,再看一眼凌老爷,一时就有些作呕。 凌老爷看着如芸还如往常一般冷淡,不见行礼,也不吭声,只坐在矮榻上,一手搭了窗台,睁着一双俏目看着自己。身上着一件白蝶穿花外衫,裙子把腹部的隆起显了出来。 凌老爷心里就有些软,到底也是有了自己的骨肉,又年轻貌美,哪里还计较如芸是否贞洁,更何况是自己强下了手。 “如芸,今儿可好,孩子可有闹腾?” 如芸这才慢慢的准备下地给凌老爷行礼,凌老爷忙上前去拦着。“快别动了,怀着孩子呢。” 如芸也就坐了回去,懒洋洋的开了口,道:“老爷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其实这凌老爷心中喜爱如芸,刚刚抬了妾便想着和如芸亲近,这如芸腻烦凌老爷,只差提起刀来砍,当下就不从,隔日还告了凌太太说自己身子不便,不能服侍老爷,请太太劝上一劝。 凌太太气得七窍生烟,转脸就把个凌老爷羞得面红耳赤,当下有些着气,便不再往如芸屋里去了。 如芸心下烦躁,本不想搭理凌老爷,突然脑子里又浮现出下晌扶风说的话,到底是在凌家讨生活,苦笑一番,方才开了口。 凌老爷见今日如芸态度不再那么尖刻,微微松了一口气,自己寻了张椅子坐了下来,盯着如芸肚腹看了几眼,脸上有掩藏不住的喜色。 如芸有些奇怪,道:“老爷今儿遇着什么喜事了?” 凌老爷脸上喜色一顿,觉得此时目前暂时不好张扬,便转了话题,道:“如芸,咱这个孩子是个福星,你给我生个儿子,以后让他好好读书。” 如芸偷偷翻了一个白眼,脸色就冷淡下来。道:“老爷不便说就算了,我成日被关在这屋里,无聊得慌,还当老爷是个疼我的,倒是我妄想了。”说完,将头扭往窗外,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颊就滚了出来。 凌老爷一看美人垂泪,心疼得不得了,忙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还未定下来,不便多说罢了,你若想听听,告诉你也无妨,只是不要传了出去。” 如芸冷淡的道:“老爷爱说便说,不爱说便罢,何必又扯这些个。” 凌老爷看着如芸一张俏脸,挂着几点泪珠,一脸的倔强,越看越美。忍不住伸出了手,揽了如芸的肩膀,道:“心肝,小心伤了孩子,其实今儿个是知府请了我去府衙,你猜怎么着,竟是问咱家小姐受惊了没?我一时也搞不清知府用意,刚刚太太那边才偷偷告诉我,原来救了咱家丫头的是永嘉候侯爷。” 如芸惊讶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凌老爷,道:“当真?” 凌老爷点点头:“**不离十,过上几日,太太带那几个丫头去赴知府夫人的花宴,没准就能看到了。” 如芸心里一动,道:“咱家姑娘都去吗?” 凌老爷笑道:“哪里用得着都去,只消去个两三个就是了。” 如芸有些羡慕,道:“也不知道哪位姑娘好福气。” 凌老爷道:“我倒是不大记得清,太太自会打算的。” 如芸一旦想通了,心思又是通透,便开始奉承起凌老爷来,道:“恭喜老爷,这当真是件喜事了。” 凌老爷一看小脸玉盈盈的如芸,嘴就不知觉凑了上去。 如芸忍着恶心,嗔了凌老爷一眼。 凌老爷一看如芸媚眼飞飞,红唇艳艳,身上这些时日因怀了孕看着有些珠圆玉润,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就要压下去。 如芸道:“老爷,奴怀着身孕呢,老爷去找孙姐姐罢。” 凌老爷一边啃着如芸的脖子,一边含糊不清的道:“任谁也比不得你,我小心些便是,不会伤着你的。” 如芸假意推搡了一番,把个凌老爷惹得心火乱窜,方才如了凌老爷的意,那凌老爷顾忌着如芸身子,倒是也温柔小意的。 凌老爷得了手,心满意足的搂了如芸到头就睡。如芸睁着双大眼,木木的盯着床帐,仿佛一具木偶一般,枕头旁放着的鹅卵石都不敢再伸手去拿,只觉得那石头着了火,就怕烫伤了自己。 窗外,风吹着芭蕉叶,月光摇曳成一片片的碎片,在雕花窗棱上跳跃。偶尔吹来一阵风,月光就活泼起来,欢快唱着歌,曲调悠长。 如芸却想抓起手边的烛台砸过去,打碎那满床的闪亮月光。半晌,滴下两滴清泪,闭上了眼睛。 82.动静 七月初十这天清晨,木棉和扶风在屋子里讨论穿哪一件衣裳。木棉非说湘妃红的襦裙穿着鲜艳好看,扶风却选了藕荷色挑绣玉簪花的外衫。木棉就怄了气,说姑娘看不上她,她伤心得用不下早膳了。 吴嬷嬷却在此时带着几个丫头把做好的衣裳拿了来,让扶风试试大小,如果不合适好改一改。木棉这才来了精神,欢欢喜喜的伺候扶风试新衣裳。 扶风却发现当日选的两身衣服的料子,如今捧来的却是四套,布料贵重,颜色也好,绣工堪比秦姑姑,一看就是价值不菲。扶风心里一跳,又看了一眼首饰,除了上次挑的落英缤纷头花,又多了两只云脚珍珠卷须簪,两只水嫩的青绿玉镯。 试了衣裳,吴嬷嬷说腰身还要收一收,便把衣裳拿走了,吩咐木棉收好首饰。便捧了衣裳走了。 吴嬷嬷是凌太太的贴身老嬷嬷,是凌太太最为倚重的人,今日里清早却亲自来给姑娘们分发了衣裳和首饰,是担心衣裳贵重,不放心别人?还是有其他的意思? 扶风站在窗前,脑子里飞快的过滤着这两日的事,先是着急认了亲,还一认认了五个,又忙着赶制衣裳,首饰,像是为什么准备? 窗外两个丫头正坐在清晨的阳光下洗着头,突然看见扶风在窗子上看着她们,吓了一跳,也不顾湿着的头发,忙问:“姑娘可有吩咐?” 扶风回过神来,道:“无事,看你们洗头顽呢,你们用的什么洗的头?” 叫秋桐的丫头回话,“回姑娘,奴婢们用的皂角,煮了水来洗,头发很是油亮呢。” 扶风笑道:“看着头发是很好,木棉,把上次在南院做的编米珠头花给两个妹妹分一个。” 木棉在屋里“哎”了一声,便挑了两朵珠花出去给两个丫头各自分了,又回了屋子。 两个丫头隔着窗谢了扶风。 扶风坐在窗前的榻上,对木棉招了招手,木棉忙凑了上去。 “你去看看,几位姑娘的东西是不是都一样的?悄悄儿的看,莫露了马脚,特别是二姑娘那里。” 木棉点了点头,抓了几把桌子上攒盒里的松子就出了门。 两个丫头分了头花,又梳了头,才进来给给扶风磕头,扶风给止住了。 扶风拉着俩丫头在屋里坐着说话,问她们院子里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秋桐听着扶风问话,只道小姑娘家,都喜爱些新奇事情,便答:“回姑娘话,院子里成日都是一样的,倒是没有什么好玩的,今儿个早上听说厨房采买的买了一条大鱼,有十几斤呢,关大娘说做鱼羹最好了。姑娘,您见过那么大的鱼没有?早上奴婢还说去瞧瞧呢,结果去晚了,都给砍掉了,只剩个鱼头,跟个小盆一般大小,真真是大呢。” 扶风故作惊讶,道:“如此大的鱼,我竟是没有见过的,想必做鱼羹也很好吃。” 秋桐扶风感兴趣,又寻了一件事来说,“说到鱼,今儿早上听说银珠姐姐得了一个金缂丝的虾须手镯,须子抽得细细的,也不变形,看着非常逼真,样子又好看,给其他几个姐姐馋的。” 扶风一哂,虾须手镯,那可是卢风的东西,这卢风,还是一如既往的会笼络人心。嘴里却笑道:“那确实是个好东西,想必是办了好差事,太太赏的。” 秋桐道:“银珠姐姐没说哪儿得的,只是除了太太,整个院子谁会舍得打赏这个,奴婢听说值二十几两银子呢?” 扶风就打趣笑:“啧啧,眼红的,掉钱眼子了?你们好好儿伺候姑娘我,改日我也赏你们一个虾须镯。” 秋桐的红了脸,道:“姑娘,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另一个叫紫薇的丫头见秋桐三言两语就和扶风热络起来,想了想,也道:“姑娘,今儿个早上,听说老爷在如姨娘院里出来的,如姨娘怀了身孕,老爷还留在如姨娘院子里,被孙姨娘一早就嚷了出来,太太都惊动了,掌了孙姨娘的嘴,说是老爷在哪里是老爷的事” 一边的秋桐听着紫薇开口就知道不好,这丫头是个缺根筋的,听到这里再也忍不住,喝道:“紫薇,不能乱嚼口舌,还要不要命了?” 紫薇吓得连忙住了嘴,秋桐说完后大悔,自己一时心急拦住了秋紫薇的话头,怕是要惹了姑娘生气,只是总不能眼看着紫薇这丫头闯祸。 扶风饶有兴致的看了秋桐一眼,秋桐吓得忙跪了下去,嘴里结结巴巴的道:“姑娘,奴婢、奴婢是怕紫薇她” “你是叫秋桐?谁给你取的名字,原来是哪个院子的?”扶风打断了秋桐的辩解。 “奴婢的名字是太太取的,原是珍宝阁的洒扫丫头,大姑娘出嫁后奴婢被分到榕青院做三等丫头。”秋桐听着扶风喜怒不分的声音,说话的声音就有些颤抖。 “原来是太太院子里的,紫薇和你一道的吗?”扶风往后一靠,伸手去拿茶杯。秋桐忙爬起来斟了茶,又跪伏下去回答:“紫薇原是唐姨娘院子里的,因性格憨直,唐姨娘不喜,撵到了洗衣房的。” 扶风接了茶盏却不喝,又放了回去,声音冷下来,“秋桐,我明日回了太太,仍让你回榕青堂可好?” 秋桐听见扶风的话,大惊失色,忙磕了个头,道:“姑娘,奴婢知错,求姑娘不要赶奴婢走。” 扶风仔细的打量这着秋桐,身穿宅子里丫头们统穿的三等丫头桃红短衫,跪伏的姿势看着也标准恭谨,扶风仿佛能看到她的脸,脸上带着惊慌,仿若一只受惊的小鹿。 扶风心里有些软,想到自己与这丫头又有何区别,上头一句话自己是生是死都无从选择。可是自己如今深陷沼泽,身边容不得使心眼的人,这秋桐是个通透机灵的,不试上一试到底不甘心。如若能收服了,到底宅子里也好行事,当下硬了心思,又冷淡的道:“我看你刚才的模样,还当你是姑娘,我才是你丫鬟呢?” 秋桐大惊,忙又跟着磕头,道:“奴婢不敢,奴婢多嘴,求姑娘责罚。” 扶风心里一松,方才缓了声气,道:“你先说说你错在哪儿,说得好了,你我仍在一院子里住着,你若高兴,便上来递个茶端个水,你若不高兴,成日里当我不存在也是要得的。” 紫薇那丫头是个老实的,自己说错了话,却让秋桐在受罚,当下就跟着磕了头,道:“姑娘,都是奴婢不是,求姑娘饶了秋桐。” 扶风心下有些感叹,在这脏污的凌家大院里,居然也有如此心思灵秀的丫头,知道护着姐妹,心思也还干净。扶风觉得很满意,虽不知道是挑选好了才分了下来,还是就随便指了两个,总之,扶风觉得捡到了宝,当下声音就软了下来。 “都起来。” 秋桐和紫薇偷偷看了一眼对方,这才站了起来。秋桐看着扶风,心里想着这两日里相处,姑娘并不难伺候,性子又温和。与贴身丫头木棉看上情同姐妹,那木棉甚至还怄气要姑娘去哄。 秋桐很是羡慕,往日在大姑娘院里时,只因自己扫地碍了大姑娘看芭蕉的风景,当下就得了几个巴掌的赏赐。后来在榕青院里一个三等丫头,成日里被大丫头呼去唤来,赏赐到不了手里,成日就是挨打挨骂,几时见过如此善待丫头的主子。 秋桐想长长久久的跟着姑娘下去,当下就又跪了下去,诚恳的道:“姑娘,今日奴婢确实错了,奴婢不该自作主张,求姑娘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扶风这才温声道:“你是错了,我让你们说话,该不该说该不该听,不是你做得了主的,既然你在我院子里,我便当你是我的人,若你愿意,日后便跟着我,想我虽不是凌家正经姑娘,有朝一日,带你走也不是个难事。” 秋桐眼泪就滚了出来,磕了三个头,站起来抹了泪,一声也没吭,心里却畅快得要飞了起来,一时间又想哭又想笑,眼泪就止也止不住。 紫薇是个憨的,见秋桐一直淌眼泪,还当扶风仍在怪秋桐,又去磕头,“姑娘,姑娘,求您饶了秋桐,奴婢以后都听姑娘的,姑娘让说奴婢就说,姑娘不让说的奴婢就不说。” 秋桐看着紫薇,哭笑不得。 扶风抚了抚头,道:“好好好,我饶了秋桐,你快起来,你看你那脑门子都磕红了,把我磕折寿了怎么办?” 紫薇一愣,道:“奴婢磕头还能磕折寿了?那奴婢不磕了。”跟着站了起来。 扶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又是个呆的,回头找木棉去要糖吃,告诉她是我允的。” 紫薇十一二岁的丫头,最最是嘴馋的时候,当下就开心的笑了起来。 主仆三人这才又坐了下来,扶风仍坐着听俩丫头说着院子里的新鲜事儿,昨儿个三姑娘玲珑做了一个荷叶饭,厨娘们觉得味道很好,代三姑娘呈上去给太太了,太太赏了三姑娘一个玉蝉;二姑娘给太太做了一双袜子,菱江细布做的,绣花很是吉祥,是个五福捧寿的图案,小小的指甲盖大点,竟还能看得清清楚楚;唐姨娘早上要喝银耳粥,厨房准备不及,唐姨娘跑去给太太哭诉,太太罚了顺姑姑半月的例钱 三人说的话都下意识的绕过了早些前说的老爷宿在哪个姨娘的事,到底不是姑娘家该问的。 到了午膳时间,秋桐招呼紫薇去给姑娘拿饭,此时的木棉却拿着个纸包进得门来。 83.打探 看见秋桐在屋里,木棉有些意外,只对扶风说三姑娘给了她几块荷花糕,让带过来给姑娘尝尝。 木棉嫌弃的道:“姑娘,三姑娘是不是逗你玩儿呢,这荷花糕奴婢尝了,尝不出一点甜味,二姑娘却说好吃,真真是没吃过糖。” 扶风嗤笑:“你会吃个什么东西,只消光吃糖才说是好东西的。” 木棉就气哄哄的放了糕点,道:“姑娘不信奴婢只管吃。” 秋桐羡慕的看着自由自在说话的木棉,有些黯然,很有眼色的正要退下去。扶风却道:“可有看到东西?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秋桐有些激动,姑娘并没有避了自己。心里热乎乎的,只想着再给姑娘磕个头才好,到底忍住了,只安稳的坐着,姑娘不吩咐,便不动。 木棉却有些讶然,看了秋桐一眼,见秋桐并无动静,姑娘也一脸的平静。顿时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自己出了一趟门,回来后怎么有些不对劲? 见姑娘没有撵了秋桐,又等着自己回话,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奴婢方才借着姑娘骂了奴婢的是由去二姑娘院子找迎春说话,倒是也瞧了,衣裳还未收起来,只有两套的,首饰也只是两个,与那日姑娘们一起挑的式样是一致的。” 木棉说完自己倒笑了一下,又道:“二姑娘听说奴婢被您骂了一顿,还安慰了奴婢半晌,说姑娘性子有些古怪,叫奴婢担待着些。奴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奴婢也觉得姑娘性子有些古怪。” 扶风横了木棉一眼,木棉吐吐舌头,忙停住了。 扶风心里却是一突,这就是说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独一份,还是有其他的姑娘也一样的?当下就问:“其他的呢?” 木棉道:“奴婢到悦铎姑娘屋子里的时候,未风姑娘却是在的。” 扶风道:“自己屋子里便罢了,在外要称四姑娘和五姑娘。” 木棉道:“奴婢晓得了,只是这刚排了序下来,奴婢一时还记不清楚。” 扶风心里暗叹,别说丫头们闹不清,自己都得缓上一缓才记得上。又想起城南院子里自己一批人改名字的事体,只叹道,几番改名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谁了,更何况别人。 当下摆摆手,示意木棉继续说。 木棉接着说:“悦铎、哦,五姑娘屋子里的除那日里和姑娘们一起挑的,也多了两套衣裳和,首饰也多了两样,是一对镂金蝴蝶镶蓝粉宝石的钗子,非常漂亮,四姑娘也觉得好看,想用她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悦铎姑娘换,悦铎姑娘说是换了不称衣裳,这才罢了。” 木棉见扶风认真的听着,又道:“奴婢却不好再往四姑娘屋里去,但奴婢见四姑娘并无特别的表情,所以奴婢猜想四姑娘与五姑娘的定是差不多的。” 扶风赞赏的点点头,道:“我的呆木棉有长进了。” 木棉扁扁嘴,嘴里嘟囔:“奴婢又不是只会吃糖。” 扶风提高了声音问道:“说什么?” 木棉吓了一跳,跺了一下脚,道:“姑娘又说奴婢呆,奴婢再也不理姑娘了。” 扶风拉长了声音应道:“哦。”便歪头让秋桐去看紫薇来了没了,都快饿死了。 木棉见扶风不理自己,这才慌了神,跳着脚道:“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完呢!” 扶风也不搭理木棉,自顾自让秋桐端水来洗手,要用午饭了。秋桐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端水去了。 木棉一见扶风还是不答话,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自己生着闷气,想要开口继续说又觉得没有面子,嘟着个嘴,看着就好笑。 扶风憋了木棉半晌,又洗了手,才道:“然后呢?” 木棉一见扶风问话,哪里还记得说不理姑娘了的话,忙不迭的拖了凳子挨着扶风。“奴婢猜想四姑娘和五姑娘的一致,便不再逗留了。奴婢赶到三姑娘屋子里的时候,三姑娘正在蒸荷花糕,奴婢便守着熟了才来,谁料一点都不甜,白白浪费了几株漂亮的莲花,留着结莲蓬多好。” 扶风眼角一阵抽抽,提高了声音道:“说重点!” 木棉委屈的道:“奴婢这不是正说着呢嘛,奴婢在三姑娘院子里看到三姑娘的衣裳和二姑娘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出些什么。” 木棉又想了想,这才心虚的抬高了声音道:“奴婢是因为玲珑姑娘说了要让奴婢给您带荷花糕,奴婢才等了这会子的,并不是奴婢贪吃,那荷花糕一点都不好吃。”一着急,三姑娘也忘记了,又叫起玲珑姑娘来。 扶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木棉,半晌不吭声。 木棉看着扶风,畏畏缩缩的摸向桌子边,打开了纸包,摸了一块荷花糕递到扶风嘴巴边。 扶风气急反笑,这丫头,也真是无敌了。 扶风看了一眼玲珑做的荷花糕,糕体洁白,呈八片花状,中间点点晕红,闻着有些许荷香飘出,倒是很有卖相。 瞪了木棉一眼,这才伸手把荷花糕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一咬,味道有些淡,回味清甜,应该取的荷香清淡之味,虽不说不甜,倒是甜味甚少,怪不得不合木棉口味。 木棉看着扶风咬了一口,半晌没有吞下,又激动的道:“奴婢就说不好吃,姑娘还不相信,改日姑娘做了蛋糕莫要给三姑娘分了,三姑娘平日里做好吃的都不分给姑娘,分这个荷花糕没滋没味的哎哟!姑娘,你再打奴婢,奴婢真不理你了!” 扶风听着木棉的碎碎念,笑骂了一声,“聒噪!” 此时紫薇端了饭来,木棉忙跟着去帮忙摆饭。扶风却在细细的思量,如今按照木棉的说法,自己与未风、悦铎的衣裳和首饰都有增加,卢风和玲珑却是一样的分例,并不曾添了什么。 这凌太太此番做法,是想要做些什么?难不成想要离间几个姑娘的感情?可是这几个姑娘都是凌家的财产,生死去路全由凌家一句话,暂且又没有利益之争,何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想不明白,扶风便有些浮躁,用饭也觉得没滋没味的,三口两口吃了半碗饭就放了筷子。 木棉又开始念叨:“往日里王嬷嬷说了要瘦才好看,天天管着姑娘不让多用,姑娘就天天偷偷去大厨房做些子点心来吃,用饭也恨不得多吃一口是一口。这会子王嬷嬷不在了,倒是吃得比王嬷嬷规定的还少,也知道姑娘脑子里一天想个甚!” 扶风听着木棉念叨,也不禁失笑。 想着无事去玲珑院里寻她说话去,正要出门,秋桐进来道,如姨娘的丫头来给姑娘传话。 扶风讶异,如芸想要干什么,作为一个姨娘,与自己交往甚密会不会引了太太忌讳?今日一早的事都涌了上来,一时间也搞不清。到底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刚刚留头的小丫头从门口进了来,皮肤有些黝黑,有些憨直的样子,进来粗粗行了个礼,道:“姨娘让奴婢来给六姑娘借本棋谱。” 棋谱?扶风记得如芸不爱下棋,此时来问自己要棋谱?扶风心里奇怪,莫不是成日待着无聊,又喜欢上了?却招呼木棉在架子上拿那本珍笼谱来。 小丫头接了书,转身就走了。 扶风并未放在心上,自出去寻玲珑说话去了。 此时,银珠却钻进了卢风的院子,卢风看到,忙笑着迎了起来,“银珠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迎春,把刚才厨房送来的西瓜给银珠姐姐切了端上来。” 银珠是吴嬷嬷外甥女,得吴嬷嬷照顾,提到了太太身边做了大丫头 ,只是不如海棠得太太欢心,海棠处世大方,谨慎寡言,做事又妥帖,太太就有些偏疼海棠。 银珠心里不忿,到底也不敢得罪海棠,平日里只拿些小丫鬟出气,大家都有些怕她,银珠因此很得意。见卢风很是巴结自己,心里十分受用,昨儿个还给了自己一个虾须镯,倒是非常配自己。 卢风上前来拉了银珠的手,笑脸盈盈,看着可亲可爱,银珠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二姑娘,手底下大方又会做人。 银珠道:“今日下晌不当值,奴婢来看看姑娘的新衣裳,早些儿见姑、吴嬷嬷给姑娘们捧了衣裳下来,那料子看着真是漂亮,奴婢想着来见见世面。”银珠说起吴嬷嬷,习惯性叫了姑母,想起卢风大概是不晓得这层关系,这才改了口。 卢风笑着道:“银珠姐姐玩笑了,姐姐在太太屋里,什么稀奇料子没有见过。” 银珠虽说不如海棠得太太喜欢,到底是大丫头,说话办事也显利落大方,听卢风夸赞,心里虽得意,嘴里却笑道:“那到底是太太的东西,奴婢哪里就得仔细看了。” 卢风做人做事是非常贴心的,不着痕迹就能满足你心愿,又不会让你失了面子。身边丫头婆子,先生嬷嬷,哪个不是对卢风为人多有夸赞。 卢风听了银珠的话,道:“正愁着太太分的衣裳不知道搭个什么首饰,姐姐就来帮忙了,当真是及时雨呐,不给我搭配好了,我可是不放人的。” 银珠道:“姑娘这可就问对人了,说到搭配衣裳首饰,海棠那丫头都比不过奴婢,太太平日的衣裳首饰,都是我经手的。” 卢风双眼圆睁,一脸的佩服,道:“姐姐这么厉害,快来教教我。回头给姐姐做双好袜子。” 银珠忙推辞,“这可不敢,奴婢什么身份,哪里就配穿姑娘的针线了。若敢劳动了姑娘,太太必会打死奴婢的。” 卢风嗔道:“银珠姐姐就取笑我。” 此时迎春端来了西瓜,卢风亲自挽了袖子,递了一片给银珠,道:“姐姐好歹先润下口,稍后再去搭配不迟。这瓜是今早太太吩咐分下来的,湃在井水里的,凉悠悠的,最是败火了。” 银珠今儿早上太太屋里就看到了西瓜,红艳艳的瓤,看着就香甜,只是太太并没有赏下来,到底只得吞了几口口水。眼下忙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的甜汁水,凉悠悠的,银珠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姑娘疼奴婢,真是甜。” 卢风道:“姐姐尽管吃,还有呢。” 银珠连着吃了两块,才掏了手绢擦了手,见屋里无人,方道:“姑娘,说起来奴婢不该与姑娘说这起子事情,只是姑娘对奴婢情深意重,奴婢到底心里过意不去,只是奴婢说了,姑娘切莫传了出去。” 84.荷糕 卢风担忧的睁大了眼睛看着银珠,声音恳切:“银珠姐姐,若是不该说的,银珠姐姐便不说了,没的让姐姐受了牵连,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人,与姐姐能有什么两样,白白担着个姑娘的名分罢了,到底怎么回事,姐姐是清楚的。” 卢风话音刚落,两颗泪珠就圆滚滚的滚了下来,看着楚楚可怜。 银珠忙拿手绢拭泪,嘴里道:“姑娘,不是什么坏事,姑娘不必担心,只是还没有安排下来,到底不该说,奴婢只是提前跟姑娘说一声,白白叮嘱一番,也是怕惹了太太不快,倒让姑娘心焦了,是奴婢的不是。” 卢风忙道:“姐姐快别这么说,只是我,姐姐还有家人依靠,我是什么都没有的,再不能伤了你我情分。” 银珠攥着卢风的手,同情的道:“哪里就到这个地步了,姑娘莫要乱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今儿奴婢听吴嬷嬷说起,十二这天太太要带了姑娘们去知府夫人府上参加花宴。” 卢风听到这个心下咚咚跳了起来,心道,自己的虾须镯没有白送,心里一松,嘴里笑道:“姐姐吓死我了,我还当是犯下了什么忌讳呢,多谢姐姐前来告诉。” 银珠轻轻甩了甩卢风的手,道:“我的姑娘哎,那可是知府府上,您就不担心?” 卢风心里有些诧异,嘴里却道:“姐姐这话我不明白,到时候只需按照太太吩咐就是,虽说知府夫人身份贵重,到底也是一样的人,有什么可担心的。” 银珠这才心里明白,感情二姑娘还不知道呢,心里同情,就抓了卢风的手握了握,道:“姑娘,你道奴婢今日特意前来是作什么,今日里不知道姑娘有没有去看过其他几位姑娘的首饰衣裳?” 卢风此时才觉得有些不对,这银珠,看着不像是无事乱攀扯事情的,三番五次提起衣裳 ,莫非有什么古怪?可今日早上自己去玲珑屋子吃荷花糕,明明看着与自己并无区别,都是前几日选的料子首饰。 银珠见卢风脸色不变,微微叹口气,道:“今儿个吴嬷嬷给姑娘们分衣裳的时候,奴婢看了,四姑娘、五姑娘和六姑娘的衣裳首饰足足多了一倍,还加了好些名贵首饰。独独您和三姑娘的是一样的,没有多出来的衣裳。” 卢风脑中轰的一声,脸上的笑容差点就维持不住了,双手微微的抖了一下,便稳了下来,有些凄苦的道:“我自知样貌才气不如几位妹妹,到底衣裳少一些也是应该的。” 银珠见卢风还不明白的模样,只好直直的说了出来,道:“奴婢听说,太太此番赴宴只带三位小姐去。” 卢风心思极深,只听银珠说起衣裳首饰数量不一样,早已经明白了,哪里还用银珠再说出来,听得银珠直剌剌的说了出来,脸上一僵,垂下了头,道:“那也是太太的吩咐,我又有什么办法。” 银珠心里暗叹,倒是可惜,二姑娘为人大方,虽说样貌也美,只是比起六姑娘却差多了。嘴里安慰道:“太太定是觉得姑娘稳重乖巧,方才留了姑娘。姑娘性情大方,必不会和太太怄气。若是留了六姑娘,怕是要和太太置气。” 卢风心里冷笑,扶风等人算是一盘菜?都是几个能走动的银子堆罢了,哪里就有资格和凌太太置气。 卢风心里烦躁,此刻哪里还有心情和银珠说话,只抬起头勉强的笑了一下。 银珠见卢风脸色有些难看,想想也是,任谁知道,这么好的机会却没有自己的份也不会开心得起来。当下便不好再留,站起身来就要告辞。 卢风假意留了几回,银珠道怕太太寻不着人,改日再来和姑娘一道搭配衣裳,卢风这才放了人,又给银珠拿了一个绣工精致的荷包,说自己闲来无事做的,给银珠随便装个东西。 银珠推让了一番也收下了,这才出了卢风的院子。 银珠出了门,迎春看着走远了,进了屋子,对卢风道:“姑娘也太大方了,前几日送出去的虾须镯不说,今儿个这西瓜独独就这一小牙,全便宜她了。临了又搭出去一个荷包,那可是挑金丝绣玉兰的荷包,只那一个荷包的布料,少不得值二两银子,更别提那绣工。” 卢风手里本攥着手绢,听得迎春嘀咕,一只手就拍在桌子上。 迎春忙跪了下去,道:“奴婢知错!” 卢风深深吸了一口气,方才缓了声音道:“起来。” 迎春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再不敢吭一声。 卢风面无表情的看着桌子上仅有的一小片西瓜,眼睛里黑幽幽的,手上渐渐的蜷了一个小拳头,丝帕被扭变形得几乎拉了丝。 半晌,卢风的脸色才慢慢的平和了下来,方才缓了声音对着迎春道:“我自有主张,下次切不可再如此说话,若叫人听了去,叫我如何做人。” 迎春流着泪道:“奴婢知错,再不会了。” 卢风笑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道:“来,坐,把这西瓜给吃了罢,再不吃都热软了。” 迎春摇着头道:“奴婢不吃。” 卢风笑道:“叫你吃你就吃,又不听话了是不是?” 迎春道:“本就只这一小牙,银珠又吃了两片,单就剩这一片了,姑娘再赏了奴婢,便再没有了。” 卢风叹了口气,道:“多大点子东西,又不是没吃过,我不爱吃着甜津津的东西,你吃了,听话。” 迎春一边流着泪,哽咽着谢了赏,两个指头拈起薄如指头的西瓜,和着泪水吃了下去。 卢风笑着看着迎春吃完了西瓜,道:“衣裳首饰可都收拾好了?” 迎春答:“已收拾妥帖了。” 卢风笑笑,又道:“你昨儿个不是去池塘看荷花了吗?结了莲蓬没有?” 迎春道:“莲蓬子倒是也结了些,只是还太嫩,再过上几天便可摘下来了,姑娘可是想吃莲子了?” 卢风关心的道:“那倒不是,只是听说你昨儿个在花园子里遇到了蜂子,差点给蛰了?” 迎春道,“姑娘听春晓那丫头说的,是她差点被蛰了,哭得哇哇叫。” 卢风道:“没被蛰着就好,往后再遇着,要避着些,可别又被咬了。” 迎春感激的道:“姑娘总是记着奴婢,奴婢心里知道,姑娘,您去园子里的时候也得注意着些,那马蜂窝子在那假山脚下,挨着牡丹花圃那里,有一颗矮枇杷树,看着枇杷树您可就别往前了。” 卢风不在意的道:“我无事往那去干什么。” 迎春想想也是,对着卢风笑了笑,道:“姑娘可要出去转转,这下晌了太阳落了山,并不热了。” 卢风想了想,道:“也行,我出去看看四姑娘,你在屋里看着,小心有人动了衣裳首饰,让彩霞跟我去罢,昨儿个你们都出去顽了,留她一个人在屋子里。” 迎春答应了一声,便邀出去叫彩霞,叫了几声也不听吭声,气得只骂:“这蹄子又往哪里去了,也不见个人影,成日里躲懒耍滑的,回头叫她好看。” 又要去□□晓,卢风拦住了,道:“罢了,我自个儿去,出门拐个弯儿就是,又不得多远,四姑娘屋里有丫头,不缺人伺候。” 迎春想了想,倒也是,这也就罢了。 卢风这才在屏风上头取了烟雾紫细沙丝绦挽在胳膊上,宽尺许的薄如蝉翼的软纱看着并无颜色,只轻轻叠上两叠,便能看到如烟如雾的淡淡紫色,看着飘飘如仙物。两头长长的顺着手肘弯垂在地上,一走路,那紫色的烟雾就跟散开了一样。 迎春双眼圆睁,道:“姑娘选的这个丝带真好看,那日里看着一点点不起眼,不成想挽了这么好看,只是,这也太贵重了,姑娘怎么想起用它。” 卢风淡淡的笑:“什么好东西,都是拿来用穿的,挂在那里,再好看有什么意思。” 迎春点点头,道:“姑娘说的是。” 卢风这才逶迤的拖着挽纱出了门。 玲珑和扶风正在屋里说着话,说到菱角的几种做法,玲珑兴奋得不行,只道稍后就要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想要拿来做菱角糕。刚刚说到这里,悦铎就蹦蹦跳跳的跟只小鹿一样的跳了进来。 悦铎一进屋子就去揭桌子上反盖着的碟子,打开一看,是几片西瓜,脸上就露出了失望之色。 生气的把碟子往桌子上一扔,委屈的瘪了嘴。几颗晶莹的金豆豆就滚了下来。 把个扶风和玲珑看了目瞪口呆,玲珑半张着嘴看了悦铎几眼,才回过神来道:“我的祖宗,你要找什么说就是,怎么还哭起来了。” 悦铎听玲珑一说,一只手指头就指了过来,又觉不妥,收了回去,又瘪着嘴。 扶风差点忍不住笑,又怕笑出声来羞到悦铎,真哭起来就惹丫头们笑话,这才忍了又忍,脸都差点憋红了。 玲珑有些头疼的按了按眼角,问卢风:“谁又得罪这丫头了?” 卢风无可奈何的道:“是我说漏了嘴,说早上在这儿得了荷花糕吃,这丫头说你妹给她送去,怕是给她留着,急急慌慌的进屋来就翻。” 扶风听了,一时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下可招了悦铎了,当下就捂了脸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念叨:“姐姐偏疼扶风妹妹,还单独给她带了去,卢风姐姐也得吃了,就单单扔了我一个人。再也不要和你们一起顽了。” 85.马蜂 扶风笑得肚子疼,见悦铎真哭了起来,忙又憋住了,道:“我的姐姐,你今儿都十四了,还当自个儿四岁呢,还好意思哭,多大点事儿。” 悦铎有些不好意思,心下又想这几个背了自己,不跟自己一起玩,又觉得伤心。 玲珑伸着手指头指了指悦铎的额头,恶狠狠的道:“丢不丢脸啊你,劳什子好东西,就值得抹眼泪!” 悦铎扭了身子不说话。 卢风道:“她哪里是因为荷花糕啊,她是觉得你不给她留,不心疼她了。” 悦铎听了,忙不迭的点头,委屈的抽噎着,道:“就是。” 玲珑听了就心疼,道:“哪里就不心疼你了,早上单单摘了两朵荷花,蒸了个小碗多点,能有几块,你扶风妹妹是因为她丫头在这儿顽,顺道带了两块回去。你若要吃,好好儿跟我说了,再给你做就是。怎的越长越小了,还学会哭了。” 悦铎羞得抬不起头来。 卢风就道:“好妹妹,快擦了去,叫丫头们见了笑话,我知道你是因为太激动,结果来了又没有才伤心的。” 悦铎听了,当即就觉得卢风最最了解自己,忙擦了泪。又委委屈屈的道:“我就是想尝一尝嘛” 卢风笑道:“再做一回就是了,走,我们这就去折荷花去,听你三姐姐说那池塘里还有菱角。” 悦铎这才破涕为笑,笑得两个酒窝深深,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 玲珑吩咐丫鬟们拿了剪子,又道自己去厨房拿些糯米糕,不和她们一道了。又叮嘱悦铎和扶风不能自己去折了荷花,叫丫鬟们动手就是,小心掉下池塘。 悦铎心里欢喜,忙不迭的答应,拉了扶风就要出去,扶风有些犯懒,不想出去,禁不住悦铎死缠,这才跟了一道出来。 悦铎又想去叫未风一道,卢风拦住了,道,刚才从未风院子里出来,未风正在洗头呢,一时半会好不了。 悦铎哪里肯等,当下就道:“等会子做好了给她端一碟就是了。” 一路上兴奋的悦铎脸颊通红,眼睛亮亮,只盼着快到荷塘边上去。 玲珑院子里出来先要绕过一片桃林,桃子已经有尖头红了,毛绒绒的,看着喜人。悦铎看了又嘴馋,想要摘一个下来尝尝。百灵便道:“姑娘,这桃子要洗了才能下口,不然绒毛太多,咱先去摘了荷花,等会子回来的时候再摘了桃子回去洗了再吃可好?” 悦铎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树梢的毛桃,道:“好。” 扶风又要笑悦铎,悦铎又羞又气,追着扶风就要挠她,把扶风吓得花容失色,让木棉挡着,那百灵又上来帮忙,闹了个不可开交。 卢风拉了这个,那个又扑上来,拉了那个,这个又趁机伸手去掏上两爪。几人一路笑闹着到了荷塘边。 扶风很开心,觉得悦铎这丫头心思单纯可爱,自己也乐得学着孩子一般逗了她开心。看着悦铎笑得小脸通红,心里软软的,脸色也带了温柔恬静的笑,在荷塘边站着,荷叶翠绿,荷花娇羞,人脸鲜艳。看得卢风一时呆住,手上的挽纱就拉了拉,唯恐被杂草给挂住了。 悦铎站在荷塘边,踩着几块大石头就要去够一朵开得真好的荷花,小手一勾一勾,把个扶风吓得,忙招呼了木棉去拉住悦铎,再不准动手去摘,只准百灵拿木棍勾了池塘边的花,再用剪子减下来就是。 悦铎嘟着个嘴,跳着脚指挥百灵,忙得个不亦乐乎。 扶风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去,手里折了一株草,一摇一摇的看着悦铎玩闹,大眼睛眯成两条长长的黑线。 卢风也寻了块假山石半倚着,把玩着手里的挽纱,看着悦铎和木棉吵架。 悦铎跨着个篮子,里面摘了三四朵,悦铎还要摘,却看到一株颜色深绿,蓬头很大的莲蓬,惊喜的叫了起来。 “百灵,百灵,那里,看到没有,那里有个莲蓬。” 百灵顺着悦铎的手指头方向看了半晌,才道:“姑娘,你往后一些,仔细掉下池塘去。奴婢已经看见了,但是莲蓬太远了,够不着,过些日子边儿上的熟了,咱再来摘罢。” 悦铎不依,道:“也没多远,你寻颗长木棒来勾一勾就到了。” 百灵叹了一口气,道:“那您站好,莫要往边了去。” 悦铎不耐烦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个个都拿我当孩子招呼!” 百灵这才往扶风方向走来,扶风回顾了一下四周,并无树木,哪里来的木棍,便道:“你往二姑娘那边寻寻,我这儿是没有的,我看二姑娘那里倒是有几颗枇杷树,没准下面有。” 百灵四顾一看,可不是 ,只有二姑娘靠着的假山那头才长了几颗两丈来高的枇杷树,当下便转身往卢风那边走去。 卢风笑道:“你家主子嘴馋得慌,成天就知道折腾你,来跟着我算了。” 悦铎听了直跳脚,“姐姐又说我坏话!” 百灵听了就笑:“二姑娘说笑了。” 卢风又道:“你顺着花圃走过去,绕过去得好长一截。” 百灵看了两尺来高的牡丹花苗,牡丹花此时已经开败,徒留叶子繁茂的长着。如是绕过,确实得走过假山,少不得多上百来步路,直接穿过花圃,只消十几步就到了。犹豫了一瞬,便抬脚往里走去,刚刚走了三四步,便“啊”的一声惊叫,三步两步跑了出来。 卢风吓得忙站直了起来,问,“怎么了?” 百灵一边跑一边道:“二姑娘快跑,那里有一窝蜂子,奴婢不小心踩到了。” 百灵话音刚落,几十只马蜂密密麻麻的窜了出来。 卢风看着心里一麻,拉起手上的挽纱把头脸一盖,跟着就往扶风这边跑。 那悦铎刚刚听得百灵的话,那里反应过来,站着呆呆的,木棉一时顾不上悦铎,只往前跑了七八步,扯起扶风就跑。 百灵抢上前去拉了悦铎,此时蜂子已经追了上来,前面木棉拽着扶风,扶风等人被大院里麽麽们控制着吃食和运动,只为了养成瘦弱的模样,此时哪里跑得过马蜂。 木棉一看马蜂追了上来,往前一扑,便把扶风压在了身下,双手搂了扶风脑袋,不顾扶风挣扎,死死的藏在身下。 卢风头上挽着纱,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只有百灵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了悦铎的哭喊声,声音凄厉。 扶风躲在木棉身子下,听着木棉的闷哼,眼泪哗哗的流,一边使劲推了木棉的手,叫道:“百灵,把你姑娘拉着趴起来,护住头脸。” 木棉听扶风说完,胳膊又盖了上来,只把扶风盖了个严严实实。 百灵看到木棉,反应了过来,扯悦铎就压了上去。 此时早已经有路过的婆子丫鬟围了上来,忙打了火折子,三下两下驱散了马蜂。 扶风听着嗡嗡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散了去,扶风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木棉,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木棉脸颊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红点,木棉正呲牙咧嘴的吸着气。 扶风泪水直流,指着木棉就骂道:“谁叫你压我了,把我头压得生疼,看我晚上怎么打你。” 木棉嘿嘿笑了两声,又去吹手上的红点。 百灵这会子坐了起来,拉起了哭泣的悦铎,悦铎下巴上已经被蛰了一个小包,渐渐的红了起来。 几个婆子看姑娘被蛰了,方道不是小事,就想去报了太太。只是花圃里长了蜂子,怕太太怪罪,一时又是害怕,几人就商量涂个什么药好。 一个婆子就出主意,用人奶来擦了好得快,悦铎嫌腌臜,一边哭着说不要,一边又呼痛,百灵手上脸上都蛰了好几个包,一边忍了痛一边去给悦铎吹。 一个丫头就说:“奴婢听奴婢奶奶说过,用生姜擦了也是能好的。” 悦铎这才勉强同意了,也不敢再回去捡荷花篮子,让那婆子去拿了荷花,几人这才慢慢回了屋。 玲珑正在屋里晒着糯米面,听着悦铎哭着进来,吓了一跳,忙迎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了?” 卢风愧疚的道:“都是我的不是,今儿让她们去摘荷花,惹了马蜂,妹妹被蛰了一个包。” 玲珑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蛰着哪儿了?” 扶风让玲珑屋里的彩环去厨房拿生姜,又安慰悦铎。 “姐姐忍着些,我听说人奶涂了确实会好,不若妹妹试试,寻个媳妇子来偷偷儿挤了,不叫人知道。” 悦铎哭着说道:“我可不要,恶都要恶心死了,我宁愿这么痛着。” 卢风愧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妹妹也不会受这个罪。” 悦铎哭到:“不干姐姐的事,怪我自己非要那莲蓬,才招了马蜂。” 玲珑看了看悦铎的下巴,粉嘟嘟的下巴上已经鼓出了拇指头大小的包,红通通的,看着有些吓人。 玲珑叹了口气,道:“幸好,只蛰了一个包,不然明天脸肯定就肿得跟猪头一样了。” 彩环此时拿了两块生姜回来,玲珑切了一小块,又拿擂钵捣碎了,挤了汁水来给悦铎涂。 扶风忙也取了一些给木棉擦在脸上,木棉痛得直哼哼,惹得扶风眼睛红彤彤的,手下更是舍了手劲,柔柔的擦着。 卢风也帮忙给百灵擦,百灵被蛰了约莫十多个包,手上脸上都是,头发根里也鼓起了包包。 擦了姜汁,玲珑才捡了荷花给悦铎做荷花糕,想着悦铎爱吃甜,又不顾荷花糕的配方,生生倒了几大勺霜糖。 木棉撇撇嘴,道:“根本就不好吃,也不知道五姑娘想个甚。” 扶风一巴掌就拍在了木棉的手上,木棉委屈的闭了嘴。 悦铎受了马蜂蛰,更是期待荷花糕,守着玲珑开了小炉子蒸,好不容易蒸得了,顾不得烫,抓了一块就往嘴巴里送,还直呼好吃。 木棉见悦铎吃得香甜,不由得怀疑,难不成是早上吃得少没吃出来?将信将疑的拈了一块,嫌弃的咬了一小口,眉开眼笑的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奉承玲珑,“三姑娘的荷花糕做得真好吃。” 把扶风气得哭笑不得。 几人正笑着,突然一个小丫头闯了进来,道:“太太请几位姑娘去榕青堂。” 86.棋谱 凌太太此时坐在榕青堂的椅子上,脸上气得铁青。 玲珑等人进来,行了礼,便躬身站着听吩咐。 凌太太一掌拍在桌子上,吓了几个一跳,又听凌太太怒骂道:“孽障,给我跪下!” 扶风等人忙跪下,卢风道:“太太、太太,我们若有不是,您只管骂就是,可别气坏了自己。” 凌太太道:“把她们贴身丫鬟拉出去打死。” 扶风一看这阵仗,猜想应该是马蜂蛰人一事被知道了,眼下哪里抵赖得了,那悦铎下巴还亮晃晃的长着个大包呢,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而已,肿上三五日便会消了下去,哪里就值得打杀丫头了。只是当下哪里还有时间和凌太太掰扯,一个不慎,木棉就得被打死。 当下就磕了头,道:“太太,我知您今日生气的缘由,只是这是防不着的,况且今儿丫头们把我们都护在了身下,我一个也没被蛰到,悦铎妹妹也是因为没有反应过来才蛰了一个小包,三五日便消下去了,定不会留痕迹,求太太饶了丫头们。” 凌太太恨恨的道:“把丫头给我带进来。” 木棉和百灵忙进来跟着跪下。 凌太太看了丫头们满脸的包,心里才稍稍消了气,看到悦铎粉嘟嘟下巴上的红包,又气打不出一处来。 凌太太心里窝着火,本想打这俩丫头几板子,又怕扶风跟那日秦姑姑之事一般,自己倒不好下台,一时牙齿就有些痒痒,这扶风,仗着自己颜色好,敢和自己顶着干,早晚要给她厉害看看。 想想又泄气,这丫头眼看就是个值钱的,更别提过两日的花宴得这丫头撑场子。好在没毁了容,当下又庆幸,幸亏蛰着的是悦铎。到底顶一个上去就是,若是蛰了扶风,那便逊色太多了。 当下忍了气,招呼吴嬷嬷,“把看守那片花圃的婆子给我打二十板,园子里长这么大的马蜂窝都不知道,要来何用,给我狠狠的打,禁不住就是她的命!” 扶风听了心里愧疚,却也知道自己所能做的不多,当下也忍了再劝凌太太的心。 凌太太听得扶风不出声,方才微微松了口气。 凌太太觉得这丫头太邪性,总觉得像个厉害的对手一般,让自己畏首畏尾。凌太太决定让她们快些回去,实在不想看到扶风那张脸,哪怕她长得倾国倾城。 当下便挥了挥手,道:“都回去给我好好反省,明日再不准出门,给我好好待在屋子里,再给我惹出了事,拿你们丫头是问。” 扶风几人站了身,行礼便出了门去。 凌太太坐在椅子上恨恨的道:“海棠,寻一瓶蚊虫叮咬的药膏给五丫头送去。” 海棠答应了一声,转到偏房寻药膏去了。 凌太太才叹着气对着屋里的仅剩下的吴嬷嬷道:“玉梅,后日便要赴宴,悦铎这丫头眼瞅后日是消不了肿的,你看卢风和玲珑谁顶上去合适。” 吴嬷嬷想了想道:“若按样貌来讲,是不相上下,三姑娘甚至比二姑娘还要强些,只是三姑娘气质形容与四姑娘相似,倒不必浪费了,何不如让二姑娘顶上。” 凌太太点点头,道:“你说的和我想的一样,只恨悦铎这丫头不争气,缺了她,到底少了些天真娇憨,万一那上头的喜欢她那种类型?” 吴嬷嬷道:“眼下也是没有办法,太太也不必心焦,有六姑娘在,哪里还用得着其他。” 凌太太皱了眉头,道:“扶风这丫头倒是个绝色,只是这性子我怎么觉着有些古怪?” 吴嬷嬷道:“古怪奴婢倒是没有看出来,只是看着有些重情,若是得了青眼,怕是个有出息的,太太不妨对姑娘亲近些,怕是比其他人还强些。” 凌太太又点了点头,对吴嬷嬷道:“玉梅,你说得对,我一时还没有想到这层,方还嫌弃她太过于顾忌丫头婆子有些不把我放在眼里,她如此重情重义,我待她亲厚些,若是他日有了出息,岂不是能拉我凌家一把?” 凌太太越想越高兴,对吴嬷嬷道:“一会子你亲自去安抚一番,给她那丫头也带上一瓶药去。” 吴嬷嬷躬身应了,凌太太又道:“你让绣房再依着卢风的尺寸赶制两套衣裳,等会子你回来我们再给她挑上一两个首饰。” 吴嬷嬷亲自去拿了一瓶药,一路思量着稍后要说的话,一路往凌霄阁行去,将将到了院门口,便被一个小丫头撞了个满怀,差点儿就被撞倒了地,肚子也被撞得生疼。吴嬷嬷勃然大怒,自己行走内院,代表的是凌太太,自来就是地位超然,几时被这么没规矩的丫头撞倒过。 当即气得揪了小丫头的耳朵,把个小丫头吓得眼泪直流,哭都不敢哭出声来。吴嬷嬷怒喝:“没规矩的蹄子,没长眼睛?” 木棉听到动静忙跑了出来,此时小丫头耳朵已经被掐出了血,看着狼狈又可怜。木棉忙上来拉了吴嬷嬷的手,道:“吴嬷嬷,奴婢看看,可撞疼了哪里?这丫头年纪小不懂事,冲撞了吴嬷嬷,稍后让姑娘罚她。吴嬷嬷怎的有空来了,姑娘,吴嬷嬷来了。” 木棉一连串的话把吴嬷嬷正准备告状的话都给堵住了,又突然想起凌太太的交代,方才回过神来,此时可得罪不起这个祖宗,忙扔了小丫头,道:“倒也没撞着哪里,只是这丫头规矩也得教教,走起路不看人,今儿是撞着我,若是撞着太太姑娘,有个好歹可怎么办?” 木棉赔笑着道:“嬷嬷教训得是,这丫头是该打一顿。”又转头看了一眼一旁捂着耳朵的小丫头,道:“还不快滚下去。” 小丫头一听,如蒙大赦,粗粗行个礼就跑开了。 木棉一边说着话一边搀着吴嬷嬷往屋里去,秋桐忙出来打了帘子,扶风放下手中的书,站起来给吴嬷嬷行了个半礼,吴嬷嬷忙避开,道:“可不敢当!”又忙着给扶风行礼。扶风忙上来拉住了,笑道:“嬷嬷是太太屋里的老人,劳苦功高,有什么当不得的。” 扶风拉了吴嬷嬷落了坐,笑道:“嬷嬷今儿怎么有空来了,可是太太有什么吩咐?” 吴嬷嬷心里理了一理,方道:“姑娘莫怪太太今日严厉,要打丫头们,着实是太太心疼姑娘,太太心善,怕不罚不足以让丫头婆子信服,也是不容易的。” 扶风接了紫薇递过来的茶,亲自递给了吴嬷嬷,道:“嬷嬷喝茶。” 吴嬷嬷接了茶,心里很是受用扶风的殷勤,嘴里却连道:“怎敢劳动姑娘?” 扶风笑道:“嬷嬷客气了。” 吴嬷嬷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碧螺春?太太真是喜爱姑娘呢,今年雨水少,太太花了高价,也止买得两斤,想不到给姑娘也留了?” 扶风一怔,虽说在大院里,教导礼仪的王嬷嬷也有对茶叶的种类,招待何等客人用何等茶叶也都有讲究,只是自己一向茶叶都是名贵了吃用,倒真不知道这茶竟如此难得。更诧异的是,这等好茶竟舍得就给自己这样一个瘦马吃用了。暗自讽笑,这凌太太还真是舍得本了。 吴嬷嬷见扶风不答话,脸有些僵,道:“太太对姑娘是真心疼爱,方才姑娘走了之后,太太拉着我垂泪,只道姑娘花容月貌,如若真是损着一点半点,可不是罪过,当下发怒,要打丫鬟,见姑娘拦住了,又恐姑娘惹了姐妹们不好,面上才冷硬了些。这不,急急忙忙又让老奴拿了伤药来给木棉姑娘,木棉是个好丫头,太太感激木棉给姑娘挡了灾,私底下又偷偷让老奴给木棉姑娘拿十两银子。” 扶风接过吴嬷嬷递过来的伤药,随手就给了木棉,又诚恳的道:“劳动嬷嬷跑一趟了,派个小丫头也一样的。” 吴嬷嬷道:“太太吩咐老奴亲自来瞧瞧木棉,又恐姑娘生怨,特特交代老奴前来与姑娘解释一番。” 扶风笑道:“哪里就生怨了,太太多虑了,请嬷嬷回去定要给太太转达一下,我得太太偏爱,到底心里过意不去。” 吴嬷嬷松了一口气,道:“太太知道姑娘没有怨她,定是高兴得睡不着觉。” 扶风赧然笑道:“嬷嬷拐着弯笑话我。” 吴嬷嬷又从怀里掏了十两银子,递给木棉,正声道:“好好儿服侍你们姑娘,太太自有重赏。” 木棉忙躬身应了。 吴嬷嬷便道:“姑娘歇着,今儿被吓坏了,可怜见的,老奴这就回去了。” 扶风道:“木棉送送嬷嬷,去给太太磕个头,谢太太赏的伤药。” 吴嬷嬷道:“此时太太差不多该用膳了,木棉姑娘不必前去了,老奴会转达的。” 木棉听了,对着榕青堂方向跪下磕了个头,吴嬷嬷拉起了木棉,便与扶风道了辞,转身出了凌霄阁的门。 待吴嬷嬷走远后,秋桐才进来轻声说了一声,道:“吴嬷嬷直接回了榕青堂,并没有再去其他姑娘院子里。” 扶风微微侧了头,想了一番吴嬷嬷的来意,仿佛是为了示好?但是自己作为凌家的一个瘦马,说得难听些,就是一堆还未兑现的银子而已,有什么示好的必要?一时间想不通,便丢了一边,又拿起刚才吴嬷嬷进来时看的那本书,仔细的翻阅起来。 这是本棋谱,书名珍笼谱,只是,早上才借了去,这会子又差了小丫头送过来,哪里就看这么快了?那小丫头鲁莽,扔下了书就跑,不成想撞了吴嬷嬷,反倒被揪了一阵子耳朵。 只是这如芸若真是想看棋谱,少不得研究个三两日,除非,并不是真要这棋谱去研究,而是想要传递什么消息?自己一个身不由己的瘦马,又有什么消息值得如芸费这周折? 扶风想到这里,手又跟着翻了一页,却发现这一页书页有些厚,仔细一看,竟是被粘在了一起。招呼秋桐拿了剪子,顺着一面轻轻的撬开来,一面有一张巴掌大的纸,写了几个字:救人者乃侯爷,知府花宴,三人赴宴。 扶风仔细思量了一番,救人者,是指救未风的人?三人赴宴,三人?悦铎、未风与自己的衣裳首饰要多一些! 扶风大惊,手上的纸片就掉到了地上。 87.确认 扶风自己还当能在大院里捱过一年半载,不曾想这一日来得这么快。自己马上就要被卖出去了,可是自己才将将十四而已! 木棉见扶风看完了纸片,呆呆的坐着,一张精致小脸煞白,雾蒙蒙的眼睛一眨也不眨。不顾正在给自己抹药的紫薇,一把就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扶风,惊道:“姑娘,你怎么了?姑娘,您别吓奴婢!” 扶风仍径自沉浸在惊慌里,一时没有搭理木棉。木棉一看,心里一横,道:“秋桐,你看着姑娘,我去找玲珑姑娘来。” 扶风这才回了神,拉住了木棉,道:“莫去,无事。” 木棉看着扶风,怀疑的道:“姑娘,真无事,您怎么了?” 扶风缓缓的吸着气,又出气,良久,方才平静下来。自己其实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为什么每一次临了都会如此害怕。 秋桐此时捡了地上的纸,飞快的扫了一眼,转身将纸泡在了茶杯里。 扶风撵了木棉自去和紫薇抹药,木棉见扶风渐渐平缓了下来,脸色不再那么吓人,这才略略的放了心跟着紫薇去抹耳朵后的蜂子蛰的红包,此时已经高高的鼓了起来,脸上还有四个包,眼睛已经开始眯了起来,下巴上一个包,肿得嘴唇高高的。 扶风看了心疼得不行,木棉却道这会子又不疼,还操什么心,自己又不是姑娘,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哪里计较那么多,转身跟着紫薇自去耳房擦药去了。 扶风听了又气又愧。 秋桐却在此时轻声的开了口:“姑娘,看来是您和四姑娘五姑娘了,只是今日五姑娘被马蜂蛰了,最起码得四五天不能见人,哪里还能去,只是不知定的哪一日。” 扶风沉吟片刻,道:“太太定会提前通知,只消等着就是。” 秋桐点了点头,又道:“姑娘,说起来您年纪略小了些,太太此番决定怕是想透了方才选的您,因您样貌最为出色,太太才打了您的主意。” 扶风苦笑:“还当能浑过去一两年呢。” 秋桐欲言又止,看着扶风黯然的模样,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扶风看了秋桐一眼,道:“我当你是我的丫鬟了?” 秋桐听了,眼眶含泪,抬手擦了,道:“姑娘,奴婢今年十五了,奴婢六岁来到的凌家,见过很多跟姑娘一样的人,可是最好的出路也就是攀上了知州大人被抬了妾,余下的都是被富商买去,听说有那狠心的大妇,转手就直接卖进了窑子。再有就是给那些小官儿供奉,有手段非常的,三两日就折磨没了命,再无人敢咎的。” 扶风听着秋桐的话 ,心里的侥幸一点点被撕开,扒光,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血淋淋的真相和现实。顿时觉得万念俱灰,自己重生这一遭,是要注定来受这一遭非人的苦楚么? 扶风看着一脸晦涩的秋桐,哀声道:“我还打量一日出了这牢笼火坑,带着你离了也罢,如此看来,我还倒不如你了。” 秋桐接着道:“姑娘,奴婢说这番话并不是说奴婢害怕姑娘并无出路,不愿与姑娘一道进出。” 扶风苦笑道:“你不必如此,照你的说法,到底也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罢了,你在这儿好歹衣食有靠,何必跟着我去那尚不知生死的地方。” 秋桐跪了下来,道:“求姑娘不管生死,带了奴婢一道,奴婢并不怕这些个,姑娘心慈,跟着姑娘奴婢心安。” 扶风动容,道:“只是我还尚不知前路,到底不能给你许诺什么。” 秋桐道:“奴婢与姑娘说一件事,姑娘姑且先听上一听。” 扶风道:“你说。” 秋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道:“奴婢十一岁那年,院里住进了三位姑娘,那一年知府大人也是设宴,可是帖子发下来只能带一位姑娘去。因为知府府上是凌家能攀得上的最最好的去处了,太太选中的那位姑娘是最最貌美的一个,性情也好,可是命却太差,到赴宴前两日,竟贪凉吃坏了肚子,还没有到赴宴那天,就病去了。一位姑娘性格厉害一些的,却也是在赴宴头一天发了痘子,只剩一个最最娇弱的姑娘顶了上去。” 扶风骇然,心思一转,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五姑娘被马蜂蛰有人算计的?” 秋桐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此事不光冲着五姑娘,可能最大的目标是您。” 扶风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是,大家都在一起,谁也保不准马蜂就蛰了谁。 秋桐见扶风模样,道:“想必姑娘心中也有一番计较,奴婢给姑娘说一件事,姑娘就清楚了。今日下晌,奴婢听得园子的粗使丫头凤桃说起,昨儿个,二姑娘院里的迎春与春晓去园子里转,遇到了马蜂,把春晓吓哭了,惹了几个人笑话。” 扶风面色冷了又冷,虽说心里怀疑,到底没有实际证据。秋桐这么一说,扶风清楚,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秋桐见扶风脸色,知道扶风已经猜到。又道:“姑娘,奴婢刚才看了纸条上的字,奴婢觉得,这是凌家从未遇到的好事了,姑娘,人命低贱,站得高一些,好歹活命的机会就大一些,姑娘不能不争!” 扶风不语,秋桐见该说的已经说完,便悄悄退了下去做事,独留扶风一人静静思考。 扶风此时脑海里正回想着马蜂之事,提出去折荷花的,是卢风。自己不愿意去,悦铎死缠着,卢风并没有劝悦铎,反倒鼓励自己也出去走走。到荷塘边时,自己离蜂窝之地是最远的,悦铎稍稍离自己近些,最近的却是卢风。三人呈三角式位置,如果说卢风早就知道蜂窝的位置,为何要把自己置于最危险之地? 除非,她能保证自己不被蛰到,可是马蜂凭什么不蛰她呢? 扶风突然脑子里闪过一缕紫色,挽纱!卢风当时披了一条烟紫色挽纱,与当日的衣裳其实并不相配,可是,当马蜂涌过来时,卢风打开了软纱挡住了头脸!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处倒了下来,扶风全身发冷。如果不是借着荷花糕的由头,卢风会再寻其他方式来么?今日的目标想来是对准的自己,木棉当时站在的悦铎身边,如果不是木棉一心只想着自己,恐怕当时只慌忙拉了悦铎就跑了。那么自己呢?自己一个人,被马蜂追来时,自己会不会变得和木棉一样,满脸的红肿? 扶风想透了来由经过,心里一阵阵发寒,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好好儿的一个女孩子,看着心思单纯,性情再好不过的人,真的跟猜想的一样?虽说一直以来,自己心里隐隐有些提防,到底不曾得罪过她,难道不知道被马蜂蛰得多了,是会要了人命的吗? 秋桐提了晚膳回来时,扶风仍独自一人枯坐在窗口的绣凳上,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冷意生生,雾蒙蒙的长睫毛挡着眼眸,看不出深浅。窗外夜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凌宅仿佛正在被怪兽一般的夜色一点点的吞没,扶风静静看着窗外,突然觉得很冷很冷。 自己在这有什么意义,难道日后也要如卢风一般一脚一脚踩了人骨活下去吗?如此的话,倒不如一死!也许还能回到自己的家,自己飘忽不定的出租屋,见到自己的家人 秋桐看着有些心焦,担忧今日自己的话吓着了扶风,想了一想,轻声唤道:“姑娘?” 扶风听见了秋桐的叫声,可是扶风并不想回应,扶风感觉自己思想正在往窗外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逃离了整个牢笼才好。 秋桐见扶风毫无生气,心有些慌,上前去轻轻触了一下扶风的,扶风毫无动静,秋桐提高了声音又唤:“姑娘?该用膳了。” 扶风觉得自己已经飞出了窗外,又听见秋桐唤自己,把自己又拉回来了一点,扶风很害怕,不想回来,仍固执的往外飞。 秋桐见扶风没有回应,大惊,一把就攥了扶风的手,三伏的天里,凉得跟冰块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整个人毫无生气。秋桐吓得高声叫起来,“姑娘!姑娘!你怎的了?” 在耳房里睡着的木棉听得秋桐惊叫,急忙跑了出来,一看呆呆坐着的姑娘,精致绝色的小脸呆呆木木,仿若一个瓷娃娃一样,毫无生气。 木棉“哇”一声就哭了起来,高声叫道:“姑娘!姑娘!” 扶风正感觉自己挣脱了秋桐的声音,正准备继续飞,木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把又把自己拽了回来。 木棉见扶风没有动静,气得一巴掌就扇在了秋桐的脸上,尖声叫道:“你到底跟姑娘说了什么?把姑娘吓成这个样子,如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不得好过。” 扶风听着木棉的话,感觉渐渐有暖气上了身,仿佛热了一点点。再看着两个丫头一脸的担忧之色,心里暖暖的,一股生气突然就上了身,为这两个丫头,那就去争!更别提还有司棋,是的,自己还有司棋,想到司棋,扶风顿时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终于有了力气。 秋桐被木棉一巴掌打过去,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跪在扶风的膝盖前,哀声道:“姑娘,都怪奴婢,您怎么了,您说一句话,奴婢是生是死单凭姑娘一句话。” 扶风脸色淡淡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良久,轻轻抬起了手,抚在秋桐的头上。又伸了一只手,摸了摸木棉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哑声道:“别叫了,我听见了,有你们在,我不怕,我没事。” 木棉眼泪顺着肿成缝的地方就涌了出来,哭道:“姑娘,您再不能这样吓奴婢了!有什么事您跟奴婢说,奴婢听您的话,奴婢陪着您,您可不能再这样了!” 扶风笑道:“再不会了,放心,只此一回,跟你保证好不好。” 秋桐又哭又笑:“姑娘,先用膳。” 扶风恢复了甜甜脆脆的声音,道:“好!”再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似乎就充满了生气,再无颓废枯败之色。 秋桐心里大定,这才手忙脚快张罗了晚膳。 88.表演 七月十一这天清早,吴嬷嬷给卢风院里送去了衣裳和首饰,顺便通知了一下明日要去知府府邸赴宴之事。 消息传开,顿时整个后院喜气洋洋,这是多大的体面。什么样的人家才能得知府大人的青眼,只恨不得喧嚷得满扬州府都知道才好。 吴嬷嬷来到凌霄阁的时候,木棉正蹲在门口呕吐,木棉昨儿个发了低烧,好在下半夜凉了下去。 前半夜烧起来时,扶风便要去寻了太太找大夫来,被木棉和秋桐死死抱住了。木棉道:“不过就是个蜂子蛰了,还去劳动了太太,没的让姑娘少了脸。” 扶风哪里肯依,只道如是烧得厉害,怕是要不好。秋桐打了水一点点给木棉擦身子,又死拦着扶风,道:“姑娘,不是奴婢不让姑娘去,是实在没有这个例,丫头婆子没有看大夫的,若是病得厉害了,直接撵出去就是,看病的钱远远大过丫头的命的。” 扶风又气又急,对卢风更是恨上了。好在秋桐擦了两遍水,木棉就凉了下来。秋桐这才哄了扶风上床去睡。 早起时木棉难受,正在呕吐,吴嬷嬷走了进来,皱了眉头,道:“木棉姑娘今儿是怎么了?” 秋桐忙迎了出来,笑道:“吴嬷嬷来了,木棉姐姐她被蜂子蛰过会吐,吐完就好了,不碍事。” 吴嬷嬷才松了口气,在这后宅里 ,最怕的就是年轻小姑娘无事呕吐了。 木棉越发红肿的头脸,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是谁,此时也懒得应酬吴嬷嬷。吐了一通,舒畅了些,又转进耳房睡觉去了。 扶风听了吴嬷嬷的来意,又谢了吴嬷嬷亲自来通知,吴嬷嬷交代了明日出门的时辰,让扶风早起起来梳好妆要到榕青院让太太过目,没有问题了才能一道出门。 秋桐一边细细的记了。 吴嬷嬷交代完了正要出门,扶风又问道:“嬷嬷,昨儿个五姐姐被蜂子蛰了,明天若不能消肿,怎么出门?” 吴嬷嬷面上一僵,道:“五姑娘不去的,倒是无妨。” 扶风故作惊讶的道:“五姐姐不去?为何?就是怕脸上的肿没有消吗?” 吴嬷嬷笑道:“这个老奴不知道,太太吩咐的,不过三姑娘也不去。” 扶风故作恍然大悟,道:“多谢嬷嬷告知,也不知道我今日能不能去看看五姐姐,昨儿个肯定是被吓坏了。” 吴嬷嬷有些为难,道:“昨儿太太说了姑娘们不能出门的。” 扶风黯然,道:“那我稍后再去求求太太。” 吴嬷嬷想了想,道:“如若只是在屋子里,想必太太也不会生气,只是再不能去园子里了,出个什么事可没法交代。” 扶风脸上露出了微笑,一张精致小脸仿佛亮起光来,把吴嬷嬷照得怔了一怔。 “谢谢嬷嬷,我只是看看五姐姐好没有,并不会乱走,请嬷嬷放心。”扶风感激的说道。 吴嬷嬷回了神,心里一咯噔,这个六姑娘,长得也太像妖精了。自己在这大院,什么样的美人儿没见过,竟被这丫头看得迷住了神。当下忙道了辞,转身回了榕青院。 扶风带着秋桐来到悦铎院子里的时候,卢风正和悦铎哭成一团。见到扶风进来,悦铎打起精神唤了一声:“妹妹怎么也来了。” 扶风看着卢风,哭得两眼通红,一脸的愧疚之色。悦铎圆圆小脸蛋已经突兀的凸出一大块,下嘴唇也翘了起来。 扶风看着卢风,心里恼怒,到底也无甚证据,只忍了又忍,露出一丝笑容,对悦铎道:“姐姐可好些了。” 悦铎抽泣着道:“不去摸已是不疼了的,只是肿得难受。” 卢风听着悦铎的话,又哭起来,只道:“都怪我,若不是我,妹妹哪里用受了这罪。前几天我院子里春晓还说差点被蜂子蛰了,我一时竟没仔细问是在哪里遇到的。若是能多想一些,想必问清了也能免了这起子灾事。” 悦铎忙翻过去安慰卢风:“姐姐不必自责,这都是没法子的事情,况且我又不疼了。那花宴不去也罢,又不是什么好事。” 扶风看着卢风的唱念做打,竟把事情扯开了说,倒叫自己不好开口问。只是自己好歹在表演界摸滚了几年,哪里分不清卢风是不是真心,有没有表演的成分。也罢,木已成舟,说什么又能有什么用。当下也懒得再看卢风表演,和悦铎说了几句话便辞了。 扶风转道来到玲珑院里,玲珑正在研究用青桃酿酒的方式,一篓子青桃放在门边。扶风看着玲珑拿着本书在看,就笑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们三姑娘居然要研究学问了。” 玲珑看到是扶风,面上就带了笑,手中的书册随手就扔在了桌子上。笑道:“你怎么过来了,太太昨儿个不是说不让出门,回头知道了又得拿你丫头做垡子。” 扶风嗤笑:“姐姐说的是真心话?” 玲珑哈哈大笑:“就你是鬼精灵!” 扶风与玲珑一向都对凌太太的手段和意图了解得很,在没有实现转化为价值之前,也不至于狠得罪了去,谁知道哪个丫头会有什么造化。 扶风坐下来后,玲珑给扶风切了牙桃肉,扶风不伸手去接,只张大了嘴巴等着,气得玲珑腾了一只手就往扶风背上拍去,“怎不去床上等着我来喂!” 扶风嘴里吃着桃肉,眼睛眯了又眯,根本不搭理玲珑的话,满足的哼哼:“好甜好甜!” 玲珑是又气又笑,咬牙切齿的道:“你这个活宝!” 扶风惬意的靠在玲珑的矮榻上,只等着玲珑喂自己吃桃肉,半晌不说话,只觉得和玲珑在一处,不说话也觉得浑身妥帖。 半晌,扶风轻声道:“前天卢风院子里的春晓差点儿被蜜蜂蛰了!” 玲珑正削着青桃,听到扶风的话,手上一顿。想想,干脆扔了手,叫丫鬟们收拾了,这才擦了手,轻声的道:“我已经猜到了。” 扶风有些难过,道:“真就值得这么拼命吗?我们一处长大,这份情还比不过那虚无缥缈的宴席?” 玲珑冷笑:“你把你自个儿的情看重了,人家可没把你放在眼里,昨儿个是木棉那丫头机警,不然今儿哭的怕是你。” 扶风长长的吐了口气,换了个话题:“未曾安排你去,可惜,只想着死生与你一道,倒也不枉这一生姐妹情。” 玲珑有些动容,轻声道:“你我不必一处,只消你好好活着,你我的情就还在。” 扶风心里大动,眼泪差点流出来,玲珑想必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此番话怕是拐着弯儿劝自己,若不是昨儿自己被木棉等声声唤着,怕是自己已存了去意。玲珑何曾不了解自己的性子,她一向是个眼睛清的,自己倒是比不上了。 玲珑见扶风替自己担忧,就故意道:“你也不必得意,哪里知道你去的就是好处,好歹我还能躲一时是一时呢。” 扶风斜着眼睛横玲珑,“姐姐嘴巴一时得不了爽快就是不舒服是不是?” 玲珑懒得搭理扶风,自个儿去寻了书看,扶风扯着脖子喊,“给我翻本游记!” 玲珑随手扔了一本,扶风靠在榻上,没翻几页就睡了过去。 玲珑见扶风睡着了,叹了口气,寻了张薄毯子给扶风小心的盖上了。看着榻上安安静静闭着眼睛的扶风,玲珑心里很是担忧。这丫头太过于重情,心又善,只怕日后要吃苦。又长了这般妖孽模样,若是有些能耐的人家还好,一般儿些的人家,怕是露个面儿便再护不住的。只是长成这个样子,哪里就能落到普通人家了,只盼着能得个好罢。 扶风与玲珑一处,自觉心里有靠,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天快黑才回了屋。 十二这天早上,卯时刚过,秋桐便摇醒了扶风,到底自小养成的点,起来倒是不费劲。 木棉顶着满头的包起来和秋桐伺候扶风沐浴洗漱,从头到脚细细洗了一遍,又擦干了头发。木棉半眯着眼睛就准备给扶风梳头,秋桐拦住了她,道:“我小时候跟着柳妈妈学了几年,姐姐让我试试,如不行,姐姐再梳。” 木棉把梳子递给了秋桐,秋桐熟练的给扶风分发,挽发,不到一炷香时间,便梳好了一个随云髻,又将后发自然垂了下去。看着有女子的娴静又不失清纯。 扶风很满意,木棉也觉得不错,秋桐就有些害羞,忙掩饰的去捡了落英缤纷的珠花随着发髻侧细细的簪上了,木棉又捡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小步摇给扶风簪上。秋桐就有些迟疑,道:“会不会太繁了?” 扶风道:“今日是去知府府邸,隆重些显得尊敬。” 秋桐羞道:“奴婢小见了。” 扶风就笑:“我这是有嬷嬷特意教导过,你不知道也是自然,有什么可臊的?” 秋桐听了,心里很是自在,姑娘待自己越发像木棉,这是认可了自己。秋桐心里开心,忙又细细给扶风扫了眉,双眉弯弯,根本不必用螺黛。只细细的抹了一层花露,又略微在脸颊上了一点点胭脂,看着喜气一些。大红的小嘴唇鲜艳得跟大丽花一般,秋桐看着就有些羡慕,轻轻沾了一点胭脂抹了一抹。道:“姑娘,奴婢的胭脂花粉都没地儿使,您长得太好看了。” 木棉听了与有荣焉,得意的道:“那是,我们个姑娘怕是整个大周朝最美的女子了。” 扶风听了就哈哈笑,说木棉大言不惭。 秋桐却很是赞同,连连点头。 木棉捧来了熏好香的衣裳,一件霞影玫瑰香衣,一条青烟紫的挑金银丝绣攒枝千叶海棠的拖地长裙。 衣裳着身的扶风看着更是美艳不可方物,婷婷少女身姿已经长成,眸含春水波流盼,香肌玉骨,媚眼桃腮,腰肢纤细,四肢纤长,一双狐狸眼眼尾上弯,明艳勾人。可偏偏又举止从容,端庄文静。 木棉服侍扶风穿好衣裳,又吃了一点糯米团子,以防肚饿。木棉脸肿不能出门,扶风这才扶了秋桐的手往榕青院方向走去。 榕青院里未风和卢风已经到了,未风身着一件浅色纱衣,露出线条优美的颈子和精致的锁骨,形容偏瘦,看着有弱不禁风飘飘欲仙的风情。卢风却穿了绛紫色长裙,明绣着富贵的牡丹,系了水绿色的丝绸腰带,看着纤腰不盈一握。倒是显得端庄娴静。 扶风一哂,想必卢风忘记了自己身份,端庄是端庄了,只怕不一定合凌太太的心意,凌太太要将她们价值转化为白花花的银子,要就是就美貌,如此打扮端庄有余妖媚不足。又不是哪家太太要相嫡妻,只怕是卢风心不在此,倒是个心比天高的。 三人才站了片刻,凌太太便到了,眼睛扫过未风和扶风,暗暗满意,看了一眼卢风时却皱起了眉头,道:“我一向以为你是个妥帖的,今儿穿得如此暗沉做什么。吴家的,你带二姑娘下去重新换衣裳,要快,莫要耽搁了时辰。” 卢风咬着唇,心里很是委屈,死死忍住了泪意,随着吴嬷嬷去换衣裳。 89.赴宴 约一刻钟左右,卢风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又挽了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看着就艳丽了些许,只是到底卢风容色稍逊,如若身着端庄之色,倒是显得端庄大气,只是换了轻浮一些的颜色,到底显得有些俗艳浮夸了。 凌太太似乎也不甚满意,只是哪里还有时间去折腾,只皱了皱眉头,又交代众人宴席之上要听吩咐,不可乱走,不可乱说话等等,方才让吴嬷嬷去安排轿子出行。 卢风眼睛有些红,想必是因为自己一向得脸,今日却被凌太太当场给了难堪,心里一时过不去,未风便温声安慰这卢风。扶风冷眼看着,并不吭声。 几人上了轿,就往知府宅邸走去。 这一行,扶风对外界的吵闹喧嚣已毫无兴趣,再烟火,也都是别人的烟火,再热闹,也都是别人的热闹。 知府府衙是在城东,如说城西的宅子多为富户,则城东的多为权贵官家,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房子。那些官家自来又瞧不上富户商家,自诩高人一等,哪里就有多少来往。 扶风在大院时偶有出门,多以城西城南为主,并不曾到过东城。东城的宅院较多,但都相对较大,此时便显得有些幽静。几人来到了府衙侧门时,门外已经熙熙攘攘的排了长长的轿子马车,宅子的正前面是府衙,穿过府衙后院方是知府宅邸,因府衙后宅较小,鲁氏便嫌弃逼窄,方才搬了后面的大宅。 正门却是黄知府招待客人的入出,此时的凌老爷也随着和凌太太的分手自行往前院行来,下了轿子,有那小厮居然殷勤的走上来招呼凌老爷。凌老爷很是受宠若惊,要知道,这府衙的小厮一向对于富户也都是眼高于顶的。可不就看见旁边的杜老爷半晌都没有人招呼? 凌老爷很得意,随着小厮迈着方步进了门,黄知府正在主桌边上招呼许知州,王同知,姜通判等人,见得凌老爷进来,竟然招呼起凌老爷来。 “凌兄,来来来,我给你引荐一下,这位是许知州,是个痛快人,喝酒再爽快不过了,这是凌老爷,我们扬州的首富。”黄知府很热情的介绍。 若说刚才凌老爷受宠若惊的话,眼下就是被吓得不知所措了,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也不知道要不要先跪下行礼。这可是扬州府最最有地位的官了,眼前这一桌子的人,是自己往日花了银子都没处见的人。眼下却跟着自己寒暄,凌老爷有些飘飘欲仙,凌家要发达了。 此时的凌太太这边确实不一般的光景,除了苏家太太,谢家太太看到凌太太打了声招呼,其他的太太夫人看到凌太太和扶风几人,都有些面带不屑。 女人的圈子,对于这些个相对敏感得多,哪里会不知道凌家这三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是什么出身,只是大家在看到扶风时,莫不是狠狠吸了口气,这个丫头,长得也太妖孽了,简直美得窒息。有那自诩出身,样貌又姣好些的,不免就心生嫉妒,嘴里翻出来的话就更是难听了些。 扶风听着议论声,面无表情,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微笑娴静的面容。那些个夫人太太看了,不免又怀疑,这怎么看怎么都不像,虽说样子绝色,只是看着端庄娴静,仿若世家贵女一般,哪里会像那种出身? 卢风听着大家的议论,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到底也是个心思深沉的,面上丝毫不露,端庄的微笑着,只是衣裳过于鲜艳,看着未免就有些不搭。 未风却是一张俏脸白了又白,泫然欲泣,看着都让人不忍苛责。可是,如果面对的是一群男人便罢,这分明是一群女人,还大都是循规蹈矩的官家正宫太太,最最厌恶的就是这起子狐媚子作态,看着未风模样,更是不喜,有那心思浅的,说话的声音就大声了起来。 “也不知道鲁夫人是作何想的,请这些个狐媚子来做什么,没得辱没了我们的身份。” “可不是说,您瞧瞧那杏眼尖腮的那个,看着就是个狐狸精,跟我家里白姨娘一个模样,成日里哭哭啼啼,倒让我们老爷觉得我欺负了她似的,不过就是个物件儿,谁懒得去欺负去!只是看着恶心。” “听说凌家专做那见不得的营生,往些个官家后宅就送去,真真是个坏了心肠的人家。” “这你可说对了,前些年还给我家老爷也送了一个来,迷得我们老爷三迷五道的,成天儿连床都不想下,气得我提卖了才罢休!” 未风和卢风听着,面上清白交间,差点就维持不住自己的微笑。扶风继续充耳不闻,仿佛她们说的不是自己。 所以说凌太太是个人物呢,她自己本身就出身于官宦,哪里不清楚这些个官家太太夫人的想法。只是如今自己是落架的凤凰,只能与苏太太之流寒暄罢了。到底事儿都敢做了,还怕别人说,当即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和苏太太说话,仿若未听见一般。 苏太太是个比凌太太年轻一些的妇人,颜色形容看上去也要出色些,只是举止却不若凌太太这般大方,到底是在这些官太太面前有些放不开,又自觉低人一等。此时听着官太太的议论,一张脸羞得通红,差点就想自离了去。偏偏凌太太若无其事一般的于自己说话,只好当做没有听见,与凌太太谈论着衣裳首饰。 偌大的花厅里,隐隐就站成了两派,挨着主桌的,是知州夫人姜氏,与同知夫人白氏等,是官阶较高的人家夫人,虽说对于凌太太带来的三个绝色少女有些好奇,陆续又听了官阶低一些的夫人太太议论,方才恍悟了过来,只是自持身份,没有多说什么。 挨着门边的一桌,便是凌太太之流的商家富户,有那未养瘦马的正经商家如杜家,此时便有些如坐针毡。被些个官家太太指点着议论,到底做不到如凌太太一样若无其事。 一时花厅里气氛便有些尴尬。此时便有丫头道:“知府夫人来了。”众人这才隐隐松了口气。 顿时整个花厅沸腾了起来,大家齐刷刷的站起来对着鲁夫人行礼。 鲁夫人享受了众人的礼遇,心里很是得意,这就是权势,所有人都得给自己行礼。鲁夫人装了和善的样子,温和的道:“都不必多礼,来者都是客,大家快快坐下。” 众人谢了,待鲁夫人主位上落了坐,众人才依次落座。 此时鲁夫人却道:“凌家太太在哪里,到我这儿来。” 凌太太有些惊讶,虽说心里知晓今日知府夫人定要叫自己问话,却不想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当下不容思考,只三步两步的行了过去,就躬身个给鲁夫人行了礼。 鲁夫人忙虚扶了下,拉了凌太太在鲁夫人旁边的空座位上落了坐。凌太太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民妇不敢与众位夫人一桌的。” “凌太太不必自谦,我听闻凌太太今日带了几个女儿前来赴宴,个个长得绝色,凌太太可否唤了前来一见。”鲁夫人笑着说。 凌太太忙道:“小孩子家家的,倒是怕惹了夫人不快,夫人要见,自是她们的福分。” 整个花厅里自鲁夫人来后,本就是静了下来,此时听得鲁夫人如此抬举凌太太,各官家夫人太太神色莫名,这凌家,什么时候攀上了知府夫人? 卢风几人听了凌太太的回话,自觉的站起来,往主桌方向碎步走去。 顿时,花厅里的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到了这三人身上,头一个是卢风,样子娴静,衣着鲜艳,大片芙蓉印得面若桃花。第二个是未风,袅袅身姿,软软杨柳腰,微微轻蹙眉,仿若一朵我见犹怜的白莲花。第三个是扶风,面容精致,一双狐狸眼眸勾人心魄,偏偏气质端庄,仿若一只长着狐狸眼睛的猫,安静,妩媚。 鲁夫人一看,心里嫉恨得无与交加。自己家里就住着这么一只狐狸精,哪里会看不出来这三个看着端庄贤淑的小姑娘的出身,就凌太太这个模样,任谁也都看得出来是生不出这些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的。 鲁夫人一时就有些晃神,只是想起自家丈夫的吩咐,哪里还由得性子,当下咽了心里的愤恨,满脸微笑的看着三个姑娘,夸张的叫道:“天哪,哪里来的仙女。” 卢风几人躬身行了礼,盈盈屈膝,姿势标准优美。 鲁夫人忙道:“都不要拘礼,啧啧,这几个姑娘长得,真真跟仙女一样了,凌夫人好福气,娇杏,把我给三位姑娘准备的见面礼拿出来。” 娇杏忙拿了三个开着的匣子出来,里面是一只水头极佳的嫩绿手镯,任一只都能值几百两银子,更别提这一送就送了三只。 顿时满厅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气,从来只听说给知府夫人送礼的,竟不曾见过知府夫人给人送礼。当下看着扶风三个是又羡又妒。只有些个懂事务的官家太太心想,看来,这凌家太太得了抬举,怕是反要巴结着些了。 90.变故 凌太太看着礼物,顿时也吓了一跳,忙叫道:“夫人,这可使不得,这也太贵重了,小丫头们哪里禁得起这个。” 鲁夫人故作嗔怒,道:“凌太太这是看不起我。” 凌太太急得满头大汗,忙道:“怎敢,实在是太贵重了。”其实凌太太哪里就看得上鲁夫人这点子东西了,只是由鲁夫人送出来的,那价值自是翻了好几倍不止。 卢风三人眼看是无法推拒,都诚声道了谢。 鲁夫人这才让三个小姑娘自去坐桌。又道稍后用了午膳,后园子里请来了名戏班,夫人太太小姐们都可以去听戏,不爱听戏的,花园子里荷花开得正好,让大家随意赏玩。 又拉了凌太太与她一同落座,这凌太太嘴巴上厉害,又会奉承人,只一餐饭下来,众官太太便对其心生好感,那鲁夫人又抬举她,一桌人倒也相处融洽。 扶风等人得了赏,交由丫头后又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在凌夫人带着三个进来的时候,知府府上的丫头早已经根据之前就分配的座位依次安排了的。此时三人坐的这桌坐了八人,除了扶风三个,另有五个年纪不等的小姑娘,有一两个正侧着耳朵窃窃私语,见扶风三人落了座,忙噤了声。 卢风旁边坐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天真娇憨,此时见卢风坐了下来,样貌和蔼,看着很有些可亲,忍不住开了口:“凌家姐姐,你们姐妹长得可真好看。”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未风听了脸上一白,竟是被这少女说了个准,当下就低下了头,泫然欲泣。卢风装着没有听到,只是脸上僵了一僵,又对着刚才与自己说话的小姑娘道:“我是凌家二娘,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 小圆脸的姑娘见卢风态度可亲又长得好看,跟着自己亲热的说话,一时也顾不上刚才冷言的少女,甜笑着答道:“我是苏家九娘,闺女婉瑜。姐姐也可叫我九娘。” 卢风便道:“妹妹的名字真好听。” 苏婉瑜听得卢风奉承,笑得见眉不见眼,二人便从名字又说了衣裳首饰,渐渐的火热起来,说到感兴趣的,在座的小姑娘也都参与了进来。 独独扶风旁边的少女很是不屑。扶风懒得说话,只在人问的时候,才简单的回复一两个字。 慢慢的丫头婆子们上了菜,小姑娘们默默的用起了膳。菜色看着也还算丰富,八拼盘,八热菜、八凉菜、八糕点倒是满满摆了一桌,扶风早上吃了糯米团子,此时并不饿,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便有一个穿着湘妃红衫子,长着一双鹿眼的小姑娘忍不住道:“姐姐平日也只吃这些吗?不饿吗?” 扶风还未答话,旁边的少女就嗤笑,“你不知道她们家,是要养得瘦瘦的。” 扶风脸色就有些冷,这少女,是没完没了了。若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一餐饭都得听她刻薄人算了。 当即就冷了脸,道:“这位姐姐,您去过我家吗?” 那少女不屑的道:“谁稀罕去你家?一股子铜臭狐骚味!” 扶风大怒,道:“这位姐姐说的我倒是不知道,如若有这些个味道,想必刚才定是熏着了鲁夫人,稍后我得去陪个罪才好。” 那少女听得扶风此番话,又惊又怕,气得两眼通红,眼泪就差点滚了出来,再不敢多嘴。方才已经看到知府夫人的抬举,若是这丫头告了自己一状,怕是爹爹也得受牵连。当下又气又怕,差点哭出声来。 扶风看了就有些可怜,到底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当下便闭了口。 原来这丫头是个县丞家的嫡女,自小也是受些个富户贿赂,给县丞也送了一两个,这小姑娘便见自己母亲成日里抹泪,自是恨上这些个瘦马出身的。眼下这几个不仅是个瘦马出身,还得了鲁夫人抬举,自己心里自是不甘,所以才出言刻薄。被扶风吓了一吓,哪里还敢吭声。 一时间满桌才融洽起来,一餐饭下来,卢风把个桌子上的小姑娘唬得都快成了亲姐妹了,带着未风倒是和小姑娘玩做了一起,只有扶风一向淡淡坐着,并不怎么说话。 用了午膳,丫鬟们撤了餐盘,鲁夫人便道去看戏,众人是无有不从的,一行约莫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往花园走去。 戏台搭在水榭旁边,隔着半湾湖水,摆了长椅,中间又隔了一座小阁楼,倒是把男女区都区分了开来。 小姑娘们不爱听戏,缠了卢风一道去看荷花。卢风看一眼凌太太,凌太太允了之后,才领着未风等人一道去了,叫了扶风,扶风却不爱走,知道后院里鱼龙混杂,谁知道就遇着了什么,好好儿安安静静的看戏,不惹上事儿,就不担心小命。 鲁夫人便对凌太太道:“你家这个小姑娘倒是个安静的。” 凌太太很是满意,扶风今日样貌顶尖,性情又温顺,听着鲁夫人夸奖也不卑不亢的只抿了嘴轻笑。凌太太便道:“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又乖巧,民妇向来最疼她。” 鲁夫人便笑道:“真是羡慕你有这几个小棉袄,我就单单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皮实,看着就逗人厌。” 凌太太忙道:“民妇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就能与贵公子相比了,夫人也太抬举了。” 鲁夫人笑了笑,递过了戏本,道:“凌太太点一折。” 凌太太大惊,道:“这可不行,民妇又不懂戏,民妇什么身份,怎敢放肆?” 鲁夫人见凌太太懂事,心里很满意,又假意推拒了一番。这凌太太人精一般的人,哪里不知道这是鲁夫人的面子话,当下狠拒了。 鲁夫人这才递了戏单子给知州夫人,通判夫人等,大家也都推拒着,最后还是鲁夫人点了一折子文戏《嫦娥奔月》,一则武戏《穆桂英挂帅》 那隔着小阁楼的一边,确实知府黄大人与一重官场人士,此时也都点了戏,黄知府也是让凌老爷挑了,凌老爷哪里肯依,推拒得只差点跪下了。知府这才放了他,自点了一折《唐伯虎点秋香》 戏班子自是由着男边儿先演,扶风听着有些越剧的调调,只是更为婉转,那名角儿梅清竹扮相俊美,唱腔圆润悠长,引来了众人一阵叫好声。 扶风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发现鲁夫人看自己的神色莫名的目光。 鲁夫人原也是美人,只是年岁已去,又不得黄知府宠爱,当下这如花儿一般娇艳的小姑娘,心里如蚂蚁子在咬一般,又酸又疼。 鲁夫人正盯着扶风看,突然从男客那边传出一阵骚动,好久未曾停息,一会儿就又丫头来报:“永嘉候侯爷来了!” 顿时满座皆惊! 永嘉候!这个几乎跟天子并肩的人,怎么就突然到了知府府上,那个可是大周独一无二的侯爷,小小一个四品知府,怎的就搭上了这么个大人物? 女人座席这边也沸腾了起来,鲁夫人忙着交代仆妇去伺候,又叮嘱若是前头有什么吩咐,急急的传过来,好准备。 扶风有些好笑,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个个都急成了这个样子。好在戏还在演着,扶风对周遭的变故喧嚣充耳不闻,继续认认真真的听戏。 黄知府这边却是齐刷刷跪了一片,严箴冷着脸道了声,“免礼” 黄知府才躬身站了起来,众人见黄知府站 立,才敢跟着站起来。黄知府正色道:“下官听闻侯爷到了扬州府,不甚惶恐,怠慢了侯爷,还请恕罪。” 严箴寻了一根椅子,稳稳的坐了下来,道:“听戏。” 黄知府心里暗恨,这祖宗,一向惫于交际,如此不给脸面倒是难以相处,少不得忍着罢了。当下却不敢吱声,只让众人也都落了座。 严箴未到之前,整个席面上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喧闹笑声。此时,这冷面阎王往这一坐,众人哪里还敢吭声,只老老实实的听戏。顿时整个园子就清静了下来,只余梅大家的声音婉转喜庆。 凌老爷本是被黄知府安排了一桌的,此时的严箴就坐在主桌上面。把个凌老爷吓了满头大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可是侯爷。这就是救了未风那丫头的人?如果能攀上去 凌老爷一时嘴都笑歪了,只恐被人看见,忙低了头,按捺住了心里的激动。 此时的梅大家演到了□□部分,开始蒙头点秋香了,有那认真看戏都屏住了呼吸,只看这秋香如何点。 梅大家甩了一下水袖,唱到: “众人并立画堂上,玉貌仙姿属秋香,我即刻上前将她点,情急外露显轻狂,我还是要从容行事慢点点,最后一步要装的象。” 众人忙瞪大了眼睛,看唐伯虎如何就点中了那个秋香,就在众人齐齐关注的时候,那梅大家却把手中的折扇一抖,一道亮光闪过 ,梅大家欺身而下,手中的折扇抖出一把匕首,径自往主桌冲来。 季匀上前一步,挡住了严箴。严箴心里冷笑,这黄知府莫不是傻了,忘了自己是武将?耍这些个伎俩! 黄知府大叫:“保护侯爷!”忙挡在了季匀前面,说时迟那时快,梅大家已经到了黄知府面前,银光一闪,便刺在了黄知府的肩膀上。 顿时,满园子大乱,到处是惊叫声。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大人!” “保护侯爷!” 就有那侍卫上来,三两刀就将梅大家砍了死透。 这突然冒出来的变故,把凌老爷吓了屁滚尿流,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严箴面无表情的坐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时,有人叫了起来,这梅大家身上藏了两个账本,黄知府摁着冒着血的伤口,道:“拿来上看看。” 黄知府翻了几页,脸渐渐阴了起来,突然,将手中的账册往桌子上一拍,怒骂道:“混账东西!” 91.扫尾 黄知府拍了桌子,似乎才想起来严箴,忙跪下给严箴请罪:“侯爷,下官疏忽,惊吓了侯爷。实在是,这梅大家竟然是扬州府一犯人的旧友,此时报了密账前来,下官怕是要处理一番了。” 严箴慢条斯理的道:“黄大人自便。” 黄知府面色白纸,任血浸湿了半片衣襟,有那知州大人,莫师爷之流的就劝,大人先行治学疗伤再处理不迟。 黄知府坚定的摇了摇头,吩咐知州大人许谬之,“将苏家苏恒裕给我拿下!居然敢串通李家贩卖私盐,事情败露了推出李家顶罪,简直是罪无可恕!” 苏家家主苏恒裕听着黄知府的话,呆若木鸡。 就有那前来扯了苏恒裕的衙役,苏恒裕这才回了点神,忙跟着要跪下,嘴里大呼:“大人,草民冤枉啊,大人!” 苏恒裕不知道哪里出了错,自己不是给知府送了好几万的银子,这事儿说是揭过去了,自己可是一点儿好处也没沾着,现在反倒拉了自己去下地狱去? 突然,那衙役中有人使了些巧劲,苏恒裕的叫喊声戛然而止,软软的被衙役拉了下去。 此时的黄知府才坚持不住的晕了过去,早有那小厮手忙脚快的领来了大夫,扶了黄知府就往阁楼里去。 严箴站起来,一语不发的往门口走去,莫师爷和知州等人忙跪下恭送,又有知州大人亲自送出了门,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园子里已经狼狈不堪,戏台子上的戏子瑟瑟发抖的跪了一地。 