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厨娘带崽归,王爷还在招魂肥妻》 第1章 决别 “沈滢月,你的心思可真歹毒。” 女子愣愣地望着青年走向赵浮岚,眸光落在她受伤的脸颊上。那样的温柔,自打她随他进府后,便从未有过。耳边听到的尽是下人的嘲笑声,“她毁了侧王妃的脸,这下看赵贵妃和王爷怎么惩处她。” 种种言语就像一个个巴掌扫在她脸上,将她打醒。自己不过一粗鄙庸俗的农家女,在裴琰心中,什么都不是。怎能妄想,他会娶自己为妻呢? 赵贵妃看见这个脸上有疤的女子,就咬紧牙关,恨不得用抹布将沈滢月的脸蛋裹紧,这么丑的女子,还胖得跟只猪似的,儿子为什么要带她进王府?还让她生下王府的小世子? 青年低吼,“你若真气本王纳她为侧妃,大可冲着本王来,为何要加害她?” 沈滢月跌坐在地,泪水不受控制地掉落,“我没有,甜汤是我做的,若里面掺了毒,我也逃不了干系。我岂会如此愚蠢?” “够了,就是因为你厨艺精湛,本王才让你多做些美膳。没想你做事棉里藏针……”他的冷漠与不信任,就像冬日的暴雪,凝固了她浑身的血液。 “来人,将沈滢月关进柴房,择日剁掉双手。” 那一刻,她大彻大悟,原来真正的绝望,是爱恨交织。若他对她无意,大可以直说,可他却选择将她带进王府,欺凌于股掌之中。 赵贵妃听到他如此承诺,便安心地甩甩扶着赵浮岚往后院去了。 寒冬腊月,柴房冷得宛如冰窟,高烧令她宛如置于冰火炼狱,身子在水深火热中不断挣扎。病痛最能激发人的软弱,她竭尽全力,不去呼唤裴琰的名字。她已经很悲惨了,所以不能叫别人嘲笑她的无能。 这时,赵浮岚披着华贵的狐裘走进来。她的脸已经好了,手里还拿着一玉佩,扔到沈滢月跟前,“王爷说这草芥之物他戴着不适,还给你。” 沈滢月勾唇苦笑,这玉佩是她卖了五万份甜汤,花了三年攒下的银子买的,却被他说成草芥之物。记得他收到这玉坠时很高兴,还执起她的手,“凡滢滢所赠,皆裴琰之宝。玉佩在身,如滢滢在侧,哪怕沧海桑田,亦不相负。” 往事一幕幕,她摇摇头,懒得深究。反正他们已咫尺天涯,他是不是在骗她已经没有那么重要。 她缓缓地闭上眼睛,待她醒来时,人已置身悬崖上。朔风不断呼啸,似要将人割裂,她脸颊的肌肤渗出滴滴血丝,整个人宛如僵滞了。 赵浮岚目光含恨,“王爷让我来送你走。” 沈滢月忍住身子的颤抖,“送我走?他让你来杀我?” “不错。若不是王爷许可,我怎能将你带到悬崖上。” 她摇摇头,声音沙哑,像陷入绝境的鸟儿发出的悲鸣,“我并非攀援茑萝,更非痴缠之人。纵然他的心已随水东流,我亦可凭双手,令辟一番天地。为何你们非要置我于死地不可?” 然她已无路可走时,就见烟云飘渺,往下一瞧,是万丈深渊,仿佛魔鬼幽都。 她脸色惨白,压抑的泪水瞬间洇湿了脸蛋,许是万念俱灰,让她对身后的深渊也没那么恐惧。 沈滢月想,或许跳下去,就不会痛了。前尘往事终将如梦,她没有看到,身穿铠甲,带着头盔的裴琰正在山道上奔跑,往崖顶赶来。面对赵浮岚的步步紧逼,她闭上眼睛,纵身跃下。 “滢滢,不要……”呼啸狂暴的风声,不断下坠的距离洗刷了裴琰那悲痛欲绝的嘶吼,青年那黯然销魂的身影也被缭绕烟云所掩盖,消失在茫茫夜色当中。 这天,注定是个令人窒息的日子,包括赵浮岚。 五年后,金陵顾宅 又是一个冬天,沈滢月刚赶集回来,女儿便奔到她身旁,“娘亲,中午给本宝宝和爹爹做什么好吃的呀?” 沈滢月将菜篮置于院中的石桌上,又俯身一揽,将女儿稳稳托在臂弯里,顾圆圆脸上两团鼓鼓的婴儿肥随着咯咯笑声微微颤动,片刻,只听沈滢月柔声道:“今晚做道你们从来没吃过的菜,蚝烙。” 一进小厨房,沈滢月便娴熟地洗起牡蛎,鸡蛋还有小葱和蔬菜,本来这些已足够制作蚝烙了,但她喜欢革故鼎新,于是加了点猪肉和虾潺鱼。 以前和裴琰在一起时,她就经常做潮菜给他吃。没想到这未曾落下的手艺,日复一日地精湛起来。嫁给顾承宇后,虽说衣食无忧,然天有不测风云,说不定以后还能靠它谋生。 顾圆圆在旁愣愣地看着娘亲处理食材,很快,鼻尖便传来阵阵香气。 只见沈滢月将猪腿肉制成肉沫,置于一旁备用。她将宽大的平底铁锅在灶火上均匀升温,先投入晶莹的猪油膘,小火逼出清亮的油脂,空气中迅速被丰腴醇厚的脂香充斥。待猪油微沸,她便将肉沫撒入,瞬间整个铁锅仿佛唱起歌来,哼哼唧唧,似林间觅食的鸟儿。肉沫继而迅速蜷缩成一粒粒浅褐色颗粒,像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张扬。 随即用竹筷迅速划散,又取出牡蛎和虾潺鱼,将它们倒入锅中和肉沫碰撞,顿时,“嗞啦”的声响宛如情人相会。 顾圆圆踮起脚尖,忍不住往锅里一瞥,牡蛎饱满如珍珠,虾潺鱼挺着白花花的肚子,乖张得要命。不一会,在热油的警告下,它们只能老实地微微卷起,形成优雅的弧度。 “好香啊娘亲,”顾圆圆吸了吸鼻子,宛如置身于海浪的鲜甜与大陆的荤香之中。 沈滢月摸摸她的脑袋,笑道:“还有更香的。” 第2章 蚝烙 待肉类有六成熟时,她赶紧将调制好的红薯粉浆均匀淋入锅中,乳白色的浆液迅速沿着猪肉、牡蛎和虾潺鱼的缝隙蔓延至整锅,并随着猪油的“挑逗”,开始在锅底凝成脆皮和它“抗衡”。 “娘亲,蛋液。”不待沈滢月开口,小儿已提前将鸡蛋打好,递给娘亲。 沈滢月接过后,赶紧浇上,金黄色的蛋液如离群的小鸭般迅速涌入粉浆中,和粉红的肉沫,雪白的虾潺鱼,焦糖般的牡蛎编织成一张五颜六色的网状基底。 此刻她调为中大火,待底部形成脆壳,她立即握住锅柄,整张蚝烙瞬间在空中利落翻滚,滋滋的爆油香再次响起,像刚出生的婴儿般又哭又笑。 片刻,一盘蚝烙便制作而成。顾圆圆拍手叫嚷,“可以吃了,娘亲,我这就去喊爹爹来吃饭。” 沈滢月点点头,撒上嫩绿色的香菜与葱花,用锅铲将蚝烙轻切成四小块,便将它们盛入盘中。 顾承宇来到偏屋,只见交叠在一起的四块蚝烙,宛如一轮镶满珍珠的金黄圆月躺在盘中,腾腾涌起的热气似烟云缭绕。蚝肉、虾潺肉宛如月下娇羞的女子,在酥脆的蛋衣下悄然露脸。葱花的翡翠绿与肉沫的粉橘色交相辉映,午后的阳光穿透木窗折射而进,竟透出玛瑙般的旖旎光晕,眩晕了他的眼睛。 在他们父女上桌前,沈滢月提前倒了两叠自己酿制的鱼露。 顾承宇看着蚝烙,脸露惊喜之色,“月儿,在一起五年,我怎么从来没见你做过这道菜?” 香菜与葱花,清新的植物香被热气激发,与海鲜、猪肉和蛋香交织,令整座屋子宛如盎然的春天。 顾承宇夹起一块送入口中,先是香脆的外层,紧跟着虾潺鱼的软糯,肉沫的肥美与鸡蛋的蓬松接踵而来,他不断伸出舌尖探索,最后是牡蛎那牛乳般的鲜甜液汁,绵密柔滑的触感叠令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就像在亲吻沈滢月柔嫩的肌肤般舒心。 这蚝烙,口感层次分明,却又如此丰富。 顾圆圆刚吃完第一块,又嚷着要吃第二块。小儿本肚量极小,如此这般不满足,可见蚝烙的美味。 “妙哉,”顾承宇放下筷子,对沈滢月称赞道:“月儿定是生长在背山面海之人,才能煎制出这般的海陆盛宴。韩愈有诗云‘蚝相粘为山,百十各自生。蒲鱼尾如蛇,口眼不相营’。这牡蛎,能得韩愈如此——” 话还未讲完,一阵剧烈的呛咳便扼住顾承宇的喉咙,热血从他紧捂嘴唇的指缝里涌出,喷溅在金黄色的蚝烙上,随即眸光迅速暗淡,整个人如被抽去灵魂,软软地往后倒下,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看着晕倒在地的顾承宇,沈滢月失声惊呼,顾承宇患有肺痨,难不成…… 半月后 顾宅堂下,沈滢月牵着顾圆圆,来到顾承宇的灵柩前,鞠了一躬。