女眷这头太太夫人乱糟糟的,抱做作一团,有那胆子小的,早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鲁夫人听说黄知府遇了刺,吓得花容失色,精心描画的脂粉都被眼泪糊得有些花,在丫头的劝导下,半晌正了神色,给各夫人太太说明了缘由,又道了歉。 众夫人太太听说出了事,哪里还有心情玩下去,纷纷道了辞。 凌太太招呼了扶风,又叫了丫头寻来了正往这儿走来的卢风二人,几人前去给鲁夫人道辞。 “鲁夫人,贵府出了此等变故,民妇不敢再相扰,这就辞了去,改日再来探望黄大人。”凌太太无比诚恳的说到。 鲁夫人勉强扯了一个笑脸,道:“多谢凌太太了,改日我亲自下帖子请太太姑娘们来玩。” 凌太太又客气了若干,这才忙带了几个出了门去。 凌老爷此时也已经等在了门外,与凌太太会合了,一句话还未讲,就急急忙忙的往家赶去。 凌家一行人各自坐在轿子上,都未能说上话。扶风静静的坐着,脑子里琢磨今儿个的事体。 这黄知府广发了帖子,邀约了扬州府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为的是看自己的受伤保护侯爷的戏码?亦或是,与那苏家有关?那与自己等人有何干系,为何还单独发了请小姐一道的花宴? 扶风一时想不透此事与自己等人的联系,一时间也就丢了去,目前所知的讯息太少,根本分析不出来今日的目的。 到了凌家,凌太太不等几人请辞,就忙撵了几个下去,只道今日疲累了,早点回去歇息便是。 扶风几人知趣的退了下去。 扶风几人一走,凌太太便转头对凌老爷道:“今日何等情况,老爷说来给妾身听听。” 凌老爷被那梅大家刺杀之事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儿就尿在了裤子里当众丢了丑。此时听了凌太太的回话,心有余悸的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凌太太皱了眉头,道:“黄知府这是要赶尽杀绝了,怕是为了掩藏些见不得人的事,倒是可怜了苏家。” 凌老爷有些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斟酌了一番,方道:“太太,你当日没说错,这知府大人是个不好相与的,只是如今,他似乎瞄上了咱家,这可怎生是好?” 凌太太也有些头疼,此时却不能叫了吴嬷嬷来按头,只得伸了两个指头,使劲压了压太阳穴,沉吟了半晌,道:“老爷,如今我们已经入了他的眼,怕是退不得了。他是个什么人物,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只怕一个不慎,苏家就是我们的以后的凌家。” 凌老爷坐立难安,只后悔招上这只心狠手辣的狼。 凌太太就安慰,避是避不过去了,只端看世态怎么发展,黄知府目前是得罪不起的,到底还是得奉承着。 凌老爷一时也无招,只得听从凌太太的主意,让管事送了半马车药材去知府府上,又给凌太太送了一斤血燕窝。 知府府里小厮将黄知府送到阁楼,莫师爷看着严箴出了门后忙上了阁楼,黄知府便醒了过来。 “怎么样?” “大人放心,没有纰漏。” 黄知府嘴角露出了笑容,道:“如此甚好。” 莫师爷笑道:“大人好计策,如此,苏家一了,便再无人知晓,大人可高枕无忧了。” 黄知府阴恻恻的笑道:“我准备了若干后招都没有用上,倒是可惜了。好歹也算是得一个替侯爷挡灾的名头。” 莫师爷道:“苏家什么时候扫尾?” 黄知府伸着手摸了摸胡子,道:“越快越好,今日了了他的命先,夜长梦多,明日去苏家走一趟,把尾巴都扫干净。” 莫师爷点了头,又道:“大人的伤?” 黄知府道:“半真半假,只是擦破了点皮肉,梅清竹那边也要处理好,那拨子戏子全都给灭了口了罢!” 莫师爷心惊,迟疑的道:“大人,那可是三十几口人?” 黄知府道:“就怕梅清竹给漏了出去,反倒惹了大祸。” 莫师爷心里有些惧怕,斟酌了一番,道:“我们拿捏着他的家人,应该没有,如果都灭了,怕是动静太大。” 黄知府就皱了眉头,道:“此事交由你去处理,看看如有那无碍的倒也不是放不得,你看着办就是,莫要招了祸端。” 莫师爷这才缓缓吐了口气,道:“是!” 此时知府地牢里的苏恒裕正颓然坐着,悔不当初,当日攀上了黄知府,还当是苏家发达之日来了,整个扬州府商户,独独苏家垄断了贩盐的市场,一时风头无两。若是如此便也好了,只是那黄知府又着人传了信息,让私自贩盐躲过赋税。苏恒裕哪里知道是套,只按着交代做了几笔大的,银子还没有揣热乎,自己的得力亲家就被知府以贩卖私盐罪名灭了个满门。 苏恒裕这才反应过来,忙把这一年赚来的银子都填了进去,又掏了些底子。另外又送了几个瘦马。一时才躲了过去,到底心有余悸。不成想今日就又要被赶紧杀绝。 苏恒裕一时又恨又悔,恨不得生吃了黄知府的皮肉。 此时一个狱卒给苏恒裕端来了一大碗粗茶,道:“苏老爷,喝口茶。” 苏恒裕有些迟疑,盯着那粗瓷大碗看了好几眼。 狱卒道:“苏老爷放心,我妹子在您府上做管事的,得您家庇佑,我感激在心,怎会害您?” 苏恒裕这才放心的端了粗瓷大碗,润了润早已干渴脱皮的嘴唇,又嫌茶粗,到底也是无法,只得忍了灌了下去。 只刚刚过了一会儿功夫,便抱起肚子在地上翻滚,无力的伸了指头指着那个狱卒,半晌,才软软的垂了下去。 狱卒这才开始报,人贩苏恒裕写下了认罪书,畏罪自杀了。 严箴坐在椅子上,静静的听了手下的探报。半晌,嘴角拉起一丝冷笑,道:“我倒是小瞧这姓黄的了,还真有几分能耐。” 手下道:“爷,如今苏恒裕一死,怕是再无对证了。” 严箴道:“前几日那送信来的人呢?” 季匀道:“是杜家的人,只是,眼下苏家已是朽木,杜家怕是不会再站出来了。” 严箴道:“暂且先放着,此事如今倒是不急了。贺章那头可有消息传来?” 季匀道:“今日飞鸽传来信息,已经将密报送上去了。其他的怕是要过几日才能传来消息了。” 严箴不发一语,站起来走了出去。 次日,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透了整个扬州府。扬州四大富户之一的苏家,因为贩卖私盐,又陷害了李家船队,导致李家十几艘大船倾倒在运河河底。苍天有眼,李家的旧友梅大家有情有义,冒死将信件和账册送到了黄知府府上。今日,黄知府下令查抄苏宅,将账册原本一并查获,苏家家主苏恒裕在狱中已经畏罪自杀了。 顿时,满城哗然。 那苏家最近一年来因与知府有交情,整个扬州府都几乎能横着走了。家产又丰厚,富得流油。听说此次查抄,抄出白银十万两,黄金一千两,还有玉器首饰,一并罚没充公了。 那苏家男丁全部发配西北,女眷统统发卖为奴。 有那稍有知晓内情的人家,莫不是心有戚戚,兔死狐悲,只唯恐一个不慎就牵连到了自己。 凌老爷此时就是这样,在内室里转来转去,凌太太看得眼晕,就道:“老爷,您先坐下来,眼下这事并未牵扯出人来,往日里的账册来往也都毁了殆尽,黄知府到任时我们凌家也都收了手,再不用担心的。” 凌老爷有些上火,嘴唇干乌,眼眶充血。听了凌太太的话,到底缓了些下来,嘴里道:“太狠了,太狠了,偌大的苏家,今日里被查抄了空空!” 凌太太就叹了口气,道:“民到底是民,哪里就敢惹了官家了。” 凌老爷心里烦躁,出了凌太太的院子,一路晃荡,又晃到了如芸的院子外。凌老爷想起如芸软语,抬脚就进了屋。 如芸正拿着把团扇摇着,也不叫丫鬟伺候,自个儿挑了切片的西瓜吃着。丫鬟见凌老爷进屋,正要行礼,凌老爷摆摆手,丫鬟悄没声的出了门去。 如芸却是看到凌老爷了的,只作没见。凌老爷看着如芸丰腴的身子,感觉身上越发燥热,伸手就抱起了如芸往榻上去。 如芸已经是快六个月的肚子,顶得裙子老高,此时心里厌烦,哪里肯依,推拒了一番,凌老爷一时无法,只得蹭着如芸大腿给解决了。 如芸看着凌老爷的模样,越发恶心,心里很是思念司画。只觉人生无望,眼下却还得忍着。 凌老爷一时舒爽了些,伸了手摸了摸如芸肚皮,叹道:“若是个能读书的小子就好了,咱凌家便不必怕这些个了。” 如芸一时好奇,便道:“老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凌老爷说了苏家的事体,长叹没有个做官的支撑,万贯家财都是随时散去的。 如芸想了想,道:“老爷之前不是说咱凌家丫头是被侯爷救了的吗?这条路子攀不上吗?” 凌老爷道:“哪里寻得了门路上去,再说也只是猜测,原本说等知府大人这边的安排,谁料后来也再无动静,倒是守着这几个宝贝送不去。” 如芸正要安慰凌老爷,就听见外面有丫头在唤:“老爷,太太那边传来消息,说是知府府上又送了帖子来了,太太请老爷前去有事相商。” 92.寿礼 凌老爷哪里还顾得上怀里的软语温香,忙爬了起来,一番拾掇就急急又赶回了榕青堂。 凌太太手中拿着一张帖子,正在出神的想着事,凌老爷一脚迈了进去。凌太太听了传话丫头的回话,一时就有些怒火攻心,方才还心急火燎的惊慌,转眼就爬上了如芸的床上,也不知哪里来的心情。 凌老爷哪里知道这一遭,只急问凌太太:“怎么回事?” 凌太太深吸了一口气,将手中的请帖递给凌老爷,道:“鲁夫人过生辰。” 凌老爷飞快的扫了一眼,道:“太太怎么看?” 凌太太有些心烦,道:“眼下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光景,又得罪不起,走一步看一步。” 凌老爷听了凌太太的话,也有些不喜,当下脸色也有些阴沉,道:“既如此,太太唤我前来是还有什么事?” 凌太太听了火气,当即就拉了脸,道:“老爷,不是妾身多嘴,那如姨娘如今怀着身孕,老爷也注意些个影响,最近这几日孙氏和唐氏都到妾身这里哭诉了好几场,倒叫妾身难做人。” 凌老爷听了恼羞成怒,道:“我还真不知道去哪里坐会子都得经过那两个贱婢的同意了。” 凌太太听着凌老爷怒骂孙姨娘和唐姨娘,哪里不知道他是不满自己提起这茬,当下也懒得理他,反正自个儿是不稀罕的。 凌老爷见凌太太不说话,脸上也下不来,转身就出了门。 凌老爷正窝着火,一路走来,将将走到荷塘,孙姨娘带着丫鬟就迎了上来,“老爷,您这是去哪儿?” 凌老爷刚刚才受了凌太太的气,此时看到孙姨娘,想到这贱婢竟然跑到凌太太身边去嚼了舌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哪里还记得之前的恩爱,抬起一脚就踹在了孙姨娘的肚子上。 孙姨娘哪里就防着了,顿时一个窝心脚踹了过来,痛得孙姨娘“哎哟”一声,就倒在地上,半晌回过神来,凌老爷早甩了袖子走了。把个孙姨娘羞得抬不起头,好在此时园子里并无他人,孙姨娘忙站了起来,气无处撒,抬起手就掐了丫鬟的脸。“你个贱婢,也不知道挡着些。” 丫鬟哪里敢吭声,噙着泪咬着嘴唇死死忍着。 孙姨娘这才一瘸一拐的扶了桃红回了院子。 凌老爷踹了孙姨娘一脚,才稍稍出了一口恶气,一时也不知道往哪里走,想了想,才又往如芸院子里去。 如芸正让丫鬟擦洗着身子,凌老爷便进了来 ,看着如芸圆滚滚的肚子,火就消了大半。 如芸又是个傲的,平日里并不谄媚,凌老爷便觉得十分稀罕。如芸见凌老爷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又回来,便道:“老爷怎生又回来了?不是说太太有事?” 凌老爷道:“说是知府夫人又发了帖子,过个什么生辰,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呢,真真是心烦。” 如芸听着就道:“梨花,给老爷切几片西瓜上来。” 凌老爷待丫鬟上了西瓜,井水湃过,入口清凉,凌老爷消了火气,这才舒爽的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如芸便吩咐梨花,“切小盘子西瓜给六姑娘送去,跟她说谢谢她上次借的棋谱。” 梨花就是那个憨直去过扶风院子里,被吴嬷嬷揪过耳朵的丫头。听了如芸吩咐,也不问来由,只管切了一盘子,装了个食盒便穿过荷塘往凌霄阁去。 刚过了午时,暑气正热,院门口一棵枫香树上不知道爬了多少蝉,正一声一声的叫个没完,凌家虽为富户,在扬州府地界上冬天却不好存冰,夏天用冰便特别的奢侈,此时那里就能供应上扶风了。 扶风热得烦躁,木棉举着大蒲扇要给扶风扇,扶风被木棉扇了会子,又觉得不惯,又自个儿坐在床边,盼望能吹上几丝风才好。 梨花提了个食盒就进门来,木棉看了讶异,道:“梨花,你提的什么?” “姨娘说给姑娘送西瓜”梨花脆声道。 扶风有些奇怪,如芸怎么想起突然给自己送起了西瓜,自己并不是没有西瓜吃,厨房昨儿个也给自己分了半片的。心里一动,道:“就你们姨娘一个人在屋里吗?” 梨花道:“老爷在屋里呢。” 扶风让木棉给梨花拿了两颗糖,道:“回去代谢谢你们姨娘。” 梨花这才想起如芸的吩咐,道:“我们姨娘也说谢谢姑娘上次借的棋谱。”往嘴里放了颗糖,提了食盒就出去了。 扶风却歪了脑袋靠在窗棱上,揣测着如芸的意思。上一次是借了棋谱的传递告诉了凌太太即将带她们赴宴,这一次又提了棋谱的事,莫非?又是一样的事? 木棉用签子扎了一块西瓜喂扶风,扶风看也不看便张嘴咬了。 脑子里却在回想,上一次的花宴,凌太太本意是带了扶风、未风和悦铎,卢风却想着法子让悦铎去不成了。那么这一次的人选又会有谁,又有谁要在这一次的争斗中获胜。 也不知道是不是西瓜太凉,扶风感觉渐渐的冷了起来。木棉再喂第二口的时候,扶风便摆了手。 扶风看了看秋桐和木棉,对着秋桐道:“你怎么看?” 秋桐正在给扶风做袜子,见扶风一个人静静思考便没有打扰,见扶风问话,秋桐有些惊讶和激动,斟酌了片刻,才道:“奴婢看怕是如姨娘给您传达信息,特特提了棋谱,怕是一样的事体?” 扶风很满意秋桐的机灵,微微点了点头。 秋桐却有些欲言又止,忍了一忍,觉得姑娘如此看重自己,自己有问题岂能瞒着,当下就问:“姑娘,这如姨娘是不是图姑娘什么?不然为何单单给姑娘示好?” 扶风一愣,方才露出一丝微笑,道:“如姨娘可信。” 秋桐得了答案也不细问,只点头。 扶风又道:“这几日你和木棉打起精神来,茶饭饮食也都精心着些。” 秋桐和木棉点了点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倒把扶风给逗笑了。 可是接下来的几天扶风却并未发现卢风有任何异常,每日里仍是温柔可亲的模样,悦铎仍跟往日一般和卢风玩闹在一处,扶风很是困惑,难不成马蜂之事真是个巧合和意外? 这日里扶风又与玲珑腻在一起,让玲珑陪自己下棋,玲珑那棋艺哪里就比得过扶风了,三下两下玲珑就被扶风逗气得发了火,直道再陪扶风下棋自己就是小狗。扶风笑得前仰后合,捡起棋子砸玲珑,玲珑又伸了手挠扶风痒痒,二人正闹得不可开交,有小丫头进来报太太有请。 扶风和玲珑一愣,相顾一眼,忙叫丫鬟正了钗环,二人互相检查无碍了这才携了手往榕青院走去。 此时凌太太面前摆了一座屏风架,长宽约三尺许,竟全是紫檀木制成,怕是得值个千来辆银子,吴嬷嬷正站在一旁啧啧称奇。 扶风和玲珑上前行了礼,便站在一旁不发一言。如若是卢风未风在,定是会奉承一番,只是玲珑向来孤傲,扶风又是个谨慎清高的,二人正尴尬,卢风未风与悦铎一道进了来。 凌太太受了礼,笑着道:“你们姐妹都做什么呢?” 卢风道:“我与两位妹妹一道做针线呢,三妹妹和六妹妹一向爱清静,倒是没有和我们一处,太太在哪里寻的这个好物件,看着竟是紫檀木的?” 凌太太赞许的道:“你倒是个识货的,过些时日是鲁夫人寿辰,今儿个珍宝斋管事送来的,正愁着给装个什么才配得上这个架子,你们姐妹几个来帮我参详参详。” 悦铎道:“太太是想绣个花样还是想绣上字?” 凌太太道:“原是想去寻个好字帖绣的,到底觉得不如你们姐妹几个亲手做来诚心,只是不知道你们都拿手什么?” 卢风眼珠子转了转道:“若说是画,六妹妹是顶尖儿的,绣的话,非五妹妹莫属,单单说写字,倒是我与六妹妹差不多了,太太看是画儿好还是字好?” 凌太太有些拿不定不主意,卢风想了想,道:“太太,不若这样,我们姐妹一道作了图,不拘字和画,拿手的一张呈上来,太太看着选?” 凌太太道:“不到半个月时间,也不知道还来不及还不及。” 悦铎正担心时间不够,听了凌太太的话,道:“太太,若是说笔上功夫,我是比不上姐妹们,但是绣工的话,按照我的速度,十天也就够了,只是不知道姐姐们能不能给余出来十天?” 凌太太道:“如此就好了,你们姐妹今日回去就开始,三日可能作好?” 卢风道:“我两日是尽够的,只是不知道六妹妹时间可有宽裕?” 扶风此时再装不得哑巴了,道:“三日快的话也够了。” 凌太太很满意,当下就催扶风几个下去赶制,又道:“若是缺个什么笔墨纸砚的,你们自报了吴嬷嬷,此事大意不得。” 扶风几人齐齐应了,当下就回了屋。 扶风有些憋气,好好儿一句话不说,也收了档子活计回来,回来后一屁股就坐在矮榻上生闷气,一道回来的玲珑就笑:“给你表现机会你还不乐意?” 扶风朝玲珑翻了个白眼,道:“让给你成不?” 玲珑挑了眉头,“成啊,画好了跟太太说是我作的就是。” 扶风气得只追着玲珑去捶她,半晌,累了歇下来,却也知道此事推脱不得,当下写了颜料笔管单子,让紫薇拿去给吴嬷嬷。 虽说心里有些推拒,到底是自己喜爱的作画,吴嬷嬷将笔墨颜料送来的时候,扶风已经基本想好要作的图了。不管玲珑的嘲笑,一头扎进了作画里,费了整整两天多时间,才将将的作好了一幅山水画,又自行使用草书提了字《溪山图》。 画面山峦起伏,山与水多用干枯的淡墨轻松画出,长长的披麻皴使山体显得疏朗灵秀;树木则是运用浓浓淡淡的墨笔,勾勾点点,画得生动活脱,笔墨简远逸迈,风格苍劲高旷,气势雄秀。 扶风自己也很满意,交代紫薇看好,莫让人弄糊了,这才出了门去散散眼睛,连连对着纸笔两日,眼睛有些胀痛。 扶风顺着游廊一路走着,木棉脸上已经消了肿,跟在扶风后面跟个小尾巴一样。扶风看着荷花已经开得差不多了,渐渐结了莲蓬,就想去池塘边转转。木棉伸长手拦着,“不行,荷塘边不安全,奴婢不让您去!” 扶风气得直戳木棉的脑门,道:“你是姑娘还是我是姑娘,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木棉脖子一拧,道:“反正不准去!” 93.意外 扶风看着拧着脖子拦住自己的木棉,又好气又好笑,逗她道:“你不听话我让吴嬷嬷撵你回城南去!” 木棉眼睛红红,心里一横,又道:“姑娘撵奴婢,奴婢就去告了司棋掌事去。” 扶风无奈的笑道:“是是是,我怕你了,不下去荷塘就是了。” 木棉这才破涕为笑,缩了手,又跟在扶风后面像小尾巴一样指这指那问个不停。二人转了半个游廊,绕了阁楼,却听到一阵吵嚷声。 扶风二人定睛一看,一个约莫三十岁上下的妇人正与如芸在争论什么,严格的说,是那妇人正指着如芸骂,如芸则一脸的漠然。 这妇人身着翠绿镶红绒丝褙子,梳着飞仙髻,簪了飞燕衔珠的金簪,手里拿着一方丝帕。杏眼桃腮,柳叶眉毛又细又弯,一双杏眼此时圆瞪着如芸,一张抹了鲜艳胭脂的嘴唇此时正上下翻飞着。 “我说你到底要些脸面,肚皮都高成这个样子了,成日里霸着老爷,也不怕折了你肚子里的那坨肉。” 如芸一脸的漠然,道:“孙姐姐若是无事妹妹先退下了。” 扶风方才猜出这应该是凌老爷的姨娘孙姨娘。 孙姨娘见说出去话如芸当没听着一般,更是怒火中烧。这如芸自从进了后院,老爷大多就是与这如芸一处,一月里也不见老爷进自己的屋子一回。前几日还因这如芸自己挨了老爷一脚,心里早就恨之入骨,此时见如芸还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哪里还忍得住,又道“你这骚狐狸,手段倒是厉害得很,到底是城南院子里来的,不知道学了多少狐媚子手段,如此折腾,别说是个女儿,就是个儿子又怎样,到底生得出来生不出来还不一定呢。” 如芸听了有些着气,讥诮道:“孙姐姐教训得是,只是老爷不听妹妹的劝。说宁愿在妹妹屋里矮榻上睡,也不愿去钻孙姐姐的被窝,妹妹也是没辙,帮不上姐姐倒是我的罪过。” 孙姨娘听得如芸如此讥讽,哪里还忍得住,当下尖叫:“你这贱婢,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骚蹄子!”高高扬起一只手,就往如芸脸上扇去。 扶风吓了一跳,如是别人也就罢了,偏偏是如芸,不提这两次与自己传递消息,虽说未成帮上什么忙,到底也是她的一番心意。更别提如芸与司棋这层关系,扶风又哪里容得如芸如此就被孙姨娘打了。 扶风大叫:“住手!” 孙姨娘此时看见了扶风,惊讶于扶风的美貌,心里又妒,更是不忿,猜出了扶风的身份,更是讽笑:“我还道是哪个千金小姐呢,吓得我手都不敢放下来,却也是个城南院子里的,怎么的,你也要学着贱蹄子来抢老爷?” 如芸听着孙姨娘如此折辱扶风,当下抬起一巴掌就扇在了孙姨娘的脸上,冷声喝道:“孙姨娘,嘴巴干净些!” 这孙姨娘仗着年轻貌美,凌老爷后院又少姬妾,一向得凌老爷宠爱,除了凌太太,就是生育了一个女儿的唐姨娘也得让着她,几时就能受了这个气,当下气得眼睛发红,“你这贱婢,居然敢打我!”双手一扑,就往如芸头上抓去。 此时的孙姨娘早已经被气得失去了理智,扶风看着如芸被孙姨娘扯住了头发,又撕又打,吓呆了,忙叫道:“木棉,快去拉开。” 那孙姨娘的丫鬟看到孙姨娘如此疯狂,也吓得浑身哆嗦,伸了手无力的劝道:“姨娘,姨娘,如姨娘怀着身孕呢,您快放手。” 跟在如芸身边的丫头是梨花,见如芸被孙姨娘扯了头发,仿若一头小兽,“嗷”的一声,一头撞在孙姨娘腰上,孙姨娘受不住力身子一歪,就把被自己手里抓着头发的如芸也带到了地上。 如芸一声痛呼,孙姨娘回过神来,看着捂住肚子的如芸,傻了眼。 梨花看着躺在地上捂住肚子痛呼的如芸,气得抓住孙姨娘的头发,又打又扯。扶风看着脸色痛苦的如芸,心道不好,忙叫了正拉着梨花的木棉。 “木棉,快松手,你快去榕青院通知太太,让太太寻了大夫来,如姨娘怕是不好。” 木棉有些不想去,怕离了扶风出事,可扶风拉了脸,木棉知道扶风是正生气了,只得放了手,飞快的往榕青院走去。 扶风上前扶起了如芸,轻声道:“可是肚子疼?” 如芸抓了扶风的手,道:“疼得厉害,怕是撞着了。” 扶风手有些哆嗦,深吸口气,稳住了声音,安慰如芸,道:“别担心,没事的,我让木棉去叫太太找大夫了,你坚持一下。” 孙姨娘此时早已经被梨花抓了个稀烂,头发乱七八糟,一只金簪也散滚在了地上。孙姨娘看着脸色煞白的如芸,吓得嘴巴微张,一个劲儿的念叨:“不是我推的,不是我推的,是那丫头撞我,那丫头撞的我” 如芸此时哪里还有力气与孙姨娘掰扯,脸色越发不好,半靠在扶风身上,抓着扶风的手越来越紧,无力的道:“怕是不行了,也罢,何必来这世上受苦。” 扶风眼眶发热,泪水模糊了视线,带着哭腔道:“如芸姐姐,你撑着些,定是没事的,大夫就要来了。” 如芸惨淡一笑,道:“来不来的有什么要紧。” 扶风看着如芸身下一点点刺眼的猩红,心里崩溃,大声的尖叫:“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 整个园子里静悄悄,扶风的声音回荡着,惊起一只飞鸟,扑棱一下飞走了。 约莫半盏茶功夫,木棉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看到满脸的泪水的扶风,道:“姑娘你别急,太太后面就来了,大夫马上就来。” 扶风紧咬了下唇,招呼木棉,“快来扶着如姨娘,我撑不住了。” 木棉听了忙伸了手半托住如芸,扶风瘫坐在地上,看着渐渐洇湿的如芸的裙幅,嘴里说不出话来。 有那抬着软轿的婆子赶来了,接过木棉手里的如芸,抬上了软轿,飞快的往如芸院子走去。 扶风想站起来,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木棉半搀了扶风,也不管呆坐在地上的蓬头蓬脑的孙姨娘,自往凌霄阁走去。 扶风刚刚受了这番刺激,心思激动之下,浑身一松懈下来,顿时腿脚酸软,走了几步,坐在廊上的栏杆处,哑声道:“木棉,我走不动了。” 木棉忧心的看着扶风,嘴里道:“姑娘,您成日里莫要忧心太多,今儿如姨娘的事咱也没办法拦住,姑娘总是什么都放在心上,反惹了自己忧心” 扶风对木棉道:“我的傻木棉,那已经是一个人了啊,活生生的人,怎么能不放在心上。” 木棉叹了口气,拉起扶风,道:“姑娘,来,奴婢背着您,回去睡上一觉就好了,回头奴婢去打探一下看看如姨娘可安好。” 扶风随着木棉的手劲就趴在木棉身上。木棉才大扶风一岁,却因未被控制饮食,长得健壮高挑,背起瘦弱的扶风,一点也不费力。扶风趴在木棉的背上,低声道:“木棉,你说孙姨娘这是为了什么,老爷都那么大年纪了,值得争来争去的吗?” 木棉半晌没有说话,扶风在背上长长的叹着气。才听见木棉闷声闷气的声音:“姑娘,她们争的不是老爷,争的是后院的地位。听说孙姨娘这两日里饭食都不得口热的,有时还馊臭了。管花园的凤桃看见前几日孙姨娘被老爷在园子里踹了一脚,这事儿传了出去,有那逢高踩低的便趁机给孙姨娘难堪。孙姨娘平日里有些苛刻 ,所以一被踩下来,就有些过分。今日里遇见如姨娘,才把这几日受的气给发了出来,不成想” 扶风静静的听着木棉的话,将脸贴紧了木棉的背,又道:“木棉,往后我也会变成这样吗?” 木棉道:“姑娘放心,不管到什么时候,奴婢都跟着姑娘就是,姑娘不必害怕。” 扶风心里发热,软软的道:“好。” 扶风将将到院门口,秋桐便迎了出来,看着软在木棉身上的扶风,惊慌的问:“怎的了,姑娘这是怎的了?” 木棉“嘘”了一声,道:“去铺床个给姑娘歇会子。” 秋桐忙不迭的跑去铺床。 木棉又喊:“紫薇,给姑娘倒杯茶来。” 半晌不见动静,木棉又喊:“紫薇?叫你给姑娘倒杯茶来。” 秋桐此时铺了床,木棉将扶风放在床上,扶风此时手脚发软,也不吭声,由着秋桐倒了杯温茶,一口气喝了一盏,闭上了眼睛。 木棉拉了薄锦被盖住扶风的肚子,温声道:“姑娘好生歇会子,奴婢去看看如姨娘。” 扶风微不可几的点了点头,木棉交代了秋桐,转身出了内室。 秋桐跟着木棉来到外间,木棉问:“紫薇呢?叫几声也不答应?” 秋桐道:“我也没注意看,我只顾着给姑娘那双鞋子上软底子了,早些前还听着在屋里呢,好像哪个小丫头找她什么事。” 木棉道:“我先去如姨娘那边探探,不然姑娘肯定挂心着,你在屋里警醒些,提防姑娘招呼听不见。” 秋桐答应了,道:“放心,你只管去。” 木棉慌慌张张的出了门,秋桐掀了门帘看了一眼内室。扶风正闭着眼睛一动也不动的躺在榻上。秋桐便搬了一张绣凳挨着门帘坐了下来,拿起一只鹅黄绣花软鞋纳着鞋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秋桐有些看不见针眼,便在外室点了一盏油灯,灯光亮了起来,整个屋子有些气闷,秋桐听见内室里扶风猫儿一般的声音。 “木棉,给我倒杯水。” 秋桐忙倒了杯水进去,扶风看到是秋桐,道:“木棉呢?” 秋桐扶起扶风,道:“木棉还没有回来,姑娘可饿了?” 扶风喝了一小口水,又想了想,道:“并不饿。” 此时门外传来了紫薇的声音,“姑娘,奴婢听说您被孙姨娘打了?” 94.第 94 章 紫薇声音又粗又脆,掀开帘子就冲了进来,看到扶风躺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样子,气得眼睛都红了,脚一跺,道:“这孙姨娘竟敢打我们姑娘,我跟她拼了!”就要掀了帘子出去。 秋桐看了就头痛,一把拉住了紫薇,厉声道:“站住,你要做什么去?你哪儿听来的信?” 紫薇道:“听园子里人都在议论,说咱姑娘被孙姨娘打了。” 扶风靠在丁香色大引枕上,微蹙了眉头,道:“你听了什么事?给我细细说一遍。” 紫薇道:“奴婢今日在屋里守着姑娘的画,眼瞅着都干了,奴婢这才盖了纸和软布,绣缘来寻奴婢去摘莲蓬,奴婢跟着绣缘去池塘玩了会子,就听见姑娘在西边与孙姨娘打了起来,还把如姨娘给撞了,奴婢一时心慌,跑到西边的游廊却不见人,才又跑了回来。” 秋桐喝道:“姑娘让你守着画儿,谁让你出去乱跑了,姑娘的画有个好歹,打折你的腿!” 紫薇被吓得打了一哆嗦,道:“奴婢守着干了才去的。” 扶风摆摆手,道:“可听说了我与孙姨娘为什么打起来?” 紫薇一愣,微微歪了头,不说话。 扶风越发皱了眉,道:“怎么回事?” 秋桐看着紫薇的模样,心里着急,一巴掌就拍在紫薇的胳膊上,道:“你这死丫头,姑娘问话还不快从实说了。” 紫薇痛得“哎哟”喊了一声,拧着脖子不吭声。 扶风道:“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薇嗫嚅道:“不是奴婢不说,是忒难听,奴婢听牛婆子说的时候,当时就撕了牛婆子的嘴,要不是凤桃拉住奴婢,牛婆子的嘴肯定要被奴婢撕烂了的。” 扶风温声道:“无碍,你说,说了我才知道怎么回事?” 紫薇偷偷抬眼看了一眼扶风,方才结结巴巴的说:“那牛婆子说孙姨娘说姑娘与她争抢老爷,孙姨娘才与姑娘打了起来,如姨娘上来劝架,被姑娘推倒在地上,孩子都保不住了。” 扶风勃然大怒,气得浑身发抖,道:“哪里传来的,简直是颠倒黑白!” 秋桐忙上来抚了抚扶风的背,安慰道:“姑娘莫气,太太自会查明的。” 秋桐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木棉的声音,木棉三步两步的进来内室,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惧怕,道:“姑娘,如姨娘的孩子没有保住,是个男婴,已经下来了。” 扶风眼睛有些黑,晃了一晃,才回过神来,忙问道:“如姨娘呢?怎么样了?” 木棉放低了声音,道:“如姨娘生下来后大出血,奴婢回来时,大夫还在给如姨娘扎针,说是止住血就好了。奴婢担心姑娘着急,这才回来报了姑娘,姑娘莫忧心,大夫说了止住血应该就是无事了。” 扶风深吸了一口气,问道:“你来时太太是在那如姨娘那里?” 木棉道:“早些前是在的,老爷也到了,只是如姨娘诞下了死胎后,太太生气骂了一句就走了。” 扶风慢慢靠了下去了,突然想起了什么,招呼秋桐,“秋桐,你去看看画!” 秋桐一愣,瞪了紫薇一眼,站起身子往耳房走去。片刻又急促的转来回来,看着扶风咽了口口水,道:“姑娘,画糊了。” 扶风脸上反倒露出了了然,无声的笑了一下,道:“真真假假,还真搞不清是巧合还是算计了。” 秋桐掐了紫薇的胳膊,气道:“要说你多少次,用点心用点心!” 紫薇用力甩了秋桐的手,转身往耳房跑去,只见山水图中右上角有一片巴掌大的黑块,早已经糊做一团,紫薇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去看,嘴里喃喃的道:“不可能啊,我走的时候都已经干透了。” 紫薇站了半晌,垂头丧气的走进内室,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扶风的床前,道:“奴婢犯了错,求姑娘责罚。” 扶风仍自想着问题,没有注意。 秋桐一看扶风没有动静,心里又慌又气,又担心扶风的画糊了交不了差,又气紫薇不懂事儿坏了姑娘的事。当下也跪了下去,道:“姑娘,都怪奴婢今日不曾注意到紫薇出去了,也没看好院子,叫人偷摸了进来。” 扶风回过神来,苦笑道:“都起来,不关你们的事,不出这遭,也会另寻其他的事来的。” 秋桐这才拉了紫薇站起来。 扶风笑了一笑,对紫薇道:“你说的绣缘是哪里当差的?” 紫薇道:“绣缘?她是大厨房里烧火的丫头。” 扶风笑道:“你与她玩得好哇?” 紫薇挠挠头“奴婢与她倒是也常一块儿玩,昨儿个是她说带奴婢去摘莲蓬,奴婢想起昨儿姑娘念叨莲蓬不知道得吃没,听得绣缘一说,就跟着出门了。” 扶风道:“好丫头,还记得姑娘,你去帮我把晚膳领来?” 紫薇“嗯”了一声便转身出去了。 秋桐这才皱着眉头道:“姑娘的意思是今日的事是安排的?” 扶风道:“端看我们出去的时间,是算计不到的,但是我与木棉在外面晃荡了差不多两炷香的时间才遇到了如姨娘和孙姨娘,她们则是将将遇到的样子,如若是安排起来,时间上倒是空余的,只是如此算计需要很清楚的了解各方动向,我觉得就这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她就能收买这么些人?也太可怕了。” 木棉道:“可是姑娘出门之事,除了我们三人,再无别人知晓,紫薇憨直,却是个忠心的,定不会做这吃里扒外的事。” 秋桐见木棉未提到自己,自己也不好去解释,只静静的滤着院子里的人,除了她们三个丫头,还有一个粗使婆子帮着担水,扫院子的粗活。那婆子? 秋桐一个激灵,抬起了头看向扶风,扶风刚好看了过来,对着秋桐微微点了点头。 秋桐有些不可置信,那洒扫婆子看着憨厚,又不喜说话,在这个院子里跟隐形的人一样,但是院子里除了她,还真是没有别人会去泄露姑娘的行踪了。 木棉此时也想透了,对着扶风道:“姑娘,如今怎么办?去搜张嫂子的屋子?” 扶风道:“不用刻意去搜,只是平日里注意看她在和什么人见面就是。”又对秋桐道:“如今只是画毁了,到底算不得什么大事,大不了就这么交上去。太太虽不高兴,到底不会拿我怎么办,我是想不通她为何如此不择手段的做这事。虽说会引起太太不快,到底伤不了我皮肉。” 秋桐道:“今儿个早上二姑娘已经把字给太太送去了,听说写了两三张,有手抄好的金刚经,还有白寿字,有一幅说是仿的兰亭集序,听说惟妙惟肖,非常出色。” 扶风一时气馁,道:“我是真不想与她争长短,明日你从画篓子里随意挑一张大小差不多的送过去给太太。” 秋桐欲言又止,半晌,才应了一声。 扶风想了想,又道:“秋桐对院子里人熟,晚膳后你可以出去转转,都听听各处什么反应,看看绣缘,看看谁与谁见了面之类的。” 秋桐答应了,这才跟着木棉一道服侍扶风起来洗了个脸。紫薇也端了饭来,扶风勉强吃了半碗,木棉就劝:“姑娘,您好歹多用些,如今王嬷嬷已经不管着了,您反倒越发用的少,司掌事看到了要念叨的。” 扶风听着木棉念叨起司棋,心里越发想念,当下听了劝,又吃了几片笋子,多喝了几口鸡汤,再也吃不下去了,木棉才收了桌。 第二日大清早,扶风刚刚起床,木棉正服侍着扶风梳头,秋桐便从屋外走了进来,沉声道:“姑娘,孙姨娘被老爷下令打死了,听说太太与老爷吵了一架,气得太太砸了屋子里的青花白瓷梅瓶。” 扶风手一抖,问:“如姨娘那边什么情况?” 秋桐斟酌了一下,道:“姑娘,如姨娘如今说是命保住了,但是呆呆傻傻,一句话也不说,老爷与她说话也不理。太太今早说如若满月了还是这般,要送庄子里去。” 扶风嘘了一口气,道:“送便送,到底不比在这院子里差。” 秋桐抬眼看了扶风,冷声道:“姑娘,说是送去庄子,实际上都是要卖了的,太太从来不会舍得花钱养一个没用的人。” 扶风大惊,道:“你说什么?” 秋桐沉声道:“之前老爷还有一房妾室,样貌姣好,因与太太顶嘴,太太一怒之下送到了庄子上。后来奴婢才从一个婆子嘴里得知,当日送出去就直接卖到了西巷!” 西巷,烟花街! 扶风呆坐着,从来都知道凌太太不是个好人,到底这将近半个月以来,凌太太慈眉善目的与扶风几个扮演者慈母孝女的戏码,一度让扶风忘记了凌太太的冷血与残酷。 可是眼下怎么办?扶风想去看看如芸,秋桐拦住了,道:“姑娘,如今老爷在那边,太太又因老爷拦了太太的话头,太太正生着气,如今姑娘过去不管什么用,且过几日,太太气消一些再说。” 扶风只得作罢。 秋桐又道:“昨儿个姑娘让奴婢去转转,奴婢打听到昨儿个绣缘本是在大厨房里烧火的,却被一个丫头找了来说了几句话,才丢了手里活来找的紫薇,那丫头是三姑娘屋子里的。” 扶风奇道:“玲珑屋子里的?彩环?不可能!” 秋桐摇摇头,“不是彩环,三姑娘与姑娘一向关系好,那彩环又是与三姑娘一道城南过来的,岂会做这种事。是一个叫金桔的丫头,三姑娘搬过来后,从折桂园拨过来的。” 扶风撇撇嘴,道:“我还当真是玲珑屋子里的,看我不掐哭她。” 秋桐忍笑,道:“这个金桔,昨儿个却是与银珠和金竹见过面。” 扶风沉吟半晌,道:“说起银珠,跟卢风关系倒是不一般,这金竹又是谁?” 秋桐疑惑的道:“是五姑娘屋子里的,她跟金桔是姐妹。” 扶风一时想不透,悦铎又在这个事件里扮演了什么角色,目前几个人都没有直接与卢风挂钩上,卢风难道是个无辜的?扶风想了想,又问:“张婆子呢?昨儿个有什么动静?” 秋桐道:“奴婢昨天一直在屋里,不提防耳房的门没有锁上,张婆子如果是放了人进来,或是自己进来,奴婢是没有注意道到的。只是昨儿个听说是出去了一趟,却是跟孙姨娘屋里的桃红见过面,桃红昨儿个已经被太太下令打死了,怕是再查不出什么。” 扶风回过神来,看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弯弯的眉毛轻蹙着,一股轻愁萦绕,越发显得绝艳。 嘴角渐渐漾出一丝笑来,只怕这次各方不拘是谁,打算都要落空,在自己身上,名声根本就是不是最重要的,只有自己这张脸,才是最最值钱的,其他的都动不了根本,只怕要让各方失望了。 扶风越发笑得动人,任你各种诡计,只要毁不到自己这张脸,名声?怕是有人要失望了! 秋桐看着笑得惊心动魄的扶风,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此时,一个小丫头闯了进来,正是金桔,金桔进来行了一个礼,道:“我们姑娘叫奴婢过来给六姑娘说一声,说是司棋掌事过来了,正在主院,若是姑娘要见,此时去刚好。” 金桔话音刚落,扶风便哗的站起来飞快的往门外走去。 木棉在后面追着,“姑娘,您慢些,小心摔了。” 扶风哪里肯听,只不管不顾的跑着。 木棉又道:“姑娘,您一会子跑出汗了太太和掌事看到您要挨说的。” 扶风这才停下了奔跑的脚步,三步并两步的往榕青院走去,到了榕青院门口,先平息了一下气息,正准备进屋,听见司棋的声音。 “她是十三岁时自卖自身的,我是看她孤苦,方才收留了下来,是个乖巧的,轻易不惹事,怎的就摊上了这事儿?” 凌太太冷笑:“成日里自己不注意,被那孙氏嫉妒之下推搡惹出的祸端,也怪她自己没福,你来了也好,去看一眼,我可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还这般痴傻下去,我们凌家可容不得,一个傻子妾室,没得辱没了名声。” 司棋又道:“如此,我便去看上一眼,太太心慈,我替那丫头谢过太太。” 凌太太鼻孔里哼出一句:“嗯。” 扶风正要抬起的脚步就放了下去,她才不想要去进去见凌太太,既然司棋要出来了,门口等着就是了。 看到一抹月白色身影从门口出来,扶风一头就扎了上去,把个司棋吓了一跳,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子,又气又怜,道:“你慢着些,什么时候能改改这性子。” 扶风一把就搂住了司棋的胳膊,只差点全部都挂了上去,也不说话,只嘿嘿的傻笑着。 司棋看着扶风,眼睛就有点湿,这才半个月没见,心里却挂得慌,好不容易寻了借口过来一趟,又听说了如芸的事。 司棋道:“你先回去,我去看了如芸,稍后来寻你。” 扶风不干,“我与您一道去!” 司棋扯了扶风的袖子,道:“怎么不听话,那如芸坐着月子,你小姑娘家家的能去吗?” 扶风撅了嘴,拉着司棋的胳膊不放手。 司棋狠了狠心,道:“不听话我看完如芸就走了。” 扶风听了忙松了手,大眼睛里蓄上雾蒙蒙的水汽,一步一回头的往凌霄阁走去。 司棋手捏了拳,又松开,转身让带路的丫头带着往如芸院子走去。 如芸正呆呆躺在床上,眼睛圆睁,表情麻木,小丫头梨花守在一旁,凌老爷哄了半日如芸也不见吭声,这会子早已离去。司棋进来的时候就只有梨花一个人招呼了。 “您是哪位?”梨花并不认识司棋。 茗香道:“这是司掌事,要与你们姨娘说话,你与我一道到门口守着。” 梨花“哦”了一声,站起来与茗香一道出了门。 “如芸?”司棋坐在梨花方才坐的凳子上开了口。 如芸听得司棋的声音,微微转了转眼珠。 司棋看了一眼一脸煞白的如芸,头发散乱,脸色白中带黄,就长叹了口气。又道:“是我害了你,如若不是跟着我,怎会学了这一身的臭脾气。” 如芸听了,一瞬间想起司画,又回想了这几个月自己的日子,两股眼泪就顺了眼角流了下来,无声的哭泣,两日下来嗓子早已干涩,哭着竟是毫无声响。 司棋转身在桌子上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如芸,如芸半晌才颤颤巍巍的伸了手去接。 如芸喝了小口水,感觉嗓子眼不再那么干涩了,慢慢的坐起来,司棋接了杯子,也不说话,二人兀自静静的坐着。 司棋一向话少,除了与扶风一道时絮叨一些,平日里说话是数得上的,如芸知她的性子,也不吭声。半晌,如芸幽幽的道:“娘子,我要出去。” 司棋默了默,道:“你当日进来之时太太问我要了你身契,我搪塞了过去,如今我也带来了,自给了你,只是你一个独身女子,出去又如何生存?” 如芸闭上了眼睛,道:“就是死,我也要死在外头。” 司棋从袖子里取了如芸身契,递给她,道:“既如此,暂且先把身子养好了,慢慢想辙。” 如芸接了身契,泪流满面,迟疑的伸了手欲要拉了司棋的手。 司棋反手就拉了过来,温声道:“我那还有些体己银子,你需要用到只管派了信得过的人去拿,若是还有其他我帮得上的,你只管说。” 如芸哽咽的道:“娘子,为何我们的命这么苦。” 司棋就笑了,道:“觉得苦,就是想要活着。”放了如芸的手,又道:“我这就去了,扶风那丫头等着我呢,死缠着要过来看你,撵了又撵才回去。” 如芸点了点头,放了司棋出门。 司棋刚刚进了凌霄阁的院门,扶风就又冲了出来,一把就挽住了司棋的胳膊,又一边招呼:“木棉,给先生泡茶。” 司棋随着扶风进了屋子,扶风睁着大眼睛,盯着司棋不放,唯恐转眼就飞了,司棋心里好笑,便道:“怎的,也呆了?” 扶风甜甜笑起来,道:“我昨儿个还想着如何找个借口去城南见先生一面,今儿个先生就来了,可见是心有灵犀一点通了。” 司棋就一个白眼横过来,道:“书读到哪儿去了,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扶风随司棋瞪,笑得见牙不见眼。 扶风忙又让木棉端来荷花糕,又亲自接了茶递给司棋。 司棋喝了一口茶,将茶盅放在桌子上,这才拉了扶风的手,上下仔细看了扶风,问道:“这儿过得可好?” 扶风用力的点了点头,又拉着脸道:“只是想先生。” 司棋就笑:“越长越小了!” 木棉忙接腔:“掌事说的可不是,您不在,姑娘都哭好几次了,眼睛都肿了好几回,奴婢说不得她,说了还要撵了奴婢回去,掌事您可得好好管管。” 扶风就瞪了眼睛恨木棉。 木棉装着没看见,自顾自的去拿昨儿个玲珑送来的荷花糕装盘。 司棋听了木棉的话,脸就拉了下来。仔细拉了扶风端详她的脸蛋,发现额头发际处竟然长出了一个红痘子,顿时火冒三丈,怒道:“几日不见你就能耐了,之前好好保证是不管用是不是?三天两头你哭个什么,我是死了?” 扶风听着司棋发火就有些怯怯,半低垂了眼睛不敢吭声。 司棋越看越火大,道:“你自个儿看看你这脸色,都开始泛了黄,日日跟你说,你命多舛,如今只能靠着这张脸,怎么这么不省心?” 司棋气得拍了两巴掌在扶风的胳膊上,还不敢狠使了劲,直恨得牙痒痒。又叫木棉:“拿你姑娘的玫瑰膏来!” 木棉对着垂头丧气的扶风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被扶风恨了又恨,这才去给扶风拿那小瓮子装的玫瑰膏。 说起着玫瑰膏,是司棋跟之前教礼仪的一个老嬷嬷学得,还包括了一些身体保养,头发保养等等,也都一一教给了扶风,扶风却是个惫懒的,司棋盯一次做一次。但是这秘法却是好的,不说扶风用了,身体隐隐透着自然的馨香,皮肤光泽看不出毛孔,头发如丝缎一段柔滑。就是司棋这般年岁,皮肤仍然滑腻非常,倒是也引得扶风一阵好奇。 眼下司棋发了火,扶风乖乖的半仰着头不敢吭声,司棋打了纸封,拿了木勺舀了一勺子紫绛色膏体就要往扶风脸色抹去,突然司棋的手一顿,却将手缩了回来,放下手中的小瓮,将玫瑰膏伸到鼻子尖去仔细的嗅着。 扶风很是奇怪,道:“先生,你闻什么?是坏掉了?这才制了一个多月呢?” 司棋歪了歪头,道:“这玫瑰膏说起来是一股子自然的香甜味,怎的今日闻着竟然有丝丝苦味?木棉,拿个白碟子来!” 木棉忙不迭取了一个白甜瓷小碟子递给了司棋。 司棋将玫瑰膏细细研开,挑出一些细细的颗粒物,脸顿时黑了下来。 扶风奇道:“这是什么,我记得当日我们并未添加什么东西啊?” 司棋猛的将小瓮扫到了地上,道:“给我拿出去埋了!” 扶风吓了一大跳,道:“这是怎的了?” 司棋咬着牙怒道:“你到底得罪了谁,用这下作的法子来整治你?” 扶风一愣,顿时脸色就现了骇色,道:“先生,这里面试加了什么东西?” 司棋一字一顿的道:“夹竹桃花瓣汁!” 扶风大吃一惊,惊道:“这可是有毒的东西!” 木棉吓得差点将手上的铜镜扔了出去,当下也黑了脸,道:“哪里来的黑心的人,烂了肚肠,姑娘向来不曾得罪了谁,到底谁这么狠的心!” 司棋大怒,扶风自小在身边长大,最是知晓其性格,心善又软,哪里就轻易得罪了人,眼下却被人下如此黑手,如若今日自己不曾发现,这一罐子玫瑰膏用下来,扶风哪里还有好脸色,轻辄脸黑长疮四肢无力,重辄丧命,到底是什么样的仇怨,能招人如此愤恨。 此时,司棋方想起来问扶风,“你这膏子用了几次?你给我老实交代,最近都惹了什么事?” 扶风嘴角讽笑,道:“这罐子还未开始用过,我竟都不知道我惹了什么事。” 司棋稍稍放了心,又道:“木棉你给我说说。” 木棉这才把司棋走后的蜂子事件和如芸摔倒前后细细给司棋说了一遍。司棋难以置信,道:“我只看那丫头略有不甘,不料竟如此心肠。” 扶风道:“目前倒是尚无确切证据,只是蜂子事件是**不离十的,后来如芸姐姐摔倒后传来的风言风语目前也没有直接牵扯到她 ,眼下又加了这玫瑰膏,倒是一环扣一环了,只不知道为何恨我至此。” 扶风心里大恨,只当毁了名声便是最坏的结果,不妨跟着糊了的画,眼下竟然在自己一群人眼皮子底下给投了毒,如若今日不是司棋巧了来,只怕还真让此人得逞了。 司棋让木棉把扶风所有的香脂都拿来一一的查,均未再发现,方才嘘了口气,又道:“那画儿你稍后亲自送过去,你说得对,目前宅院里的风言风语暂时伤不到你,如芸给你传递的消息大有讲究,如若救下你那丫头的是侯爷,那就是我们大周朝独一无二的一个,据说他年轻俊美,又手握大权,如今你们有望攀上,到底比被一般商户人家买去要强。” 扶风有些气馁,郁闷的道:“我就一点儿选择余地都没有,端看是谁买。” 司棋招呼木棉拿了香脂,重新给扶风装扮了一番,又重点了几点胭脂在嘴唇上,顿时光彩夺目,又翻了两件鲜艳些的衣裳,命扶风换上了。 司棋到耳房里扶风那暂时充当书房的地方,从画堆里挑了一幅猫戏牡丹的彩画,让扶风赶紧送过去,又叮嘱道:“态度谦和些,虽说样貌颜色重要,到底也得让人心里舒服,你三番五次给她难堪,如若真狠了心整治你,到底也翻不出去。” 扶风只得点了头,抱起画轴带着木棉出门,又道:“您要等我,不能偷偷走了。” 司棋眼眶酸疼,点头道:“去!” 扶风来到凌太太院子前,小丫头通报了,扶风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又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才抱着画轴进了屋。 凌太太正与吴嬷嬷商量着鲁夫人其他的寿礼,见到扶风进来,招了招手,道:“外面可热?海棠,给姑娘倒一盏酸梅汁。” 扶风笑着道谢:“太太疼我。” 凌太太见扶风今日语气亲热,不由得也开心起来,若不算扶风跟自己顶事,一眼看上去娇妍柔媚,是顶顶赏心悦目的。当下也带了笑,“我几时不疼你了?” 扶风满脸感激:“太太一向疼我,扶风心里清楚,这是我作的画儿,太太瞧着可能用?” 木棉忙帮着打开。 长约二尺见方的画轴,几朵开得正艳的牡丹正在争相绽放,花蕊逼真,看着就觉得喷香刺鼻,枝叶翠绿有层次。底下两只小奶猫在欢脱的打着滚儿,伸了软毛爪子去够那开得垂垂的花朵,身上的绒毛纤毫毕现,看着栩栩如生。 凌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吴嬷嬷道:“如此看着隆重,倒是比那字看着喜气些。” 吴嬷嬷忙符合:“太太说得是,姑娘这画简直绝了。” 扶风听着凌太太和吴嬷嬷的夸奖,只微微的抿了嘴笑。 凌太太抬眼看了扶风,越发的满意,样子绝色,性子再温和点看着就是个尤物,当下喜爱之心更加了几分,知晓扶风与司棋关系好,当下就想卖些人情,道:“司棋如今到了院里,倒是可以歇下几天课,你与她好好说说话,这画儿就留在这儿了,我回头让海棠直接给你五姐姐送过去。你这些时日注意着些保养,过几日要参加寿宴的。” 扶风乖巧的行礼,又道:“有劳太太打点,太太辛苦了。” 凌太太一向都是得卢风奉承,扶风向来拗傲,此番扶风的奉承更是让她舒爽,当下也不留扶风了,道:“你去找司棋玩。” 扶风盈盈弯腰行了礼,方才退了下去。 吴嬷嬷见凌太太心情好,凑了趣道:“六姑娘真是个妙人儿,人长得好又有才,倒是太太的运道。” 凌太太笑得眉眼弯弯,道:“你倒是眼睛亮哨。”一边招呼海棠把画给悦铎送过去,又交代吴嬷嬷给悦铎准备好料子和上好的丝线。 司棋听得扶风的话,也忍住不露出了微笑,日日里与扶风一道,又把扶风从头到脚又拾掇了一遍,另外折腾了些许法子,那凌太太也随着司棋折腾,只听说能保养肤色,都让司棋给她也写方子,直闹了个鸡飞狗跳。 玲珑来了两趟看着都受不了,忙不迭的跑回了屋。 且不说悦铎自关着门躲在屋子埋头绣花,司棋逗留了三日,到底不好再留,扶风又要流眼泪,被司棋狠骂一顿也没用,走之前再三叮嘱了木棉,屋子里不能离了人,身上用的物件衣裳要看好不能让外人碰等等。说了又说,才狠下心走了。 扶风郁郁了两日,凌太太便又让吴嬷嬷下来挨个通知了参加寿宴的人,交代衣裳首饰不能与上次重复等等。 秋桐对扶风道:“姑娘,听说此次参加寿宴的只有您和四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和五姑娘都没见吴嬷嬷去传话。” 扶风了然,几人当众,自己姿色最盛,那未风又是侯爷救下的人,若是要攀附,定是要从她俩人下手了,只可惜了卢风或者谁的手段,白白浪费掉了。 扶风冷笑 ,道:“后日里才到寿宴时间,明日里好好儿看好了屋子,还有张嫂子秋桐给我盯好了,既然想算计,我正大光明的给你算计,看你能不能得了好!” 八月初二就是生辰宴,初一这天的扶风正在屋里自个儿百无聊赖的摆着棋盘研究,玲珑上门来了,扶风便笑道:“来,玲珑,我俩来一局!” 玲珑翻了个白眼给扶风,道:“懒得理你!” 扶风就哈哈大笑,玲珑面色微红,笑道:“信不信我挠你?” 扶风忙忍笑着闭了嘴。 玲珑提了裙子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道:“今儿个早上听说未风吃错了东西,呕了一早上,怕太太阻了她去生辰宴,压下了丫头婆子,不准说出去。” 扶风心里一跳,道:“可晓得吃错了什么?” 玲珑摇头,道:“不知道,不管怎的,你自己注意些就好。” 扶风感激的对着玲珑点了点头,玲珑又道:“今日里再不要乱吃不知来路的糕点饭食,好歹也争口气。” 扶风翻了眼,道:“就这就叫争气了?” 玲珑冷笑,“别人费劲心机都得不到的好事儿,你偏偏得到了,不争气争什么。” 扶风听着玲珑打趣,却笑不出声了,二人坐了半晌,扯了些闲话,玲珑才离了去。 次日,木棉和秋桐早早起来备好香汤,把扶风唤了起来,又如上次一般从头到脚的细细泡了一遭,换上了头一日就配好的衣裳首饰,木棉拿起香脂细细的抹了一层,又轻轻的扫了一下弯眉,往红艳艳的嘴唇上点了胭脂。 扶风从铜镜里看,心里暗道,如此妖孽模样,如是在前世,哪里还担心红不了,偏偏是落到这地方才长了这般模样,却万般由不得人。 木棉让秋桐跟着扶风一道去,好歹之前去过一次 ,熟悉些,秋桐考虑了一下,也觉得最好,方才搀了扶风出门,往榕青院走去。 凌太太与未风正在说笑些什么,见到扶风进来,凌太太的眼睛眯了眯。扶风一身烟紫色细纱外衫,藕荷色洒裙上用银线绣着白莲的暗纹,头上梳了随云髻,随意的插了几只镶粉宝石的云钗。红艳艳的樱桃小嘴,弯弯翘起的眼尾,妩媚与清纯并存,气质浑然天成。 凌太太很满意,道:“我的儿,可睡好了?” 扶风嘴角漾开了一丝甜笑,盈盈行了一礼,道:“见过太太,我睡得很好,太太昨儿个睡得可好?” 凌太太笑道:“成日里忧心你们几个皮猴,哪里就能睡好了。” 未风半倚在一旁撒了娇:“太太说得我可不认,我向来是个爱静的,太太不能捎带上我。” 凌太太就仰了头笑,道:“是,你是乖的,倒是我错怪你了。” 未风便羞涩的低了头。 扶风打量了一下未风,今天仍身穿一件月白色软烟罗外衫,陪着绣金丝线的白玉兰底裙,看着活脱脱的一朵白莲花,气质柔弱可怜。只是眼下有些青黑,虽用脂粉厚厚盖了,仍能看出些许印记,脸色看着也有些不甚好。 只是各人有各人的想法,扶风知晓这个机会对于她们来说,都很重要,当下也理解,倒也没用说什么,和凌太太又笑说了几句,吴嬷嬷便来报,“太太,轿子准备好了,可以出发了。” 凌太太才一手携了未风,一手又携了扶风,满意的出了门。 此时卢风的院子里,迎春却在轻声安慰着,“姑娘,罢了,您都坐了半个多时辰了,喝口茶!”说完,将手里的茶盅递了过去。 卢风手心一捏,抬手就将茶盅甩了开去。 门口的彩霞吓了一跳,忙道:“怎么了?” 迎春喝道:“无事,茶杯掉地上了,少大惊小怪的。” 迎春叹了一口气,捡起了地上的茶杯,又径自去找了点药抹在被烫的手背上。擦完了药,出来的时候,卢风已经在拿起一本书在看了。见到迎春出来,脸色就带了关切,道:“一时手滑,没烫着?” 迎春看着言笑晏晏的卢风,暗自心惊,压下了心里的不适,低声道:“无事,水不是很烫,姑娘可是还要喝茶?” 卢风嘴角歪了歪,道:“泡一盏来!” 不同于上次的冷清,此次凌太太与扶风未风一下了软轿,到了内厅,就有那低一些官阶的官家太太主动上来与凌太太寒暄。 凌太太心里有些得意,到底是个拿得住的,表面仍谦恭随和的和众夫人寒暄,那谢家太太便有些羡慕,也凑上来和凌太太搭话,凌太太倒也没有不睬,只是语气到底不如与那些官家太太交谈时的亲热,只是凌太太自己察觉不出来罢了。 扶风与未风自随着丫头寻了一处坐了下来,就有那花宴时认识的小姑娘凑了上来,“两位姐姐,今儿怎么没见凌家二姐姐来?” 未风娇娇怯怯的道:“二姐姐她近日有些不舒服。” 小姑娘似乎很喜欢卢风,听了未风的话,一脸的关切,“可是哪里不舒服,可吃了药?” 未风微微蹙了眉,道:“只说是头有些晕,想必是不碍事的。” 小姑娘见卢风不来,有些遗憾,到底也陪着未风扯了几句闲话,才跟人自去顽去了。 未风有些失望,却故作矜持,并未与小姑娘一道去玩,自此,便只剩了未风和扶风一道坐着。 扶风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几个寿桃,眼睛盯着桃子,余光却看到凌太太与一众夫人打了火热。未风有些不自在,众人都在聚堆儿说话,独独自己与扶风晾着,就道:“六妹妹?我们找玉容妹妹她们玩去?” 扶风愣了一下,才想起刚才来寻未风说话的小姑娘是叫玉容,扶风道:“姐姐自去就是,我不爱动,你不用管我。” 未风哪里就是想管扶风了,只是不好意思一人去,听了扶风的话,心里不喜 ,却脸上露了关切,“妹妹一人坐着可会孤单?” 扶风笑了笑,道:“我就喜一人坐着,姐姐只管去。” 未风无法,只得站了起来,往那玉容等人处走去。扶风看未风一开始还有些矜持,只小会儿功夫便开始神色自如的与几个小姑娘说起话来了。 扶风暗自一哂,自己还道自己是个科班出身的演员,哪里就比得上这些个人精了。 扶风正在暗自观察着席上的人的动态,忽然看见鲁夫人扶着一个小丫头出了来,顿时厅内女眷均往鲁夫人处走去,把鲁夫人处围了个水泄不通。 那知州夫人姜氏是个官阶较高的,迎上去就道:“黄大人可好些了?我听说是无碍了,到底是没有见得,反倒挂心。” 同知夫人白氏听了就不甘示弱,道:“可不是,那挨千刀的刺客,吓死了人了。” 鲁夫人在生辰宴上提起这事,心里不喜,却不好说什么,只勉强笑道:“我们老爷已经大好,劳各位惦记。” 凌太太是个机灵的,见鲁夫人不欲多谈,忙岔开了话题,故意笑道:“夫人,今日没得戏听了,可寻了什么好乐子来玩的?” 鲁夫人听了就笑了,暗自欣赏凌太太,虽说是商户,说话却妥帖,哪里会不给面子,便笑道:“想来你就是个爱玩的,今日我确是再不敢听戏了,但是我们可以打马吊,我今日生辰,你们要多多输给我才是。” 知州夫人姜氏也回过了味,忙接腔:“想来夫人成日里躲在家里练习马吊,就是为了今日?怪不得约了几次都不愿往我家里去。” 鲁夫人就哈哈大笑,道:“竟被你猜中了,来来来,我们先打了一桌。” 早有那小丫头摆好了桌子,一摞子马吊牌已经端端正正放好。 各夫人太太都有些跃跃欲试,有故作矜持的互相推让,最后还是鲁夫人亲自点了知州夫人姜氏、同知夫人许氏与凌太太四人开了一桌。 鲁夫人又让丫鬟另摆了一桌,让别的人玩,但是哪里就有人馋这个了,只不过为了巴结鲁夫人罢了,如今鲁夫人已经选了人,众人都道一边看着下注更有意思,便外圈又围了一群人。 鲁夫人斜眼便看到了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的扶风,衣裳轻柔颜色淡雅,只微笑着看着厅堂,媚眼如波,端端是亮眼非常。鲁夫人心下一动,便道:“凌家六娘,我眼睛不好,快来帮我看着,一会子赢了分你一半。” 扶风未曾听见,只是见众人目光齐齐看向自己,下意识的觉得鲁夫人在叫她,众目睽睽之下只得站了起来,在鲁夫人身旁坐着的一个妇人忙笑着让了座。扶风道了谢,这才盈盈坐下。 这马吊的玩法和麻将差不多,据称就是麻将的前生,在学习棋艺的时候,司棋也曾教导过一应权贵富家夫人太太常玩的各种纸牌,扶风棋艺上出众,这些许纸牌更是不在话下,当下几人分拿了牌,又有那丫头专门的摇了骰子分了庄闲。 鲁夫人恰巧就合了庄,凌太太与姜氏许氏便笑道,如此得好好杀鲁夫人的威风才是。 凌太太却在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和扶风对了一下颜色,扶风了然。只是不用配合,扶风在桌子外看得分明,一看鲁夫人要打错,便会婉言提醒,几圈下来,鲁夫人面前的碎银子就堆了小堆,把个鲁夫人笑得合不拢嘴。 姜氏便又凑趣,道:“还真是寿星手气旺,你干脆让你身边那如花似玉的姑娘直接来把我的荷包拿走算了,反正她长得漂亮,拿走我也乐意。” 鲁夫人听了哈哈大笑:“六娘,你听见没有,快去把你母亲几个的荷包直接拿来我俩分了就是了。” 凌太太故作生气的道:“这臭丫头原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回去看我不收拾她。” 鲁夫人就搂了扶风的肩道:“原来你如此受委屈,竟是个恶毒的母亲,也罢,今儿后你就在我这儿住下了,我来当你母亲,如此可人疼的娇娘,竟是个日日挨打的苦命人。” 大家一听都笑了起来。 扶风故作羞涩的抿嘴微笑。 接下来又打了几圈,在扶风指导下,竟几乎是把把赢,陪打的几个便装着舍不得般的叫苦不迭。但凡赌博之事,不论筹码大小,只要赢钱便是开心的。鲁夫人也不例外,笑得满脸红润,端端添了几分颜色。 鲁夫人被众人拥着,又集中了心思斗牌,不免出了一身薄汗,觉得有些粘腻,当下就推了牌,道:“我今日是赢够了,怕再赢下去你们待会儿连寿席都不想用了,也罢,我赶紧儿把钱搂住是正经,这就放我那柜子里锁去。” 众人跟着大笑,有那亲热些的便打趣鲁夫人财迷,鲁夫人也不生气,拉起扶风道:“来,我的儿,我娘俩后园子里吃糖去,我可不敢留你一个人在这儿,回头被你母亲打了我可心疼。” 那凌太太见鲁夫人如此抬举扶风,心里笑开了花,嘴里道:“快快去,我看了就烦人。” 鲁夫人招呼了人来顶替自己,这才携了扶风往后院走去。 扶风哪里知道鲁夫人要打什么主意,这一旦离了众人,就怕出变故。只是别说怕出事故 ,就是要出,安排了扶风去跳火坑,扶风也得闭了眼睛跳下去。心里郁闷,脸上却不露分毫,微笑着扶了鲁夫人穿过了垂花门,直往后院去。 鲁夫人一路与扶风说着话,又问平日里在家都顽些什么,扶风一一的答了,看着和谐融洽的一路到了内室。 小丫头端上了水盆,服侍鲁夫人洗了脸。鲁夫人又自去换了衣裳,出得外厅,就有一个小丫头来报:“夫人,香姑娘给夫人送了寿辰礼来,眼下在门外候着。” 鲁夫人脸上露出一丝嫌恶,道:“让她回去,成日里作些幺蛾子。” 小丫头有些害怕鲁夫人,忙不迭的跑了出去,又听得门外传来一阵回话声,少倾便安静了下来。 扶风装作未曾听见,上前给正在服侍鲁夫人上脸的丫头搭把手,递了一盒颜色稍暗的粉,鲁夫人便道:“六娘只管坐着,让娇杏来。” 娇杏歉意的看了扶风一眼,将暗粉放了下去,拿起了一个亮白的粉,扶风心里一转,便明白了鲁夫人的意思,想必觉得自己年纪稍长了,想用些亮□□遮一遮。只是鲁夫人并不知道,这暗一些的粉上在脸上,反倒更显脸色。 扶风打定了主意讨好鲁夫人,到底也得学着拉下脸面,好歹为自己寻一个更好的容身之处,当下就道:“夫人,我看着这粉上脸的话效果定是好一些呢,我的教习嬷嬷说过,跟自己肤色差不多的粉,上脸后效果更好。” 鲁夫人听了有些将信将疑,一时又不好落了扶风的脸面,勉强的笑道:“怕是暗沉了些。” 扶风拿起盒盖,轻轻沾了一些,娇嗔道:“夫人稍后看了觉得不好再洗掉就是了,让我来帮夫人上个粉试试?夫人疼我,也让我孝敬孝敬夫人才是。” 鲁夫人不好再说什么,便道:“行,让六娘也服侍我一回,六娘如此绝色,也要打扮我好看一些才是。” 扶风笑着拿起了手上的粉饼,细细上了一层,这鲁夫人其实姿容也并不差,只是日间搽粉穿衣往粉嫩了打扮,显得有些不搭。此时扶风上了暗粉,又用亮粉在额头和鼻尖又上了一层,鲁夫人的脸色顿时就现了一些轮廓。 扶风哪里是跟嬷嬷学的,那王嬷嬷虽说也教导一些打扮穿衣,到底年纪偏大,见识又窄了些,所教哪里就比得上扶风上一世作为表演工作而学的实用化妆术。 扶风给鲁夫人上了粉,又挑了一个衬衣裳的明红色胭脂,给鲁夫人点了唇,掌心揉化了点胭脂,淡淡的抹在颧骨之下,又拿起螺子黛细细给鲁夫人修了眉,才拿起铜镜给鲁夫人看。 鲁夫人一看铜镜里的自己,当下很是惊喜,笑道:“六娘手巧,如此看来是要好看上许多呢。” 扶风抿了嘴笑,又帮着娇杏给鲁夫人重新抿了抿发髻,这才站起身出了来。 鲁夫人拉起扶风,笑道:“走,六娘,咱们出去玩去,再不出去她们要遣了人来找了。” 二人一路出了门,扶风心里一直提着,唯恐出个什么事,不料,一路行来安安稳稳,竟是让扶风有些摸不着头脑,如此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午膳也是在一片融洽和谐中平稳的过了,鲁夫人热情 ,众人奉承,整个生辰过得热热闹闹,午膳后,鲁夫人招呼众人去听女先生说书,又道小姑娘们不爱这个,尽管去园子里顽,给姑娘摆了投壶戏和各种好顽物件儿。 未风与玉容等小姑娘一早上已经打了火热,这会子听了这话,都携着手去了,扶风仍守在凌太太身边不动。鲁夫人就笑道:“你这母亲也太苛刻了,这会子松快都不让?你快些去顽,这里这么多丫鬟婆子还怕没人伺候不成?” 凌太太也笑道:“不必陪着我,你只管跟你姐姐们一道去玩。” 扶风无法,只得携了丫头秋桐随着未风等人离去的方向走去。 知府宅邸的后花园种了一大片竹林,林里收拾得还算干净。竹林左边有一条石板小路,绿草茵茵,石板间倔强的长出一大簇大簇的青草,夹杂着些许黄色的蒲公英,看着可爱生气。 竹林右边另有一片紫薇花,花林边一座阁楼,底下的厅里挂了一幅花,看着像是福童戏鱼,几个小姑娘拿着丝巾围了眼睛,想必是在玩摸鱼的游戏。另又摆了一个投壶,四五个小姑娘拿着木头箭在比划着,不时传来一阵欢快的笑声。 扶风无意前去和小丫头们寒暄,自己一向冷淡,也不甚合群,何必惹了众人情绪。当下心思转了一下,带着秋桐转向了左边的小道,只想着转上一两圈小路,便回去主厅,鲁夫人等定不再好意思撵自己走了。 扶风顺着小石板走去,草叶青青又软,扶风一时兴起,便弃了石板,直接将穿着软绣鞋的脚踩在了青草上,越发觉得草软温柔,心下喜爱,顺着草缝儿轻快的往前走。 秋桐见扶风玩得开心,忍了几下,还是开口:“姑娘,草汁儿沾了绣鞋是洗不掉的,那也罢了,只是稍后怕被人看到不好。” 扶风看了看脚上鹅黄色绣小野菊的软绣鞋,染上草汁,确实太过显眼,想了想,依依不舍的离了草窠,踩上了石板。小径的尽头是一片小空地,摆了一张石桌并着几个石凳 ,四周空旷无人,扶风便拉着秋桐坐下了,只道歇上半晌就回去便是了。 扶风一向知道这后院里事儿多,平日里恨不得与人一道,再怕单独行事出了事的。只是今儿这风景清幽,竹林婆娑,不免一时就贪了景。一时正享受着微风拂面,一个声音传来:“你是谁?” 95.再遇 扶风听着声音熟悉,仿佛在哪儿听过,回首一看,一个身着绛紫色薄外衫的女子站在矮假山旁边,一脸的好奇。 扶风仔细看着这个女子,银盘脸,隐隐两个梨涡,微侧着头,有些疑惑的样子。只觉得十分面熟,当下愣在那里。 那女子看了扶风半晌,声音有些激动,叫了起来:“菜花妹妹!扶风,扶风,是我,我是春桃,香榧!” 扶风惊得站了起来。 香榧早一个箭步跨了过来,一双手紧紧的就抓住了扶风的手,一脸的激动。 扶风看着香榧,浅浅的梨涡,笑起来微微露出的小虎牙,是印象中的香榧没错。当下眼泪夺眶而出,扶风一向当香榧是被卖到勾栏,哪里会想到会在此地遇到,一时心情激动,双唇阖阖,半晌说不出话。 香榧二人相顾无言,流了半晌的泪。秋桐看着就有些着急,只得提醒:“姑娘,小心溶了妆,稍后不好交代。” 香榧又才笑了劝道:“好不容易见了,怎的还都哭起来了。” 扶风由着香榧给拭了泪,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想问问香榧遇到了什么,为何又出现在这里,最后却只化成了一句话:“你可还好?” 香榧一遍给扶风拭了泪,一边却控不住的淌着汹涌的泪水,哽咽着道:“好,我好得很,苏苏可还好?水英姐姐好不好?” 扶风倒了半晌,方才一一对应了名字,道:“悦铎和玲珑都很好,日日里叫着名字,倒把原来的名字都忘差不多了。” 香榧就苦笑,道:“忘了也好,想起也是苦处。” 扶风方才在鲁夫人屋里听过提起的香姑娘,想必就是香榧了,一时心疼,道:“如今你是什么情况?” 香榧笑了起来,脸上梨涡就挂了出来,道:“我还好,虽说未曾给了名分,姓黄的贪我颜色,到底夫人还顾忌三分,未曾有什么刁难。” 扶风听完又流泪,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拉着香榧的手,睁着一双雾蒙蒙的美目盯着,听香榧细说起离了大院的遭遇。 二人说了半晌的话,见扶风丫头的脸色越发焦灼,方才道:“如此见了,到底聊以安慰,你且回去,单独时间太长怕生了事故。” 扶风拉着香榧的手不放,秋桐急了,道:“姑娘,我们已经离开了半个多时辰了,如若太太找不着 ,怕是要怪罪。” 香榧也推了扶风的手,温声道:“去,好好儿的。” 扶风无法,一步一回头的踏上了石板小径。香榧远远看着扶风离了眼睛,才捂住嘴巴转身离开了。 秋桐一边检查扶风衣饰,一边掏了随身的胭脂给扶风补了些许,又草草抹了些薄粉盖住脸上干涸的泪痕,方才顺着石板小径绕过了竹林。 果然紫薇花林旁边的厅里已经空无一人,只余一两个身着布衣的丫头在收拾桌椅。秋桐心里担忧,扶着扶风快步的往垂花门走去。 凌太太等人正在厅里和鲁夫人说话,未风乖巧的坐在一旁,见扶风进来,凌太太有些嗔怨,道:“你这丫头跑哪里去了,半晌不见人影,你四姐姐寻了一圈也没见着你。” 鲁夫人笑道:“定是我这园子太美的缘故,生生勾住了我们的小娇娘。” 扶风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抿了嘴微微的笑。 凌太太便凑趣儿,道:“夫人这园子是真不错,看着收拾得清幽雅静,倒是比我那粗鲁的园子强上许多。” 实际上凌家花园也是名匠设计修葺的,自有一番意蕴,哪里就如凌太太口中一般粗鄙了。只是为了吹捧鲁夫人,这凌太太也是下了血本的贬低自己家。 鲁夫人果然很是受用,当下就笑道:“如此,便留了两位姑娘陪我两天可好?我带姐妹两个好好儿游玩两天” 凌太太心里一咯噔,这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想要给黄知府讨这俩丫头?未免也太心大了,这俩丫头可是绝色,别说整个扬州府,就是整个大周朝,也是出得色的。 只是这事儿哪里容得凌太太搪塞的,这知府四品大元,自己凌家一个小小商户,能攀上已经是莫大荣幸。只是那凌太太知晓救了未风的又可能是侯爷,心早就大了去,哪里就舍得如此白送给了黄知府。更别提那得来的消息道是这黄知府就要离任,一旦离任,哪里还有便宜可占,白白浪费了一大笔银子。 当下凌太太的脸色就有些难堪,鲁夫人心思一转,就明白了凌太太的意思,心里鄙夷,这商户,就是没见识。当下却笑着道:“放心,你这是怕我吃两位姑娘不成?只住两日,我保证全须全尾的还你!” 听了鲁夫人的话,凌太太心里一松,脸色就缓了过来,忙赔笑道:“夫人哪里话,能陪着夫人,是这俩丫头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是怕扰夫人,倒是我的罪过。” 鲁夫人便道:“有这俩绝色的姑娘陪着我,吃饭都能多吃上两碗,哪里就扰到我了,两位姑娘都是乖巧文静的,性子我也喜欢,如此,便多谢凌太太了。” 凌太太忙道:“哪里话,哪里的话!” 鲁夫人达到了目的,当下的应酬便添了些许敷衍,即将要到晚膳时,众夫人太太便陆续有人告辞,鲁夫人便挨个挽留,只是这做客到底少有用晚膳的,又都是有颜色的太太夫人,哪里就真舍了脸留饭了,纷纷道了辞。 只余凌太太最后交代了扶风二人要听话,莫要扰了鲁夫人清静之类的话,又道稍后回去会给两个再送一个贴身丫头来,不能全麻烦了鲁夫人之类,方才离了去。 扶风和未风脸上都带了喜色,未风是因为在知府府里住着,出去不免就提高了些许身价。扶风却想着,如此便可再和香榧想法子见上一面。 鲁夫人看到,心里就稍带了一丝鄙夷,到底是商家富户养出来的,贪恋这权贵人家。 晚膳过后,凌府便送来了两个丫头,扶风的木棉和未风的秋红。木棉一见到扶风,脸上就带着担忧,低声道:“奴婢接了消息,吓了大跳,只唯恐是出了什么事。” 扶风就笑:“我看你是盼着我出什么事,好离了我去,省了人天天欺负你。” 木棉瞪了一眼不正经的扶风,方才转了头问秋桐,“怎么回事” 秋桐也是一脸的担忧,道:“鲁夫人突然提出让姑娘们留下来,也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当下两个丫头合计了半晌,仍不得要领,只忧心忡忡的服侍扶风洗漱歇息了。 第二日,鲁夫人果然就带了扶风未风二人逛了一圈园子,知府花园里也挖了小口池塘,看着比凌府要小些,半边池塘种了莲花,如今已经基本结上莲蓬,有那熟得厉害的,都可以摘了。 半边荷塘却是干净透亮的,养着许多锦鲤,荷塘上又建了一个望厅,坐在栏杆下微风习习,非常爽快。 扶风搞不清楚鲁夫人的意图,一时也找不着机会去寻香榧,就有些心焦。 第三天早上,扶风一早去服侍鲁夫人洗脸化妆,鲁夫人很喜欢扶风的手法,普普通通的常用的脂粉螺黛,扶风便能在脸上变化出不同的效果来,昨儿晚上黄知府竟然还破天荒的留了宿,这是至那妖精香榧入了后院后的第一遭。 鲁夫人早起时脸上□□荡漾,扶风轻轻装饰后,看着就有了熟艳之美,不同于之前的扮嫩矫作,别有一番风骨,鲁夫人很满意。 今日扶风又帮着鲁夫人挑了一件满绣芙蓉百蝶穿花的齐胸襦裙,看起来雍容华贵,鲁夫人满意的在铜镜前转了两圈,脸上的笑容越发诚挚。 “六娘,你今儿想去哪儿玩?” 扶风甜笑道:“也不拘哪里,夫人若是倦了,我自己园子里逛逛便是。” 鲁夫人此时打扮正鲜亮,哪里就愿意一个人待在屋里了,拉了扶风的手就道:“走,我带你喂鱼去。” 扶风笑着站了起来,两人正要出门,恰遇前来的未风,未风盯着扶风与鲁夫人携着的双手,神色莫名,不知道扶风什么时候和鲁夫人如此亲热了,竟仿佛是孤立了她一个人似的。 未风眼睛飞快的抬了起来,脸上带着羞涩的笑,道:“见过夫人!”鲁夫人此时方想起还有另外一位凌姑娘在这儿,脸上就有些不自然,笑道:“正叫人去唤你呢,我们正要去望莲厦喂鱼,如此倒不必费劲去唤你了,一道走罢。” 未风哪里看不出鲁夫人的不自然,只是装作不知,笑道:“妹妹竟是起得这般早,来与夫人请安也不叫我一声,反惹了夫人笑话。” 鲁夫人笑呵呵的道:“你们姐妹不必拘礼,我是喜爱你们年轻,与你们一道都觉自己小了好几岁 ,快别如此客气了。” 扶风不接腔,脸上温温柔柔的带着微笑。未风见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时有些气馁,倒也换了话题,奉承着鲁夫人的衣裳首饰,二人也渐渐热络起来。 一行三人簇拥着丫头婆子浩浩荡荡的往园子里走去,一路指了各种盛开的花卉各自比着优劣喜好,倒是正正经经的逛起园子来。 到了望莲厦,有那丫头将米粒递给了三人,扶风抓起一小把米对着鱼群一洒,群鱼争抢着,水面顿时沸腾起来,看着非常热闹。 鲁夫人就笑,“蠢死的,争抢个什么,多的是。”话毕撒了一大把米下去。 未风也跟着笑,“可不就是,你看这一个个抢的,劲儿再大些怕是要头破血流。” 扶风看着鱼群,不由得一阵恍惚,如今自己做这喂鱼的,方觉得鱼的争抢愚蠢。如若自己是鱼,为了生存又待如何? 喂了一阵鱼,鲁夫人便觉得无聊了,恰有那婆子前来报,说是前儿生辰有些贺礼下人有些拿不准如何归置,要请了鲁夫人去拿主意。鲁夫人便对扶风二人道:“你们姐妹先玩着,园子里也可随便逛,有什么需要可遣了丫头去寻我或是娇杏都成。” 扶风二人忙道了谢,送了鲁夫人离开。 鲁夫人一走,望厦便安静了下来,扶风向来与未风不怎么说话,扶风见不惯未风娇滴滴未语先泣的模样,未风也瞧不上扶风一副出尘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清高。 二人相顾无言,末了,未风开了口,“六妹妹,我看那边有莲蓬结了子,想去摘上一朵,你可要一起?” 扶风便轻轻弯了嘴角,道:“姐姐只管去,我喜欢在这儿看鱼。” 未风便道:“如此,你便在这多坐些时候。” 扶风点了点头,未风便率着丫头离开了。 扶风独自带着木棉和秋桐在望厦栏杆边坐了,扶风正想着如何能寻个法子去寻了香榧才好,只是不知道她住哪个院子,这后院房屋众多,又不敢轻易问了人。那未风与香榧关系又不亲近,扶风也不敢对着未风透露了香榧的事,只想着稍后再顺着园子多转两圈看能不能碰上了。 未风转下了望厦,到了荷塘边,看着满池的莲蓬发呆,秋红便道:“姑娘,我去给您摘上两朵?” 未风道:“不必,我们走。” 秋红有些奇怪,到底也没有多问,只跟着未风提了脚步,却是往前厅鲁夫人所去的方向走去。 扶风看着未风的身影消失,立马站了起来,想下了望厦去园子里转悠,就感觉到有人扯了自己的衣裳。 扶风回头,就听见秋桐的声音,“姑娘,您看右边那个假山旁边,是不是昨儿那位姑娘?” 扶风忙顺着秋桐说的方向看去,那矮假山旁站着的可不就是香榧,正笑着对自己微微的招了手。 扶风心里大喜,忙拉起秋桐木棉就往望厦楼梯处跑。木棉急的喊道:“姑娘小心,人又不会跑,急个甚,小心摔了!” 扶风哪里管得了木棉的絮叨,急急忙忙下了望厦就三步两步的往矮假山处跑去。香榧也迎了过来,嘴里道:“我听丫头们说起夫人留了凌家两位姑娘,心里就想着能在园子里碰个运气,终于见着你了。” 扶风傻傻的笑。 香榧拉了扶风避到了假山后,一脸担忧,道:“夫人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把你们留给那姓黄的糟蹋?” 秋桐听着香榧的话就有些不喜,好好儿一个姑娘,听这些个腌臜。 香榧见扶风一脸的愕然,回过神来,心想自己这是关心则乱了。忙又道:“应该不是,夫人心性妒窄,虽说未曾狠苛待了我,也必不会主动给老爷寻这个。倒是我想叉了。” 扶风也微微蹙了一蹙好看的眉头,疑惑的道:“我也不知道她的意图,说是带我们看园子,竟是正正经经的逛起园子来,若不是这会儿前面有婆子来寻她去,你我还不见得能见上面。” 香榧听了,微微侧了头,仔细的想了想最近几日黄老爷的举动和话语,心里得出一个结论,猛的抬起头,抓了扶风的手,“妹妹,侯爷要来!” 扶风大惊,道:“你如何知道?” 香榧却喃喃的道:“怪不得留了你俩在这住下,还成日里在园子里逛,怕是想要和那侯爷撞上。” 扶风心里咚咚的跳,这侯爷就是那买主了不成?还是不要钱的白贴上去的,可笑的是自己可能只是一个礼物,会说话的礼物,不能有自己主意的礼物。 香榧独自说完了话,又自顾自的说:“妹妹,我听说那侯爷年纪还轻,若是遇上了,能攀上就攀上。” 扶风听着香榧的话,却一句话说不出来,可怜的香榧,听说那黄知府都是半百的老头子了,香榧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成日里伺候这么个人,所以才会劝扶风这侯爷是个年轻的,要努力攀上才是。 扶风有些木然的看着香榧希冀的眼神,微微点了点头。 香榧又细细说了些自己听来的消息,木棉和秋桐站了出去,四下里张望着。 此时的未风已经寻到了鲁夫人,这鲁夫人借由着婆子寻她的理由出了后园,是因为受了昨儿晚上黄知府的指示,留着两个丫头在望厦。岂料自己前脚刚刚走,后脚这个未风就跟了上来。 心里大怒,这个未风,未免太不懂事,脸上脸色就有些不好。还未说话就听见了未风的声音。 “夫人,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未风样子娇怯,仿佛被鲁夫人的脸色吓到了,看着可怜兮兮。 鲁夫人又气又怒,还不好说什么,深吸了一口气,缓了缓,方才勉强笑道:“四娘怎么上这儿来了?你六妹妹呢?” 未风羞涩的道:“我想着夫人怕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六妹妹爱喂鱼,还在望厦那儿呢。” 鲁夫人听了未风的话,心里方才松了一半的气,好歹还有一个在,还是颜色好的。方才又道:“你只管去顽,我忙会子就过去。” 未风正一心和鲁夫人套着近乎,哪里就肯离去了,嘴里道:“我等着夫人就是。” 娇杏心里鄙夷,这凌家四娘真是没眼色,没见鲁夫人想撵她吗?当下就开了口:“凌姑娘,我们夫人点的礼物怕是涉及扬州府的来往客人名单,不便外人看的。” 鲁夫人听着娇杏开了口,心里很是赞赏,不亏是自己疼的丫头,知道怎么说话。 未风此时脸色轰的一声,红了个熟透,方才知道鲁夫人的意思,一时声音都有些不利索了,道:“如此,我便去后园子里玩了,不打扰夫人。” 到底仍是礼数周全的行了礼,有些狼狈的退了下去。 娇杏见未风没了身影,方才对鲁夫人道:“凌家六娘看着比四娘好多了,至少不上赶着,也长得好看许多,只是这四娘成天一幅谁欺负了的模样,看着就憋气。” 鲁夫人深以为然。 此时的花园子里,黄知府却躬身带着严箴往后园子里来,嘴里恭恭敬敬的道:“劳侯爷惦记,不甚荣幸,下官刀伤已愈,谢侯爷关心。” 严箴只轻轻鼻子“嗯”了一声。 黄知府又道:“侯爷请,下官在园子里摆了茶座,今日里太阳不大,风也凉快,侯爷赏脸坐坐。” 一边弯腰带着严箴上了小路,眼看就要到了望莲厦,假山的旁边却直愣愣站了一个丫头。 木棉闪了身回去,低声道:“姑娘,来人了!” 香榧一惊,看了扶风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扶风心里慌得如乱麻一般,糊糊涂涂的随着香榧转出了假山。 秋桐看到外男,方才又听了香榧的话,哪里不知道眼前这两人的身份,忙不迭的跪下身去。 香榧却领着扶风从假山旁站了出来,屈膝给黄知府行礼,娇滴滴的道:“妾见过老爷!” 扶风低着头,随着香榧曲了膝,感觉前面站了许多人,为首两个人看着衣裳鞋袜是个有身份的,只是一时间却脑子乱哄哄的,说不出话来。 那严箴看着香榧二人,又听了香榧的话,还道是黄知府的妾室,正欲偏过头去,却发现了半低着头的扶风,心里莫名一痛,这丫头,竟也是黄知府的妾室? 黄知府看着目不转睛盯着扶风的严箴,心里大喜,道:成了!又转头仔细看了一眼扶风,差点就失了态,这丫头竟如此绝色,鼻子小而尖,一张樱桃唇如花瓣一般鲜艳欲滴,身上微微透露的曲线,胸前已经微微顶起了两只尖尖的青笋,看得黄知府使劲吞了一口口水。暗道,如此尤物,虽说年纪上小了些,看着更是鲜嫩可口。早的时候竟没有发现,便宜了永嘉候了。 严箴此时心里冷得如冰块一般,只道自己男女情薄,好不容易见了一个看得上眼的,竟是这半老头子的妾室。 一时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嘴里就鄙夷的道:“黄大人好福气,如此娇滴滴的小娘子,倒是配的上黄知府的神勇了。” 扶风听着声音熟悉,微微抬了抬头,脑子就轰的一声,差点站不稳,是他!棋馆里见过的那男子! 96.第 96 章 扶风听了严箴语带讥诮的讥讽,怒火瞬间就上了眼睛,倔强着也不解释,双眼里雾蒙蒙的蓄上水雾。误认了又怎样,自己什么身份,这可是大周朝鼎鼎有名的侯爷。 黄知府此时才收回了粘在扶风身上的目光,笑着道:“您误会了,这是我的小星,那位姑娘却是凌家正经的姑娘,我夫人喜爱,方才留住两日陪着我夫人的。”此时香榧轻移两步站到了黄知府身边,伸出手扶了黄知府,嘴里嗔道:“老爷伤才好,莫要多走动。” 黄知府呵呵笑道:“这位是侯爷。” 香榧故作大惊,忙跪了下去:“见过侯爷!” 严箴仿若未闻,只眼睛盯着扶风,微微煽动的睫毛,一脸的屈辱,紧紧咬住的唇瓣,看得严箴心里痒痒,又听了黄知府解释,此时缓了过来。 半晌却又不见扶风行礼,心道,倒是个犟的。 扶风此时已经被屈辱和惊讶冲昏了头,见了香榧的动作,忍住了心酸,正欲跪下去行礼,严箴却道:“是本候唐突姑娘了!” 扶风的腿就有些弯不下去。 黄知府正欲借了伤口痛带了香榧下去,此时的未风却从前厅方向半跑了过来,似乎还在拭着泪,看见了扶风一行人,眼睛却紧紧的盯在那个身姿卓然的男子,欣喜的急急行了一个礼,嘴里急道:“恩公,小女子见过公子,多谢公子那日救下小女子。” 黄知府就更乐了,本还当哪里来的人要坏了好事,却料是这丫头,看这娇滴滴的小软花,更是合黄知府的胃口,黄知府想到如此两个尤物都不得受用,心疼得不行。只是如此一来此事看起来更真实了,想不到鲁夫人安排起来还真是有些滴水不露,当下很是满意。 严箴看了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一眼,半晌没有认出来是谁。 黄知府看着严箴的模样,就笑道:“原来救了下官这侄女的竟是侯爷,当真是巧了!” 未风听得黄知府的话,心里大喜,竟是个侯爷! 未风只觉天上掉下了陷饼儿。忙不迭又重新见了礼,又给黄知府也见了礼,方才羞答答的道:“那日里太太吩咐了下人招呼侯爷,想必怠慢了,小女子在此给您赔罪了。” 严箴仿若未闻。 扶风一时有些懒懒,正欲告退,此时,黄知府却“哎哟!”一声。香榧惊叫:“老爷,您怎么了?” 黄知府面目有些狰狞,道:“侯爷,下官伤口可能绷裂了,怕要暂离一步上药,既然侯爷与我这俩侄女有缘,便由着侄女们代下官招待一下侯爷。” 不待严箴说话,黄知府便扯了香榧并两个下人走了。 扶风有些好笑,这黄知府的表演也太过拙劣了,嘴角边不由得微微露出了一丝讽笑。 严箴一时间眼睛又看了过去,扶风心有所感,抬起眼睑看了一眼严箴,眼神似嗔似怨。如此看来,倒有那日见面时的感觉了,仿若一只受了惊的猫,一双大眼带着倔强和不甘,严箴心里很是舒爽。 未风一双眼睛几乎粘在了严箴的身上,上天竟如此厚待于她,心心念念的救命恩人不仅相貌英俊,还是个位高权重的侯爷。见黄知府离去,哪里不知道这是给自己姐妹留机会,当下羞答答的道:“侯爷这边请。” 有那收拾了茶座的小丫头前来引了众人拐了个弯,却到了那日里扶风与香榧初初见面的石桌旁,此时已经被布置得富丽堂皇,那石凳上早绑上了苏绣软垫,四周打扫得干干净净,桌子放了一壶茶并着几个白玉茶杯。 未风殷勤的请严箴入了桌,严箴掀了袍幅,坐了下去,身后的季匀 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扶风不发一语,心里想的却是尽快离去,虽说知晓了严箴的身份,到底自尊心下不来,头一回相见时自己还是装着正正经经的姑娘家,如今却要舔了脸的巴结。扶风感觉自己做不到,心里难受,想着就算被个半百老头买了去,也比目前的境遇少些难堪。 严箴一向冷清,自个儿坐着,安安稳稳的样子,脸上云淡风轻,背后衬着清竹,倒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样貌又俊,斧琢刀刻的五官隐隐透着坚毅,一双星目犀利明亮,只有那浓密的睫毛隐隐看来有些艳丽。 扶风偷偷仔细观察着严箴,当真是个美男子,若不是这身凌冽的刚毅之气,都像是一个绝美的女子了。 严箴余光看到扶风在盯着自己,心里隐隐得意,却不敢和扶风对了目光,这丫头被看一眼,怕是要吓得亮起爪子。 未风却殷勤的倒着了茶,伸出一双白嫩小葱管一般的手,姿态优美的端了茶杯,恭敬的端了起来,声音软腻,道:“请侯爷喝茶。” 严箴看了一眼白玉茶杯边上那猩红的指甲,有些嫌恶的扭了头。 未风尴尬的举着茶杯,泫然欲泣,季匀看着可怜,忙伸手接过来,道:“姑娘不用客气,我们爷不喝别人倒的茶。” 未风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脸的羞涩,微笑着道:“是我的不是。” 未风还想理些话头来说,却一时也找不着合适的。扶风和严箴两个一脸的冷静,仿若独处一般自在。 顿时整个场面就有些尴尬和冷凝,季匀就轻轻咳了一声,道:“爷,可要回去处理事务?” 严箴淡淡的道:“不急!” 季匀心里憋屈,你不急我急啊,几个人这么呆呆坐着算个什么,憋死个人了。 未风找到了话题,忙接腔:“侯爷平日里公务繁忙,为民操劳,真是辛苦了。” 扶风有些想笑,这未风说这话还不如不说呢,感觉跟着侯爷他娘的夸奖的似的。 未风话落没人接话,场面又尴尬了起来,未风有些着急,如此下去可怎么办?眼神扫到桌子,心生一计,道:“侯爷平日可喜下棋,请侯爷指导一下我们姐妹可好?” 扶风听得未风连带上了自己,微微蹙了蹙眉头,没有言语。 严箴却仿佛有了点点兴趣,道:“你们都会下棋?” 未风甜笑,“家里先生教过些许,倒是不精的。”又见严箴至此方说了一句话,心里大喜,总算是寻到了合适的话题,到底能引得侯爷多坐片刻,就是她们的脸面了。忙招呼丫头去寻棋牌。 扶风目不斜视的看着茶几上的杯子,面无表情。 不消会儿功夫,丫头们便搬了一张黄玉棋盘过来,棋盘看着价值非常,两个棋瓮里的棋子看着有些玉色荧光,竟都是上好玉石做成,扶风便有些上心,伸了头去看。 严箴看着扶风的模样,心里暗道,如若不是那日在棋馆遇到,知晓她应该是个爱棋之人,哪里会搭理这聒噪的小姑娘下什么棋,若是能哄得这小狐狸与自己下上一盘,倒也值了。 未风此刻却如一个真正的主人家一般招呼丫头们收拾了桌子,摆上了期盼,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脸色带着惯常的羞笑:“侯爷请。” 见严箴不说话,未风只得又坐了下来。故作娇俏的抢了黑子,道:“侯爷技艺高超,必不会与小女子抢了先,让我些许。”话毕下了一子。 严箴不发一语,伸出两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捻起一颗白棋下了起来。 扶风看着未风一个人的表演,有些忍俊不禁,忙伸手倒了一杯茶想要掩饰。正要伸手拿了茶杯,却被严箴伸手又端了起来。 扶风心里怒骂,不是说了不要人倒茶的吗?上次看个棋瓮也是这样,这人是抢东西惯适了? 扶风心里暴躁,恨不得拿起茶壶就往那张冷脸倒下去,只是面上哪里就敢表示出来了,委委屈屈的只得另拿了一只茶杯倒了杯茶,此时哪里还需要掩饰刚才忍不住的笑,此时是忍不住的怒了。 扶风狠狠的喝着茶,仿佛跟那茶水有仇似的,只是眼神却不自觉的溜到棋盘之上。这侯爷竟然是个厉害的,自己一盏茶还未喝完,已经将未风杀了个片甲不留。 未风有些难堪,还道自己也算是个精的,不说要赢,怎么着也得下个一两柱香,多与这侯爷相对会子也好。不料却是自己一盏茶都没坚持到。不过未风马上就调整了心情,两眼里带着崇拜,道:“侯爷真是厉害,小女子竟是连一盏茶都坚持不到,若有时间,定要侯爷好好指导一番。” 严箴面色有些冷,这小姑娘先一副被人欺负了的模样,转眼就又笑着奉承,真真是变脸飞快。那小狐狸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姐妹俩都下的?半晌不动是什么意思,若是只陪这聒噪的小姑娘下棋,自己岂不是亏了? 当下就不理未风继续要张口奉承的话,抬了手,指了指扶风,道:“你来!” 扶风本欲不理,只是哪里就能随性了,微叹了口气,站了起来。 未风依依不舍的站了起来,给扶风让了座。 其实扶风很佩服未风,这侯爷成日就冷着个脸,看着竟是没有表情一般,难得未风自说自话了这么久。想必也是把这侯爷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作为一个扬州瘦马,只怕这是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最好的去处了。有这机会,哪里会不好好的抓住。 扶风心里想着,既如此,在棋上赢他一局,看他如何还能摆着张臭脸。 严箴见扶风坐了下来,嘴角路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伸手捡了白纸,对着扶风抬了抬下巴。 扶风郁卒,真当自己多厉害了?当下也不吭声,老老实实的捡起黑子,道:“谢过侯爷!” 当下拿起黑子稳稳的就下了下去,严箴看着不慌不忙跟了一子。未风端坐在一旁观战,一时里四周静悄无声。扶风样貌绝美,偶尔微风拂过,吹起一丝额发,看着平添几丝妩媚。 严箴本想着这姐妹俩定是棋艺差不多,不料扶风却整整高出一截,差点就招架不住,方才断了继续观赏美人的心思,认真下了起来。 扶风有些郁闷,这侯爷是个深藏不露的,早些时候看着还行,不料后来棋风越来越凌厉,自己强,他跟着强,自己弱,他也跟着弱,仿佛是猫逗耗子一般。越下越郁闷,对着的又是这么个不能得罪的人,扶风心里如猫挠一般,看着严箴一脸的云淡风轻,真想抓起棋子砸过去。此时方才觉得往日自己逗玲珑也着实过分了。 扶风半晌回了神,暗道,今儿自己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暴躁。自己不是不清楚眼前的境遇,别说眼前这人身后的权势,单单这样貌年纪,怕是所有适龄少女肖想的对象了。更别提自己这不堪的出身,如此任性,如若真的讨不了好,让司棋怎么办,让香榧如何想。自己由着性子放纵,又舍不下这不值钱的自尊心,到底合不合适? 手里的黑子迟迟未落下,心里心思却转不知几个弯。 未风看了就郁闷,自己怎么就没想到拖呢,哪怕就是拖,也要好好与他对坐时间久一些,自己样貌上虽稍逊扶风,到底也是千娇百媚的,不信他不动心。 扶风心里想着事,手上就慢了起来。 严箴有些不解,这丫头早些还横冲直闯的一子跟着一子下,虽然有些莽撞却自有章法,怎的突然又停了,说起来这一步并不难走才对。难道是自己逼得太紧了?一时又盯住那一双白嫩滑腻的手,粉嫩的指甲盖泛着珍珠一般的光泽,十指纤长柔弱无骨,也不知道拿在手里是个什么感觉? 扶风哪里知晓严箴的想法,只是自己静静想透了,面上就带了一抹勾人的微笑,糯声道:“侯爷技艺高超,小女子都无法下手了。” 严箴本看着扶风的模样发着小呆,突然听到扶风的故作娇声,身上起了鸡皮疙瘩,心道,这丫头是要使美人计吗? 未风一时暗恨,这扶风,方才看着还是个矜持的,怎么突然又转了性,难不成是要与自己争抢了?当下就帮腔想借以转移严箴的注意力过来,道:“可不是,我用了全力都顶不住一盏茶功夫,妹妹竟是比我厉害多了。” 严箴不为所动,仿佛扶风二人谈论的是旁边那个石凳一般,手里拿着一颗白子,气定神闲的等着扶风下子。长发漆黑,随风微微飘拂,身着的薄锦袍也跟着微微晃动。衬着身后那一片沙沙作响的竹林,越发显得英俊迷人。 未风一时看得有些呆住,忘记了将要说的话。 扶风自己调笑了严箴一回,自己却被迷住了,只想这仕女画什么的,都是男人画的罢,如若是个女画师,这男的是个绝佳的对象啊,画出来的画得美成什么样?长得这么俊,也不知道要祸害多少女人。 季匀看着呆傻的俩姐妹,对着严箴暗暗竖起了大拇指。再漂亮的姑娘又怎样,见了自己主子一样都得晕菜。 且不说扶风未风二人正看着严箴出神,那黄知府和鲁夫人前面合计了一番,只道够时辰了,再待下去怕是起反了作用,这才前来打断了几人的僵持。 扶风趁机扔了棋子,暗道这心思太杂,果然不能好好下棋。 黄知府带着一脸的恭敬,道:“请恕下官失礼了,下官已经备了晚膳,感谢侯爷对下官的关心,请侯爷赏脸。” 此时扶风和未风也站了起来,扶风只想赶紧离了这冷面的人,见黄知府到了,忙曲了膝,道:“既然黄大人到了,我们姐妹就不打扰贵人了。” 黄知府笑呵呵的道:“侄女去找你姨母玩去。” 扶风暗自腹诽,姨母,还姨母呢,啧啧,瞧这口气亲热的。心里却巴不得赶紧走,忙行了礼转身就走,未风心里不舍,只是扶风已经离去,自己再留下也无借口。心里暗恼,也只得姿态优美的行礼,又暗抛了个眼神给那板着脸的严箴,方才扭着杨柳小腰离了去。 黄知府看着扭着腰臀的未风,暗自吞了吞口水,若不是定了给永嘉候,真想也把这俩给收了,真真儿是绝色。早先前竟不知道凌府藏着这些宝贝,白白浪费了。 严箴见扶风离去,黄知府的邀约便再无吸引之处,虽说今日兴起打着探望黄知府的幌子想探个虚实,未发现什么端倪,不料却有意外之喜。当下便道:“黄大人恢复了就好,晚膳就不必了。” 当下不顾黄知府挽留,带着季匀离开了知府府宅。 季匀一路上看着严箴的冷脸不时露出的些许阳光,忍不住道:“爷,凌家可是商户。” 严箴挑了挑眉头,道:“又怎样?” 季匀挠了挠头,道:“身份太低,如何与夫人交代?再说,您未成亲,不能先抬妾的。” 严箴奇怪的看了季匀一眼,道:“爷何时说了要纳妾?” 季匀有些呆,道:“那您今日陪那凌姑娘下半晌的棋作甚?” 严箴抬起一脚,就踹在了季匀的腿上。 季匀捂着痛处,不敢出声。 严箴心里清楚,就是纳妾,凭这凌家身份也是够不上的。虽说心里明白,到底有些忍不住想起那双狐狸眼,小猫儿一般的性格。在心里伸了爪子一挠,又一挠。 严箴觉得心头发痒,挠又无处挠,猛的甩了甩头,低声道:“妖精!” 季匀没听清,道:“爷,您说什么?什么金?” 严箴不理季匀,快步回了府。 知府府内黄知府却在鲁夫人屋里说着话,今日鲁夫人安排的事合了黄知府的心意,心里很是赞赏,恰逢今日鲁夫人装扮得体,看着如熟透了的果子,别有一番风情,黄知府看着就很舒服,主动拉了鲁夫人的手,牵着坐了下来。 “夫人今日安排的巧妙,多亏了夫人”黄平江一脸的得意。 鲁夫人早些还恐未风打乱了计划惹了黄知府不喜,不料却意外得了黄知府夸奖,心里美得不行,面上就贤惠的道:“你我夫妻一体,何必如此计较。” 黄知府听了鲁夫人贤惠之语,又看了满绣芙蓉的齐胸襦裙间那深深的沟壑,小兽就慢慢的抬起了头。一手搂了鲁夫人的腰,一手就伸向了芙蓉花顶。 娇杏羞红了脸,忙捂了脸跑了出去,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黄知府拉着鲁夫人按倒在贵妃榻上,就着塌就扯了鲁夫人的芙蓉衣裳,那鲁夫人心里欢喜,娇啼声更是高亢,喊得黄知府越发神勇。 门口的娇杏远远的撵了丫头,脸红心跳的守在门口,压下身体的异样,耳朵却不由自主的听着鲁夫人渐渐嘶哑的声音,半晌,一阵阵急促的短呼声后,方才停了下来。 鲁夫人此时半躺在贵妃榻上,微拉了薄衫盖住身体,娇嗔道:“老爷也真是的,大白日里叫我如何做人。”话虽如此说,脸色却是娇羞得意的微笑,这说明了自己受宠,恨不得叫得后院那三个姨娘和那个妖精都听得才好。 黄知府整理了衣裳,道:“我得了消息,怕是最多这个月了,你回头整理好行李家当,怕是月底就得上京了。” 鲁夫人受了这半晌的力,本欲躺下歇会子,听了黄知府的话,惊坐了起来,道:“这么快?” 黄知府得意的笑道:“你当老爷我那几万两银子是白送的?” 鲁夫人这才掩了嘴笑了起来,终于要回京了,虽说扬州府富庶,到底离乡背井,更何况家里又有儿子牵挂。顿时喜不自禁,道:“老爷放心,妾身定好好收拾的。” 黄知府很满意,夫妻俩这才叫了水,娇杏红着脸伺候了鲁夫人,方才摆了饭菜上来。 此时的未风却守着扶风说着话,“妹妹,那日侯爷救下我的时候,身手真是厉害,如今看着下棋技艺也高,长得又好,真真是个好的。” 扶风听着未风提起救她的事体,知晓这是未风在提醒自己,她早先一步遇到的,让扶风莫要打主意。如若是别的也就罢了,且不提这看着就是花团锦簇的前程,司棋的期盼,香榧的关心,只说自己就算不想,也由不得自己。 扶风平静的道:“姐姐说的是。” 未风见不能从扶风嘴里得到什么说话,心里恼恨,只得勉强的笑了笑,辞了扶风自个儿回了屋。 未风走后,扶风呆呆坐在门口的地板上,半晌,木棉就叫:“姑娘,地上返热气,小心烫了皮。” 扶风笑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木棉无法,只得去屋子里寻了一个软垫,逼着扶风坐了方才闭了嘴。 秋桐看着扶风情绪低落,跟着扶风坐了下来,温声道:“姑娘怎的了?” 扶风睁着一双大眼,远远的看着院墙,仿佛透过了墙看上不知名的远方。听了秋桐的话,扶风声音有些落寞,道:“秋桐,你说我现在像不像那荷塘里的锦鲤?” 秋桐有些疑惑,道:“姑娘怎会如此想?” 扶风笑笑,道:“那你看锦鲤争夺食物的样子,和我现在与未风争抢那不知名的去处像不像?” 秋桐听了沉默。 扶风又道:“还未搞清楚是什么出路,卢风就能下了狠手惹来马蜂,设计如姨娘的腹中胎儿只为了给我添些不好的名声,只说那罐子月季膏,如若先生未曾发现,如今我怕是一句毁了。又听说还给未风下了药。今儿个未风又来我这旁敲侧击半天,我倒是想给她答复我不去争抢,只是哪里就由得了我?” 秋桐静静的听着扶风说话。木棉见秋桐与扶风安静的坐着,摆好了晚膳,道:“姑娘,用膳。”转了身去给扶风铺床。 扶风微微抬了头,看了一眼晚霞满天的天空,又道:“未风想要寻个好出路,又岂不知道我也是一样的想法,秋桐你说过,站得高一些才能更安稳的活着。我不仅想要活着,我还想护着你和木棉,还有先生。” 秋桐默了一默,开了口:“姑娘,人人都有不得已,姑娘也不必想得太多。” 扶风长长出了口气,欲站起来,秋桐忙转身搀了扶风起来。扶风转脸再看了一眼红通通的天空,道,“回屋!” 次日,扶风将将起床,还未梳洗好,秋桐便打了帘子进来,声音有些急促,道:“姑娘,知府大人要离任了,早上刚刚得了诏书!” 扶风大惊,道:“消息可准?” 秋桐点了点头,道:“鲁夫人院子里传来的消息,应该没有错。” 扶风喃喃的道:“那就是没错了。” 秋桐有些担忧,四顾无人,方道:“如今知府大人已经得偿所愿,还会与侯爷搭上关系吗?会不会生那起子心?” 扶风想起黄知府那有些花白的胡子,浑浊的眼珠,心里有些作呕,若是真起了心要收了自己····· 97.第 97 章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邵康节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历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有词赋为证,赋曰: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顽耍。你看他一个个——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未;捉虱子,咬圪蚤;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 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唤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那——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蔽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又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连呼了三声,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好猴!也是他—— 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天遣入仙宫。 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猿喜不自胜,急抽身往外便走,复瞑目蹲身,跳出水外,打了两个呵呵道:“大造化,大造化!”众猴把他围住问道:“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石猴道:“没水,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众猴道:“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笑道:“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窍,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桥边有花有树,乃是一座石房。房内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且是宽阔,容得千百口老小。我们都进去住,也省得受老天之气。这里边—— 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众猴听得,个个欢喜。都道:“你还先走,带我们进去,进去!”石猴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叫道:“都随我进来,进来!”那些猴有胆大的,都跳进去了;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了。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石猿端坐上面道:“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何不拜我为王?”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猿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有诗为证,诗曰: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是以——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王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 众猴闻此言,一个个掩面悲啼,俱以无常为虑。只见那班部中,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厉声高叫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猴王道:“你知那三等人?”猿猴道:“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猴王道:“此三者居于何所?”猿猴道:“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猴王闻之,满心欢喜道:“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噫!这句话,顿教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称扬,都道:“善哉,善哉!我等明日越岭登山,广寻些果品,大设筵宴送大王也。”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抃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但见那—— 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酥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桔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人间纵有珍羞味,怎比山猴乐更宁! 群猴尊美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于下边,一个个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饮了一日。次日,美猴王早起,教:“小的们,替我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作篙,收拾些果品之类,我将去也。”果独自登筏,尽力撑开,飘飘荡荡,径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渡南赡部洲地界。这一去,正是那—— 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 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也是他运至时来,自登木筏之后,连日东南风紧,将他送到西北岸前,乃是南赡部洲地界。持篙试水,偶得浅水,弃了筏子,跳上岸来。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诞蛤、淘盐。他走近前,弄个把戏,妆个掞虎,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四散奔跑。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剥了他的衣裳,也学人穿在身上,摇摇摆摆,穿州过府,在市廛中,学人礼,学人话。朝餐夜宿,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觅个长生不老之方。见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正是那——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猴王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在于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年余。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顶上观看。果是好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蒨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得此言,满心欢喜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即忙跳入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子,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 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拈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槎就之爽。手执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起手!”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樵夫道:“我说什么神仙话?”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洞府。挺身观看,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象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但见他—— 骛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什么人在此搔扰?”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猴王道:“是。”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猴王笑道:“是我,是我。”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这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师。 美猴王一见,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祖师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猴王道:“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什么道果!”猴王慌忙磕头不住道:“弟子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猴王叩头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什么?”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什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上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个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毕竟不知向后修些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98.第 98 章 话表美猴王得了姓名,怡然踊跃,对菩提前作礼启谢。那祖师即命大众引孙悟空出二门外,教他洒扫应对,进退周旋之节,众仙奉行而出。悟空到门外,又拜了大众师兄,就于廊庑之间,安排寝处。次早,与众师兄学言语礼貌,讲经论道,习字焚香,每日如此。闲时即扫地锄园,养花修树,寻柴燃火,挑水运浆。凡所用之物,无一不备。在洞中不觉倏六七年。 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妙演三乘教,精微万法全。慢摇麈尾喷珠玉,响振雷霆动九天。说一会道,讲一会禅,三家配合本如然。开明一字皈诚理,指引无生了性玄。 孙悟空在旁闻讲,喜得他抓耳挠腮,眉花眼笑,忍不住手之舞之,足之蹈之。忽被祖师看见,叫孙悟空道:“你在班中,怎么颠狂跃舞,不听我讲?”悟空道:“弟子诚心听讲,听到老师父妙音处,喜不自胜,故不觉作此踊跃之状。望师父恕罪!”祖师道:“你既识妙音,我且问你,你到洞中多少时了?”悟空道:“弟子本来懵懂,不知多少时节,只记得灶下无火,常去山后打柴,见一山好桃树,我在那里吃了七次饱桃矣。”祖师道:“那山唤名烂桃山。你既吃七次,想是七年了。你今要从我学些什么道?”悟空道:“但凭尊师教诲,只是有些道气儿,弟子便就学了。” 祖师道:“‘道’字门中有三百六十旁门,旁门皆有正果。不知你学那一门哩?”悟空道:“凭尊师意思,弟子倾心听从。”祖师道:“我教你个‘术’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术门之道怎么说?”祖师道:“术字门中,乃是些请仙扶鸾,问卜揲蓍,能知趋吉避凶之理。”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不能,不能!”悟空道:“不学,不学!” 祖师又道:“教你‘流’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又问:“流字门中是甚义理?”祖师道:“流字门中,乃是儒家、释家、道家、阴阳家、墨家、医家,或看经,或念佛,并朝真降圣之类。”悟空道:“似这般可得长生么?”祖师道:“若要长生,也似壁里安柱。”悟空道:“师父,我是个老实人,不晓得打市语。怎么谓之‘壁里安柱’?”祖师道:“人家盖房欲图坚固,将墙壁之间立一顶柱,有日大厦将颓,他必朽矣。”悟空道:“据此说,也不长久。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静’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静字门中是甚正果?”祖师道:“此是休粮守谷,清静无为,参禅打坐,戒语持斋,或睡功,或立功,并入定坐关之类。”悟空道:“这般也能长生么?”祖师道:“也似窑头土坯。”悟空笑道:“师父果有些滴。一行说我不会打市语。怎么谓之‘窑头土坯’?”祖师道:“就如那窑头上,造成砖瓦之坯,虽已成形,尚未经水火锻炼,一朝大雨滂沱,他必滥矣。”悟空道:“也不长远。不学,不学!” 祖师道:“教你‘动’字门中之道如何?”悟空道:“动门之道却又怎么?”祖师道:“此是有为有作,采阴补阳,攀弓踏弩,摩脐过气,用方炮制,烧茅打鼎,进红铅,炼秋石,并服妇乳之类。”悟空道:“似这等也得长生么?”祖师道:“此欲长生,亦如水中捞月。”悟空道:“师父又来了。怎么叫做‘水中捞月’?”祖师道:“月在长空,水中有影,虽然看见,只是无捞摸处,到底只成空耳。”悟空道:“也不学,不学!” 祖师闻言,咄的一声,跳下高台,手持戒尺,指定悟空道:“你这猢狲,这般不学,那般不学,却待怎么?”走上前,将悟空头上打了三下,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了,撇下大众而去。唬得那一班听讲的,人人惊惧,皆怨悟空道:“你这泼猴,十分无状!师父传你道法,如何不学,却与师父顶嘴!这番冲撞了他,不知几时才出来呵!”此时俱甚报怨他,又鄙贱嫌恶他。悟空一些儿也不恼,只是满脸陪笑。原来那猴王已打破盘中之谜,暗暗在心。所以不与众人争竞,只是忍耐无言。祖师打他三下者,教他三更时分存心;倒背着手走入里面,将中门关上者,教他从后门进步,秘处传他道也。 当日悟空与众等,喜喜欢欢,在三星仙洞之前,盼望天色,急不能到晚。及黄昏时,却与众就寝,假合眼,定息存神。山中又没打更传箭,不知时分,只自家将鼻孔中出入之气调定。约到子时前后,轻轻的起来,穿了衣服,偷开前门,躲离大众,走出外,抬头观看,正是那—— 你看他从旧路径至后门外,只见那门儿半开半掩,悟空喜道:“老师父果然注意与我传道,故此开着门也。”即曳步近前,侧身进得门里,只走到祖师寝榻之下。见祖师蜷部身躯,朝里睡着了。悟空不敢惊动,即跪在榻前。那祖师不多时觉来,舒开两足,口中自吟道: 悟空应声叫道:“师父,弟子在此跪候多时。”祖师闻得声音是悟空,即起披衣盘坐,喝道:“这猢狲!你不在前边去睡,却来我这后边作甚?”悟空道:“师父昨日坛前对众相允,教弟子三更时候,从后门里传我道理,故此大胆径拜老爷榻下。”祖师听说,十分欢喜,暗自寻思道:“这厮果然是个天地生成的,不然,何就打破我盘中之暗谜也?”悟空道:“此间更无六耳,止只弟子一人,望师父大舍慈悲,传与我长生之道罢,永不忘恩!”祖师道:“你今有缘,我亦喜说。既识得盘中暗谜,你近前来,仔细听之,当传与你长生之妙道也。”悟空叩头谢了,洗耳用心,跪于榻下。祖师云: 显密圆通真妙诀,惜修性命无他说。都来总是精气神,谨固牢藏休漏泄。 休漏泄,体中藏,汝受吾传道自昌。口诀记来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凉。 得清凉,光皎洁,好向丹台赏明月。月藏玉兔日藏乌,自有龟蛇相盘结。 相盘结,性命坚,却能火里种金莲。攒簇五行颠倒用,功完随作佛和仙。 此时说破根源,悟空心灵福至。切切记了口诀,对祖师拜谢深恩,即出后门观看。但见东方天色微舒白,西路金光大显明。依旧路转到前门,轻轻的推开进去,坐在原寝之处,故将床铺摇响道:“天光了,天光了!起耶!”那大众还正睡哩,不知悟空已得了好事。当日起来打混,暗暗维持,子前午后,自己调息。 却早过了三年,祖师复登宝座,与众说法。谈的是公案比语,论的是外像包皮。忽问:“悟空何在?”悟空近前跪下:“弟子有。”祖师道:“你这一向修些什么道来?”悟空道:“弟子近来法性颇通,根源亦渐坚固矣。”祖师道:“你既通法性,会得根源,已注神体,却只是防备着三灾利害。”悟空听说,沉吟良久道:“师父之言谬矣。我尝闻道高德隆,与天同寿,水火既济,百病不生,却怎么有个‘三灾利害’?”祖师道:“此乃非常之道,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机。丹成之后,鬼神难容。虽驻颜益寿,但到了五百年后,天降雷灾打你,须要见性明心,预先躲避。躲得过寿与天齐,躲不过就此绝命。再五百年后,天降火灾烧你。这火不是天火,亦不是凡火,唤做阴火。自本身涌泉穴下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把千年苦行,俱为虚幻。再五百年,又降风灾吹你。这风不是东南西北风,不是和熏金朔风,亦不是花柳松竹风,唤做鸹风。自囟门中吹入六腑,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所以都要躲过。”悟空闻说,毛骨悚然,叩头礼拜道:“万望老爷垂悯,传与躲避三灾之法,到底不敢忘恩。”祖师道:“此亦无难,只是你比他人不同,故传不得。”悟空道:“我也头圆顶天,足方履地,一般有九窍四肢,五脏六腑,何以比人不同?”祖师道:“你虽然像人,却比人少腮。”原来那猴子孤拐面,凹脸尖嘴。悟空伸手一摸,笑道:“师父没成算。我虽少腮,却比人多这个素袋,亦可准折过也。”祖师说:“也罢,你要学那一般?有一般天罡数,该三十六般变化;有一般地煞数,该七十二般变化。”悟空道:“弟子愿多里捞摸,学一个地煞变化罢。”祖师道:“既如此,上前来,传与你口诀。”遂附耳低言,不知说了些什么妙法。这猴王也是他一窍通时百窍通,当时习了口诀,自修自炼,将七十二般变化都学成了。 忽一日,祖师与众门人在三星洞前戏玩晚景。祖师道:“悟空,事成了未曾?”悟空道:“多蒙师父海恩,弟子功果完备,已能霞举飞升也。”祖师道:“你试飞举我看。”悟空弄本事,将身一耸,打了个连扯跟头,跳离地有五六丈,踏云霞去勾有顿饭之时,返复不上三里远近,落在面前,带手道:“师父,这就是飞举腾云了。”祖师笑道:“这个算不得腾云,只算得爬云而已。自古道:神仙朝游北海暮苍梧。似你这半日,去不上三里,即爬云也还算不得哩。”悟空道:“怎么为‘朝游北海暮苍梧’?”祖师道:“凡腾云之辈,早辰起自北海,游过东海、西海、南海,复转苍梧。苍梧者,却是北海零陵之语话也。将四海之外,一日都游遍,方算得腾云。”悟空道:“这个却难,却难!”祖师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悟空闻得此言,叩头礼拜,启道:“师父,为人须为彻,索性舍个大慈悲,将此腾云之法,一发传与我罢,决不敢忘恩。”祖师道:“凡诸仙腾云,皆跌足而起,你却不是这般。我才见你去,连扯方才跳上。我今只就你这个势,传你个筋斗云罢。”悟空又礼拜恳求,祖师却又传个口诀道:“这朵云,捻着诀,念动真言,攒紧了拳,将身一抖,跳将起来,一筋斗就有十万八千里路哩!”大众听说,一个个嘻嘻笑道:“悟空造化!若会这个法儿,与人家当铺兵,送文书,递报单,不管那里都寻了饭吃。”师徒们天昏各归洞府。这一夜,悟空即运神炼法,会了筋斗云。逐日家无拘无束,自在逍遥,此亦长生之美。 一日,春归夏至,大众都在松树下会讲多时。大众道:“悟空,你是那世修来的缘法?前日老师父附耳低言,传与你的躲三灾变化之法,可都会么?”悟空笑道:“不瞒诸兄长说,一则是师父传授,二来也是我昼夜殷勤,那几般儿都会了。”大众道:“趁此良时,你试演演,让我等看看。”悟空闻说,抖擞精神,卖弄手段道:“众师兄请出个题目,要我变化什么?”大众道:“就变颗松树罢。”悟空捻着诀,念动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一颗松树。真个是—— 郁郁含烟贯四时,凌云直上秀贞姿。全无一点妖猴像,尽是经霜耐雪枝。 大众见了,鼓掌呵呵大笑,都道:“好猴儿,好猴儿!”不觉的嚷闹,惊动了祖师,祖师急拽杖出门来问道:“是何人在此喧哗?”大众闻呼,慌忙检束,整衣向前。悟空也现了本相,杂在丛中道:“启上尊师,我等在此会讲,更无外姓喧哗。”祖师怒喝道:“你等大呼小叫,全不像个修行的体段。修行的人,口开神气散,舌动是非生,如何在此嚷笑?”大众道:“不敢瞒师父,适才孙悟空演变化耍子。教他变颗松树,果然是颗松树,弟子们俱称扬喝采,故高声惊冒尊师,望乞恕罪。”祖师道:“你等起去。”叫:“悟空过来!我问你弄什么精神,变什么松树?这个工夫,可好在人前卖弄?假如你见别人有,不要求他?别人见你有,必然求你。你若畏祸却要传他,若不传他,必然加害,你之性命又不可保。”悟空叩头道:“只望师父恕罪!”祖师道:“我也不罪你,但只是你去罢。”悟空闻此言,满眼堕泪道:“师父,教我往那里去?”祖师道:“你从那里来,便从那里去就是了。”悟空顿然醒悟道:“我自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来的。”祖师道:“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若在此间断然不可!”悟空领罪,“上告尊师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祖师道:“那里什么恩义?你只不惹祸不牵带我就罢了!”悟空见没奈何,只得拜辞,与众相别。祖师道:“你这去,定生不良。凭你怎么惹祸行凶,却不许说是我的徒弟,你说出半个字来,我就知之,把你这猢狲剥皮锉骨,将神魂贬在九幽之处,教你万劫不得翻身!”悟空道:“决不敢提起师父一字,只说是我自家会的便罢。” 悟空谢了,即抽身,捻着诀,丢个连扯,纵起筋斗云,径回东胜。那里消一个时辰,早看见花果山水帘洞,美猴王自知快乐,暗暗的自称道: 去时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轻体亦轻。举世无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 当时过海波难进,今日回来甚易行。别语叮咛还在耳,何期顷刻见东溟。 悟空按下云头,直至花果山,找路而走,忽听得鹤唳猿啼,鹤唳声冲霄汉外,猿啼悲切甚伤情。即开口叫道:“孩儿们,我来了也!”那崖下石坎边,花草中,树木里,若大若小之猴,跳出千千万万,把个美猴王围在当中,叩头叫道:“大王,你好宽心!怎么一去许久?把我们俱闪在这里,望你诚如饥渴!近来被一妖魔在此欺虐,强要占我们水帘洞府,是我等舍死忘生,与他争斗。这些时,被那厮抢了我们家火,捉了许多子侄,教我们昼夜无眠,看守家业。幸得大王来了。大王若再年载不来,我等连山洞尽属他人矣。”悟空闻说,心中大怒道:“是什么妖魔,辄敢无状!你且细细说来,待我寻他报仇。”众猴叩头:“告上大王,那厮自称混世魔王,住居在直北下。”悟空道:“此间到他那里,有多少路程?”众猴道:“他来时云,去时雾,或风或雨,或电或雷,我等不知有多少路。”悟空道:“既如此,你们休怕,且自顽耍,等我寻他去来。” 好猴王,将身一纵,跳起去,一路筋斗,直至北下观看,见一座高山,真是十分险峻。好山—— 笔峰挺立,曲涧深沉。笔峰挺立透空霄,曲涧深沉通地户。两崖花木争奇,几处松篁斗翠。左边龙,熟熟驯驯;右边虎,平平伏伏。每见铁牛耕,常有金钱种。幽禽斯朔声,丹凤朝阳立。石磷磷,波净净,古怪跷蹊真恶狞。世上名山无数多,花开花谢蘩还众。争如此景永长存,八节四时浑不动。诚为三界坎源山,滋养五行水脏洞! 美猴王正默观看景致,只听得有人言语,径自下山寻觅。原来那陡崖之前,乃是那水脏洞。洞门外有几个小妖跳舞,见了悟空就走,悟空道:“休走!借你口中言,传我心内事。我乃正南方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你家什么混世鸟魔,屡次欺我儿孙,我特寻来,要与他见个上下!” 那小妖听说,疾忙跑入洞里报道:“大王,祸事了!”魔王道:“有甚祸事?”小妖道:“洞外有猴头称为花果山水帘洞洞主,他说你屡次欺他儿孙,特来寻你,见个上下哩!”魔王笑道:“我常闻得那些猴精说他有个大王,出家修行去,想是今番来了。你们见他怎生打扮,有甚器械?”小妖道:“他也没甚么器械,光着个头,穿一领红色衣,勒一条黄丝绦,足下踏一对乌靴,不僧不俗,又不像道士神仙,赤手空拳,在门外叫哩。”魔王闻说:“取我披挂兵器来!”那小妖即时取出。那魔王穿了甲胄,绰刀在手,与众妖出得门来,即高声叫道:“那个是水帘洞洞主?”悟空急睁睛观看,只见那魔王—— 头戴乌金盔,映日光明;身挂皂罗袍,迎风飘荡。下穿着黑铁甲,紧勒皮条;足踏着花褶靴,雄如上将。腰广十围,身高三丈。手执一口刀,锋刃多明亮。称为混世魔,磊落凶模样。 猴王喝道:“这泼魔这般眼大,看不见老孙!”魔王见了,笑道:“你身不满四尺,年不过三旬,手内又无兵器,怎么大胆猖狂,要寻我见什么上下?”悟空骂道:“你这泼魔,原来没眼!你量我小,要大却也不难。你量我无兵器,我两只手彀着天边月哩!你不要怕,只吃老孙一拳!”纵一纵跳上去,劈脸就打。那魔王伸手架住道:“你这般矬矮,我这般高长,你要使拳,我要使刀,使刀就杀了你,也吃人笑,待我放下刀,与你使路拳看。”悟空道:“说得是。好汉子,走来!”那魔王丢开架子便打,这悟空钻进去相撞相迎。他两个拳捶脚踢,一冲一撞。原来长拳空大,短簇坚牢,那魔王被悟空掏短胁,撞丫裆,几下筋节,把他打重了。他闪过,拿起那板大的钢刀,望悟空劈头就砍。悟空急撤身,他砍了一个空。悟空见他凶猛,即使身外身法,拔一把毫毛,丢在口中嚼碎,望空喷去,叫一声:“变!”即变做三二百个小猴,周围攒簇。 原来人得仙体,出神变化无方。不知这猴王自从了道之后,身上有八万四千毛羽,根根能变,应物随心。那些小猴,眼乖会跳,刀来砍不着,枪去不能伤。你看他前踊后跃,钻上去把个魔王围绕,抱的抱,扯的扯,钻裆的钻裆,扳脚的扳脚,踢打挦毛,抠眼睛,捻鼻子,抬鼓弄,直打做一个攒盘。这悟空才去夺得他的刀来,分开小猴,照顶门一下,砍为两段,领众杀进洞中,将那大小妖精,尽皆剿灭。却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又见那收不上身者,却是那魔王在水帘洞擒去的小猴,悟空道:“汝等何为到此?”约有三五十个,都含泪道:“我等因大王修仙去后,这两年被他争吵,把我们都摄将来,那不是我们洞中的家火?石盆石碗都被这厮拿来也。”悟空道:“既是我们的家火,你们都搬出外去。”随即洞里放起火来,把那水脏洞烧得枯干,尽归了一体。对众道:“汝等跟我回去。”众猴道:“大王,我们来时,只听得耳边风响,虚飘飘到于此地,更不识路径,今怎得回乡?”悟空道:“这是他弄的个术法儿,有何难也!我如今一窍通,百窍通,我也会弄。你们都合了眼,休怕!” 好猴王,念声咒语,驾阵狂风,云头落下,叫:“孩儿们,睁眼。”众猴脚髹实地,认得是家乡,个个欢喜,都奔洞门旧路。那在洞众猴,都一齐簇拥同入。分班序齿,礼拜猴王。安排酒果,接风贺喜。启问降魔救子之事,悟空备细言了一遍,众猴称扬不尽道:“大王去到那方,不意学得这般手段。”悟空又道:“我当年别汝等,随波逐流,飘过东洋大海,径至南赡部洲,学成人像。着此衣,穿此履,摆摆摇摇,云游了□□年余,更不曾有道。又渡西洋大海,到西牛贺洲地界,访问多时,幸遇一老祖,传了我与天同寿的真功果,不死长生的**门。”众猴称贺,都道:“万劫难逢也!”悟空又笑道:“小的们,又喜我这一门皆有姓氏。”众猴道:“大王姓甚?”悟空道:“我今姓孙,法名悟空。”众猴闻说,鼓掌忻然道:“大王是老孙,我们都是二孙三孙细孙小孙,一家孙,一国孙,一窝孙矣!”都来奉承老孙,大盆小碗的椰子酒、葡萄酒、仙花仙果,真个是合家欢乐!咦!贯通一姓身归本,只待荣迁仙箓名。毕竟不知怎生结果,居此界终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99.第 99 章 却说美猴王荣归故里,自剿了混世魔王,夺了一口大刀,逐日操演武艺,教小猴砍竹为标,削木为刀,治旗幡,打哨子,一进一退,安营下寨,顽耍多时。忽然静坐处思想道:“我等在此恐作耍成真,或惊动人王,或有禽王、兽王认此犯头,说我们操兵造反,兴师来相杀,汝等都是竹竿木刀,如何对敌?须得锋利剑戟方可。如今奈何?”众猴闻说,个个惊恐道:“大王所见甚长,只是无处可取。”正说间,转上四个老猴,两个是赤尻马猴,两个是通背猿猴,走在面前道:“大王,若要治锋利器械,甚是容易。”悟空道:“怎见容易?”四猴道:“我们这山,向东去有二百里水面,那厢乃傲来国界。那国界中有一王位,满城中军民无数,必有金银铜铁等匠作。大王若去那里,或买或造些兵器,教演我等,守护山场,诚所谓保泰长久之机也。”悟空闻说,满心欢喜道:“汝等在此顽耍,待我去来。” 好猴王,即纵筋斗云,霎时间过了二百里水面。果然那厢有座城池,六街三市,万户千门,来来往往,人都在光天化日之下。悟空心中想道:“这里定有现成的兵器,我待下去买他几件,还不如使个神通觅他几件倒好。”他就捻起诀来,念动咒语,向巽地上吸一口气,呼的吹将去,便是一阵狂风,飞沙走石,好惊人也—— 炮云起处荡乾坤,黑雾阴霾大地昏。江海波翻鱼蟹怕,山林树折虎狼奔。 诸般买卖无商旅,各样生涯不见人。殿上君王归内院,阶前文武转衙门。 千秋宝座都吹倒,五凤高楼幌动根。 风起处,惊散了那傲来国君王,三市六街,都慌得关门闭户,无人敢走。悟空才按下云头,径闯入朝门里,直寻到兵器馆武库中,打开门扇看时,那里面无数器械,刀枪剑戟,斧钺毛镰,鞭钯挝简,弓弩叉矛,件件俱备。一见甚喜道:“我一人能拿几何?还使个分身法搬将去罢。”好猴王,即拔一把毫毛,入口嚼烂,喷将出去,念动咒语,叫声:“变!”变做千百个小猴,都乱搬乱抢,有力的拿五七件,力小的拿三二件,尽数搬个罄净。径踏云头,弄个摄法,唤转狂风,带领小猴,俱回本处。 却说那花果山大小猴儿,正在那洞门外顽耍,忽听得风声响处,见半空中,丫丫叉叉无边无岸的猴精,唬得都乱跑乱躲。少时,美猴王按落云头,收了云雾,将身一抖,收了毫毛,将兵器都乱堆在山前,叫道:“小的们,都来领兵器!”众猴看时,只见悟空独立在平阳之地,俱跑来叩头问故。悟空将前使狂风、搬兵器一应事说了一遍。众猴称谢毕,都去抢刀夺剑,挝斧争枪,扯弓扳弩,吆吆喝喝,耍了一日。 次日,依旧排营。悟空会聚群猴,计有四万七千余口。早惊动满山怪兽,都是些狼虫虎豹、騃麂獐犭巴、狐狸獾狢、狮象狻猊、猩猩熊鹿、野豕山牛、羚羊青兕、狡儿神獒各样妖王,共有七十二洞,都来参拜猴王为尊。每年献贡,四时点卯。也有随班操演的,也有随节征粮的。齐齐整整,把一座花果山造得似铁桶金城。各路妖王,又有进金鼓,进彩旗,进盔甲的,纷纷攘攘,日逐家习舞兴师。美猴王正喜间,忽对众说道:“汝等弓弩熟谙,兵器精通,奈我这口刀着实榔槺,不遂我意,奈何?”四老猴上前启奏道:“大王乃是仙圣,凡兵是不堪用,但不知大王水里可能去得?”悟空道:“我自闻道之后,有七十二般地煞变化之功,筋斗云有莫大的神通,善能隐身遁身,起法摄法,上天有路,入地有门,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水不能溺,火不能焚。那些儿去不得?”四猴道:“大王既有此神通,我们这铁板桥下,水通东海龙宫。大王若肯下去,寻着老龙王,问他要件什么兵器,却不趁心?”悟空闻言甚喜道:“等我去来。” 好猴王,跳至桥头,使一个闭水法,捻着诀,扑的钻入波中,分开水路,径入东洋海底。正行间,忽见一个巡海的夜叉,挡住问道:“那推水来的,是何神圣?说个明白,好通报迎接。”悟空道:“吾乃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是你老龙王的紧邻,为何不识?”那夜叉听说,急转水晶宫传报道:“大王,外面有个花果山天生圣人孙悟空,口称是大王紧邻,将到宫也。”东海龙王敖广即忙起身,与龙子龙孙、虾兵蟹将出宫迎道:“上仙请进,请进!”直至宫里相见,上坐献茶毕,问道:“上仙几时得道,授何仙术?”悟空道:“我自生身之后,出家修行,得一个无生无灭之体。近因教演儿孙,守护山洞,奈何没件兵器。久闻贤邻享乐瑶宫贝阙,必有多余神器,特来告求一件。”龙王见说,不好推辞,即着鳜都司取出一把大捍刀奉上。悟空道:“老孙不会使刀,乞另赐一件。”龙王又着鲌太尉,领鳝力士,抬出一捍九股叉来。悟空跳下来,接在手中,使了一路,放下道:“轻,轻,轻!又不趁手!再乞另赐一件。”龙王笑道:“上仙,你不曾看这叉,有三千六百斤重哩!”悟空道:“不趁手,不趁手!”龙王心中恐惧,又着鯾提督、鲤总兵抬出一柄画杆方天戟。那戟有七千二百斤重。悟空见了,跑近前接在手中,丢几个架子,撒两个解数,插在中间道:“也还轻,轻,轻!”老龙王一发害怕道:“上仙,我宫中只有这根戟重,再没什么兵器了。”悟空笑道:“古人云,愁海龙王没宝哩!你再去寻寻看。若有可意的,一一奉价。”龙王道:“委的再无。” 正说处,后面闪过龙婆、龙女道:“大王,观看此圣,决非小可。我们这海藏中那一块天河定底的神珍铁,这几日霞光艳艳,瑞气腾腾,敢莫是该出现遇此圣也?”龙王道:“那是大禹治水之时,定江海浅深的一个定子,是一块神铁,能中何用?”龙婆道:“莫管他用不用,且送与他,凭他怎么改造,送出宫门便了。”老龙王依言,尽向悟空说了。悟空道:“拿出来我看。”龙王摇手道:“扛不动,抬不动!须上仙亲去看看。”悟空道:“在何处?你引我去。”龙王果引导至海藏中间,忽见金光万道。龙王指定道:“那放光的便是。”悟空撩衣上前,摸了一把,乃是一根铁柱子,约有斗来粗,二丈有余长。他尽力两手挝过道:“忒粗忒长些,再短细些方可用。”说毕,那宝贝就短了几尺,细了一围。悟空又颠一颠道:“再细些更好。”那宝贝真个又细了几分。悟空十分欢喜,拿出海藏看时,原来两头是两个金箍,中间乃一段乌铁,紧挨箍有镌成的一行字,唤做“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心中暗喜道:“想必这宝贝如人意!”一边走,一边心思口念,手颠着道:“再短细些更妙!”拿出外面,只有丈二长短,碗口粗细。 你看他弄神通,丢开解数,打转水晶宫里,唬得老龙王胆战心惊,小龙子魂飞魄散,龟鳖鼋鼍皆缩颈,鱼虾鳌蟹尽藏头。悟空将宝贝执在手中,坐在水晶宫殿上,对龙王笑道:“多谢贤邻厚意。”龙王道:“不敢,不敢!”悟空道:“这块铁虽然好用,还有一说。”龙王道:“上仙还有甚说?”悟空道:“当时若无此铁,倒也罢了,如今手中既拿着他,身上更无衣服相趁,奈何?你这里若有披挂,索性送我一副,一总奉谢。”龙王道:“这个却是没有。”悟空道:“一客不犯二主,若没有,我也定不出此门。”龙王道:“烦上仙再转一海,或者有之。”悟空又道:“走三家不如坐一家,千万告求一副。”龙王道:“委的没有,如有即当奉承。”悟空道:“真个没有,就和你试试此铁!”龙王慌了道:“上仙,切莫动手,切莫动手!待我看舍弟处可有,当送一副。”悟空道:“令弟何在?”龙王道:“舍弟乃南海龙王敖钦、北海龙王敖顺、西海龙王敖闰是也。”悟空道:“我老孙不去,不去!俗语谓赊三不敌见二,只望你随高就低的送一副便了。”老龙道:“不须上仙去。我这里有一面铁鼓,一口金钟,凡有紧急事,擂得鼓响,撞得钟鸣,舍弟们就顷刻而至。”悟空道:“既是如此,快些去擂鼓撞钟!”真个那鼍将便去撞钟,鳖帅即来擂鼓。 少时,钟鼓响处,果然惊动那三海龙王。须臾来到,一齐在外面会着。敖钦道:“大哥,有甚紧事,擂鼓撞钟?”老龙道:“贤弟,不好说!有一个花果山什么天生圣人,早间来认我做邻居,后要求一件兵器,献钢叉嫌小,奉画戟嫌轻,将一块天河定底神珍铁,自己拿出手,丢了些解数。如今坐在宫中,又要索什么披挂。我处无有,故响钟鸣鼓,请贤弟来。你们可有什么披挂,送他一副,打发出门去罢了。”敖钦闻言,大怒道:“我兄弟们点起兵,拿他不是!”老龙道:“莫说拿,莫说拿!那块铁,挽着些儿就死,磕着些儿就亡,挨挨儿皮破,擦擦儿筋伤!”西海龙王敖闰说:“二哥不可与他动手,且只凑副披挂与他,打发他出了门,启表奏上上天,天自诛也。”北海龙王敖顺道:“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双藕丝步云履哩。”西海龙王敖闰道:“我带了一副锁子黄金甲哩。”南海龙王敖钦道:“我有一顶凤翅紫金冠哩。”老龙大喜,引入水晶宫相见了,以此奉上。悟空将金冠、金甲、云履都穿戴停当,使动如意棒,一路打出去,对众龙道:“聒噪,聒噪!”四海龙王甚是不平,一边商议进表上奏不题。 你看这猴王,分开水道,径回铁板桥头,撺将上来,只见四个老猴,领着众猴,都在桥边等候。忽然见悟空跳出波外,身上更无一点水湿,金灿灿的,走上桥来。唬得众猴一齐跪下道:“大王,好华彩耶,好华彩耶!”悟空满面春风,高登宝座,将铁棒竖在当中。这些猴不知好歹,都来拿那宝贝,却便似蜻蜓撼铁树,分毫也不能禁动,一个个咬指伸舌道:“爷爷呀!这般重,亏你怎的拿来也!”悟空近前,舒开手一把挝起,对众笑道:“物各有主。这宝贝镇于海藏中,也不知几千百年,可可的今岁放光。龙王只认做是块黑铁,又唤做天河镇底神珍。那厮每都扛抬不动,请我亲去拿之。那时此宝有二丈多长,斗来粗细;被我挝他一把,意思嫌大,他就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再教小些,他又小了许多。急对天光看处,上有一行字,乃‘如意金箍棒一万三千五百斤’。你都站开,等我再叫他变一变着。”他将那宝贝颠在手中,叫:“小,小,小!”即时就小做一个绣花针儿相似,可以缮在耳朵里面藏下。众猴骇然叫道:“大王!还拿出来耍耍!”猴王真个去耳朵里拿出,托放掌上叫:“大,大,大!”即又大做斗来粗细,二丈长短。他弄到欢喜处,跳上桥,走出洞外,将宝贝擅在手中,使一个法天象地的神通,把腰一躬,叫声:“长!”他就长的高万丈,头如泰山,腰如峻岭,眼如闪电,口似血盆,牙如剑戟。手中那棒,上抵三十三天,下至十八层地狱,把些虎豹狼虫,满山群怪,七十二洞妖王,都唬得磕头礼拜,战兢兢魄散魂飞,霎时收了法象,将宝贝还变做个绣花针儿,藏在耳内,复归洞府,慌得那各洞妖王,都来参贺。 此时遂大开旗鼓,响振铜锣,广设珍馐百味,满斟椰液萄浆,与众饮宴多时。却又依前教演。猴王将那四个老猴封为健将,将两个赤尻马猴唤做马、流二元帅,两个通背猿猴唤做崩、芭二将军。将那安营下寨,赏罚诸事,都付与四健将维持。他放下心,日逐腾云驾雾,遨游四海,行乐千山。施武艺,遍访英豪;弄神通,广交贤友。此时又会了个七弟兄,乃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犭禺狨王,连自家美猴王七个。日逐讲文论武,走摐传觞,弦歌吹舞,朝去暮回,无般儿不乐。把那万里之遥,只当庭闱之路,所谓点头径过三千里,扭腰八百有余程。 一日,在本洞分付四健将安排筵宴,请六王赴饮,杀牛宰马,祭天享地,着众怪跳舞欢歌,俱吃得酩酊大醉。送六王出去,却又赏牜劳大小头目,尚在铁板桥边松阴之下,霎时间睡着。四健将领众围护,不敢高声。只见那美猴王睡里见两人拿一张批文,上有“孙悟空”三字,走近身,不容分说,套上绳就把美猴王的魂灵儿索了去,踉踉跄跄,直带到一座城边。猴王渐觉酒醒,忽抬头观看,那城上有一铁牌,牌上有三个大字,乃“幽冥界”。美猴王顿然醒悟道:“幽冥界乃阎王所居,何为到此?”那两人道:“你今阳寿该终,我两人领批,勾你来也。”猴王听说,道:“我老孙超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已不伏他管辖,怎么朦胧,又敢来勾我?”那两个勾死人只管扯扯拉拉,定要拖他进去。那猴王恼起性来,耳朵中掣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略举手,把两个勾死人打为肉酱。自解其索,丢开手,轮着棒,打入城中。唬得那牛头鬼东躲西藏,马面鬼南奔北跑,众鬼卒奔上森罗殿,报着:“大王,祸事,祸事!外面一个毛脸雷公,打将来了!” 慌得那十代冥王急整衣来看,见他相貌凶恶,即排下班次,应声高叫道:“上仙留名,上仙留名!”猴王道:“你既认不得我,怎么差人来勾我?”十王道:“不敢,不敢!想是差人差了。”猴王道:“我本是花果山水帘洞天生圣人孙悟空。你等是什么官位?”十王躬身道:“我等是阴间天子十代冥王。”悟空道:“快报名来,免打!”十王道:“我等是秦广王、楚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悟空道:“汝等既登王位,乃灵显感应之类,为何不知好歹?我老孙修仙了道,与天齐寿,超升三界之外,跳出五行之中,为何着人拘我?”十王道:“上仙息怒。普天下同名同姓者多,敢是那勾死人错走了也?”悟空道:“胡说,胡说!常言道,官差吏差,来人不差。你快取生死簿子来我看!”十王闻言,即请上殿查看。 悟空执着如意棒,径登森罗殿上,正中间南面坐下。十王即命掌案的判官取出文簿来查。那判官不敢怠慢,便到司房里,捧出五六簿文书并十类簿子,逐一查看。皞虫、毛虫、羽虫、昆虫、鳞介之属,俱无他名。又看到猴属之类,原来这猴似人相,不入人名;似甗虫,不居国界;似走兽,不伏麒麟管;似飞禽,不受凤凰辖。另有个簿子,悟空亲自检阅,直到那魂字一千三百五十号上,方注着孙悟空名字,乃天产石猴,该寿三百四十二岁,善终。悟空道:“我也不记寿数几何,且只消了名字便罢,取笔过来!”那判官慌忙捧笔,饱掭浓墨。悟空拿过簿子,把猴属之类,但有名者一概勾之。螟下簿子道:“了帐,了帐!今番不伏你管了!”一路棒打出幽冥界。那十王不敢相近,都去翠云宫,同拜地藏王菩萨,商量启表,奏闻上天,不在话下。 这猴王打出城中,忽然绊着一个草纥繨,跌了个蝤踵,猛的醒来,乃是南柯一梦。才觉伸腰,只闻得四健将与众猴高叫道:“大王,吃了多少酒,睡这一夜还不醒来?”悟空道:“醒还小可,我梦见两个人来此勾我,把我带到幽冥界城门之外,却才醒悟。是我显神通,直嚷到森罗殿,与那十王争吵,将我们的生死簿子看了,但有我等名号,俱是我勾了,都不伏那厮所辖也。”众猴磕头礼谢。自此,山猴多有不老者,以阴司无名故也。美猴王言毕前事,四健将报知各洞妖王,都来贺喜。不几日,六个义兄弟,又来拜贺,一闻销名之故,又个个欢喜,每日聚乐不题。 却表启那个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一日,驾坐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文武仙卿早朝之际,忽有丘弘济真人启奏道:“万岁,通明殿外有东海龙王敖广进表,听天尊宣诏。”玉皇传旨,着宣来。敖广宣至灵霄殿下,礼拜毕。旁有引奏仙童,接上表文。玉皇从头看过,表曰:水元下界东胜神洲东海小龙臣敖广启奏大天圣主玄穹高上帝君:近因花果山生、水帘洞住妖仙孙悟空者,欺虐小龙,强坐水宅,索兵器,施法施威;要披挂,骋凶骋势。惊伤水族,唬走龟鼍。南海龙战战兢兢,西海龙凄凄惨惨,北海龙缩首归降。臣敖广舒身下拜,献神珍之铁棒,凤翅之金冠,与那锁子甲、步云履,以礼送出。他仍弄武艺,显神通,但云:‘聒噪,聒噪!’果然无敌,甚为难制。臣今启奏,伏望圣裁。恳乞天兵,收此妖孽,庶使海岳清宁,下元安泰。奉奏。 圣帝览毕,传旨:“着龙神回海,朕即遣将擒拿。”老龙王顿首谢去。下面又有葛仙翁天师启奏道:“万岁,有冥司秦广王赍奉幽冥教主地藏王菩萨表文进上。”旁有传言玉女,接上表文,玉皇亦从头看过。表曰: 100.第 100 章 这猴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将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都养得肉肥膘满。不觉的半月有余。 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一则与他贺喜。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尫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箓,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须臾,按落云头,回至花果山上,只见那四健将与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这猴王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来了!”一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洞天深处,请猴王高登宝位,一壁厢办酒接风,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数年,想必得意荣归也?”猴王道:“我才半月有余,那里有十数年?”众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请问大王,官居何职?”猴王摇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未入流品之类。我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今日问我同寮,始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众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 正饮酒欢会间,有人来报道:“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要见大王。”猴王道:“教他进来。”那鬼王整衣跑入洞中,倒身下拜。美猴王问他:“你见我何干?”鬼王道:“久闻大王招贤,无由得见,今见大王授了天箓,得意荣归,特献赭黄袍一件,与大王称庆。肯不弃鄙贱,收纳小人,亦得效犬马之劳。”猴王大喜,将赭黄袍穿起,众等欣然排班朝拜,即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恩毕,复启道:“大王在天许久,所授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鬼王听言,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就做个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闻说,欢喜不胜,连道几个“好,好,好!”教四健将:“就替我快置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自此以后,只称我为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亦可传与各洞妖王,一体知悉。”此不在话下。 却说那玉帝次日设朝,只见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监副在丹墀下拜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众天丁,亦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玉帝闻言,即传旨:“着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万岁,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径至本宫,点起三军,帅众头目,着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掠后,药叉将催兵。一霎时出南天门外,径来到花果山。选平阳处安了营寨,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得令,结束整齐,轮着宣花斧,到了水帘洞外。只见那洞门外,许多妖魔,都是些狼虫虎豹之类,丫丫叉叉,轮枪舞剑,在那里跳斗咆哮。这巨灵神喝道:“那业畜!快早去报与弼马温知道,吾乃上天大将,奉玉帝旨意,到此收伏。教他早早出来受降,免致汝等皆伤残也。”那些怪奔奔**,传报洞中道:“祸事了,祸事了!”猴王问:“有甚祸事?”众妖道:“门外有一员天将,口称大圣官衔,道:奉玉帝圣旨,来此收伏。教早早出去受降,免伤我等性命。”猴王听说,教:“取我披挂来!”就戴上紫金冠,贯上黄金甲,登上步云鞋,手执如意金箍棒,领众出门,摆开阵势。这巨灵神睁睛观看,真好猴王—— 身穿金甲亮堂堂,头戴金冠光映映。手举金箍棒一根,足踏云鞋皆相称。 一双怪眼似明星,两耳过肩眉又硬。挺挺身才变化多,声音响亮如钟磬。 尖嘴咨牙弼马温,心高要做齐天圣。 巨灵神厉声高叫道:“那泼猴!你认得我么?”大圣听言,急问道:“你是那路毛神?老孙不曾会你,你快报名来。”巨灵神道:“我把你那欺心的猢狲!你是认不得我!我乃高上神霄托塔李天王部下先锋,巨灵天将!今奉玉帝圣旨,到此收降你。你快卸了装束,归顺天恩,免得这满山诸畜遭诛。若道半个不字,教你顷刻化为鳷粉!”猴王听说,心中大怒道:“泼毛神,休夸大口,少弄长舌!我本待一棒打死你,恐无人去报信,且留你性命,快早回天,对玉皇说:他甚不用贤!老孙有无穷的本事,为何教我替他养马?你看我这旌旗上字号,若依此字号升官,我就不动刀兵,自然的天地清泰;如若不依,时间就打上灵霄宝殿,教他龙床定坐不成!”这巨灵神闻此言,急睁睛迎风观看,果见门外竖一高竿,竿上有旌旗一面,上写着“齐天大圣”四大字。巨灵神冷笑三声道:“这泼猴,这等不知人事,辄敢无状,你就要做齐天大圣!好好的吃吾一斧!”劈头就砍将去。那猴王正是会家不忙,将金箍棒应手相迎。这一场好杀—— 这猴王查看了文簿,点明了马数。本监中典簿管征备草料;力士官管刷洗马匹、扎草、饮水、煮料;监丞、监副辅佐催办。弼马昼夜不睡,滋养马匹。日间舞弄犹可,夜间看管殷勤,但是马睡的,赶起来吃草,走的捉将来靠槽。那些天马见了他,泯耳攒蹄,都养得肉肥膘满。不觉的半月有余。 一朝闲暇,众监官都安排酒席,一则与他接风,一则与他贺喜。正在欢饮之间,猴王忽停杯问曰:“我这弼马温是个什么官衔?”众曰:“官名就是此了。”又问:“此官是个几品?”众道:“没有品从。”猴王道:“没品,想是大之极也。”众道:“不大不大,只唤做未入流。”猴王道:“怎么叫做‘未入流’?”众道:“末等。这样官儿,最低最小,只可与他看马。似堂尊到任之后,这等殷勤,喂得马肥,只落得道声‘好’字;如稍有些尫羸,还要见责;再十分伤损,还要罚赎问罪。”猴王闻此,不觉心头火起,咬牙大怒道:“这般藐视老孙!老孙在那花果山,称王称祖,怎么哄我来替他养马?养马者,乃后生小辈下贱之役,岂是待我的?不做他,不做他!我将去也!”忽喇的一声,把公案推倒,耳中取出宝贝,幌一幌,碗来粗细,一路解数,直打出御马监,径至南天门。众天丁知他受了仙箓,乃是个弼马温,不敢阻当,让他打出天门去了。 须臾,按落云头,回至花果山上,只见那四健将与各洞妖王,在那里操演兵卒,这猴王厉声高叫道“小的们,老孙来了!”一群猴都来叩头,迎接进洞天深处,请猴王高登宝位,一壁厢办酒接风,都道:“恭喜大王,上界去十数年,想必得意荣归也?”猴王道:“我才半月有余,那里有十数年?”众猴道:“大王,你在天上不觉时辰。天上一日,就是下界一年哩。请问大王,官居何职?”猴王摇手道:“不好说,不好说!活活的羞杀人!那玉帝不会用人,他见老孙这般模样,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原来是与他养马,未入流品之类。我初到任时不知,只在御马监中顽耍。及今日问我同寮,始知是这等卑贱。老孙心中大恼,推倒席面,不受官衔,因此走下来了。”众猴道:“来得好,来得好!大王在这福地洞天之处为王,多少尊重快乐,怎么肯去与他做马夫?”教:“小的们!快办酒来,与大王释闷。” 正饮酒欢会间,有人来报道:“大王,门外有两个独角鬼王,要见大王。”猴王道:“教他进来。”那鬼王整衣跑入洞中,倒身下拜。美猴王问他:“你见我何干?”鬼王道:“久闻大王招贤,无由得见,今见大王授了天箓,得意荣归,特献赭黄袍一件,与大王称庆。肯不弃鄙贱,收纳小人,亦得效犬马之劳。”猴王大喜,将赭黄袍穿起,众等欣然排班朝拜,即将鬼王封为前部总督先锋。鬼王谢恩毕,复启道:“大王在天许久,所授何职?”猴王道:“玉帝轻贤,封我做个什么弼马温!”鬼王听言,又奏道:“大王有此神通,如何与他养马?就做个齐天大圣,有何不可?”猴王闻说,欢喜不胜,连道几个“好,好,好!”教四健将:“就替我快置个旌旗,旗上写‘齐天大圣’四大字,立竿张挂。自此以后,只称我为齐天大圣,不许再称大王。亦可传与各洞妖王,一体知悉。”此不在话下。 却说那玉帝次日设朝,只见张天师引御马监监丞、监副在丹墀下拜奏道:“万岁,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因嫌官小,昨日反下天宫去了。”正说间,又见南天门外增长天王领众天丁,亦奏道:“弼马温不知何故,走出天门去了。”玉帝闻言,即传旨:“着两路神元,各归本职,朕遣天兵,擒拿此怪。”班部中闪上托塔李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越班奏上道:“万岁,微臣不才,请旨降此妖怪。”玉帝大喜,即封托塔天王李靖为降魔大元帅,哪吒三太子为三坛海会大神,即刻兴师下界。李天王与哪吒叩头谢辞,径至本宫,点起三军,帅众头目,着巨灵神为先锋,鱼肚将掠后,药叉将催兵。一霎时出南天门外,径来到花果山。选平阳处安了营寨,传令教巨灵神挑战。巨灵神得令,结束整齐,轮着宣花斧,到了水帘洞外。只见那洞门外,许多妖魔,都是些狼虫虎豹之类,丫丫叉叉,轮枪舞剑,在那里跳斗咆哮。这巨灵神喝道:“那业畜!快早去报与弼马温知道,吾乃上天大将,奉玉帝旨意,到此收伏。教他早早出来受降,免致汝等皆伤残也。”那些怪奔奔**,传报洞中道:“祸事了,祸事了!”猴王问:“有甚祸事?”众妖道:“门外有一员天将,口称大圣官衔,道:奉玉帝圣旨,来此收伏。教早早出去受降,免伤我等性命。”猴王听说,教:“取消关注我哦!你就知道啦 人事 101.第 101 章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102.第 102 章 玲珑和扶风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恐。 众目睽睽之下,少了三人竟然没有人发现! 哪里还顾得上酸疼,二人急急的站了起来,往隔壁鲁夫人的院子走去。 鲁夫人住的篱笆小院如今已是灯火通明,孟管事等都打了火把在院子里听黄平江说话。 “给我回去仔细的找,一大群人吃干饭的,丢了人都不知道,找不回来我打杀了你们。”黄平江的声音有压抑不住的怒气。 护卫小厮们有的骑了马,有的步行,顺着来路去寻。孟管事道自己也能出一份力,骑了马跟出去了。 杨家的媳妇守在扶风二人身边不敢动,见扶风二人进了鲁夫人院子,就在门口守着。丢了人可是不得了,这可是侯爷的丫鬟,如有折损了怕是要命。 鲁夫人正在焦头烂额的转着圈,“好好儿的怎么就给丢了呢?” 扶风二人进去,鲁夫人忙问:“三娘六娘,方才你们可看见五娘了。我记得喝茶的时候还看见的?” 扶风仔细回忆了一下,因自己身上不舒服,也没太注意悦铎,只明确看到了香榧和卢风,未风也没有印象看到。方回鲁夫人:“下晌我与三姐姐一处,倒是没注意看,只是四姐姐和五姐姐的马车是挨着的,不知道四姐姐有没有瞧见?” 未风此时正呆呆坐在椅子上,听了扶风的话,道:“我并未瞧见她,我是与二姐姐一道的。” 众人面面相觑,竟是想不起有没有看到悦铎下来马车喝了茶。 玲珑问道:“夫人,妹妹的马车可还在?” 鲁夫人揪了帕子,皱着眉道:“马车倒是在的,衣裳包裹都没有少,独独不见人,你说,这好好儿的三个大活人,竟然一点影子都看不见!” 众人一筹莫展的端坐着等消息,农家的媳妇做了特色的农家饭菜上来也没人有胃口去吃,略略动了几口就撤了下去。 到了戌时末有人前来回报,众人都伸长脖子去听,却听见了黄平江气急败坏的声音:“给我继续找,仔细的找!” 来人又退了下去,鲁夫人出了屋子去问黄平江的情况,玲珑扯了扶风的袖子,道:“一时半会儿怕是得不了什么信,守在这里也无用,反倒挡了鲁夫人的事,我们先行回去。” 卢风和未风也都站了起来,门口草草辞了鲁夫人各自回了屋。 玲珑二人躺在床上,细细捋了一遍路上的情形,中午用膳时是看到了悦铎的,下晌歇脚的时候没注意,到了晚上才发现少了人,怕是就是在扎营的时候出了差错了。 到了亥时二刻又有人来报,木棉忙去探了,回来仍是一脸的疑虑。扶风和玲珑希冀的眼神才又黯淡了下去。 悦铎没有消息,玲珑和扶风也睡不着,二人戚戚的靠着,迷迷糊糊到了子时又有人前来报,木棉忙合了衣裳出去打探,回来时说是寻到了悦铎丫头的一片衣角,是在官道往西的七八里路上寻到的,遇到几个猎户,道是再往西怕是要进了匪窝。 玲珑和扶风背后发凉,悦铎这定是被偷了,不然就凭她三个,不可能走出去那么远。眼下搜寻的人是全回来了,只等天明看黄平江如何决定,如是要再找,再想法子了。 二人又说了会子话,方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虽说白日里马车疲累,但是到底是因为出了悦铎这档子事情,都牵挂在心,到底都没有睡好,天刚麻麻亮便醒了过来。 扶风听着鸡的打鸣声,回了半天神才完全清醒了过来。叫了木棉打来水洗漱,出了门去。 玲珑晚上睡得太晚,此时还未清醒,扶风便没有打搅她,自己领着木棉出了门。 小小的山庄还笼罩在晨雾中,杨家的看到扶风出来,打了招呼后道:“姑娘切莫走远,虽说都有人在,到底怕那歹人红了眼。” 扶风笑着点了头,和木棉拐进了房子的右侧,扶风等人住的是间木房,因后山看着树木葱郁,这木板房看着也有几分样子。 房子右侧一条蜿蜒小路顺着田埂往后山而去。不消杨家的提醒,扶风自是个惜命怕事的,更不敢乱走,只在房子右侧的菜园子里转悠。 扶风看着院子里的篱笆豆,分外亲切,紫莹莹的豆角,有的还长了饱满的豆米。扶风招呼木棉来摘,一会子拿去做中饭才好。 木棉也来了点兴趣,伸手就捋了一大串。 扶风一边摘着,脑子里仍在回想悦铎的事,也不知道黄平江今日会不会再安排人去找。自己与悦铎一道长大,以为避过雷主簿的灾祸,此去京城,是最好不过的出路了,不成想又出了这起子周折。 扶风手上突然没了劲,干脆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发呆。 木棉不好说什么,反了身去折豆角。 扶风觉得悦铎凶多吉少,自己又帮不上忙,心下凄凉,越发懒得动弹。此时却听到一声冷冰冰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你在作甚!” 扶风吓了一跳,差点蹲坐在地上。 木棉回头看了一眼,跪了下去。 扶风看着严箴一张俊脸,一时呐呐的道:“悦铎丢了。” 严箴有些莫名其妙,看了木棉一眼,木棉忙半爬了起来,道:“凌五姑娘昨儿在来的路上丢了,昨儿夜里黄大人派人去寻没有寻到。” 严箴微微点点头,道,“下去。” 木棉有些呆,叫谁下去?跟在严箴身后的季匀见主仆二人呆愣模样,一跺脚,上前一步拉了木棉就走。 扶风盯着伸在自己的眼前的手掌研究了几瞬,手指骨节分明,颜色不是很白,手心居然还有薄茧子? “要不要起来?”冷咧的声音又传来。 扶风伸了手,却放开了手心里攥着的豆角,鬼使神差的把豆角放在宽大的手掌内。 严箴嘴角抽了一抽。 扶风这才回了神,忙手脚乱的伸手去拂了豆角,又忙调整了表情,一脸狗腿的把自己的手放到了严箴的手上。 入手柔软滑腻,严箴觉得很满足,忍住了去摩挲这只细嫩小爪子的冲动,手上轻微带力,扶风便站了起来,裙兜里的豆角洒了一地。 严箴嘴角轻轻弯了一点点的弧度,道:“你摘这个作甚?” 扶风心里暗道,这是自己的老板,这是养自己的人,摇了摇头,把严箴的俊脸从脑海里甩掉,脸上带着甜笑:“回爷的话,准备摘了做炒豆角吃。” 严箴却根本不在意扶风的回话似的,径自牵着扶风上了土坎,顺着山间小路行去。 季匀一出现在庄里,就被黄平江下属认了出来,黄平江将将起身,忙三下两下洗漱了就要奔出来去迎接,却被季匀给拦住了。 黄平江看了跟在季匀后面的木棉,意味深长的笑开了,招呼了季匀去喝茶。 此时的扶风正被严箴拉着歪歪扭扭的走在田埂上,清晨的空气略微带着一丝湿气,稻田里稻穗已经开始低垂,别有一番田园诗意。 扶风被牵着手,一时担心掉下田埂,一时又怕绣鞋踩到了水,走得是有些跌跌撞撞。二人顺着田埂走了小截路,到了一颗大垂柳树下,方才停了下来。 扶风偷偷抬眼看了正板着脸看树枝的严箴,怯怯的开了口:“爷,听说悦铎被山匪偷走了,这地界还有山匪啊,官府都不管的吗?” 严箴看了一眼扶风,没有吭声。 扶风寻了一个石板,拿出袖帕拂了拂,对严箴道:“爷,走累,坐歇会子。” 严箴驰骋沙场,几夜未曾合眼的厮杀都过来了,走了百来步路说累了?看着扶风笑靥如花的小脸,严箴将方才松开的手又抓了回来,伸手一揽就坐在石板上。 扶风被严箴的动作吓了大跳,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坐在严箴的腿上了,扶风已经能闻到了严箴衣裳上微微的墨香。 严箴对着面前散发着馨香的扶风,却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怎么感觉没重量似的?似乎没长肉?思索间,手就揽着了扶风的纤腰,不盈一握,这妖精是怎么长的,这么一点点腰走路不怕折了? 扶风此时哪里知道严箴在思考自己的腰到底是怎么长,只是感觉到一只大手覆在腰间,温热的触感顺着手掌往全身散来,突觉全身燥热,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只怕这只手会移动了位置。 严箴却觉得触手柔软,细软的布料隔绝了的微微热量此时也传到了掌心,一手抓着的扶风的手忍不住就用了力。 扶风吃痛,忙抽了抽手,严箴方才轻了力道,却不允扶风抽了手,只放在手心里轻轻的感受,这手指头好像没长骨头? 扶风感觉很诡异,大清早的,在这杨柳树下,自己被搂着,若是被人瞧见了?还要不要脸了?想到这,就要挣扎着站起来。 严箴微微叹了口气,扬声道:“玄月。”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扶风面前。 扶风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严箴趁机搂紧了她,又道:“你去探一下,昨儿晚上丢的那孩子在什么地方?” 扶风一听,挣扎的身子就软了下来。 本来躬身站着的玄月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扶风微张了嘴巴,半晌又微微摇了摇头,仿佛是为了印证眼前是不是幻觉一般。抬了眼疑惑的看着严箴。 严箴低了头,看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就在自己面前,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疑惑的盯着自己,莹白细嫩的小脸上不见丝毫绒毛,花瓣小嘴微微张开,仿佛能感受得到如兰的气息。 严箴觉得这花瓣一般的嘴唇似乎带着不可抗拒的魔力,吸引着自己。胸口仿佛要被什么东西撞破了,双手一使力,嘴唇便覆了上去。 103.第 103 章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 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曰岱华,嵩恒衡。此五岳,山之名。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青赤黄,及白黑,此五色,目所识。 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 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斩齐衰,大小幼。至缌麻,五服终。 礼乐射,御书数,古六艺,今不具。唯书学,人共遵,既识字,讲说文。 有古文,大小篆,隶草继,不可乱。 若广学,惧其繁,但略说,能知源。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 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 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作中庸,子思笔,中不偏,庸不易。 作大学,乃曾子,自修齐,至平治。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 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究。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 有典谟,有训诰,有誓命,书之奥。我周公,作周礼,著六官,存治体。 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 诗既亡,春秋作,寓褒贬,别善恶。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 经既明,方读子,撮其要,记其事。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 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夏有禹,商有汤,周文武,称三王。 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汤伐夏,国号商,六百载,至纣亡。 周武王,始诛纣,八百载,最长久。周辙东,王纲坠,逞干戈,尚游说。 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蠃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 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 魏蜀吴,争汉鼎,号三国,迄两晋。宋齐继,梁陈承,为南朝,都金陵。 北元魏,分东西,宇文周,与高齐。迨至隋,一土宇,不再传,失统绪。 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二十传,三百载,梁灭之,国乃改。 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 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舆图广,超前代,九十载,国祚废。 太祖兴,国大明,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 权阉肆,寇如林,李闯出,神器焚。清世祖,膺景命,靖四方,克大定。 由康雍,历乾嘉。民安富,治绩夸。道咸间,变乱起。始英法,扰都鄙。 同光后,宣统弱。传九帝,满清殁。革命兴,废帝制。立宪法,建民国。 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史虽繁,读有次。史记一,汉书二。 后汉三,国志四。兼证经,参通鉴。读史者,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 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 赵中令,读鲁论,彼既仕,学且勤。彼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 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 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 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 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 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 彼虽幼,身已仕,尔幼学,勉而致。有为者,亦若是。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 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 人遗子,金满籯,我教子,惟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 曰黄道,日所躔。曰赤道,当中权。赤道下,温暖极。我中华,在东北。 曰江河,曰淮济。此四渎,水之纪。曰岱华,嵩恒衡。此五岳,山之名。 曰士农,曰工商。此四民,国之良。曰仁义,礼智信,此五常,不容紊。 地所生,有草木。此植物,遍水陆。有虫鱼,有鸟兽。此动物,能飞走。 稻粱菽,麦黍稷。此六谷,人所食。马牛羊,鸡犬豕。此六畜,人所饲。 曰喜怒,曰哀惧,爱恶欲,七情具。青赤黄,及白黑,此五色,目所识。 酸苦甘,及辛咸,此五味,口所含。膻焦香,及腥朽,此五臭,鼻所嗅。 匏土革,木石金,丝与竹,乃八音。曰平上,曰去入,此四声,宜调协。 高曾祖,父而身,身而子,子而孙。自子孙,至玄曾,乃九族,人之伦。 父子恩,夫妇从,兄则友,弟则恭;长幼序,友与朋,君则敬,臣则忠。 此十义,人所同,当顺叙,勿违背。斩齐衰,大小幼。至缌麻,五服终。 礼乐射,御书数,古六艺,今不具。唯书学,人共遵,既识字,讲说文。 有古文,大小篆,隶草继,不可乱。 若广学,惧其繁,但略说,能知源。凡训蒙,须讲究,详训诂,明句读。 为学者,必有初,小学终,至四书。论语者,二十篇,群弟子,记善言。 孟子者,七篇止,讲道德,说仁义。作中庸,子思笔,中不偏,庸不易。 作大学,乃曾子,自修齐,至平治。孝经通,四书熟,如六经,始可读。 诗书易,礼春秋,号六经,当讲究。有连山,有归藏,有周易,三易详。 有典谟,有训诰,有誓命,书之奥。我周公,作周礼,著六官,存治体。 大小戴,注礼记,述圣言,礼乐备。曰国风,曰雅颂,号四诗,当讽咏。 诗既亡,春秋作,寓褒贬,别善恶。三传者,有公羊,有左氏,有谷梁。 经既明,方读子,撮其要,记其事。五子者,有荀扬,文中子,及老庄。 经子通,读诸史,考世系,知终始。自羲农,至黄帝,号三皇,居上世。 唐有虞,号二帝,相揖逊,称盛世。夏有禹,商有汤,周文武,称三王。 夏传子,家天下,四百载,迁夏社。汤伐夏,国号商,六百载,至纣亡。 周武王,始诛纣,八百载,最长久。周辙东,王纲坠,逞干戈,尚游说。 始春秋,终战国,五霸强,七雄出。蠃秦氏,始兼并,传二世,楚汉争。 高祖兴,汉业建,至孝平,王莽篡。光武兴,为东汉,四百年,终于献。 魏蜀吴,争汉鼎,号三国,迄两晋。宋齐继,梁陈承,为南朝,都金陵。 北元魏,分东西,宇文周,与高齐。迨至隋,一土宇,不再传,失统绪。 唐高祖,起义师,除隋乱,创国基。二十传,三百载,梁灭之,国乃改。 梁唐晋,及汉周,称五代,皆有由。炎宋兴,受周禅。十八传,南北混。 辽与金,皆称帝,元灭金,绝宋世。舆图广,超前代,九十载,国祚废。 太祖兴,国大明,号洪武,都金陵。迨成祖,迁燕京,十六世,至崇祯。 权阉肆,寇如林,李闯出,神器焚。清世祖,膺景命,靖四方,克大定。 由康雍,历乾嘉。民安富,治绩夸。道咸间,变乱起。始英法,扰都鄙。 同光后,宣统弱。传九帝,满清殁。革命兴,废帝制。立宪法,建民国。 古今史,全在兹。载治乱,知兴衰。史虽繁,读有次。史记一,汉书二。 后汉三,国志四。兼证经,参通鉴。读史者,考实录,通古今,若亲目。 口而诵,心而惟,朝于斯,夕于斯。昔仲尼,师项橐,古圣贤,尚勤学。 赵中令,读鲁论,彼既仕,学且勤。彼蒲编,削竹简,彼无书,且知勉。 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如囊萤,如映雪,家虽贫,学不辍。 如负薪,如挂角,身虽劳,犹苦卓。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 彼既老,犹悔迟,尔小生,宜早思。若梁灏,八十二,对大廷,魁多士。 彼既成,众称异,尔小生,宜立志。莹八岁,能咏诗,泌七岁,能赋棋。 彼颖悟,人称奇,尔幼学,当效之。蔡文姬,能辨琴,谢道韫,能咏吟。 彼女子,且聪敏,尔男子,当自警。唐刘晏,方七岁,举神童,作正字。 彼虽幼,身已仕,尔幼学,勉而致。有为者,亦若是。 犬守夜,鸡司晨,苟不学,曷为人?蚕吐丝,蜂酿蜜,人不学,不如物。 幼而学,壮而行,上致君,下泽民。扬名声,显父母,光于前,裕于后。 人遗子,金满籯,我教子,惟一经。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昔孟母,择邻处,子不学,断机杼。窦燕山,有义方,教五子,名俱扬。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子不学,非所宜,幼不学,老何为? 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为人子,方少时,亲师友,习礼仪。 香九龄,能温席,孝于亲,所当执。融四岁,能让梨,弟于长,宜先知。 首孝悌,次见闻,知某数,识某文。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千而万。 三才者,天地人,三光者,日月星。三纲者,君臣义,父子亲,夫妇顺。 曰春夏,曰秋冬,此四时,运不穷。曰南北,曰西东,此四方,应乎中。 曰水火,木金土,此五行,本乎数。十干者,甲至癸。十二支,子至亥。 104.第 104 章 话表齐天大圣到底是个妖猴,更不知官衔品从,也不较俸禄高低,但只注名便了。那齐天府下二司仙吏,早晚伏侍,只知日食三餐,夜眠一榻,无事牵萦,自由自在。闲时节会友游宫,交朋结义。见三清称个“老”字,逢四帝道个“陛下”。与那九曜星、五方将、二十八宿、四大天王、十二元辰、五方五老、普天星相、河汉群神,俱只以弟兄相待,彼此称呼。今日东游,明日西荡,云去云来,行踪不定。 一日,玉帝早朝,班部中闪出许旌阳真人俯囟启奏道:“今有齐天大圣日日无事闲游,结交天上众星宿,不论高低,俱称朋友。恐后闲中生事。不若与他一件事管,庶免别生事端。”玉帝闻言,即时宣诏。那猴王欣欣然而至,道:“陛下,诏老孙有何升赏?”玉帝道:“朕见你身闲无事,与你件执事。你且权管那蟠桃园,早晚好生在意。”大圣欢喜谢恩,朝上唱喏而退。 他等不得穷忙,即入蟠桃园内查勘。本园中有个土地,拦住问道:“大圣何往?”大圣道:“吾奉玉帝点差,代管蟠桃园,今来查勘也。”那土地连忙施礼,即呼那一班锄树力士、运水力士、修桃力士、打扫力士都来见大圣磕头,引他进去。但见那—— 夭夭灼灼,颗颗株株。夭夭灼灼花盈树,颗颗株株果压枝。果压枝头垂锦弹,花盈树上簇胭脂。时开时结千年熟,无夏无冬万载迟。先熟的酡颜醉脸,还生的带蒂青皮。凝烟肌带绿,映日显丹姿。树下奇葩并异卉,四时不谢色齐齐。左右楼台并馆舍,盈空常见罩云霓。不是玄都凡俗种,瑶池王母自栽培。 大圣看玩多时,问土地道:“此树有多少株数?”土地道:“有三千六百株。前面一千二百株,花微果小,三千年一熟,人吃了成仙了道,体健身轻。中间一千二百株,层花甘实,六千年一熟,人吃了霞举飞升,长生不老。后面一千二百株,紫纹缃核,九千年一熟,人吃了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庚。”大圣闻言,欢喜无任,当日查明了株树,点看了亭阁回府。自此后,三五日一次赏玩,也不交友,也不他游。 一日,见那老树枝头,桃熟大半,他心里要吃个尝新。奈何本园土地、力士并齐天府仙吏紧随不便。忽设一计道:“汝等且出门外伺候,让我在这亭上少憩片时。”那众仙果退。只见那猴王脱冠服,爬上大树,拣那熟透的大桃,摘了许多,就在树枝上自在受用,吃了一饱,却才跳下树来,簪冠着服,唤众等仪从回府。迟三二日,又去设法偷桃,尽他享用。 一朝,王母娘娘设宴,大开宝阁,瑶池中做蟠桃胜会,即着那红衣仙女、青衣仙女、素衣仙女、皂衣仙女、紫衣仙女、黄衣仙女、绿衣仙女,各顶花篮,去蟠桃园摘桃建会。七衣仙女直至园门首,只见蟠桃园土地、力士同齐天府二司仙吏,都在那里把门。仙女近前道:“我等奉王母懿旨,到此摘桃设宴。”土地道:“仙娥且住。今岁不比往年了,玉帝点差齐天大圣在此督理,须是报大圣得知,方敢开园。”仙女道:“大圣何在?”土地道:“大圣在园内,因困倦,自家在亭上睡哩。”仙女道:“既如此,寻他去来,不可迟误。”土地即与同进,寻至花亭不见,只有衣冠在亭,不知何往,四下里都没寻处。原来大圣耍了一会,吃了几个桃子,变做二寸长的个人儿,在那大树梢头浓叶之下睡着了。七衣仙女道:“我等奉旨前来,寻不见大圣,怎敢空回?”旁有仙使道:“仙娥既奉旨来,不必迟疑。我大圣闲游惯了,想是出园会友去了。汝等且去摘桃,我们替你回话便是。”那仙女依言,入树林之下摘桃。先在前树摘了二篮,又在中树摘了三篮,到后树上摘取,只见那树上花果稀疏,止有几个毛蒂青皮的。原来熟的都是猴王吃了。七仙女张望东西,只见向南枝上止有一个半红半白的桃子。青衣女用手扯下枝来,红衣女摘了,却将枝子望上一放。原来那大圣变化了,正睡在此枝,被他惊醒。大圣即现本相,耳朵里掣出金箍棒,幌一幌,碗来粗细,咄的一声道:“你是那方怪物,敢大胆偷摘我桃!”慌得那七仙女一齐跪下道:“大圣息怒。我等不是妖怪,乃王母娘娘差来的七衣仙女,摘取仙桃,大开宝阁,做蟠桃胜会。适至此间,先见了本园土地等神,寻大圣不见。我等恐迟了王母懿旨,是以等不得大圣,故先在此摘桃。万望恕罪。”大圣闻言,回嗔作喜道:“仙娥请起。王母开阁设宴,请的是谁?”仙女道:“上会自有旧规,请的是西天佛老、菩萨、圣僧、罗汉,南方南极观音,东方崇恩圣帝、十洲三岛仙翁,北方北极玄灵,中央黄极黄角大仙,这个是五方五老。还有五斗星君,上八洞三清、四帝,太乙天仙等众,中八洞玉皇、九垒,海岳神仙;下八洞幽冥教主、注世地仙。各宫各殿大小尊神,俱一齐赴蟠桃嘉会。”大圣笑道:“可请我么?”仙女道:“不曾听得说。”大圣道:“我乃齐天大圣,就请我老孙做个席尊,有何不可?”仙女道:“此是上会旧规,今会不知如何。”大圣道:“此言也是,难怪汝等。你且立下,待老孙先去打听个消息,看可请老孙不请。” 好大圣,捻着诀,念声咒语,对众仙女道:“住,住,住”这原来是个定身法,把那七衣仙女,一个个曌曌睁睁,白着眼,都站在桃树之下。大圣纵朵祥云,跳出园内,竟奔瑶池路上而去。正行时,只见那壁厢—— 一天瑞霭光摇曳,五色祥云飞不绝。白鹤声鸣振九皋,紫芝色秀分千叶。 中间现出一尊仙,相貌昂然丰采别。神舞虹霓幌汉霄,腰悬宝箓无生灭。 名称赤脚大罗仙,特赴蟠桃添寿节。 那赤脚大仙觌面撞见大圣,大圣低头定计,赚哄真仙,他要暗去赴会,却问:“老道何往?”大仙道:“蒙王母见招,去赴蟠桃嘉会。”大圣道:“老道不知。玉帝因老孙筋斗云疾,着老孙五路邀请列位,先至通明殿下演礼,后方去赴宴。”大仙是个光明正大之人,就以他的诳语作真,道:“常年就在瑶池演礼谢恩,如何先去通明殿演礼,方去瑶池赴会?”无奈,只得拨转祥云,径往通明殿去了。 大圣驾着云,念声咒语,摇身一变,就变做赤脚大仙模样,前奔瑶池。不多时,直至宝阁,按住云头,轻轻移步,走入里面,只见那里—— 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凤翥鸾翔形缥缈,金花玉萼影浮沉。上排着九凤丹霞絜,八宝紫霓墩。五彩描金桌,千花碧玉盆。桌上有龙肝和凤髓,熊掌与猩唇。珍馐百味般般美,异果嘉肴色色新。那里铺设得齐齐整整,却还未有仙来。这大圣点看不尽,忽闻得一阵酒香扑鼻,急转头见右壁厢长廊之下,有几个造酒的仙官,盘糟的力士,领几个运水的道人,烧火的童子,在那里洗缸刷瓮,已造成了玉液琼浆,香醪佳酿。大圣止不住口角流涎,就要去吃,奈何那些人都在这里,他就弄个神通 ,把毫毛拔下几根,丢入口中嚼碎,喷将出去,念声咒语,叫“变!”即变做几个瞌睡虫,奔在众人脸上。你看那伙人,手软头低,闭眉合眼,丢了执事,都去盹睡。大圣却拿了些百味八珍,佳肴异品,走入长廊里面,就着缸,挨着瓮,放开量,痛饮一番。吃勾了多时,酕菘醉了,自揣自摸道:“不好,不好!再过会,请的客来,却不怪我?一时拿住,怎生是好?不如早回府中睡去也。” 好大圣,摇摇摆摆,仗着酒,任情乱撞,一会把路差了,不是齐天府,却是兜率天宫。一见了,顿然醒悟道:“兜率宫是三十三天之上,乃离恨天太上老君之处,如何错到此间?也罢,也罢!一向要来望此老,不曾得来,今趁此残步,就望他一望也好。”即整衣撞进去。那里不见老君,四无人迹。原来那老君与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众仙童、仙将、仙官、仙吏都侍立左右听讲。这大圣直至丹房里面,寻访不遇,但见丹灶之旁,炉中有火。炉左右安放着五个葫芦,葫芦里都是炼就的金丹。大圣喜道:“此物乃仙家之至宝。老孙自了道以来,识破了内外相同之理,也要炼些金丹济人,不期到家无暇。今日有缘,却又撞着此物,趁老子不在,等我吃他几丸尝新。”他就把那葫芦都倾出来,就都吃了,如吃炒豆相似。一时间丹满酒醒,又自己揣度道:“不好,不好!这场祸,比天还大,若惊动玉帝,性命难存。走,走,走!不如下界为王去也!”他就跑出兜率宫,不行旧路,从西天门,使个隐身法逃去,即按云头,回至花果山界。但见那旌旗闪灼,戈戟光辉,原来是四健将与七十二洞妖王,在那里演习武艺。大圣高叫道:“小的们!我来也!”众怪丢了器械,跪倒道:“大圣好宽心!丢下我等许久,不来相顾!”大圣道:“没多时,没多时!”且说且行,径 105.第 105 章 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邵康节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历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有词赋为证,赋曰: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顽耍。你看他一个个——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未;捉虱子,咬圪蚤;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 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唤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那——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蔽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又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连呼了三声,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好猴!也是他—— 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天遣入仙宫。 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猿喜不自胜,急抽身往外便走,复瞑目蹲身,跳出水外,打了两个呵呵道:“大造化,大造化!”众猴把他围住问道:“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石猴道:“没水,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众猴道:“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笑道:“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窍,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桥边有花有树,乃是一座石房。房内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且是宽阔,容得千百口老小。我们都进去住,也省得受老天之气。这里边—— 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众猴听得,个个欢喜。都道:“你还先走,带我们进去,进去!”石猴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叫道:“都随我进来,进来!”那些猴有胆大的,都跳进去了;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了。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石猿端坐上面道:“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何不拜我为王?”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猿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有诗为证,诗曰: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是以——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王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 众猴闻此言,一个个掩面悲啼,俱以无常为虑。只见那班部中,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厉声高叫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猴王道:“你知那三等人?”猿猴道:“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猴王道:“此三者居于何所?”猿猴道:“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猴王闻之,满心欢喜道:“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噫!这句话,顿教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称扬,都道:“善哉,善哉!我等明日越岭登山,广寻些果品,大设筵宴送大王也。”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抃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但见那—— 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酥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桔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人间纵有珍羞味,怎比山猴乐更宁! 群猴尊美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于下边,一个个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饮了一日。次日,美猴王早起,教:“小的们,替我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作篙,收拾些果品之类,我将去也。”果独自登筏,尽力撑开,飘飘荡荡,径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渡南赡部洲地界。这一去,正是那—— 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 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也是他运至时来,自登木筏之后,连日东南风紧,将他送到西北岸前,乃是南赡部洲地界。持篙试水,偶得浅水,弃了筏子,跳上岸来。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诞蛤、淘盐。他走近前,弄个把戏,妆个掞虎,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四散奔跑。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剥了他的衣裳,也学人穿在身上,摇摇摆摆,穿州过府,在市廛中,学人礼,学人话。朝餐夜宿,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觅个长生不老之方。见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正是那——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猴王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在于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年余。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顶上观看。果是好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蒨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得此言,满心欢喜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即忙跳入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子,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 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拈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槎就之爽。手执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起手!”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樵夫道:“我说什么神仙话?”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洞府。挺身观看,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象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但见他—— 骛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什么人在此搔扰?”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猴王道:“是。”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猴王笑道:“是我,是我。”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这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师。 美猴王一见,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祖师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猴王道:“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什么道果!”猴王慌忙磕头不住道:“弟子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猴王叩头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什么?”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什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上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个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毕竟不知向后修些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106.第 106 章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邵康节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历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有词赋为证,赋曰: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顽耍。你看他一个个——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未;捉虱子,咬圪蚤;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 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唤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那——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蔽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又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连呼了三声,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好猴!也是他—— 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天遣入仙宫。 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猿喜不自胜,急抽身往外便走,复瞑目蹲身,跳出水外,打了两个呵呵道:“大造化,大造化!”众猴把他围住问道:“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石猴道:“没水,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众猴道:“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笑道:“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窍,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桥边有花有树,乃是一座石房。房内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且是宽阔,容得千百口老小。我们都进去住,也省得受老天之气。这里边—— 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众猴听得,个个欢喜。都道:“你还先走,带我们进去,进去!”石猴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叫道:“都随我进来,进来!”那些猴有胆大的,都跳进去了;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了。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石猿端坐上面道:“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何不拜我为王?”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猿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有诗为证,诗曰: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是以——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王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 众猴闻此言,一个个掩面悲啼,俱以无常为虑。只见那班部中,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厉声高叫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猴王道:“你知那三等人?”猿猴道:“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猴王道:“此三者居于何所?”猿猴道:“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猴王闻之,满心欢喜道:“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噫!这句话,顿教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称扬,都道:“善哉,善哉!我等明日越岭登山,广寻些果品,大设筵宴送大王也。”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抃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但见那—— 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酥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桔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人间纵有珍羞味,怎比山猴乐更宁! 群猴尊美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于下边,一个个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饮了一日。次日,美猴王早起,教:“小的们,替我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作篙,收拾些果品之类,我将去也。” 107.郡主 诗曰:混沌未分天地乱,茫茫渺渺无人见。自从盘古破鸿蒙,开辟从兹清浊辨。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覆载群生仰至仁,发明万物皆成善。欲知造化会元功,须看西游释厄传。 再去五千四百岁,交亥会之初,则当黑暗,而两间人物俱无矣,故曰混沌。又五千四百岁,亥会将终,贞下起元,近子之会,而复逐渐开明。邵康节曰:“冬至子之半,天心无改移。一阳初动处,万物未生时。”到此天始有根。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子会,轻清上腾,有日有月有星有辰。日月星辰,谓之四象。故曰天开于子。又经五千四百岁,子会将终,近丑之会,而逐渐坚实。《易》曰:“大哉乾元!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至此,地始凝结。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丑会,重浊下凝,有水有火有山有石有土。水火山石土,谓之五形。故曰地辟于丑。又经五千四百岁,丑会终而寅会之初,发生万物。历曰:“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交合,群物皆生。”至此,天清地爽,阴阳交合。 再五千四百岁,正当寅会,生人生兽生禽,正谓天地人,三才定位。故曰人生于寅。 感盘古开辟,三皇治世,五帝定伦,世界之间,遂分为四大部洲:曰东胜神洲,曰西牛贺洲,曰南赡部洲,曰北俱芦洲。这部书单表东胜神洲。海外有一国土,名曰傲来国。国近大海,海中有一座名山,唤为花果山。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自开清浊而立,鸿蒙判后而成。真个好山!有词赋为证,赋曰: 势镇汪洋,威宁瑶海。势镇汪洋,潮涌银山鱼入穴;威宁瑶海,波翻雪浪蜃离渊。水火方隅高积土,东海之处耸崇巅。丹崖怪石,削壁奇峰。丹崖上,彩凤双鸣;削壁前,麒麟独卧。峰头时听锦鸡鸣,石窟每观龙出入。林中有寿鹿仙狐,树上有灵禽玄鹤。瑶草奇花不谢,青松翠柏长春。仙桃常结果,修竹每留云。一条涧壑藤萝密,四面原堤草色新。正是百川会处擎天柱,万劫无移大地根。 那座山正当顶上,有一块仙石。其石有三丈六尺五寸高,有二丈四尺围圆。三丈六尺五寸高,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丈四尺围圆,按政历二十四气。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四面更无树木遮阴,左右倒有芝兰相衬。盖自开辟以来,每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感之既久,遂有灵通之意。内育仙胞。一日迸裂,产一石卵,似圆球样大。因见风,化作一个石猴。五官俱备,四肢皆全。便就学爬学走,拜了四方。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高天上圣大慈仁者玉皇大天尊玄穹高上帝,驾座金阙云宫灵霄宝殿,聚集仙卿,见有金光焰焰,即命千里眼、顺风耳开南天门观看。二将果奉旨出门外,看的真,听的明。 须臾回报道:“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 那猴在山中,却会行走跳跃,食草木,饮涧泉,采山花,觅树果;与狼虫为伴,虎豹为群,獐鹿为友,猕猿为亲;夜宿石崖之下,朝游峰洞之中。真是“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一朝天气炎热,与群猴避暑,都在松阴之下顽耍。你看他一个个—— 跳树攀枝,采花觅果;抛弹子,邷么儿,跑沙窝,砌宝塔;赶蜻蜓,扑八蜡;参老天,拜菩萨;扯葛藤,编草未;捉虱子,咬圪蚤;理毛衣,剔指甲;挨的挨,擦的擦;推的推,压的压;扯的扯,拉的拉,青松林下任他顽,绿水涧边随洗濯。 一群猴子耍了一会,却去那山涧中洗澡。见那股涧水奔流,真个似滚瓜涌溅。古云:禽有禽言,兽有兽语。众猴都道:“这股水不知是那里的水。我们今日赶闲无事,顺涧边往上溜头寻看源流,耍子去耶!”喊一声,都拖男挈女,唤弟呼兄,一齐跑来,顺涧爬山,直至源流之处,乃是一股瀑布飞泉。但见那—— 一派白虹起,千寻雪浪飞。海风吹不断,江月照还依。 冷气分青嶂,余流润翠微。潺蔽名瀑布,真似挂帘帷。 众猴拍手称扬道:“好水,好水!原来此处远通山脚之下,直接大海之波。”又道:“那一个有本事的,钻进去寻个源头出来不伤身体者,我等即拜他为王。”连呼了三声,忽见丛杂中跳出一个石猴,应声高叫道:“我进去,我进去!”好猴!也是他—— 今日芳名显,时来大运通。有缘居此地,天遣入仙宫。 你看他瞑目蹲身,将身一纵,径跳入瀑布泉中,忽睁睛抬头观看,那里边却无水无波,明明朗朗的一架桥梁。他住了身,定了神,仔细再看,原来是座铁板桥,桥下之水,冲贯于石窍之间,倒挂流出去,遮闭了桥门。却又欠身上桥头,再走再看,却似有人家住处一般,真个好所在。但见那 翠藓堆蓝,白云浮玉,光摇片片烟霞。虚窗静室,滑凳板生花。乳窟龙珠倚挂,萦回满地奇葩。锅灶傍崖存火迹,樽罍靠案见肴渣。石座石床真可爱,石盆石碗更堪夸。又见那一竿两竿修竹,三点五点梅花。几树青松常带雨,浑然象个人家。 看罢多时,跳过桥中间,左右观看,只见正当中有一石碣。碣上有一行楷书大字,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石猿喜不自胜,急抽身往外便走,复瞑目蹲身,跳出水外,打了两个呵呵道:“大造化,大造化!”众猴把他围住问道:“里面怎么样?水有多深?”石猴道:“没水,没水!原来是一座铁板桥。桥那边是一座天造地设的家当。”众猴道:“怎见得是个家当?”石猴笑道:“这股水乃是桥下冲贯石窍,倒挂下来遮闭门户的。桥边有花有树,乃是一座石房。房内有石锅石灶、石碗石盆、石床石凳,中间一块石碣上,镌着‘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真个是我们安身之处。里面且是宽阔,容得千百口老小。我们都进去住,也省得受老天之气。这里边—— 刮风有处躲,下雨好存身。霜雪全无惧,雷声永不闻。 烟霞常照耀,祥瑞每蒸熏。松竹年年秀,奇花日日新。” 众猴听得,个个欢喜。都道:“你还先走,带我们进去,进去!”石猴却又瞑目蹲身,往里一跳,叫道:“都随我进来,进来!”那些猴有胆大的,都跳进去了;胆小的,一个个伸头缩颈,抓耳挠腮,大声叫喊,缠一会,也都进去了。跳过桥头,一个个抢盆夺碗,占灶争床,搬过来,移过去,正是猴性顽劣,再无一个宁时,只搬得力倦神疲方止。石猿端坐上面道:“列位呵,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你们才说有本事进得来,出得去,不伤身体者,就拜他为王。我如今进来又出去,出去又进来,寻了这一个洞天与列位安眠稳睡,各享成家之福,何不拜我为王?”众猴听说,即拱伏无违,一个个序齿排班,朝上礼拜,都称“千岁大王”。自此,石猿高登王位,将“石”字儿隐了,遂称美猴王。有诗为证,诗曰: 三阳交泰产群生,仙石胞含日月精。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 内观不识因无相,外合明知作有形。历代人人皆属此,称王称圣任纵横。 美猴王领一群猿猴、猕猴、马猴等,分派了君臣佐使,朝游花果山,暮宿水帘洞,合契同情,不入飞鸟之丛,不从走兽之类,独自为王,不胜欢乐。是以—— 春采百花为饮食,夏寻诸果作生涯。秋收芋栗延时节,冬觅黄精度岁华。 美猴王享乐天真,何期有三五百载。一日,与群猴喜宴之间,忽然忧恼,堕下泪来。众猴慌忙罗拜道:“大王何为烦恼?”猴王道:“我虽在欢喜之时,却有一点儿远虑,故此烦恼。”众猴又笑道:“大王好不知足!我等日日欢会,在仙山福地,古洞神洲,不伏麒麟辖,不伏凤凰管,又不伏人王拘束,自由自在,乃无量之福,为何远虑而忧也?”猴王道:“今日虽不归人王法律,不惧禽兽威服,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 众猴闻此言,一个个掩面悲啼,俱以无常为虑。只见那班部中,忽跳出一个通背猿猴,厉声高叫道:“大王若是这般远虑,真所谓道心开发也!如今五虫之内,惟有三等名色,不伏阎王老子所管。”猴王道:“你知那三等人?”猿猴道:“乃是佛与仙与神圣三者,躲过轮回,不生不灭,与天地山川齐寿。”猴王道:“此三者居于何所?”猿猴道:“他只在阎浮世界之中,古洞仙山之内。”猴王闻之,满心欢喜道:“我明日就辞汝等下山,云游海角,远涉天涯,务必访此三者,学一个不老长生,常躲过阎君之难。”噫!这句话,顿教跳出轮回网,致使齐天大圣成。众猴鼓掌称扬,都道:“善哉,善哉!我等明日越岭登山,广寻些果品,大设筵宴送大王也。”次日,众猴果去采仙桃,摘异果,刨山药,抃黄精,芝兰香蕙,瑶草奇花,般般件件,整整齐齐,摆开石凳石桌,排列仙酒仙肴。但见那—— 金丸珠弹,红绽黄肥。金丸珠弹腊樱桃,色真甘美;红绽黄肥熟梅子,味果香酸。鲜龙眼,肉甜皮薄;火荔枝,核小囊红。林檎碧实连枝献,枇杷缃苞带叶擎。兔头梨子鸡心枣,消渴除烦更解酲。香桃烂杏,美甘甘似玉液琼浆;脆李杨梅,酸荫荫如脂酥膏酪。红囊黑子熟西瓜,四瓣黄皮大柿子。石榴裂破,丹砂粒现火晶珠;芋栗剖开,坚硬肉团金玛瑙。胡桃银杏可传茶,椰子葡萄能做酒。榛松榧柰满盘盛,桔蔗柑橙盈案摆。熟煨山药,烂煮黄精。捣碎茯苓并薏苡,石锅微火漫炊羹。人间纵有珍羞味,怎比山猴乐更宁! 群猴尊美猴王上坐,各依齿肩排于下边,一个个轮流上前奉酒奉花奉果,痛饮了一日。次日,美猴王早起,教:“小的们,替我折些枯松,编作筏子,取个竹竿作篙,收拾些果品之类,我将去也。”果独自登筏,尽力撑开,飘飘荡荡,径向大海波中,趁天风来渡南赡部洲地界。这一去,正是那—— 天产仙猴道行隆,离山驾筏趁天风。飘洋过海寻仙道,立志潜心建大功。 有分有缘休俗愿,无忧无虑会元龙。料应必遇知音者,说破源流万法通。 也是他运至时来,自登木筏之后,连日东南风紧,将他送到西北岸前,乃是南赡部洲地界。持篙试水,偶得浅水,弃了筏子,跳上岸来。只见海边有人捕鱼、打雁、诞蛤、淘盐。他走近前,弄个把戏,妆个掞虎,吓得那些人丢筐弃网,四散奔跑。将那跑不动的拿住一个,剥了他的衣裳,也学人穿在身上,摇摇摆摆,穿州过府,在市廛中,学人礼,学人话。朝餐夜宿,一心里访问佛仙神圣之道,觅个长生不老之方。见世人都是为名为利之徒,更无一个为身命者,正是那—— 争名夺利几时休?早起迟眠不自由。骑着驴骡思骏马,官居宰相望王侯。 只愁衣食耽劳碌,何怕阎君就取勾。继子荫孙图富贵,更无一个肯回头。 猴王参访仙道,无缘得遇,在于南赡部洲,串长城,游小县,不觉□□年余。忽行至西洋大海,他想着海外必有神仙,独自个依前作筏,又飘过西海,直至西牛贺洲地界。登岸遍访多时,忽见一座高山秀丽,林麓幽深。他也不怕狼虫,不惧虎豹,登山顶上观看。果是好山—— 千峰排戟,万仞开屏。日映岚光轻锁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奇花瑞草,修竹乔松。修竹乔松,万载常青欺福地;奇花瑞草,四时不谢赛蓬瀛。幽鸟啼声近,源泉响溜清。重重谷壑芝兰绕,处处蒨崖苔藓生。起伏峦头龙脉好,必有高人隐姓名。 正观看间,忽闻得林深之处有人言语,急忙趋步穿入林中,侧耳而听,原来是歌唱之声,歌曰: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径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收来成一担,行歌市上,易米三升。更无些子争竞,时价平平。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 美猴王听得此言,满心欢喜道:“神仙原来藏在这里!”即忙跳入里面,仔细再看,乃是一个樵子,在那里举斧砍柴,但看他打扮非常—— 头上戴箬笠,乃是新笋初脱之箨。身上穿布衣,乃是木绵拈就之纱。腰间系环绦,乃是老蚕口吐之丝。足下踏草履,乃是枯莎槎就之爽。手执钢斧,担挽火麻绳。扳松劈枯树,争似此樵能! 猴王近前叫道:“老神仙,弟子起手!”那樵汉慌忙丢了斧,转身答礼道:“不当人,不当人!我拙汉衣食不全,怎敢当‘神仙’二字?”猴王道:“你不是神仙,如何说出神仙的话来?”樵夫道:“我说什么神仙话?”猴王道:“我才来至林边,只听的你说:‘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黄庭》乃道德真言,非神仙而何?”樵夫笑道:“实不瞒你说,这个词名做《满庭芳》,乃一神仙教我的。那神仙与我舍下相邻。他见我家事劳苦,日常烦恼,教我遇烦恼时,即把这词儿念念,一则散心,二则解困,我才有些不足处思虑,故此念念。不期被你听了。”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樵夫道:“我一生命苦,自幼蒙父母养育至□□岁,才知人事,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猴王道:“据你说起来,乃是一个行孝的君子,向后必有好处。但望你指与我那神仙住处,却好拜访去也。”樵夫道:“不远,不远。此山叫做灵台方寸山,山中有座斜月三星洞,那洞中有一个神仙,称名须菩提祖师。那祖师出去的徒弟,也不计其数,见今还有三四十人从他修行。你顺那条小路儿,向南行七八里远近,即是他家了。”猴王用手扯住樵夫道:“老兄,你便同我去去,若还得了好处,决不忘你指引之恩。”樵夫道:“你这汉子,甚不通变。我方才这般与你说了,你还不省?假若我与你去了,却不误了我的生意?老母何人奉养?我要斫柴,你自去,自去。” 猴王听说,只得相辞。出深林,找上路径,过一山坡,约有七八里远,果然望见一座洞府。挺身观看,真好去处。但见—— 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千株老柏,带雨半空青冉冉;万节修篁,含烟一壑色苍苍。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时闻仙鹤唳,每见凤凰翔。仙鹤唳时,声振九皋霄汉远;凤凰翔起,翎毛五色彩云光。玄猿白鹿随隐见,金狮玉象任行藏。细观灵福地,真个赛天堂! 又见那洞门紧闭,静悄悄杳无人迹。忽回头,见崖头立一石碑,约有三丈余高,八尺余阔,上有一行十个大字,乃是“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美猴王十分欢喜道:“此间人果是朴实,果有此山此洞。”看勾多时,不敢敲门。且去跳上松枝梢头,摘松子吃了顽耍。 少顷间,只听得呀的一声,洞门开处,里面走出一个仙童,真个丰姿英伟,象貌清奇,比寻常俗子不同。但见他—— 骛髻双丝绾,宽袍两袖风。貌和身自别,心与相俱空。 物外长年客,山中永寿童。一尘全不染,甲子任翻腾。 那童子出得门来,高叫道:“什么人在此搔扰?”猴王扑的跳下树来,上前躬身道:“仙童,我是个访道学仙之弟子,更不敢在此搔扰。”仙童笑道:“你是个访道的么?”猴王道:“是。”童子道:“我家师父正才下榻登坛讲道,还未说出原由,就教我出来开门,说:‘外面有个修行的来了,可去接待接待。’想必就是你了?”猴王笑道:“是我,是我。”童子道:“你跟我进来。” 这猴王整衣端肃,随童子径入洞天深处观看:一层层深阁琼楼,一进进珠宫贝阙,说不尽那静室幽居。直至瑶台之下,见那菩提祖师端坐在台上,两边有三十个小仙侍立台下。果然是——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师。 美猴王一见,倒身下拜,磕头不计其数,口中只道:“师父,师父!我弟子志心朝礼,志心朝礼!”祖师道:“你是那方人氏?且说个乡贯姓名明白,再拜。”猴王道:“弟子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人氏。”祖师喝令:“赶出去!他本是个撒诈捣虚之徒,那里修什么道果!”猴王慌忙磕头不住道:“弟子是老实之言,决无虚诈。”祖师道:“你既老实,怎么说东胜神洲?那去处到我这里,隔两重大海,一座南赡部洲,如何就得到此?”猴王叩头道:“弟子飘洋过海,登界游方,有十数个年头,方才访到此处。”祖师道:“既是逐渐行来的也罢。你姓什么?”猴王又道:“我无性。人若骂我我也不恼,若打我我也不嗔,只是陪个礼儿就罢了,一生无性。”祖师道:“不是这个性。你父母原来姓什么?”猴王道:“我也无父母。”祖师道:“既无父母,想是树上生的?”猴王道:“我虽不是树上生,却是石里长的。我只记得花果山上有一块仙石,其年石破,我便生也。”祖师闻言暗喜道:“这等说,却是个天地生成的,你起来走走我看。”猴王纵身跳起,拐呀拐的走了两遍。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毕竟不知向后修些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祖师笑道:“你身躯虽是鄙陋,却像个食松果的猢狲。我与你就身上取个姓氏,意思教你姓‘猢’。猢字去了个兽旁,乃是个古月。古者老也,月者阴也。老阴不能化育,教你姓‘狲’倒好。狲字去了兽旁,乃是个子系。子者儿男也,系者婴细也,正合婴儿之本论,教你姓‘孙’罢。”猴王听说,满心欢喜,朝上叩头道:“好,好,好!今日方知姓也。万望师父慈悲,既然有姓,再乞赐个名字,却好呼唤。”祖师道:“我门中有十二个字,分派起名,到你乃第十辈之小徒矣。”猴王道:“那十二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毕竟不知向后修些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好!自今就叫做孙悟空也!”正是:鸿蒙初辟原无姓,打破顽空须悟空。毕竟不知向后修些什么道果,且听下回分解。 个字?”祖师道:“乃‘广大智慧真如性海颖悟圆觉’十二字。排到你,正当‘悟’字。与你起个法名叫做‘孙悟空’,好么?”猴王笑道:“好,好, 108.花神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 109.凉夜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 110.风言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 111.梅林 话说大宋徽宗皇帝政和年间,山东省东平府清河县中,有一个风流子弟,生得 状貌魁梧,性情潇洒,饶有几贯家资,年纪二十六七。这人复姓西门,单讳一个庆 字。他父亲西门达,原走川广贩药材,就在这清河县前开着一个大大的生药铺。现 住着门面五间到底七进的房子。家中呼奴使婢,骡马成群,虽算不得十分富贵,却 也是清河县中一个殷实的人家。只为这西门达员外夫妇去世的早,单生这个儿子却 又百般爱惜,听其所为,所以这人不甚读书,终日闲游浪荡。一自父母亡后,专一 在外眠花宿柳,惹草招风,学得些好拳棒,又会赌博,双陆象棋,抹牌道字,无不 通晓。结识的朋友,也都是些帮闲抹嘴,不守本分的人。第一个最相契的,姓应名 伯爵,表字光侯,原是开绸缎铺应员外的第二个儿子,落了本钱,跌落下来,专在 本司三院帮嫖贴食,因此人都起他一个浑名叫做应花子。又会一腿好气毬, 双陆棋子,件件皆通。第二个姓谢名希大,字子纯,乃清河卫千户官儿应袭子孙, 自幼父母双亡,游手好闲,把前程丢了,亦是帮闲勤儿,会一手好琵琶。自这两个 与西门庆甚合得来。其余还有几个,都是些破落户,没名器的。一个叫做祝实念, 表字贡诚。一个叫做孙天化,表字伯修,绰号孙寡嘴。一个叫做吴典恩,乃是本县 阴阳生,因事革退,专一在县前与官吏保债,以此与西门庆往来。还有一个云参将,调弄人家妇女。正是: 东家歌笑醉红颜,又向西邻开玳宴。 几日碧桃花下卧,牡丹开处总堪怜。 话说西门庆一日在家闲坐,对吴月娘说道:“如今是九月廿五日了,出月初三 日,却是我兄弟们的会期。到那日也少不的要整两席齐整的酒席,叫两个唱的姐儿 ,自恁在咱家与兄弟们好生玩耍一日。你与我料理料理。”吴月娘便道:“你也便 别要说起这干人,那一个是那有良心和行货!无过每日来勾使的游魂撞尸。我看你 自搭了这起人,几时曾有个家哩!现今卓二姐自恁不好,我劝你把那酒也少要吃了 。”西门庆道:“你别的话倒也中听。今日这些说话,我却有些不耐烦听他。依你 说,这些兄弟们没有好人,使着他,没有一个不依顺的,做事又十分停当,就是那 谢子纯这个人,也不失为个伶俐能事的好人。咱如今是这等计较罢,只管恁会来会 去,终不着个切实。咱不如到了会期,都结拜了兄弟罢,明日也有个靠傍些。”吴 月娘接过来道:“结拜兄弟也好。只怕后日还是别个靠你的多哩。若要你去靠人, 提傀儡儿上戏场──还少一口气儿哩。”西门庆笑道:“自恁长把人靠得着,却不 更好了。咱只等应二哥来,与他说这话罢。” 正说着话,只见一个小厮儿,生得眉清目秀,伶俐乖觉,原是西门庆贴身伏侍 的,唤名玳安儿,走到面前来说:“应二叔和谢大叔在外见爹说话哩。”西门庆道 :“我正说他,他却两个就来了。”一面走到厅上来,只见应伯爵头上戴一顶新盔 的玄罗帽儿,身上穿一件半新不旧的天青夹绉纱褶子,脚下丝鞋净袜,坐在上首。 下首坐的,便是姓谢的谢希大。见西门庆出来,一齐立起身来,边忙作揖道:“哥 在家,连日少看。”西门庆让他坐下,一面唤茶来吃,说道:“你们好人儿,这几 日我心里不耐烦,不出来走跳,你们通不来傍个影儿。”伯爵向希大道:“何如? 我说哥哥要说哩。”因对西门庆道:“哥,你怪的是。连咱自也不知道成日忙些什 么!自咱们这两只脚,还赶不上一张嘴哩。”西门庆因问道:“你这两日在那里来 ?”伯爵道:“昨日在院中李家瞧了个孩子儿,就是哥这边二嫂子的侄女儿桂卿的 妹子,叫做桂姐儿。几时儿不见他,就出落的好不标致了。到明日成人的时候,还 不知怎的样好哩!昨日他妈再三向我说:‘二爹,千万寻个好子弟梳笼他。’敢怕 明日还是哥的货儿哩。”西门庆道:“有这等事!等咱空闲了去瞧瞧。”谢希大接 过来道:“哥不信,委的生得十分颜色。”西门庆道:“昨日便在他家,前几日却 在那里去来?”伯爵道:“便是前日卜志道兄弟死了,咱在他家帮着乱了几日,发 送他出门。他嫂子再三向我说,叫我拜上哥,承哥这里送了香楮奠礼去,因他没有 宽转地方儿,晚夕又没甚好酒席,不好请哥坐的,甚是过不意去。”西门庆道:“ 便是我闻得他不好得没多日子,就这等死了。我前日承他送我一把真金川扇儿,我 正要拿甚答谢答谢,不想他又作了故人!” 谢希大便叹了一口气道:“咱会中兄弟十人,却又少他一个了。”因向伯爵说 :“出月初三日,又是会期,咱每少不得又要烦大官人这里破费,兄弟们顽耍一日 哩。”西门庆便道:“正是,我刚才正对房下说来,咱兄弟们似这等会来会去,无 过只是吃酒顽耍,不着一个切实,倒不如寻一个寺院里,写上一个疏头,结拜做了 兄弟,到后日彼此扶持,有个傍靠。到那日,咱少不得要破些银子,买办三牲,众 兄弟也便随多少各出些分资。不是我科派你们,这结拜的事,各人出些,也见些情 分。”伯爵连忙道:“哥说的是。婆儿烧香当不的老子念佛,各自要尽自的心。只 是俺众人们,老鼠尾巴生疮儿──有脓也不多。”西门庆笑道:“怪狗才,谁要你 多来!你说这话。”谢希大道:“结拜须得十个方好。如今卜志道兄弟没了,却教 谁补?”西门庆沉吟了一回,说道:“咱这间壁花二哥,原是花太监侄儿,手里肯 使一股滥钱,常在院中走动。他家后边院子与咱家只隔着一层壁儿,与我甚说得来 ,咱不如叫小厮邀他邀去。”应伯爵拍着手道:“敢就是在院中包着吴银儿的花子 虚么?”西门庆道:“正是他!”伯爵笑道:“哥,快叫那个大官儿邀他去。与他 往来了,咱到日后,敢又有一个酒碗儿。”西门庆笑道:“傻花子,你敢害馋痨痞 哩,说着的是吃。”大家笑了一回。西门庆旋叫过玳安儿来说:“你到间壁花家去 ,对你花二爹说,如此这般:‘俺爹到了出月初三日,要结拜十兄弟,敢叫我请二 爹上会哩。’看他怎的说,你就来回我话。你二爹若不在家,就对他二娘说罢。” 玳安儿应诺去了。伯爵便道:“到那日还在哥这里是,还在寺院里好?”希大道: “咱这里无过只两个寺院,僧家便是永福寺,道家便是玉皇庙。这两个去处,随分 那里去罢。”西门庆道:“这结拜的事,不是僧家管的,那寺里和尚,我又不熟, 倒不如玉皇庙吴道官与我相熟,他那里又宽展又幽静。”伯爵接过来道:“哥说的 是,敢是永福寺和尚倒和谢家嫂子相好,故要荐与他去的。”希大笑骂道:“老花 子,一件正事,说说就放出屁来了。” 正说笑间,只见玳安儿转来了,因对西门庆说道:“他二爹不在家,俺对他二 娘说来。二娘听了,好不欢喜,说道:‘既是你西门爹携带你二爹做兄弟,那有个 不来的。等来家我与他说,至期以定撺掇他来,多拜上爹。’又与了小的两件茶食 来了。”西门庆对应、谢二人道:“自这花二哥,倒好个伶俐标致娘子儿。”说毕 ,又拿一盏茶吃了,二人一齐起身道:“哥,别了罢,咱好去通知众兄弟,纠他分 资来。哥这里先去与吴道官说声。”西门庆道:“我知道了,我也不留你罢。”于 是一齐送出大门来。应伯爵走了几步,回转来道:“那日可要叫唱的?”西门庆道 :“这也罢了,弟兄们说说笑笑,到有趣些。”说毕,伯爵举手,和希大一路去了 。 话休饶舌,捻指过了四五日,却是十月初一日。西门庆早起,刚在月娘房里坐 的,只见一个才留头的小厮儿,手里拿着个描金退光拜匣,走将进来,向西门庆磕 了一个头儿,立起来站在旁边说道:“俺是花家,俺爹多拜上西门爹。那日西门爹 这边叫大官儿请俺爹去,俺爹有事出门了,不曾当面领教的。闻得爹这边是初三日 上会,俺爹特使小的先送这些分资来,说爹这边胡乱先用着,等明日爹这里用过多 少派开,该俺爹多少,再补过来便了。”西门庆拿起封袋一看,签上写着“分资一 两”,便道:“多了,不消补的。到后日叫爹莫往那去,起早就要同众爹上庙去。 ”那小厮儿应道:“小的知道。”刚待转身,被吴月娘唤住,叫大丫头玉箫在食箩 里拣了两件蒸酥果馅儿与他。因说道:“这是与你当茶的。你到家拜上你家娘,你 说西门大娘说,迟几日还要请娘过去坐半日儿哩。”那小厮接了,又磕了一个头儿 ,应着去了。 西门庆才打发花家小厮出门,只见应伯爵家应宝夹着个拜匣,玳安儿引他进来 见了,磕了头,说道:“俺爹纠了众爹们分资,叫小的送来,爹请收了。”西门庆 取出来看,共总八封,也不拆看,都交与月娘,道:“你收了,到明日上庙,好凑 着买东西。”说毕,打发应宝去了。立起身到那边看卓二姐。刚走到坐下,只见玉 箫走来,说道:“娘请爹说话哩。”西门庆道:“怎的起先不说来?”随即又到上 房,看见月娘摊着些纸包在面前,指着笑道:“你看这些分子,止有应二的是一钱 二分八成银子,其余也有三分的,也有五分的,都是些红的黄的,倒象金子一般。 咱家也曾没见这银子来,收他的也污个名,不如掠还他罢。”西门庆道:“你也耐 烦,丢着罢,咱多的也包补,在乎这些!”说着一直往前去了。 到了次日初二日,西门庆称出四两银子,叫家人来兴儿买了一口猪、一口羊、 五六坛金华酒和香烛纸札、鸡鸭案酒之物,又封了五钱银子,旋叫了大家人来保和 玳安儿、来兴三个:“送到玉皇庙去,对你吴师父说:‘俺爹明日结拜兄弟,要劳 师父做纸疏辞,晚夕就在师父这里散福。烦师父与俺爹预备预备,俺爹明早便来。 ’”只见玳安儿去了一会,来回说:“已送去了,吴师父说知道了。” 须臾,过了初二,次日初三早,西门庆起来梳洗毕,叫玳安儿:“你去请花二 爹,到咱这里吃早饭,一同好上庙去。一发到应二叔家,叫他催催众人。”玳安应 诺去,刚请花子虚到来,只见应伯爵和一班兄弟也来了,却正是前头所说的这几个 人。为头的便是应伯爵,谢希大、孙天化、祝念实、吴典恩、云理守、常峙节、白 赉光,连西门庆、花子虚共成十个。进门来一齐箩圈作了一个揖。伯爵道:“咱时 候好去了。”西门庆道:“也等吃了早饭着。”便叫:“拿茶来。”一面叫:“看 菜儿。”须臾,吃毕早饭,西门庆换了一身衣服,打选衣帽光鲜,一齐径往玉皇庙 来。 的兄弟叫做云理守,字非去。一个叫做常峙节,表字坚初。一个叫做卜志道。一个 叫做白赉光,表字光汤。说这白赉光,众人中也有道他名字取的不好听的,他却自 己解说道:“不然我也改了,只为当初取名的时节,原是一个门馆先生,说我姓白 ,当初有一个什么故事,是白鱼跃入武王舟。又说有两句书是‘周有大赉,于汤有 光’,取这个意思,所以表字就叫做光汤。我因他有这段故事,也便不改了。”说 这一干共十数人,见西门庆手里有钱,又撒漫肯使,所以都乱撮哄着他耍钱饮酒, 嫖赌齐行。正是: 把盏衔杯意气深,兄兄弟弟抑何亲。 一朝平地风波起,此际相交才见心。 说话的,这等一个人家,生出这等一个不肖的儿子,又搭了这等一班无益有损 的朋友,随你怎的豪富也要穷了,还有甚长进的日子!却有一个缘故,只为这西门 庆生来秉性刚强,作事机深诡谲,又放官吏债,就是那朝中 112.年礼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 113.暖夜 调寄《北小桃红》却说那丫环一声呼唤,兵丁蜂拥而至,将王世贞捆绑起来。小姐欲待劝阻,又被丫环制止,王世贞挣脱不得,且又不容分说,踉踉跄跄,竞被推至府来。到得大厅,时值老爷和夫人尚未歇息,被那吵嚷之声惊动,来到厅内问道:“夜半三更,何事喧闹?” 兵士仍死死扭住世贞不放,禀老爷道:“小姐今夜去逛灯市,遇得不法歹徒,现被我等拿下。”小姐心下不忍,正待上前为恩人解辩,却见世贞和父亲惊疑相望片刻,凄然说道:“伯父在上,恕小侄不能全礼、乞望伯父见怜。”老爷认出世贞,慌忙上前惊问:“贤侄何得至此?” 不等世贞回答,却早有丫环近前喝退兵上,亲自为世贞松绑道:“感谢公子救命之恩。早见公子欲走,大驾难请,不得不如此。公子受惊,奴啤赔礼谢罪了。”又将如何观灯遇得歹徒,公子如何相救,如何护送回府之事,一一回禀老爷与夫人。 老爷听罢,转惊作喜,哈哈笑道:“却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自家人了!奴婢无礼,端的也是好意,只是委屈了贤侄。”遂命设酒压惊。 原来这老爷姓杨名继盛,官授兵部车驾司员外郎,与世贞之父御史王抒,乃是情同手足至交。只因当时贼寇俺答入侵京师,好贼仇鸾,勾结俺答,欺君卖国,杨继盛抗疏极言,触怒天子,初时被下锦衣狱,令法司拷讯,继盛刚烈报国,持论不变,被贬为狄道典史。至仇鸳病死,世宗皇帝方知继盛冤枉,遂召继盛还京。 自继盛被贬,两人许久不见,不想阔别重逢,竟赶上这等巧事,又喜又惊。 正是: 千年分散天边鸟,且喜今日一树鸣。 待置上酒席,小姐佯装以礼告退。倒是夫人劝道:“孩儿受惊,多蒙公子相救,本是自家兄弟,至亲世交,可不必多礼,日后但以兄妹相称,今日幸会,礼当把酒为兄长压惊。” 继盛朗朗笑道:“夫人此言极是。贤侄至此,隐娘礼当相陪。只是这丫环玉嫣淘气,当罚把盏敬酒。” 小姐隐娘,正巴不得如此,满心欢喜,自是殷勤相待。玉嫣乐其计成,时时向隐娘偷笑,险些泼洒出酒来。世贞至此,虽惦念老母,却不便辞去。 几人畅饮不题。 却说世宗皇帝因记恨仇鸾,召继盛回京,从典史四次升迁,复为兵部员外郎。 好相严嵩,素日与仇鸳有恨,见杨继盛劾鸾有功,泄去自己私愤,也在世宗面前说出许多好话,遂使杨继盛又改迁兵部武选司。严嵩为他说情,杨继盛原本不知,就是知晓,因本性刚直,严嵩奸诈弄权,伯也不会感激。 乃至上任一月有余,目睹严嵩弄权误国,居然欲草硫奏本,列出严嵩许多罪状。是夜杨继盛正伏案草疏,夫人张氏携世贞同入室中。 杨继盛惊道:“贤侄何故深夜至此?” 王世贞不便说是夫人请其劝阻继盛劾嵩,乃假称道:“闻得伯父心境欠佳,小侄特前来拜望。”杨继盛道:“如此正好,我恰草疏一本,可与贤侄过目。” 王世贞道:“伯父奏劾何人?” 继盛愤愤拍案而起,道:“除开严篙,还有哪个?” 夫人婉言劝道:“君可不必动火,前时劾那仇鸾,险遭身死。今那严嵩父子,威焰冲天,一百个仇鸳,尚敌他不过,虎口拔牙,无补国家,反取其祸,何苦如此?””继盛怒道:“国家大事,休得多言,速速退去。”夫人摇头叹息,无奈退出,只示意世贞规劝。 夫人既出,世贞乃劝道:“奸贼专政,万民恨之,只是得宠于皇帝,若除贼子,当图良谋,一纸忠言,恐害无益。” 继盛怒火中烧,又愤愤说道:“我决不与奸贼同朝共事。不是他死,就是我死。” 世贞感其忠烈,感慨说道:“奸贼不除,死有何益?” 杨继盛道:“龙逢、比干,流芳百世,我学得古人一死,生平之愿足矣。”铿锵话语,浩然正气,使世贞为之所震,沉思良久,附耳低低说出一番话语。继盛听罢,慌得连连摆手道:“不可造次!不可造次!贤侄虽豪杰,不可以死冒险,且如此密谋,朝廷必乱,况无君命,违者皆叛也。”是夜两人争执不下。世贞以为继盛劾奏严嵩,乃以卵击石,徒死无益;继盛则以为世贞密谋除奸,违君乱朝。 其时两人皆忠肝义胆,只是各忧对方之难,一切难以决断。 是时世宗迷佛信道,招得妖士术人邵元节、陶仲文等进官,宠信之至,言听计从,于宫中修设法坛,欺世惑民。众官屡屡奏本劝阻,世宗不但不听,反将奏阻之人一一下诏逮捕。继盛恐益触帝怒,将本暂搁不上。过得数月有余,看看宫廷平息,于是斋戒沐浴,才将此疏拜发。继盛之奏疏,内论严嵩十大罪五奸,语语痛切,字字鸣咽,正是明史上一页要事。云:方今在外之贼为俺答,在内之贼为严嵩。贼有内外,攻宜有先后,未有内贼不去,而外贼可除者,故臣请诛贼嵩,当在剿绝俺答之先。嵩之罪恶,除徐学诗、沈链、王宗茂等,论之已详,然皆止论贪污之小,而未发其僭窃之大。去年春,雷久不声。占云:“大臣专政”。夫大臣专政,孰有过于嵩?又是冬,日下有赤色,占云:“下有叛臣、凡心背君者皆叛也。夫人臣背君,又孰有过于嵩者?如四方地震,与夫日月交食之变,其灾皆感应贼嵩之身,乃日侍左右而不觉,上天警告之心,亦恐殆且孤矣。臣敢以嵩之专政叛官十大罪,为陛下陈之!祖宗罢丞相,设阁臣备顾问,视制草而已。嵩乃严然以丞相自居,百官奔走请命,直房如市,无丞相而有丞相权,是坏祖宗之成法,大罪一;陛下用一人,嵩日:“我荐也,”斥一人,日:“此非我所亲,”陛下宥一人,嵩日:“我救也,”罚一人,日:此得罪于我。”群臣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陛下。窃君上之大权,大罪二;陛下有善政,嵩必令子世蕃告人臼:“主上不及此,我议而成之。”欲天下以陛下之善,尽归于已,是掩君上之治功,大罪三;陛下令嵩票拟,盖其职也,岂可取而令世蕃代之?题疏方上,天语已传,故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是纵奸子之僭窃,大罪四;严效忠1。严鹊2,侞臭子耳,未尝一涉行伍,皆以军功官锦衣,两广将帅,俱以私党躐府部,是冒朝廷之军功,大罪五;逆驾下狱,贿世蕃三千盆,嵩即荐为大将,已知陛下疑鸾,乃互相排诋,以混前迹,是引淳逆之奸臣,大罪六;俺答深入,击其惰归,大计也,嵩戒丁汝夔勿战,是误国家之军机,大罪七;郎中徐学诗,给事中厉汝迸;俱以劾嵩削籍,内外之臣,中伤着何可胜计,是专黜涉之大权,大罪八;文武选拟,但论金钱之多寡,将弁惟贿嵩,。不得不-削士卒,有司惟贿嵩,不得不掊克百姓,毒流海内,患起域中,是失天下之人心,大罪九;自嵩用事,风俗大变,贿赂者荐及盗跖,疏拙者黜逮夷齐,守法度者为迂滞,巧弥缝者为才能,是敝天下之风俗,大罪十。嵩有此十大罪,昭人耳目,以陛下之神圣而若不知者,盖有五奸以济之。知陛下之意向,莫过于左右待从,嵩以厚贿结之,凡圣意所爱憎,嵩皆预知,以得遂其逢迎之巧,是陛下左右,皆嵩之间谍,其奸一;通政司为纳言之官,嵩令义子赵文华为之,凡疏到必有副本,送嵩与世蕃,先阅1严效忠!严嵩之厮役。 2严鸽,世容之予。 卜卜而后进,俾得早为弥缝,是陛下之纳言,乃嵩之鹰犬,其奸二;嵩既内外周密,所畏者厂卫之缉谤也,嵩则令世蕃笼络厂卫,缔结姻亲,陛下试诘彼所娶为谁氏女,立可见矣,是陛下之爪牙,乃嵩之瓜葛,其奸三;厂卫既已亲矣,所畏者科道言之也。篙于进士之初,非亲知不得与中书行人之选,知县推官,非通贿不得与给事御史之列,是陛下之耳目,皆嵩之奴隶,其奸四、科道虽入其牢笼,而部臣如徐学诗之类,亦可惧也,嵩又令于世蕃,将各部之有才望者,俱网罗门下,各官少有怨望者;嵩得早为斥逐,是陛下之臣工,多嵩之心腹,其奸五;夫嵩之十罪,赖此五奸以济之,五好一破,则十罪立见,陛下何不忍割一贼臣,顾忍百万苍生之涂炭乎?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景、裕二王,令其面陈嵩恶,或询诸阁臣,愉以勿畏嵩威,重则置之宪典,以正国法,轻则渝令致仕,以全国体,内贼去而后外贼可除也,臣自分斧饿,因蒙陛下破格之恩,不敢不效死上闻,冒读尊严,无任悚惶待命之至! 且说世宗览奏,见其言词之中,隐有责已宠信重用奸党之意,已自恼恨,立即召得严嵩人殿,将奏本示之。严嵩览奏,心下惊战,然故作从容,旁敲侧击道: “杨继盛敢交通二王,诬劾老臣,尚可忍之。只是其中隐意,尽道陛下失明,任人唯亲,神圣失察、理政不躬,乃欺君罔上,罪不可容也。”几句言语,正道中世宗心中恼处,怒不可遏,当下传旨,逮继盛下狱,命司法严讯。 且说司法得了圣旨,又受严嵩密嘱,立即将继盛-以枷索,拿到衙门丹辉下。 只见司衙两边:刀枪密布,朵杖齐排。锦衣军、御林军,个个威风凛凛;叉刀手、刽子手,人人杀气狰狞。堂檐前立着狐群狗党,红袍乌帽掌刑官,丹墀下摆着虎体狼形,藤帽宣牌刑杖吏。缚身的麻绳铁索,追魂的漆棍钢条,假饶铁汉也筹心,便是石人须落胆。 只见凶神恶煞般一群校尉,把继盛押至堂前,跪下禀道:犯官杨继盛已拿当面。” 两旁一声吆喝,堂威如雷。掌堂司法高棒圣旨,狂妄冷笑道:“大胆犯臣。 何敢不跪。”继盛凛然挺胸。呸一口唾沫,藐视骂道:“区区鼠辈,奸贼之鹰爪,实身投靠得势,便看你一眼,也污了我眼睛。”那司法恼羞成怒,咆哮叫道:“与我拿下,着实打。”那些行刑的早已将他捆缚停当。只听阶下答应一声,遂将继盛拖下,每杖一棍,吆喝一声。 继盛忍痛,额上冷汗如豆,咬破唇舌,嘴淌血浆,只是泼口大骂:“严嵩贼党助纣为虐,终将有报。”司法愈加恼怒,连喊:“重打。”杖至百棍,继盛皮开肉绽,衣如碎片,鲜血淋漓,只见嘴唇翕动,却早气尽力绝,骂不出声来。 司法杖毕,待继盛苏醒过来,也不再问,又解至严嵩死党,刑部尚书何骜手中,何骜受严嵩密嘱,极尽为主子效力,欲杖继盛至死,哪管他血污满身,骨肉离析,竟又重杖百棍,直打得继盛奄奄一息,昏死在地,才传令投入狱中。 且说继盛披枷戴索,头垂气尽,血肉淋-,被校尉连架带拖,由厅人狱,道旁聚观人群,密密麻麻,见继盛身遭残刑,生死难定,各含泪叹息道:“此公系天下义士,为何遭此荼毒?”又指着枷索,愤愤私语道:“如何不将此刑具,戴在奸相头上,反倒冤屈好人?”更有甚者,竟破口大骂:“奸臣当道,忠臣遭害,贼子不除,天下无宁日也。”谁知那围观的人群之中,潜隐有那严嵩爪牙国子司业王材,王材听到群清皆愤,舆论不平,慌慌张张跑到严嵩府内禀道:“小人适才隐人人群,听得众皆不平。常言道人言可畏,相爷何不网开一面,救那继盛不死,否则贻谤万世,于公不利。”严嵩听得此言,沉吟片刻,似有悔意,缓缓说道: “天下皆知杨继盛忠诚,我也暗暗怜之。只是劾奏于我,实不能忍。也罢,明日我当替他代奏皇上,恕他一些便是。” 王材正待欲出,不料严世蕃闻声而入,怒道:“不杀杨继盛,安得有宁日?” 严嵩迟疑半晌,犹豫道:“你也单从一时着想,不管日后!若是杀了杨继盛,天下公论不平,于你于我何益?” 世蕃心狠气盛,拍案怒道:“不杀继盛,犹如放虎归山,养成后患,心患必除,父亲不可迟疑。”严嵩闻世蕃言,点头称是,心下却依然犹豫不决,乃找党羽亲臣密议。众人自然同心为严嵩效力,皆言继盛当除,严嵩当下决定主意要杀继盛。 却说那日继盛早朝,张夫人听得继盛说道要劾奏严嵩,苦劝不从,自是放心不下,坐卧不安。等到夜时,见仍未归,心下愈慌,私下派家人去王世贞府上探听。世贞本刑部主事,岂有不知之理,只恐杨家闻讯慌乱无益,故不曾告!本欲挺身相救,无奈官职卑小,不能面君,于是私下或拜父亲知已,或托忠臣良将,从中周旋,设法为继盛解脱。且说郎中史朝宾、兵部武选司郎中周冕,皆忠良正义之辈,一向深感继盛为人光明磊落,今见其衔冤蒙难,又受世贞拜托,即日进言相救。不料朝宾进言,竟遭严嵩面君密阻, 114.风铃 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 却说太宗自服了安神定魄之剂,连进了数次粥汤,被众臣扶入寝室,一夜稳睡,保养精神,直至天明方起,抖擞威仪,你看他怎生打扮——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 115.豆腐 陈思诚出轨门事件不断发酵!除了陈思诚、佟丽娅夫妇二人仍然保持沉默以外,1月11日,先是佟丽娅的父亲点赞了一条微博,“有颗忍耐的心,幸福才会来”;再是出轨门女主角之一刘芷微发律师函否认与陈思诚有染;紧接着,出轨门女主角之二齐琦也来澄清了!1月11日,齐琦以微博id“小齐齐的大世界”首次发声,称当时房间内还有其他三人,包括新戏《远大前程》的制片人,几人在屋里只是喝酒聊天看片花!看过片花之后,大家就都离开了,并不存在所谓的“出轨”。 齐琦在微博中写道,“当时的事实真相就是当时屋内还有其他三人,包括“远大前程”制片人董盟,本来就是好朋友之间喝酒聊天,后来又有一个女孩过来。因为那套房子是跃层,我们看完片花后,就一起从28层电梯离开了。本来不想过多炒作,但现在的声音已经严重破坏了我的生活!所以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 据悉,齐琦曾在2013年作为嘉宾参加过贵州卫视的相亲节目《非常完美》,因为神似angebaby被观众评为史上最美女嘉宾。在全明星探的视频爆料中,齐琦是第一个进入陈思诚酒店房间的女子,随后不久,刘芷微也进入房间,三人在房内彻夜未出。 齐琦在微博发声,表示几人只是喝酒聊天看片花之后,有网友评论称,“太努力了!居然大半夜穿着浴袍一起看片花!”“劲爆!原来房间里不止有陈思诚一个男人!”“一个十八线小女艺人半夜跟导演制片人喝酒聊天,还说是好朋友,确定不是自黑吗?” 据“关八”网友爆料,9日下午被曝深夜与两位女子酒店共处一室一整晚的陈思诚,早在2015年佟丽娅怀孕期间,就与一名王姓女子来往过密,除了送名牌包给她过生日之外,还经常趁拍戏空档酒店密会,甚至在陈思诚曼谷拍戏期间,该女子还特地飞过去酒店相陪。 出轨的人大多其貌不扬,而那些多金多颜的人婚后往往更顾家更可靠,为何丑的更爱出轨?他们是有多想证明自己不丑?所以听我的,女的找对象尽可能的找像big先森这样的帅b 等候房间开门的过程,是忐忑的。如此见大腕,这种装扮他要是不满意… 嫩模不停撩发,偶尔小幅度踢腿,想从性感的勾引动作中找点自信,只是样子不雅罢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里面的男人既然约你吃饭,那一定是认可了你的姿态,要自信!至少在狗仔的镜头里,你依然很上镜。 漫长的两分钟静悄悄的过去,房门终于打开,女孩“打出溜滑”的进去了,动作潇洒,骗人!哪里不自信了?相反,开门的男人眼珠子却四处打转观望,动作十分谨慎,像个特务。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在斗地主,在对剧本,探讨一下游(拍)戏技巧,相互交流,吸取经验,这大半夜的,比高三学生还刻苦。 这时,有媒体说了,这是荧幕外陈思诚在“总统套房”夜会俩女的场景,同时,也是徐峥与神秘靓女酒店同房的一幕。翻开他们“活动”的流程,简直如出一辙,不远万里飞到这个城市→见妹吃饭ktv包房→一定要玩到深夜,还得微醺→去酒店休息→同房休息也不是不可。 只是这次,陈思诚属单枪匹马,一人挑俩;而徐峥背后有黄渤宁浩的团队鼎力相助,前者不喜欢组团,后者讨厌孤独。 疑似出轨!对,隔着厚厚的墙板,你能知道些什么,尽管隔音效果奇差,你听到些什么,那又如何?你有照片吗?有证据吗?穿浴袍怎么了?在酒店里这样的打扮很惊奇?深夜又怎样?演员哪分白天黑夜,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生物钟和你们不一样! 去你的“xx观光团”、出轨队加一分,那些口喷“渣男、败类”满嘴跑火车的人。 陈思诚已经是第二次被曝出轨了,而且出轨对象貌似远不止这俩。上次疑似和一个叫张璇的女演员牵手压马路,随后,陈思诚夫妇双双澄清,事情才得以结束。 作为**丝逆袭的典型,陈思诚说打动佟丽娅靠真实,靠撒娇,靠不停的送惊喜。就这样成功俘获女神芳心,“女汉子”佟丽娅渐渐变成了“软妹子”,没了脾气,而送惊喜的陈思诚也时时带来惊吓!给生活调味儿。陈思诚对婚外恋是这样看的:不管是谁,都会有对婚姻的背叛,哪怕是心理上的游离。漂亮老婆佟丽娅也很大度,回应老公:回家就好。 家庭和谐!这样去看,佟丽娅只希望对方不是精神出轨就行。 有这种想法的还有小陶虹,她对婚姻忠诚的看法是“生理上的事都不算事,**就是生理层面的,一段关系和忠诚根本没有关系。所谓忠诚、忠心,都是教条。” 是的!我们要反对一切的教条主义。 还有比这种想法更激进的,“大导的女人”徐帆,她称“不怕冯小刚出轨,自家的是男人,也不吃亏,能让他占便宜就占,有一个算一个,倒在我们家枪底下,我不吃亏。” 只是,冯导没有这样做,很本分,陈思诚徐峥只是“猎个艳”,精神依然集中。那精神不集中的文章呢?脆弱的马伊琍可是不接受行为出轨的,在她眼里,这是比精神出轨更严重的事,但...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因为在马伊琍的婚姻观里,从没把文章出轨当成灾难,婚姻依然可以坚持,心态不亚于看破红尘,没逼自己出家就不错了!一句“且行且珍惜”完事! 上天总是眷顾大度的人,包容了对婚姻不忠的三个男人,都赐予了他们可爱的baby,未满一岁的男孩“朵朵”、乖乖的徐小宝、还有“芭比娃娃”文爱马,外加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小娃娃。 我们只是“猎个艳”,哪里出轨了?没有真实的图片和视频证据,这件事完全可以翻片儿。 即便是有了,大不了像文章那样,行善便是了,我们总爱看现在发生的事,对过去只是回忆,但不会介意 劈腿是可恶的,婚内出轨更是不能容忍,既然出轨了,按理说离婚应该是二话不说的,但以上女方说的那些大度的话目前来看,是算话的,如果这样,不用说那这次丫丫也将原谅陈思诚,小陶红依然爱他的丈夫,马伊琍做到了,不善言辞的谢杏芳还有陶喆、陈浩民的老婆也做到了,有人甚至变成产娃机器,为男人付出心甘情愿。 很难想象没钱的男人能出轨!因为把事业做大了,成为了社会公认的成功者,况且男人对爱情事业都有征服欲,爱情在自己还是“潜力股”时早已拿下,无论是采用欺骗和承诺的方式。如今事业也揣进囊中,接下来,又要开始二次循环了,像个永动机,准确的说,像个质量正在变大的永动机。 陈思诚、徐峥摇身一变都成导演,票房动辄上亿,黄渤影帝片酬千万,林丹世界冠军,进军娱乐圈,代言费拿到手软。在开始重新征服爱情时,起初陪伴的女人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 以上大概是幸福男人为何出轨的原因,想听科学的分析,就看下面专家的,出轨不单单只是男人! 女人也会出轨,也有追求征服渴望成就的动力,但bang小姐不想做女人,因为自己要是给老公戴绿帽,不被乱棍打死,也会被网友骂死。这世界居然还存在着女性出轨就会被判死刑的国家,而且还不止一个。bang小姐想做男人,尽管被网友骂死,但只要有爱我的女人出来挺腰,依然有机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至少生命仍在,没死,还能做很多“事”... 这两天z姓男星突然又回到了公众视野,曾经身为一名教师,z的学生说他十分狂妄,上课迟到半小时不说道歉就算了,还狡辩道因公务在身,据说在学校,他的人品很差。 z的脾气也不好,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他老婆很少露面,不知z在家里是否会对女人实施家暴,反正有邻居听见z在家大声苛责过女方,对方大喊:你打我试试?随后稀里哗啦震耳欲聋,还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想必是动手了!好,爆料就说到这,再说我真怕他也打我。 对于近日何洁与赫子铭离婚的事情,小编有“四惊”。 一是对事件本身感到惊讶,尤其是看过两人甜蜜的婚礼,以及产下俩宝宝时夫妻的欢喜之后;其次,对疑似赫子铭本人曾上电台数落女方“n宗罪”的行为感到诧异;另外,在某论坛看到网友这样评价电台里那个委屈的男人:简直像个没有脾气的“种马”,没想到在帖子的下方,竟收获很多人的点赞和支持;最后呢,当然就是对电台女主持在x份x秒说了句:(你给我)听着!!!声音突然且振聋发聩,想必人人听后都要抖三抖。 何洁应该不会是电影里的那个女主角!因为她看上去很相信爱情,就欣然答应嫁给赫子铭这点已说明一切。可你要是仔细琢磨,她们又有几分相似,两人同样都是强势女,在爱情里是个主导者,13年结婚的何洁已经27岁了,在传统观念中,她已进入大龄剩女的行列,这和女主又很像,还有,她们完全可以找到一个比现任更加事业有成,更加霸道的男人,但两人都没有,择偶的目标都放在了看上去老实巴交,并且能在生活中充当“月叔”的男人。 这位逗比网友口出此言,也可能从何洁与赫子铭婚后所做事情下的“结论”。 从结婚到决定离婚,何洁与赫子铭的婚姻每年都有大事发生,三年要俩娃,这在外界看来,“高效”的让人不解。对比两人更新的微博,何洁算是事业型女强人,能在演艺上升期选择拼命生娃,母亲何洁真是把所有精力放到了家庭,这种为家庭甘愿付出一切的做法,你还能说什么?对于幸福的赫子铭,有人说他赶紧躲在角落里偷着乐! 陈思诚出轨门事件不断发酵!除了陈思诚、佟丽娅夫妇二人仍然保持沉默以外,1月11日,先是佟丽娅的父亲点赞了一条微博,“有颗忍耐的心,幸福才会来”;再是出轨门女主角之一刘芷微发律师函否认与陈思诚有染;紧接着,出轨门女主角之二齐琦也来澄清了!1月11日,齐琦以微博id“小齐齐的大世界”首次发声,称当时房间内还有其他三人,包括新戏《远大前程》的制片人,几人在屋里只是喝酒聊天看片花!看过片花之后,大家就都离开了,并不存在所谓的“出轨”。 齐琦在微博中写道,“当时的事实真相就是当时屋内还有其他三人,包括“远大前程”制片人董盟,本来就是好朋友之间喝酒聊天,后来又有一个女孩过来。因为那套房子是跃层,我们看完片花后,就一起从28层电梯离开了。本来不想过多炒作,但现在的声音已经严重破坏了我的生活!所以必须把真相说出来! ” 据悉,齐琦曾在2013年作为嘉宾参加过贵州卫视的相亲节目《非常完美》,因为神似angebaby被观众评为史上最美女嘉宾。在全明星探的视频爆料中,齐琦是第一个进入陈思诚酒店房间的女子,随后不久,刘芷微也进入房间,三人在房内彻夜未出。 齐琦在微博发声,表示几人只是喝酒聊天看片花之后,有网友评论称,“太努力了!居然大半夜穿着浴袍一起看片花!”“劲爆!原来房间里不止有陈思诚一个男人!”“一个十八线小女艺人半夜跟导演制片人喝酒聊天,还说是好朋友,确定不是自黑吗?” 据“关八”网友爆料,9日下午被曝深夜与两位女子酒店共处一室一整晚的陈思诚,早在2015年佟丽娅怀孕期间,就与一名王姓女子来往过密,除了送名牌包给她过生日之外,还经常趁拍戏空档酒店密会,甚至在陈思诚曼谷拍戏期间,该女子还特地飞过去酒店相陪。 出轨的人大多其貌不扬,而那些多金多颜的人婚后往往更顾家更可靠,为何丑的更爱出轨?他们是有多想证明自己不丑?所以听我的,女的找对象尽可能的找像big先森这样的帅b 等候房间开门的过程,是忐忑的。如此见大腕,这种装扮他要是不满意… 嫩模不停撩发,偶尔小幅度踢腿,想从性感的勾引动作中找点自信,只是样子不雅罢了,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里面的男人既然约你吃饭,那一定是认可了你的姿态,要自信!至少在狗仔的镜头里,你依然很上镜。 漫长的两分钟静悄悄的过去,房门终于打开,女孩“打出溜滑”的进去了,动作潇洒,骗人!哪里不自信了?相反,开门的男人眼珠子却四处打转观望,动作十分谨慎,像个特务。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可能在斗地主,在对剧本,探讨一下游(拍)戏技巧,相互交流,吸取经验,这大半夜的,比高三学生还刻苦。 这时,有媒体说了,这是荧幕外陈思诚在“总统套房”夜会俩女的场景,同时,也是徐峥与神秘靓女酒店同房的一幕。翻开他们“活动”的流程,简直如出一辙,不远万里飞到这个城市→见妹吃饭ktv包房→一定要玩到深夜,还得微醺→去酒店休息→同房休息也不是不可。 只是这次,陈思诚属单枪匹马,一人挑俩;而徐峥背后有黄渤宁浩的团队鼎力相助,前者不喜欢组团,后者讨厌孤独。 疑似出轨!对,隔着厚厚的墙板,你能知道些什么,尽管隔音效果奇差,你听到些什么,那又如何?你有照片吗?有证据吗?穿浴袍怎么了?在酒店里这样的打扮很惊奇?深夜又怎样?演员哪分白天黑夜,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了生物钟和你们不一样! 去你的“xx观光团”、出轨队加一分,那些口喷“渣男、败类”满嘴跑火车的人。 陈思诚已经是第二次被曝出轨了,而且出轨对象貌似远不止这俩。上次疑似和一个叫张璇的女演员牵手压马路,随后,陈思诚夫妇双双澄清,事情才得以结束。 作为**丝逆袭的典型,陈思诚说打动佟丽娅靠真实,靠撒娇,靠不停的送惊喜。就这样成功俘获女神芳心,“女汉子”佟丽娅渐渐变成了“软妹子”,没了脾气,而送惊喜的陈思诚也时时带来惊吓!给生活调味儿。陈思诚对婚外恋是这样看的:不管是谁,都会有对婚姻的背叛,哪怕是心理上的游离。漂亮老婆佟丽娅也很大度,回应老公:回家就好。 家庭和谐!这样去看,佟丽娅只希望对方不是精神出轨就行。 有这种想法的还有小陶虹,她对婚姻忠诚的看法是“生理上的事都不算事,**就是生理层面的,一段关系和忠诚根本没有关系。所谓忠诚、忠心,都是教条。” 是的!我们要反对一切的教条主义。 还有比这种想法更激进的,“大导的女人”徐帆,她称“不怕冯小刚出轨,自家的是男人,也不吃亏,能让他占便宜就占,有一个算一个,倒在我们家枪底下,我不吃亏。” 只是,冯导没有这样做,很本分,陈思诚徐峥只是“猎个艳”,精神依然集中。那精神不集中的文章呢?脆弱的马伊琍可是不接受行为出轨的,在她眼里,这是比精神出轨更严重的事,但...最终还是原谅了他。 因为在马伊琍的婚姻观里,从没把文章出轨当成灾难,婚姻依然可以坚持,心态不亚于看破红尘,没逼自己出家就不错了!一句“且行且珍惜”完事! 上天总是眷顾大度的人,包容了对婚姻不忠的三个男人,都赐予了他们可爱的baby,未满一岁的男孩“朵朵”、乖乖的徐小宝、还有“芭比娃娃”文爱马,外加一个不知道姓名的小娃娃。 我们只是“猎个艳”,哪里出轨了?没有真实的图片和视频证据,这件事完全可以翻片儿。 即便是有了,大不了像文章那样,行善便是了,我们总爱看现在发生的事,对过去只是回忆,但不会介意 劈腿是可恶的,婚内出轨更是不能容忍,既然出轨了,按理说离婚应该是二话不说的,但以上女方说的那些大度的话目前来看,是算话的,如果这样,不用说那这次丫丫也将原谅陈思诚,小陶红依然爱他的丈夫,马伊琍做到了,不善言辞的谢杏芳还有陶喆、陈浩民的老婆也做到了,有人甚至变成产娃机器,为男人付出心甘情愿。 很难想象没钱的男人能出轨!因为把事业做大了,成为了社会公认的成功者,况且男人对爱情事业都有征服欲,爱情在自己还是“潜力股”时早已拿下,无论是采用欺骗和承诺的方式。如今事业也揣进囊中,接下来,又要开始二次循环了,像个永动机,准确的说,像个质量正在变大的永动机。 陈思诚、徐峥摇身一变都成导演,票房动辄上亿,黄渤影帝片酬千万,林丹世界冠军,进军娱乐圈,代言费拿到手软。在开始重新征服爱情时,起初陪伴的女人显然不是他们的目标。 以上大概是幸福男人为何出轨的原因,想听科学的分析,就看下面专家的,出轨不单单只是男人! 女人也会出轨,也有追求征服渴望成就的动力,但bang小姐不想做女人,因为自己要是给老公戴绿帽,不被乱棍打死,也会被网友骂死。这世界居然还存在着女性出轨就会被判死刑的国家,而且还不止一个。bang小姐想做男人,尽管被网友骂死,但只要有爱我的女人出来挺腰,依然有机会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至少生命仍在,没死,还能做很多“事”... 这两天z姓男星突然又回到了公众视野,曾经身为一名教师,z的学生说他十分狂妄,上课迟到半小时不说道歉就算了,还狡辩道因公务在身,据说在学校,他的人品很差。 z的脾气也不好,了解他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他老婆很少露面,不知z在家里是否会对女人实施家暴,反正有邻居听见z在家大声苛责过女方,对方大喊:你打我试试?随后稀里哗啦震耳欲聋,还听到了女人的哭声,想必是动手了!好,爆料就说到这,再说我真怕他也打我。 对于近日何洁与赫子铭离婚的事情,小编有“四惊”。 一是对事件本身感到惊讶,尤其是看过两人甜蜜的婚礼,以及产 116.伯府 话说当时住持真人对洪太尉说道:”太尉不知,此殿中当初是祖老天师洞玄真人传下法符,嘱付道:”此殿内镇锁着三十六员天罡星,七十二座地煞星,共是一百单八个魔君在里面。上立石碑,凿着龙章凤篆天符,镇住在此。若还放他出世,必恼下方生灵。”如今太尉放他走了,怎生是好!他日必为后患。”洪太尉听罢,浑身冷汗,捉颤不住;急急收拾行李,引了从人,下山回京。真人并道众送官已罢,自回宫内修整殿宇,竖立石碑,不在话下。 再说洪太尉在路上分付从人,教把走妖魔一节,休说与外人知道,恐天子知而见责。于路无话,星夜回至就师。进得汴梁城,闻人所说:天师在东京禁院做了七昼夜好事,普施符箓,禳救灾病,瘟疫尽消,军民安泰.天师辞朝,乘鹤驾云,自回龙虎山去了。洪太尉次日早朝,见了天子,奏说:”天师乘鹤驾云,先到京师。臣等驿站而来,才得到此。”仁宗准奏,赏赐洪信,复还旧职,亦不在话下。 后来仁宗天子在位共四十二年晏驾,无有太子,传位濮安懿王允让之子,□□皇帝的孙,立帝号曰英宗。在位四年,传们与太子神宗天子。在位一十八年,传们与太子哲宗皇帝登基。那时天下尽皆太平,四方无事 且说东京开封府汴梁宣武军,一个浮浪破落户子弟,姓高,排行第二,自小不成家业,只好刺枪使棒,最是踢得好脚气球。 京师人口顺,不叫高二,却都叫他做高球。 后来发迹,便将气球那字去了”毛傍”,添作”立人”,改作姓高,名俅。 这人吹弹歌舞,刺枪使棒,相扑顽耍,亦胡乱学诗书词赋;若论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却是不会,只在东京城里城外帮闲。 因帮了一个生铁王员外儿子使钱,每日三瓦两舍,风花雪月,被他父亲在开封府里告了一纸文状,府尹把高俅断了四十脊杖,送配出界发放,东京城里人民不许容他在家宿食。 高俅无计奈何,只得来淮西,临淮州,投奔一个开赌坊的闲汉柳大郎,名唤柳世权。 他平生专好惜客养闲人,招纳四方干隔涝汉子。 高俅投托得柳大郎家,一住三年。 后来哲宗天子因拜南郊,感得风调雨顺,放宽恩,大赦天下,那高俅在临淮州因得了赦宥罪犯,思量要回东京。 这柳世权却和东京城里金梁桥下开生药铺的董将仕是亲戚,写了一封书札,收拾些人事盘缠,赍发高俅回东京投奔董将仕家过活。 当时高俅辞了柳大郎,背上包裹,离了临淮州,迤逦回到东京,竟来金梁桥下董生药家下了这一封书。 董将仕一见高俅,看了柳世权来书,自肚里寻思道:”这高俅,我家如何安得着遮着他?若是个志诚老实的人,可以容他在家出入,也教孩儿们学些好;他却是个帮闲破落户,没信的人,亦且当初有过犯来,被断配的人,旧性必一肯改,若留住在家中,倒惹得孩儿们不学好了。” 待不收留他,又撇不过柳大郎面皮,当时只得权且欢天喜地相留在家宿歇,每日酒食管待。 住了十数日,董将仕思量出一个路数,将出一套衣服,写了一封书简,对高俅说道:”小人家下萤火之光,照人不亮,恐后误了足下。我转荐足下与小苏学士处,久后也得个出身。足下意内如何?” 高俅大喜,谢了董将仕。 董将仕使个人将着书简,引领高俅迳到学士府内。 门吏转报。 小苏学士出来见了高俅,看了来书。 知道高俅原是帮闲浮浪的人,心下想道:”我这里如何安着得他?不如做个人情,他去驸王晋卿府里做个亲随;人都唤他做小王都太尉,他便欢喜这样的人。” 当时回了董将仕书札,留高俅在府里住了一夜。 次日,写了一封书呈,使个干人送高俅去那小王都太尉处。 这太尉乃是哲宗皇帝妹夫,神宗皇帝的驸马。 他喜爱风流人物,正用这样的人;一见小苏学士差人持书送这高俅来,拜见了便喜;收留高俅在府内做个亲随。 自此,高俅遭际在王都尉府中,出入如同家人一般。 自古道:”日远日疏,日亲日近。” 忽一日,小王都太尉庆生辰,分付府中安排筵宴;专请小舅端王。 这端王乃是神宗天子第十一子,哲宗皇帝御弟,现掌东驾,排号九大王,是个聪明俊俏人物。 这浮浪子弟门风帮闲之事,无一般不晓,无一般不会,更无一般不爱;即如琴棋书画,无所不通,踢球打弹,品竹调丝,吹弹歌舞,自不必说。 当日,王都尉府中准备筵宴,水陆俱备。 请端王居中坐定,太尉对席相陪。 酒进数杯,食供两套,那端王起身净手,偶来书院里少歇,猛见书案上一对儿羊脂玉碾成的镇纸狮子,极是做得好,细巧玲珑。 端王拿起狮子,不落手看了一回,道:”好!” 王都尉见端王心爱,便说道:”再有一个玉龙笔架,也是这个匠人一手做的,却不在手头,明日取来,一并相送。” 端王大喜道:”深谢厚意;想那笔架必是更妙。”王都尉道:”明日取出来送至宫中便见。” 端王又谢了。 两个依旧入席。 饮宴至暮,尽醉方散。 端王相别回宫去了。 次日,小王都太尉取出玉龙笔架和两个镇纸玉狮子,着一个小靶子盛了,用黄罗包袱包了,写了一封书呈,却使高俅送去。 高俅领了王都尉钧旨,将着两般玉玩器,怀中揣着书呈,迳投端王宫中来。 把门官吏转报与院公。 没多时,院公出来问道:”你是那个府里来的人?” 高俅施礼罢,答道:”小人是王驸马府中特送玉玩器来进大王。” 院公道:”殿下在庭心里和小黄门踢气球,你自过去。” 高俅道:”相烦引进。” 院公引到庭门。 高俅看时,见端王头戴软纱唐巾;身穿紫绣龙袍;腰系文武双穗条;把绣龙袍前襟拽起扎揣在条儿边;足穿一双嵌金线飞凤靴;三五个小黄门相伴着踢气球。 高俅不敢过去冲撞,立在从人背后伺侯。 也是高俅合当发迹,时运到来;那个气球腾地起来,端王接个不着,向人丛里直滚到高俅身边。 那高俅见气球来,也是一时的胆量,使个”鸳鸯拐,”踢还端王。 端王见了大喜,便问道:”你是甚人?” 高俅向前跪下道:”小的是王都尉亲随;受东人使令,送两般玉玩器来进献大王。有书呈在此拜上。” 端王听罢,笑道:”姐夫真如此挂心?” 高俅取出书呈进上。 端王开盒子看了玩器。 都递与堂候官收了去。 那端王且不理玉玩器下落,却先问高俅道:”你原来会踢气球?你唤做甚么?”高俅叉手跪覆道:”小的叫高俅,胡乱踢得几脚。” 端王道:”好,你便下场来踢一回耍。” 高俅拜道:”小的是何等样人,敢与恩王下脚!” 端王道:”这是齐云社,名为天下圆,但踢何伤。” 高俅再拜道:”怎敢。” 三回五次告辞,端王定要他,高俅只得叩头谢罪,解膝下场。 才几脚,端王喝采,高俅只得把平生本事都使出来奉承端王,那身分,模样,这气球一似鳔胶黏在身上的!端王大喜,那肯放高俅回府去,就留在宫中过了一夜;次日,排个筵会,专请王都尉宫中赴宴。 却说王都尉当日晚不见高俅回来,正疑思间,只见次日门子报道:”九大王差人来传令旨,请太尉到宫中赴宴。” 王都尉出来见了干人,看了令旨,随即上马,来到九大王府前,下了马,入宫来见了端王。 端王大喜,称谢两般玉玩器,入席,饮宴间,端王说道:”这高俅踢得两脚好气球,孤欲索此人做亲随,如何?” 王都尉答道:”既殿下欲用此人,就留在宫中伏侍殿下。” 端王欢喜,执杯相谢。 二人又闲话一回,至晚席散,王都尉自回驸马府去,不在话下。 且说端王自从索得高俅做伴之后,留在宫中宿食。 高俅自此遭际端王每日跟随,寸步不离。 未两个月,哲宗皇帝晏驾,没有太子,文武百官商议,册立端王为天子,立帝号曰徽宗,便是玉清教主微妙道君皇帝。 登基之后,一向无事,忽一日,与高俅道:”朕欲要抬举你,但要有边功,方可升迁,先教枢密院与你入名。” 只是做随驾迁转的人。 后来没半年之间,直抬举高俅做到殿帅府太尉职事。 高俅得做太尉,拣选吉日良辰去殿帅府里到任。 所有一应合属公吏,衙将,都军,监军,马步人等,尽来参拜,各呈手本,开报花名。 高殿帅一一点过,於内只欠一名八十万禁军教头王进,--半月之前,已有病状在官,患病未痊。 --不曾入衙门管事。 高殿帅大怒,喝道:”胡说!既有手本呈来,却不是那厮抗拒官府,搪塞下官?此人即是推病在家!快与我拿来!” 随即差人到王进家来捉拿王进。 且说这王进却无妻子,只有一个老母,年已六旬之上。 牌头与教头王进说道:”如今高殿帅新来上任,点你不着,军正司禀说染病在家,见有患病状在官,高殿帅焦躁,那里肯信,定要拿你,只道是教头诈病在家。教头只得去走一遭;若还不去,定连累小人了。” 王进听罢,只得捱着病来;进殿帅府前,参见太尉,拜了四拜,躬身唱个喏,起来立在一边。 高俅道:”你那厮便是都军教头王升的儿子?” 王进禀道:”小人便是。” 高俅喝道:”这厮!你爷是街上使花棒卖药的!你省得甚么武艺?前官没眼,参你做个教头,如何敢小觑我,不伏俺点视!你托谁的势要推病在家安闲快乐?”王进告道:”小人怎敢;其实患病未痊。” 高太尉骂道:”贼配军!你既害病,如何来得?” 王进又告道:”太尉呼唤,不敢不来。” 高殿帅大怒∶喝令:”左右!拿下!加力与我打这厮!” 众多牙将都是和王进好的,只得与军正司同告道:”今日是太尉上任好日头,权免此人这一次。” 高太尉喝道:”你这贼配军!且看众将之面饶恕你今日!明日却和你理会!”王进谢罪罢,起来抬头看了,认得是高俅;出得衙门,叹口气道:”我的性命今番难保了!俺道是甚么高殿帅,却原来正是东京帮闲的圆社高二!比先时曾学使棒,被我父亲一棒打翻,三四个月将息不起。有此之仇,他今日发迹,得做殿帅府太尉,正待要报仇。我不想正属他管!自古道∶”不怕官,只怕管。”俺如何与他争得?怎生奈何是好?”回到家中,闷闷不已,对娘说知此事。 母子二人抱头而哭。 娘道:”我儿,”三十六着,走为上着。”只恐没处走!” 王进道:”母亲说得是。儿子寻思,也是这般计较。只有延安府老种经略相公镇守边庭,他手下军官多有曾到京师的,爱儿子使枪棒,何不逃去投奔他们?那里是用人去处,足可安身立命。” 当下母子二人商议定了。 其母又道:”我儿,和你要私走,只恐门前两个牌军,是殿帅府拨来伏侍你的,若他得知,须走不脱。” 王进道:”不妨。母亲放心,儿子自有道理措置他。” 当下日晚未昏。 王进先叫张牌入来,分付道:”你先吃了些晚饭,我使你一处去干事。” 张牌道:”教头使小人那里去?” 王进道:”我因前日患病许下酸枣门外岳庙里香愿,明日早要去烧炷头香。你可今晚先去分付庙祝,教他来日早些开庙门,等我来烧炷头香,就要三牲献刘李王。你就庙里歇了等我。” 张牌答应,先吃了晚饭,叫了安置。望庙中去了。 当夜母子二人收拾了行李衣服,细软银两,做一担儿打挟了;又装两个料袋袱驼,拴在马上的。 等到五更,天色未明,王进叫起李牌,分付道:”你与我将这些银两去岳庙里和张牌买个三牲煮熟在那里等候;我买些纸烛,随后便来。” 李牌将银子望庙中去了。 王进自去备了马,牵出后槽,将料袋袱驼搭上,把索子拴缚牢了,牵在后门外,扶娘上了马;家中粗重都弃了;锁上前后门。 挑了担儿,跟在马后,趁五更天色未明,乘势出了西华门,取路望延安府来。且说两个牌军买了福物煮熟,在庙等到已牌,也不见来。 李牌心焦,走回到家中寻时,只见锁了门,两头无路,寻了半日并无有人。 看看待晚,岳庙里张牌疑忌,一直奔回家来,又和李牌寻了一黄昏。 看看黑了,两个见他当夜不归,又不见了他老娘。 次日,两个牌军又去他亲戚之家访问,亦无寻处。 两个恐怕连累,只得去殿帅府首告:”王教头弃家在逃,母子不知去向。” 高太尉见告,大怒道:”贼配军在逃,看那厮待走那里去!” 随即押下文书,行开诸州各府捉拿逃军王进。 二人首告,免其罪责,不在话下。 且说王教头母子二人自离了东京,免不了饥餐渴饮,夜住晓行。 在路一月有馀,忽一日,天色将晚,王进挑着担儿跟在娘的马后,口里与母亲说道:”天可怜见!惭愧了我母子两个脱了这天罗地网之厄!此去延安府不远了,高太尉便要差拿我也拿不着了!” 母子二人欢喜,在路上不觉错过了宿头,”走了这一晚,不遇着一处村坊,那里去投宿是好?...”正没理会处,只见远远地林子里闪出一道灯光来。 王进看了,道:”好了!遮莫去那里陪个小心,借宿一宵,明日早行。” 当时转入林子里来看时,却是一所大庄院,一周遭都是土墙,墙外却有二三百株大柳树。 当时王教头来到庄前,敲门多时,只见一个庄客出来。 王进放下担儿,与他施礼。 庄客道:”来俺庄上有甚事?” 王进答道:”实不相瞒,小人母子二人贪行了些路程,错过了宿店,来到这里,前不巴村,后不巴店,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明日早行,依例拜纳房金。万望周全方便!” 庄客答道:”既是如此,且等一等,待我去问庄主太公。肯时但歇不妨。” 王进又道:”大哥方便。” 庄客入去多时,出来说道:”庄主太公教你两个入来。” 王进请娘下了马。 王进挑着担儿,就牵了马,随庄客到里面打麦场上,歇下担儿,把马拴在柳树上。 母子二人,直到草堂上来见太公。 那太公年近六旬之上,须发皆白,头戴遮尘暖帽,身穿直缝宽衫,腰系皂丝条,足穿熟皮靴。 王进见了便拜。 太公连忙道:”客人休拜。你们是行路的人,辛苦风霜,且坐一坐。” 王进母子两个叙礼罢,都坐定。 太公问道:”你们是那里来的?如何昏晚到此?” 王进答道:”小人姓张,原是京师人。因为消折了本钱,无可营用,要去延安府投奔亲眷。不想今日路上贪行了程途,错过了宿店,欲投贵庄借宿一宵。来日早行,房金依例拜纳。” 太公道:”不妨。如今世上人那个顶着房屋走哩。你母子二位敢未打火?” --叫庄客,”安排饭来。” 没多时,就厅上放开条桌子。 庄客托出一桶盘,四样菜蔬,一盘牛肉,铺放桌上,先烫酒来筛下。 太公道:”村落中无甚相待,休得见怪。” 王进起身谢道:”小人母子无故相扰,此恩难报。” 太公道:”休这般说,且请吃酒。” 一面劝了五七杯酒,搬出饭来,二人吃了,收拾碗碟,太公起身引王进母子到客房里安歇。 王进告道:”小人母亲骑的头口,相烦寄养,草料望乞应付,一并拜酬。” 太公道:”这个不妨。我家也有头口骡马,教庄客牵出后槽,一发喂养。” 王进谢了,挑那担儿到客房里来。 庄客点上灯火,一面提汤来洗了脚。 太公自回里面去了。 王进母子二人谢了庄客,掩上房门,收拾歇息。 次日,睡到天晓,不见起来。 庄主太公来到客房前过,听得王进老母在房里声唤。 太公问道:”客官,天晓好起了?” 王进听得,慌忙出房来见太公,施礼说道:”小人起多时了。夜来多多搅扰,甚是不当。” 太公问道:”谁人如此声唤?” 王进道:”实不相瞒太公说,老母鞍马劳倦,昨夜心痛病发。” 太公道:”即然如此,客人休要烦恼,教你老母且在老夫庄上住几日。我有个医心痛的方,叫庄客去县里撮药来与你老母亲吃。教他放心慢慢地将息。” 王进谢了。 话休絮繁。 自此,王进母子二人在太公庄上。 服药,住了五七日。 觉道母亲病患痊了,王进收拾要行。 当日因来后槽看马,只见空地上一个后生脱着,刺着一身青龙,银盘也似一个面皮,约有十□□岁,拿条棒在那里使。 王进看了半晌,不觉失口道:”这棒也使得好了,只是有破绽,嬴不得真好汉。” 那后生听了大怒,喝道:”你是甚么人,敢来笑话我的本事!俺经了七八个有名的师父,我不信倒不如你!你敢和我叉一叉么?” 说犹未了,太公到来喝那后生:”不得无礼!” 那后生道:”叵耐这厮笑话我的棒法!” 太公道:”客人莫不会使枪棒?” 王进道:”颇晓得些。敢问长上,这后生是宅上何人?” 太公道:”是老汉的儿子。” 王进道:”既然是宅内小官人,若爱学时,小人点拨他端正,如何?” 太公道:”恁地时十分好。” 便教那后生:”来拜师父。” 那后生那里肯拜,心中越怒道:”阿爹,休听这厮胡说!若吃他嬴得我这条棒时,我便拜他为师!” 王进道:”小官人若是不当真时,较量一棒耍子。” 那后生就空地当中把一条棒使得风车儿似转,向王进道:”你来!你来!怕你不算好汉!” 王进只是笑,不肯动手。 太公道:”客官,既是肯教小顽时,使一棒,何妨?” 王进笑道:”恐冲撞了令郎时,须不好看。” 太公道:”这个不妨;若是打折了手脚,亦是他自作自受。” 王进道:”恕无礼。” 去枪架上拿了一条棒在手里,来到空地上使个旗鼓。 那后生看了一看,拿条棒滚将入来,迳奔王进。 王进托地拖了棒便走。 那后生轮着棒又赶入来。 王进回身把棒望空地里劈将下来。 那后生见棒劈来,用棒来隔。 王进却不打下来,对棒一掣,却望后生怀里直搠将来,只一缴。 那后生的棒丢在一边,扑地望后倒了。 117.珠串 乾隆年间,北京。 紫薇带着丫头金琐,来到北京已经快一个月了。 几乎每天每天,她们两个都会来到紫禁城前面,呆呆的凝视着那巍峨的皇宫。那高高的红墙,那紧闭的宫门,那禁卫森严的大门,那栉比鳞次的屋脊,那望不到底的深宫大院……把她们两个牢牢的,远远的隔开在官门之外。皇宫,那是一个禁地,那是一个神圣的地方,那是个“可望而不可即”的梦想。紫薇站在宫外,知道不管用什么方法,她都无法进去。更产用说,她想要见的那个人了! 这是一个无法完成的任务。可是,她已经在母亲临终时,郑重的答应过她了!她已经结束了济南那个家,孤注一掷的来到北京了!但是,一切一切,仍然象母亲经常唱的那首歌: “山也迢迢,水也迢迢,山水迢迢路遥遥! 盼过昨宵,又盼今朝,盼来盼去魂也消。”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 紫薇这年才十八岁,如此年轻,使她的思想观念,都仍然天真。从小在母亲严密的保护和教育下长大,使她根本没有一点儿涉世的经验。丫头金琐,比她还小一岁,虽然忠心耿耿,也拿不出丝毫主张。紫薇的许多知识,是顾师傅教的,是从书本中学习来的。自从发现有一个衙门叫作“太常寺”,专门主管对“礼部典制”的权责,她就认定只有透过“太常寺”,才能见到想见的人。于是,三番两次,她带着金琐去太常寺门口报到。奇怪的是,那个太常寺的主管梁大人,几乎恨本不上衙门。她求见了许多次,就是见不到。 这天,听说梁大人的官轿,会经过银锭侨,她下了决心,要拦轿子! 街道熙来攘往,十分热闹。 紫薇带着金琐,站在路边张望。她的手里,紧紧的攥着一个长长的包袱。包袱里面,是她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两样东西。这两样东西,曾经把大明湖边的一个女于,变成终身的俘虏。 紫薇,带着一份难以压抑的哀愁,看着那行人来往穿梭的街道。心里模糊的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和方向,只有她,却这么无助! 行人们走去走来,都会不自禁的深深看紫薇一眼。紫薇,她是相当美丽的。尽管打扮得很朴素,穿着素净的白衣白裙,脸上脂粉不施,头上,也没有钗环首饰。但是,那弯弯的眉毛,明亮的眼睛,和那吹弹得破的皮肤,那略带忧愁的双眸,在在都显示着她的高贵,和她那不凡的气质。再加上紧跟着她的金琐,也是明眸皓齿,亮丽可人。这对俏丽的主仆,杂在匆忙的人群中,依然十分醒目。 街道虽然热闹,却非常安详。 忽然间,这份热闹和安详被打破了。 一阵马蹄杂沓,马路上出现了一队马队,后面紧跟着手拿“肃静”“回避”字样的宫兵。再后而是梁大人的官轿,再后面是两排整齐的卫队,用划一的步伐,紧追着轿子。一行人威风凛凛,嚣张的前进着。 马队赶着群众,官兵吆喝着。 “让开!让开!别挡着梁大人的路!…紫薇神情一振,整个人都紧张起来,她匆匆的对金琐喊: “金琐!我得把握机会!我出去拦轿子,你在这儿等我!” 紫薇一面说,一面从人群中飞奔而出。金琐急忙跟着冲出去。 “我跟你一起去!” 紫薇和金琐,就不顾那些官兵队伍,直奔到马路正中,切断了官兵的行进,拦住轿子,双双跪下。紫薇手中,高举着那个长形的包袱。 “梁大人!小女子有重要的事要禀告大人,请大人下轿,安排时间,让小女子陈情……梁大人……梁大人…”轿子受阻,被迫停下,官兵恶狠狠的一拥而上。 “什么人?居然敢拦梁大人的轿。” “把她拖下去!…“滚开!滚开!有什么事,上衙门里说……” 官兵们七嘴八舌,对两个姑娘怒骂不已。 金琐忍不住就喊了出来: “我们已经去过衙门好多次了,你们那个太常寺根本就不办公,梁大人从早到晚不上衙门,我们到哪里去找人?” 一个官兵怒吼着说: “我们梁大人明天要娶儿媳妇,忙得不得了,这一个月都不上衙门。” 紫薇一听,梁大人一个月都不上衙门,就沉不住气了,对着轿子情急的大喊: “梁人人!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拦住轿子,实在足求助无门,才会如此冒犯,请梁大人抽出一点时间,听我禀告,看看我手里的东西……… 官兵们早已七手八脚的拉住紫薇和金琐,不由分说的往路边惟去。 “难道梁大人,只管自己儿子的婚事,不管百姓的死活吗?”紫薇伸长脖子喊。 “呼啦”一声,轿帘一掀,梁大人伸了一个头出来。 “那儿跑来的刁民,居然敢拦住本官的轿子,还口出狂言,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紫薇见梁大人露面,就拼命挣扎着往回跑。 “大人!听了我的故事,你一定不会后悔的……请你给我一点点时间,只要一点点就好……… “谁有时间听你讲故事?闲得无聊吗?”梁大人回头对官兵吼着:“另耽搁了!快打轿回府!” 梁大人退回轿子中,轿子迅速的抬了起来,大队队伍,立刻高喊着“回避…肃静”向前继续前进。 紫薇和金琐被官兵一推,双双摔跌在路旁。 围观群众,急忙扶起二人。一个老者,摇头叹气的说: “有什么冤情,拦轿于是没有用的,还是要找人引见才行。” 紫薇被摔得头昏脑胀,包袱也脱手飞去。金琐眼明手快,奔过去捡起包袱,扑掉灰尘,拿过来,帮紫薇紧紧的系在背上,一面气冲冲的说: “这个梁大人是怎么回事?他儿子明天娶媳妇,就可以一个月不上衙门,我们要怎么样才能见着他呢?小姐,我们的盘缠已经快用完了,这样耗下去,要怎么办啊?我看这个梁大人凶巴巴的,不大可靠,我们是不是另外找个大人来帮帮忙比较好“路边那个老音,又摇头叹气: “大下的‘大人”都一个样,难啊!难啊!” 紫薇看着那消失的卫队和轿子,摸摸自己背上的包袱,不禁长长的叹了口气。片刻之后,她整整衣服,振作了一下,坚决的说: “不要灰心,金琐。我一定可以想办法来见这个梁大人的!见不着,再想别的门路!”说着,她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他家明天要办喜事,总不能把贺客往门外赶?是不是?” “小姐,你是说………” “准备一份贺礼,我们明天去梁府道贺!…紫薇并不知道,她这一个决定,就决定了她的命运。因为,她会在这个婚礼上,认识另一个女子,她的名字叫作小燕子。 小燕子是北京城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小人物。今年也是十八岁。 在紫薇拦轿子的这天晚上,小燕子穿着一身“夜行衣”,翻进一家人家的围墙。这家人第二天就要嫁女儿,正是要嫁进梁府。用小燕子的语言,她是去“走动走动”,看看有什么东西“可拿”!新娘子嫁妆一定不少,又是嫁给梁府,不拿白不拿!她翻进围墙,开始一个一个窗子去张望。 她到了新娘子的窗外,听到一阵鸣鸣咽咽的饮泣声。舔破了窗纸,她向里面张望,不看还好,一,看大惊失色,原来新娘子正爬在一张凳子上,脖子伸进了一个白绞圈圈,踢翻了椅子在上吊!她忘了会暴露行藏,也忘了自己的目的,想也没想,就一推窗子,穿窗而入,嘴里大叫: “不好了!新娘子上吊了!” 梁府的婚礼非常热闹。 那天,紫薇穿了男装,化装成一个书生的样子,金琐是小厮。自从去年十月离开济南,她信一路上都是这样打扮的。虽然,她们自己也明白,两个人实在不大像男人,但是,除了女扮男装,也不知道该怎什办才好,女装未免太引人注目了。好在,一路上也没出什么状况,居然就这样走到了北京。 婚礼真是盛大非凡。她们两个,顺利的跟着成群的贺客们,进了梁府的大门。 吹吹打打,鼓乐喧天。,新娘子被一顶华丽的大轿子抬进门。 紫薇忍耐着,好不容易,等到新娘凤冠霞帔的进了门,三跪九叩的拜过天地,扶进洞房去了。梁大人这才从“高堂”的位子走下来,和他那个趾高气昂的儿子,眉开眼笑的应酬着宾客。紫薇心想,这个机会不能再放过了,就混在人群中,走向梁大人。 “梁大人……”紫薇扯了扯梁大人的衣袖。 “你是?……”梁大人莫名其妙的看看紫薇。 紫薇有所顾忌的看看闹哄哄的四周。 “我姓夏,名叫紫薇。有点事想麻烦梁大人。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借一步说话?为什么”这时,梁大人的儿子兴匆匆的引着一名老者过来,将紫薇硬给挤了开去。 “爹,赵大人来了!” 梁大人惊喜,忙不迭迎上前去。 紫薇不死心的跟在梁大人身后,亦步亦趋。心里实在很急,说话也就不太客气: “梁大人,该上衙门当差你不去,到你家里跟你说句话也这么困难,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百姓的感觉吗?” 梁大人看着这个细皮自肉,粉妆玉琢的美少年,有些惊愕。 “你是那家的姑娘,打扮成这个模样?去去去,你至外面玩去!亲戚们的姑娘都在花厅里,你去找她们,别追在我后面,你没看到我在忙吗?” “昨大才见过,你就不记得了吗?拦轿子的就是我,夏紫薇!” “什么?你混进来要做什么……”梁大人大惊,这才真的注意起紫薇来……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突发的状况,惊动了所有的宾客。 一个红色的影子,像箭一般直射而来,闯进大厅。大家一看,不禁惊叫,原来狂奔而来的竟是新娘子!她的风冠已经卸下了,脸上居然是清清爽爽,脂粉不施,她的背上,背着一个庞大的、用喜樟包着的包袱。在她的身后,成群的喜娘、丫头、家丁追着她跑,喜娘正尖声狂叫着: “拦着她!她不是新娘子!她是一个女飞贼呀那个“女飞贼”正是小燕子。她横冲直撞,一下子就冲了过来,竟然把梁人人撞倒在地。所有的宾客都惊呼出声。紫薇和金琐也看得呆了。这个局面实在太可笑了。新娘子穿着一身红,背着红色大包袱,在大厅里跳来跳去,一群人追在后面,就是接近不到。 她,看来,她还有一些身手。 梁大人从地上爬起来,被撞得七荤八素。 “这是怎么回事?” 喜娘气极败坏的跑着,追着小燕子喊: “新娘子不见了呀!她不是程家小姐,是个小偷……快把她抓起来呀!” 满屋子的客人发出各种惊叹的声音。 “什么”、新娘广被掉包了?岂有此理!”梁大人大叫:“新娘子到那里去了?”’“不知道呀,我刚才进房里的时候,看到这丫头穿着新娘的衣裳在偷东西!她把整个新房都掏空了,全背在背上呢!”喜娘喊着。 “来人呀!”梁大人怒吼着:“快把她给我抓起来!” 一大群家丁,冲进房里来抓人。 小燕子在大厅里碰碰撞撞,一时之间,竟脱身不得。身上的大包袱,不是撞到人,就是撞到家具,所到之处,桌翻椅倒,杯杯盘盘,全部跌碎,落了一地。宾客们被撞得东倒西歪,大呼小叫,场面混乱已极。当家丁们冲进来之后,房间里更挤了。小燕子忙拿起桌上的茶杯糖果为武器,乒乒乓乓的向家丁门掷过去。嘴里大喊着: “你们别过来啊!过来我不客气了!看招!” 梁大人又羞又怒,气得跺脚。 “新娘子一定被她藏起来了!快抓住她!仔细审问!” 家丁大声应着,奋勇上前,和小燕子追追打打。 不料,这个“女飞贼”还有一点武功,身手敏捷,背着个包袱,还能挥拳踢腿,把那些家丁打得唏哩哗啦,跌的跌,倒的倒。可惜背上的包袱太大,东撞西撞,施展不开。她忽而跳上桌。忽而跳下地,把整个喜气洋洋的大厅,打得落花流水。 紫薇和金琐看得目瞪口呆,对这个“女飞贼”折服不已。金琐忍不住对紫薇低语: “哈!这个女飞贼,帮我们报了拦轿子的仇了! 这就叫……… “恶人偏有恶人磨!”紫薇笑了。心想,这个女飞贼,还不一定是“恶人”呢! 小燕子几次想冲到窗前,都破背上的包袱报阻。家丁却越来越多。她四下一看,见情势不妙,当机立断,飞快的卸下包袱,一把拉讣,金银珠宝顿时满天洒下。她大嚷: “看呀!梁贪官的家里,什么都有,全是从老百姓那儿搜刮来的!大家见到的都有份!来呀!来抢呀!谁要谁拿去,接着啊……不拿白不拿!” 宾客见珍珠宝贝四散,惊呼连连,拥上前去观看,忍不住就抢夺起来。 小燕子乘隙逃窜。逃到紫薇和金琐身边,紫薇看了金琐一眼,双双很默契的遮了过去,挡住了她,小燕子顿时穿窗而去。 梁大人怒不可遏,暴跳如雷。 “反了反了!天了脚下居然有这样荒唐的事……追贼呀!大家给我追呀……… 厅里的人,追的追,跑的跑,喊的喊,挤的挤,捡的捡……乱成一团。 紫薇拉拉金琐,在这一片混乱中,出门去了。 出了梁府的大门,紫薇和金琐走在路上,两人虽然没办成自己的事,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兴奋得很“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个婚礼,真让我大开眼界!”紫薇说。 “那个父飞贼,胆子不小,可惜武功不高,这下要空作而回了!可惜可惜!…“空手而回还没关系,别被抓起来才是真的!” 正说着,街上就传来一阵吆喝声,一队官兵冲散行人,其势汹汹。 “让开!让开!不要碍着咱们抓贼!有没有人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有没有?谁藏着女贼,和女贼一起抓起来!知道的人快说!”官兵们嚷嚷着。 行人摇头,纷纷走避。 官兵走到紫薇金琐身前,仔细看二人,挥手说道: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到一边去!” 紫薇、金琐往路边一退,紫薇撞到路边一只遭弃置的藤篮。忽然觉得有入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紫薇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张口大叫。 原来藤篮中,赫然躲着那个“女飞贼”! 小燕子仰头看着紫薇,清秀的脸庞上,有对乌黑乌黑的眸子,闪亮闪亮的。紫薇对她,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来。此时,她虽然狼狈,脸上仍然带着笑,双手合十,拼命对紫薇作揖,求她别嚷。 紫薇眼看官兵快要走近,藤篮又无盖遮掩,她急中生智,猛然一屁股坐在篮子上,打开折扇,好整以暇的扇着风。 官兵经过两入身边,打量紫薇、金琐数眼,见两人气定神闲,便匆匆而去。 紫薇直到官兵转入巷道,不见踪影,这才站起。 “人都走光了,你出来!”紫薇低头喊。 小燕子夸张的揉着脑袋,从篮子里站了起来。瞪着紫薇,大大一叹。 “完了完了!给你屁股这样一坐,我今年一定会倒楣!” “喂,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呀!”金琐不服气的冲口而出:“如果不是有我们帮你,这会儿你早就被官兵抓走了呢。” 小燕于拉着那件长长的礼服,揖拜到地。 “是,小燕子一天之内,被你们帮了两次,不谢也不成!我谢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这总行了?” 小燕子,原来她的名字叫小燕子。紫薇想着,又奇怪的问: “你怎么看出我们是女的?” 刚才在梁家,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两个女扮男装来了,要不,怎么对着你笑呢?我劝你别扮男装了,紫薇拉拉金琐,在这一片混乱中,出门去了。 出了梁府的大门,紫薇和金琐走在路上,两人虽然没办成自己的事,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兴奋得很“这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这个婚礼,真让我大开眼界!”紫薇说。 “那个女飞贼,胆子不小,可惜武功不高,这下要空手而回了!可惜可惜!…“空手而回还没关系,别被抓起来才是真的!” 正说着,街上就传来一阵吆喝声,一队官兵冲散行人,其势汹汹。 “让开!让开!不要碍着咱们抓贼!有没有人看到一个红衣女子?有没有?谁藏着女贼,和女贼一起抓起来!知道的人快说!”官兵们嚷嚷着。 行人摇头,纷纷走避。 官兵走到紫薇金琐身前,仔细看二人,挥手说道: “让开让开!别挡着路!到一边去!” 紫薇、金琐往路边一退,紫薇撞到路边一只遭弃置的藤篮。忽然觉得有入拉了拉自己的衣襟,紫薇低头一看,吓得差点张口大叫。 原来藤篮中,赫然躲着那个“女飞贼”! 小燕子仰头看着紫薇,清秀的脸庞上,有对乌黑乌黑的眸于,闪亮闪亮的。紫薇对她,竟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好感来。此时,她虽然狼狈,脸上仍然带着笑,双手合十,拼命对紫薇作揖,求她别嚷。 紫薇眼看官兵快要走近,藤篮又无盖遮掩,她急中生智,猛然一屁股坐在篮子上,打开折扇,好整以暇的扇着风。 官兵经过两入身边,打量紫薇、金琐数眼,见两人气定神闲,便匆匆而去。 紫薇直到官兵转入巷道,不见踪影,这才站起。 “人都走光了,你出来!”紫薇低头喊。 小燕子夸张的揉着脑袋,从篮子里站了起来。瞪着紫薇,大大一叹。 “完了完了!给你屁股这样一坐,我今年一定会倒楣!” “喂,你这人懂不懂礼貌呀!”金琐不服气的冲口而出:“如果不是有我们帮你,这会儿你早就被官兵抓走了呢。” 小燕于拉着那件长长的礼服,揖拜到地。 “是,小燕子一天之内,被你们帮了两次,不谢也不成!我谢谢两位姑娘救命之恩,这总行了?” 小燕子,原来她的名字叫小燕子。紫薇想着,又奇怪的问: “你怎么看出我们是女的?” 刚才在梁家,我一眼就看出你们两个女扮男装来了,要不,怎么对着你笑呢?我劝你别扮男装了,这么细皮白肉的,那像呢?”说着,就得意起来:“我不骗你们,这不管是男扮女,还是女扮男,扮老扮少,扮俊扮丑,我最内行了!改天有机会,我再传授你们两招,告辞了。” 小燕子脱下红色的礼服,打个结往背上一背,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问你,你把人家新娘子藏到哪儿去了?”紫薇好奇的问。 “这个嘛,恕我不便奉告。” “你劫持新娘,盗取财物,又大闹礼堂,害得梁家的婚礼结不成, 118.不娶 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戴一顶冲天冠,穿一领赭黄袍。系一条蓝田碧玉带,踏一对创业无忧履。貌堂堂,赛过当朝;威烈烈,重兴今日。好一个清平有道的大唐王,起死回生的李陛下! 唐王上金銮宝殿,聚集两班文武,山呼已毕,依品分班。只听得传旨道:“有事出班来奏,无事退朝。”那东厢闪过徐茂功、魏征、王邦杜如晦、房玄龄、袁天罡、李淳风、许敬宗等,西厢闪过殷开山、刘洪基、马三宝、段志贤、程咬金、秦叔宝、胡敬德、薛仁贵等,一齐上前,在白玉阶前俯伏启奏道:“陛下前朝一梦,如何许久方觉?”太宗道:“日前接得魏征书,朕觉神魂出殿,只见羽林军请朕出猎。正行时,人马无踪,又见那先君父王与先兄弟争嚷。正难解处,见一人乌帽皂袍,乃是判官崔邦,喝退先兄弟,朕将魏征书传递与他。正看时,又见青衣者,执幢幡,引朕入内,到森罗殿上,与十代阎王叙坐。他说那泾河龙诬告我许救转杀之事,是朕将前言陈具一遍。他说已三曹对过案了,急命取生死文簿,检看我的阳寿。时有崔判官传上簿子,阎王看了道,寡人有三十三年天禄,才过得一十三年,还该我二十年阳寿,即着朱太尉、崔判官、送朕回来。朕与十王作别,允了送他瓜果谢恩。自出了森罗殿,见那阴司里,不忠不孝、非礼非义、作践五谷、明欺暗骗、大斗小秤、奸盗诈伪、淫邪欺罔之徒,受那些磨烧舂锉之苦,煎熬吊剥之刑,有千千万万,看之不足。又过着枉死城中,有无数的冤魂。尽都是六十四处烟尘的叛贼,七十二处草寇的魂灵,挡住了朕之来路。幸亏崔判官作保,借得河南相老儿的金银一库,买转鬼魂,方得前行。崔判官教朕回阳世,千万作一场水陆大会,超度那无主的孤魂,将此言叮咛分别。出了那六道轮回之下,有朱太尉请朕上马,飞也相似行到渭水河边,我看见那水面上有双头鱼戏。正欢喜处,他将我撮着脚,推下水中,朕方得还魂也。”众臣闻此言,无不称贺,遂此编行传报,天下各府县官员,上表称庆不题。 却说太宗又传旨赦天下罪人,又查狱中重犯。时有审官将刑部绞斩罪人,查有四百余名呈上。太宗放赦回家,拜辞父母兄弟,托产与亲戚子侄,明年今日赴曹,仍领应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 119.风雨 在爱情这道单选题里,你是会选择暖到爆表的中央空调,还是对你发射专属信号的大冰山? 对谁都温柔,说明谁都不重要。对谁都热情,也没什么好稀罕。对其他人傲娇,唯独把你放在心上,这样的好,才让人拒绝不了。 2015年古惑仔友情岁月演唱会上陈小春唱起《相依为命》。他站上舞台,俨然一副黑帮大哥的样子。就算是唱情歌,也带着山鸡哥的狂拽酷,给人距离感。 可视线一碰到应采儿,原本冷冰冰的脸瞬间破功。带着宠溺的眼神,得意地偷笑,嘴里还唱道“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 最好的幸福不过是看着你笑,陪着你闹。 这世上哪有什么高冷的人,只看ta暖的是不是你。 小龙女是清冷孤高的月光女神。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不开心、也没什么可开心的。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让人不知所措。 唯有杨过是能打开她七情六欲的钥匙。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揪心,为他欢喜。不忍心看他受苦,就陪着一起中情花之毒。就算身负重伤,也强撑着披上嫁衣,做他最美的新娘。 她可以对任何人都保持高冷的样子,却唯独在杨过面前一秒就变回单纯可爱的小女子。 因为爱你,才会丢掉坚硬的铠甲,心甘情愿有了软肋。 日剧《请与废柴的我谈恋爱》中,男主角黑泽步是个毒舌冰山男。嫌弃女主角美知子是个没钱没工作没男朋友、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废柴女。对待前女友的百般挽留置之不理,却在美知子为难时,假扮她的未婚夫,陪她回家交差。 美知子下班路上被猥琐男跟踪,黑泽知道后立马赶到陪在她身边,还一起去报案。警员用说笑的口气讲道“最近大龄女常被骚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黑泽表面上客气地把警员拉到一边后,语气严肃地要求立刻马上抓到犯人。 高冷的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单纯可爱,一直用行动默默付出,帮助她变得更成熟独立。 或许冷只是保护壳,在小心试探对方的深浅。而温软的内心就隐藏在冰山下,再进一步就能抵达。 可惜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能走到幸福结局,多的是爱到刻骨却被辜负。 张学良风流倜傥,他曾经说:“其实我并没有怎么追过女人,大都是女人追我。” 他的发妻于凤至,恐怕是那大多数之一。 在张学良被软禁的头几年,于凤至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幸患上乳癌,少帅劝她:不如你去美国治病,也为我的自由向世界呼吁。 不曾想这一别就是永远。她熬过疾病,满心期待与他团聚。却只盼来一封离婚协议,没给婚姻留下任何余地。 于凤至苦等张学良五十年,死后墓碑上仍刻着凤至张的字样。她在自己的墓穴边空出他的位置。可他不论生前身后,都没选择留在她的身旁。 执子之手却未能偕老,不是因为高冷,只是没那么在乎。 要是在一段爱情里,他说他不喜欢拍照,从不和你合影;他说他不太会关心人,让你别奢望会嘘寒问暖;每次给他发50个字的消息,只等到一个字的回复;把你的真心弃如敝屐,那就骄傲地离开。 爱得卑微只是徒增烦恼,把温柔留给值得的人就好。 真正适合的人,是24小时自动发热的取暖器。 更多时候高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或许是ta害羞认生,也许是近视眼出门忘戴眼镜。这种情况下,就要追求者勇敢地吹响冲锋号,带上炽热的决心一试,才会知道答案。往往和外冷内热的人越相处,惊喜越多。 愿意送你回家的人,天南海北都顺路。愿意陪你吃饭的人,酸甜苦辣都喜欢。就算ta用高冷对付这残酷的世界,也会用真心温暖最爱的人。 大部分人都不是因为高冷才难追,只是用高冷告诉你,不必追。 英文中有一个奇特的词儿:show(表现)。 台胞们把这词本土化,用“秀”来代替;我们有时把它音译传化,读作:骚。 提起“骚”,大都把它理解为“不正经”。 但同样都是“骚”,段位上还是有区别的, 它的最高境界就在于: 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做,就能勾起别人的**。 (你自己把持不住还怪我骚咯?) 所以男生一般不发shao,因为一旦发shao起来,会让吃瓜群众吃不消…… 骚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show的张扬,又称明骚;一种show的内敛,又称闷骚。 说起明骚,费玉污先生在这方面就表现得颇为杰出。 舞姿往往是清一色的妖娆,在这一点上,恐怕也只有乌克兰的kazaky乐队能与他一较高下。 这只成立于2010年的男子乐队,标配是性感的肌肉、吸睛的高跟鞋、惊人的舞技。 那个腰—— 比起明骚的张扬,闷骚的男人更像是冰山下的火种,外表清冷孤傲,内心热血奔腾。用恰到好处的挑逗,撩得你欲罢不能。 要不怎么说:“对人最坏的评价是闷,最好的评价是闷骚。”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简直是霸道总裁的标配嘛! 你看演员胡军,台上台下走的路线一直是霸道总裁风。 项羽乔峰,一个比一个高贵冷艳。 儿子康康,也被熏陶的相当有总裁范儿。 天哪胡军这么man的人怎么能穿裙子?” 告诉你啊,闷骚可是“man show”的谐音, 不man的人还怎么闷骚~ -------我是总裁你需不需要小助理的分界线-------- 老干部霍建华,平时总把八荣八耻五讲四美三热爱挂在嘴边,时不时就让你感受什么叫冷漠脸.jpg。 要是有小贱人想上前勾引,他大概也只有一句:“这位小姐你自重,不约,我们不约。” 然鹅,老干部偶尔也会粉嫩嫩。 声称自己属于“闷骚型”的胡歌,演起古装剧清清冷冷、深沉内敛,营造出一种“除了世间正义他谁都不爱”的错觉。有人讽刺相爱的人只动情不动脑,很多时候却不得不承认,许多浪漫,就来自于你我的幼稚。 纽约街头,行色匆匆,却有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小女孩的粉色蓬蓬裙,别提多无厘头了。 这个胖男人是摄影师bob carey,他不是哗众取宠的小丑,他只是试图通过这样蠢蠢的方式换回妻子的天真笑容。 在妻子被确诊乳腺癌后,他决心用“老男人的幽默”让妻子开心。 他选择一种无比幼稚的方式——穿上粉色蓬蓬裙拍照,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起来窘态十足,但对bob而言,看着妻子linda大笑就足够了。 那么幼稚笨拙,只是为了看到你的天真。 微博上有博主发出一条感叹:“我见过所有相爱的人,聊天记录都像两个智商不够的小屁孩”。 一句话炸出无数情侣,晒出聊天截图,张张傻的可爱。 莫文蔚在《阴天》唱情侣是“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吃饭聚会不用多说,那些低着头盯着手机不停傻笑发信息的,准是正在热恋的傻瓜。 恋爱起来,一个有超能力的神开始幼稚捣乱,开心起来一夜间花都开好了,忧郁的时候就全城市下暴雨。斗起嘴来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谁没有狗血的故事,谁没有操蛋的岁月,在值得吐槽的生活中,依然能面对彼此流露天真的眼神、微笑和害羞,你说多难得。 或许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两个人将套路用得风生水起,而是放下伪装,双双做回天真的小孩。 有人说,成熟的样子属于陌生的人,傻逼的样子属于交好的人,幼稚的样子属于喜欢的人。因为爱是敢在你面前现原形,而不只是有型。 朱生豪是著名的莎剧翻译家,在友人眼中,他谦虚腼腆,才华横溢,是理性而克制的翩翩君子。 但他写给宋清如的情书,却情感炽烈、字字天真:“我是,我是宋清如主义至上者”。 他对她说“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要不是爱的像个小孩,又怎么会说彼此可爱。两个可亲的年轻人,因为对诗歌和戏剧的共同热爱,就这样相恋。 这感情虽天真幼稚,却也有一往情深的力量。 才子佳人,柴米夫妻,朱生豪忙着翻译莎剧,宋清如就为他洗衣做饭。 当朱生豪已去世多年,六十七岁的宋清如回忆起他们的初见——“那时,他完全是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地,很容易使人感到可亲可近。青涩幼稚的仍像在昨天。 张国荣有一首歌叫《取暖》,歌词里写: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在爱情这道单选题里,你是会选择暖到爆表的中央空调,还是对你发射专属信号的大冰山? 对谁都温柔,说明谁都不重要。对谁都热情,也没什么好稀罕。对其他人傲娇,唯独把你放在心上,这样的好,才让人拒绝不了。 2015年古惑仔友情岁月演唱会上陈小春唱起《相依为命》。他站上舞台,俨然一副黑帮大哥的样子。就算是唱情歌,也带着山鸡哥的狂拽酷,给人距离感。 可视线一碰到应采儿,原本冷冰冰的脸瞬间破功。带着宠溺的眼神,得意地偷笑,嘴里还唱道“你不放下我,我不放下你”。 最好的幸福不过是看着你笑,陪着你闹。 这世上哪有什么高冷的人,只看ta暖的是不是你。 小龙女是清冷孤高的月光女神。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什么不开心、也没什么可开心的。板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让人不知所措。 唯有杨过是能打开她七情六欲的钥匙。为他哭,为他笑,为他揪心,为他欢喜。不忍心看他受苦,就陪着一起中情花之毒。就算身负重伤,也强撑着披上嫁衣,做他最美的新娘。 她可以对任何人都保持高冷的样子,却唯独在杨过面前一秒就变回单纯可爱的小女子。 因为爱你,才会丢掉坚硬的铠甲,心甘情愿有了软肋。 日剧《请与废柴的我谈恋爱》中,男主角黑泽步是个毒舌冰山男。嫌弃女主角美知子是个没钱没工作没男朋友、只长年龄不长脑子的废柴女。对待前女友的百般挽留置之不理,却在美知子为难时,假扮她的未婚夫,陪她回家交差。 美知子下班路上被猥琐男跟踪,黑泽知道后立马赶到陪在她身边,还一起去报案。警员用说笑的口气讲道“最近大龄女常被骚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黑泽表面上客气地把警员拉到一边后,语气严肃地要求立刻马上抓到犯人。 高冷的他记住了她所有的单纯可爱,一直用行动默默付出,帮助她变得更成熟独立。 或许冷只是保护壳,在小心试探对方的深浅。而温软的内心就隐藏在冰山下,再进一步就能抵达。 可惜不是每个人的爱情都能走到幸福结局,多的是爱到刻骨却被辜负。 张学良风流倜傥,他曾经说:“其实我并没有怎么追过女人,大都是女人追我。” 他的发妻于凤至,恐怕是那大多数之一。 在张学良被软禁的头几年,于凤至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幸患上乳癌,少帅劝她:不如你去美国治病,也为我的自由向世界呼吁。 不曾想这一别就是永远。她熬过疾病,满心期待与他团聚。却只盼来一封离婚协议,没给婚姻留下任何余地。 于凤至苦等张学良五十年,死后墓碑上仍刻着凤至张的字样。她在自己的墓穴边空出他的位置。可他不论生前身后,都没选择留在她的身旁。 执子之手却未能偕老,不是因为高冷,只是没那么在乎。 要是在一段爱情里,他说他不喜欢拍照,从不和你合影;他说他不太会关心人,让你别奢望会嘘寒问暖;每次给他发50个字的消息,只等到一个字的回复;把你的真心弃如敝屐,那就骄傲地离开。 爱得卑微只是徒增烦恼,把温柔留给值得的人就好。 真正适合的人,是24小时自动发热的取暖器。 更多时候高冷的原因其实很简单,或许是ta害羞认生,也许是近视眼出门忘戴眼镜。这种情况下,就要追求者勇敢地吹响冲锋号,带上炽热的决心一试,才会知道答案。往往和外冷内热的人越相处,惊喜越多。 愿意送你回家的人,天南海北都顺路。愿意陪你吃饭的人,酸甜苦辣都喜欢。就算ta用高冷对付这残酷的世界,也会用真心温暖最爱的人。 大部分人都不是因为高冷才难追,只是用高冷告诉你,不必追。 英文中有一个奇特的词儿:show(表现)。 台胞们把这词本土化,用“秀”来代替;我们有时把它音译传化,读作:骚。 提起“骚”,大都把它理解为“不正经”。 但同样都是“骚”,段位上还是有区别的, 它的最高境界就在于: 你站在那里,什么都不需做,就能勾起别人的**。 (你自己把持不住还怪我骚咯?) 所以男生一般不发shao,因为一旦发shao起来,会让吃瓜群众吃不消…… 骚有两种表现形式,一种show的张扬,又称明骚;一种show的内敛,又称闷骚。 说起明骚,费玉污先生在这方面就表现得颇为杰出。 舞姿往往是清一色的妖娆,在这一点上,恐怕也只有乌克兰的kazaky乐队能与他一较高下。 这只成立于2010年的男子乐队,标配是性感的肌肉、吸睛的高跟鞋、惊人的舞技。 那个腰—— 比起明骚的张扬,闷骚的男人更像是冰山下的火种,外表清冷孤傲,内心热血奔腾。用恰到好处的挑逗,撩得你欲罢不能。 要不怎么说:“对人最坏的评价是闷,最好的评价是闷骚。” 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简直是霸道总裁的标配嘛! 你看演员胡军,台上台下走的路线一直是霸道总裁风。 项羽乔峰,一个比一个高贵冷艳。 儿子康康,也被熏陶的相当有总裁范儿。 天哪胡军这么man的人怎么能穿裙子?” 告诉你啊,闷骚可是“man show”的谐音, 不man的人还怎么闷骚~ -------我是总裁你需不需要小助理的分界线-------- 老干部霍建华,平时总把八荣八耻五讲四美三热爱挂在嘴边,时不时就让你感受什么叫冷漠脸.jpg。 要是有小贱人想上前勾引,他大概也只有一句:“这位小姐你自重,不约,我们不约。” 然鹅,老干部偶尔也会粉嫩嫩。 声称自己属于“闷骚型”的胡歌,演起古装剧清清冷冷、深沉内敛,营造出一种“除了世间正义他谁都不爱”的错觉。有人讽刺相爱的人只动情不动脑,很多时候却不得不承认,许多浪漫,就来自于你我的幼稚。 纽约街头,行色匆匆,却有一个胖胖的男人,穿着小女孩的粉色蓬蓬裙,别提多无厘头了。 这个胖男人是摄影师bob carey,他不是哗众取宠的小丑,他只是试图通过这样蠢蠢的方式换回妻子的天真笑容。 在妻子被确诊乳腺癌后,他决心用“老男人的幽默”让妻子开心。 他选择一种无比幼稚的方式——穿上粉色蓬蓬裙拍照,这样的行为在旁人看起来窘态十足,但对bob而言,看着妻子linda大笑就足够了。 那么幼稚笨拙,只是为了看到你的天真。 微博上有博主发出一条感叹:“我见过所有相爱的人,聊天记录都像两个智商不够的小屁孩”。 一句话炸出无数情侣,晒出聊天截图,张张傻的可爱。 莫文蔚在《阴天》唱情侣是“傻傻两个人,笑得多甜”,吃饭聚会不用多说,那些低着头盯着手机不停傻笑发信息的,准是正在热恋的傻瓜。 恋爱起来,一个有超能力的神开始幼稚捣乱,开心起来一夜间花都开好了,忧郁的时候就全城市下暴雨。斗起嘴来毫无绅士风度可言。 世界纷纷扰扰喧喧闹闹,什么是真实?为你跌跌撞撞傻傻笑笑,买一杯果汁。谁没有狗血的故事,谁没有操蛋的岁月,在值得吐槽的生活中,依然能面对彼此流露天真的眼神、微笑和害羞,你说多难得。 或许好的爱情,从来都不是两个人将套路用得风生水起,而是放下伪装,双双做回天真的小孩。 有人说,成熟的样子属于陌生的人,傻逼的样子属于交好的人,幼稚的样子属于喜欢的人。因为爱是敢在你面前现原形,而不只是有型。 朱生豪是著名的莎剧翻译家,在友人眼中,他谦虚腼腆,才华横溢,是理性而克制的翩翩君子。 但他写给宋清如的情书,却情感炽烈、字字天真:“我是,我是宋清如主义至上者”。 他对她说“不要愁老之将至,你老了一定很可爱。”要不是爱的像个小孩,又怎么会说彼此可爱。两个可亲的年轻人,因为对诗歌和戏剧的共同热爱,就这样相恋。 这感情虽天真幼稚,却也有一往情深的力量。 才子佳人,柴米夫妻,朱生豪忙着翻译莎剧,宋清如就为他洗衣做饭。 当朱生豪已去世多年,六十七岁的宋清如回忆起他们的初见——“那时,他完全是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地,很容易使人感到可亲可近。青涩幼稚的仍像在昨天。 张国荣有一首歌叫《取暖》,歌词里写: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当朱生豪已去世多年,六十七岁的宋清如回忆起他们的初见——“那时,他完全是个孩子。瘦长的个儿,苍白的脸,和善、天真,自得其乐地,很容易使人感到可亲可近。青涩幼稚的仍像在昨天。 张国荣有一首歌叫《取暖》,歌词里写: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我把我整个灵魂都给你,连同它的怪癖,耍小脾气,忽明忽暗,一千八百种坏毛病。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爱你。” 张国荣有一首歌叫《取暖》,歌词里写: 你不要隐藏孤单的心 尽管世界比我们想象中残忍 我不会遮盖寂寞的眼 只因为想看看你的天真 120.及笄 话说当日武松来到县前客店内,收拾行李铺盖,交土兵挑了,引到哥家。那妇 人见了,强如拾得金宝一般欢喜,旋打扫一间房与武松安顿停当。武松吩咐土兵回 去,当晚就在哥家歇宿。次日早起,妇人也慌忙起来,与他烧汤净面。武松梳洗裹 帻,出门去县里画卯。妇人道:“叔叔画了卯,早些来家吃早饭,休去别处吃了。 ”武松应的去了。到县里画卯已毕,伺候了一早晨,回到家,那妇人又早齐齐整整 安排下饭。三口儿同吃了饭,妇人双手便捧一杯茶来,递与武松。武松道:“交嫂 嫂生受,武松寝食不安,明日拨个土兵来使唤。”那妇人连声叫道:“叔叔却怎生 这般计较!自家骨肉,又不服事了别人。虽然有这小丫头迎儿,奴家见他拿东拿西 ,蹀里蹀斜,也不靠他。就是拨了土兵来,那厮上锅上灶不乾净,奴眼里也看不上 这等人。”武松道:“恁的却生受嫂嫂了。”有诗为证: 武松仪表岂风流,嫂嫂淫心不可收。 笼络归来家里住,相思常自看衾稠。 话休絮烦。自从武松搬来哥家里住,取些银子出来与武大,买饼馓茶果,请那 两边邻舍。都斗分子来与武松人情。武大又安排了回席,不在话下。过了数日,武 松取出一匹彩色段子与嫂嫂做衣服。那妇人堆下笑来,便道:“叔叔如何使得!既 然赐与奴家,不敢推辞。”只得接了,道个万福。自此武松只在哥家宿歇。武大依 前上街挑卖炊饼。武松每日自去县里承差应事,不论归迟归早,妇人顿茶顿饭,欢 天喜地伏侍武松,武松倒觉过意不去。那妇人时常把些言语来拨他,武松是个硬心 的直汉。 有话即长,无话即短,不觉过了一月有余,看看十一月天气,连日朔风紧起, 只见四下彤云密布,又早纷纷扬扬飞下一天瑞雪来。好大雪!怎见得?但见: 万里彤雪密布,空中瑞祥飘帘。琼花片片舞前檐。剡溪当此际,濡滞 子猷船。顷刻楼台都压倒,江山银色相连。飞盐撒粉漫连天。当时吕蒙正 ,窑内叹无钱。 当日这雪下到一更时分,却早银妆世界,玉碾乾坤。次日武松去县里画卯,直到日 中未归。武大被妇人早赶出去做买卖,央及间壁王婆买了些酒肉,去武松房里簇了 一盆炭火。心里自想道:“我今日着实撩斗他他一撩斗,不怕他不动情。”那妇人 独自冷冷清清立在帘儿下,望见武松正在雪里,踏着那乱琼碎玉归来。妇人推起帘 子,迎着笑道:“叔叔寒冷?”武松道:“感谢嫂嫂挂心。”入得门来,便把毡笠 儿除将下来。那妇人将手去接,武松道:“不劳嫂嫂生受。”自把雪来拂了,挂在 壁子上。随即解了缠带,脱了身上鹦哥绿紵丝衲袄,入房内。那妇人便道: “奴等了一早晨,叔叔怎的不归来吃早饭?”武松道:“早间有一相识请我吃饭, 却才又有作杯,我不耐烦,一直走到家来。”妇人道:“既恁的,请叔叔向火。” 武松道:“正好。”便脱了油靴,换了一双袜子,穿了暖鞋,掇条凳子,自近火盆 边坐地。那妇人早令迎儿把前门上了闩,后门也关了。却搬些煮熟菜蔬入房里来, 摆在桌子上。武松问道:“哥哥那里去了?”妇人道:“你哥哥出去买卖未回,我 和叔叔自吃三杯。”武松道:“一发等哥来家吃也不迟。”妇人道:“那里等的他 !”说犹未了,只见迎儿小女早暖了一注酒来。武松道:“又教嫂嫂费心。”妇人 也掇一条凳子,近火边坐了。桌上摆着杯盘,妇人拿盏酒擎在手里,看着武松道: “叔叔满饮此杯。”武松接过酒去,一饮而尽。那妇人又筛一杯酒来,说道:“天 气寒冷,叔叔饮过成双的盏儿。”武松道:“嫂嫂自请。”接来又一饮而尽。武松 却筛一杯酒,递与妇人。妇人接过酒来呷了,却拿注子再斟酒放在武松面前。那妇 人一径将酥胸微露,云鬟半軃,脸上堆下笑来,说道:“我听得人说,叔叔 在县前街上养着个唱的,有这话么?”武松道:“嫂嫂休听别人胡说,我武二从来 不是这等人。”妇人道:“我不信!只怕叔叔口头不似心头。”武松道:“嫂嫂不 信时,只问哥哥就是了。”妇人道:“啊呀,你休说他,那里晓得甚么?如在醉生 梦死一般!他若知道时,不卖炊饼了。叔叔且请杯。”连筛了三四杯饮过。那妇人 也有三杯酒落肚,哄动春心,那里按纳得住。欲心如火,只把闲话来说。武松也知 了**分,自己只把头来低了,却不来兜揽。妇人起身去烫酒。武松自在房内却拿 火箸簇火。妇人良久暖了一注子酒来,到房里,一只手拿着注子,一只手便去武松 肩上只一捏,说道:“叔叔只穿这些衣裳,不寒冷么?”武松已有五七分不自在, 也不理他。妇人见他不应,匹手就来夺火箸,口里道:“叔叔你不会簇火,我与你 拨火。只要一似火盆来热便好。”武松有**分焦燥,只不做声。这妇人也不看武 松焦燥,便丢下火箸,却筛一杯酒来,自呷了一口,剩下半盏酒,看着武松道:“ 你若有心,吃我这半盏儿残酒。”武松匹手夺过来,泼在地下说道:“嫂嫂不要恁 的不识羞耻!”把手只一推,争些儿把妇人推了一交。武松睁起眼来说道:“武二 是个顶天立地噙齿戴发的男子汉,不是那等败坏风俗伤人伦的猪狗!嫂嫂休要这般 不识羞耻,为此等的勾当,倘有风吹草动,我武二眼里认的是嫂嫂,拳头却不认的 是嫂嫂!”妇人吃他几句抢得通红了面皮,便叫迎儿收拾了碟盏家伙,口里说道: “我自作耍子,不直得便当真起来。好不识人敬!”收了家伙,自往厨下去了。正 是: 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情恋落花。 这妇人见勾搭武松不动,反被他抢白了一场。武松自在房中气忿忿,自己寻思 。天色却是申牌时分,武大挑着担儿,大雪里归来。推门进来,放下担儿,进的里 间,见妇人一双眼哭的红红的,便问道:“你和谁闹来?”妇人道:“都是你这不 不争气的,交外人来欺负我。”武大道:“谁敢来欺负你?”妇人道:“情知是谁 ?争奈武二那厮。我见他大雪里归来,好意安排些酒饭与他吃,他见前后没人,便 把言语来调戏我。便是迎儿眼见,我不赖他。”武大道:“我兄弟不是这等人,从 来老实。休要高声,乞邻舍听见笑话。”武大撇了妇人,便来武二房里叫道:“二 哥,你不曾吃点心?我和你吃些个。”武松只不做声,寻思了半晌,一面出大门。 武大叫道:“二哥,你那里去?”也不答应,一直只顾去了。武大回到房内,问妇 人道:“我叫他又不应,只顾望县里那条路去了。正不知怎的了?”妇人骂道:“ 贼馄饨虫!有甚难见处?那厮羞了,没脸儿见你,走了出去。我猜他一定叫人来搬 行李,不要在这里住。却不道你留他?”武大道:“他搬了去,须乞别人笑话。” 妇人骂道:“混沌魍魉,他来调戏我,到不乞别人笑话!你要便自和他过去,我却 做不的这样人!你与了我一纸休书,你自留他便了。”武大那里敢再开口。被这妇 人倒数骂了一顿。正在家两口儿絮聒,只见武松引了个土兵,拿着条扁担,迳来房 内收拾行李,便出门。武大走出来,叫道:“二哥,做甚么便搬了去?”武松道: “哥哥不要问,说起来装你的幌子,只由我自去便了。”武大那里再敢问备细,由 武松搬了出去。那妇人在里面喃喃呐呐骂道:“却也好,只道是亲难转债,人不知 道一个兄弟做了都头,怎的养活了哥嫂,却不知反来咬嚼人!正是花木瓜空好看。 搬了去,倒谢天地,且得冤家离眼睛。”武大见老婆这般言语,不知怎的了,心中 反是放不下。自从武松搬去县前客店宿歇,武大自依前上街卖炊饼。本待要去县前 寻兄弟说话,却被这妇人千叮万嘱,吩咐交不要去兜揽他,因此武大不敢去寻武松 。 说这武松自从搬离哥家,捻指不觉雪晴,过了十数日光景。却说本县知县自从 到任以来,却得二年有余,转得许多金银,要使一心腹人送上东京亲眷处收寄,三 年任满朝觐,打点上司。一来却怕路上小人,须得一个有力量的人去方好,猛可想 起都头武松,须得此人方了得此事。当日就唤武松到衙内商议道:“我有个亲戚在 东京城内做官,姓朱名勔,见做殿前太尉之职,要送一担礼物,捎封书去问 安。只恐途中不好行,若得你去方可。你休推辞辛苦,回来我自重赏。”武松应道 :“小人得蒙恩相抬举,安敢推辞!既蒙差遣,只此便去。”知县大喜,赏了武松 三杯酒,十两路费。不在话下。 且说武松领了知县的言语,出的县门来,到下处,叫了土兵,却来街上买了一 瓶酒并菜蔬之类,迳到武大家。武大却街上回来,见武松在门前坐地,交土兵去厨 下安排。那妇人余情不断,见武松把将酒食来,心中自思:“莫不这厮思想我了? 不然却又回来怎的?到日后我且慢慢问他。”妇人便上楼去重匀粉面,再整云鬟, 换了些颜色衣服,来到门前迎接武松。妇人拜道:“叔叔,不知怎的错见了,好几 日并不上门,叫奴心里没理会处。今日再喜得叔叔来家。没事坏钞做甚么?”武松 道:“武二有句话,特来要与哥哥说知。”妇人道:“既如此,请楼上坐。”三个 人来到楼上,武松让哥嫂上首坐了,他便掇杌子打横。土兵摆上酒,并嗄饭一齐拿 上来。武松劝哥嫂吃。妇人便把眼来睃武松,武松只顾吃酒。酒至数巡,武松问迎 儿讨副劝杯,叫土兵筛一杯酒拿在手里,看着武大道:“大哥在上,武二今日蒙知 县相公差往东京干事,明日便要起程,多是两三个月,少是一月便回,有句话特来 和你说。你从来为人懦弱,我不在家,恐怕外人来欺负。假如你每日卖十扇笼炊饼 ,你从明日为始,只做五扇笼炊饼出去,每日迟出早归,不要和人吃酒。归家便下 了帘子,早闭门,省了多少是非口舌。若是有人欺负你,不要和他争执,待我回来 ,自和他理论。大哥你依我时,满饮此杯!”武大接了酒道:“兄弟见得是,我都 依你说。”吃过了一杯,武松再斟第二盏酒,对那妇人说道:“嫂嫂是个精细的人 ,不必要武松多说。我的哥哥为人质朴,全靠嫂嫂做主。常言表壮不如里壮,嫂嫂 把得家定,我哥哥烦恼做甚么!岂不闻古人云:篱牢犬不入。”那妇人听了这句话 ,一点红从耳边起,须臾紫涨了面皮,指着武大骂道:“你这个混沌东西。有甚言 语在别处说,来欺负老娘!我是个不带头巾的男子汉,叮叮当当响的婆娘!拳头上 也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不是那腲脓血搠不出来鳖!老娘自从嫁了武大, 真个蚂蚁不敢入屋里来,甚么篱笆不牢犬儿钻得入来?你休胡言乱语,一句句都要 下落!丢下一块瓦砖儿,一个个也要着地!”武松笑道:“若得嫂嫂做主,最好。 只要心口相应。既然如此,我武松都记得嫂嫂说的话了,请过此杯。”那妇人一手 推开酒盏,一直跑下楼来,走到在胡梯上发话道:“既是你聪明伶俐,恰不道长嫂 为母。我初嫁武大时,不曾听得有甚小叔,那里走得来?是亲不是亲,便要做乔家 公。自是老娘晦气了,偏撞着这许多鸟事!”一面哭下楼去了。正是: 苦口良言谏劝多,金莲怀恨起风波。 自家惶愧难存坐,气杀英雄小二哥。 那妇人做出许多乔张致来。武大、武松吃了几杯酒,坐不住,都下的楼来,弟 兄洒泪而别。武大道:“兄弟去了,早早回来,和你相见。”武松道:“哥哥,你 便不做买卖也罢,只在家里坐的。盘缠,兄弟自差人送与你。”临行,武松又吩咐 道:“哥哥,我的言语休要忘了,在家仔细门户。”武大道:“理会得了。”武松 辞了武大,回到县前下处,收拾行装并防身器械。次日领了知县礼物,金银驼垛, 讨了脚程,起身上路,往东京去了,不题。 只说武大自从兄弟武松说了去,整整吃那婆娘骂了三四日。武大忍声吞气,由 他自骂,只依兄弟言语,每日只做一半炊饼出去,未晚便回来。歇了担儿,便先去 除了帘子,关上大门,却来屋里坐的。那妇人看了这般,心内焦燥,骂道:“不识 时浊物!我倒不曾见,日头在半天里便把牢门关了,也吃邻舍家笑话,说我家怎生 禁鬼。听信你兄弟说,空生着卵鸟嘴,也不怕别人笑耻!”武大道:“由他笑也罢 ,我兄弟说的是好话,省了多少是非。”被妇人啐在脸上道:“呸!浊东西!你是 个男子汉,自不做主,却听别人调遣!”武大摇手道:“由他,我兄弟说的是金石 之语。”原来武松去后,武大每日只是晏出早归,到家便关门。那妇人气生气死, 和他合了几场气。落后闹惯了,自此妇人约莫武大归来时分,先自去收帘子,关上 大门。武大见了,心里自也暗喜,寻思道:“恁的却不好?”有诗为证: 慎事关门并早归,眼前恩爱隔崔嵬。 春心一点如丝乱,任锁牢笼总是虚。 白驹过隙,日月如梭,才见梅开腊底,又早天气回阳。一日,三月春光明媚时 分,金莲打扮光鲜,单等武大出门,就在门前帘下站立。约莫将及他归来时分,便 下了帘子,自去房内坐的。一日也是合当有事,却有一个人从帘子下走过来。自古 没巧不成话,姻缘合当凑着。妇人正手里拿着叉竿放帘子,忽被一阵风将叉竿刮倒 ,妇人手擎不牢,不端不正却打在那人头上。妇人便慌忙陪笑,把眼看那人,也有 二十五六年纪,生得十分浮浪。头上戴着缨子帽儿,金铃珑簪儿,金井玉栏杆圈儿 ;长腰才,身穿绿罗褶儿;脚下细结底陈桥鞋儿,清水布袜儿;手里摇着洒金川扇 儿,越显出张生般庞儿,潘安的貌儿。可意的人儿,风风流流从帘子下丢与个眼色 儿。这个人被叉竿打在头上,便立住了脚,待要发作时,回过脸来看,却不想是个 美貌妖娆的妇人。但见他黑鬒鬒赛鸦鸰的鬓儿,翠弯弯的新月 的眉儿,香喷喷樱桃口儿,直隆隆琼瑶鼻儿,粉浓浓红艳腮儿,娇滴滴银盆脸儿, 轻袅袅花朵身儿,玉纤纤葱枝手儿,一捻捻杨柳腰儿,软浓浓粉白肚儿,窄星星尖 翘脚儿,肉奶奶胸儿,白生生腿儿,更有一件紧揪揪、白鲜鲜、黑裀裀,正不知是 甚么东西。观不尽这妇人容貌。且看他怎生打扮?但见: 头上戴着黑油油头发[髟狄]髻,一迳里[执足]出香云,周围小簪 儿齐插。斜戴一朵并头花,排草梳儿后押。难描画,柳叶眉衬着两朵桃花 。玲珑坠儿最堪夸,露来酥玉胸无价。毛青布大袖衫儿,又短衬湘裙碾绢 纱。通花汗巾儿袖口儿边搭剌。香袋儿身边低挂。抹胸儿重重纽扣香喉下 。往下看尖翘翘金莲小脚,云头巧缉山鸦。鞋儿白绫高底,步香尘偏衬登 踏。红纱膝裤扣莺花,行坐处风吹裙袴。口儿里常喷出异香兰麝, 樱桃口笑脸生花。人见了魂飞魄丧,卖弄杀俏冤家。 那人一见,先自酥了半边,那怒气早已钻入爪洼国去了,变做笑吟吟脸儿。这 妇人情知不是,叉手望他深深拜了一拜,说道:“奴家一时被风失手,误中官人, 休怪!”那人一面把手整头巾,一面把腰曲着地还喏道:“不妨,娘子请方便。” 却被这间壁住的卖茶王婆子看见。那婆子笑道:“兀的谁家大官人打这屋檐下过? 打的正好!”那人笑道:“倒是我的不是,一时冲撞,娘子休怪。”妇人答道:“ 官人不要见责。”那人又笑着大大地唱个喏,回应道:“小人不敢。”那一双积年 招花惹草,惯觑风情的贼眼,不离这妇人身上,临去也回头了七八回,方一直摇摇 摆摆遮着扇儿去了。 风日晴和漫出游,偶从帘下识娇羞。 只因临去秋波转,惹起春心不自由。 当时妇人见了那人生的风流浮浪,语言甜净,更加几分留恋:“倒不知此人姓甚名 谁,何处居住。他若没我情意时,临去也不回头七八遍了。”却在帘子下眼巴巴的 看不见那人,方才收了帘子,关上大门,归房去了。 看官听说,这人你道是谁?却原来正是那嘲风弄月的班头,拾翠寻香的元帅, 开生药铺复姓西门单讳一个庆字的西门大官人便是。只因他第三房妾卓二姐死了, 发送了当,心中不乐,出来街上行走,要寻应伯爵到那里去散心耍子。却从这武大 门前经过,不想撞了这一下子在头上。却说这西门大官人自从帘子下见了那妇人一 面,到家寻思道:“好一个雌儿,怎能够得手?”猛然想起那间壁卖茶王婆子来, 堪可如此如此,这般这般:“撮合得此事成,我破费几两银子谢他,也不值甚的。 ”于是连饭也不吃,走出街上闲游,一直迳踅入王婆茶坊里来,便去里边水帘下坐 了。王婆笑道:“大官人却才唱得好个大肥喏!”西门庆道:“干娘,你且来,我 问你,间壁这个雌儿是谁的娘子?”王婆道:“他是阎罗大王的妹子,五道将军的 女儿,问他怎的?” 121.奉承 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 122.相邀 得之罪。众犯谢恩而退。又出恤孤榜文,又查宫中老幼彩女共有三千人,出旨配军。自此,内外俱善,有诗为证,诗曰: 大国唐王恩德洪,道过尧舜万民丰。死囚四百皆离狱,怨女三千放出宫。 天下多官称上寿,朝中众宰贺元龙。善心一念天应佑,福荫应传十七宗。 太宗既放宫女、出死囚已毕,又出御制榜文,遍传天下。榜曰: 乾坤浩大,日月照鉴分明;宇宙宽洪,天地不容奸党。使心用术,果报只在今生;善布浅求,获福休言后世。千般巧计,不如本分为人;万种强徒,怎似随缘节俭。心行慈善,何须努力看经?意欲损人,空读如来一藏! 自此时,盖天下无一人不行善者。一壁厢又出招贤榜,招人进瓜果到阴司里去;一壁厢将宝藏库金银一库,差鄂国公胡敬德上河南开封府,访相良还债。榜张数日,有一赴命进瓜果的贤者,本是均州人,姓刘名全,家有万贯之资。只因妻李翠莲在门首拔金钗斋僧,刘全骂了他几句,说他不遵妇道,擅出闺门。李氏忍气不过,自缢而死。撇下一双儿女年幼,昼夜悲啼。刘全又不忍见,无奈,遂舍了性命,弃了家缘,撇了儿女,情愿以死进瓜,将皇榜揭了,来见唐王。王传旨意,教他去金亭馆里,头顶一对南瓜,袖带黄钱,口噙药物。 那刘全果服毒而死,一点魂灵,顶着瓜果,早到鬼门关上。把门的鬼使喝道:“你是甚人,敢来此处?”刘全道:“我奉大唐太宗皇帝钦差,特进瓜果与十代阎王受用的。”那鬼使欣然接引。刘全径至森罗宝殿,见了阎王,将瓜果进上道:“奉唐王旨意,远进瓜果,以谢十王宽宥之恩。”阎王大喜道:“好一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遂此收了瓜果。便问那进瓜的人姓名,那方人氏,刘全道:“小人是均州城民籍,姓刘名全。因妻李氏缢死,撇下儿女无人看管,小人情愿舍家弃子,捐躯报国,特与我王进贡瓜果,谢众大王厚恩。”十王闻言,即命查勘刘全妻李氏。那鬼使速取来在森罗殿下,与刘全夫妻相会。诉罢前言,回谢十王恩宥,那阎王却检生死簿子看时,他夫妻们都有登仙之寿,急差鬼使送回。鬼使启上道:“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魂将何附?”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你可借他尸首,教他还魂去也。”那鬼使领命,即将刘全夫妻二人还魂。带定出了阴司,那阴风绕绕,径到了长安大国,将刘全的魂灵,推入金亭馆里。将翠莲的灵魂,带进皇宫内院。只见那玉英宫主,正在花阴下,徐步绿苔而行,被鬼使扑个满怀,推倒在地,活捉了他魂,却将翠莲的魂灵,推入玉英身内。鬼使回转阴司不题。 却说宫院中的大小侍婢,见玉英跌死,急走金銮殿,报与三宫皇后道:“宫主娘娘跌死也!”皇后大惊,随报太宗,太宗闻言点头叹曰:“此事信有之也。朕曾问十代阎君:‘老幼安乎?”他道:‘俱安,但恐御妹寿促。’果中其言。”合宫人都来悲切,尽到花阴下看时,只见那宫主微微有气。唐王道:“莫哭,莫哭!休惊了他。”遂上前将御手扶起头来,叫道:“御妹苏醒苏醒。”那宫主忽的翻身,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太宗道:“御妹,是我等在此。”宫主抬头睁眼观看道:“你是谁人,敢来扯我?”太宗道:“是你皇兄、皇嫂。”宫主道:“我那里得个什么皇兄、皇嫂!我娘家姓李,我的乳名唤做李翠莲,我丈夫姓刘名全,两口儿都是均州人氏。因为我三个月前,拔金钗在门首斋僧,我丈夫怪我擅出内门,不遵妇道,骂了我几句,是我气塞胸堂,将白绫带悬梁缢死,撇下一双儿女,昼夜悲啼。今因我丈夫被唐王钦差,赴阴司进瓜果,阎王怜悯,放我夫妻回来。他在前走,因我来迟,赶不上他,我绊了一跌。你等无礼!不知姓名,怎敢扯我!”太宗闻言,与众宫人道:“想是御妹跌昏了,胡说哩。”传旨教太医院进汤药,将玉英扶入宫中。 唐王当殿,忽有当驾官奏道:“万岁,今有进瓜果人刘全还魂,在朝门外等旨。”唐王大惊,急传旨将刘全召进,俯伏丹墀。太宗问道:“进瓜果之事何如?”刘全道:“臣顶瓜果,径至鬼门关,引上森罗殿,见了那十代阎君,将瓜果奉上,备言我王殷勤致谢之意。阎君甚喜,多多拜上我王道:‘真是个有信有德的太宗皇帝’!”唐王道:“你在阴司见些什么来?”刘全道:“臣不曾远行,没见甚的,只闻得阎王问臣乡贯、姓名。臣将弃家舍子、因妻缢死、愿来进瓜之事,说了一遍,他急差鬼使,引过我妻,就在森罗殿下相会。一壁厢又检看死生文簿,说我夫妻都有登仙之寿,便差鬼使送回。臣在前走,我妻后行,幸得还魂。但不知妻投何所。”唐王惊问道:“那阎王可曾说你妻什么?”刘全道:“阎王不曾说什么,只听得鬼使说:‘李翠莲归阴日久,尸首无存。’阎王道:‘唐御妹李玉英今该促死,教翠莲即借玉英尸还魂去罢。’臣不知唐御妹是甚地方,家居何处,我还未曾得去找寻哩。”唐王闻奏,满心欢喜,当对多官道:“朕别阎君,曾问宫中之事,他言老幼俱安,但恐御妹寿促。却才御妹玉英,花阴下跌死,朕急扶看,须臾苏醒,口叫‘丈夫慢行,等我一等!’朕只道是他跌昏了胡言。又问他详细,他说的话,与刘全一般。”魏征奏道:“御妹偶尔寿促,少苏醒即说此言,此是刘全妻借尸还魂之事。此事也有,可请宫主出来,看他有甚 话说。”唐王道:“朕才命太医院去进药,不知何如。”便教妃嫔入宫去请。那宫主在里面乱嚷道:“我吃什么药?这里那是我家!我家是清凉瓦屋,不象这个害黄病的房子,花狸狐哨的门扇!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正嚷处,只见四五个女官,两三个太监,扶着他,直至殿上。唐王道:“你可认得你丈夫么?”玉英道:“说那里话,我两个从小儿的结发夫妻,与他生男育女,怎的不认得?”唐王叫内官搀他下去。那宫主下了宝殿,直至白玉阶前,见了刘全,一把扯住道:“丈夫,你往那里去,就不等我一等!我跌了一跤,被那些没道理的人围住我嚷,这是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阳世,借尸还魂李翠莲。 他两个辞了君王,径来均州城里,见旧家业儿女俱好,两口儿宣扬善果不题。 怎的说!”那刘全听他说的话是妻之言,观其人非妻之面,不敢相认。唐王道:“这正是山崩地裂有人见,捉生替死却难逢!”好一个有道的君王,即将御妹的妆奁、衣物、首饰,尽赏赐了刘全,就如陪嫁一般,又赐与他永免差徭的御旨,着他带领御妹回去。他夫妻两个,便在阶前谢了恩,欢欢喜喜还乡。有诗为证: 人生人死是前缘,短短长长各有年。刘全进瓜回 123.搭线 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熏红了,弄做个老害眼病,故唤作”火眼金睛”。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老君的火候俱全。忽一日,开炉取丹,那大圣双手侮着眼,正自搓揉流涕,只听得炉头声响。猛睁眼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丹炉,忽喇的一声,蹬倒八卦炉,往外就走。慌得那架火、看炉,与丁甲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老君赶上抓一把,被他一捽,捽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耳中掣出如意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不分好歹,却又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好猴精!有诗为证。诗  这一番,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只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执殿。他见大圣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赤胆忠良名誉大,欺天诳上声名坏。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铁棒凶,金鞭快,正直无私怎忍耐?这个是太乙雷声应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今日在灵霄宝殿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玄圣界。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 他两个斗在一处,胜败未分,早有佑圣真君,又差将佐发文到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齐来,把大圣围在垓心,各骋凶恶鏖战。那大圣全无一毫惧色,使一条如意棒,左遮右挡,后架前迎。一时,见那众雷将的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他即摇身一变,变做三头六臂;把如意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开三条棒,好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在那垓心里飞舞。众雷神莫能相近。真个是: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熏红了,弄做个老害眼病,故唤作”火眼金睛”。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老君的火候俱全。忽一日,开炉取丹,那大圣双手侮着眼,正自搓揉流涕,只听得炉头声响。猛睁眼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丹炉,忽喇的一声,蹬倒八卦炉,往外就走。慌得那架火、看炉,与丁甲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老君赶上抓一把,被他一捽,捽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耳中掣出如意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不分好歹,却又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好猴精!有诗为证。诗  这一番,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只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执殿。他见大圣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赤胆忠良名誉大,欺天诳上声名坏。一低一好幸相持,豪杰英雄同赌赛。铁棒凶,金鞭快,正直无私怎忍耐?这个是太乙雷声应化尊,那个是齐天大圣猿猴怪。金鞭铁棒两家能,都是神宫仙器械。今日在灵霄宝殿弄威风,各展雄才真可爱。一个欺心要夺斗牛宫,一个竭力匡扶玄圣界。苦争不让显神通,鞭棒往来无胜败。 他两个斗在一处,胜败未分,早有佑圣真君,又差将佐发文到雷府,调三十六员雷将齐来,把大圣围在垓心,各骋凶恶鏖战。那大圣全无一毫惧色,使一条如意棒,左遮右挡,后架前迎。一时,见那众雷将的刀枪剑戟、鞭简挝锤、钺斧金瓜、旄镰月铲,来的甚紧,他即摇身一变,变做三头六臂;把如意棒幌一幌,变作三条;六只手使开三条棒,好便似纺车儿一般,滴流流,在那垓心里飞舞。众雷神莫能相近。真个是: 圆陀陀,光灼灼,亘古常存人怎学?入火不能焚,入水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 124.讹诈 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熏红了,弄做个老害眼病,故唤作”火眼金睛”。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老君的火候俱全。忽一日,开炉取丹,那大圣双手侮着眼,正自搓揉流涕,只听得炉头声响。猛睁眼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丹炉,忽喇的一声,蹬倒八卦炉,往外就走。慌得那架火、看炉,与丁甲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老君赶上抓一把,被他一捽,捽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耳中掣出如意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不分好歹,却又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好猴精!有诗为证。诗  这一番,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只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执殿。他见大圣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 125.思量 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熏红了,弄做个老害眼病,故唤作”火眼金睛”。 真个光阴迅速,不觉七七四十九日,老君的火候俱全。忽一日,开炉取丹,那大圣双手侮着眼,正自搓揉流涕,只听得炉头声响。猛睁眼看见光明,他就忍不住,将身一纵,跳出丹炉,忽喇的一声,蹬倒八卦炉,往外就走。慌得那架火、看炉,与丁甲一班人来扯,被他一个个都放倒,好似癫痫的白额虎,风狂的独角龙。老君赶上抓一把,被他一捽,捽了个倒栽葱,脱身走了。即去耳中掣出如意棒,迎风幌一幌,碗来粗细,依然拿在手中,不分好歹,却又大乱天宫,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好猴精!有诗为证。诗  这一番,猴王不分上下,使铁棒东打西敌,更无一神可挡。只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幸有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执殿。他见大圣纵横,掣金鞭近前挡住道:”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 126.意定 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搅得烟来,把一双眼熏红了,弄做个老害眼病,故唤作”火眼金睛”。 更”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 127.小定 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 更”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枪刺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 128.纳吉 说起未风和卢风,如今在侯府里地位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说卢风只是一个妾室,但是侯府里的妾室也不是普通人家的出身,只卢风上头,便还有四个姨娘。 这大姨娘是严谦自小服侍长大的,十五岁便开了脸,又在姜氏生了严箴之后生了庶子抬的姨娘。这二姨娘、三姨娘却是姜氏做主纳进来的五品小官儿的正经女儿。这四姨娘却是生了庶子庶女最为得宠的,也是一个四品指挥使家的庶女,生的妖娆勾人,在卢风未进门之前,最为得宠的。 如今卢风进了门,既会做人,又讨了李氏的喜欢,如今还怀上了孩子。自是整个侯府后宅里,除了姜氏外再无人争风的。这也是卢风除了求不得以外的唯一安慰。 未风如今名义却是严箴的通房大丫头,据说还是个没有开脸的大丫头。虽说不用做些粗活细活,成日里端着个小姐的模样儿在园子里闲逛,只盼着能见一眼侯爷才好。 卢风每每听到丫头报上来的消息,都能好好的乐一天。 只是这未风和卢风,虽说之前关系最为亲近,如今在侯府里,却不敢露出丝毫端倪 ,彼此只当陌生人,更是没有搭上线过。只有一次,这未风遣丫头偷偷搭上了卢风的贴身丫头迎春,迎春却当不相识一般的明里暗里数落了一番红叶。未风便明白,至此,自己与卢风再无情分可言。 这未风和卢风在侯府里风云,远在几街之隔的扶风的却是不知晓的,这日扶风正和顾母在花厅说话。顾母拿了库房的账本出来,和慕娘道:“这小半年来,给静儿准备的嫁妆也都有了方向,之前还未定下来,倒是不好直接就开始采买。如今开了头,越发要着紧了。” 慕娘点头称是。 扶风端坐在一旁喝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顾母斜眼看到,就笑:“你这孩子,这两日脸皮越发的厚了。” 扶风微微一笑,眼尾翘翘,道:“这得都怪嫂子,这两日里从早到晚的笑我,再薄的脸皮也都搓磨厚了。” 慕娘挺着个大肚子,道:“不知羞,昨儿是谁在那喜滋滋和母亲挑嫁衣料子的?” 扶风想起昨日顾母让婆子端了十来种大红的料子,给扶风挑选,扶风看着红艳艳的喜布,差点没流了泪的样子,终于觉得有了羞意,歪了身子不说话。 慕娘个顾母见扶风羞了,方才笑了起来。 几人正笑闹着,便有门房来报,侯府来人了,慕娘忙让人去寻了特意在家等着侯府上门的顾卫中和顾谷之。 顾母也忙迎了出去,扶风则和慕娘避开了,回了院子。 侯府昨儿个就派了人来通了气,今儿是要上门提亲的,果不其然,这才将将用了早点,就上了门。 顾母迎了出去,依旧是周夫人和周大学士。这周夫人既是姜氏的亲戚,又有脸面,当初又承了媒人的差事,如今少不得又帮着跑了这趟。 有下人提了十二色礼盒并着十来个大小不等的梳篦妆盒,十二种花色材质各异的发簪首饰,十二种不同花色料子的鞋布。 顾卫中笑盈盈的接了周学士入了二院的主厅。 顾母招呼周夫人到了花厅落座,又招呼莫嬷嬷去准备饭食。 周夫人和顾母相视一笑,这明着客人的面让准备饭食,便是提亲成功了,周夫人自是不能客气,笑着顾母寒暄了一阵。 周夫人笑道:“如今可算是定了下来,只是顾家姐姐,您可是没见过侯爷的,不担心长得黑面麻子?” 顾母笑道:“周夫人说的什么话,如真是那样子的,您也不会撮合呀,更何况老夫人气度非常,雍容端庄,侯爷能差到哪里去。” 周夫人哈哈大笑,道:“顾家姐姐还真是不用担心,这侯爷长得俊秀得很,和你家姑娘最是相配不过的。” 顾母道:“当年西北征战,圣上封赏大军,侯爷归城时,满城迎接,我也跟着去看了,虽然远远看不正切,但是是个俊秀少年没错。如此多谢周夫人大媒了,我这丫头自小受苦,不免娇生惯养,倒是请周夫人多多费心了。” 周夫人也笑着客气了。 说起着提亲,男宾跟来以示尊重,其实这大多都是得是女宾作的主,这后宅里只言片语,旁敲侧击的说,合了意,才会摊开了讲。 如今话已说开,宾主和谐,隔着一张屏风在客厅里用了饭,周夫人才带了消息回去了。 侯府向顾侍郎府提亲,如今顾侍郎府已经应了。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顾府瞬时进入了京城所有人家的眼睛里,门口的门房忙了个脚不沾地。 所有人都在谈论,这顾侍郎家生了个闭月羞花的花神,被侯府瞧上了,虽说侍郎官位低,根基浅,但抵不过人家有个好女儿啊。 京里各方权贵收到消息,莫不大吃一惊。这冷面阎罗定亲了,定的还是区区一个小小的三品吏部侍郎家的姑娘。 东宫里大殿之上,一脸阴沉的太子朱誉歪了歪嘴,冷笑道:“算他识相,如若敢和老三联姻,便是与本宫为敌,如今一来,本宫看老三还如何蹦跶。” 底下跪伏的谋士连连点头,道是如此一来便少了许多麻烦。这严箴少年征战,年纪轻轻便领了赫赫战功,如若与之为敌,还真是没有必胜的把握。 太子口里的老三,正是福郡王,原来的福亲王,如今正黑着一张脸,坐在屋里,地上两只摔碎的茶杯,旁边侍立的丫头却动都不敢动,任那满地的碎渣子摆了一地。 隔壁的罩房里郡王妃揪心的看着躺在榻上面如白纸的文佳郡主,哀声道:“我的儿,你这样是要了母妃的命啊。” 文佳郡主今早听了丫头闲话,寻了人一问,当即一口血就喷了出来,丫头婆子吓坏了,这才寻太医的寻太医,报王妃的报王妃。 这文佳郡主身份贵重,太医很快就到了,一诊脉,道是急火攻心,修养修养,放宽心思就好了。 这是这事儿岂是能放得开的,这文佳郡主痴痴守了两三年,临了临了以为就要圆了心愿,成日里和郡王妃讨论着五月初五该穿了什么衣裳戴什么首饰。哪里成想突然得了这晴天一霹雳,吐了一口心头血,便软软的晕了过去。 太医扎了针,文佳郡主幽幽的醒过来后,便不发一语,紧闭了双眼躺在床上。郡王妃看着的文佳郡主,眼泪不由自主就滚了下来,哭道:“我可怜的女儿哟,这可怎么办?” 郡王妃心里早把那姜氏和永嘉候府恨了个入骨,只是眼下这文佳郡主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得软语求了又求,“我的儿,起来喝点药,或是你喝一口粥,你这样,是叫母妃痛心死啊。” 郡王妃半搂了文佳郡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丫头婆子离得远远的,一声也不敢吭。郡王妃哭了半晌,才听见文佳郡主猫一般的声音。 “母妃,女儿痛死了。” 郡王妃一听,越发心酸难忍,只抱了文佳郡主哭了上气不接下气。半晌,正了神色,对着屋里的丫头道:“都给我出去,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丫头们听了,忙不迭退下 ,顺手关了门。 郡王妃冷了脸,道:“我的儿,咱不想他了好不好,母妃再给我儿寻个比他更好的。” 文佳郡主两行清泪流了下来,想起就此离那鞍上自己心心念念惦记了几年的人,越发觉得心口绞痛难忍,哽咽着道:“母妃,女儿离了他,再不能活的。” 郡王妃看着软软的的文佳郡主,紧搂了文佳郡主,声音阴沉,幽幽的在房里回荡,道:“既然我儿想要,母妃便给我儿拿过来便是,如今只是提了亲,亲都还未定下来,定了亲又怎的,成不成得了还是另一回事。” 文佳郡主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杏眼,看着郡王妃,软软的道:“母妃。” 郡王妃伸手抹了文佳郡主脸色的泪,道:“起来喝点粥,待会儿我们再好好选衣裳和首饰,五月初五我的儿要是最漂亮的一个才行。” 文佳郡主应了,郡王妃招了丫头进来,伺候文佳郡主用了些白粥,方又道,“文佳,你要好好儿振作起来,母妃给你保证,一定会给你你想要的。” 文佳郡主一双杏眼这才迸出了亮光,重重的点了点头。 郡王妃到内室的时候,福郡王还阴沉着脸,小丫头们趁势捡了碎瓷片,郡王妃寻了凳子坐下, 道:“王爷,永嘉候这是狠狠的朝我们王府打了一巴掌呐。” 郡王黑着一张道:“看来这是明了要和我做对了。” 郡王妃道:“王爷准备怎么办?” 郡王脸上露出狠厉,道:“既然严箴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郡王妃抬了手,看着手指甲的红色沾了方才端给文佳郡主的米粥渍,抽出帕子一边慢条斯理的擦了,一边道:“王爷,如今王府正缺帮手,直接对上于我们不利,妾身想了一个法子,王爷可等上一个月,我保准他这亲成不了。” 郡王抬眼看了郡王妃,道:“既如此,王妃便先试上一试。” 王妃搽净了手,站起来道:“王爷等着我的好消息。” 城东一处御赐宅子门口挂着墨漆牌匾,上书“湘王府”。 湘王朱佑正在他那刚刚纳了两个月不到的妾住处用着晚膳。这妾正是从黄平江黄府里出来的玲珑。 玲珑挽着水袖,拾起筷子挟了一筷子野生松蘑放到湘王面前的碟子里。湘王挟起来吃了,道:“你这松蘑做得不错,放了青椒了?” 玲珑道:“殿下,食不言。” 湘王嘴角微微一笑,道:“坐下来一道用。” 玲珑道:“妾不敢与殿下同桌,殿下不必管妾,妾用过饭食了的。” 湘王皱了皱眉,道:“王妃为难你了?” 玲珑摇摇头,道:“殿下多虑了,王妃宽厚守礼,并未为难妾。” 湘王却是知道,这湘王妃出身书香门第之家,规矩极重,因嫁入皇室,更是把姿态端了个高。 湘王妃出身京城望族,是以读书传家而闻名的王家,闺名王映雪。自嫁入湘王府如今已有三年有余,却未诞下一子半女,去年从王家旁支说了一个妾来,却也仍无动静。 王映雪自诩贤惠,那湘王提出纳玲珑,岂会不同意,亲自派了人去说,没隔一月便抬了进来。 只这王映雪端着礼教,为人又清冷了些,与湘郡王关系便有些不温不火。除了初一十五,湘郡王也渐渐不再去主院。 如今玲珑入了府,虽说不曾苛责,但每日里晨昏定省,立规矩是避免不了的,玲珑体弱,便有几次支撑不下去,让王妃责罚抄了女诫。 这玲珑性子强硬,咬了牙死撑,从不在湘郡王跟前露出一点半点。 此时湘郡王见玲珑回话,微微叹了一口气,这丫头不说,便也当自己不知道了。放下了筷子,正要与玲珑说些什么,门口一个瘦小弯腰小厮模样的却报,“殿下,奴才有事禀报。” 玲珑头也不抬,低眉顺眼的退下去了。 这小厮上得前来,低声报了几句话,湘郡王唇角一勾,道:“按计划办。” 小厮模样的人躬身应了,出得门去,腰一直,背一挺,莫名就高出了一大截,四顾无人,才又往城西的右相府里去了。 玲珑见人出了门,才又进了屋,道:“殿下,再用一些吗?” 湘郡王道:“够了。来,你坐下。” 玲珑犹豫了片刻,方才坐了湘郡王的身边的椅子上。 湘郡王伸手去拿了玲珑的手,道:“成日里待在府里,你厌不厌?” 玲珑抬脸对着湘郡王笑了笑,道:“殿下说的,妾不在府里还能去哪里。” 湘郡王嘴角一弯,道:“下个月侯府太夫人寿宴,每年都很热闹,我让王妃带你一起去看看热闹可好?” 玲珑张口就要拒绝,突然又想起,那可是侯府,也不知道能不能见着扶风。可转眼又想,就算见着又如何,自己与王妃出门,少不得随时伺候着,哪里就有时间去和扶风说上话了。 当下便道:“妾并不厌的,殿下不必担忧,妾并不爱出门。” 湘郡王看着玲珑尖得出奇的下巴,却道:“太瘦了,多吃些。” 玲珑正与湘郡王说着去侯府的事,这湘郡王却又转了话题,不由得就有些诧异的看了湘郡王一眼。 湘郡王看着看向自己的一双水汪汪杏眼,微张的菱形红唇,手上一使劲就揽了玲珑,打了个横抱进了内室。 玲珑一惊,忙伸手勾住了湘郡王的脖子。 这软塌之上铺了锦被,湘郡王将玲珑放在榻上,伸手就抽了发簪,一头如瀑黑发铺了半床,湘郡王 喉头一热,便压了下去。 玲珑身软体娇,自有一股清冷之气,湘郡王爱极这玲珑在榻上隐忍不住的娇音,身下越发加快了速度,玲珑忍将不住,方才破破碎碎的吟唱出声。 一晌春声。 玲珑枕着湘郡王臂弯沉沉睡去,有大丫头上前来点香,湘郡王摆了摆手,大丫头抬眼看了一眼那挂着轻纱软帐里的身影,有些诧异,却安静的退了下去。 四月十八,是侯府订下来的小定日子,侯府请了京里德高望重的长公主夫妇上门来,为严箴和顾扶风举行定亲礼。 这定亲礼据说也是繁琐非常,扶风却是没有露面,只凭了顾卫中和顾母去张罗,木棉偷偷去看了一遭回来说说便是。 下了小定,也就到了月末了,因赶上侯府太夫人寿辰,不得已就推迟了大定的时间,改在五月二十八。 129.周折 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 更”泼猴何往!有吾在此切莫猖狂!”这大圣不由分说,举棒就打。那灵官鞭起相迎。两个在灵霄殿前厮浑一处。好杀: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 何曾溺?光明一颗摩尼珠,剑戟刀枪伤不着。也能善,也能恶,眼前善恶凭他作。善时成佛与成仙,恶处披毛并带角。无穷变化闹天宫,雷将神兵不可捉。 当时众神把大圣攒在一处,却不能近身,乱嚷乱斗,早惊动玉帝。遂传旨着游弈灵官同翊圣真君上西方请佛老降伏。话表齐天大圣被众天兵押去斩妖台下,绑在降妖柱上,刀砍斧剁,□□剑刳,莫想伤及其身。南斗星奋令火部众神,放火煨烧,亦不能烧着。又着雷部众神,以雷屑钉打,越发不能伤损一毫。那大力鬼王与众启奏道:”万岁,这大圣不知是何处学得这护身之法,臣等用刀砍斧剁,雷打火烧,一毫不能伤损,却如之何?”玉帝闻言道:”这厮这等,这等如何处治?”太上老君即奏道:”那猴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盗了仙丹,--我那五壶丹,有生有熟,被他都吃在肚里。运用三昧火,煅成一块,所以浑做金钢之躯,急不能伤。不若与老道领去,放在'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炼。炼出我的丹来,他身自为灰烬矣。”玉帝闻言,即教六丁、六甲,将他解下,付与老君。老君领旨去讫。一壁厢宣二郎显圣,赏赐金花百朵,御酒百瓶,还丹百粒,异宝明珠,锦绣等件,教与义兄弟分享。真君谢恩,回灌江口不题。 那老君到兜率宫,将大圣解去绳索,放了穿琵琶骨之器,推入八卦炉中,命看炉的道人,架火的童子,将火煽起煅炼。原来那炉是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八卦。他即将身钻在”巽宫”位下。巽乃风也,有风则无火。只是风 那二圣得了旨,径到灵山胜境,雷音宝刹之前,对四金刚、八菩萨礼毕,即烦转达。众神随至宝莲台下启知,如来召请。二圣礼佛三匝,侍立台下。如来问:”玉帝何事,烦二圣下凡?”二圣即启道:”向时花果山产一猴,在那里弄神通,聚众猴搅乱世界。玉帝降招安旨,封为'弼马温',他嫌官小反去。当遣李天王、哪吒太子擒拿未获,复招安他,封做'齐天大圣',先有官无禄。着他代管蟠桃园;他即偷桃;又走至瑶池,偷肴,偷酒,搅乱大会;仗酒又暗入兜率宫,偷老君仙丹,反出天宫。玉帝复遣十万天兵,亦不能收伏。后观世音举二郎真君同他义兄弟追杀,他变化多端,亏老君抛金钢琢打重,二郎方得拿住。解赴御前,即命斩之。刀砍斧剁,火烧雷打,俱不能伤,老君准奏领去,以火煅炼。四十九日开鼎,他却又跳出八卦炉,打退天丁,径入通明殿里,灵霄殿外;被佑圣真君的佐使王灵官挡住苦战,又调三十六员雷将,把他困在垓心,终不能相近。事在紧急,因此,玉帝特请如来救驾。”如来闻说,即对众菩萨道:”汝等在此稳坐法庭,休得乱了禅位,待我炼魔救驾去来。” :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那大圣收了如意棒,抖擞神威,将身一纵,站在佛祖手心里,却道声:”我出去也!”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佛祖慧眼观看,见那猴王风车子一般相似不住,只管前进。大圣行时,忽见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乃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殿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叫”变!”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大圣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那大圣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佛祖右手中指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大圣大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被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的把他压住。众雷神与阿傩、迦叶,一个个合掌称扬道:”善哉!善哉!” 佛祖听言,呵呵冷笑道:”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大圣道:”他虽年久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变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乱,永不清平!”佛祖道:”你除了生长变化之法,在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大圣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佛祖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那大圣闻言,暗笑道:”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急发声道:”既如此说,你可做得主张?”佛祖道:”做得!做 130.邀请 此为防盗章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未风听了脸上一白,竟是被这少女说了个准,当下就低下了头,泫然欲泣。卢风装着没有听到,只是脸上僵了一僵,又对着刚才与自己说话的小姑娘道:“我是凌家二娘,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 小圆脸的姑娘见卢风态度可亲又长得好看,跟着自己亲热的说话,一时也顾不上刚才冷言的少女,甜笑着答道:“我是苏家九娘,闺女婉瑜。姐姐也可叫我九娘。” 卢风便道:“妹妹的名字真好听。” 苏婉瑜听得卢风奉承,笑得见眉不见眼,二人便从名字又说了衣裳首饰,渐渐的火热起来,说到感兴趣的,在座的小姑娘也都参与了进来。 独独扶风旁边的少女很是不屑。扶风懒得说话,只在人问的时候,才简单的回复一两个字。 慢慢的丫头婆子们上了菜,小姑娘们默默的用起了膳。菜色看着也还算丰富,八拼盘,八热菜、八凉菜、八糕点倒是满满摆了一桌,扶风早上吃了糯米团子,此时并不饿,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便有一个穿着湘妃红衫子,长着一双鹿眼的小姑娘忍不住道:“姐姐平日也只吃这些吗?不饿吗?” 扶风还未答话,旁边的少女就嗤笑,“你不知道她们家,是要养得瘦瘦的。” 扶风脸色就有些冷,这少女,是没完没了了。若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一餐饭都得听她刻薄人算了。 当即就冷了脸,道:“这位姐姐,您去过我家吗?” 那少女不屑的道:“谁稀罕去你家?一股子铜臭狐骚味!” 扶风大怒,道:“这位姐姐说的我倒是不知道,如若有这些个味道,想必刚才定是熏着了鲁夫人,稍后我得去陪个罪才好。” 那少女听得扶风此番话,又惊又怕,气得两眼通红,眼泪就差点滚了出来,再不敢多嘴。方才已经看到知府夫人的抬举,若是这丫头告了自己一状,怕是爹爹也得受牵连。当下又气又怕,差点哭出声来。 扶风看了就有些可怜,到底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当下便闭了口。 原来这丫头是个县丞家的嫡女,自小也是受些个富户贿赂,给县丞也送了一两个,这小姑娘便见自己母亲成日里抹泪,自是恨上这些个瘦马出身的。眼下这几个不仅是个瘦马出身,还得了鲁夫人抬举,自己心里自是不甘,所以才出言刻薄。被扶风吓了一吓,哪里还敢吭声。 一时间满桌才融洽起来,一餐饭下来,卢风把个桌子上的小姑娘唬得都快成了亲姐妹了,带着未风倒是和小姑娘玩做了一起,只有扶风一向淡淡坐着,并不怎么说话。 用了午膳,丫鬟们撤了餐盘,鲁夫人便道去看戏,众人是无有不从的,一行约莫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往花园走去。 戏台搭在水榭旁边,隔着半湾湖水,摆了长椅,中间又隔了一座小阁楼,倒是把男女区都区分了开来。 小姑娘们不爱听戏,缠了卢风一道去看荷花。卢风看一眼凌太太,凌太太允了之后,才领着未风等人一道去了,叫了扶风,扶风却不爱走,知道后院里鱼龙混杂,谁知道就遇着了什么,好好儿安安静静的看戏,不惹上事儿,就不担心小命。 鲁夫人便对凌太太道:“你家这个小姑娘倒是个安静的。” 凌太太很是满意,扶风今日样貌顶尖,性情又温顺,听着鲁夫人夸奖也不卑不亢的只抿了嘴轻笑。凌太太便道:“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又乖巧,民妇向来最疼她。” 鲁夫人便笑道:“真是羡慕你有这几个小棉袄,我就单单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皮实,看着就逗人厌。” 凌太太忙道:“民妇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就能与贵公子相比了,夫人也太抬举了。” 鲁夫人笑了笑,递过了戏本,道:“凌太太点一折。” 凌太太大惊,道:“这可不行,民妇又不懂戏,民妇什么身份,怎敢放肆?” 鲁夫人见凌太太懂事,心里很满意,又假意推拒了一番。这凌太太人精一般的人,哪里不知道这是鲁夫人的面子话,当下狠拒了。 鲁夫人这才递了戏单子给知州夫人,通判夫人等,大家也都推拒着,最后还是鲁夫人点了一折子文戏《嫦娥奔月》,一则武戏《穆桂英挂帅》 那隔着小阁楼的一边,确实知府黄大人与一重官场人士,此时也都点了戏,黄知府也是让凌老爷挑了,凌老爷哪里肯依,推拒得只差点跪下了。知府这才放了他,自点了一折《唐伯虎点秋香》 戏班子自是由着男边儿先演,扶风听着有些越剧的调调,只是更为婉转,那名角儿梅清竹扮相俊美,唱腔圆润悠长,引来了众人一阵叫好声。 扶风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发现鲁夫人看自己的神色莫名的目光。 鲁夫人原也是美人,只是年岁已去,又不得黄知府宠爱,当下这如花儿一般娇艳的小姑娘,心里如蚂蚁子在咬一般,又酸又疼。 鲁夫人正盯着扶风看,突然从男客那边传出一阵骚动,好久未曾停息,一会儿就又丫头来报:“永嘉候侯爷来了!” 顿时满座皆惊! 永嘉候!这个几乎跟天子并肩的人,怎么就突然到了知府府上,那个可是大周独一无二的侯爷,小小一个四品知府,怎的就搭上了这么个大人物? 女人座席这边也沸腾了起来,鲁夫人忙着交代仆妇去伺候,又叮嘱若是前头有什么吩咐,急急的传过来,好准备。 扶风有些好笑,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个个都急成了这个样子。好在戏还在演着,扶风对周遭的变故喧嚣充耳不闻,继续认认真真的听戏。 黄知府这边却是齐刷刷跪了一片,严箴冷着脸道了声,“免礼” 黄知府才躬身站了起来,众人见黄知府站 立,才敢跟着站起来。黄知府正色道:“下官听闻侯爷到了扬州府,不甚惶恐,怠慢了侯爷,还请恕罪。” 严箴寻了一根椅子,稳稳的坐了下来,道:“听戏。” 黄知府心里暗恨,这祖宗,一向惫于交际,如此不给脸面倒是难以相处,少不得忍着罢了。当下却不敢吱声,只让众人也都落了座。 严箴未到之前,整个席面上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喧闹笑声。此时,这冷面阎王往这一坐,众人哪里还敢吭声,只老老实实的听戏。顿时整个园子就清静了下来,只余梅大家的声音婉转喜庆。 凌老爷本是被黄知府安排了一桌的,此时的严箴就坐在主桌上面。把个凌老爷吓了满头大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可是侯爷。这就是救了未风那丫头的人?如果能攀上去 凌老爷一时嘴都笑歪了,只恐被人看见,忙低了头,按捺住了心里的激动。 此时的梅大家演到了□□部分,开始蒙头点秋香了,有那认真看戏都屏住了呼吸,只看这秋香如何点。 梅大家甩了一下水袖,唱到: “众人并立画堂上,玉貌仙姿属秋香,我即刻上前将她点,情急外露显轻狂,我还是要从容行事慢点点,最后一步要装的象。” 众人忙瞪大了眼睛,看唐伯虎如何就点中了那个秋香,就在众人齐齐关注的时候,那梅大家却把手中的折扇一抖,一道亮光闪过 ,梅大家欺身而下,手中的折扇抖出一把匕首,径自往主桌冲来。 季匀上前一步,挡住了严箴。严箴心里冷笑,这黄知府莫不是傻了,忘了自己是武将?耍这些个伎俩! 黄知府大叫:“保护侯爷!”忙挡在了季匀前面,说时迟那时快,梅大家已经到了黄知府面前,银光一闪,便刺在了黄知府的肩膀上。 顿时,满园子大乱,到处是惊叫声。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大人!” “保护侯爷!” 就有那侍卫上来,三两刀就将梅大家砍了死透。 这突然冒出来的变故,把凌老爷吓了屁滚尿流,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严箴面无表情的坐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时,有人叫了起来,这梅大家身上藏了两个账本,黄知府摁着冒着血的伤口,道:“拿来上看看。” 黄知府翻了几页,脸渐渐阴了起来,突然,将手中的账册往桌子上一拍,怒骂道:“混账东西!” 约一刻钟左右,卢风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又挽了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看着就艳丽了些许,只是到底卢风容色稍逊,如若身着端庄之色,倒是显得端庄大气,只是换了轻浮一些的颜色,到底显得有些俗艳浮夸了。 凌太太似乎也不甚满意,只是哪里还有时间去折腾,只皱了皱眉头,又交代众人宴席之上要听吩咐,不可乱走,不可乱说话等等,方才让吴嬷嬷去安排轿子出行。 卢风眼睛有些红,想必是因为自己一向得脸,今日却被凌太太当场给了难堪,心里一时过不去,未风便温声安慰这卢风。扶风冷眼看着,并不吭声。 几人上了轿,就往知府宅邸走去。 这一行,扶风对外界的吵闹喧嚣已毫无兴趣,再烟火,也都是别人的烟火,再热闹,也都是别人的热闹。 知府府衙是在城东,如说城西的宅子多为富户,则城东的多为权贵官家,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房子。那些官家自来又瞧不上富户商家,自诩高人一等,哪里就有多少来往。 扶风在大院时偶有出门,多以城西城南为主,并不曾到过东城。东城的宅院较多,但都相对较大,此时便显得有些幽静。几人来到了府衙侧门时,门外已经熙熙攘攘的排了长长的轿子马车,宅子的正前面是府衙,穿过府衙后院方是知府宅邸,因府衙后宅较小,鲁氏便嫌弃逼窄,方才搬了后面的大宅。 131.彩头 此为防盗章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未风听了脸上一白,竟是被这少女说了个准,当下就低下了头,泫然欲泣。卢风装着没有听到,只是脸上僵了一僵,又对着刚才与自己说话的小姑娘道:“我是凌家二娘,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 小圆脸的姑娘见卢风态度可亲又长得好看,跟着自己亲热的说话,一时也顾不上刚才冷言的少女,甜笑着答道:“我是苏家九娘,闺女婉瑜。姐姐也可叫我九娘。” 卢风便道:“妹妹的名字真好听。” 苏婉瑜听得卢风奉承,笑得见眉不见眼,二人便从名字又说了衣裳首饰,渐渐的火热起来,说到感兴趣的,在座的小姑娘也都参与了进来。 独独扶风旁边的少女很是不屑。扶风懒得说话,只在人问的时候,才简单的回复一两个字。 慢慢的丫头婆子们上了菜,小姑娘们默默的用起了膳。菜色看着也还算丰富,八拼盘,八热菜、八凉菜、八糕点倒是满满摆了一桌,扶风早上吃了糯米团子,此时并不饿,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便有一个穿着湘妃红衫子,长着一双鹿眼的小姑娘忍不住道:“姐姐平日也只吃这些吗?不饿吗?” 扶风还未答话,旁边的少女就嗤笑,“你不知道她们家,是要养得瘦瘦的。” 扶风脸色就有些冷,这少女,是没完没了了。若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一餐饭都得听她刻薄人算了。 当即就冷了脸,道:“这位姐姐,您去过我家吗?” 那少女不屑的道:“谁稀罕去你家?一股子铜臭狐骚味!” 扶风大怒,道:“这位姐姐说的我倒是不知道,如若有这些个味道,想必刚才定是熏着了鲁夫人,稍后我得去陪个罪才好。” 那少女听得扶风此番话,又惊又怕,气得两眼通红,眼泪就差点滚了出来,再不敢多嘴。方才已经看到知府夫人的抬举,若是这丫头告了自己一状,怕是爹爹也得受牵连。当下又气又怕,差点哭出声来。 扶风看了就有些可怜,到底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当下便闭了口。 原来这丫头是个县丞家的嫡女,自小也是受些个富户贿赂,给县丞也送了一两个,这小姑娘便见自己母亲成日里抹泪,自是恨上这些个瘦马出身的。眼下这几个不仅是个瘦马出身,还得了鲁夫人抬举,自己心里自是不甘,所以才出言刻薄。被扶风吓了一吓,哪里还敢吭声。 一时间满桌才融洽起来,一餐饭下来,卢风把个桌子上的小姑娘唬得都快成了亲姐妹了,带着未风倒是和小姑娘玩做了一起,只有扶风一向淡淡坐着,并不怎么说话。 用了午膳,丫鬟们撤了餐盘,鲁夫人便道去看戏,众人是无有不从的,一行约莫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往花园走去。 戏台搭在水榭旁边,隔着半湾湖水,摆了长椅,中间又隔了一座小阁楼,倒是把男女区都区分了开来。 小姑娘们不爱听戏,缠了卢风一道去看荷花。卢风看一眼凌太太,凌太太允了之后,才领着未风等人一道去了,叫了扶风,扶风却不爱走,知道后院里鱼龙混杂,谁知道就遇着了什么,好好儿安安静静的看戏,不惹上事儿,就不担心小命。 鲁夫人便对凌太太道:“你家这个小姑娘倒是个安静的。” 凌太太很是满意,扶风今日样貌顶尖,性情又温顺,听着鲁夫人夸奖也不卑不亢的只抿了嘴轻笑。凌太太便道:“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又乖巧,民妇向来最疼她。” 鲁夫人便笑道:“真是羡慕你有这几个小棉袄,我就单单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皮实,看着就逗人厌。” 凌太太忙道:“民妇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就能与贵公子相比了,夫人也太抬举了。” 鲁夫人笑了笑,递过了戏本,道:“凌太太点一折。” 凌太太大惊,道:“这可不行,民妇又不懂戏,民妇什么身份,怎敢放肆?” 鲁夫人见凌太太懂事,心里很满意,又假意推拒了一番。这凌太太人精一般的人,哪里不知道这是鲁夫人的面子话,当下狠拒了。 鲁夫人这才递了戏单子给知州夫人,通判夫人等,大家也都推拒着,最后还是鲁夫人点了一折子文戏《嫦娥奔月》,一则武戏《穆桂英挂帅》 那隔着小阁楼的一边,确实知府黄大人与一重官场人士,此时也都点了戏,黄知府也是让凌老爷挑了,凌老爷哪里肯依,推拒得只差点跪下了。知府这才放了他,自点了一折《唐伯虎点秋香》 戏班子自是由着男边儿先演,扶风听着有些越剧的调调,只是更为婉转,那名角儿梅清竹扮相俊美,唱腔圆润悠长,引来了众人一阵叫好声。 扶风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发现鲁夫人看自己的神色莫名的目光。 鲁夫人原也是美人,只是年岁已去,又不得黄知府宠爱,当下这如花儿一般娇艳的小姑娘,心里如蚂蚁子在咬一般,又酸又疼。 鲁夫人正盯着扶风看,突然从男客那边传出一阵骚动,好久未曾停息,一会儿就又丫头来报:“永嘉候侯爷来了!” 顿时满座皆惊! 永嘉候!这个几乎跟天子并肩的人,怎么就突然到了知府府上,那个可是大周独一无二的侯爷,小小一个四品知府,怎的就搭上了这么个大人物? 女人座席这边也沸腾了起来,鲁夫人忙着交代仆妇去伺候,又叮嘱若是前头有什么吩咐,急急的传过来,好准备。 扶风有些好笑,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个个都急成了这个样子。好在戏还在演着,扶风对周遭的变故喧嚣充耳不闻,继续认认真真的听戏。 黄知府这边却是齐刷刷跪了一片,严箴冷着脸道了声,“免礼” 黄知府才躬身站了起来,众人见黄知府站 立,才敢跟着站起来。黄知府正色道:“下官听闻侯爷到了扬州府,不甚惶恐,怠慢了侯爷,还请恕罪。” 严箴寻了一根椅子,稳稳的坐了下来,道:“听戏。” 黄知府心里暗恨,这祖宗,一向惫于交际,如此不给脸面倒是难以相处,少不得忍着罢了。当下却不敢吱声,只让众人也都落了座。 严箴未到之前,整个席面上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喧闹笑声。此时,这冷面阎王往这一坐,众人哪里还敢吭声,只老老实实的听戏。顿时整个园子就清静了下来,只余梅大家的声音婉转喜庆。 凌老爷本是被黄知府安排了一桌的,此时的严箴就坐在主桌上面。把个凌老爷吓了满头大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可是侯爷。这就是救了未风那丫头的人?如果能攀上去 凌老爷一时嘴都笑歪了,只恐被人看见,忙低了头,按捺住了心里的激动。 此时的梅大家演到了□□部分,开始蒙头点秋香了,有那认真看戏都屏住了呼吸,只看这秋香如何点。 梅大家甩了一下水袖,唱到: “众人并立画堂上,玉貌仙姿属秋香,我即刻上前将她点,情急外露显轻狂,我还是要从容行事慢点点,最后一步要装的象。” 众人忙瞪大了眼睛,看唐伯虎如何就点中了那个秋香,就在众人齐齐关注的时候,那梅大家却把手中的折扇一抖,一道亮光闪过 ,梅大家欺身而下,手中的折扇抖出一把匕首,径自往主桌冲来。 季匀上前一步,挡住了严箴。严箴心里冷笑,这黄知府莫不是傻了,忘了自己是武将?耍这些个伎俩! 黄知府大叫:“保护侯爷!”忙挡在了季匀前面,说时迟那时快,梅大家已经到了黄知府面前,银光一闪,便刺在了黄知府的肩膀上。 顿时,满园子大乱,到处是惊叫声。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大人!” “保护侯爷!” 就有那侍卫上来,三两刀就将梅大家砍了死透。 这突然冒出来的变故,把凌老爷吓了屁滚尿流,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严箴面无表情的坐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时,有人叫了起来,这梅大家身上藏了两个账本,黄知府摁着冒着血的伤口,道:“拿来上看看。” 黄知府翻了几页,脸渐渐阴了起来,突然,将手中的账册往桌子上一拍,怒骂道:“混账东西!” 约一刻钟左右,卢风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又挽了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看着就艳丽了些许,只是到底卢风容色稍逊,如若身着端庄之色,倒是显得端庄大气,只是换了轻浮一些的颜色,到底显得有些俗艳浮夸了。 凌太太似乎也不甚满意,只是哪里还有时间去折腾,只皱了皱眉头,又交代众人宴席之上要听吩咐,不可乱走,不可乱说话等等,方才让吴嬷嬷去安排轿子出行。 卢风眼睛有些红,想必是因为自己一向得脸,今日却被凌太太当场给了难堪,心里一时过不去,未风便温声安慰这卢风。扶风冷眼看着,并不吭声。 几人上了轿,就往知府宅邸走去。 这一行,扶风对外界的吵闹喧嚣已毫无兴趣,再烟火,也都是别人的烟火,再热闹,也都是别人的热闹。 知府府衙是在城东,如说城西的宅子多为富户,则城东的多为权贵官家,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房子。那些官家自来又瞧不上富户商家,自诩高人一等,哪里就有多少来往。 扶风在大院时偶有出门,多以城西城南为主,并不曾到过东城。东城的宅院较多,但都相对较大,此时便显得有些幽静。几人来到了府衙侧门时,门外已经熙熙攘攘的排了长长的轿子马车,宅子的正前面是府衙,穿过府衙后院方是知府宅邸,因府衙后宅较小,鲁氏便嫌弃逼窄,方才搬了后面的大宅。 132.结果 此为防盗章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未风听了脸上一白,竟是被这少女说了个准,当下就低下了头,泫然欲泣。卢风装着没有听到,只是脸上僵了一僵,又对着刚才与自己说话的小姑娘道:“我是凌家二娘,不知道妹妹怎么称呼?” 小圆脸的姑娘见卢风态度可亲又长得好看,跟着自己亲热的说话,一时也顾不上刚才冷言的少女,甜笑着答道:“我是苏家九娘,闺女婉瑜。姐姐也可叫我九娘。” 卢风便道:“妹妹的名字真好听。” 苏婉瑜听得卢风奉承,笑得见眉不见眼,二人便从名字又说了衣裳首饰,渐渐的火热起来,说到感兴趣的,在座的小姑娘也都参与了进来。 独独扶风旁边的少女很是不屑。扶风懒得说话,只在人问的时候,才简单的回复一两个字。 慢慢的丫头婆子们上了菜,小姑娘们默默的用起了膳。菜色看着也还算丰富,八拼盘,八热菜、八凉菜、八糕点倒是满满摆了一桌,扶风早上吃了糯米团子,此时并不饿,象征性的吃了几口。 便有一个穿着湘妃红衫子,长着一双鹿眼的小姑娘忍不住道:“姐姐平日也只吃这些吗?不饿吗?” 扶风还未答话,旁边的少女就嗤笑,“你不知道她们家,是要养得瘦瘦的。” 扶风脸色就有些冷,这少女,是没完没了了。若不给点颜色看看,这一餐饭都得听她刻薄人算了。 当即就冷了脸,道:“这位姐姐,您去过我家吗?” 那少女不屑的道:“谁稀罕去你家?一股子铜臭狐骚味!” 扶风大怒,道:“这位姐姐说的我倒是不知道,如若有这些个味道,想必刚才定是熏着了鲁夫人,稍后我得去陪个罪才好。” 那少女听得扶风此番话,又惊又怕,气得两眼通红,眼泪就差点滚了出来,再不敢多嘴。方才已经看到知府夫人的抬举,若是这丫头告了自己一状,怕是爹爹也得受牵连。当下又气又怕,差点哭出声来。 扶风看了就有些可怜,到底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姑娘,当下便闭了口。 原来这丫头是个县丞家的嫡女,自小也是受些个富户贿赂,给县丞也送了一两个,这小姑娘便见自己母亲成日里抹泪,自是恨上这些个瘦马出身的。眼下这几个不仅是个瘦马出身,还得了鲁夫人抬举,自己心里自是不甘,所以才出言刻薄。被扶风吓了一吓,哪里还敢吭声。 一时间满桌才融洽起来,一餐饭下来,卢风把个桌子上的小姑娘唬得都快成了亲姐妹了,带着未风倒是和小姑娘玩做了一起,只有扶风一向淡淡坐着,并不怎么说话。 用了午膳,丫鬟们撤了餐盘,鲁夫人便道去看戏,众人是无有不从的,一行约莫二十几人浩浩荡荡的往花园走去。 戏台搭在水榭旁边,隔着半湾湖水,摆了长椅,中间又隔了一座小阁楼,倒是把男女区都区分了开来。 小姑娘们不爱听戏,缠了卢风一道去看荷花。卢风看一眼凌太太,凌太太允了之后,才领着未风等人一道去了,叫了扶风,扶风却不爱走,知道后院里鱼龙混杂,谁知道就遇着了什么,好好儿安安静静的看戏,不惹上事儿,就不担心小命。 鲁夫人便对凌太太道:“你家这个小姑娘倒是个安静的。” 凌太太很是满意,扶风今日样貌顶尖,性情又温顺,听着鲁夫人夸奖也不卑不亢的只抿了嘴轻笑。凌太太便道:“这孩子是个孝顺的,又乖巧,民妇向来最疼她。” 鲁夫人便笑道:“真是羡慕你有这几个小棉袄,我就单单两个小子,一个比一个皮实,看着就逗人厌。” 凌太太忙道:“民妇这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就能与贵公子相比了,夫人也太抬举了。” 鲁夫人笑了笑,递过了戏本,道:“凌太太点一折。” 凌太太大惊,道:“这可不行,民妇又不懂戏,民妇什么身份,怎敢放肆?” 鲁夫人见凌太太懂事,心里很满意,又假意推拒了一番。这凌太太人精一般的人,哪里不知道这是鲁夫人的面子话,当下狠拒了。 鲁夫人这才递了戏单子给知州夫人,通判夫人等,大家也都推拒着,最后还是鲁夫人点了一折子文戏《嫦娥奔月》,一则武戏《穆桂英挂帅》 那隔着小阁楼的一边,确实知府黄大人与一重官场人士,此时也都点了戏,黄知府也是让凌老爷挑了,凌老爷哪里肯依,推拒得只差点跪下了。知府这才放了他,自点了一折《唐伯虎点秋香》 戏班子自是由着男边儿先演,扶风听着有些越剧的调调,只是更为婉转,那名角儿梅清竹扮相俊美,唱腔圆润悠长,引来了众人一阵叫好声。 扶风听得津津有味,全然没有发现鲁夫人看自己的神色莫名的目光。 鲁夫人原也是美人,只是年岁已去,又不得黄知府宠爱,当下这如花儿一般娇艳的小姑娘,心里如蚂蚁子在咬一般,又酸又疼。 鲁夫人正盯着扶风看,突然从男客那边传出一阵骚动,好久未曾停息,一会儿就又丫头来报:“永嘉候侯爷来了!” 顿时满座皆惊! 永嘉候!这个几乎跟天子并肩的人,怎么就突然到了知府府上,那个可是大周独一无二的侯爷,小小一个四品知府,怎的就搭上了这么个大人物? 女人座席这边也沸腾了起来,鲁夫人忙着交代仆妇去伺候,又叮嘱若是前头有什么吩咐,急急的传过来,好准备。 扶风有些好笑,到底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 ,一个个都急成了这个样子。好在戏还在演着,扶风对周遭的变故喧嚣充耳不闻,继续认认真真的听戏。 黄知府这边却是齐刷刷跪了一片,严箴冷着脸道了声,“免礼” 黄知府才躬身站了起来,众人见黄知府站 立,才敢跟着站起来。黄知府正色道:“下官听闻侯爷到了扬州府,不甚惶恐,怠慢了侯爷,还请恕罪。” 严箴寻了一根椅子,稳稳的坐了下来,道:“听戏。” 黄知府心里暗恨,这祖宗,一向惫于交际,如此不给脸面倒是难以相处,少不得忍着罢了。当下却不敢吱声,只让众人也都落了座。 严箴未到之前,整个席面上是觥筹交错,你来我往的喧闹笑声。此时,这冷面阎王往这一坐,众人哪里还敢吭声,只老老实实的听戏。顿时整个园子就清静了下来,只余梅大家的声音婉转喜庆。 凌老爷本是被黄知府安排了一桌的,此时的严箴就坐在主桌上面。把个凌老爷吓了满头大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这可是侯爷。这就是救了未风那丫头的人?如果能攀上去 凌老爷一时嘴都笑歪了,只恐被人看见,忙低了头,按捺住了心里的激动。 此时的梅大家演到了□□部分,开始蒙头点秋香了,有那认真看戏都屏住了呼吸,只看这秋香如何点。 梅大家甩了一下水袖,唱到: “众人并立画堂上,玉貌仙姿属秋香,我即刻上前将她点,情急外露显轻狂,我还是要从容行事慢点点,最后一步要装的象。” 众人忙瞪大了眼睛,看唐伯虎如何就点中了那个秋香,就在众人齐齐关注的时候,那梅大家却把手中的折扇一抖,一道亮光闪过 ,梅大家欺身而下,手中的折扇抖出一把匕首,径自往主桌冲来。 季匀上前一步,挡住了严箴。严箴心里冷笑,这黄知府莫不是傻了,忘了自己是武将?耍这些个伎俩! 黄知府大叫:“保护侯爷!”忙挡在了季匀前面,说时迟那时快,梅大家已经到了黄知府面前,银光一闪,便刺在了黄知府的肩膀上。 顿时,满园子大乱,到处是惊叫声。 “有刺客,有刺客。” “保护大人!” “保护侯爷!” 就有那侍卫上来,三两刀就将梅大家砍了死透。 这突然冒出来的变故,把凌老爷吓了屁滚尿流,躲在桌子底下瑟瑟发抖。 严箴面无表情的坐着,周围围了一圈的人。此时,有人叫了起来,这梅大家身上藏了两个账本,黄知府摁着冒着血的伤口,道:“拿来上看看。” 黄知府翻了几页,脸渐渐阴了起来,突然,将手中的账册往桌子上一拍,怒骂道:“混账东西!” 约一刻钟左右,卢风回来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裳,着了一件紫罗兰色彩绘芙蓉拖尾拽地对襟收腰振袖的长裙,又挽了水芙色纱带曼佻腰际,看着就艳丽了些许,只是到底卢风容色稍逊,如若身着端庄之色,倒是显得端庄大气,只是换了轻浮一些的颜色,到底显得有些俗艳浮夸了。 凌太太似乎也不甚满意,只是哪里还有时间去折腾,只皱了皱眉头,又交代众人宴席之上要听吩咐,不可乱走,不可乱说话等等,方才让吴嬷嬷去安排轿子出行。 卢风眼睛有些红,想必是因为自己一向得脸,今日却被凌太太当场给了难堪,心里一时过不去,未风便温声安慰这卢风。扶风冷眼看着,并不吭声。 几人上了轿,就往知府宅邸走去。 这一行,扶风对外界的吵闹喧嚣已毫无兴趣,再烟火,也都是别人的烟火,再热闹,也都是别人的热闹。 知府府衙是在城东,如说城西的宅子多为富户,则城东的多为权贵官家,并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房子。那些官家自来又瞧不上富户商家,自诩高人一等,哪里就有多少来往。 扶风在大院时偶有出门,多以城西城南为主,并不曾到过东城。东城的宅院较多,但都相对较大,此时便显得有些幽静。几人来到了府衙侧门时,门外已经熙熙攘攘的排了长长的轿子马车,宅子的正前面是府衙,穿过府衙后院方是知府宅邸,因府衙后宅较小,鲁氏便嫌弃逼窄,方才搬了后面的大宅。 133.构陷 此为防盗章  扶风抹了泪,笑道:“给先生出气的,再打几巴掌也值得。” 气的司棋骂道:“你少一天跟我嬉皮笑脸的!”一边吩咐木棉拿温水来敷。 扶风见司棋活络起来了,也知道骂自己了,方才松了一口气,也就当真嬉皮笑脸的哄了司棋一会儿,直到把司棋逗得嘴角弯了一弯,方才放心的挨着司棋睡了。 司棋慈爱的看挨着自己的小丫头,已经渐渐的长成了模样,闭着眼睛恬静的睡着,长长雾蒙蒙的眼睛毛,晶莹剔透的皮肤,如同一个小婴儿一般依偎在自己身侧,手里还拽了自己的里衣。 司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给拨了一下挡在脸颊上的一丝头发,只盼望岁月莫辜负了这个丫头,善良如斯,美丽如斯,但愿苍天莫辜负。 司棋心里暗暗求了一番,方才渐渐的闭上眼睛睡了。 次日,扬州各大宅院,不拘官家富户,均收到了一张花帖,只道知府夫人养了一盆昙花,昨夜里开了,芬芳扑鼻,可惜不能坚持道天明就谢了。一时觉得不能浪费了花园的春光,邀了各府夫人太太携小姐姑娘一道去赏花。 顿时满扬州城哗然,那是谁啊,知府夫人啊,是整个扬州府最大的官儿了,多少商户费进心思也不能攀上的人家。此时却给商户发了帖子,这是多大的脸面。 满扬州城沸腾起来了,各自约了绣楼,首饰银楼,制首饰的制首饰,缝衣裳的缝衣裳,各大礼品行也都开始人头攒动,把些个商家乐得合不拢嘴。 此时凌家凌太太的案桌上也摆了这样的一封帖子,凌老爷和凌太太正对这封帖子分析着知府大人的来意。 凌太太道:“老爷,今日一早就送过来的,我派人打听了一下,除了当地的大小官员家眷,另又凌家、谢家、苏家、杜家、周家也都收到了赏花帖子。” 凌老爷道:“我今日也收到了知府大人递的帖子,道是昆曲名家梅大班这几日路过扬州府,有幸被知府大人看到,邀到府唱戏,请我去听戏,我也派人探了,与你说的这些人家是一致的。” 凌太太奇道:“老爷也另外收到了帖子?” 凌老爷颌首,道:“因黄知府到任时,太太给知府夫人递了拜帖却给退了回来,又疏通了雷主簿去与知府大人打通关系,那大把银钱送了上去,知府夫人也没有动静,太太当时说的怕是这知府不好相与,便没有硬攀,到底太太精明,眼瞅着苏家就出了事,幸亏当时日并没有再凑上去。” 凌太太道:“当日里雷主簿也与老爷说过,这知府大人看着年纪尚轻,还养了好些幕僚,我心里有些虚,怕到时候讨不上好反倒惹了一身骚,这才劝了老爷,如今,又发了这张帖子下来,还指名带了年轻小姐去,咱家宝珠已经成了亲,哪里还有年轻小姐。” 凌老爷心头一动,道:“我今日早上探了消息,道是咱扬州府来了大人物,只怕是为了这事?” 凌太太面上一紧,道:“消息可真?” 凌老爷道:“此事是听了副巡检司刘淼传来的消息,他听巡检司宋强说起昨日遇见了永嘉候侯爷的长随,侯爷肯定是到了扬州府。” 凌太太沉吟了片刻道:“虽然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骇人听闻,那侯爷是何许人也,除了圣上,怕是咱大周朝最最高贵的人了,别说到了扬州府一点动静都没有,咱商户人家不知晓也就罢了,却从未听得雷主簿提起。那雷主簿与咱家关系不差,年年子送的这些个银钱,如若他收到消息,按道理是不会瞒着我们,到底也不碍什么的。” 凌老爷道:“是这话没错,只是如若不是侯爷,那刘铁定也不敢胡说才对。” 凌太太想了想,突然倒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老爷,如若雷主簿未曾收到消息,那是不是说恐怕黄知府这边也不知晓?” 凌老爷吓一大跳,道:“那侯爷何许人也,如此人物到哪里不是排着仪仗,如若说连知府都不知道?” 凌太太眼神里就亮了一丝光,了然的道:“私访!” 凌老爷道:“莫不是李家的事惹了上头的眼睛?” 凌太太鼓励的眼神,道:“老爷说得没错,怕只有这件事才能劳动侯爷这等人物私下到了扬州!” 凌老爷一时无话,半晌,喃喃道:“那可是侯爷,咱怕是一辈子都难见到的人物。” 凌太太叹道:“如今连咱们都收到了消息,只怕知府大人这边也是一样,这帖子,恐怕就是奔着这事儿来的,这赏花会怕不是好事。” 凌老爷听凌太太说完,一时着慌,在这些官场事务的判断,凌太太一向是心思独到又厉害,凌老爷是非常佩服又愿意听的,此时忙道:“太太,那可怎么办?不如我们拒了,就说不便出门?” 凌太太嗔了凌老爷一眼,道:“老爷,那知府虽说比不上侯爷,可到底是一方父母官,抬抬手就能碾死凌家,我们凌家有什么资格推拒不去?” 凌老爷有些六神无主,喃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 凌太太道:“老爷,你看这样行不行?”凌太太附耳过去,对着凌老爷一番说道,凌老爷脸色就渐渐舒展开了,道:“太太英明,全靠太太张罗了。” 凌太太又道:“老爷可查到救下未风那丫头的年轻公子的老头?” 凌老爷叹道:“并未查到什么本地年轻武艺又高的公子,想是路过的?” 凌太太皱了眉头道:“还道是个好枝头呢,看来没机会了,那丫头是个福薄的,也罢!” 话头揭过后,二人又细细商量了些许花宴的事务,方才歇下了。 此时,一张拜帖却摆在严箴的书桌上,严箴坐在椅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腰间的麒麟玉坠,一手在桌子上轻轻的磕着。 “爷,这知府是个惊觉的,这才将将露面一个晚上,便查出了爷的行踪。还敢大剌剌送了帖子上来,看来是个胆儿大的。”站在一旁的季匀道。 “若如是胆儿小的,也不敢做下这案子。”严箴嘲讽的挑了挑嘴角,冷冷的说道。 季匀道:“爷要见他一见吗?” 严箴并没有答话,道:“除了这事儿,还有什么动静?” 季匀道:“昨日探子报,那知府招了幕僚师爷,挑灯到了子时方散,今日就给爷送上了拜帖。” 严箴心里思忖,看来是想好对策了。想了想道:“先晾他两日!” 季匀道:“是。”突然又想起了一事,道:“今日里知府不但给爷递了拜帖,还给扬州府大小官员富户发了帖子,由头是听戏赏花。” 严箴眉头一蹙,手指头在桌子上又轻轻敲了两下,道:“你去把这些个收到帖子的人家关系理一下。” 季匀正色道:“是,奴才这就安排人去查。”见严箴再无吩咐,这才出了门。 严箴手中转着麒麟坠子,脑子不停的过滤着这几日得到的讯息,李家因贩私盐,满门斩得一干二净。那李家虽说也是富户,到底比四大家要薄上许多,根本无力组织起十几艘大船的私盐,若说是顶了苏家的罪,到底说得通,眼下缺并无证据证明这事跟黄平江扯上关系,如要突破,只能从苏家入手 说起四大家,严箴脑子中突然冒出了凌家一只狐狸,白生生的绒毛,一双大大的漆黑狐狸眼,雾蒙蒙的,眼睫毛一扇一扇。严箴突然觉得有些燥热,方才烦躁的站了起来,往园子里走去。 此时,这只小狐狸在司棋床上酣睡着,木棉上去叫了几回,都兀自装着没有听见,还拉了锦被盖了脸。 司棋一边坐着让茗香挽着头发,一边道:“你若不起来,我就自己回院子了。” 扶风听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招呼木棉:“快快拿我衣裳来。” 木棉翻了翻白眼道:“感情姑娘要听这句话才知道起床,日后我倒是知道怎么叫醒了。” 扶风道:“你这丫头,越发得脸,还敢嘲笑姑娘起来了?我晚夕就告了林嬷嬷,换了你去。” 木棉当真了,忙跪下道:“姑娘,奴婢再不敢了,求姑娘别撵我。” 司棋道:“木棉,起来,你理的她,让她自说去,换个懒的来服侍她才好。” 扶风坐在床上撒娇:“先生,怎的就知道拆我台。” 木棉方才知道扶风逗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给扶风拿衣裳,委委屈屈的模样,反倒让扶风愧了一遭,又去安慰一通。 木棉方才破涕为笑,伺候扶风换衣裳梳头。 一个小丫头却在此时闯了进来,见了司棋,行礼道:“见过姑姑,太太让姑娘去榕青堂。” 扶风迅速看了司棋一眼,见司棋也是一脸不明的样子,心下疑惑,却道:“谢谢妹妹前来相告。” 司棋却让茗香给小丫头抓了一把钱,又问:“是所有姑娘都去吗?” 小丫头道:“是的,我这会子正要去通知其他姑娘的”,说完,眉开眼笑的出了门去。 扶风忙叫木棉加快了速度,刚刚收拾好就听见了门口玲珑的声音:“扶风,你好了没有?” 扶风对着司棋说了声,忙出了门。 玲珑正要往屋里来,差点和扶风撞上了,忙拉扶风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也不知道这老妖婆又要做什么妖,还以为今日拾掇拾掇就能回大院,这叫我们去不定要使什么坏呢。” 扶风捏了捏玲珑的手,道:“姐姐平日里也注意些,到底是人眼皮下。” 玲珑对着扶风翻了个白眼,道:“我就见不得你一天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能拿我怎的?” 扶风没有吭声,平日里自己小心翼翼,却不如说自己的被吓怕了,从一开始的香榧魏紫二人消失,到贯月眼睁睁的从眼皮底下拉走送到那虎狼口中。到底是对这凌家生出畏惧之心,一时间心里烦闷起来。 玲珑见扶风脸色不好,又低声道:“你别怕,应是没有什么事的,想必是让回去之前叮嘱一番罢了。” 134.证人 此为防盗章  这是一间三层小楼客栈,在这个小镇中算是鹤立鸡群的高楼,店面装修华丽。门口站着两个小二打扮人,正和郭忠等人争论着。 听得与郭忠一行的青衣男子说到:“早先年也不是未曾在你家住过,从未遇见此等事,你说贵人包了店,偌大个客栈,竟都住满了么?” 店小二回:“倒是对不住周管事,真真是有贵人包了店,因贵人好清静,要求不得再往外揽客的。” 青衣男子又道:“哪路贵人竟这么不通融么?满镇就你家一个客栈,如若不让住,让我等露宿不成?我们一行多是女眷,多有不便,店家可否与贵人回报一声,若是可以入住,双倍价格都使得。” 菜花一路所见,对于采买一行的奢用已是咂舌,这会子听得青衣男子这般说话,竟是银子不放在眼里的模样,不由得转眼看向刘兰,以眼神询问该男子身份。 刘兰看到菜花看向自己,想想这并不是需要隐瞒的,遂对菜花道:“此人名为周成,是掌管采买的掌事。早先年的采买均是他主事,郭忠是今年才来得这一趟。” 刘兰话音刚落,又听得外面小二对答:“周管事莫要难为我,我等均是照实回话,并不敢欺瞒。” 此时外面仍洋洋洒洒下着毛毛雨,几个车夫带着斗笠,仍挡不住斜吹的风,冷的都微微发抖。 郭忠二人也并不好过,在屋檐下与这两个小二纠缠了半天,仍不得入住。不免有些火大,偌大个镇子,合着就这家客栈,此时就是有银子也没地儿花去,只得忍了火气,仍低下声音,求小二去叫掌柜的说话,一边手底下就递过去了二两银子。 小二见得客人如此大方,不免心动,只是里头贵人高贵,却不敢打扰,只小跑着去后堂叫了掌柜的。 掌柜的听得小二来报,一个爆栗就敲了来,“你这厮,又得了多少好处,不知道这位贵人招惹不得?” 小二摸着被掌柜敲得生疼的脑袋,因着二两银子,倒也着实帮说了话:“只是客人说得也在理,如今外面下着雨,天气又冷,店里又不是没有空房,若是怕惊扰,只消小声些活动罢了,如此拒着不免不近人情。” 见得掌柜脸上有些松动,小二连着再敲边鼓:“客人说若是舍得,双倍价格的都使得。” 掌柜脸上肌肉抽动一番,双倍价格!虽说迎客来客栈是莱阳镇独此一家,到底快要过年了,路上行人少,近几日来都不得什么人。好容易昨天来了一个包了店,手下打赏也大方,正偷偷乐着,这会儿又又财神赶着上门。若是舍得银钱,倒不是不能上去求上一求。 小二见掌柜已经心动,忙又道:“眼下一行三十几人都堵着门口,再吵吵嚷嚷,回头惊扰了贵人倒是我们的错处,莫不如掌柜的上去回报一声,妥或不妥,我们再无干系的。” 掌柜的一听,倒是在理,这才提起了身,出得内堂来。 掌柜的来到门口,郭忠二人身上的灰兔大氅都被雨吹得快要湿透了。见得掌柜出来,青衣男子递上一个荷包,“朱掌柜,还记得周某么?” 这朱掌柜定睛一看,这是往年子来过的凌家采买管事,倒也算的是个老主顾了,往日也是个大方的,忙上前揖了手:“周管事,今年竟来得这么晚?小子不懂事,得罪了。” 一边接了荷包,顺势往袖里一揣,又道:“眼下风大雨大的,着实为难了”说着又侧了头,对着周成耳朵低声道:“只是今日这位贵人是个排场大的,还带了几个带了刀的侍卫,走起路一点声音都没有。昨儿个到今天,未见得出门,又不让惊扰,连饭食都是自己准备的,怕是个不好说话的” 朱掌柜一边了收了人银子,说到这里,怕是周成以为自己光收银子不办事,忙解释:“你我是老相识了,倒不能因为怕得罪人,把你拒之门外,少不得顶着去看看能不能周旋。周管事稍等,我这就去打探一番。” 说罢,袖了袖子,转身回大堂,顺着楼梯爬了上去,刚上得二楼来,楼梯口边钻出一个黑脸侍卫低声喝道:“站住,甚么事” 众人一一比对,又听得秦姑姑说:“你们传看的,也都是头一等的布料。你们可细细看经纬,分线的均匀度。此织法据说是倭人至新唐之期所传,现以福建龚家锻又是第一等,采用钩挂织法,布料正面是看不出经纬的。” 一番传看后,秦姑姑又依次拿出花绫素绫等相应布料细细说了起来,一下午就说了十多种布料,要求小丫头们要背熟产地,质地,织法,作什么作用等。 也许是女性都对衣着的喜爱是天生的,哪怕才是几岁的小丫头。所有的小姑娘一扫早上习字的痛苦,认真的听秦姑姑细细的说起一条条精美的布料,如饥似渴的吸收着这些知识。 菜花几人分看着花软缎,触手摸去,仿若摸在一块美玉上面,光滑细腻,触手升温。秦姑姑又道:“每一块布料,都有不一样的感觉,都是有灵魂的,只有领悟了布料的特性,才能针对布料做成不同的物件,” 田巧珍却看着身边挂着的一小片如烟如雾的软纱发了呆,只喃喃的道:“秦姑姑,这布料真好看,是叫什么啊,感觉像是青烟子一样,看得见摸不着似的。” 秦姑姑看着田巧珍的傻眼,噗呲一声笑出来,“傻丫头,这叫云雾绡,因其色如烟如雾所得名,这是西南地区的一种特殊布料,据说喂养丝蚕的叶子是当地特有的,每一颗树的叶子颜色都不一样,且难以栽种成活。丝蚕每年的产量只得三四斤,织得绡来约莫也就是七八匹,都是要上供的,寻常人家是见不着的。这半尺还是夫人做了外披后得的剩下的尺头,我们舔了脸求来的。就这一尺,市面上当值千来两银子,还都是没有的,当得上千金难买,别说做衣裳,只做个绣缀都是厉害的。” 菜花听得津津有味,一边也对这古代贵族人家的奢靡程度暗暗惊叹,这只一般布料,已经当得普通农家几年的生计。这一点点云雾绡,竟值几千倾地。还不算那难得的高级软烟罗,蝉翼纱等还没看到过的布料,更是价值千金。 秦姑姑见众人听得呆滞,笑道,眼下先记着这几样,布料这一门也算很深的学问,大家不要着急,天长日久下来,也就都了解了。” 两个时辰过去,众人仍觉得意犹未尽,秦姑姑却道一口吃不成胖子,只给大家又分发了一套衣裙,并着头绳,梳子,洗脸胰子澡豆等一应用具,交由管房丫头后,领着大家来到敞厅。 司棋哪里还会信,当日里便跟着司琴走了。 翟哲找过几次司棋,司棋再也不愿意回去,翟哲就恶毒的骂司棋是个见不得人的瘦马,根本配不上自己的举人身份,只不过舍不得司棋伺候人的功夫等等,司棋恸哭了一晚上之后,就再也没有流过眼泪。 翟哲却跟司棋卯上了一般,就是不同意合离,休书也不愿意给,直到拖死司棋方好。整整又拖了七八年,几波三折之后,才在去年成功的办了合离。 扶风听到这里,惊讶的道:“去年?” 司棋失笑,“是啊,去年,就是你被买来的时候,我就是去办我的事情顺道和你们一路的。” 扶风窝在司棋怀里,义愤填膺的道,“这家子白眼狼,离了好。” 司棋抚抚司棋的头发,道:“也怪不得他们,只是我眼里容不得沙子罢了,一开始若没有翟家,我早饿死了。” 扶风不服气的道:“那他家还不是靠了你才读了书,中了举人!” 司棋笑笑,“扶儿,是我性格太硬,如若换个人,也就忍下来,古往今来,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我仗着是翟家的功臣便不让人家纳妾,不给留后,是恶毒的女人,也不怪人家骂的。” 司棋抓了扶风的肩膀,道:“扶儿,你性子也硬,只愿你往后改改,莫如我一般,苦了自己。” 扶风心里酸疼,可怜司棋也可怜自己,司棋作为一个古人,见惯了三妻四妾尚觉难忍,自己呢?还不若司棋,往后还不知道送往哪个达官贵人的榻上,还不见得妾都当得上。 扶风想到这里,又焉了下来,呆呆的不说话。 司棋也呆呆的看着窗外,过了半晌,才催了扶风去上课。 扶风浑浑噩噩的出了棋馆,一路想一路哀。 是夜,扶风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玲珑支起身子,摸了摸扶风的头,疑惑道:“你这丫头又闹什么鬼?” 扶风往玲珑那头拱了供,小声的问:“玲珑,你知道我们以后是做什么的吗?为什么要我们学那么多?” 玲珑道:“你又是遇到了什么神仙?想这个作甚,过一天是一天罢。” 扶风道:“你就不好奇吗?” 玲珑嗤笑,“有什么好奇的,不过就是瘦马呗,怎么着不是活?” 扶风大惊:“你怎么知道的?” 玲珑斜了扶风一眼。“你当大家都如你这么傻啊,被卖的时候很多人都知道的,只是不说罢了。” 扶风疑惑的道:“那之前贯月说起不是买来做丫头的时候怎么没人说起是要做、那个瘦马来养成的?”扶风嘴里说出瘦马,心里却很膈应。 玲珑又点了点扶风的额头,“说你是个傻的,你还真是个傻的,当瘦马风光啊?还不是都是自己骗自己罢了。” 玲珑说完,躺了下去,嘴里还嘀咕,“当你是遇到了什么鬼呢,一天里失魂落魄的,还以为是捡了金子呢,快睡快睡,明日里起不来小心挨板子。” 扶风张着个小嘴,半天合不上。慢慢的缩回来,躺下,心里直打着小鼓。自己只当自己是个成年人,一向心里都有些当这些个丫头是小孩子看待,不料这古代的七八岁丫头和现代的区别这么大,一个个都如若成了精一般。还真跟玲珑说的一样,自己可不就是个傻子么? 想了又想,既然是既定了路,好在能得一时安生,只是要好好活下去,也得发奋了。再不能像往日里一样,当做玩一般的,要学这些个东西,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扶风暗暗握了握拳,下定了心思,渐渐的睡了。 因林嬷嬷那日里放话要验考后,众人像提起了一根筋,都跟上了弦的箭,绷得紧紧的,成日了嬉闹声平白少了许多。 扶风棋课和画课是个出色的,容貌又绝色,眼下的验考却是不担心的。只是看着众人都用了功,自己也不觉得使上了几分劲。 卢风几乎课课出色,不若第一便是第二,只想着要第一,便是更上了心,连往日里惯常的和丫头们联络感情的事体都少了很多。 未风是个静的,琴课出众,新添的舞艺更是绝色,模样也是数一数二的,根本不担心。 玲珑和贯月以厨艺和女红出众,倒是也不怕。 唯有贯月,没有出众的科目,众人都替她担心,贯月却笑呵呵的道:“我虽不是第一,却不是最差,你们几个慌什么,我都不慌。” 日子如水一般的流淌,转眼一个月就到了。 腊月初十这天,众人都到了敞厅,点了名,林嬷嬷却未走,让众丫头自去学厅考验。 小丫头们来到学厅,整整齐齐的课桌上,笔墨纸砚已经摆好,司书掌事让众人默了论语一则,写罢可退下。 小丫头们心头一松,不是难事,便磨了墨,唰唰写了起来。 扶风一向对书法很是看重,一年来笔力也提高了不少,一字一笔写得一丝不苟,一刻钟便写了交卷。 卢风课业一向出众,同时和扶风交了卷。 玲珑未风也容色平静的推迟了一会儿交了。 渐渐的陆陆续续的都交了,悦铎这才哭丧着脸,勉勉强强的写完了交上去。 众人又被秦姑姑领着去了棋馆,司棋却安排了对弈,赢了的即可出门。输的继续对弈,赢的即可出门。此番直到只剩一人输为止。 众人领了签条,各自找了对手,便开始对弈。 扶风的对手是个叫兰亭的小姑娘,小姑娘一看扶风是对手,差点都哭出来省,只几句话时间,便败下阵来。 扶风出得棋馆门,在院子里揪着银杏树枝,兀自想着心事。那日里李嬷嬷道可酌减一两科,验考时却是科科都要考的,幸亏自己选的两科是拿得出手的,不然只怕要难看。 心思流转间,卢风也走了出来,看见扶风,上得前去,亲昵的道:“扶风妹妹真是厉害,一下子就赢了,可怜兰亭哭哭啼啼的道倒霉遇到了你。” 扶风心里撇了撇嘴,这卢风,说话像是棉花,夸你的话又隐隐带着把尖刀,这是说自己心狠咯? 面上却不显分毫的道:“兰亭是个好的,只是稍逊我一筹,稍后与他人对,是定能赢的。” 135.错算 此为防盗章  扶风抹了泪,笑道:“给先生出气的,再打几巴掌也值得。” 气的司棋骂道:“你少一天跟我嬉皮笑脸的!”一边吩咐木棉拿温水来敷。 扶风见司棋活络起来了,也知道骂自己了,方才松了一口气,也就当真嬉皮笑脸的哄了司棋一会儿,直到把司棋逗得嘴角弯了一弯,方才放心的挨着司棋睡了。 司棋慈爱的看挨着自己的小丫头,已经渐渐的长成了模样,闭着眼睛恬静的睡着,长长雾蒙蒙的眼睛毛,晶莹剔透的皮肤,如同一个小婴儿一般依偎在自己身侧,手里还拽了自己的里衣。 司棋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伸出手给拨了一下挡在脸颊上的一丝头发,只盼望岁月莫辜负了这个丫头,善良如斯,美丽如斯,但愿苍天莫辜负。 司棋心里暗暗求了一番,方才渐渐的闭上眼睛睡了。 次日,扬州各大宅院,不拘官家富户,均收到了一张花帖,只道知府夫人养了一盆昙花,昨夜里开了,芬芳扑鼻,可惜不能坚持道天明就谢了。一时觉得不能浪费了花园的春光,邀了各府夫人太太携小姐姑娘一道去赏花。 顿时满扬州城哗然,那是谁啊,知府夫人啊,是整个扬州府最大的官儿了,多少商户费进心思也不能攀上的人家。此时却给商户发了帖子,这是多大的脸面。 满扬州城沸腾起来了,各自约了绣楼,首饰银楼,制首饰的制首饰,缝衣裳的缝衣裳,各大礼品行也都开始人头攒动,把些个商家乐得合不拢嘴。 此时凌家凌太太的案桌上也摆了这样的一封帖子,凌老爷和凌太太正对这封帖子分析着知府大人的来意。 凌太太道:“老爷,今日一早就送过来的,我派人打听了一下,除了当地的大小官员家眷,另又凌家、谢家、苏家、杜家、周家也都收到了赏花帖子。” 凌老爷道:“我今日也收到了知府大人递的帖子,道是昆曲名家梅大班这几日路过扬州府,有幸被知府大人看到,邀到府唱戏,请我去听戏,我也派人探了,与你说的这些人家是一致的。” 凌太太奇道:“老爷也另外收到了帖子?” 凌老爷颌首,道:“因黄知府到任时,太太给知府夫人递了拜帖却给退了回来,又疏通了雷主簿去与知府大人打通关系,那大把银钱送了上去,知府夫人也没有动静,太太当时说的怕是这知府不好相与,便没有硬攀,到底太太精明,眼瞅着苏家就出了事,幸亏当时日并没有再凑上去。” 凌太太道:“当日里雷主簿也与老爷说过,这知府大人看着年纪尚轻,还养了好些幕僚,我心里有些虚,怕到时候讨不上好反倒惹了一身骚,这才劝了老爷,如今,又发了这张帖子下来,还指名带了年轻小姐去,咱家宝珠已经成了亲,哪里还有年轻小姐。” 凌老爷心头一动,道:“我今日早上探了消息,道是咱扬州府来了大人物,只怕是为了这事?” 凌太太面上一紧,道:“消息可真?” 凌老爷道:“此事是听了副巡检司刘淼传来的消息,他听巡检司宋强说起昨日遇见了永嘉候侯爷的长随,侯爷肯定是到了扬州府。” 凌太太沉吟了片刻道:“虽然这个消息确实有些骇人听闻,那侯爷是何许人也,除了圣上,怕是咱大周朝最最高贵的人了,别说到了扬州府一点动静都没有,咱商户人家不知晓也就罢了,却从未听得雷主簿提起。那雷主簿与咱家关系不差,年年子送的这些个银钱,如若他收到消息,按道理是不会瞒着我们,到底也不碍什么的。” 凌老爷道:“是这话没错,只是如若不是侯爷,那刘铁定也不敢胡说才对。” 凌太太想了想,突然倒吸了一口气,正色道:“老爷,如若雷主簿未曾收到消息,那是不是说恐怕黄知府这边也不知晓?” 凌老爷吓一大跳,道:“那侯爷何许人也,如此人物到哪里不是排着仪仗,如若说连知府都不知道?” 凌太太眼神里就亮了一丝光,了然的道:“私访!” 凌老爷道:“莫不是李家的事惹了上头的眼睛?” 凌太太鼓励的眼神,道:“老爷说得没错,怕只有这件事才能劳动侯爷这等人物私下到了扬州!” 凌老爷一时无话,半晌,喃喃道:“那可是侯爷,咱怕是一辈子都难见到的人物。” 凌太太叹道:“如今连咱们都收到了消息,只怕知府大人这边也是一样,这帖子,恐怕就是奔着这事儿来的,这赏花会怕不是好事。” 凌老爷听凌太太说完,一时着慌,在这些官场事务的判断,凌太太一向是心思独到又厉害,凌老爷是非常佩服又愿意听的,此时忙道:“太太,那可怎么办?不如我们拒了,就说不便出门?” 凌太太嗔了凌老爷一眼,道:“老爷,那知府虽说比不上侯爷,可到底是一方父母官,抬抬手就能碾死凌家,我们凌家有什么资格推拒不去?” 凌老爷有些六神无主,喃喃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 凌太太道:“老爷,你看这样行不行?”凌太太附耳过去,对着凌老爷一番说道,凌老爷脸色就渐渐舒展开了,道:“太太英明,全靠太太张罗了。” 凌太太又道:“老爷可查到救下未风那丫头的年轻公子的老头?” 凌老爷叹道:“并未查到什么本地年轻武艺又高的公子,想是路过的?” 凌太太皱了眉头道:“还道是个好枝头呢,看来没机会了,那丫头是个福薄的,也罢!” 话头揭过后,二人又细细商量了些许花宴的事务,方才歇下了。 此时,一张拜帖却摆在严箴的书桌上,严箴坐在椅子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摩挲着腰间的麒麟玉坠,一手在桌子上轻轻的磕着。 “爷,这知府是个惊觉的,这才将将露面一个晚上,便查出了爷的行踪。还敢大剌剌送了帖子上来,看来是个胆儿大的。”站在一旁的季匀道。 “若如是胆儿小的,也不敢做下这案子。”严箴嘲讽的挑了挑嘴角,冷冷的说道。 季匀道:“爷要见他一见吗?” 严箴并没有答话,道:“除了这事儿,还有什么动静?” 季匀道:“昨日探子报,那知府招了幕僚师爷,挑灯到了子时方散,今日就给爷送上了拜帖。” 严箴心里思忖,看来是想好对策了。想了想道:“先晾他两日!” 季匀道:“是。”突然又想起了一事,道:“今日里知府不但给爷递了拜帖,还给扬州府大小官员富户发了帖子,由头是听戏赏花。” 严箴眉头一蹙,手指头在桌子上又轻轻敲了两下,道:“你去把这些个收到帖子的人家关系理一下。” 季匀正色道:“是,奴才这就安排人去查。”见严箴再无吩咐,这才出了门。 严箴手中转着麒麟坠子,脑子不停的过滤着这几日得到的讯息,李家因贩私盐,满门斩得一干二净。那李家虽说也是富户,到底比四大家要薄上许多,根本无力组织起十几艘大船的私盐,若说是顶了苏家的罪,到底说得通,眼下缺并无证据证明这事跟黄平江扯上关系,如要突破,只能从苏家入手 说起四大家,严箴脑子中突然冒出了凌家一只狐狸,白生生的绒毛,一双大大的漆黑狐狸眼,雾蒙蒙的,眼睫毛一扇一扇。严箴突然觉得有些燥热,方才烦躁的站了起来,往园子里走去。 此时,这只小狐狸在司棋床上酣睡着,木棉上去叫了几回,都兀自装着没有听见,还拉了锦被盖了脸。 司棋一边坐着让茗香挽着头发,一边道:“你若不起来,我就自己回院子了。” 扶风听了一骨碌爬了起来,招呼木棉:“快快拿我衣裳来。” 木棉翻了翻白眼道:“感情姑娘要听这句话才知道起床,日后我倒是知道怎么叫醒了。” 扶风道:“你这丫头,越发得脸,还敢嘲笑姑娘起来了?我晚夕就告了林嬷嬷,换了你去。” 木棉当真了,忙跪下道:“姑娘,奴婢再不敢了,求姑娘别撵我。” 司棋道:“木棉,起来,你理的她,让她自说去,换个懒的来服侍她才好。” 扶风坐在床上撒娇:“先生,怎的就知道拆我台。” 木棉方才知道扶风逗她,抹着眼泪站了起来,给扶风拿衣裳,委委屈屈的模样,反倒让扶风愧了一遭,又去安慰一通。 木棉方才破涕为笑,伺候扶风换衣裳梳头。 一个小丫头却在此时闯了进来,见了司棋,行礼道:“见过姑姑,太太让姑娘去榕青堂。” 扶风迅速看了司棋一眼,见司棋也是一脸不明的样子,心下疑惑,却道:“谢谢妹妹前来相告。” 司棋却让茗香给小丫头抓了一把钱,又问:“是所有姑娘都去吗?” 小丫头道:“是的,我这会子正要去通知其他姑娘的”,说完,眉开眼笑的出了门去。 扶风忙叫木棉加快了速度,刚刚收拾好就听见了门口玲珑的声音:“扶风,你好了没有?” 扶风对着司棋说了声,忙出了门。 玲珑正要往屋里来,差点和扶风撞上了,忙拉扶风就走,一边走一边低声道:“也不知道这老妖婆又要做什么妖,还以为今日拾掇拾掇就能回大院,这叫我们去不定要使什么坏呢。” 扶风捏了捏玲珑的手,道:“姐姐平日里也注意些,到底是人眼皮下。” 玲珑对着扶风翻了个白眼,道:“我就见不得你一天小心翼翼的模样,她能拿我怎的?” 扶风没有吭声,平日里自己小心翼翼,却不如说自己的被吓怕了,从一开始的香榧魏紫二人消失,到贯月眼睁睁的从眼皮底下拉走送到那虎狼口中。到底是对这凌家生出畏惧之心,一时间心里烦闷起来。 玲珑见扶风脸色不好,又低声道:“你别怕,应是没有什么事的,想必是让回去之前叮嘱一番罢了。” 136.聘金 此为防盗章  扶风心里却是一突,这就是说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独一份,还是有其他的姑娘也一样的?当下就问:“其他的呢?” 木棉道:“奴婢到悦铎姑娘屋子里的时候,未风姑娘却是在的。” 扶风道:“自己屋子里便罢了,在外要称四姑娘和五姑娘。” 木棉道:“奴婢晓得了,只是这刚排了序下来,奴婢一时还记不清楚。” 扶风心里暗叹,别说丫头们闹不清,自己都得缓上一缓才记得上。又想起城南院子里自己一批人改名字的事体,只叹道,几番改名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谁了,更何况别人。 当下摆摆手,示意木棉继续说。 木棉接着说:“悦铎、哦,五姑娘屋子里的除那日里和姑娘们一起挑的,也多了两套衣裳和,首饰也多了两样,是一对镂金蝴蝶镶蓝粉宝石的钗子,非常漂亮,四姑娘也觉得好看,想用她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悦铎姑娘换,悦铎姑娘说是换了不称衣裳,这才罢了。” 木棉见扶风认真的听着,又道:“奴婢却不好再往四姑娘屋里去,但奴婢见四姑娘并无特别的表情,所以奴婢猜想四姑娘与五姑娘的定是差不多的。” 扶风赞赏的点点头,道:“我的呆木棉有长进了。” 木棉扁扁嘴,嘴里嘟囔:“奴婢又不是只会吃糖。” 扶风提高了声音问道:“说什么?” 木棉吓了一跳,跺了一下脚,道:“姑娘又说奴婢呆,奴婢再也不理姑娘了。” 扶风拉长了声音应道:“哦。”便歪头让秋桐去看紫薇来了没了,都快饿死了。 木棉见扶风不理自己,这才慌了神,跳着脚道:“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完呢!” 扶风也不搭理木棉,自顾自让秋桐端水来洗手,要用午饭了。秋桐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端水去了。 木棉一见扶风还是不答话,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自己生着闷气,想要开口继续说又觉得没有面子,嘟着个嘴,看着就好笑。 扶风憋了木棉半晌,又洗了手,才道:“然后呢?” 木棉一见扶风问话,哪里还记得说不理姑娘了的话,忙不迭的拖了凳子挨着扶风。“奴婢猜想四姑娘和五姑娘的一致,便不再逗留了。奴婢赶到三姑娘屋子里的时候,三姑娘正在蒸荷花糕,奴婢便守着熟了才来,谁料一点都不甜,白白浪费了几株漂亮的莲花,留着结莲蓬多好。” 扶风眼角一阵抽抽,提高了声音道:“说重点!” 木棉委屈的道:“奴婢这不是正说着呢嘛,奴婢在三姑娘院子里看到三姑娘的衣裳和二姑娘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出些什么。” 木棉又想了想,这才心虚的抬高了声音道:“奴婢是因为玲珑姑娘说了要让奴婢给您带荷花糕,奴婢才等了这会子的,并不是奴婢贪吃,那荷花糕一点都不好吃。”一着急,三姑娘也忘记了,又叫起玲珑姑娘来。 扶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木棉,半晌不吭声。 木棉看着扶风,畏畏缩缩的摸向桌子边,打开了纸包,摸了一块荷花糕递到扶风嘴巴边。 扶风气急反笑,这丫头,也真是无敌了。 扶风看了一眼玲珑做的荷花糕,糕体洁白,呈八片花状,中间点点晕红,闻着有些许荷香飘出,倒是很有卖相。 瞪了木棉一眼,这才伸手把荷花糕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一咬,味道有些淡,回味清甜,应该取的荷香清淡之味,虽不说不甜,倒是甜味甚少,怪不得不合木棉口味。 木棉看着扶风咬了一口,半晌没有吞下,又激动的道:“奴婢就说不好吃,姑娘还不相信,改日姑娘做了蛋糕莫要给三姑娘分了,三姑娘平日里做好吃的都不分给姑娘,分这个荷花糕没滋没味的哎哟!姑娘,你再打奴婢,奴婢真不理你了!” 扶风听着木棉的碎碎念,笑骂了一声,“聒噪!” 此时紫薇端了饭来,木棉忙跟着去帮忙摆饭。扶风却在细细的思量,如今按照木棉的说法,自己与未风、悦铎的衣裳和首饰都有增加,卢风和玲珑却是一样的分例,并不曾添了什么。 这凌太太此番做法,是想要做些什么?难不成想要离间几个姑娘的感情?可是这几个姑娘都是凌家的财产,生死去路全由凌家一句话,暂且又没有利益之争,何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想不明白,扶风便有些浮躁,用饭也觉得没滋没味的,三口两口吃了半碗饭就放了筷子。 木棉又开始念叨:“往日里王嬷嬷说了要瘦才好看,天天管着姑娘不让多用,姑娘就天天偷偷去大厨房做些子点心来吃,用饭也恨不得多吃一口是一口。这会子王嬷嬷不在了,倒是吃得比王嬷嬷规定的还少,也知道姑娘脑子里一天想个甚!” 扶风听着木棉念叨,也不禁失笑。 想着无事去玲珑院里寻她说话去,正要出门,秋桐进来道,如姨娘的丫头来给姑娘传话。 扶风讶异,如芸想要干什么,作为一个姨娘,与自己交往甚密会不会引了太太忌讳?今日一早的事都涌了上来,一时间也搞不清。到底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刚刚留头的小丫头从门口进了来,皮肤有些黝黑,有些憨直的样子,进来粗粗行了个礼,道:“姨娘让奴婢来给六姑娘借本棋谱。” 棋谱?扶风记得如芸不爱下棋,此时来问自己要棋谱?扶风心里奇怪,莫不是成日待着无聊,又喜欢上了?却招呼木棉在架子上拿那本珍笼谱来。 小丫头接了书,转身就走了。 扶风并未放在心上,自出去寻玲珑说话去了。 此时,银珠却钻进了卢风的院子,卢风看到,忙笑着迎了起来,“银珠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迎春,把刚才厨房送来的西瓜给银珠姐姐切了端上来。” 银珠是吴嬷嬷外甥女,得吴嬷嬷照顾,提到了太太身边做了大丫头 ,只是不如海棠得太太欢心,海棠处世大方,谨慎寡言,做事又妥帖,太太就有些偏疼海棠。 银珠心里不忿,到底也不敢得罪海棠,平日里只拿些小丫鬟出气,大家都有些怕她,银珠因此很得意。见卢风很是巴结自己,心里十分受用,昨儿个还给了自己一个虾须镯,倒是非常配自己。 卢风上前来拉了银珠的手,笑脸盈盈,看着可亲可爱,银珠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二姑娘,手底下大方又会做人。 银珠道:“今日下晌不当值,奴婢来看看姑娘的新衣裳,早些儿见姑、吴嬷嬷给姑娘们捧了衣裳下来,那料子看着真是漂亮,奴婢想着来见见世面。”银珠说起吴嬷嬷,习惯性叫了姑母,想起卢风大概是不晓得这层关系,这才改了口。 卢风笑着道:“银珠姐姐玩笑了,姐姐在太太屋里,什么稀奇料子没有见过。” 银珠虽说不如海棠得太太喜欢,到底是大丫头,说话办事也显利落大方,听卢风夸赞,心里虽得意,嘴里却笑道:“那到底是太太的东西,奴婢哪里就得仔细看了。” 卢风做人做事是非常贴心的,不着痕迹就能满足你心愿,又不会让你失了面子。身边丫头婆子,先生嬷嬷,哪个不是对卢风为人多有夸赞。 卢风听了银珠的话,道:“正愁着太太分的衣裳不知道搭个什么首饰,姐姐就来帮忙了,当真是及时雨呐,不给我搭配好了,我可是不放人的。” 银珠道:“姑娘这可就问对人了,说到搭配衣裳首饰,海棠那丫头都比不过奴婢,太太平日的衣裳首饰,都是我经手的。” 卢风双眼圆睁,一脸的佩服,道:“姐姐这么厉害,快来教教我。回头给姐姐做双好袜子。” 银珠忙推辞,“这可不敢,奴婢什么身份,哪里就配穿姑娘的针线了。若敢劳动了姑娘,太太必会打死奴婢的。” 卢风嗔道:“银珠姐姐就取笑我。” 此时迎春端来了西瓜,卢风亲自挽了袖子,递了一片给银珠,道:“姐姐好歹先润下口,稍后再去搭配不迟。这瓜是今早太太吩咐分下来的,湃在井水里的,凉悠悠的,最是败火了。” 银珠今儿早上太太屋里就看到了西瓜,红艳艳的瓤,看着就香甜,只是太太并没有赏下来,到底只得吞了几口口水。眼下忙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的甜汁水,凉悠悠的,银珠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姑娘疼奴婢,真是甜。” 卢风道:“姐姐尽管吃,还有呢。” 银珠连着吃了两块,才掏了手绢擦了手,见屋里无人,方道:“姑娘,说起来奴婢不该与姑娘说这起子事情,只是姑娘对奴婢情深意重,奴婢到底心里过意不去,只是奴婢说了,姑娘切莫传了出去。” 鲁夫人这才让三个小姑娘自去坐桌。又道稍后用了午膳,后园子里请来了名戏班,夫人太太小姐们都可以去听戏,不爱听戏的,花园子里荷花开得正好,让大家随意赏玩。 又拉了凌太太与她一同落座,这凌太太嘴巴上厉害,又会奉承人,只一餐饭下来,众官太太便对其心生好感,那鲁夫人又抬举她,一桌人倒也相处融洽。 扶风等人得了赏,交由丫头后又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在凌夫人带着三个进来的时候,知府府上的丫头早已经根据之前就分配的座位依次安排了的。此时三人坐的这桌坐了八人,除了扶风三个,另有五个年纪不等的小姑娘,有一两个正侧着耳朵窃窃私语,见扶风三人落了座,忙噤了声。 卢风旁边坐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天真娇憨,此时见卢风坐了下来,样貌和蔼,看着很有些可亲,忍不住开了口:“凌家姐姐,你们姐妹长得可真好看。”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137.婚前 此为防盗章  扶风心里却是一突,这就是说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独一份,还是有其他的姑娘也一样的?当下就问:“其他的呢?” 木棉道:“奴婢到悦铎姑娘屋子里的时候,未风姑娘却是在的。” 扶风道:“自己屋子里便罢了,在外要称四姑娘和五姑娘。” 木棉道:“奴婢晓得了,只是这刚排了序下来,奴婢一时还记不清楚。” 扶风心里暗叹,别说丫头们闹不清,自己都得缓上一缓才记得上。又想起城南院子里自己一批人改名字的事体,只叹道,几番改名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谁了,更何况别人。 当下摆摆手,示意木棉继续说。 木棉接着说:“悦铎、哦,五姑娘屋子里的除那日里和姑娘们一起挑的,也多了两套衣裳和,首饰也多了两样,是一对镂金蝴蝶镶蓝粉宝石的钗子,非常漂亮,四姑娘也觉得好看,想用她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悦铎姑娘换,悦铎姑娘说是换了不称衣裳,这才罢了。” 木棉见扶风认真的听着,又道:“奴婢却不好再往四姑娘屋里去,但奴婢见四姑娘并无特别的表情,所以奴婢猜想四姑娘与五姑娘的定是差不多的。” 扶风赞赏的点点头,道:“我的呆木棉有长进了。” 木棉扁扁嘴,嘴里嘟囔:“奴婢又不是只会吃糖。” 扶风提高了声音问道:“说什么?” 木棉吓了一跳,跺了一下脚,道:“姑娘又说奴婢呆,奴婢再也不理姑娘了。” 扶风拉长了声音应道:“哦。”便歪头让秋桐去看紫薇来了没了,都快饿死了。 木棉见扶风不理自己,这才慌了神,跳着脚道:“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完呢!” 扶风也不搭理木棉,自顾自让秋桐端水来洗手,要用午饭了。秋桐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端水去了。 木棉一见扶风还是不答话,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自己生着闷气,想要开口继续说又觉得没有面子,嘟着个嘴,看着就好笑。 扶风憋了木棉半晌,又洗了手,才道:“然后呢?” 木棉一见扶风问话,哪里还记得说不理姑娘了的话,忙不迭的拖了凳子挨着扶风。“奴婢猜想四姑娘和五姑娘的一致,便不再逗留了。奴婢赶到三姑娘屋子里的时候,三姑娘正在蒸荷花糕,奴婢便守着熟了才来,谁料一点都不甜,白白浪费了几株漂亮的莲花,留着结莲蓬多好。” 扶风眼角一阵抽抽,提高了声音道:“说重点!” 木棉委屈的道:“奴婢这不是正说着呢嘛,奴婢在三姑娘院子里看到三姑娘的衣裳和二姑娘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出些什么。” 木棉又想了想,这才心虚的抬高了声音道:“奴婢是因为玲珑姑娘说了要让奴婢给您带荷花糕,奴婢才等了这会子的,并不是奴婢贪吃,那荷花糕一点都不好吃。”一着急,三姑娘也忘记了,又叫起玲珑姑娘来。 扶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木棉,半晌不吭声。 木棉看着扶风,畏畏缩缩的摸向桌子边,打开了纸包,摸了一块荷花糕递到扶风嘴巴边。 扶风气急反笑,这丫头,也真是无敌了。 扶风看了一眼玲珑做的荷花糕,糕体洁白,呈八片花状,中间点点晕红,闻着有些许荷香飘出,倒是很有卖相。 瞪了木棉一眼,这才伸手把荷花糕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一咬,味道有些淡,回味清甜,应该取的荷香清淡之味,虽不说不甜,倒是甜味甚少,怪不得不合木棉口味。 木棉看着扶风咬了一口,半晌没有吞下,又激动的道:“奴婢就说不好吃,姑娘还不相信,改日姑娘做了蛋糕莫要给三姑娘分了,三姑娘平日里做好吃的都不分给姑娘,分这个荷花糕没滋没味的哎哟!姑娘,你再打奴婢,奴婢真不理你了!” 扶风听着木棉的碎碎念,笑骂了一声,“聒噪!” 此时紫薇端了饭来,木棉忙跟着去帮忙摆饭。扶风却在细细的思量,如今按照木棉的说法,自己与未风、悦铎的衣裳和首饰都有增加,卢风和玲珑却是一样的分例,并不曾添了什么。 这凌太太此番做法,是想要做些什么?难不成想要离间几个姑娘的感情?可是这几个姑娘都是凌家的财产,生死去路全由凌家一句话,暂且又没有利益之争,何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想不明白,扶风便有些浮躁,用饭也觉得没滋没味的,三口两口吃了半碗饭就放了筷子。 木棉又开始念叨:“往日里王嬷嬷说了要瘦才好看,天天管着姑娘不让多用,姑娘就天天偷偷去大厨房做些子点心来吃,用饭也恨不得多吃一口是一口。这会子王嬷嬷不在了,倒是吃得比王嬷嬷规定的还少,也知道姑娘脑子里一天想个甚!” 扶风听着木棉念叨,也不禁失笑。 想着无事去玲珑院里寻她说话去,正要出门,秋桐进来道,如姨娘的丫头来给姑娘传话。 扶风讶异,如芸想要干什么,作为一个姨娘,与自己交往甚密会不会引了太太忌讳?今日一早的事都涌了上来,一时间也搞不清。到底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刚刚留头的小丫头从门口进了来,皮肤有些黝黑,有些憨直的样子,进来粗粗行了个礼,道:“姨娘让奴婢来给六姑娘借本棋谱。” 棋谱?扶风记得如芸不爱下棋,此时来问自己要棋谱?扶风心里奇怪,莫不是成日待着无聊,又喜欢上了?却招呼木棉在架子上拿那本珍笼谱来。 小丫头接了书,转身就走了。 扶风并未放在心上,自出去寻玲珑说话去了。 此时,银珠却钻进了卢风的院子,卢风看到,忙笑着迎了起来,“银珠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迎春,把刚才厨房送来的西瓜给银珠姐姐切了端上来。” 银珠是吴嬷嬷外甥女,得吴嬷嬷照顾,提到了太太身边做了大丫头 ,只是不如海棠得太太欢心,海棠处世大方,谨慎寡言,做事又妥帖,太太就有些偏疼海棠。 银珠心里不忿,到底也不敢得罪海棠,平日里只拿些小丫鬟出气,大家都有些怕她,银珠因此很得意。见卢风很是巴结自己,心里十分受用,昨儿个还给了自己一个虾须镯,倒是非常配自己。 卢风上前来拉了银珠的手,笑脸盈盈,看着可亲可爱,银珠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二姑娘,手底下大方又会做人。 银珠道:“今日下晌不当值,奴婢来看看姑娘的新衣裳,早些儿见姑、吴嬷嬷给姑娘们捧了衣裳下来,那料子看着真是漂亮,奴婢想着来见见世面。”银珠说起吴嬷嬷,习惯性叫了姑母,想起卢风大概是不晓得这层关系,这才改了口。 卢风笑着道:“银珠姐姐玩笑了,姐姐在太太屋里,什么稀奇料子没有见过。” 银珠虽说不如海棠得太太喜欢,到底是大丫头,说话办事也显利落大方,听卢风夸赞,心里虽得意,嘴里却笑道:“那到底是太太的东西,奴婢哪里就得仔细看了。” 卢风做人做事是非常贴心的,不着痕迹就能满足你心愿,又不会让你失了面子。身边丫头婆子,先生嬷嬷,哪个不是对卢风为人多有夸赞。 卢风听了银珠的话,道:“正愁着太太分的衣裳不知道搭个什么首饰,姐姐就来帮忙了,当真是及时雨呐,不给我搭配好了,我可是不放人的。” 银珠道:“姑娘这可就问对人了,说到搭配衣裳首饰,海棠那丫头都比不过奴婢,太太平日的衣裳首饰,都是我经手的。” 卢风双眼圆睁,一脸的佩服,道:“姐姐这么厉害,快来教教我。回头给姐姐做双好袜子。” 银珠忙推辞,“这可不敢,奴婢什么身份,哪里就配穿姑娘的针线了。若敢劳动了姑娘,太太必会打死奴婢的。” 卢风嗔道:“银珠姐姐就取笑我。” 此时迎春端来了西瓜,卢风亲自挽了袖子,递了一片给银珠,道:“姐姐好歹先润下口,稍后再去搭配不迟。这瓜是今早太太吩咐分下来的,湃在井水里的,凉悠悠的,最是败火了。” 银珠今儿早上太太屋里就看到了西瓜,红艳艳的瓤,看着就香甜,只是太太并没有赏下来,到底只得吞了几口口水。眼下忙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的甜汁水,凉悠悠的,银珠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姑娘疼奴婢,真是甜。” 卢风道:“姐姐尽管吃,还有呢。” 银珠连着吃了两块,才掏了手绢擦了手,见屋里无人,方道:“姑娘,说起来奴婢不该与姑娘说这起子事情,只是姑娘对奴婢情深意重,奴婢到底心里过意不去,只是奴婢说了,姑娘切莫传了出去。” 鲁夫人这才让三个小姑娘自去坐桌。又道稍后用了午膳,后园子里请来了名戏班,夫人太太小姐们都可以去听戏,不爱听戏的,花园子里荷花开得正好,让大家随意赏玩。 又拉了凌太太与她一同落座,这凌太太嘴巴上厉害,又会奉承人,只一餐饭下来,众官太太便对其心生好感,那鲁夫人又抬举她,一桌人倒也相处融洽。 扶风等人得了赏,交由丫头后又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在凌夫人带着三个进来的时候,知府府上的丫头早已经根据之前就分配的座位依次安排了的。此时三人坐的这桌坐了八人,除了扶风三个,另有五个年纪不等的小姑娘,有一两个正侧着耳朵窃窃私语,见扶风三人落了座,忙噤了声。 卢风旁边坐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天真娇憨,此时见卢风坐了下来,样貌和蔼,看着很有些可亲,忍不住开了口:“凌家姐姐,你们姐妹长得可真好看。”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138.闲事 此为防盗章  扶风心里却是一突,这就是说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独一份,还是有其他的姑娘也一样的?当下就问:“其他的呢?” 木棉道:“奴婢到悦铎姑娘屋子里的时候,未风姑娘却是在的。” 扶风道:“自己屋子里便罢了,在外要称四姑娘和五姑娘。” 木棉道:“奴婢晓得了,只是这刚排了序下来,奴婢一时还记不清楚。” 扶风心里暗叹,别说丫头们闹不清,自己都得缓上一缓才记得上。又想起城南院子里自己一批人改名字的事体,只叹道,几番改名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谁了,更何况别人。 当下摆摆手,示意木棉继续说。 木棉接着说:“悦铎、哦,五姑娘屋子里的除那日里和姑娘们一起挑的,也多了两套衣裳和,首饰也多了两样,是一对镂金蝴蝶镶蓝粉宝石的钗子,非常漂亮,四姑娘也觉得好看,想用她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悦铎姑娘换,悦铎姑娘说是换了不称衣裳,这才罢了。” 木棉见扶风认真的听着,又道:“奴婢却不好再往四姑娘屋里去,但奴婢见四姑娘并无特别的表情,所以奴婢猜想四姑娘与五姑娘的定是差不多的。” 扶风赞赏的点点头,道:“我的呆木棉有长进了。” 木棉扁扁嘴,嘴里嘟囔:“奴婢又不是只会吃糖。” 扶风提高了声音问道:“说什么?” 木棉吓了一跳,跺了一下脚,道:“姑娘又说奴婢呆,奴婢再也不理姑娘了。” 扶风拉长了声音应道:“哦。”便歪头让秋桐去看紫薇来了没了,都快饿死了。 木棉见扶风不理自己,这才慌了神,跳着脚道:“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完呢!” 扶风也不搭理木棉,自顾自让秋桐端水来洗手,要用午饭了。秋桐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端水去了。 木棉一见扶风还是不答话,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自己生着闷气,想要开口继续说又觉得没有面子,嘟着个嘴,看着就好笑。 扶风憋了木棉半晌,又洗了手,才道:“然后呢?” 木棉一见扶风问话,哪里还记得说不理姑娘了的话,忙不迭的拖了凳子挨着扶风。“奴婢猜想四姑娘和五姑娘的一致,便不再逗留了。奴婢赶到三姑娘屋子里的时候,三姑娘正在蒸荷花糕,奴婢便守着熟了才来,谁料一点都不甜,白白浪费了几株漂亮的莲花,留着结莲蓬多好。” 扶风眼角一阵抽抽,提高了声音道:“说重点!” 木棉委屈的道:“奴婢这不是正说着呢嘛,奴婢在三姑娘院子里看到三姑娘的衣裳和二姑娘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出些什么。” 木棉又想了想,这才心虚的抬高了声音道:“奴婢是因为玲珑姑娘说了要让奴婢给您带荷花糕,奴婢才等了这会子的,并不是奴婢贪吃,那荷花糕一点都不好吃。”一着急,三姑娘也忘记了,又叫起玲珑姑娘来。 扶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木棉,半晌不吭声。 木棉看着扶风,畏畏缩缩的摸向桌子边,打开了纸包,摸了一块荷花糕递到扶风嘴巴边。 扶风气急反笑,这丫头,也真是无敌了。 扶风看了一眼玲珑做的荷花糕,糕体洁白,呈八片花状,中间点点晕红,闻着有些许荷香飘出,倒是很有卖相。 瞪了木棉一眼,这才伸手把荷花糕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一咬,味道有些淡,回味清甜,应该取的荷香清淡之味,虽不说不甜,倒是甜味甚少,怪不得不合木棉口味。 木棉看着扶风咬了一口,半晌没有吞下,又激动的道:“奴婢就说不好吃,姑娘还不相信,改日姑娘做了蛋糕莫要给三姑娘分了,三姑娘平日里做好吃的都不分给姑娘,分这个荷花糕没滋没味的哎哟!姑娘,你再打奴婢,奴婢真不理你了!” 扶风听着木棉的碎碎念,笑骂了一声,“聒噪!” 此时紫薇端了饭来,木棉忙跟着去帮忙摆饭。扶风却在细细的思量,如今按照木棉的说法,自己与未风、悦铎的衣裳和首饰都有增加,卢风和玲珑却是一样的分例,并不曾添了什么。 这凌太太此番做法,是想要做些什么?难不成想要离间几个姑娘的感情?可是这几个姑娘都是凌家的财产,生死去路全由凌家一句话,暂且又没有利益之争,何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想不明白,扶风便有些浮躁,用饭也觉得没滋没味的,三口两口吃了半碗饭就放了筷子。 木棉又开始念叨:“往日里王嬷嬷说了要瘦才好看,天天管着姑娘不让多用,姑娘就天天偷偷去大厨房做些子点心来吃,用饭也恨不得多吃一口是一口。这会子王嬷嬷不在了,倒是吃得比王嬷嬷规定的还少,也知道姑娘脑子里一天想个甚!” 扶风听着木棉念叨,也不禁失笑。 想着无事去玲珑院里寻她说话去,正要出门,秋桐进来道,如姨娘的丫头来给姑娘传话。 扶风讶异,如芸想要干什么,作为一个姨娘,与自己交往甚密会不会引了太太忌讳?今日一早的事都涌了上来,一时间也搞不清。到底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刚刚留头的小丫头从门口进了来,皮肤有些黝黑,有些憨直的样子,进来粗粗行了个礼,道:“姨娘让奴婢来给六姑娘借本棋谱。” 棋谱?扶风记得如芸不爱下棋,此时来问自己要棋谱?扶风心里奇怪,莫不是成日待着无聊,又喜欢上了?却招呼木棉在架子上拿那本珍笼谱来。 小丫头接了书,转身就走了。 扶风并未放在心上,自出去寻玲珑说话去了。 此时,银珠却钻进了卢风的院子,卢风看到,忙笑着迎了起来,“银珠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迎春,把刚才厨房送来的西瓜给银珠姐姐切了端上来。” 银珠是吴嬷嬷外甥女,得吴嬷嬷照顾,提到了太太身边做了大丫头 ,只是不如海棠得太太欢心,海棠处世大方,谨慎寡言,做事又妥帖,太太就有些偏疼海棠。 银珠心里不忿,到底也不敢得罪海棠,平日里只拿些小丫鬟出气,大家都有些怕她,银珠因此很得意。见卢风很是巴结自己,心里十分受用,昨儿个还给了自己一个虾须镯,倒是非常配自己。 卢风上前来拉了银珠的手,笑脸盈盈,看着可亲可爱,银珠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二姑娘,手底下大方又会做人。 银珠道:“今日下晌不当值,奴婢来看看姑娘的新衣裳,早些儿见姑、吴嬷嬷给姑娘们捧了衣裳下来,那料子看着真是漂亮,奴婢想着来见见世面。”银珠说起吴嬷嬷,习惯性叫了姑母,想起卢风大概是不晓得这层关系,这才改了口。 卢风笑着道:“银珠姐姐玩笑了,姐姐在太太屋里,什么稀奇料子没有见过。” 银珠虽说不如海棠得太太喜欢,到底是大丫头,说话办事也显利落大方,听卢风夸赞,心里虽得意,嘴里却笑道:“那到底是太太的东西,奴婢哪里就得仔细看了。” 卢风做人做事是非常贴心的,不着痕迹就能满足你心愿,又不会让你失了面子。身边丫头婆子,先生嬷嬷,哪个不是对卢风为人多有夸赞。 卢风听了银珠的话,道:“正愁着太太分的衣裳不知道搭个什么首饰,姐姐就来帮忙了,当真是及时雨呐,不给我搭配好了,我可是不放人的。” 银珠道:“姑娘这可就问对人了,说到搭配衣裳首饰,海棠那丫头都比不过奴婢,太太平日的衣裳首饰,都是我经手的。” 卢风双眼圆睁,一脸的佩服,道:“姐姐这么厉害,快来教教我。回头给姐姐做双好袜子。” 银珠忙推辞,“这可不敢,奴婢什么身份,哪里就配穿姑娘的针线了。若敢劳动了姑娘,太太必会打死奴婢的。” 卢风嗔道:“银珠姐姐就取笑我。” 此时迎春端来了西瓜,卢风亲自挽了袖子,递了一片给银珠,道:“姐姐好歹先润下口,稍后再去搭配不迟。这瓜是今早太太吩咐分下来的,湃在井水里的,凉悠悠的,最是败火了。” 银珠今儿早上太太屋里就看到了西瓜,红艳艳的瓤,看着就香甜,只是太太并没有赏下来,到底只得吞了几口口水。眼下忙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的甜汁水,凉悠悠的,银珠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姑娘疼奴婢,真是甜。” 卢风道:“姐姐尽管吃,还有呢。” 银珠连着吃了两块,才掏了手绢擦了手,见屋里无人,方道:“姑娘,说起来奴婢不该与姑娘说这起子事情,只是姑娘对奴婢情深意重,奴婢到底心里过意不去,只是奴婢说了,姑娘切莫传了出去。” 鲁夫人这才让三个小姑娘自去坐桌。又道稍后用了午膳,后园子里请来了名戏班,夫人太太小姐们都可以去听戏,不爱听戏的,花园子里荷花开得正好,让大家随意赏玩。 又拉了凌太太与她一同落座,这凌太太嘴巴上厉害,又会奉承人,只一餐饭下来,众官太太便对其心生好感,那鲁夫人又抬举她,一桌人倒也相处融洽。 扶风等人得了赏,交由丫头后又回到了之前的座位上。在凌夫人带着三个进来的时候,知府府上的丫头早已经根据之前就分配的座位依次安排了的。此时三人坐的这桌坐了八人,除了扶风三个,另有五个年纪不等的小姑娘,有一两个正侧着耳朵窃窃私语,见扶风三人落了座,忙噤了声。 卢风旁边坐了一个圆脸的小姑娘,看着约莫十三四岁的样子,天真娇憨,此时见卢风坐了下来,样貌和蔼,看着很有些可亲,忍不住开了口:“凌家姐姐,你们姐妹长得可真好看。” 卢风听得有人搭话,忙回道:“妹妹也很好看。” 未风坐在卢风和扶风中间,此时扶风旁边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听了卢风二人说话,冷笑一声,道:“你们果真是凌家的姑娘?莫不是哪里买来的丫头?” 139.陪房 此为防盗章  扶风哭了两日,便再也没有流过泪。 只日渐沉默,不然便是笑靥如花,成日里只守着玲珑和司棋几个来回练琴练棋。 扶风明白,自己的性格一向有些惫懒,不到万不得已都是得过且过的,眼下这个环境,什么都不能改变,自己一个年幼女孩,样貌又绝美,刚刚到的时候还想过能否跑出去,后来才渐渐知道,那简直天方夜谭,别说自己尚无谋生能力,就是自己的样貌,一旦流落街头,被掳走卖入烟花巷是必然的事。根本没有办法来改变困境,心里更是懒散,且过一日是一日。 扶风等人已经不再需要验考,只消静静等待长大,扶风感觉自己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只更黏紧了司棋,除了与玲珑等人厮混,便是成日里腻在司棋处。 这日里蝉鸣声声,未风拉了玲珑来司棋处寻扶风去琴馆摘莲蓬,扶风懒懒的靠在窗边的榻上,死活不愿意去。 十四岁的玲珑发育已经完成了,玲珑有致的身躯,只着了一件银色素纱百褶裙,真正是个玲珑可爱的少女。 玲珑眼见着扶风不愿意去,自己也懒懒靠了扶风,对着未风道:“我也有些犯懒,不想动弹,你几个自去玩儿罢。” 扶风嘟了嘴,“说了来唤扶风的,这臭丫头不去,你也跟着犯懒,不管你们了。”一跺脚一扭柳枝一般的纤腰出了门去。身后一阵香风袅袅,只余一个倩影消失在廊上。 玲珑靠在扶风身上,埋着头,低低的说到:“我的葵水来了,怕是在这儿的时间不多了。” 扶风心里一紧,只剩下的几个,兰亭今年年初就被一个路过的小官买走了,据说是送到京里笼络上官的,因是官家,凌老爷没敢狠要钱,也足足卖了五千八百两银子,至此了无声讯。 眼下玲珑葵水已至,意味着已经养成了,只消有人来看,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被卖了去。 二人心下凄惶,只紧紧靠在一起,五月间里,二人竟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 凌家主院里凌太太正和凌老爷说着话,凌老爷五十岁光景,此时正端坐在太师椅子上听着凌太太的话。 “老爷,虽说去年卖出了一匹马儿,到底不是事儿,我们凌家眼下并不缺这三瓜俩枣,只说今年里因盐私案被报了点,知府拿了李家顶了上去,到底苏家还是受了影响,那李家当家主母便是苏家次嫡女。若不是苏家及时送了两匹马给知府大人,只怕今天倒下去就不是李家而是苏家了。”凌太太对于官场嗅觉灵敏,到底是官家出身,耳濡目染之下,这些事体也知道不少,眼下只皱着细细修好的眉毛,跟凌老爷说道。 凌老爷也皱着一对眉头,道:“这任知府是个贪得无厌的,今年子里盐引子给了苏家,又暗地里捅了苏家一刀,临了苏家填进去两匹马不说,还搭上了李家。亏得太太精明,早些年听得那雷主簿说话,便知道这知府不是好相与的,只宁肯今年收些手,不然今天的苏家下场就是我们家,赚几万两银子填进去还没有听个响,自个儿又掏出了几万。” “老爷说的是,虽说三年任期未到,知府怕是寻了什么路子,只怕过了今年就要调任了,这才下了狠手,也知道明年来的又是个什么样的馋嘴猫。”凌太太说着就叹了一口气。 凌老爷一时也无话,只皱着一对眉头。 凌太太又道:“眼下要长成的只有五个了,倒是都是顶顶出色的,不能轻易舍了去,先看下明年是个什么情况。这马儿养起太费时间,现成的不好买,又上不得台面,满扬州府也只有我们凌家的马儿出名,才情容貌都是难得的,前几日苏家给了我八千两银子我都没有松口。” 凌老爷连连点头,又道:“太太说得极是,这些年得亏你眼睛亮哨,我们凌家都赖你了。” 凌太太欣慰一笑,道:“老爷什么话,还不都是为了孩子们。” 二人相视一笑,携了手,凌太太心思就有些荡漾,却听见外面有丫头道:“老爷,太太,顺子传话来,说雷老爷来了,在前院等着呢。” 凌太太正心思荡漾,被搅了好事,心下恼恨,却也知道得罪不得,对凌老爷道:“这姓雷的来干什么?听说得了咱家送去的马儿疼了又疼,上个月还给正式抬了妾,这丫头倒是好造化,可惜了前面那十来个鲜亮女孩儿。” 凌老爷道:“得了咱家的好处,想必暂时没有什么坏事,夫人先歇下,待我前去看看。” 雷主簿正在厅堂太师椅上喝着碧螺春,一边心下感叹,这凌家还真是暴富人家,只一个客茶都用的上好贡茶。哪里知道这是凌老爷早就吩咐过的。 凌老爷躬身进来作着揖,道:“雷主簿怎不派个小子打招呼,我好准备晚膳,眼下怕是没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要怠慢了。” 雷主簿享受着凌老爷逢迎和客套,很是得意。接开茶盖碗喝了一口,这才装腔作势的开了口。“凌兄见外了,你我不是外人,没那么些讲究。” 凌老爷忙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道:“雷老爷抬举了”。雷主簿叫他凌兄,他却是不敢舔着脸自称的,只怕转脸就能得罪了人。这些个当官的,一边受了奉养,一边又看不起商户人家。 这雷主簿说起来也就是一个芝麻粒儿大的小官,成日里哪里就真能接触了多少知府,只是一向里倒也会做些人,府衙上下到底有些个人脉,这才得了扬州府大大小小的富户的巴结。 雷主簿听了凌老爷的奉茶,这才慢条斯理的道:“我今日未曾打了招呼过来,是因为今儿在衙里听得一个消息,想来怕凌兄用得着这才急哄哄跑了来。” 这雷主簿说了这么一句,又低下头去喝茶,却不继续开口说话。 凌老爷心里喝骂,这个吸血鬼。脸上却堆了笑,从袖子里掏出了几张银票,递到了雷主簿手上,道:“小小意思,给大人喝茶”。 雷主簿徉怒,道:“你这是看不起我?” 凌老爷心里冷笑,嘴里却道:“哪里的话,只是我那女儿在大人那给您添麻烦了,平日里吃喝嚼用都得大人出不是。” 雷主簿方打着哈哈道:“那我就不客气了,给月儿添件衣裳。” 凌老爷道:“我女儿有造化,能陪伴大人,是她的福气。” 雷主簿嘴角弯弯,眉开眼笑的道,“哪里哪里。” 二人客气推让了一番,雷主簿方把银票袖到了袖子里。又端起了茶轻轻啜了一口,这才放低了声音和凌老爷说起今日来的目的。 “我今日在衙内听得知府大人使唤官家去放掉手上的地,心下觉得奇怪,下晌花了大价钱请了莫师爷去得月楼吃了一桌上好席面,三壶酒下了肚莫师爷这才开了口,透露知府大人某了个三品的京官,怕是等不到过年就要上任了。如若不是我今日舍得本,那姓莫的又一向嘴紧,没得知府一挪,我们都得扯到皮肉。”雷主簿有些得意的说道。 凌老爷大惊,道:“这么快,三年任期还未满,这知府大人是使了什么手段,得个什么好缺?竟舍得离了扬州府,要知道扬州的富庶一年至少能捞上一万两银子。” 雷主簿撇了撇嘴道:“在这些个人眼里,京里的官儿势必比外放地的地位高了去的,更何况知府大人在这一年多来也捞够本儿了,听说是往上头送了两匹马,又使了好些银子才活动下来的。”雷主簿说到这儿想起凌老爷往年子也没少给自己送马,一时老脸有些微红,忙端了茶喝。 凌老爷沉吟片刻,道:“大人可知新任知府可有了人选?” 雷主簿朝着凌老爷嗤笑,道:“凌兄未免太瞧得起我了,我一个小小的主簿,哪里能晓得这些个大事,就这都是费了好些功夫才得到的消息,还是看在你那女儿份上,这才巴巴跑了来。” 凌老爷忙陪笑:“大人妄自菲薄了,满扬州府谁不知道雷大人威名,只道流水的官府,铁打的主簿呢。” 雷主簿哈哈大笑,“凌兄,明明是流水的知府,铁打的凌家,你当我不知道呐?” 凌老爷讪笑,“大人言重了”。 雷主簿道:“你我二人唇齿相依,你且放心,任他是谁,到了我们地界儿,就是再馋的猫,我们也只管喂饱了,方才好行事。” 凌老爷连连颌首,道雷主簿所言极是。心下却对凌太太佩服万分,竟被凌太太猜了个准儿。虽觉凌太太容色欠缺,到底心思手段不一般,一时觉得当初娶凌太太是个好主意,得亏当年自己没有嫌弃她容貌不出色。 二人又说了半晌的话,雷主簿听了一匣子奉承,这才满意的抚抚袖子要离去,凌老爷挽留用了晚膳,雷主簿却道方才与那吴师爷喝了几盅,有些掌不住,要回去歇了。 凌老爷这才罢了,又招呼了小顺儿给雷老爷备轿,雷主簿却道不用,走着醒醒酒。径自抬了脚出门。 出得门来却不着急往家走,袖里揣着的几张银票,方才没有好意思细看,这会子拿出来一瞧,五张整整齐齐的百两银票,雷主簿方才满意的露出了笑容,又想起家里那个妖精,下腹一紧,加快了脚步。 秦姑姑在林嬷嬷走了之后,对着几人道,“林嬷嬷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这是为了你们好,日后你们便知道了”秦姑姑说到后头,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秦姑姑招呼雁翎等人扶了小姑娘们回屋,一边分发了伤药,让丫头们都小心伺候擦了药,虽然都不曾破皮,但几日的疼痛是少不了的。 几人回得厢房门口来,悦铎便哭着给卢风扶风行礼:“卢风姐姐,扶风妹妹,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你们帮我,也不必受这个罪。” 卢风便用一只手扶起悦铎,“妹妹快别这么说,我们是姐妹,再说也不是很痛。” 悦铎和扶风却也都是挨了打的,岂能不知道痛或是不痛,只是听得卢风安慰的言不由衷,倒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扶风却只道:“只是过明日又是习字,仍要描红的课业,你这个速度必是仍完不成的,得想个法子才好。” 悦铎便又哭出了声:“少不得我自个儿受着便是。”一边道了辞,自回厢房去了。 扶风几人回得厢房,雁翎便拿了伤药给二人细细敷上,这伤药是绿色的药膏,擦在手心凉悠悠的,偶尔手指头抹得略微重了,扶风便呲牙咧嘴的呼痛。 玲珑看着,便气呼呼的道,“只看你刚才一声不吭,以为你是不疼的,就你多事,挨揍活该。” 卢风便道:“玲珑妹妹此话太过凉薄,总不能让悦铎妹妹完不成数量受罚?” 玲珑便挑了眉目怒急反笑道:“我竟是个心狠的,就你们心肠好!”一屁股坐着绣墩上背对着二人,再不说话。 雁翎看着众人闹别扭,忙劝道:“我的小祖宗些,消停些罢,也怪我未曾和你们说清楚,这顶替作了课业的,是要跟着受罚的。” 雁翎翻出一张纸片,道:“昨儿个我只是跟你们说了一遍规矩,想必你们没有记住,另有一些虽未列出来,但是犯了一样受罚的事体,我今儿也一并提醒了你们,你们务必死死的记住了。” 末了,雁翎只叹息道,你们好好休养几日,好在打的伤都是选的左手,不耽误明日的描红。 又细细交代了二人莫要沾水,便去取晚膳了。 未风,也就是周蝉儿至几人进得屋都未曾吭声,见得雁翎出得屋子去,这才赶上前去拉了卢风的手,眼泪便跟珍珠串儿一样的滚了出来。 卢风忙安慰,“妹妹不必心焦,无碍的,已经不疼了。” 扶风见得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这未风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太好?就这三日便能处得如此情真意切,如若真情,为何忍到现在才哭出来?如若是演技,这也太厉害了,这眼泪珠子是开了闸就放出来的吗? 一时间眼睛里面变幻莫测,只盯着卢风未风二人看了又看。 玲珑见得众人都不理她,只仍犟犟的坐着,并不吭声。 雁翎提得来晚膳,众人默不作声的用了晚膳,雁翎又伺候两个伤了手的洗漱,便自去休息了。 因次日都要早起,众人便早早歇了。 扶风躺在床上,听着对面的卢风未风二人细细的说着话,偶尔还能听到未风的一两声抽泣声,想必还在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扶风脑子里过滤着白天的事情,忽然听得玲珑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扶风转身侧着,微微抬了抬头。 就听得玲珑在耳边吹着热气小声的说着:“你就是个憨的,若你一个人帮了悦铎也就罢了,那卢风自己开了口要帮忙,自己余出来□□张描红,为何偏偏要你凑上两张?人情都她得了,就你一个人憨受罪。” 140.惊闻 此为防盗章  未风见众人围着自己转,心里一酸,道:“劳姐姐们惦记,未曾磕着伤着。”又转身给秦姑姑和司棋行礼,道:“给姑姑和先生添麻烦了。” 秦姑姑只摆摆手,道:“回来就好。” 司棋冷淡的“嗯”了一声。 卢风这才又问:“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我们只看着妹妹掉下河,心里急得慌,却见人跳了下去,还当是有人救起就是了,不料却抱了妹妹就跑,当时就吓坏了我们,心里一直提着,见到妹妹我们也才心安了。” 未风这才把事情经过说了出来。 原来,早些时候,未风和悦铎是站作一排的,最底下一层阶梯下去就是河面。当时里人潮涌动,哭叫声又频,几人偎在一起,未风心里非常害怕。几人都是象牙塔里养着的金雀一般,几时见过这个阵仗,当下就有些发抖。 未风扶着卢风的衣裙,站在台阶上,突然上面一着力,手下就抓不稳了,身子一歪,脚又无处着力,才掉了下去。 岸上看着河水清凌,仿若能看到底,却不知这河水约有成人深,只是水流平缓,看着才是清浅的。 未风猛一入水,心中惊慌,口鼻就被水淹没了,正欲张大嘴呼吸,不妨却吸了一大口水进了鼻子,惊慌之下就晕了过去。 那拐子见得目标落水,心中一喜,道是天助我也,倒是跟自己设计的方式一致了,还省得想辙去如何接近,这就来了。当下衣裳也不解,直接就跳下了河水,捞起正欲下沉的未风,就往对岸游去。 到了岸边,自有人接应的,本就是等着的,见得抱了人上来,当下就扛上肩头,转身就往巷子里跑去。 那未风被扛在肩头,拐子奔跑之下,来回颠着肚子 ,倒是把肚里的水给颠了出来,幽幽的转醒之后才发现被一个陌生男子扛着,这下未风吓得差不多又晕了过去。 刚想张口喊救命,就听见一个清朗的声音:“把人放下!” 未风这才发现巷口站了一个身影,背对着东街,东街里绚烂的花灯使这人脸帽衣着都看不清,只看到一个高大身影,威风凛凛的站着。 未风心里一凉,这拐子团伙有四个人,眼下这救人的看着是个高大的,到底双拳难敌四手,今日自己是回不去了,还连累了旁人。只是到底心存侥幸,如若引起了人注意,抑或拖延了时间,没准秦姑姑等人能找了过来,当下也就叫道:“公子救命!” 未风声音清脆婉转,带着典型的江南水乡的软糯,听得几个拐子心里一舒,当下更是紧紧抱住了未风的腿。其中一个道:“老二先带着人走,我们三断后,好不容易捞一票,却有那想英雄救美的来断我们兄弟财路,真是晦气!” 那扛着未风的人听了,道:“那稍后老地方会合。”当下迈开脚步就要往巷道内跑去。只跑了三四步又停了下来,未风撑了拐子的衣服抬头看,前头赫然站着刚才那个身影。此时面对着东街的灯光,未风就看到了一张冷硬的俊脸,挺直的鼻梁下薄唇紧紧的抿着,眉头微皱,未风一时就有些晃神。 那几个拐子却有些着慌,心道,这是遇上硬角色了,只转瞬的功夫,对方就挪了个过。只是到底舍不得到手的银子,这老二便把肩上的未风放了下来。 未风被拐子放在墙角,帷幕早已经掉在了河里,此时露出未风的脸来,头上的螺髻已经有几丝散了下来,河水也浸透了衣裳,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薄衫下纤毫毕现。未风今日着的素银色襦裙,浸湿后已经能看到了里面鹅黄色的肚兜,看着勾人心弦。 几个拐子看了不由得就吞了口口水,心下更是发了狠,如此尤物,转手就是几千两银子,够兄弟几个逍遥快活好几年。若不是缺银子,就这一个小娘子,拿来做了媳妇不知道得有多**。 一个小娘子,看着样子娇弱,不怕跑多远,当下几人便任未风靠在墙边,围着那男子包抄了过去。 未风本想陈趁此机会跑出去,可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裳,这就算从这跑了出去,到底也是被人再抢了的份,只得捂了胸口,惊恐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与那四个拐子打在一起。 几番缠斗拐子们讨不了好,便掏出了刀子,朝男子砍去,那男子却是个身手好的,几个拐子对付他一个也没得了好,只不到几句话功夫,地上便横七竖八趴了四个拐子。 未风心里一松,这才发觉自己的手攥得紧紧的,手心里说不好是汗还是水,湿津津的。 那男子解决了拐子,一声不吭,只跨过几具摊在地上跟死人一样的拐子,经过了未风面前却并未停留,就欲往巷子外面走去。 未风心里一慌,忙站了起来,道:“恩人留步。” 男子听得未风声音,脚步只一顿就继续往前走。 未风这才着急了,顾不得身上的春光,三步两步就跟了上去,急道:“公子,小女子此时衣服已湿,小女子模样如今怕是出去招了人眼,求公子救我,将我送到我家人身边。” 那男子听到未风的恳求,到底停了下来,却未曾回头,只抬手吹了个口哨。未风心里正纳闷,就看见一个身影从巷子外面跑了过来。未风忙又抬了手捂住胸口,微微侧了身子。 “把外衫脱下来!”一声晴朗的声音,却微微带着冷意。 “爷,奴才今日里衣很薄的。”那身着鸭蛋青的男子委屈的道。 “嗯?”一声轻哼。 “是!” 一会儿一件鸭蛋青的外衫就扔到了未风面前,未风咬了咬牙,弯腰捡了外衫披在身上。 “送这姑娘去找她家人。”那公子又吩咐。 未风心里有些委屈,自小容貌出色,自十岁以后,院里小厮管事,出门时掌柜伙计,任是一男子看到自己,莫不是殷勤万分,独眼前这人仿若看不见自己似的。 “爷,奴才今日去叫人救火时,那衙役没有个头绪,一时间控制不住,奴才眼看着要出大事,指了个法子给那巡检司,巡检司不知道怎的,竟是军里出来,见着奴才,好像是认出来了。奴才好不容易甩开,眼下那捕头正在东街外守着奴才呢,奴才可不敢自这里出去了。”那男子脱了外衫,只一件绸白里衣,站在那里回话。 未风未曾听到那公子说话,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见那公子蹙了一蹙眉头,道:“无妨,认出就认出,早晚的事。” 那绸白衣裳男子方才委屈的对着未风问道:“这位姑娘,你刚才与家人走矢的时候是在哪里?” 未风看到救了自己的公子头也不回的往巷子外走,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嘴里却软软道:“多谢小哥,我与家人失散是在街中河堤的台阶上,眼下还不知道还在不在,麻烦这位小哥带我前去看看。” 未风话音刚落,就惊喜的发现即将出去的公子停下了脚步。 那绸白里衣的男子道:“如此,请姑娘随我来。” “你穿着个里衣,出去目标太大,我不想今日就被人认出来,你且从后巷出去,我来送这位姑娘。”这公子停下了脚步,又开了口。 未风欣喜若狂,忙小跑了几步,又觉得影响了体态,方又迈了碎步,跟上了前头的身影。未曾瞧见身后那绸白里衣的男子张大了嘴巴,看着二人背影的惊愕样子。 未风婷婷娉娉的跟在男子后头一步一摇的出了巷道,往东街中部走去。一路上男子径自往前走着,只偶尔侧了头看人是否还跟着,似乎着急帮忙找到家人一般,脚步有些快,未风觉得跟着有些吃力,只得微微小跑跟上。 好不容易到了中街,未风却在台阶处看不到了秦姑姑等人的身影,心道怕是先行回去了。 这男子到了台阶这,扫眼看了一下空荡荡的台阶,脸色不自觉露出一丝怅然。 原来,这男子便是刚才听见拐子抢人转身去救人的严箴。本不欲管这女子之事,只当救下便是了,不料听得街中台阶上,严箴心里一动,想起了刚才看到那个藕荷色被圈住的身影,方才同意送了来。 眼下是看不到人了,未风想着是不是在西街轿夫停轿的地方,求了严箴,二人又辗转了西街,轿夫们及轿子都不见了。未风心里着急,眼下去城南已经是不可能,今日里走路太多,脚底已经发疼,怕是起了水泡了。 未风心里思忖,虽说城南院子看着归整,到底四下人家都明白那只是一处教坊。在严箴询问府上的时候,心里一转,瞬间就报了凌府。 严箴一时对揽上的事就有些后悔,早知道让季匀办了,不知道当时心里怎么就被那藕荷色的影子给勾了魂,脑子里就浮现了那双妖精一样雾蒙蒙的狐狸眼,一眨一眨,自己的心里就跟着一痒,又一痒。 严箴微不可几的摇了摇头,驱除了心里这丝异样。 听未风说起凌府,心里一动,扬州四大富户凌家?倒是不远,如若上门能遇看到,倒是也不枉这一遭。 当下也没有拒绝,便三步两步领着未风到了凌家。岂料到了凌家,那小厮招呼丫鬟接了这姑娘,便邀自己去前厅奉茶。 严箴这才自嘲的在心里哂笑,当真是被妖精迷了?怎会想着小姐会出二门来见着外男。当下冷着脸就转身离去,那小厮竟还想伸手拦一栏,被严箴眼神一看,手缩的速度比兔子还快。 杨柳胡同?黄知府愣了愣,突然站起来,道:“快拿进来!” 莫师爷惊道:“杨柳胡同?侯府别院!” 黄知府点点头道:“除了侯府,杨柳胡同哪里还有人家。”一边抢过小厮手里的帖子,三行两行的看了个遍。 看毕,哈哈大笑,一手就拍在面前的太师桌上,道:“真真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枕头,太好了。” 莫师爷忙问道:“侯府说了什么?” 黄知府指了指桌上的帖子,道:“这煞神果然是奔着这事儿来的,不然不会查了我发出去的帖子,正愁怎么请了来,还自己送上门来了。” 141.朝堂 此为防盗章  未风道:“我也不知道,想那公子会处理的,我当时都吓傻了。” 卢风心有所动,感叹道:“亏得妹妹机灵,直接往城西这边来了,如若你再往城南走去,怕是秦姑姑就挨不到你来了。” 未风就有些羞涩,赧然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只想着好歹到了这里,能有轿子回去,不曾想你们都在这边,到底才没有错开。” 此时未风听得卢风的话,又追问了秦姑姑腿还疼不疼。 秦姑姑拉了悦铎站起来,道:“已经无事了,不用揉了。” 此时,一个大丫头进来唤未风,道太太有请。未风有些愕然,扫了大家一眼,秦姑姑几人也不知道此时叫未风有何事。 未风才惴惴的跟着大丫头进了主院,此时凌太太端着一碗燕窝羹慢慢的喝着,见未风进来,道:“我的儿,快来坐下,海棠,给姑娘盛碗燕窝羹。” 未风对凌太太突然起来的额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没忘记给凌太太行礼。凌太太放下手中的白甜瓷小碗,伸手拉了未风的手,道:“我的儿,被吓着了。” 未风道:“回太太的话,只是被呛了水,倒是无碍的。” 凌太太慈爱的看着未风,伸手拂了刚刚梳好的发髻,黑幽幽的头发上只别了几个米珠细簪,温声道:“不用如此拘谨,你与扶风几个都是我的儿,我把你们当心肝一般养着的,都是我的亲闺女。” 未风忙站起身道:“不敢” 凌太太就又拉了未风坐下来,道:“说了不必如此客气的,你们自小就到了我凌家,我是把你们当亲生闺女一般教养的,吃穿用哪样不是挑了好的。” 未风喃喃的道:“是,承蒙太太照顾。” 凌太太便哂笑,接了海棠递过来的燕窝羹,放在未风手上,道:“快尝尝,这可是血燕,合几两银子一碗呢。” 未风心慌,忙道:“这是太太的,怎可” “哎?刚说了不必客气的。”凌太太故作嗔怒。 未风这才道了谢,轻轻的用两根细嫩的手指拿了调羹,轻轻的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觉得嘴里非常舒爽。 凌太太笑着道:“姑娘家喝些燕窝,可养身,未儿今日被那公子救了,可曾问过恩人姓甚名谁?” 未风听得凌太太问话,忙放了碗,道:“今日里我也问过恩人姓名,只恩人似乎并不爱说话,并未回答我。” 凌太太仔细听着,道:“你且把经过给我细细说一遍。” 未风便把刚才与扶风等人说的话再跟凌太太说了一遍。 凌太太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道:“你说那随从提了军中?” 未风道:“是,当时巷子空旷,必是没有听错的。” 凌太太又道:“那恩人长什么模样?” 未风当即脸上就现了红晕,道:“并未细看,只看着衣着不凡,是个俊俏的公子。”说完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凌太太心道,只道那衣裳就是正主儿的,却只是一个随从,随从都能使这么好的布料,应该是个权贵公子没错,又提了军中,这扬州府一向太平,什么事能劳了军中的人来?只是这丫头却所知不多,看样子得从府衙捕头处着手了。当下就缓了面容,道:“我的儿,快些用了燕窝,回去歇着。” 未风方才端起剩下的燕窝粥用了,又见凌太太再无其他要问的,告了辞,到了扶风等人在的院子。 却说严箴送了未风回来,转身就回了自己宅院,刚刚进了院子,换了衣裳的季匀就迎了上来,道:“爷,奴才被逮住了,您前脚刚走,拐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被衙役瞅见了,转眼就围了上来,奴才跑不赢宋强那厮。” 严箴不发一语,往院内走去。 “爷,眼下那厮在茶房蹲着不肯走,非要见爷怎么办?撵都撵不走,奴才又打不过他。”季匀苦着一张脸。“那是头倔驴子,无怪乎当时在西北大家都不待见他。” “可说了欲见我有何事?”严箴问。 季匀道:“问了说无事,只道那拐子已经收监了,就是想要跟爷请个安。” 严箴道:“既然无事就让他回去,不见!” 季匀萎靡的道:“是,奴才这就去撵他。” 那巡检司宋强却是当初随了严箴征战西北的一个百户,打仗勇猛,脑子却简单,当日里地方射来一只箭,眼瞅着就要射在往前冲的宋强脑袋上,严箴长剑一挑,就拦住了箭矢。 那宋强感激之下,只把严箴当了个老子一般,叫往东不往西。按理说如此在永嘉候眼睛前出了个儿,是个前途无量的,这宋强却是个脑筋简单的,班师回朝时欲封其官职,却道家里老母要照料,不肯轻易离了故土,这才回了扬州作一个巡检司。 今日里见了那季匀报上来的法子,半晌就平了祸事,心下大喜,方才觉得季匀眼熟。追了季匀半晌,在巷道里才给堵住了,得知季匀在的地方,那侯爷定是也在的,才死皮赖脸跟了上来。 眼下侯爷却不愿见他,宋强有些委屈,却也不敢不听严箴的吩咐,当下只得回去了,只道明日再来拜访。季匀忙不迭答应,方才送了宋强出去。 宋强一路上心情激荡,回去后不免就与小子们又吹嘘起战场上侯爷如何神勇之事。惹得小子们一阵笑话,直道宋强吹牛,如能见了侯爷,早升官发财了,还在这做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气得宋强操起拳头就揍了捕快小子们一通。 却有那心思活络的转眼就报了莫师爷,得了二两银子,笑得大嘴歪歪,只道这宋强到底是个傻的,也就是个巡检司的命。 夜里,已经进了子时,知府黄平江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莫师爷并着几个幕僚在书房里轻声的说着话。 黄平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稍有些蜡黄,眼睛有些浑浊,下颌也留了一小撮山羊胡,眼下正用手捋了胡子,歪着个头想着事。半晌,对着莫师爷道:“你确定没错,永嘉候眼下是在扬州的?” 莫师爷是个看着精明的小老头,揖了手,道:“老朽已经确定,方才派了人前去永嘉候府的别院探了,这些时日采买上确实是精致了很多,如若不是有了贵人前来,定不会突然如此。” 黄平江踱着方步,转了两转,道:“永嘉候府一向在扬州就是个摆设,几十年来,少有人来,如今突然有了此番变化,又结合那宋强的话,倒是可以肯定。只是我与永嘉候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此番下扬州是有何用意?” 此时,一个身着长衫的三十岁阴沉男子在角落里站了起来,道:“大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如若是别的永嘉候府的主子来了扬州,少不得送些礼就是了,如若是永嘉候本人,只怕跟淮河面上的事儿有关。” 黄平江心里一沉,道:“尾巴可都扫干净了?” 一个带着刀的侍卫模样人弯腰道:“李家已经清理过了,并未漏下什么人,账册也都拿了回来,应是没有尾巴了的。” 黄平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阴恻恻的笑道:“既如此,明日就给永嘉候侯爷发帖子,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莫师爷道:“大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我们没有错处可以抓,就当着不知道岂不更好?” 黄平江有拂了拂山羊胡,道:“虽说上京之事已有了消息,到底还没有下了状令,永嘉候爷一向冷傲,就是巴结也无用,只是如此点明了身份,让他也有几分顾忌,到底也有利于我们。” 莫师爷忙道:“大人英明,只是苏家这边的嘴巴会不会漏了风?” 黄平江这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道:“苏家我自有应对,扬州府风雨欲来啊,今日之事出来,大家近日都惊醒些,切莫再出了纰漏。” 众人都称了是,方才退了出去。 此时,黄平江迈了方步,往后院走去。来到后院,有丫头迎上来,道:“老爷,夫人问可要用些宵夜再歇息?” 黄平江本欲往厢房的脚步就顿了顿,道:“夫人还未歇下,我与夫人说些话罢,宵夜就不用了。” 丫鬟喜色上了脸,忙前头带路。 知府夫人鲁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姿容中上等,保养得益的面上上了脂粉,入夜了都未卸下,到底到了年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颜色太过粉嫩,倒显得面容有些衰老,着实是不该配这太过年轻的颜色的,显得轻浮。只是那黄平江前些时日得了个娇妾,也不知道那谢家哪里寻来的狐媚子,生生勾了老爷一个多月都不曾进了院子。这才想了法子打扮鲜亮些,到底拉一拉老爷的心。 此时鲁氏正坐在后院里等着,一边想着心事,一时又是恼恨,听闻丫头报老爷来了,鲁氏揪了手里的手帕,又站起身来对着铜镜照了一番,方才拉了拉衣角,迎了出去。 黄平江刚刚走到门口,鲁氏便迎了出去,道:“老爷来了,可要用些宵夜。” 黄平江看着身着桃花褙子的鲁氏 ,眉头便微微一皱,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晚都未安歇?” 鲁氏笑道:“听丫鬟说老爷有要事还未歇下,心焦老爷太晚空了肚子,吩咐灶上炖了鸡汤,老爷可要用些?” 黄平江想着油腻的鸡汤,哪里会有胃口,道:“夫人不必折腾了,并不饿,你待坐下,我与你商量些事。” 扶风几人半垂着眼睑,目不斜视,面容温和的任众人打量。 凌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得益的脸色有隐藏不住的细纹,长相并不算出众,只看着端庄大气,别有一番气韵。 只见她身着一件宝蓝色褙子,烟青色细纱衫,双手保养得益,上面戴了一颗绿得出水的祖母绿戒指,梳着高髻,插了两只衔着桂圆大东珠的金簪,端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了绣牡丹花软绸面坐垫。 这凌太太是个原来是个落魄官家小姐,嫁给凌家时,凌家并不显赫,她却舍得下脸去跟着凌家家主做些损阴德的事,又会些结营手段,帮着凌家一步步到了这个地位。 142.成亲 此为防盗章  未风道:“我也不知道,想那公子会处理的,我当时都吓傻了。” 卢风心有所动,感叹道:“亏得妹妹机灵,直接往城西这边来了,如若你再往城南走去,怕是秦姑姑就挨不到你来了。” 未风就有些羞涩,赧然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只想着好歹到了这里,能有轿子回去,不曾想你们都在这边,到底才没有错开。” 此时未风听得卢风的话,又追问了秦姑姑腿还疼不疼。 秦姑姑拉了悦铎站起来,道:“已经无事了,不用揉了。” 此时,一个大丫头进来唤未风,道太太有请。未风有些愕然,扫了大家一眼,秦姑姑几人也不知道此时叫未风有何事。 未风才惴惴的跟着大丫头进了主院,此时凌太太端着一碗燕窝羹慢慢的喝着,见未风进来,道:“我的儿,快来坐下,海棠,给姑娘盛碗燕窝羹。” 未风对凌太太突然起来的额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没忘记给凌太太行礼。凌太太放下手中的白甜瓷小碗,伸手拉了未风的手,道:“我的儿,被吓着了。” 未风道:“回太太的话,只是被呛了水,倒是无碍的。” 凌太太慈爱的看着未风,伸手拂了刚刚梳好的发髻,黑幽幽的头发上只别了几个米珠细簪,温声道:“不用如此拘谨,你与扶风几个都是我的儿,我把你们当心肝一般养着的,都是我的亲闺女。” 未风忙站起身道:“不敢” 凌太太就又拉了未风坐下来,道:“说了不必如此客气的,你们自小就到了我凌家,我是把你们当亲生闺女一般教养的,吃穿用哪样不是挑了好的。” 未风喃喃的道:“是,承蒙太太照顾。” 凌太太便哂笑,接了海棠递过来的燕窝羹,放在未风手上,道:“快尝尝,这可是血燕,合几两银子一碗呢。” 未风心慌,忙道:“这是太太的,怎可” “哎?刚说了不必客气的。”凌太太故作嗔怒。 未风这才道了谢,轻轻的用两根细嫩的手指拿了调羹,轻轻的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觉得嘴里非常舒爽。 凌太太笑着道:“姑娘家喝些燕窝,可养身,未儿今日被那公子救了,可曾问过恩人姓甚名谁?” 未风听得凌太太问话,忙放了碗,道:“今日里我也问过恩人姓名,只恩人似乎并不爱说话,并未回答我。” 凌太太仔细听着,道:“你且把经过给我细细说一遍。” 未风便把刚才与扶风等人说的话再跟凌太太说了一遍。 凌太太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道:“你说那随从提了军中?” 未风道:“是,当时巷子空旷,必是没有听错的。” 凌太太又道:“那恩人长什么模样?” 未风当即脸上就现了红晕,道:“并未细看,只看着衣着不凡,是个俊俏的公子。”说完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凌太太心道,只道那衣裳就是正主儿的,却只是一个随从,随从都能使这么好的布料,应该是个权贵公子没错,又提了军中,这扬州府一向太平,什么事能劳了军中的人来?只是这丫头却所知不多,看样子得从府衙捕头处着手了。当下就缓了面容,道:“我的儿,快些用了燕窝,回去歇着。” 未风方才端起剩下的燕窝粥用了,又见凌太太再无其他要问的,告了辞,到了扶风等人在的院子。 却说严箴送了未风回来,转身就回了自己宅院,刚刚进了院子,换了衣裳的季匀就迎了上来,道:“爷,奴才被逮住了,您前脚刚走,拐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被衙役瞅见了,转眼就围了上来,奴才跑不赢宋强那厮。” 严箴不发一语,往院内走去。 “爷,眼下那厮在茶房蹲着不肯走,非要见爷怎么办?撵都撵不走,奴才又打不过他。”季匀苦着一张脸。“那是头倔驴子,无怪乎当时在西北大家都不待见他。” “可说了欲见我有何事?”严箴问。 季匀道:“问了说无事,只道那拐子已经收监了,就是想要跟爷请个安。” 严箴道:“既然无事就让他回去,不见!” 季匀萎靡的道:“是,奴才这就去撵他。” 那巡检司宋强却是当初随了严箴征战西北的一个百户,打仗勇猛,脑子却简单,当日里地方射来一只箭,眼瞅着就要射在往前冲的宋强脑袋上,严箴长剑一挑,就拦住了箭矢。 那宋强感激之下,只把严箴当了个老子一般,叫往东不往西。按理说如此在永嘉候眼睛前出了个儿,是个前途无量的,这宋强却是个脑筋简单的,班师回朝时欲封其官职,却道家里老母要照料,不肯轻易离了故土,这才回了扬州作一个巡检司。 今日里见了那季匀报上来的法子,半晌就平了祸事,心下大喜,方才觉得季匀眼熟。追了季匀半晌,在巷道里才给堵住了,得知季匀在的地方,那侯爷定是也在的,才死皮赖脸跟了上来。 眼下侯爷却不愿见他,宋强有些委屈,却也不敢不听严箴的吩咐,当下只得回去了,只道明日再来拜访。季匀忙不迭答应,方才送了宋强出去。 宋强一路上心情激荡,回去后不免就与小子们又吹嘘起战场上侯爷如何神勇之事。惹得小子们一阵笑话,直道宋强吹牛,如能见了侯爷,早升官发财了,还在这做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气得宋强操起拳头就揍了捕快小子们一通。 却有那心思活络的转眼就报了莫师爷,得了二两银子,笑得大嘴歪歪,只道这宋强到底是个傻的,也就是个巡检司的命。 夜里,已经进了子时,知府黄平江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莫师爷并着几个幕僚在书房里轻声的说着话。 黄平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稍有些蜡黄,眼睛有些浑浊,下颌也留了一小撮山羊胡,眼下正用手捋了胡子,歪着个头想着事。半晌,对着莫师爷道:“你确定没错,永嘉候眼下是在扬州的?” 莫师爷是个看着精明的小老头,揖了手,道:“老朽已经确定,方才派了人前去永嘉候府的别院探了,这些时日采买上确实是精致了很多,如若不是有了贵人前来,定不会突然如此。” 黄平江踱着方步,转了两转,道:“永嘉候府一向在扬州就是个摆设,几十年来,少有人来,如今突然有了此番变化,又结合那宋强的话,倒是可以肯定。只是我与永嘉候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此番下扬州是有何用意?” 此时,一个身着长衫的三十岁阴沉男子在角落里站了起来,道:“大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如若是别的永嘉候府的主子来了扬州,少不得送些礼就是了,如若是永嘉候本人,只怕跟淮河面上的事儿有关。” 黄平江心里一沉,道:“尾巴可都扫干净了?” 一个带着刀的侍卫模样人弯腰道:“李家已经清理过了,并未漏下什么人,账册也都拿了回来,应是没有尾巴了的。” 黄平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阴恻恻的笑道:“既如此,明日就给永嘉候侯爷发帖子,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莫师爷道:“大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我们没有错处可以抓,就当着不知道岂不更好?” 黄平江有拂了拂山羊胡,道:“虽说上京之事已有了消息,到底还没有下了状令,永嘉候爷一向冷傲,就是巴结也无用,只是如此点明了身份,让他也有几分顾忌,到底也有利于我们。” 莫师爷忙道:“大人英明,只是苏家这边的嘴巴会不会漏了风?” 黄平江这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道:“苏家我自有应对,扬州府风雨欲来啊,今日之事出来,大家近日都惊醒些,切莫再出了纰漏。” 众人都称了是,方才退了出去。 此时,黄平江迈了方步,往后院走去。来到后院,有丫头迎上来,道:“老爷,夫人问可要用些宵夜再歇息?” 黄平江本欲往厢房的脚步就顿了顿,道:“夫人还未歇下,我与夫人说些话罢,宵夜就不用了。” 丫鬟喜色上了脸,忙前头带路。 知府夫人鲁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姿容中上等,保养得益的面上上了脂粉,入夜了都未卸下,到底到了年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颜色太过粉嫩,倒显得面容有些衰老,着实是不该配这太过年轻的颜色的,显得轻浮。只是那黄平江前些时日得了个娇妾,也不知道那谢家哪里寻来的狐媚子,生生勾了老爷一个多月都不曾进了院子。这才想了法子打扮鲜亮些,到底拉一拉老爷的心。 此时鲁氏正坐在后院里等着,一边想着心事,一时又是恼恨,听闻丫头报老爷来了,鲁氏揪了手里的手帕,又站起身来对着铜镜照了一番,方才拉了拉衣角,迎了出去。 黄平江刚刚走到门口,鲁氏便迎了出去,道:“老爷来了,可要用些宵夜。” 黄平江看着身着桃花褙子的鲁氏 ,眉头便微微一皱,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晚都未安歇?” 鲁氏笑道:“听丫鬟说老爷有要事还未歇下,心焦老爷太晚空了肚子,吩咐灶上炖了鸡汤,老爷可要用些?” 黄平江想着油腻的鸡汤,哪里会有胃口,道:“夫人不必折腾了,并不饿,你待坐下,我与你商量些事。” 扶风几人半垂着眼睑,目不斜视,面容温和的任众人打量。 凌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得益的脸色有隐藏不住的细纹,长相并不算出众,只看着端庄大气,别有一番气韵。 只见她身着一件宝蓝色褙子,烟青色细纱衫,双手保养得益,上面戴了一颗绿得出水的祖母绿戒指,梳着高髻,插了两只衔着桂圆大东珠的金簪,端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了绣牡丹花软绸面坐垫。 这凌太太是个原来是个落魄官家小姐,嫁给凌家时,凌家并不显赫,她却舍得下脸去跟着凌家家主做些损阴德的事,又会些结营手段,帮着凌家一步步到了这个地位。 143.合卺 此为防盗章  未风道:“我也不知道,想那公子会处理的,我当时都吓傻了。” 卢风心有所动,感叹道:“亏得妹妹机灵,直接往城西这边来了,如若你再往城南走去,怕是秦姑姑就挨不到你来了。” 未风就有些羞涩,赧然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只想着好歹到了这里,能有轿子回去,不曾想你们都在这边,到底才没有错开。” 此时未风听得卢风的话,又追问了秦姑姑腿还疼不疼。 秦姑姑拉了悦铎站起来,道:“已经无事了,不用揉了。” 此时,一个大丫头进来唤未风,道太太有请。未风有些愕然,扫了大家一眼,秦姑姑几人也不知道此时叫未风有何事。 未风才惴惴的跟着大丫头进了主院,此时凌太太端着一碗燕窝羹慢慢的喝着,见未风进来,道:“我的儿,快来坐下,海棠,给姑娘盛碗燕窝羹。” 未风对凌太太突然起来的额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没忘记给凌太太行礼。凌太太放下手中的白甜瓷小碗,伸手拉了未风的手,道:“我的儿,被吓着了。” 未风道:“回太太的话,只是被呛了水,倒是无碍的。” 凌太太慈爱的看着未风,伸手拂了刚刚梳好的发髻,黑幽幽的头发上只别了几个米珠细簪,温声道:“不用如此拘谨,你与扶风几个都是我的儿,我把你们当心肝一般养着的,都是我的亲闺女。” 未风忙站起身道:“不敢” 凌太太就又拉了未风坐下来,道:“说了不必如此客气的,你们自小就到了我凌家,我是把你们当亲生闺女一般教养的,吃穿用哪样不是挑了好的。” 未风喃喃的道:“是,承蒙太太照顾。” 凌太太便哂笑,接了海棠递过来的燕窝羹,放在未风手上,道:“快尝尝,这可是血燕,合几两银子一碗呢。” 未风心慌,忙道:“这是太太的,怎可” “哎?刚说了不必客气的。”凌太太故作嗔怒。 未风这才道了谢,轻轻的用两根细嫩的手指拿了调羹,轻轻的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觉得嘴里非常舒爽。 凌太太笑着道:“姑娘家喝些燕窝,可养身,未儿今日被那公子救了,可曾问过恩人姓甚名谁?” 未风听得凌太太问话,忙放了碗,道:“今日里我也问过恩人姓名,只恩人似乎并不爱说话,并未回答我。” 凌太太仔细听着,道:“你且把经过给我细细说一遍。” 未风便把刚才与扶风等人说的话再跟凌太太说了一遍。 凌太太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道:“你说那随从提了军中?” 未风道:“是,当时巷子空旷,必是没有听错的。” 凌太太又道:“那恩人长什么模样?” 未风当即脸上就现了红晕,道:“并未细看,只看着衣着不凡,是个俊俏的公子。”说完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凌太太心道,只道那衣裳就是正主儿的,却只是一个随从,随从都能使这么好的布料,应该是个权贵公子没错,又提了军中,这扬州府一向太平,什么事能劳了军中的人来?只是这丫头却所知不多,看样子得从府衙捕头处着手了。当下就缓了面容,道:“我的儿,快些用了燕窝,回去歇着。” 未风方才端起剩下的燕窝粥用了,又见凌太太再无其他要问的,告了辞,到了扶风等人在的院子。 却说严箴送了未风回来,转身就回了自己宅院,刚刚进了院子,换了衣裳的季匀就迎了上来,道:“爷,奴才被逮住了,您前脚刚走,拐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被衙役瞅见了,转眼就围了上来,奴才跑不赢宋强那厮。” 严箴不发一语,往院内走去。 “爷,眼下那厮在茶房蹲着不肯走,非要见爷怎么办?撵都撵不走,奴才又打不过他。”季匀苦着一张脸。“那是头倔驴子,无怪乎当时在西北大家都不待见他。” “可说了欲见我有何事?”严箴问。 季匀道:“问了说无事,只道那拐子已经收监了,就是想要跟爷请个安。” 严箴道:“既然无事就让他回去,不见!” 季匀萎靡的道:“是,奴才这就去撵他。” 那巡检司宋强却是当初随了严箴征战西北的一个百户,打仗勇猛,脑子却简单,当日里地方射来一只箭,眼瞅着就要射在往前冲的宋强脑袋上,严箴长剑一挑,就拦住了箭矢。 那宋强感激之下,只把严箴当了个老子一般,叫往东不往西。按理说如此在永嘉候眼睛前出了个儿,是个前途无量的,这宋强却是个脑筋简单的,班师回朝时欲封其官职,却道家里老母要照料,不肯轻易离了故土,这才回了扬州作一个巡检司。 今日里见了那季匀报上来的法子,半晌就平了祸事,心下大喜,方才觉得季匀眼熟。追了季匀半晌,在巷道里才给堵住了,得知季匀在的地方,那侯爷定是也在的,才死皮赖脸跟了上来。 眼下侯爷却不愿见他,宋强有些委屈,却也不敢不听严箴的吩咐,当下只得回去了,只道明日再来拜访。季匀忙不迭答应,方才送了宋强出去。 宋强一路上心情激荡,回去后不免就与小子们又吹嘘起战场上侯爷如何神勇之事。惹得小子们一阵笑话,直道宋强吹牛,如能见了侯爷,早升官发财了,还在这做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气得宋强操起拳头就揍了捕快小子们一通。 却有那心思活络的转眼就报了莫师爷,得了二两银子,笑得大嘴歪歪,只道这宋强到底是个傻的,也就是个巡检司的命。 夜里,已经进了子时,知府黄平江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莫师爷并着几个幕僚在书房里轻声的说着话。 黄平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稍有些蜡黄,眼睛有些浑浊,下颌也留了一小撮山羊胡,眼下正用手捋了胡子,歪着个头想着事。半晌,对着莫师爷道:“你确定没错,永嘉候眼下是在扬州的?” 莫师爷是个看着精明的小老头,揖了手,道:“老朽已经确定,方才派了人前去永嘉候府的别院探了,这些时日采买上确实是精致了很多,如若不是有了贵人前来,定不会突然如此。” 黄平江踱着方步,转了两转,道:“永嘉候府一向在扬州就是个摆设,几十年来,少有人来,如今突然有了此番变化,又结合那宋强的话,倒是可以肯定。只是我与永嘉候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此番下扬州是有何用意?” 此时,一个身着长衫的三十岁阴沉男子在角落里站了起来,道:“大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如若是别的永嘉候府的主子来了扬州,少不得送些礼就是了,如若是永嘉候本人,只怕跟淮河面上的事儿有关。” 黄平江心里一沉,道:“尾巴可都扫干净了?” 一个带着刀的侍卫模样人弯腰道:“李家已经清理过了,并未漏下什么人,账册也都拿了回来,应是没有尾巴了的。” 黄平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阴恻恻的笑道:“既如此,明日就给永嘉候侯爷发帖子,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莫师爷道:“大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我们没有错处可以抓,就当着不知道岂不更好?” 黄平江有拂了拂山羊胡,道:“虽说上京之事已有了消息,到底还没有下了状令,永嘉候爷一向冷傲,就是巴结也无用,只是如此点明了身份,让他也有几分顾忌,到底也有利于我们。” 莫师爷忙道:“大人英明,只是苏家这边的嘴巴会不会漏了风?” 黄平江这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道:“苏家我自有应对,扬州府风雨欲来啊,今日之事出来,大家近日都惊醒些,切莫再出了纰漏。” 众人都称了是,方才退了出去。 此时,黄平江迈了方步,往后院走去。来到后院,有丫头迎上来,道:“老爷,夫人问可要用些宵夜再歇息?” 黄平江本欲往厢房的脚步就顿了顿,道:“夫人还未歇下,我与夫人说些话罢,宵夜就不用了。” 丫鬟喜色上了脸,忙前头带路。 知府夫人鲁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姿容中上等,保养得益的面上上了脂粉,入夜了都未卸下,到底到了年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颜色太过粉嫩,倒显得面容有些衰老,着实是不该配这太过年轻的颜色的,显得轻浮。只是那黄平江前些时日得了个娇妾,也不知道那谢家哪里寻来的狐媚子,生生勾了老爷一个多月都不曾进了院子。这才想了法子打扮鲜亮些,到底拉一拉老爷的心。 此时鲁氏正坐在后院里等着,一边想着心事,一时又是恼恨,听闻丫头报老爷来了,鲁氏揪了手里的手帕,又站起身来对着铜镜照了一番,方才拉了拉衣角,迎了出去。 黄平江刚刚走到门口,鲁氏便迎了出去,道:“老爷来了,可要用些宵夜。” 黄平江看着身着桃花褙子的鲁氏 ,眉头便微微一皱,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晚都未安歇?” 鲁氏笑道:“听丫鬟说老爷有要事还未歇下,心焦老爷太晚空了肚子,吩咐灶上炖了鸡汤,老爷可要用些?” 黄平江想着油腻的鸡汤,哪里会有胃口,道:“夫人不必折腾了,并不饿,你待坐下,我与你商量些事。” 扶风几人半垂着眼睑,目不斜视,面容温和的任众人打量。 凌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得益的脸色有隐藏不住的细纹,长相并不算出众,只看着端庄大气,别有一番气韵。 只见她身着一件宝蓝色褙子,烟青色细纱衫,双手保养得益,上面戴了一颗绿得出水的祖母绿戒指,梳着高髻,插了两只衔着桂圆大东珠的金簪,端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了绣牡丹花软绸面坐垫。 这凌太太是个原来是个落魄官家小姐,嫁给凌家时,凌家并不显赫,她却舍得下脸去跟着凌家家主做些损阴德的事,又会些结营手段,帮着凌家一步步到了这个地位。 144.花烛 此为防盗章  未风道:“我也不知道,想那公子会处理的,我当时都吓傻了。” 卢风心有所动,感叹道:“亏得妹妹机灵,直接往城西这边来了,如若你再往城南走去,怕是秦姑姑就挨不到你来了。” 未风就有些羞涩,赧然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只想着好歹到了这里,能有轿子回去,不曾想你们都在这边,到底才没有错开。” 此时未风听得卢风的话,又追问了秦姑姑腿还疼不疼。 秦姑姑拉了悦铎站起来,道:“已经无事了,不用揉了。” 此时,一个大丫头进来唤未风,道太太有请。未风有些愕然,扫了大家一眼,秦姑姑几人也不知道此时叫未风有何事。 未风才惴惴的跟着大丫头进了主院,此时凌太太端着一碗燕窝羹慢慢的喝着,见未风进来,道:“我的儿,快来坐下,海棠,给姑娘盛碗燕窝羹。” 未风对凌太太突然起来的额热情有些不知所措,却也没忘记给凌太太行礼。凌太太放下手中的白甜瓷小碗,伸手拉了未风的手,道:“我的儿,被吓着了。” 未风道:“回太太的话,只是被呛了水,倒是无碍的。” 凌太太慈爱的看着未风,伸手拂了刚刚梳好的发髻,黑幽幽的头发上只别了几个米珠细簪,温声道:“不用如此拘谨,你与扶风几个都是我的儿,我把你们当心肝一般养着的,都是我的亲闺女。” 未风忙站起身道:“不敢” 凌太太就又拉了未风坐下来,道:“说了不必如此客气的,你们自小就到了我凌家,我是把你们当亲生闺女一般教养的,吃穿用哪样不是挑了好的。” 未风喃喃的道:“是,承蒙太太照顾。” 凌太太便哂笑,接了海棠递过来的燕窝羹,放在未风手上,道:“快尝尝,这可是血燕,合几两银子一碗呢。” 未风心慌,忙道:“这是太太的,怎可” “哎?刚说了不必客气的。”凌太太故作嗔怒。 未风这才道了谢,轻轻的用两根细嫩的手指拿了调羹,轻轻的喝了一口,入口清甜,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味道,却觉得嘴里非常舒爽。 凌太太笑着道:“姑娘家喝些燕窝,可养身,未儿今日被那公子救了,可曾问过恩人姓甚名谁?” 未风听得凌太太问话,忙放了碗,道:“今日里我也问过恩人姓名,只恩人似乎并不爱说话,并未回答我。” 凌太太仔细听着,道:“你且把经过给我细细说一遍。” 未风便把刚才与扶风等人说的话再跟凌太太说了一遍。 凌太太蹙着眉头,沉吟了片刻,道:“你说那随从提了军中?” 未风道:“是,当时巷子空旷,必是没有听错的。” 凌太太又道:“那恩人长什么模样?” 未风当即脸上就现了红晕,道:“并未细看,只看着衣着不凡,是个俊俏的公子。”说完有些羞涩的低了头。 凌太太心道,只道那衣裳就是正主儿的,却只是一个随从,随从都能使这么好的布料,应该是个权贵公子没错,又提了军中,这扬州府一向太平,什么事能劳了军中的人来?只是这丫头却所知不多,看样子得从府衙捕头处着手了。当下就缓了面容,道:“我的儿,快些用了燕窝,回去歇着。” 未风方才端起剩下的燕窝粥用了,又见凌太太再无其他要问的,告了辞,到了扶风等人在的院子。 却说严箴送了未风回来,转身就回了自己宅院,刚刚进了院子,换了衣裳的季匀就迎了上来,道:“爷,奴才被逮住了,您前脚刚走,拐子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就被衙役瞅见了,转眼就围了上来,奴才跑不赢宋强那厮。” 严箴不发一语,往院内走去。 “爷,眼下那厮在茶房蹲着不肯走,非要见爷怎么办?撵都撵不走,奴才又打不过他。”季匀苦着一张脸。“那是头倔驴子,无怪乎当时在西北大家都不待见他。” “可说了欲见我有何事?”严箴问。 季匀道:“问了说无事,只道那拐子已经收监了,就是想要跟爷请个安。” 严箴道:“既然无事就让他回去,不见!” 季匀萎靡的道:“是,奴才这就去撵他。” 那巡检司宋强却是当初随了严箴征战西北的一个百户,打仗勇猛,脑子却简单,当日里地方射来一只箭,眼瞅着就要射在往前冲的宋强脑袋上,严箴长剑一挑,就拦住了箭矢。 那宋强感激之下,只把严箴当了个老子一般,叫往东不往西。按理说如此在永嘉候眼睛前出了个儿,是个前途无量的,这宋强却是个脑筋简单的,班师回朝时欲封其官职,却道家里老母要照料,不肯轻易离了故土,这才回了扬州作一个巡检司。 今日里见了那季匀报上来的法子,半晌就平了祸事,心下大喜,方才觉得季匀眼熟。追了季匀半晌,在巷道里才给堵住了,得知季匀在的地方,那侯爷定是也在的,才死皮赖脸跟了上来。 眼下侯爷却不愿见他,宋强有些委屈,却也不敢不听严箴的吩咐,当下只得回去了,只道明日再来拜访。季匀忙不迭答应,方才送了宋强出去。 宋强一路上心情激荡,回去后不免就与小子们又吹嘘起战场上侯爷如何神勇之事。惹得小子们一阵笑话,直道宋强吹牛,如能见了侯爷,早升官发财了,还在这做一个小小的巡检司。气得宋强操起拳头就揍了捕快小子们一通。 却有那心思活络的转眼就报了莫师爷,得了二两银子,笑得大嘴歪歪,只道这宋强到底是个傻的,也就是个巡检司的命。 夜里,已经进了子时,知府黄平江书房里的灯还在亮着,莫师爷并着几个幕僚在书房里轻声的说着话。 黄平江是个四十岁上下的模样,面色稍有些蜡黄,眼睛有些浑浊,下颌也留了一小撮山羊胡,眼下正用手捋了胡子,歪着个头想着事。半晌,对着莫师爷道:“你确定没错,永嘉候眼下是在扬州的?” 莫师爷是个看着精明的小老头,揖了手,道:“老朽已经确定,方才派了人前去永嘉候府的别院探了,这些时日采买上确实是精致了很多,如若不是有了贵人前来,定不会突然如此。” 黄平江踱着方步,转了两转,道:“永嘉候府一向在扬州就是个摆设,几十年来,少有人来,如今突然有了此番变化,又结合那宋强的话,倒是可以肯定。只是我与永嘉候府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此番下扬州是有何用意?” 此时,一个身着长衫的三十岁阴沉男子在角落里站了起来,道:“大人,只怕是来者不善,如若是别的永嘉候府的主子来了扬州,少不得送些礼就是了,如若是永嘉候本人,只怕跟淮河面上的事儿有关。” 黄平江心里一沉,道:“尾巴可都扫干净了?” 一个带着刀的侍卫模样人弯腰道:“李家已经清理过了,并未漏下什么人,账册也都拿了回来,应是没有尾巴了的。” 黄平江这才长长舒了口气,阴恻恻的笑道:“既如此,明日就给永嘉候侯爷发帖子,怎么着也得尽尽地主之谊不是。” 莫师爷道:“大人何必多此一举,既然我们没有错处可以抓,就当着不知道岂不更好?” 黄平江有拂了拂山羊胡,道:“虽说上京之事已有了消息,到底还没有下了状令,永嘉候爷一向冷傲,就是巴结也无用,只是如此点明了身份,让他也有几分顾忌,到底也有利于我们。” 莫师爷忙道:“大人英明,只是苏家这边的嘴巴会不会漏了风?” 黄平江这才稳稳的坐在椅子上,道:“苏家我自有应对,扬州府风雨欲来啊,今日之事出来,大家近日都惊醒些,切莫再出了纰漏。” 众人都称了是,方才退了出去。 此时,黄平江迈了方步,往后院走去。来到后院,有丫头迎上来,道:“老爷,夫人问可要用些宵夜再歇息?” 黄平江本欲往厢房的脚步就顿了顿,道:“夫人还未歇下,我与夫人说些话罢,宵夜就不用了。” 丫鬟喜色上了脸,忙前头带路。 知府夫人鲁氏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姿容中上等,保养得益的面上上了脂粉,入夜了都未卸下,到底到了年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身上穿了一件桃红色的褙子,颜色太过粉嫩,倒显得面容有些衰老,着实是不该配这太过年轻的颜色的,显得轻浮。只是那黄平江前些时日得了个娇妾,也不知道那谢家哪里寻来的狐媚子,生生勾了老爷一个多月都不曾进了院子。这才想了法子打扮鲜亮些,到底拉一拉老爷的心。 此时鲁氏正坐在后院里等着,一边想着心事,一时又是恼恨,听闻丫头报老爷来了,鲁氏揪了手里的手帕,又站起身来对着铜镜照了一番,方才拉了拉衣角,迎了出去。 黄平江刚刚走到门口,鲁氏便迎了出去,道:“老爷来了,可要用些宵夜。” 黄平江看着身着桃花褙子的鲁氏 ,眉头便微微一皱,道:“夫人今日怎么这么晚都未安歇?” 鲁氏笑道:“听丫鬟说老爷有要事还未歇下,心焦老爷太晚空了肚子,吩咐灶上炖了鸡汤,老爷可要用些?” 黄平江想着油腻的鸡汤,哪里会有胃口,道:“夫人不必折腾了,并不饿,你待坐下,我与你商量些事。” 扶风几人半垂着眼睑,目不斜视,面容温和的任众人打量。 凌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得益的脸色有隐藏不住的细纹,长相并不算出众,只看着端庄大气,别有一番气韵。 只见她身着一件宝蓝色褙子,烟青色细纱衫,双手保养得益,上面戴了一颗绿得出水的祖母绿戒指,梳着高髻,插了两只衔着桂圆大东珠的金簪,端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了绣牡丹花软绸面坐垫。 这凌太太是个原来是个落魄官家小姐,嫁给凌家时,凌家并不显赫,她却舍得下脸去跟着凌家家主做些损阴德的事,又会些结营手段,帮着凌家一步步到了这个地位。 145.认亲 此为防盗章  秋桐却在此时轻声的开了口:“姑娘,看来是您和四姑娘五姑娘了,只是今日五姑娘被马蜂蛰了,最起码得四五天不能见人,哪里还能去,只是不知定的哪一日。” 扶风沉吟片刻,道:“太太定会提前通知,只消等着就是。” 秋桐点了点头,又道:“姑娘,说起来您年纪略小了些,太太此番决定怕是想透了方才选的您,因您样貌最为出色,太太才打了您的主意。” 扶风苦笑:“还当能浑过去一两年呢。” 秋桐欲言又止,看着扶风黯然的模样,忍不住还是开了口:“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扶风看了秋桐一眼,道:“我当你是我的丫鬟了?” 秋桐听了,眼眶含泪,抬手擦了,道:“姑娘,奴婢今年十五了,奴婢六岁来到的凌家,见过很多跟姑娘一样的人,可是最好的出路也就是攀上了知州大人被抬了妾,余下的都是被富商买去,听说有那狠心的大妇,转手就直接卖进了窑子。再有就是给那些小官儿供奉,有手段非常的,三两日就折磨没了命,再无人敢咎的。” 扶风听着秋桐的话 ,心里的侥幸一点点被撕开,扒光,只剩下最后一点点的血淋淋的真相和现实。顿时觉得万念俱灰,自己重生这一遭,是要注定来受这一遭非人的苦楚么? 扶风看着一脸晦涩的秋桐,哀声道:“我还打量一日出了这牢笼火坑,带着你离了也罢,如此看来,我还倒不如你了。” 秋桐接着道:“姑娘,奴婢说这番话并不是说奴婢害怕姑娘并无出路,不愿与姑娘一道进出。” 扶风苦笑道:“你不必如此,照你的说法,到底也是从一个火坑到另一个罢了,你在这儿好歹衣食有靠,何必跟着我去那尚不知生死的地方。” 秋桐跪了下来,道:“求姑娘不管生死,带了奴婢一道,奴婢并不怕这些个,姑娘心慈,跟着姑娘奴婢心安。” 扶风动容,道:“只是我还尚不知前路,到底不能给你许诺什么。” 秋桐道:“奴婢与姑娘说一件事,姑娘姑且先听上一听。” 扶风道:“你说。” 秋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道:“奴婢十一岁那年,院里住进了三位姑娘,那一年知府大人也是设宴,可是帖子发下来只能带一位姑娘去。因为知府府上是凌家能攀得上的最最好的去处了,太太选中的那位姑娘是最最貌美的一个,性情也好,可是命却太差,到赴宴前两日,竟贪凉吃坏了肚子,还没有到赴宴那天,就病去了。一位姑娘性格厉害一些的,却也是在赴宴头一天发了痘子,只剩一个最最娇弱的姑娘顶了上去。” 扶风骇然,心思一转,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五姑娘被马蜂蛰有人算计的?” 秋桐压低了声音道:“姑娘,此事不光冲着五姑娘,可能最大的目标是您。” 扶风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可是,大家都在一起,谁也保不准马蜂就蛰了谁。 秋桐见扶风模样,道:“想必姑娘心中也有一番计较,奴婢给姑娘说一件事,姑娘就清楚了。今日下晌,奴婢听得园子的粗使丫头凤桃说起,昨儿个,二姑娘院里的迎春与春晓去园子里转,遇到了马蜂,把春晓吓哭了,惹了几个人笑话。” 扶风面色冷了又冷,虽说心里怀疑,到底没有实际证据。秋桐这么一说,扶风清楚,哪里还需要什么证据。 秋桐见扶风脸色,知道扶风已经猜到。又道:“姑娘,奴婢刚才看了纸条上的字,奴婢觉得,这是凌家从未遇到的好事了,姑娘,人命低贱,站得高一些,好歹活命的机会就大一些,姑娘不能不争!” 扶风不语,秋桐见该说的已经说完,便悄悄退了下去做事,独留扶风一人静静思考。 扶风此时脑海里正回想着马蜂之事,提出去折荷花的,是卢风。自己不愿意去,悦铎死缠着,卢风并没有劝悦铎,反倒鼓励自己也出去走走。到荷塘边时,自己离蜂窝之地是最远的,悦铎稍稍离自己近些,最近的却是卢风。三人呈三角式位置,如果说卢风早就知道蜂窝的位置,为何要把自己置于最危险之地? 除非,她能保证自己不被蛰到,可是马蜂凭什么不蛰她呢? 扶风突然脑子里闪过一缕紫色,挽纱!卢风当时披了一条烟紫色挽纱,与当日的衣裳其实并不相配,可是,当马蜂涌过来时,卢风打开了软纱挡住了头脸! 仿佛一盆凉水从头顶处倒了下来,扶风全身发冷。如果不是借着荷花糕的由头,卢风会再寻其他方式来么?今日的目标想来是对准的自己,木棉当时站在的悦铎身边,如果不是木棉一心只想着自己,恐怕当时只慌忙拉了悦铎就跑了。那么自己呢?自己一个人,被马蜂追来时,自己会不会变得和木棉一样,满脸的红肿? 扶风想透了来由经过,心里一阵阵发寒,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好好儿的一个女孩子,看着心思单纯,性情再好不过的人,真的跟猜想的一样?虽说一直以来,自己心里隐隐有些提防,到底不曾得罪过她,难道不知道被马蜂蛰得多了,是会要了人命的吗? 秋桐提了晚膳回来时,扶风仍独自一人枯坐在窗口的绣凳上,一张精致的小脸上冷意生生,雾蒙蒙的长睫毛挡着眼眸,看不出深浅。窗外夜色已经暗了下来,整个凌宅仿佛正在被怪兽一般的夜色一点点的吞没,扶风静静看着窗外,突然觉得很冷很冷。 自己在这有什么意义,难道日后也要如卢风一般一脚一脚踩了人骨活下去吗?如此的话,倒不如一死!也许还能回到自己的家,自己飘忽不定的出租屋,见到自己的家人 秋桐看着有些心焦,担忧今日自己的话吓着了扶风,想了一想,轻声唤道:“姑娘?” 扶风听见了秋桐的叫声,可是扶风并不想回应,扶风感觉自己思想正在往窗外飞,越飞越高,越飞越远,逃离了整个牢笼才好。 秋桐见扶风毫无生气,心有些慌,上前去轻轻触了一下扶风的,扶风毫无动静,秋桐提高了声音又唤:“姑娘?该用膳了。” 扶风觉得自己已经飞出了窗外,又听见秋桐唤自己,把自己又拉回来了一点,扶风很害怕,不想回来,仍固执的往外飞。 秋桐见扶风没有回应,大惊,一把就攥了扶风的手,三伏的天里,凉得跟冰块一样。眼睛一眨也不眨,整个人毫无生气。秋桐吓得高声叫起来,“姑娘!姑娘!你怎的了?” 在耳房里睡着的木棉听得秋桐惊叫,急忙跑了出来,一看呆呆坐着的姑娘,精致绝色的小脸呆呆木木,仿若一个瓷娃娃一样,毫无生气。 木棉“哇”一声就哭了起来,高声叫道:“姑娘!姑娘!” 扶风正感觉自己挣脱了秋桐的声音,正准备继续飞,木棉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一把又把自己拽了回来。 木棉见扶风没有动静,气得一巴掌就扇在了秋桐的脸上,尖声叫道:“你到底跟姑娘说了什么?把姑娘吓成这个样子,如是姑娘有个三长两短,我定要你不得好过。” 扶风听着木棉的话,感觉渐渐有暖气上了身,仿佛热了一点点。再看着两个丫头一脸的担忧之色,心里暖暖的,一股生气突然就上了身,为这两个丫头,那就去争!更别提还有司棋,是的,自己还有司棋,想到司棋,扶风顿时觉得整个人活了过来,终于有了力气。 秋桐被木棉一巴掌打过去,一点反应也没有,只跪在扶风的膝盖前,哀声道:“姑娘,都怪奴婢,您怎么了,您说一句话,奴婢是生是死单凭姑娘一句话。” 扶风脸色淡淡的露出了一丝笑容,良久,轻轻抬起了手,抚在秋桐的头上。又伸了一只手,摸了摸木棉肿得跟猪头一样的脸。哑声道:“别叫了,我听见了,有你们在,我不怕,我没事。” 木棉眼泪顺着肿成缝的地方就涌了出来,哭道:“姑娘,您再不能这样吓奴婢了!有什么事您跟奴婢说,奴婢听您的话,奴婢陪着您,您可不能再这样了!” 扶风笑道:“再不会了,放心,只此一回,跟你保证好不好。” 秋桐又哭又笑:“姑娘,先用膳。” 扶风恢复了甜甜脆脆的声音,道:“好!”再站起来的时候,整个人似乎就充满了生气,再无颓废枯败之色。 秋桐心里大定,这才手忙脚快张罗了晚膳。 凌太太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保养得益的脸色有隐藏不住的细纹,长相并不算出众,只看着端庄大气,别有一番气韵。 只见她身着一件宝蓝色褙子,烟青色细纱衫,双手保养得益,上面戴了一颗绿得出水的祖母绿戒指,梳着高髻,插了两只衔着桂圆大东珠的金簪,端坐在椅子上,椅子上垫了绣牡丹花软绸面坐垫。 这凌太太是个原来是个落魄官家小姐,嫁给凌家时,凌家并不显赫,她却舍得下脸去跟着凌家家主做些损阴德的事,又会些结营手段,帮着凌家一步步到了这个地位。 凌太太是手段凌厉,心思冷硬的女人,心里的算盘打得比谁都精,此番看了几个丫头的容貌,心里不由得满意,对着秦姑姑难得的露了笑脸。 “秀儿这几个姑娘养得很好,吴嬷嬷。”凌太太赞许的声音说完,身后一个得脸的嬷嬷上前递了一个荷包给秦姑姑。 “这是赏你的,待会儿回去时去跟郭顺说一声,给姑娘们再添几声衣裳和首饰,务必给我养好了。”凌太太的声音里带着严厉,一股凌厉的气势。 秦姑姑忙磕了头,道:“谨遵太太吩咐。” 凌太太这才满意了,回头低声和吴嬷嬷商量了几声,这才对秦姑姑道:“你带着姑娘们去侧厅喝茶,用了晚膳再回去。” 秦姑姑这才福了身子领了众丫头告了退,出了门,走了约莫二十来丈,进了一处小阁楼。 扶风几人这才寻了绣凳坐了下来。小丫头们送来香茶,陆续退了出去,几人这才得了机会说起话来。 都说凌家富裕,几人一向在院里呆着足不出户,平日里吃穿日用都是奢靡的 ,更别提这正经大院里,只一个普普通通的花厅侧阁,装饰得富丽堂皇,几人坐的绣凳绷了苏绣,仕女风景绣得栩栩如生。 悦铎看到这些绣样,早就研究了一通,断言道:“这绣工跟我现在是不相上下的,只这布料便是值许多钱,加上绣工,这一张绣垫得值十两银子不止。” 悦铎手工出色,现在的手艺,秦姑姑说过当得起外面一流绣楼的高级绣娘了。 秦姑姑笑道:“悦铎眼睛尖,这绣垫是得值这么些,你们几人先坐着,莫要随意走动,我去去就来。”话毕,出了门,想是得去凌太太处回话。 秦姑姑走后,几人才开始嘀咕。 玲珑按捺不住,低声问:“你们说太太这次叫了我们来是干什么的,我才不信什么请安之类的屁话,当我们猫儿狗儿养大了,这会子是想看我们可以宰吃了没?” 扶风忙捂了玲珑的嘴,“我的姐姐,你轻声儿些,这里不比屋里。” 玲珑扯了扶风的手,嗤笑一声,道:“怕甚,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你如此小心,还不是一个下场。” 扶风听了气急,道:“姐姐今儿说话我不爱听。” 玲珑说完了心里大悔,只嘴上犟着不吭声。 卢风忙打圆场:“你二人成日里闹,也不见你们不好,只一会儿别互相道不是才好。” 玲珑听得卢风的话,更觉不好意思,嘴上不说,却偷偷勾着扶风的手,捏了又捏,见扶风没有甩手,才偷偷舒了口气。 未风也觉得奇怪,软软的说道:“今儿这事是有些蹊跷,只是我们都是砧板上的鱼肉,能有什么办法?” 唯独扶风是知晓此番事体的原因的,却不能说出口,只紧紧闭了双唇,轻轻拍了拍玲珑的手。 几人叹了气,端了茶喝。 再说那秦姑姑,别了扶风等人后,到了花厅,给凌太太行了礼,便候立一边。 凌太太摩挲着手上的戒指,正和一个小厮说话。 “老爷与客人还在前厅喝茶?” “回太太,是的,小的进来回话,老爷问晚膳可备好了。”小厮弯着腰,回话清楚。 凌太太听得小厮回话,道“顺儿家的,晚膳可齐了?” 一个身着姜黄色短衫的媳妇子上前回话:“回太太,都已备下了,只消前院一声,便可上齐的。” 凌太太点点头,对小厮道:“你去告老爷一声,紧着他那边招呼,晚膳已准备好了,就安排在主院,你们小心伺候着,出了差错,别怪我不讲情面。” 凌太太前头还对这小厮说话,后面就扫了屋里众仆妇一眼,警告的声音说出来,众仆妇心里都一哆嗦。太太的手段众人都是再清楚不过的,忙齐声道是。 小厮退了下去,凌太太这才退了众仆妇,独留了两个嬷嬷,并着秦姑姑。凌太太道:“此次并未出什么纰漏?” 秦姑姑知道凌太太问的是自己,忙躬身道:“没有,并未出什么问题。” 凌太太抚了一下额角,旁边一个嬷嬷忙上去给凌太太细细按了起来。 凌太太半晌才道:“别又再出那起子事,费了不少周折不说,还断一层,不说赚钱,还费了不少银钱。” 秦姑姑忙道:“再不会的。” 凌太太声音飘忽,“再有一回,你和林家的就自个儿领罚去。” 秦姑姑吓得一哆嗦,忙跪下:“秀儿知错,再不敢的。” 凌太太的声音低得似乎听不见,“我知道你向来心软,但你要知道,我们凌家千来口人,你一时心软,毁的是我们的千来口人的生计。你们只当我心狠,我不心狠又能怎么办”声音渐渐低不可闻。 秦姑姑跪着一声不吭,一动也不动,凌太太像是睡了过去一般,半晌没有声音,秦姑姑心里七上八下,仍不敢动,这才又听得凌太太开了口。 凌太太抬了抬手,身旁的嬷嬷就停了手退了一步站立。 “你们瞧着,今儿的事体,送哪个上去合适?” 几人沉吟,都没人说话。凌太太一时不耐,道:“都哑了?” 身后的吴嬷嬷这才接腔:“太太,老奴看那鹅黄绣夕颜花外衫的丫头不错。合雷老爷的胃口。” 秦姑姑知道她说的悦铎,一阵心疼,秦姑姑一向喜爱悦铎,心思单纯可爱,绣工又出众。只这几个丫头,她个个都舍不得,所以半晌都未开口。 另外一个嬷嬷也接口:“是不错,雷老爷应该会喜欢,另外那个嫩绿衣裳的也不错,这批苗子都是拔尖的。” 凌太太一声冷笑,“便宜了那畜生,真真是浪费了。” 吴嬷嬷忙道:“太太慎言,小心隔墙有耳。” 凌太太冷哼,“我自个儿的家都能透了去,那我还不如一头撞死了算了。”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又问秦姑姑:“秀儿,这些姑娘是你自己一手养大的,你看哪个合适?” 秦姑姑听得凌太太问话,心里痛的如滴血一般。蓦的想到了那年子一屋子齐刷刷的躺在床上的丫头。心里直发恨,这姓雷的畜生,到底要糟蹋多少个女孩儿,怎生老天不开眼! 只眼下又不得不回凌太太的话,心一横,道:“回太太话,鹅黄衫儿的叫悦铎,针线上非常出众,倒也是个好的。嫩绿衫的叫贯月,原是家生子,也是个好的,只怕这个更听话些,到底家生子,没有那么烈性。” 146.终见 此为防盗章  扶风心思跟着司棋的叙述一上一下,听到这里,忙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又累又饿晕倒在一个寡妇家门口,寡妇救了我的命。”司棋眼神飘忽,仿若是回到了那一日。 自己又累又饿,天上又飘着雨,当走到一间木屋门口的时候,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双手最后拍在了木房子的门上,看到开门的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慈眉善目的模样,才敢晕了过去。 当司棋醒来的时候,看到是一间朴素的房间,盖着粗布棉被,身上是已经换过的布衣。之前开门的妇女推开了门,端着一碗稀粥,温柔的道:“姑娘醒了,来喝碗粥,家里穷困,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司棋接过女人端着的粥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向喉咙,心里渐渐的暖了起来。中年妇女一身朴实的蓝色布衣,肩头缀了一块补丁,温柔安静看着司棋喝完粥,接了粥碗。 女人问了司棋姓名,道:“我夫家姓翟,你叫我翟婶子,司棋妹子,你怎么一个人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看你衣着打扮,是哪家的大小姐?” 司棋听到翟婶子话,流泪就哗哗流了下来。翟大婶看到如花似玉的娇滴滴的姑娘眼泪流得跟下雨一样,顿时心软得不行,忙说:“姑娘别哭,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只管说。” 司棋听到这话,感觉来到天堂一样,放下粥碗就跪了下来,求女人收留。 “大婶,求您收留我,我没有家了,我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翟大婶很为难,道:“姑娘,不是我不同意,只是你不知道,我是个寡妇,跟着我一个儿子住,这孤儿寡母的,你一个年轻大姑娘留下来,不免惹人闲话。” 司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至被赶了出来,不知道剩下的路怎么走,如若不是遇到这家好心肠的人家,早饿死了。眼见着翟婶子宅心仁厚,是个善心的人家,便拼了脸皮继续磕了个头,道:“求您了,您只当买了个丫头就是,我什么都会做的,针线女红,烧水做饭,我都会的。如若您不收留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翟大婶看着泪眼朦胧的司棋,心是软了又软。更听得司棋连死都说了出来,只道:“如若姑娘不嫌弃粗茶淡饭,就留下来。” 司棋仿若听到了天伦之音,一边又哭又笑的道了谢,又忙着磕头。翟大婶忙拉住了弯下腰的去的司棋。 翟婶子又问起了司棋来历,司棋只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到了年纪自赎了出来,却找不到自己家了,家里人也都不知道死活,自己无处可去这才晕倒在这里。 翟婶子听了一脸同情,陪着司棋流了泪。 自此,司棋与翟婶子商量了以远方投奔来的侄女,叫翟婶子姑母。 翟大婶家儿子叫翟哲,是个眉清目秀的十八岁童生,当日里晚饭时间见了司棋,眼睛就呆了呆,清秀的脸上就泛上了红晕。 司棋是个干活的好手,除了粗活不会,阵线女红惊艳,灶上手艺也出色,半个月下来,翟大婶看着司棋是又喜又爱。 翟哲是个读书的料子,成日里捧着个书本,全靠翟大婶给人浆洗衣裳,做些阵线填补家用。只从司棋来到以后,女红出众的她就帮着翟大婶做阵线,渐渐发展到帮人绣荷包,绣裙幅,翟家生活越来越好,翟大婶笑得合不拢嘴,直道自己捡了个宝。 转眼司棋到翟家半年多,翟哲就偷偷跟翟大婶道了心事,翟大婶也乐见其成。过问了司棋的意见,司棋与那翟哲日夜处着,也生出了隐约心事,又见翟婶子仁厚,翟哲心思纯净,便羞答答的点了头。 敲敲打打的办了喜事,司棋心定了下来。踏踏实实的过起了日子,因自己颜色出众,并不敢出门招了人眼,只成日里躲在家里做些阵线,后面渐渐的开始做些子糕点让翟婶子去卖。 渐渐的存下些本,又将前门开了个脸,做起了糕点生意,日子越过越好,翟哲有了后盾,只一心读书,只一年后又考上了秀才。 一家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看着日子再和美不过了,司棋成日里睡觉都能笑着醒过来。 只美中不足的是司棋肚子还没有动静,因家里穷困一直不能娶上媳妇,这会子得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媳妇,又能干,翟婶子暂时也未觉得什么。翟哲更是只有满意的,哪里好挑这些刺。 常言道,好景不长。 翟哲的读书之路越走越顺畅,在与司棋成亲五年后就考上了举人,这是多么大的荣光,报喜之人敲锣打鼓来到翟家新盖的青砖瓦房门口的时候,翟大婶和司棋都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翟哲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一顶小轿。 司棋只觉得讽刺,曾几何时,自己换了一个位置。 翟哲只解释,乡绅所赠,推却不得,又是个苦命的丫头,自己不接,要送往窑子去的,让司棋当个妹子看待。 翟哲却在抬回来的一个月后偷偷溜进了苦命人的房中。 待司棋发现,翟哲振振有词的道,三妻四妾乃常事,更何况司棋未曾生育。 司棋是个立起来的,只冷冷一笑,再也没让翟哲进自己房。 翟大婶一边心疼儿子,一遍愧对司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装聋作哑。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司棋只当这是个容身地方,渐渐的心却冷了下来。成日里看着翟哲一张黑脸,只觉可笑。 翟哲的苦命人妹子也是个娇滴滴的丫头,只是容色却不如司棋,又不若司琴琴棋书画均通,翟哲贪新鲜爱了一阵,时日长了,日渐厌了这个妾后,又觉起司棋的好来,死皮赖脸的进了几次门都进不得后,拉下了脸。 翟哲转眼又抬了一个女人进了宅子,一边挑衅的看着司棋,一边招呼小妾喂饭。 司棋看着翟哲的嘴脸,心里恶心,只觉心灰意冷,只当一辈子就这么恶心下去时,遇到了司琴。 马先生拿起账册,疑惑的看了又看,如若说是胡乱填个数,这总账是有零有整的,莫不成这丫头运气这么好?想想觉得不可能,如此看来,这个丫头是个算术天才! 马先生双手一哆嗦,这是成了精了,一炷香就能算出来,怕是整个大周仅此一人了。还教什么呀教,自个儿都想问这丫头是怎么才能快速算出来的了。只这丫头,交了卷,影儿都看不见了,气得马先生直吹胡子,改日定要抓住她问个清楚不可。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稀稀拉拉的交了卷,未曾有人发现扶风是真正算对了的,只当是丢了这科,因为扶风棋课和画课是顶了尖的,根本不怕过不了验考。 最后一科是厨艺,众人来到平日学习厨艺的大厨房,今日里却都摆在了灶房外的院子里,一人一个炉子,材料自选,不拘面点,蒸菜炒菜。 菜案上玲琅满目的摆着各种菜蔬,冬日里虽蔬菜较少,然而这凌家是什么人家?一些稀罕蔬菜,不当季的蔬菜也摆了一些,丫头们啧啧称奇,纷纷取了喜欢的菜式。 卢风选的两只紫莹莹的茄子,上面泛着洗菜时的水珠,看着新鲜香嫩。 玲珑却挑了一块豆腐和一块肉,众人都知道玲珑厨艺出众,见她所选菜品并不特殊,不免都对玲珑的菜式感到好奇。 未风选了面粉,想是做什么点心或是面点。 扶风想了想,也取了一碗面粉,拿了五六个鸡蛋,又装了一些糖粉,并着几个蜜桔。 众人选好材料后走到自己的小炉子旁的桌子上,便开始拾掇。 扶风想做一个蛋糕,目前的困难是没有烤箱,只能用蒸的,再一个是自己力气小,打蛋费一些劲。蛋糕的是这个时代还未出现的,味道想必会令人惊艳。 扶风平日里并不狠爱出头,可是这次与司棋一番谈话,扶风是狠狠吓着了。如若不能在这待下去,对于自己来讲,是件恐怖的事,既然这样,就做一个最有价值的瘦马,合格的完美的瘦马,让凌家舍不得轻易卖掉才好。 扶风有条不紊的和面,又问了厨娘要了平日里做糕点存下的老面来发面,打蛋的时候却叫了雁翎。 扶风之前尚不知雁翎等大丫鬟为何要给小丫头们做粗活,直到后来才渐渐想通,这些大丫头们姿色不够出众,用来作粗活,是为了不让小丫头们手脚变粗,保持好形态,日后好换一个好价钱。 既然如此,扶风便好好利用了。 雁翎听到扶风的使唤,讶异了一下,抬头看了一旁候立的张姑姑。张姑姑也有点诧异,这扶风,竟然还知道指使丫头帮忙了,好在打蛋并不算参与到比赛中。张姑姑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张姑姑点了头后,雁翎方才接了打蛋的白瓷盆。 众丫头看见雁翎帮忙都道不公平,张姑姑便冷哼一声,道:“如有不怕影响到自己验考成绩的,大可叫自己房里丫鬟帮忙。” 小姑娘们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比较保险,一时也不敢指使丫鬟帮忙了,只偶尔让递个碗递个碟。 卢风是舍了厨艺课的,平日里少上厨艺课,眼下看着就有些稍显笨拙。拿着一把菜刀,正细细的切着茄子,旁边放了蒜头和肉。切了茄子又剁起了肉沫,扶风猜想她应是做个鱼香茄子之类的菜肴。 未风双手细嫩,一看就不是个下厨房的料,却心思讨巧的揉面擀皮做了饺子皮,想必是要做饺子。 只玲珑,白白嫩嫩的小手,拿起菜刀来,生龙活虎的,看着又出奇的协调。只见她手稳刀快的切了长条豆腐块。又细细的剁了七分瘦三分肥的肉馅儿,还往里面掺了一些马蹄碎。 扶风一时也猜不出玲珑做个什么菜,只乖乖的给手里的蛋黄搅碎,因为没有黄油,只好加入了一些温散了的猪油。 雁翎有些气恼,只当扶风叫打个蛋,并不是什么难事,便接了手,不料双手都打酸了,这丫头仍说还不好,难道自己平日里得罪了她故意整治自己?想想也不对,这丫头平日里温和可爱,并不难处,那就是这蛋还要打,到底要打成什么样? 扶风看着雁翎打一会歇一会,脸上变幻莫测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嘴。只是怕耽误了自己做蛋糕,便招呼起了张姑姑。 “张姑姑,我今日做的点心最重要就是搅蛋清了,雁翎姐姐想必是打不动了,麻烦张姑姑搭一手?”扶风双眼湿漉漉的看着张姑姑。 张姑姑脸皮一抽,这丫头有些得寸进尺啊。这雁翎手劲够大的,打了恁久还不行,这扶风到底是做什么鬼?只看着扶风小脸雪白,骨碌碌的眼睛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就软了下来,不自觉就就接了雁翎手里的瓷盆。 到了手里,张姑姑吓了一跳。这丫头是会使什么妖法,只对着自己一说话,自己竟乖乖帮忙起来了。这丫头是个邪门的,看着你,不管说什么话,只想听了就是。嘴角一抽,却也动起了手来。 到底是成人,又是管着厨房粗活的张姑姑,不到一盏茶时间,瓷盆里的蛋清就已经起了沫,堆了将近一小瓷盆。张姑姑很惊讶,想不到蛋清可以搅拌到这个程度,竟然变成了泡沫一样的东西,这还怎么吃? 扶风看见已经打成,惊喜说可以了,这才真诚道了谢,接过了瓷盆。将大瓷碗里的蛋黄加入打好的蛋清里,再慢慢的倒入面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打蛋清时加了糖粉和蜜桔汁水,此时和好的面糊糊,闻着散发出淡淡的蜜桔味道和鸡蛋的腥味。 看着呈金黄色面糊糊,扶风轻轻的吁了口气,眼下就看烤了,若是成了便罢,失败了,也不怕,其他科目是过了的。 将大蒸锅煮开了热水,把面糊糊倒进了带盖的刷了油的铜盅里便放在了蒸屉里。扶风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这才有功夫看其他人的菜品。 卢风科科出色,唯有厨艺上却是差了些许的,想必是有些看不上厨艺,眼下的考验便显得有些逊色,不过好在是个聪明过头的,锅里翻炒着的鱼香茄子眼看就要可以装盘了,颜色稍显黑了些,虽然还不知道味道如何,面相上倒是也勉强看得过去。 未风细嫩的双手包着饺子,竟然也有模有样,元宝状的饺子摆了案板上一大片。尚不知道味道如何。 只玲珑的菜品这才显了出来,将拌了马蹄的肉馅儿塞进掏了孔的豆腐里,裹上蛋液,正在油锅里一个个的炸制,闻着喷香扑鼻,做的应该是酿豆腐。 贯月做的居然是酱猪蹄,小锅里焖着五六只黄闷闷的猪蹄,看着晶莹剔透的,很有食欲的样子的,扶风一时有些佩服,这丫头,深藏不露啊。 也有那做砸了的,芃兰的红烧排骨黑漆漆,眼看着更漏就要完了,再做一次是来不及了,更何况验考不让再来一次的。芃兰就有些郁闷,干脆破罐子破摔。嘟着嘴看着玲珑上下翻飞的炸制酿豆腐。 147.死讯 卢风暗自咬牙, 这死老太婆,往日千般好,只今日稍稍出了点差错,便露出了面目。 卢风想要不管不顾把这顾氏的真实身份说与李氏听,咬了又咬银牙,方才忍了下来,心里想着,腿却忙不迭弯了下去, 跪在地上请罪。 “回老祖宗话,婢妾今日看那新夫人着实是太漂亮了,又有些眼熟, 方才失了态,求老祖宗饶恕。” 李氏从鼻子哼出一声,道:“你要知晓你的身份, 莫要因为我宠你你就不分尊卑。” 卢风跪在地上, 温顺的回道:“是。” 李氏见卢风态度谦卑,方才消了点气,鼻子里哼了一声“嗯”, 才让卢风起来。这卢风, 平日里自己宠着,在姜氏面前给自己撑脸子,今日却丢了这个丑,没得让自己少脸。 卢风请了罪,又揣摩着李氏的脸色,慢慢的说着话,才哄了过来。 见李氏哄得高兴,方才道:“老祖宗,听说这新夫人是顾侍郎府上的,是个三品大官儿呢,真是好福气。” 李氏笑容淡了一分,道:“这二品以下的官家,除了那封了爵位的人家读出来的,多是寒门起来的门第,根基浅薄,如若再没有合适的人接替,也就能混个几十年的富贵,算什么稀罕。” 卢风听了李氏的话,一脸的崇拜,道:“老祖宗看得真清。” 李氏道:“这京里天子脚下,从楼上扔个秤砣下去,都能砸死几个三品的官,当不得什么。” 卢风又道:“不光说这出身,便是那样子,啧啧,真真是长得好。” 李氏看着桌子上的弥勒佛,想说什么又吞了下去。 卢风察言观色,便也闭了口。 等到掌了灯,卢风又伺候李氏洗漱了,这才拖着僵硬的腿往芙蓉院走来。 将将进了院门,便又听到了孩子的哭声,卢风一肚子的火,气冲冲的进了门,怒道:“怎么回事,成日里就是哭哭啼啼的?” 奶娘跪着请罪,道:“姨娘,今日姐儿不愿意吃奶,吃了就吐吃了就吐,奴婢也不知道怎么了。” 迎春正轻轻的哄着孩子,见卢风一脸怒色,忙道:“可能是今儿中午出去吹着风了,晚些时候应该就好了。” 今日里中午,卢风要带了孩子去栖福堂给李氏瞧,迎春有些担忧,道是外头风大,卢风说多裹几床小被就是。岂料回来后就有些不舒服,不愿意吃奶。 卢风心里的愧疚只微微闪过便消了下去,道:“既如此,便带下去。” 奶娘接了迎春手里的孩子退了下去。 卢风对于这个孩子,感情非常复杂,本以为被严谦纳为妾,是最好的出路,少不得想法子笼络严谦,却不成想这孩子来得这么早。妨碍了与严谦的感情不说,生生孕中又遭了不少罪,费劲千辛万苦的生了下来,却又是个丫头片子。 卢风生产后,尝试再次笼络严谦,只是肚子上未曾消退的赘肉藏得好好的,都不敢让严谦瞧见,加上生产之后,松弛的产道吸引力大不如前。 卢风有些恨这个孩子,恨她打碎了自己的梦,让自己挺着个肚子出现在了严箴的面前,恨她让自己不如之前一般受严谦的宠爱。 到底也是自己亲身骨肉,卢风想了想,吩咐迎春,“你让奶娘经心些,若有什么不妥,及时报了来。” 迎春笑着应了,又道:“姨娘可用了晚膳了?” 卢风得李氏赏了菜倒是也用了些,只是折腾这半晌也饿了,道:“可还有什么吃的?” 迎春道:“现成吃食就是些糕点,若是姨娘等得,奴婢去大厨房看看有什么能快些做的。” 卢风心里腻烦,道:“罢了,不拘什么,吃一两口就是了。” 迎春端来了一叠栗子糕,卢风胡乱吃了,道:“今日院里可有什么事?” 迎春迟疑了一下,道:“今日红叶来寻奴婢说了几句话。” 卢风扔了手里的栗子糕,道:“说了什么?” 迎春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问奴婢最近过得可好。让奴婢代问姨娘好。” 卢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道:“如今越发热闹了,真真是想不到,也不知道让她瞧见这位新夫人是什么表情。” 迎春狐疑的看着卢风,道:“姨娘说的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卢风道,“我今日与你说,也是要提前给你打个招呼,省得你临了出了差错。你便是想破脑袋你都想不到,咱那新侯夫人是谁。” 迎春奇道:“不是顾侍郎府上的姑娘,姨娘为何如此意外的样子,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么?” 卢风伸手捡了个福橘来剥,长长的指甲嵌进橘瓣里,汁水流了一手也仿若未见。脸上的表情晦涩莫名,一字一顿的对迎春道,“我也知道是顾家姑娘,只是想不到,这顾家姑娘,竟然长得和咱那倾国倾城的扶风姑娘一模一样。” 迎春本是在拾掇桌子上被卢风扔了一桌子的橘子皮,卢风话音刚落,迎春放在簸箕里的橘子皮便撒了一地,忙不迭跪下去收拾。 卢风斜了一眼迎春,只听这么一说就如此沉不得气,可想而知方才自己看到的时候那种震惊和不可置信。 迎春收拢了橘皮,又寻了丝帕来给卢风揩手,迎春自然是知晓卢风的意思,虽说卢风只说那顾家姑娘长得与扶风一模一样。但是,往日并不是不知道扶风与未风都是送给了侯爷的,为何这扶风转身一变,就变成了堂堂三品侍郎的嫡女?还如此光明正大的以正室身份嫁入了侯府? 迎春想起在后宅里成日躲着不轻易出门的未风,她知道吗?为何一同进的侯府,地位却是如此天壤之别? 她应是不知道,否则卢风为何会说出此番话来。 卢风见迎春不发一语,嘴角略微一歪,道:“这就吓着了?我可跟你说,如今我是黄平江的外侄女,他遭难,我少不得夹着尾巴过日子,你休要露出丝毫马脚来。我倒要看看,她能瞒到几时。” 迎春此时心情非常复杂,说起来她对扶风印象不错,为人态度谦和真诚,对待木棉如同亲姐妹一般,让自己添了许多嫉妒。 可是作为卢风的丫鬟,她自是知晓卢风对扶风的忿恨,此时面对卢风的叮嘱,只低声应了了事。 卢风嘴里细细的咀嚼一只橘瓣的丝瓤,嘴角微扬,竟然带了一丝笑容。 迎春忙不迭的低了头,半晌,又低声道:“姨娘,这事儿是不是得提醒一下未风姑娘?万一未风姑娘露出了端倪,会不会影响到姨娘?” 卢风冷笑一声,道:“你太小看我这个妹妹了,说起来我们的身份都见不得人,她比谁都清楚,她的城府,怕是连我都比不上,岂会露得出马脚。” 迎春低着头,仍低声应了。 次日回门,姜氏已经准备了两大车的礼,姜氏目前为止很满意扶风,嘴巴灵巧,长相绝色,办事周全,竟然连李氏都被收服了。姜氏对扶风那一点点遗憾也都烟消云散了,今日准备的回门礼光鲜实惠,非常给扶风面子。 按理说严箴身份高,那顾家又是严箴一手安排的,今日也就意思意思也可。但严箴此时满心满眼都是新婚娇妻,哪里会不给扶风做面子,当即也跟着扶风一道到了顾家,恭恭敬敬的随着扶风给顾氏夫妇行了礼,由着顾卫中和顾谷之到前院喝酒去了。 顾家人口简单,顾母又一心把扶风当作了亲生女儿一般,如今见扶风春意满脸,脸上不见半分忧色,一颗心才落了地。严箴前脚出了屋门,顾母就拉了扶风的手,一口一个我的儿,让圆圆跟着学了一遍。 扶风心里感动,少不得一一和顾母说起侯府生活,道是如今万事顺遂,让顾母不必担心。 扶风抱着小侄女儿和顾母小声说着侯府关系,严箴却在前院听季云耳语了几句之后,辞了顾卫中和顾谷之,道是稍后来接扶风。 顾卫中和顾谷之自是没有别的意见,严箴身份高,又是恩人,此时又是自己女婿,顾谷之送了严箴出门。 严箴转出顾府。 严箴于季匀刚刚出门,脸上的表情立时就冷了下来,道:“人在哪儿?” 季匀紧跟在严箴身后,小声道:“眼下被云雕带到了城西小院里,云雕说那妾室已经被太子带走了。云雕无法,跟着去瞧了,太子喜好那妾颜色好,偷偷藏在纸牌坊的私宅里。” 严箴道:“如何就让人跑了出来,不是女眷也都被关押了吗?” 季匀回:“这黄平江还真有几分能耐,就算福郡王如今势微,没有伸手拉右相,右相如今作为阶下囚帮不上黄平江,他都能寻着路子先捞了她夫人出去,据说是求到了湘郡王门下。” 严箴皱着眉,道:“这黄平江还真有几分算计,知道捞自己不易,就从女人下手。” 季匀道:“如今这黄家鲁氏既然已经被云雕给控制住了,爷看要不要就此灭口算了,居然敢拿了复件的身契来威胁,简直是活够了。” 严箴道:“复件又如何?什么都证明不了。” 季匀偷偷抬眼看了黑着脸的严箴,道:“那爷您看,今日这事儿,怎么处理为好?” 严箴半晌不出声,突然问起,“那被太子掳走的妾室可有什么问题?” 季匀脚下一趔趄,迟疑了一下,方道,“云雕仔细查过了,这妾就是之前爷在扬州府和夫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据说与夫人交好,就是那湘郡王府的妾也与她交好,据推断,只怕同出一门。” 严箴停下了脚步,道:“可还弄得出来?” 季匀道:“那私宅是太子私底下接见重臣的地界儿,守卫森严。若是以玄月的身手,就算弄出来,只怕会打草惊蛇。” 严箴一张脸越发阴沉。 季匀想了想,又道:“爷,这黄平江的妾与夫人交好,应是不会与那鲁氏一路,为何爷要费这功夫将她弄出来。” 严箴面上有些不好看,道:“先去看看这鲁氏想干什么。” 季匀不敢追问,应下了,二人骑了马,走了几里路,到了一处两进小屋。 下了马,季匀推开了门,一个身影半跪着给严箴行了礼,带到了一间房前,垂首而立,不吭一声。 屋里坐着素着一身衣裳的鲁氏,原本富态圆润的脸如今蜡黄,穿了一件布衣裳,头发用一根绳子扎了,神色萎靡,一股惶然之气。哪里还看得出当初在扬州府筹办寿宴时的意气风发和高傲之态。 见严箴进门,鲁氏行了个福礼,脸上带着破釜沉舟的神色,道:“求侯爷救我一双孩儿,他们是无辜的。” 严箴寻了椅子坐了,看了一眼鲁氏,道:“黄平江是过了圣殿的,如无意外,你那儿子当是也要斩首,若是运气好,也许能得个流放。如今我却是奇怪,黄平江是寻了什么路子以什么方式把你捞出来的。” 鲁氏道:“民妇是被人替换了出来,如今那罪妇鲁氏已经自尽身亡,说起来我已经是个活死人了,只是放不下我那一 双孩儿。” 严箴道:“你说的复件是怎么回事?” 鲁氏道:“当初那姓黄的给侯爷送去就是假的身契,另制的,就是想以此拿捏那几个姑娘,却不想报应来得这么快,还没有来得及用上。” 鲁氏从怀礼掏出几张发黄发皱的身契,又道:“如今这虽然不能证明什么,只是想必侯爷也不愿夫人蒙上什么不好听的流言。” 严箴神色一冷,站起身就要出门。 鲁氏一慌,双膝咚的的跪在了地上,道:“侯爷,民妇并不是威胁您,民妇向来喜爱六娘,自是希望她富贵顺遂,只求侯爷看在夫人与民妇有一分交情的份儿上,救民妇一救!” 严箴抬脚出了门,道:“我只保他们性命。” 鲁氏对着空荡荡的门槛磕了一个头,将手中的身契打开火镰子烧了,又从怀里取了一锭金子吞了下去…… 148.又见 此为防盗章  扶风心思跟着司棋的叙述一上一下,听到这里,忙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我又累又饿晕倒在一个寡妇家门口,寡妇救了我的命。”司棋眼神飘忽,仿若是回到了那一日。 自己又累又饿,天上又飘着雨,当走到一间木屋门口的时候,终于撑不住倒了下去,双手最后拍在了木房子的门上,看到开门的三十岁左右的妇女,慈眉善目的模样,才敢晕了过去。 当司棋醒来的时候,看到是一间朴素的房间,盖着粗布棉被,身上是已经换过的布衣。之前开门的妇女推开了门,端着一碗稀粥,温柔的道:“姑娘醒了,来喝碗粥,家里穷困,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司棋接过女人端着的粥碗,小口喝着,温热的粥滑向喉咙,心里渐渐的暖了起来。中年妇女一身朴实的蓝色布衣,肩头缀了一块补丁,温柔安静看着司棋喝完粥,接了粥碗。 女人问了司棋姓名,道:“我夫家姓翟,你叫我翟婶子,司棋妹子,你怎么一个人到我们这个小地方来,看你衣着打扮,是哪家的大小姐?” 司棋听到翟婶子话,流泪就哗哗流了下来。翟大婶看到如花似玉的娇滴滴的姑娘眼泪流得跟下雨一样,顿时心软得不行,忙说:“姑娘别哭,有什么能帮你的你只管说。” 司棋听到这话,感觉来到天堂一样,放下粥碗就跪了下来,求女人收留。 “大婶,求您收留我,我没有家了,我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翟大婶很为难,道:“姑娘,不是我不同意,只是你不知道,我是个寡妇,跟着我一个儿子住,这孤儿寡母的,你一个年轻大姑娘留下来,不免惹人闲话。” 司棋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至被赶了出来,不知道剩下的路怎么走,如若不是遇到这家好心肠的人家,早饿死了。眼见着翟婶子宅心仁厚,是个善心的人家,便拼了脸皮继续磕了个头,道:“求您了,您只当买了个丫头就是,我什么都会做的,针线女红,烧水做饭,我都会的。如若您不收留我,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翟大婶看着泪眼朦胧的司棋,心是软了又软。更听得司棋连死都说了出来,只道:“如若姑娘不嫌弃粗茶淡饭,就留下来。” 司棋仿若听到了天伦之音,一边又哭又笑的道了谢,又忙着磕头。翟大婶忙拉住了弯下腰的去的司棋。 翟婶子又问起了司棋来历,司棋只道自己是大户人家的丫头,到了年纪自赎了出来,却找不到自己家了,家里人也都不知道死活,自己无处可去这才晕倒在这里。 翟婶子听了一脸同情,陪着司棋流了泪。 自此,司棋与翟婶子商量了以远方投奔来的侄女,叫翟婶子姑母。 翟大婶家儿子叫翟哲,是个眉清目秀的十八岁童生,当日里晚饭时间见了司棋,眼睛就呆了呆,清秀的脸上就泛上了红晕。 司棋是个干活的好手,除了粗活不会,阵线女红惊艳,灶上手艺也出色,半个月下来,翟大婶看着司棋是又喜又爱。 翟哲是个读书的料子,成日里捧着个书本,全靠翟大婶给人浆洗衣裳,做些阵线填补家用。只从司棋来到以后,女红出众的她就帮着翟大婶做阵线,渐渐发展到帮人绣荷包,绣裙幅,翟家生活越来越好,翟大婶笑得合不拢嘴,直道自己捡了个宝。 转眼司棋到翟家半年多,翟哲就偷偷跟翟大婶道了心事,翟大婶也乐见其成。过问了司棋的意见,司棋与那翟哲日夜处着,也生出了隐约心事,又见翟婶子仁厚,翟哲心思纯净,便羞答答的点了头。 敲敲打打的办了喜事,司棋心定了下来。踏踏实实的过起了日子,因自己颜色出众,并不敢出门招了人眼,只成日里躲在家里做些阵线,后面渐渐的开始做些子糕点让翟婶子去卖。 渐渐的存下些本,又将前门开了个脸,做起了糕点生意,日子越过越好,翟哲有了后盾,只一心读书,只一年后又考上了秀才。 一家人恩恩爱爱和和睦睦,看着日子再和美不过了,司棋成日里睡觉都能笑着醒过来。 只美中不足的是司棋肚子还没有动静,因家里穷困一直不能娶上媳妇,这会子得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媳妇,又能干,翟婶子暂时也未觉得什么。翟哲更是只有满意的,哪里好挑这些刺。 常言道,好景不长。 翟哲的读书之路越走越顺畅,在与司棋成亲五年后就考上了举人,这是多么大的荣光,报喜之人敲锣打鼓来到翟家新盖的青砖瓦房门口的时候,翟大婶和司棋都流下了欣喜的泪水。 翟哲骑着高头大马回来的时候,身后就跟了一顶小轿。 司棋只觉得讽刺,曾几何时,自己换了一个位置。 翟哲只解释,乡绅所赠,推却不得,又是个苦命的丫头,自己不接,要送往窑子去的,让司棋当个妹子看待。 翟哲却在抬回来的一个月后偷偷溜进了苦命人的房中。 待司棋发现,翟哲振振有词的道,三妻四妾乃常事,更何况司棋未曾生育。 司棋是个立起来的,只冷冷一笑,再也没让翟哲进自己房。 翟大婶一边心疼儿子,一遍愧对司棋,也不好说些什么,只装聋作哑。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司棋只当这是个容身地方,渐渐的心却冷了下来。成日里看着翟哲一张黑脸,只觉可笑。 翟哲的苦命人妹子也是个娇滴滴的丫头,只是容色却不如司棋,又不若司琴琴棋书画均通,翟哲贪新鲜爱了一阵,时日长了,日渐厌了这个妾后,又觉起司棋的好来,死皮赖脸的进了几次门都进不得后,拉下了脸。 翟哲转眼又抬了一个女人进了宅子,一边挑衅的看着司棋,一边招呼小妾喂饭。 司棋看着翟哲的嘴脸,心里恶心,只觉心灰意冷,只当一辈子就这么恶心下去时,遇到了司琴。 马先生拿起账册,疑惑的看了又看,如若说是胡乱填个数,这总账是有零有整的,莫不成这丫头运气这么好?想想觉得不可能,如此看来,这个丫头是个算术天才! 马先生双手一哆嗦,这是成了精了,一炷香就能算出来,怕是整个大周仅此一人了。还教什么呀教,自个儿都想问这丫头是怎么才能快速算出来的了。只这丫头,交了卷,影儿都看不见了,气得马先生直吹胡子,改日定要抓住她问个清楚不可。 一个多时辰后,众人稀稀拉拉的交了卷,未曾有人发现扶风是真正算对了的,只当是丢了这科,因为扶风棋课和画课是顶了尖的,根本不怕过不了验考。 最后一科是厨艺,众人来到平日学习厨艺的大厨房,今日里却都摆在了灶房外的院子里,一人一个炉子,材料自选,不拘面点,蒸菜炒菜。 菜案上玲琅满目的摆着各种菜蔬,冬日里虽蔬菜较少,然而这凌家是什么人家?一些稀罕蔬菜,不当季的蔬菜也摆了一些,丫头们啧啧称奇,纷纷取了喜欢的菜式。 卢风选的两只紫莹莹的茄子,上面泛着洗菜时的水珠,看着新鲜香嫩。 玲珑却挑了一块豆腐和一块肉,众人都知道玲珑厨艺出众,见她所选菜品并不特殊,不免都对玲珑的菜式感到好奇。 未风选了面粉,想是做什么点心或是面点。 扶风想了想,也取了一碗面粉,拿了五六个鸡蛋,又装了一些糖粉,并着几个蜜桔。 众人选好材料后走到自己的小炉子旁的桌子上,便开始拾掇。 扶风想做一个蛋糕,目前的困难是没有烤箱,只能用蒸的,再一个是自己力气小,打蛋费一些劲。蛋糕的是这个时代还未出现的,味道想必会令人惊艳。 扶风平日里并不狠爱出头,可是这次与司棋一番谈话,扶风是狠狠吓着了。如若不能在这待下去,对于自己来讲,是件恐怖的事,既然这样,就做一个最有价值的瘦马,合格的完美的瘦马,让凌家舍不得轻易卖掉才好。 扶风有条不紊的和面,又问了厨娘要了平日里做糕点存下的老面来发面,打蛋的时候却叫了雁翎。 扶风之前尚不知雁翎等大丫鬟为何要给小丫头们做粗活,直到后来才渐渐想通,这些大丫头们姿色不够出众,用来作粗活,是为了不让小丫头们手脚变粗,保持好形态,日后好换一个好价钱。 既然如此,扶风便好好利用了。 雁翎听到扶风的使唤,讶异了一下,抬头看了一旁候立的张姑姑。张姑姑也有点诧异,这扶风,竟然还知道指使丫头帮忙了,好在打蛋并不算参与到比赛中。张姑姑想了想,就点了点头,张姑姑点了头后,雁翎方才接了打蛋的白瓷盆。 众丫头看见雁翎帮忙都道不公平,张姑姑便冷哼一声,道:“如有不怕影响到自己验考成绩的,大可叫自己房里丫鬟帮忙。” 小姑娘们想了想,还是自己动手比较保险,一时也不敢指使丫鬟帮忙了,只偶尔让递个碗递个碟。 卢风是舍了厨艺课的,平日里少上厨艺课,眼下看着就有些稍显笨拙。拿着一把菜刀,正细细的切着茄子,旁边放了蒜头和肉。切了茄子又剁起了肉沫,扶风猜想她应是做个鱼香茄子之类的菜肴。 未风双手细嫩,一看就不是个下厨房的料,却心思讨巧的揉面擀皮做了饺子皮,想必是要做饺子。 只玲珑,白白嫩嫩的小手,拿起菜刀来,生龙活虎的,看着又出奇的协调。只见她手稳刀快的切了长条豆腐块。又细细的剁了七分瘦三分肥的肉馅儿,还往里面掺了一些马蹄碎。 扶风一时也猜不出玲珑做个什么菜,只乖乖的给手里的蛋黄搅碎,因为没有黄油,只好加入了一些温散了的猪油。 雁翎有些气恼,只当扶风叫打个蛋,并不是什么难事,便接了手,不料双手都打酸了,这丫头仍说还不好,难道自己平日里得罪了她故意整治自己?想想也不对,这丫头平日里温和可爱,并不难处,那就是这蛋还要打,到底要打成什么样? 扶风看着雁翎打一会歇一会,脸上变幻莫测的样子,忍不住偷偷笑了一嘴。只是怕耽误了自己做蛋糕,便招呼起了张姑姑。 “张姑姑,我今日做的点心最重要就是搅蛋清了,雁翎姐姐想必是打不动了,麻烦张姑姑搭一手?”扶风双眼湿漉漉的看着张姑姑。 张姑姑脸皮一抽,这丫头有些得寸进尺啊。这雁翎手劲够大的,打了恁久还不行,这扶风到底是做什么鬼?只看着扶风小脸雪白,骨碌碌的眼睛看着自己,心里不由得就软了下来,不自觉就就接了雁翎手里的瓷盆。 到了手里,张姑姑吓了一跳。这丫头是会使什么妖法,只对着自己一说话,自己竟乖乖帮忙起来了。这丫头是个邪门的,看着你,不管说什么话,只想听了就是。嘴角一抽,却也动起了手来。 到底是成人,又是管着厨房粗活的张姑姑,不到一盏茶时间,瓷盆里的蛋清就已经起了沫,堆了将近一小瓷盆。张姑姑很惊讶,想不到蛋清可以搅拌到这个程度,竟然变成了泡沫一样的东西,这还怎么吃? 扶风看见已经打成,惊喜说可以了,这才真诚道了谢,接过了瓷盆。将大瓷碗里的蛋黄加入打好的蛋清里,再慢慢的倒入面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打蛋清时加了糖粉和蜜桔汁水,此时和好的面糊糊,闻着散发出淡淡的蜜桔味道和鸡蛋的腥味。 看着呈金黄色面糊糊,扶风轻轻的吁了口气,眼下就看烤了,若是成了便罢,失败了,也不怕,其他科目是过了的。 将大蒸锅煮开了热水,把面糊糊倒进了带盖的刷了油的铜盅里便放在了蒸屉里。扶风一边控制着火候一边这才有功夫看其他人的菜品。 卢风科科出色,唯有厨艺上却是差了些许的,想必是有些看不上厨艺,眼下的考验便显得有些逊色,不过好在是个聪明过头的,锅里翻炒着的鱼香茄子眼看就要可以装盘了,颜色稍显黑了些,虽然还不知道味道如何,面相上倒是也勉强看得过去。 未风细嫩的双手包着饺子,竟然也有模有样,元宝状的饺子摆了案板上一大片。尚不知道味道如何。 只玲珑的菜品这才显了出来,将拌了马蹄的肉馅儿塞进掏了孔的豆腐里,裹上蛋液,正在油锅里一个个的炸制,闻着喷香扑鼻,做的应该是酿豆腐。 贯月做的居然是酱猪蹄,小锅里焖着五六只黄闷闷的猪蹄,看着晶莹剔透的,很有食欲的样子的,扶风一时有些佩服,这丫头,深藏不露啊。 也有那做砸了的,芃兰的红烧排骨黑漆漆,眼看着更漏就要完了,再做一次是来不及了,更何况验考不让再来一次的。芃兰就有些郁闷,干脆破罐子破摔。嘟着嘴看着玲珑上下翻飞的炸制酿豆腐。 149.罚跪 此为防盗章  杨二嫂子家院子已经几乎没人了,连着两天的挑选,都没能入选,大家不免也消了看热闹的心思。 菜花踩着小步,进了杨二嫂子家院子,杨二嫂正在院子里归整之前摆出来的板凳椅子,看到菜花进得门来,心里咚咚跳了起来,难不成? “哟,菜花来了,快进来屋里坐,这阴冷冷的天,一会儿手脚都僵了,屋里摆着火盆呢,你杨二哥和大侄子自己烧的炭,虽然不成看,烧起来可暖和呢”。杨二嫂脸上绽开笑脸,一边赶上前去拉了菜花的手一边就往堂屋走去。 菜花抿了嘴笑了一笑,随她拉了去,走得堂屋来,那郭管家和刘兰并着另一个媳妇子正围坐在炭盆子边,拿着个本子比划着什么。 看到菜花进来,三个人眼睛一亮,相互对视一下,交换了个眼神,便都摆出了和蔼可亲的样子招呼起来。 “小妹子来了,快来烤火,冻着了,这老天阴冷冷的,今年又不知道死多少人”。另一个媳妇子说,接着又道,“你还没有见过我呢,我叫绿玉,你叫我玉姐姐就是。”绿玉笑盈盈的道,伸了手从杨二嫂手里接过菜花的手,入手细腻温软,倒让绿玉不由得惊讶,这两年来回也见了不少,这个倒是个翘楚,竟精致可爱得跟个假的一样。 旁边端坐着的郭总管开了口,“小妹妹快坐下烤火”。想了一想,自己在这倒不好说话,又道:“你们摆,我去算个账。”拿起手里的本子站起身给菜花和杨二嫂子让出了座。 菜花心想,这个叫绿玉的看着年龄并不大,二十出头的样子,连个姓都没有,想必也是个丫头出身。举止大方自然,笑容可亲,身上着一件丁香色无领对襟马甲,下身一条玉白色绣花边褶裙,耳朵上带着一个梅花样式金丁香,看着倒是光彩照人。菜花心思转了几转,这么大年纪在现代也就是大学生,懵懵懂懂的年龄。这绿玉竟是说话圆滑,进退有度,心思顶不可小瞧。 菜花脸上就带起了笑,嘴角盈盈一弯,带着婴儿肥的小脸整个都生动了起来,顿时绿玉和刘兰一时竟看呆了去。 “二位姐姐好,多谢刘姐姐早先去看望我哥哥。”菜花轻声轻语的张口,声音带着小孩子特有的软糯,甜甜的道着谢。“家里哥哥说话不好听,得罪了,我代哥哥给姐姐陪个不是。”一边站着弯了弯腿,又赔着罪。 刘兰和绿玉这才回了神,“不妨事,不妨事,嗨,你哥哥也是疼你,倒是我没有打招呼就上门,唐突了。”刘兰赶紧回道。 刘兰话毕心里不觉大罕,自己竟正正经经的回起话了,这小小的丫头,说起话来竟跟个大人一样的滴水不漏。 又让菜花落座烤火,菜花轻轻端坐在板凳上,两手肘撑在膝盖上,伸出一双圆圆润润的小手去烤火。一双手伸了出来,刘兰和绿玉眼睛在上面打了个转儿,小小的指甲盖透着粉嫩的肉色,就跟几颗珍珠似的,泛着珠光,让人忍不住想抓起来把玩一番。 听得菜花开口:“玉姐姐,刘姐姐,你们可是要走了,我刚才进门时听得玉姐姐提起明日准备马车?” 绿玉笑着答:“是啊,并没有合适的,主家要求年前回去,明日就是二十二了,就是赶也是将将赶上的样子,实在不敢再拖,并不敢误了事的。” 刘兰想着菜花这会儿上得门来,想必是经过了兄嫂的,如若像早上那番死咬着不同意,定不会让她上门。 只想着为了这个丫头,大不了再往后拖个三五天,也能赶上腊月底之前回去。谁想这么快就上得门来,倒是也不用费那个功夫,只是这丫头竟是个稳的,没有一来就开了口。脸上倒是也不动声色:“小妹妹这会子过来,可是有什么我们帮得上的?” 菜花不禁好奇起来,突又想起昨儿个隔壁传来的声音,就是这个声音。 菜花忍不住抬起头,主屋台阶上站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女人。不带任何表情的俏脸,却有一股子说不来的风情,头上只带了镂刻金桂花冠。这么冷的天气,身上竟只穿件月白密罗衫,绣着淡色芙蓉,并未着袄子,白素纱裙,画着绿水波纹,前后裙门浮几片芙蓉花瓣。 这女人只冷冷的一扫,满院子的采买仆妇都低下了头。 “见过司掌事!”绿玉曲了腿,恭敬的行礼。 司掌事鼻子里轻轻的哼了一声,绿玉这才站起了身。“都准备准备,等下就出发”司掌事道。 声音清朗,一股子冷峻之意从司掌事身上散发出来,令这寒冬腊月里更加的难过。 菜花不由得有些看呆,这个女人风情万种,却自带一股子冷意。风情和清冷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她身上完美并存着,只静静站在那里,感觉像是一支俏丽的荷花长在白雪皑皑的荷塘里一样。 这在现代,怎么着也得是个国际超级巨星啊。 菜花不由得联想到现代那些美女,什么美女啊,比着这个司掌事来说,她们都是渣渣。 菜花两眼呆呆的看着司掌事,小眼瞪得溜圆。 司掌事吩咐完了后,转身进了屋里,菜花这才找到自己的小心脏。 众人在司掌事进了屋子后才开始动了起来,安排马车,收拾箱笼,几个媳妇子都招呼自己采买的丫头上了马车,这一行约十来两马车,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出了淮水,一路上也都是官道,因为车多人多,行进速度也不快。 眼下已经是腊月二十七了,年味已经很浓,途经村镇都能听到偶尔顽皮小孩放的炮仗,“啪啪”声后,总能传来小孩子的一声稚嫩的欢呼声。 菜花坐在马车内,听得车外的欢声笑语,嘴角也噙了一丝笑容,不管什么时候,孩子总是容易快乐。只是,这一行十几辆马车了,也还都是孩子,她们的快乐,或许从此就被剥夺了。 摇摇晃晃了一天后,这日,天色暗了下来,天空也洋洋洒洒下起了毛毛雨。车队一行到达了一个名为莱阳镇的地方,车队进入镇子后,在镇中间的一个名叫“迎客来”的客栈停了下来。 菜花蜷缩在车内一天。虽说马车密实,并未有冷风吹入,但空气中冷浸浸的,双脚早已冻僵,小姑娘周苏苏开始还矜持着,后来越来越冷,渐渐靠了过来,和菜花一块挤着取暖。 菜花和周苏苏生生熬着,好不容易得以休息,都很有些想立即下马车的意思。刘兰看了两个小丫头几眼,菜花二人只得消停下来,仍静静的等着领队的安排。 几人在马车里听的外面传来一阵交谈声,其中包含着之前的郭忠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高了起来,其中夹杂着“贵人、包圆了”之类的声音。 看小菜花半天不做声,杨文举以为小菜花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不爱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好多了”小菜花呐呐的答了一声。杨文举对小菜花一笑,“好了就好,娘已经去了,你还有我和你嫂子” “文举,你回来了,准备吃饭”灶房传来嫂子的声音。“快去洗漱一下,准备吃饭了”杨文举对小菜花说。 灶房里两口子锅,大锅炒菜做饭,小锅温着水。小菜花抬着小木盆,到灶房大缸里打了点凉,又在小灶锅里舀了一小瓢热水,端到院子里,准备洗脸。 这些天小菜花就知道穿过来变成一个四岁小女孩,家里并没有镜子,也没有刻意去想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也许是并不想承认这个现实。 今天打来水倒是让小菜花有了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的想法,小菜花伸出头对着水盆一看,好一个俊俏的小姑娘。眉毛弯弯,一双灵动的大眼睛,眼尾稍有上翘,竟是很有些美艳的样子。鼻子尖尖,菱形小嘴巴红艳艳,眉眼虽没有张开,但已显露出美人坯子的模样。生在农家,长得这样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幸事,小菜花心想。 小菜花在前世长得并不出众,作为一个戏剧学院学表演的女孩子来说,样貌不出众注定并不会有很好的发展,所以在毕业两年后还在到处找工作,偶尔跑跑龙套,收入微薄,也见识了世态炎凉,父母均为普通工薪,不能为她做得更多 也不知道我走了之后,父母会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有弟弟在,应该会安慰他们,小菜花思绪又被拉远。 以后就是杨菜花了,想再多也没有什么用。低头捧了一捧水拍在脸上,停止了乱七八糟的想法。 小菜花是父母的老来女,虽然是闺女,并没有苛待,乡下丫头不值钱,自小都被当丫头使唤的。小菜花父母因为是老来女,虽不至于呵护备至,倒也疼爱有加,对比不到两岁的侄儿来说,稍有欠但并未太多。 杨文举整日下地干活,收完了麦子,冬季并没有太多事情,顶多收拾点番薯,种点白菜。日子过得紧紧巴巴,还有欠的外债,嫂子的脸色总是不好,之前娘在世时尚且不好说,娘死后,嫂子有意无意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在王菊香眼里,公公婆婆这么大年纪生出的女娃,过于娇惯,什么好吃的好喝都要和侄儿分一份,本身就有意见,还是个女娃,爹娘去世还得帮着养,长大又是赔钱货。这两天做什么都开始摔摔打打,稍有不顺,就拿小菜花念叨。 小菜花除了苦笑,只能忍着。 “菜花,还没有好吗,吃饭了”屋里传来杨文举的声音。 “哎,来了”小菜花端起木盆,将水泼在墙角。把木盆立在墙根,走进屋里。 “成日里什么都不干,挺尸到现在,也不知道帮着做点事”嫂子一边摆放碗筷又开始念叨,好在杨文举在,没有太过分就止住了话头。 小小的木桌子上摆着两个大碗,一个碗里是白菜汤,汤面上飘着零星的油花,一个大碗里装着炒豆腐。并着三碗掺着包谷面的米饭。 日子并不好过,米饭都是掺着包谷面,小菜花刚开始的时候有些咽不下去,粗拉的包谷面占了大半部分。 150.岔路 此为防盗章  悦铎听了,忙不迭的点头,委屈的抽噎着,道:“就是。” 玲珑听了就心疼,道:“哪里就不心疼你了,早上单单摘了两朵荷花,蒸了个小碗多点,能有几块,你扶风妹妹是因为她丫头在这儿顽,顺道带了两块回去。你若要吃,好好儿跟我说了,再给你做就是。怎的越长越小了,还学会哭了。” 悦铎羞得抬不起头来。 卢风就道:“好妹妹,快擦了去,叫丫头们见了笑话,我知道你是因为太激动,结果来了又没有才伤心的。” 悦铎听了,当即就觉得卢风最最了解自己,忙擦了泪。又委委屈屈的道:“我就是想尝一尝嘛” 卢风笑道:“再做一回就是了,走,我们这就去折荷花去,听你三姐姐说那池塘里还有菱角。” 悦铎这才破涕为笑,笑得两个酒窝深深,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 玲珑吩咐丫鬟们拿了剪子,又道自己去厨房拿些糯米糕,不和她们一道了。又叮嘱悦铎和扶风不能自己去折了荷花,叫丫鬟们动手就是,小心掉下池塘。 悦铎心里欢喜,忙不迭的答应,拉了扶风就要出去,扶风有些犯懒,不想出去,禁不住悦铎死缠,这才跟了一道出来。 悦铎又想去叫未风一道,卢风拦住了,道,刚才从未风院子里出来,未风正在洗头呢,一时半会好不了。 悦铎哪里肯等,当下就道:“等会子做好了给她端一碟就是了。” 一路上兴奋的悦铎脸颊通红,眼睛亮亮,只盼着快到荷塘边上去。 玲珑院子里出来先要绕过一片桃林,桃子已经有尖头红了,毛绒绒的,看着喜人。悦铎看了又嘴馋,想要摘一个下来尝尝。百灵便道:“姑娘,这桃子要洗了才能下口,不然绒毛太多,咱先去摘了荷花,等会子回来的时候再摘了桃子回去洗了再吃可好?” 悦铎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树梢的毛桃,道:“好。” 扶风又要笑悦铎,悦铎又羞又气,追着扶风就要挠她,把扶风吓得花容失色,让木棉挡着,那百灵又上来帮忙,闹了个不可开交。 卢风拉了这个,那个又扑上来,拉了那个,这个又趁机伸手去掏上两爪。几人一路笑闹着到了荷塘边。 扶风很开心,觉得悦铎这丫头心思单纯可爱,自己也乐得学着孩子一般逗了她开心。看着悦铎笑得小脸通红,心里软软的,脸色也带了温柔恬静的笑,在荷塘边站着,荷叶翠绿,荷花娇羞,人脸鲜艳。看得卢风一时呆住,手上的挽纱就拉了拉,唯恐被杂草给挂住了。 悦铎站在荷塘边,踩着几块大石头就要去够一朵开得真好的荷花,小手一勾一勾,把个扶风吓得,忙招呼了木棉去拉住悦铎,再不准动手去摘,只准百灵拿木棍勾了池塘边的花,再用剪子减下来就是。 悦铎嘟着个嘴,跳着脚指挥百灵,忙得个不亦乐乎。 扶风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去,手里折了一株草,一摇一摇的看着悦铎玩闹,大眼睛眯成两条长长的黑线。 卢风也寻了块假山石半倚着,把玩着手里的挽纱,看着悦铎和木棉吵架。 悦铎跨着个篮子,里面摘了三四朵,悦铎还要摘,却看到一株颜色深绿,蓬头很大的莲蓬,惊喜的叫了起来。 “百灵,百灵,那里,看到没有,那里有个莲蓬。” 百灵顺着悦铎的手指头方向看了半晌,才道:“姑娘,你往后一些,仔细掉下池塘去。奴婢已经看见了,但是莲蓬太远了,够不着,过些日子边儿上的熟了,咱再来摘罢。” 悦铎不依,道:“也没多远,你寻颗长木棒来勾一勾就到了。” 百灵叹了一口气,道:“那您站好,莫要往边了去。” 悦铎不耐烦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个个都拿我当孩子招呼!” 百灵这才往扶风方向走来,扶风回顾了一下四周,并无树木,哪里来的木棍,便道:“你往二姑娘那边寻寻,我这儿是没有的,我看二姑娘那里倒是有几颗枇杷树,没准下面有。” 百灵四顾一看,可不是 ,只有二姑娘靠着的假山那头才长了几颗两丈来高的枇杷树,当下便转身往卢风那边走去。 卢风笑道:“你家主子嘴馋得慌,成天就知道折腾你,来跟着我算了。” 悦铎听了直跳脚,“姐姐又说我坏话!” 百灵听了就笑:“二姑娘说笑了。” 卢风又道:“你顺着花圃走过去,绕过去得好长一截。” 百灵看了两尺来高的牡丹花苗,牡丹花此时已经开败,徒留叶子繁茂的长着。如是绕过,确实得走过假山,少不得多上百来步路,直接穿过花圃,只消十几步就到了。犹豫了一瞬,便抬脚往里走去,刚刚走了三四步,便“啊”的一声惊叫,三步两步跑了出来。 卢风吓得忙站直了起来,问,“怎么了?” 百灵一边跑一边道:“二姑娘快跑,那里有一窝蜂子,奴婢不小心踩到了。” 百灵话音刚落,几十只马蜂密密麻麻的窜了出来。 卢风看着心里一麻,拉起手上的挽纱把头脸一盖,跟着就往扶风这边跑。 那悦铎刚刚听得百灵的话,那里反应过来,站着呆呆的,木棉一时顾不上悦铎,只往前跑了七八步,扯起扶风就跑。 百灵抢上前去拉了悦铎,此时蜂子已经追了上来,前面木棉拽着扶风,扶风等人被大院里麽麽们控制着吃食和运动,只为了养成瘦弱的模样,此时哪里跑得过马蜂。 木棉一看马蜂追了上来,往前一扑,便把扶风压在了身下,双手搂了扶风脑袋,不顾扶风挣扎,死死的藏在身下。 卢风头上挽着纱,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只有百灵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了悦铎的哭喊声,声音凄厉。 扶风躲在木棉身子下,听着木棉的闷哼,眼泪哗哗的流,一边使劲推了木棉的手,叫道:“百灵,把你姑娘拉着趴起来,护住头脸。” 木棉听扶风说完,胳膊又盖了上来,只把扶风盖了个严严实实。 百灵看到木棉,反应了过来,扯悦铎就压了上去。 此时早已经有路过的婆子丫鬟围了上来,忙打了火折子,三下两下驱散了马蜂。 扶风听着嗡嗡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散了去,扶风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木棉,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木棉脸颊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红点,木棉正呲牙咧嘴的吸着气。 扶风泪水直流,指着木棉就骂道:“谁叫你压我了,把我头压得生疼,看我晚上怎么打你。” 木棉嘿嘿笑了两声,又去吹手上的红点。 百灵这会子坐了起来,拉起了哭泣的悦铎,悦铎下巴上已经被蛰了一个小包,渐渐的红了起来。 几个婆子看姑娘被蛰了,方道不是小事,就想去报了太太。只是花圃里长了蜂子,怕太太怪罪,一时又是害怕,几人就商量涂个什么药好。 一个婆子就出主意,用人奶来擦了好得快,悦铎嫌腌臜,一边哭着说不要,一边又呼痛,百灵手上脸上都蛰了好几个包,一边忍了痛一边去给悦铎吹。 一个丫头就说:“奴婢听奴婢奶奶说过,用生姜擦了也是能好的。” 悦铎这才勉强同意了,也不敢再回去捡荷花篮子,让那婆子去拿了荷花,几人这才慢慢回了屋。 玲珑正在屋里晒着糯米面,听着悦铎哭着进来,吓了一跳,忙迎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了?” 卢风愧疚的道:“都是我的不是,今儿让她们去摘荷花,惹了马蜂,妹妹被蛰了一个包。” 玲珑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蛰着哪儿了?” 扶风让玲珑屋里的彩环去厨房拿生姜,又安慰悦铎。 “姐姐忍着些,我听说人奶涂了确实会好,不若妹妹试试,寻个媳妇子来偷偷儿挤了,不叫人知道。” 悦铎哭着说道:“我可不要,恶都要恶心死了,我宁愿这么痛着。” 卢风愧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妹妹也不会受这个罪。” 悦铎哭到:“不干姐姐的事,怪我自己非要那莲蓬,才招了马蜂。” 玲珑看了看悦铎的下巴,粉嘟嘟的下巴上已经鼓出了拇指头大小的包,红通通的,看着有些吓人。 玲珑叹了口气,道:“幸好,只蛰了一个包,不然明天脸肯定就肿得跟猪头一样了。” 彩环此时拿了两块生姜回来,玲珑切了一小块,又拿擂钵捣碎了,挤了汁水来给悦铎涂。 扶风忙也取了一些给木棉擦在脸上,木棉痛得直哼哼,惹得扶风眼睛红彤彤的,手下更是舍了手劲,柔柔的擦着。 卢风也帮忙给百灵擦,百灵被蛰了约莫十多个包,手上脸上都是,头发根里也鼓起了包包。 擦了姜汁,玲珑才捡了荷花给悦铎做荷花糕,想着悦铎爱吃甜,又不顾荷花糕的配方,生生倒了几大勺霜糖。 木棉撇撇嘴,道:“根本就不好吃,也不知道五姑娘想个甚。” 扶风一巴掌就拍在了木棉的手上,木棉委屈的闭了嘴。 悦铎受了马蜂蛰,更是期待荷花糕,守着玲珑开了小炉子蒸,好不容易蒸得了,顾不得烫,抓了一块就往嘴巴里送,还直呼好吃。 木棉见悦铎吃得香甜,不由得怀疑,难不成是早上吃得少没吃出来?将信将疑的拈了一块,嫌弃的咬了一小口,眉开眼笑的吃了起来。嘴里还不忘奉承玲珑,“三姑娘的荷花糕做得真好吃。” 把扶风气得哭笑不得。 几人正笑着,突然一个小丫头闯了进来,道:“太太请几位姑娘去榕青堂。” 先煮了米饭,菜花想想舀米时想了想,这最后的一两顿怎么着也吃一顿全米饭,另外也得招呼富贵他们,掺了包谷始终是不好看。便舀了两碗子米,米缸这就真见了底,只余薄薄一层。 小火焖着米饭,菜花把梁上的小半截准备过年的腊肉扯了下来,温水洗净。待米饭焖好盛了起来。便开始炒菜,腊肉切片,锅里放点油,呛了点干辣子,放上腊肉炒了个莴苣,菜得后放了几颗小蒜苗。 香味飘出去,倒把王菊香引了进来,一看钵子里装着的白米饭,王菊香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这个败家丫头,只得这点子米了,我都舍不得煮,你这一下子煮光了,余下这个月可怎么过?” 又看到锅底的腊肉,更是不得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声音也高了起来。 菜花看了王菊香一眼,“一会儿嫂子去请柱子哥和铁头哥来吃个饭,等富贵哥买得药来就开饭,嫂子莫说了,以后哥哥养着,少不得麻烦别人,舍得这顿饭,留个好人情。” “那也用不着白米饭啊,谁家不是掺着包谷的况且你还做了腊肉,我都舍不得做给玉宝吃”,想起自己居然忘了请吃饭的事,王菊香有些愧疚,声音也不再尖厉。 “嫂子放心,你昨天和我说的事我想了想,我们今天去问问,如若不是给那腌臜地方买人,倒也罢了,我一个人可换得哥哥的腿,玉宝安然长大,我也认了”。 “只有一条,如若是给那腌臜地方买人,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去的。” “另外,你要听我的安排!” 王菊香听得菜花说完,眼里冒出了惊喜,“花,你可想好了,这可不是嫂子逼你的?” “嫂子莫要心焦,我不会和哥哥说的,就说我见得人家穿吃好,想跟着去享福罢”,菜花说话间又炒了个手撕牛心菜。就着油锅放了点水,切下剩下的半小块豆腐,把莴苣叶子扔下去做了个汤。 王菊香一边答应,一边又带着些许愧疚,讨好的对菜花说,“我来。” 菜花眼看汤就要开了,就对王菊香说,“嫂子不必来掺手了,去叫一下柱子哥和铁头哥,富贵哥眼看也差不多要回来了。” 王菊香应了后出来了门,菜花把炒好的菜都放在灶台上温着,回到哥哥卧房。小玉宝跟着王菊香出了门,屋里只有杨文举一个。 菜花心里过了一遍,“哥哥,你不知道呐,昨天你上山去,嫂子带我去杨二嫂子家看热闹了“ 杨文举看着这个妹妹,因为年龄相差得大,杨文举一直很疼爱她,“有什么热闹啊?我怎么不知道?” “听说大户人家来采丫鬟的,只采大丫鬟呢,还只要要机灵的”。 “那两个大姐穿得可好看了,她们的衣服都好软的。”菜花依着四五岁小孩的视觉,表达了一下看到的。 “听说采着的丫头以后都可以当小姐一样呢,每天都能吃肉的。”菜花接着羞涩的说。 “哥哥没用,菜花受苦了”。杨文举听到菜花说到这里,满心愧疚的摸了摸菜花的头、 此时园子里已经狼狈不堪,戏台子上的戏子瑟瑟发抖的跪了一地。 女眷这头太太夫人乱糟糟的,抱做作一团,有那胆子小的,早已经哭得泪流满面。 鲁夫人听说黄知府遇了刺,吓得花容失色,精心描画的脂粉都被眼泪糊得有些花,在丫头的劝导下,半晌正了神色,给各夫人太太说明了缘由,又道了歉。 众夫人太太听说出了事,哪里还有心情玩下去,纷纷道了辞。 凌太太招呼了扶风,又叫了丫头寻来了正往这儿走来的卢风二人,几人前去给鲁夫人道辞。 “鲁夫人,贵府出了此等变故,民妇不敢再相扰,这就辞了去,改日再来探望黄大人。”凌太太无比诚恳的说到。 鲁夫人勉强扯了一个笑脸,道:“多谢凌太太了,改日我亲自下帖子请太太姑娘们来玩。” 凌太太又客气了若干,这才忙带了几个出了门去。 凌老爷此时也已经等在了门外,与凌太太会合了,一句话还未讲,就急急忙忙的往家赶去。 凌家一行人各自坐在轿子上,都未能说上话。扶风静静的坐着,脑子里琢磨今儿个的事体。 这黄知府广发了帖子,邀约了扬州府大大小小的头面人物,为的是看自己的受伤保护侯爷的戏码?亦或是,与那苏家有关?那与自己等人有何干系,为何还单独发了请小姐一道的花宴? 扶风一时想不透此事与自己等人的联系,一时间也就丢了去,目前所知的讯息太少,根本分析不出来今日的目的。 到了凌家,凌太太不等几人请辞,就忙撵了几个下去,只道今日疲累了,早点回去歇息便是。 扶风几人知趣的退了下去。 扶风几人一走,凌太太便转头对凌老爷道:“今日何等情况,老爷说来给妾身听听。” 凌老爷被那梅大家刺杀之事吓得魂不附体,差点儿就尿在了裤子里当众丢了丑。此时听了凌太太的回话,心有余悸的把事情经过又说了一遍。 凌太太皱了眉头,道:“黄知府这是要赶尽杀绝了,怕是为了掩藏些见不得人的事,倒是可怜了苏家。” 凌老爷有些吓到了,半晌说不出话来,斟酌了一番,方道:“太太,你当日没说错,这知府大人是个不好相与的,只是如今,他似乎瞄上了咱家,这可怎生是好?” 凌太太也有些头疼,此时却不能叫了吴嬷嬷来按头,只得伸了两个指头,使劲压了压太阳穴,沉吟了半晌,道:“老爷,如今我们已经入了他的眼,怕是退不得了。他是个什么人物,我们又算得了什么?只怕一个不慎,苏家就是我们的以后的凌家。” 凌老爷坐立难安,只后悔招上这只心狠手辣的狼。 凌太太就安慰,避是避不过去了,只端看世态怎么发展,黄知府目前是得罪不起的,到底还是得奉承着。 151.花魁 此为防盗章  秦姑姑在林嬷嬷走了之后,对着几人道,“林嬷嬷是刀子嘴豆腐心,她这是为了你们好,日后你们便知道了”秦姑姑说到后头,声音却渐渐小了下去。 秦姑姑招呼雁翎等人扶了小姑娘们回屋,一边分发了伤药,让丫头们都小心伺候擦了药,虽然都不曾破皮,但几日的疼痛是少不了的。 几人回得厢房门口来,悦铎便哭着给卢风扶风行礼:“卢风姐姐,扶风妹妹,是我连累了你们,若不是你们帮我,也不必受这个罪。” 卢风便用一只手扶起悦铎,“妹妹快别这么说,我们是姐妹,再说也不是很痛。” 悦铎和扶风却也都是挨了打的,岂能不知道痛或是不痛,只是听得卢风安慰的言不由衷,倒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扶风却只道:“只是过明日又是习字,仍要描红的课业,你这个速度必是仍完不成的,得想个法子才好。” 悦铎便又哭出了声:“少不得我自个儿受着便是。”一边道了辞,自回厢房去了。 扶风几人回得厢房,雁翎便拿了伤药给二人细细敷上,这伤药是绿色的药膏,擦在手心凉悠悠的,偶尔手指头抹得略微重了,扶风便呲牙咧嘴的呼痛。 玲珑看着,便气呼呼的道,“只看你刚才一声不吭,以为你是不疼的,就你多事,挨揍活该。” 卢风便道:“玲珑妹妹此话太过凉薄,总不能让悦铎妹妹完不成数量受罚?” 玲珑便挑了眉目怒急反笑道:“我竟是个心狠的,就你们心肠好!”一屁股坐着绣墩上背对着二人,再不说话。 雁翎看着众人闹别扭,忙劝道:“我的小祖宗些,消停些罢,也怪我未曾和你们说清楚,这顶替作了课业的,是要跟着受罚的。” 雁翎翻出一张纸片,道:“昨儿个我只是跟你们说了一遍规矩,想必你们没有记住,另有一些虽未列出来,但是犯了一样受罚的事体,我今儿也一并提醒了你们,你们务必死死的记住了。” 末了,雁翎只叹息道,你们好好休养几日,好在打的伤都是选的左手,不耽误明日的描红。 又细细交代了二人莫要沾水,便去取晚膳了。 未风,也就是周蝉儿至几人进得屋都未曾吭声,见得雁翎出得屋子去,这才赶上前去拉了卢风的手,眼泪便跟珍珠串儿一样的滚了出来。 卢风忙安慰,“妹妹不必心焦,无碍的,已经不疼了。” 扶风见得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这未风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太好?就这三日便能处得如此情真意切,如若真情,为何忍到现在才哭出来?如若是演技,这也太厉害了,这眼泪珠子是开了闸就放出来的吗? 一时间眼睛里面变幻莫测,只盯着卢风未风二人看了又看。 玲珑见得众人都不理她,只仍犟犟的坐着,并不吭声。 雁翎提得来晚膳,众人默不作声的用了晚膳,雁翎又伺候两个伤了手的洗漱,便自去休息了。 因次日都要早起,众人便早早歇了。 扶风躺在床上,听着对面的卢风未风二人细细的说着话,偶尔还能听到未风的一两声抽泣声,想必还在上演姐妹情深的戏码。 扶风脑子里过滤着白天的事情,忽然听得玲珑扯了扯自己的耳朵。扶风转身侧着,微微抬了抬头。 就听得玲珑在耳边吹着热气小声的说着:“你就是个憨的,若你一个人帮了悦铎也就罢了,那卢风自己开了口要帮忙,自己余出来□□张描红,为何偏偏要你凑上两张?人情都她得了,就你一个人憨受罪。” 扶风心里如温水浇过一般,这玲珑一直以来都是傲气着的,之前也并未见得如何关心自己,想不到也是明白的。 扶风自己也知道,卢风是个有城府的,如此年纪心机如此深沉,如若是个心善便罢了,只怕 自己却不好作声,只伸了手摸了摸玲珑的头,安抚了两下。 玲珑一边小声的说:“干甚?”一边嫌弃的扔了她的手。想了想又道:“她是个厉害的,又会表面做人,你人又笨,若是得罪了她怕是没你好过,你平日里远着些罢。” 扶风嘴角就微微笑了,不管玲珑嫌弃不嫌弃,只伸过手又摸了摸玲珑伸过来的脑袋,道:“我知道了,我听你的,快睡,明日迟了是要挨罚的。” 玲珑却没有再扔扶风的手,只待扶风缩了手,自个儿才收了脑袋,躺下睡了。 卢风道:“她哪里是因为荷花糕啊,她是觉得你不给她留,不心疼她了。” 悦铎听了,忙不迭的点头,委屈的抽噎着,道:“就是。” 玲珑听了就心疼,道:“哪里就不心疼你了,早上单单摘了两朵荷花,蒸了个小碗多点,能有几块,你扶风妹妹是因为她丫头在这儿顽,顺道带了两块回去。你若要吃,好好儿跟我说了,再给你做就是。怎的越长越小了,还学会哭了。” 悦铎羞得抬不起头来。 卢风就道:“好妹妹,快擦了去,叫丫头们见了笑话,我知道你是因为太激动,结果来了又没有才伤心的。” 悦铎听了,当即就觉得卢风最最了解自己,忙擦了泪。又委委屈屈的道:“我就是想尝一尝嘛” 卢风笑道:“再做一回就是了,走,我们这就去折荷花去,听你三姐姐说那池塘里还有菱角。” 悦铎这才破涕为笑,笑得两个酒窝深深,风风火火的就要出去。 玲珑吩咐丫鬟们拿了剪子,又道自己去厨房拿些糯米糕,不和她们一道了。又叮嘱悦铎和扶风不能自己去折了荷花,叫丫鬟们动手就是,小心掉下池塘。 悦铎心里欢喜,忙不迭的答应,拉了扶风就要出去,扶风有些犯懒,不想出去,禁不住悦铎死缠,这才跟了一道出来。 悦铎又想去叫未风一道,卢风拦住了,道,刚才从未风院子里出来,未风正在洗头呢,一时半会好不了。 悦铎哪里肯等,当下就道:“等会子做好了给她端一碟就是了。” 一路上兴奋的悦铎脸颊通红,眼睛亮亮,只盼着快到荷塘边上去。 玲珑院子里出来先要绕过一片桃林,桃子已经有尖头红了,毛绒绒的,看着喜人。悦铎看了又嘴馋,想要摘一个下来尝尝。百灵便道:“姑娘,这桃子要洗了才能下口,不然绒毛太多,咱先去摘了荷花,等会子回来的时候再摘了桃子回去洗了再吃可好?” 悦铎点点头,依依不舍的看着树梢的毛桃,道:“好。” 扶风又要笑悦铎,悦铎又羞又气,追着扶风就要挠她,把扶风吓得花容失色,让木棉挡着,那百灵又上来帮忙,闹了个不可开交。 卢风拉了这个,那个又扑上来,拉了那个,这个又趁机伸手去掏上两爪。几人一路笑闹着到了荷塘边。 扶风很开心,觉得悦铎这丫头心思单纯可爱,自己也乐得学着孩子一般逗了她开心。看着悦铎笑得小脸通红,心里软软的,脸色也带了温柔恬静的笑,在荷塘边站着,荷叶翠绿,荷花娇羞,人脸鲜艳。看得卢风一时呆住,手上的挽纱就拉了拉,唯恐被杂草给挂住了。 悦铎站在荷塘边,踩着几块大石头就要去够一朵开得真好的荷花,小手一勾一勾,把个扶风吓得,忙招呼了木棉去拉住悦铎,再不准动手去摘,只准百灵拿木棍勾了池塘边的花,再用剪子减下来就是。 悦铎嘟着个嘴,跳着脚指挥百灵,忙得个不亦乐乎。 扶风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了下去,手里折了一株草,一摇一摇的看着悦铎玩闹,大眼睛眯成两条长长的黑线。 卢风也寻了块假山石半倚着,把玩着手里的挽纱,看着悦铎和木棉吵架。 悦铎跨着个篮子,里面摘了三四朵,悦铎还要摘,却看到一株颜色深绿,蓬头很大的莲蓬,惊喜的叫了起来。 “百灵,百灵,那里,看到没有,那里有个莲蓬。” 百灵顺着悦铎的手指头方向看了半晌,才道:“姑娘,你往后一些,仔细掉下池塘去。奴婢已经看见了,但是莲蓬太远了,够不着,过些日子边儿上的熟了,咱再来摘罢。” 悦铎不依,道:“也没多远,你寻颗长木棒来勾一勾就到了。” 百灵叹了一口气,道:“那您站好,莫要往边了去。” 悦铎不耐烦的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 ,一个个都拿我当孩子招呼!” 百灵这才往扶风方向走来,扶风回顾了一下四周,并无树木,哪里来的木棍,便道:“你往二姑娘那边寻寻,我这儿是没有的,我看二姑娘那里倒是有几颗枇杷树,没准下面有。” 百灵四顾一看,可不是 ,只有二姑娘靠着的假山那头才长了几颗两丈来高的枇杷树,当下便转身往卢风那边走去。 卢风笑道:“你家主子嘴馋得慌,成天就知道折腾你,来跟着我算了。” 悦铎听了直跳脚,“姐姐又说我坏话!” 百灵听了就笑:“二姑娘说笑了。” 卢风又道:“你顺着花圃走过去,绕过去得好长一截。” 百灵看了两尺来高的牡丹花苗,牡丹花此时已经开败,徒留叶子繁茂的长着。如是绕过,确实得走过假山,少不得多上百来步路,直接穿过花圃,只消十几步就到了。犹豫了一瞬,便抬脚往里走去,刚刚走了三四步,便“啊”的一声惊叫,三步两步跑了出来。 卢风吓得忙站直了起来,问,“怎么了?” 百灵一边跑一边道:“二姑娘快跑,那里有一窝蜂子,奴婢不小心踩到了。” 百灵话音刚落,几十只马蜂密密麻麻的窜了出来。 卢风看着心里一麻,拉起手上的挽纱把头脸一盖,跟着就往扶风这边跑。 那悦铎刚刚听得百灵的话,那里反应过来,站着呆呆的,木棉一时顾不上悦铎,只往前跑了七八步,扯起扶风就跑。 百灵抢上前去拉了悦铎,此时蜂子已经追了上来,前面木棉拽着扶风,扶风等人被大院里麽麽们控制着吃食和运动,只为了养成瘦弱的模样,此时哪里跑得过马蜂。 木棉一看马蜂追了上来,往前一扑,便把扶风压在了身下,双手搂了扶风脑袋,不顾扶风挣扎,死死的藏在身下。 卢风头上挽着纱,蹲了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只有百灵没有反应过来,便听见了悦铎的哭喊声,声音凄厉。 扶风躲在木棉身子下,听着木棉的闷哼,眼泪哗哗的流,一边使劲推了木棉的手,叫道:“百灵,把你姑娘拉着趴起来,护住头脸。” 木棉听扶风说完,胳膊又盖了上来,只把扶风盖了个严严实实。 百灵看到木棉,反应了过来,扯悦铎就压了上去。 此时早已经有路过的婆子丫鬟围了上来,忙打了火折子,三下两下驱散了马蜂。 扶风听着嗡嗡的声音响了好一会儿,才渐渐散了去,扶风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木棉,坐了起来,抬头一看,木棉脸颊上已经多了好几个红点,木棉正呲牙咧嘴的吸着气。 扶风泪水直流,指着木棉就骂道:“谁叫你压我了,把我头压得生疼,看我晚上怎么打你。” 木棉嘿嘿笑了两声,又去吹手上的红点。 百灵这会子坐了起来,拉起了哭泣的悦铎,悦铎下巴上已经被蛰了一个小包,渐渐的红了起来。 几个婆子看姑娘被蛰了,方道不是小事,就想去报了太太。只是花圃里长了蜂子,怕太太怪罪,一时又是害怕,几人就商量涂个什么药好。 一个婆子就出主意,用人奶来擦了好得快,悦铎嫌腌臜,一边哭着说不要,一边又呼痛,百灵手上脸上都蛰了好几个包,一边忍了痛一边去给悦铎吹。 一个丫头就说:“奴婢听奴婢奶奶说过,用生姜擦了也是能好的。” 悦铎这才勉强同意了,也不敢再回去捡荷花篮子,让那婆子去拿了荷花,几人这才慢慢回了屋。 玲珑正在屋里晒着糯米面,听着悦铎哭着进来,吓了一跳,忙迎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怎么了?” 卢风愧疚的道:“都是我的不是,今儿让她们去摘荷花,惹了马蜂,妹妹被蛰了一个包。” 玲珑大吃一惊,道:“怎么回事,蛰着哪儿了?” 扶风让玲珑屋里的彩环去厨房拿生姜,又安慰悦铎。 “姐姐忍着些,我听说人奶涂了确实会好,不若妹妹试试,寻个媳妇子来偷偷儿挤了,不叫人知道。” 悦铎哭着说道:“我可不要,恶都要恶心死了,我宁愿这么痛着。” 卢风愧道:“都怪我,要不是我,妹妹也不会受这个罪。” 悦铎哭到:“不干姐姐的事,怪我自己非要那莲蓬,才招了马蜂。” 玲珑看了看悦铎的下巴,粉嘟嘟的下巴上已经鼓出了拇指头大小的包,红通通的,看着有些吓人。 152.矛盾 此为防盗章  看见秋桐在屋里,木棉有些意外,只对扶风说三姑娘给了她几块荷花糕,让带过来给姑娘尝尝。 木棉嫌弃的道:“姑娘,三姑娘是不是逗你玩儿呢,这荷花糕奴婢尝了,尝不出一点甜味,二姑娘却说好吃,真真是没吃过糖。” 扶风嗤笑:“你会吃个什么东西,只消光吃糖才说是好东西的。” 木棉就气哄哄的放了糕点,道:“姑娘不信奴婢只管吃。” 秋桐羡慕的看着自由自在说话的木棉,有些黯然,很有眼色的正要退下去。扶风却道:“可有看到东西?是不是都是一样的?” 秋桐有些激动,姑娘并没有避了自己。心里热乎乎的,只想着再给姑娘磕个头才好,到底忍住了,只安稳的坐着,姑娘不吩咐,便不动。 木棉却有些讶然,看了秋桐一眼,见秋桐并无动静,姑娘也一脸的平静。顿时就有些搞不清楚状况,自己出了一趟门,回来后怎么有些不对劲? 见姑娘没有撵了秋桐,又等着自己回话,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奴婢方才借着姑娘骂了奴婢的是由去二姑娘院子找迎春说话,倒是也瞧了,衣裳还未收起来,只有两套的,首饰也只是两个,与那日姑娘们一起挑的式样是一致的。” 木棉说完自己倒笑了一下,又道:“二姑娘听说奴婢被您骂了一顿,还安慰了奴婢半晌,说姑娘性子有些古怪,叫奴婢担待着些。奴婢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奴婢也觉得姑娘性子有些古怪。” 扶风横了木棉一眼,木棉吐吐舌头,忙停住了。 扶风心里却是一突,这就是说不一样了?也不知道是自己独一份,还是有其他的姑娘也一样的?当下就问:“其他的呢?” 木棉道:“奴婢到悦铎姑娘屋子里的时候,未风姑娘却是在的。” 扶风道:“自己屋子里便罢了,在外要称四姑娘和五姑娘。” 木棉道:“奴婢晓得了,只是这刚排了序下来,奴婢一时还记不清楚。” 扶风心里暗叹,别说丫头们闹不清,自己都得缓上一缓才记得上。又想起城南院子里自己一批人改名字的事体,只叹道,几番改名下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谁了,更何况别人。 当下摆摆手,示意木棉继续说。 木棉接着说:“悦铎、哦,五姑娘屋子里的除那日里和姑娘们一起挑的,也多了两套衣裳和,首饰也多了两样,是一对镂金蝴蝶镶蓝粉宝石的钗子,非常漂亮,四姑娘也觉得好看,想用她的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和悦铎姑娘换,悦铎姑娘说是换了不称衣裳,这才罢了。” 木棉见扶风认真的听着,又道:“奴婢却不好再往四姑娘屋里去,但奴婢见四姑娘并无特别的表情,所以奴婢猜想四姑娘与五姑娘的定是差不多的。” 扶风赞赏的点点头,道:“我的呆木棉有长进了。” 木棉扁扁嘴,嘴里嘟囔:“奴婢又不是只会吃糖。” 扶风提高了声音问道:“说什么?” 木棉吓了一跳,跺了一下脚,道:“姑娘又说奴婢呆,奴婢再也不理姑娘了。” 扶风拉长了声音应道:“哦。”便歪头让秋桐去看紫薇来了没了,都快饿死了。 木棉见扶风不理自己,这才慌了神,跳着脚道:“姑娘,奴婢还没有说完呢!” 扶风也不搭理木棉,自顾自让秋桐端水来洗手,要用午饭了。秋桐清脆的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端水去了。 木棉一见扶风还是不答话,气呼呼的坐在凳子上,自己生着闷气,想要开口继续说又觉得没有面子,嘟着个嘴,看着就好笑。 扶风憋了木棉半晌,又洗了手,才道:“然后呢?” 木棉一见扶风问话,哪里还记得说不理姑娘了的话,忙不迭的拖了凳子挨着扶风。“奴婢猜想四姑娘和五姑娘的一致,便不再逗留了。奴婢赶到三姑娘屋子里的时候,三姑娘正在蒸荷花糕,奴婢便守着熟了才来,谁料一点都不甜,白白浪费了几株漂亮的莲花,留着结莲蓬多好。” 扶风眼角一阵抽抽,提高了声音道:“说重点!” 木棉委屈的道:“奴婢这不是正说着呢嘛,奴婢在三姑娘院子里看到三姑娘的衣裳和二姑娘是一样的,并没有多出些什么。” 木棉又想了想,这才心虚的抬高了声音道:“奴婢是因为玲珑姑娘说了要让奴婢给您带荷花糕,奴婢才等了这会子的,并不是奴婢贪吃,那荷花糕一点都不好吃。”一着急,三姑娘也忘记了,又叫起玲珑姑娘来。 扶风气得说不出话来,指着木棉,半晌不吭声。 木棉看着扶风,畏畏缩缩的摸向桌子边,打开了纸包,摸了一块荷花糕递到扶风嘴巴边。 扶风气急反笑,这丫头,也真是无敌了。 扶风看了一眼玲珑做的荷花糕,糕体洁白,呈八片花状,中间点点晕红,闻着有些许荷香飘出,倒是很有卖相。 瞪了木棉一眼,这才伸手把荷花糕接了过来,放在嘴里一咬,味道有些淡,回味清甜,应该取的荷香清淡之味,虽不说不甜,倒是甜味甚少,怪不得不合木棉口味。 木棉看着扶风咬了一口,半晌没有吞下,又激动的道:“奴婢就说不好吃,姑娘还不相信,改日姑娘做了蛋糕莫要给三姑娘分了,三姑娘平日里做好吃的都不分给姑娘,分这个荷花糕没滋没味的哎哟!姑娘,你再打奴婢,奴婢真不理你了!” 扶风听着木棉的碎碎念,笑骂了一声,“聒噪!” 此时紫薇端了饭来,木棉忙跟着去帮忙摆饭。扶风却在细细的思量,如今按照木棉的说法,自己与未风、悦铎的衣裳和首饰都有增加,卢风和玲珑却是一样的分例,并不曾添了什么。 这凌太太此番做法,是想要做些什么?难不成想要离间几个姑娘的感情?可是这几个姑娘都是凌家的财产,生死去路全由凌家一句话,暂且又没有利益之争,何必多此一举? 一时间想不明白,扶风便有些浮躁,用饭也觉得没滋没味的,三口两口吃了半碗饭就放了筷子。 木棉又开始念叨:“往日里王嬷嬷说了要瘦才好看,天天管着姑娘不让多用,姑娘就天天偷偷去大厨房做些子点心来吃,用饭也恨不得多吃一口是一口。这会子王嬷嬷不在了,倒是吃得比王嬷嬷规定的还少,也知道姑娘脑子里一天想个甚!” 扶风听着木棉念叨,也不禁失笑。 想着无事去玲珑院里寻她说话去,正要出门,秋桐进来道,如姨娘的丫头来给姑娘传话。 扶风讶异,如芸想要干什么,作为一个姨娘,与自己交往甚密会不会引了太太忌讳?今日一早的事都涌了上来,一时间也搞不清。到底说了一声:“进来。” 一个刚刚留头的小丫头从门口进了来,皮肤有些黝黑,有些憨直的样子,进来粗粗行了个礼,道:“姨娘让奴婢来给六姑娘借本棋谱。” 棋谱?扶风记得如芸不爱下棋,此时来问自己要棋谱?扶风心里奇怪,莫不是成日待着无聊,又喜欢上了?却招呼木棉在架子上拿那本珍笼谱来。 小丫头接了书,转身就走了。 扶风并未放在心上,自出去寻玲珑说话去了。 此时,银珠却钻进了卢风的院子,卢风看到,忙笑着迎了起来,“银珠姐姐今儿怎么有空来看我?迎春,把刚才厨房送来的西瓜给银珠姐姐切了端上来。” 银珠是吴嬷嬷外甥女,得吴嬷嬷照顾,提到了太太身边做了大丫头 ,只是不如海棠得太太欢心,海棠处世大方,谨慎寡言,做事又妥帖,太太就有些偏疼海棠。 银珠心里不忿,到底也不敢得罪海棠,平日里只拿些小丫鬟出气,大家都有些怕她,银珠因此很得意。见卢风很是巴结自己,心里十分受用,昨儿个还给了自己一个虾须镯,倒是非常配自己。 卢风上前来拉了银珠的手,笑脸盈盈,看着可亲可爱,银珠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二姑娘,手底下大方又会做人。 银珠道:“今日下晌不当值,奴婢来看看姑娘的新衣裳,早些儿见姑、吴嬷嬷给姑娘们捧了衣裳下来,那料子看着真是漂亮,奴婢想着来见见世面。”银珠说起吴嬷嬷,习惯性叫了姑母,想起卢风大概是不晓得这层关系,这才改了口。 卢风笑着道:“银珠姐姐玩笑了,姐姐在太太屋里,什么稀奇料子没有见过。” 银珠虽说不如海棠得太太喜欢,到底是大丫头,说话办事也显利落大方,听卢风夸赞,心里虽得意,嘴里却笑道:“那到底是太太的东西,奴婢哪里就得仔细看了。” 卢风做人做事是非常贴心的,不着痕迹就能满足你心愿,又不会让你失了面子。身边丫头婆子,先生嬷嬷,哪个不是对卢风为人多有夸赞。 卢风听了银珠的话,道:“正愁着太太分的衣裳不知道搭个什么首饰,姐姐就来帮忙了,当真是及时雨呐,不给我搭配好了,我可是不放人的。” 银珠道:“姑娘这可就问对人了,说到搭配衣裳首饰,海棠那丫头都比不过奴婢,太太平日的衣裳首饰,都是我经手的。” 卢风双眼圆睁,一脸的佩服,道:“姐姐这么厉害,快来教教我。回头给姐姐做双好袜子。” 银珠忙推辞,“这可不敢,奴婢什么身份,哪里就配穿姑娘的针线了。若敢劳动了姑娘,太太必会打死奴婢的。” 卢风嗔道:“银珠姐姐就取笑我。” 此时迎春端来了西瓜,卢风亲自挽了袖子,递了一片给银珠,道:“姐姐好歹先润下口,稍后再去搭配不迟。这瓜是今早太太吩咐分下来的,湃在井水里的,凉悠悠的,最是败火了。” 银珠今儿早上太太屋里就看到了西瓜,红艳艳的瓤,看着就香甜,只是太太并没有赏下来,到底只得吞了几口口水。眼下忙接了过来,轻轻咬了一口,满嘴的甜汁水,凉悠悠的,银珠畅快的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姑娘疼奴婢,真是甜。” 卢风道:“姐姐尽管吃,还有呢。” 银珠连着吃了两块,才掏了手绢擦了手,见屋里无人,方道:“姑娘,说起来奴婢不该与姑娘说这起子事情,只是姑娘对奴婢情深意重,奴婢到底心里过意不去,只是奴婢说了,姑娘切莫传了出去。” 众人这才窃窃说话,“别说,人家这丫头是长得水灵,看那双眼睛,黑漆漆的,真会说话一样。” 一个马脸媳妇一边磕着瓜子一边说:“就是,比起这三个来说,我们村雪花没被选上也是应该的。” 木芝跟着接话:“咱村也没有更好的,要说个好,那就是杨四爷家菜花了。” 大家倒是纷纷称是,一致夸起菜花来。 马脸媳妇看到王菊香,受肘子顶了一下王菊香,说:“你家那个小姑子长成那样,不送来给这两个大姐看看,我看你家菜花那样的,别说十两,二十两都肯给。” “乔秀嫂,别说值二十两,就是值五十两我也不敢带来了,回头我男人不得打死我?”王菊香答。 马脸的媳妇也就是叫乔秀的媳妇子接着说:“那为什么啊,这是送去过好日子,你看你家缺衣少食的,你家玉宝眼看就要当大人吃饭了,你家欠杨地主家的钱没有还清?” 王菊香心里很是赞同,嘴上不好附和,只“呵呵”笑了两声。 菜花在院门口等得无聊,想了想又进了院子,一进去只见所有人眼睛唰的转了过来。 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皮肤白皙,眉眼清晰明艳,大大的眼睛,眼尾上翘,小小的年纪竟有不一般的风情。一件大人衣服改小粗布小花袄子,穿在身上,不显村土,自有一番朴实风味 两个媳妇子顺着大家的眼睛也看了过来,不由的眼睛一亮,“这是谁家的丫头?”一边说着一边走了上来。 黄色袄裙的媳妇子两步赶了上来,拉着菜花的手,不由得啧啧出声,“这手,细嫩无骨,这眼睛,简直了,这丫头我们要了。” 菜花吓了一大跳,用力甩开媳妇子的手,“不卖。”声音婉转如黄鹂,娇娇俏俏的,更惹得那中年男子也回头看了一眼,不由得点头,和绿绸绣花袄媳妇交换了一个眼神“好苗子”。 绿绸绣花袄媳妇笑着走上去,“小姑娘别怕,我们不是那黑心的人,我们是给主家选大丫头呢,卖身只是为了交割清楚而已,在哪里不是一样过日子。” “就是,我们主家的大丫鬟每月有例银,四季衣裳,年节各有打赏。”黄袄子媳妇接口。 绿绸绣花袄媳妇对黄袄子媳妇说:“这么小的丫头,你和她想必也说不明白,问问她们家父母”。一边抬起头扫视一圈围着的人,“谁是这孩子的父母?” 153.私情 此为防盗章  自上次见了一回,今日又见了一回,却都是二人情话多,扶风也只当看了小故事,并未心里去。 再说那如芸,离了司画,到了前院自己的院子里,进得门来,翻了箱笼,从箱笼底下拿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放着七八张银票,并着几锭散碎银子,一只金钗,一个玉质尚好的手镯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两银子。如说安家生计,是足够了的,这些年来外头才买的油水,上头的打赏,统统在这里了。 只是用作司画的赎身银子却是远远不够的,那司画是早年采买时买的小童,有那达官贵人爱这一口的,舍得花了大价钱买去。司画早些年长相俊秀,凌太太只一心想换个好价钱,不料那好这口儿的人家又嫌太贵了,想压价儿,那凌太太一时半会儿跟那人家没谈妥。一拖两拖,司画声音一变,嘴唇上也长了绒毛,再想低价出手也没人问津了,无奈之下只得丢在院里教授丹青。 当日里有那看上司画的出价三千两银子,凌太太却觉得应该能卖四千,死咬了不松口,那卖家索性丢了,另买了别家一个小童,气得凌太太又悔又恨,当下就甩了脸子。 如今,虽说年岁已大,却在馆内授着课,更是轻易不放人了,若说有个三千两,便可求了林嬷嬷,只是眼下却是不够的。 如芸长长叹了口气,又数了一遍,拿起一只水头上好的透亮绿玉镯,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想砸了了事,脑海里却浮现了这只绿玉镯的来历。 上个月,林嬷嬷使了如芸和绿玉往主院送了新晋采买丫头的册子,二人来到主院交付了账册,绿玉道要趁机去寻了熟人托点事,让如芸在花园里稍等片刻,如芸手里揣了打赏的几两银子,便顺着荷塘一路逛了过去,在荷塘边上看到一株长在假山上的青翠欲滴的矮玉兰,一时看呆了去,却突然被人用力一推,便倒在了假山洞里,身上一个黑影就压了下来。 如芸刚想惊叫,一张大手就死死捂了她的嘴巴,如芸睁着一双大眼,看到了在自己身上逞凶的凌老爷,拿着尖簪子的手就垂了下去。 如若自己一簪子下去,倒是免了□□,只是自己也得抵了命。只得闭上眼睛,任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假山洞里的泥土里。 凌老爷事毕,觉得**非常,只是未见血渍,到底有些遗憾,道:“还以为是个新鲜的,却还是个残花败柳。”一边系了裤子,一边扔了这个玉镯,又道:“给我闭严了你的嘴,不然小心的你的贱命。” 如芸死死咬住嘴唇,待凌老爷走后,方才颤抖着站起身来整理衣裙,正要出得假山洞,一个影子又将她推了进去,如芸只当凌老爷回来杀人灭口,不免有些心慌,拿起手上的簪子就又要刺过去。却被对方一手抓住,如芸定睛一看,却是那凌老爷的贴身小厮小顺儿。 因那大院总管叫郭顺,这顺儿便成了小顺儿,媳妇子却是那管了大厨房的顺儿家的。 此时进得山洞,一手拿住了如芸的手,一手扯了如芸刚刚整理的衣裙,嘴里道:“我的姐姐,你给老爷受用了,也可怜可怜我。”双手就往如芸身下掏了过去。 如芸哪里肯依,张嘴就要咬那顺儿的手,顺儿冷了声音道:“别给脸不要脸,你若不依,我告了太太,你瞧瞧是谁好过。” 如芸的手只得又软了下去,任了顺儿在自己身上起伏。 事毕,扔了十两银子,只道:“悄悄儿些,谁都不会知道,多好的事儿。” 如芸双唇咬得出了血,整了衣裙,踉踉仓仓的出了假山洞,到了花园和绿玉会合。绿玉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如芸,刚想问些什么,又想起如芸一向的脾气,又咽了下去。 如芸回了院子,躲在被窝里死死哭了一宿,次日醒来,除了红了的眼睛,别的事情全烂在肚子里。 心里却越发想离了这个鬼地方,只盼着早日攒够了钱,离了此地才好,眼下看见这只玉镯,手上死死攥着,手指掐了深深的红印,方才扔了镯子,上了锁,又一层层放了衣裳盖了,才径自洗漱歇下。 次日里早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让如芸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偏偏这日的中午,林嬷嬷又指使了如芸与一个仆妇前去住院给大院里姑娘们领取秋季衣裳料子。 如芸只道身子不舒服,林嬷嬷冷了脸道:“我知你没有卖了身,日日里拿着乔当自个儿是小姐一般的人物也就罢了,如今并不出外差,你日日里端着个架子作甚,有那本事自离了去,必不叫你行这差使的!”说罢,甩了袖子走了。 如芸无法,只得拖起身子与那媳妇并着车夫往凌家行去。 一路上如芸脸上就有些苍白,还未到半路,就下来吐了一回。那媳妇子下来看了半晌,迟疑的道:“如芸姑娘,你还真是不舒服么?想必你是不会晕了马车才对的?可是哪里难受?” 如芸忍住又要呕出的苦水,无力的摆了摆手。心里一阵凄惶,这月的月事没有来,怕是不好了,只是那凌老爷和顺儿都沾了自己的身子,却不知这孽障是哪一个的。 如芸在媳妇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白着一张小脸,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那媳妇看着如芸模样有些不不忍,道:“稍后到了内院,你只消在马车上等着,我多跑一趟就是了。” 如芸低声了道了谢,埋了头,掩饰眼角藏不住的水渍。 待到了二门,车夫自解了马车给马儿喂水喂料,如芸实在支撑不住,便承了情,只靠在马车上养着神。 偏偏那日里顺儿又亲自来安排了凌老爷出行要用的轿子,马房里的马车轿帘下一只露出尖角的绣鞋又把顺儿眼睛勾了上去。 顺儿四顾无人,吱溜一声爬上了马车,看见闭目养神的如芸,嘴角就挑起了大弯,心道,今儿真真是好运气,又遇见了这个俏丽泼辣的丫头,自上次得了手,那**滋味让顺儿回味了好久。 眼下看到如芸独自一人在马车内,心中喜得不见南北,一手就往如芸俏丽嫩白的小脸摸去,一手却着急的扯了自己的裤头。 如芸听得动静,惊骇的睁开一双眉目,看见顺儿,眼里的恨就冒了出来。又见顺儿扯了裤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眼下的如芸却不愿如了这顺儿的意,几个推搡,就是不顺了顺儿的心,顺儿一时得不了手,心里又痒又气,一巴掌就扇在了如芸的脸上,如芸头被打得嗡嗡直响,那顺儿见如芸没了反抗之力,方才阴笑着道:“好好儿受用不就结了,非要装什么贞洁烈妇!” 顺儿话音落下就要附了身上去,正要入了巷,却听见了有人掀了轿帘,一个尖厉的声音“啊”的传了进来,几声“扑通”声后,几个轿夫和马夫并着洒扫婆子便围了过来。 那顺儿早被这变故吓得傻眼了,半晌没回应过来,就被婆子掀开了轿帘,那顺儿半坐着轿凳,裤子褪到了腿弯,那双腿间还兀自立着个丑陋东西。 众人再看里面那瘫作一堆的如芸,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随如芸一道前来的媳妇立在马车外,身下几匹七零八落的布匹,看到眼前的模样,又尖叫了起来。“你这不要脸的小厮,在这行这腌臜事,这就禀了太太,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揪下来捆了!”几个婆子兴奋的叫嚷着。 那马夫见是老爷的贴身小厮,有些犹豫。顺儿见马夫犹豫,心里一喜,就要系了裤头。不料,如芸此时幽幽醒了过来,蓦的一声惊叫,叫道:“我不活了!”一头就撞上了轿厢,当即软了下去。 众人一看头角出了血渍的如芸,都道出了人命了,不得了了。哪里还管那顺儿是不是老爷的小厮,当即三下两下扯了顺儿,几棵缰绳捆住了,便由着几个粗使婆子拥进了内院。 雁翎收拾碗盏下去后,四人各自收拾了一番,便打开了房门,出了厢房,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比较大,这是二进中的左边院子,两边各四个厢房,并着一个主屋,主屋后面也连着几件罩房。 院子大约有六七丈见方,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枝叶,这时节并不是花时,只有些许叶子,稀稀朗朗的顺着院墙种了一排,想必夏天定是姹紫嫣红。 厢房门口种着一溜儿西府海棠,挨着院门口又种了两株高约三丈的紫薇树,树梢翻过了院墙,拱形院门两边的院墙上有两扇圆形镂空窗。 典型的江南风格设计的院子。而且也足够大,只是这厢房里多住了新来的丫头们,这主院主家并不住,倒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院子里的蔷薇花墙根下,海棠树下,都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小姑娘,有的蹲着看地上,似乎在看蚂蚁,有得两三个咬着耳朵,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有得围着厢房门口的台阶坐了,晒着暖暖的冬阳,开心的翻着花绳 众人见得菜花几人出来,均侧目,有的犹犹豫豫,不知是否要上来打招呼,有的看了一眼,又回头自个儿聊天。 这时,周苏苏看见了菜花,迎了上来。 “妹妹”周苏苏很热情。 周苏苏拉着一个小姑娘,给菜花一行介绍起来:“这是田巧珍,比你大一些,最是好相处不过的。”又拉过菜花,对着巧珍说:“这是花妹妹,与我一路来的,一路上反倒当姐姐一般照顾我。” 菜花便叫:“巧珍姐姐”。 田巧珍腼腆的笑着回应:“花妹妹”。 余下几人又都互相通了姓名,便在海棠树下晒着太阳,细声的说着话。 冬日里暖暖的太阳,院子里一群活泼可爱的小丫头,都穿着粉红色的襦裙,满院子瞧去,都是肉嘟嘟的嫩粉色,甚是好看。 菜花扶了扶台阶上的落叶,坐在台阶上,懒懒的听着周苏苏几人说话,听得田巧珍提起司掌事,菜花突然立了耳朵。 154.闹剧 此为防盗章  自上次见了一回,今日又见了一回,却都是二人情话多,扶风也只当看了小故事,并未心里去。 再说那如芸,离了司画,到了前院自己的院子里,进得门来,翻了箱笼,从箱笼底下拿出一个匣子。匣子里面放着七八张银票,并着几锭散碎银子,一只金钗,一个玉质尚好的手镯子,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两银子。如说安家生计,是足够了的,这些年来外头才买的油水,上头的打赏,统统在这里了。 只是用作司画的赎身银子却是远远不够的,那司画是早年采买时买的小童,有那达官贵人爱这一口的,舍得花了大价钱买去。司画早些年长相俊秀,凌太太只一心想换个好价钱,不料那好这口儿的人家又嫌太贵了,想压价儿,那凌太太一时半会儿跟那人家没谈妥。一拖两拖,司画声音一变,嘴唇上也长了绒毛,再想低价出手也没人问津了,无奈之下只得丢在院里教授丹青。 当日里有那看上司画的出价三千两银子,凌太太却觉得应该能卖四千,死咬了不松口,那卖家索性丢了,另买了别家一个小童,气得凌太太又悔又恨,当下就甩了脸子。 如今,虽说年岁已大,却在馆内授着课,更是轻易不放人了,若说有个三千两,便可求了林嬷嬷,只是眼下却是不够的。 如芸长长叹了口气,又数了一遍,拿起一只水头上好的透亮绿玉镯,脸上露出一丝厌恶之色,想砸了了事,脑海里却浮现了这只绿玉镯的来历。 上个月,林嬷嬷使了如芸和绿玉往主院送了新晋采买丫头的册子,二人来到主院交付了账册,绿玉道要趁机去寻了熟人托点事,让如芸在花园里稍等片刻,如芸手里揣了打赏的几两银子,便顺着荷塘一路逛了过去,在荷塘边上看到一株长在假山上的青翠欲滴的矮玉兰,一时看呆了去,却突然被人用力一推,便倒在了假山洞里,身上一个黑影就压了下来。 如芸刚想惊叫,一张大手就死死捂了她的嘴巴,如芸睁着一双大眼,看到了在自己身上逞凶的凌老爷,拿着尖簪子的手就垂了下去。 如若自己一簪子下去,倒是免了□□,只是自己也得抵了命。只得闭上眼睛,任眼泪顺着眼角流进了假山洞里的泥土里。 凌老爷事毕,觉得**非常,只是未见血渍,到底有些遗憾,道:“还以为是个新鲜的,却还是个残花败柳。”一边系了裤子,一边扔了这个玉镯,又道:“给我闭严了你的嘴,不然小心的你的贱命。” 如芸死死咬住嘴唇,待凌老爷走后,方才颤抖着站起身来整理衣裙,正要出得假山洞,一个影子又将她推了进去,如芸只当凌老爷回来杀人灭口,不免有些心慌,拿起手上的簪子就又要刺过去。却被对方一手抓住,如芸定睛一看,却是那凌老爷的贴身小厮小顺儿。 因那大院总管叫郭顺,这顺儿便成了小顺儿,媳妇子却是那管了大厨房的顺儿家的。 此时进得山洞,一手拿住了如芸的手,一手扯了如芸刚刚整理的衣裙,嘴里道:“我的姐姐,你给老爷受用了,也可怜可怜我。”双手就往如芸身下掏了过去。 如芸哪里肯依,张嘴就要咬那顺儿的手,顺儿冷了声音道:“别给脸不要脸,你若不依,我告了太太,你瞧瞧是谁好过。” 如芸的手只得又软了下去,任了顺儿在自己身上起伏。 事毕,扔了十两银子,只道:“悄悄儿些,谁都不会知道,多好的事儿。” 如芸双唇咬得出了血,整了衣裙,踉踉仓仓的出了假山洞,到了花园和绿玉会合。绿玉看着有些不对劲的如芸,刚想问些什么,又想起如芸一向的脾气,又咽了下去。 如芸回了院子,躲在被窝里死死哭了一宿,次日醒来,除了红了的眼睛,别的事情全烂在肚子里。 心里却越发想离了这个鬼地方,只盼着早日攒够了钱,离了此地才好,眼下看见这只玉镯,手上死死攥着,手指掐了深深的红印,方才扔了镯子,上了锁,又一层层放了衣裳盖了,才径自洗漱歇下。 次日里早起,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让如芸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半晌起不来。 偏偏这日的中午,林嬷嬷又指使了如芸与一个仆妇前去住院给大院里姑娘们领取秋季衣裳料子。 如芸只道身子不舒服,林嬷嬷冷了脸道:“我知你没有卖了身,日日里拿着乔当自个儿是小姐一般的人物也就罢了,如今并不出外差,你日日里端着个架子作甚,有那本事自离了去,必不叫你行这差使的!”说罢,甩了袖子走了。 如芸无法,只得拖起身子与那媳妇并着车夫往凌家行去。 一路上如芸脸上就有些苍白,还未到半路,就下来吐了一回。那媳妇子下来看了半晌,迟疑的道:“如芸姑娘,你还真是不舒服么?想必你是不会晕了马车才对的?可是哪里难受?” 如芸忍住又要呕出的苦水,无力的摆了摆手。心里一阵凄惶,这月的月事没有来,怕是不好了,只是那凌老爷和顺儿都沾了自己的身子,却不知这孽障是哪一个的。 如芸在媳妇的搀扶下上了马车,白着一张小脸,靠在马车壁上闭着眼睛不说话。那媳妇看着如芸模样有些不不忍,道:“稍后到了内院,你只消在马车上等着,我多跑一趟就是了。” 如芸低声了道了谢,埋了头,掩饰眼角藏不住的水渍。 待到了二门,车夫自解了马车给马儿喂水喂料,如芸实在支撑不住,便承了情,只靠在马车上养着神。 偏偏那日里顺儿又亲自来安排了凌老爷出行要用的轿子,马房里的马车轿帘下一只露出尖角的绣鞋又把顺儿眼睛勾了上去。 顺儿四顾无人,吱溜一声爬上了马车,看见闭目养神的如芸,嘴角就挑起了大弯,心道,今儿真真是好运气,又遇见了这个俏丽泼辣的丫头,自上次得了手,那**滋味让顺儿回味了好久。 眼下看到如芸独自一人在马车内,心中喜得不见南北,一手就往如芸俏丽嫩白的小脸摸去,一手却着急的扯了自己的裤头。 如芸听得动静,惊骇的睁开一双眉目,看见顺儿,眼里的恨就冒了出来。又见顺儿扯了裤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只是眼下的如芸却不愿如了这顺儿的意,几个推搡,就是不顺了顺儿的心,顺儿一时得不了手,心里又痒又气,一巴掌就扇在了如芸的脸上,如芸头被打得嗡嗡直响,那顺儿见如芸没了反抗之力,方才阴笑着道:“好好儿受用不就结了,非要装什么贞洁烈妇!” 顺儿话音落下就要附了身上去,正要入了巷,却听见了有人掀了轿帘,一个尖厉的声音“啊”的传了进来,几声“扑通”声后,几个轿夫和马夫并着洒扫婆子便围了过来。 那顺儿早被这变故吓得傻眼了,半晌没回应过来,就被婆子掀开了轿帘,那顺儿半坐着轿凳,裤子褪到了腿弯,那双腿间还兀自立着个丑陋东西。 众人再看里面那瘫作一堆的如芸,脸上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还有什么不明白。 那随如芸一道前来的媳妇立在马车外,身下几匹七零八落的布匹,看到眼前的模样,又尖叫了起来。“你这不要脸的小厮,在这行这腌臜事,这就禀了太太,打死你个不要脸的东西!” “揪下来捆了!”几个婆子兴奋的叫嚷着。 那马夫见是老爷的贴身小厮,有些犹豫。顺儿见马夫犹豫,心里一喜,就要系了裤头。不料,如芸此时幽幽醒了过来,蓦的一声惊叫,叫道:“我不活了!”一头就撞上了轿厢,当即软了下去。 众人一看头角出了血渍的如芸,都道出了人命了,不得了了。哪里还管那顺儿是不是老爷的小厮,当即三下两下扯了顺儿,几棵缰绳捆住了,便由着几个粗使婆子拥进了内院。 雁翎收拾碗盏下去后,四人各自收拾了一番,便打开了房门,出了厢房,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比较大,这是二进中的左边院子,两边各四个厢房,并着一个主屋,主屋后面也连着几件罩房。 院子大约有六七丈见方,院墙上爬满了蔷薇花枝叶,这时节并不是花时,只有些许叶子,稀稀朗朗的顺着院墙种了一排,想必夏天定是姹紫嫣红。 厢房门口种着一溜儿西府海棠,挨着院门口又种了两株高约三丈的紫薇树,树梢翻过了院墙,拱形院门两边的院墙上有两扇圆形镂空窗。 典型的江南风格设计的院子。而且也足够大,只是这厢房里多住了新来的丫头们,这主院主家并不住,倒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光景。 院子里的蔷薇花墙根下,海棠树下,都稀稀拉拉的站着几个小姑娘,有的蹲着看地上,似乎在看蚂蚁,有得两三个咬着耳朵,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悄悄话,有得围着厢房门口的台阶坐了,晒着暖暖的冬阳,开心的翻着花绳 众人见得菜花几人出来,均侧目,有的犹犹豫豫,不知是否要上来打招呼,有的看了一眼,又回头自个儿聊天。 这时,周苏苏看见了菜花,迎了上来。 “妹妹”周苏苏很热情。 周苏苏拉着一个小姑娘,给菜花一行介绍起来:“这是田巧珍,比你大一些,最是好相处不过的。”又拉过菜花,对着巧珍说:“这是花妹妹,与我一路来的,一路上反倒当姐姐一般照顾我。” 菜花便叫:“巧珍姐姐”。 田巧珍腼腆的笑着回应:“花妹妹”。 余下几人又都互相通了姓名,便在海棠树下晒着太阳,细声的说着话。 冬日里暖暖的太阳,院子里一群活泼可爱的小丫头,都穿着粉红色的襦裙,满院子瞧去,都是肉嘟嘟的嫩粉色,甚是好看。 菜花扶了扶台阶上的落叶,坐在台阶上,懒懒的听着周苏苏几人说话,听得田巧珍提起司掌事,菜花突然立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