又在香案上拿起五根香棒,递到顾圆圆的手里,“圆圆,过来给爹爹上香。” 顾圆圆趴跪在香案前,清澈如泉的大眼睛瞬间被泪水淹没,像蒙雾的葡萄,“爹爹,你上回还说要买小笼包给我吃,结果却偷偷溜走了。你个坏蛋,我不想理你了……” 那软糯而呜咽的声音令沈滢月微微震动,看得出圆圆和顾承宇感情颇深。 其实她是裴琰的亲生女儿,五年前她坠崖时被半空伸出来的树枝挂住,没有摔落在地。被上山采药的顾承宇救下,醒来后她被告知已有两月身孕。为了能给女儿一个家,她欣然接受顾承宇的求娶,和他做起有名无实的夫妻。 两人回到金陵经营着医馆。没想到祸从天降,顾承宇患上肺痨,经医者诊治,不治而亡。顾母本就不待见她,何况她生了个女儿,就更厌恶她了。 思及此,沈滢月抱起女儿小小的身子,在她脸上亲了又亲,“圆圆,以后你只能跟娘亲一个人过了,伤不伤心?” 顾圆圆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手轻轻摸了摸沈滢月的秀发,“怎会?娘亲这么好,这么美,跟天上的仙子似的,我要好好保护你。” “天上的仙子?”这话让沈滢月一愣,五年前,她还是个人见人嫌的丑女,更因为父亲去世误服水银,导致身子肥胖臃肿。如今却被一小儿称为仙子,当真受宠若惊。其实这一切,都要归功于顾承宇。若不是他治好她脸上的疤,又开药为她调理身体,让她瘦了下来,她岂有华丽蜕变的一天?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小姐,不好了。老夫人和二爷在老宅不断咒骂你,说先生病逝,这医坊还有先生给你留下的银票,都该归他们所有。眼下他们正朝这边赶来,像是要挑事的啊。” 出荷从外面奔进来,累得气喘吁吁。 顾承宇刚病死,沈滢月本打算将医馆改造成食肆,凭着一手制作潮菜的好手艺,她定能闯出一番天地。然眼下,怕是不能如愿了。 沈滢月抱起女儿,往后院的寝室走去。出荷跟在后头,原以为她是要将银票和女儿藏好,却见她坐在梳妆台上,往脖颈和手臂涂起水粉来。 出荷急得跺脚,“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打扮?我们两个弱女子加上一孩子,哪里干得过二爷那猛虎?” 沈滢月笑得饶有深意,“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你去将街坊邻居们请来便是。” 顾浩宇母子,已经在庭院中等候。待她出现在正厅时,二人虎视眈眈,顾浩宇上前,指着她的鼻子趾高气昂,“陈姒月!你个贱货。快把兄长交给你的银票和地契拿出来,早点带着你那贱女儿滚出医坊。” 陈姒月是沈滢月的化名,自来到顾家,她就一直用这名字。 “承宇生前也留了一部分给你和婆母,你们为何还不知足?”女子面不改色。 “哼,你这狐狸精,不知怎么勾搭我家儿子。承宇的所有钱财,都该交到我这个当娘的手中。快拿出来。”顾母走上台阶,抓住沈滢月的手腕,咬牙切齿。 “乡亲们——”出荷的声音模糊闯进耳中,沈滢月连忙按住顾夫人的肩胛,故作被她推倒的姿态,摔落在地。 第3章 决定卖潮菜 “呲”的一声,闻风赶来的众人忽见这一幕,顿时瞠目结舌,早就听闻顾母性格刻薄跋扈,没想到顾承宇刚死,她就开始动手欺凌儿媳了。 面对邻居们嘀咕,顾浩宇“呸”的一声,指着为首那人骂道:“滚开,死老头,你懂什么。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又看向沈滢月,“陈姒月,你要敢将兄长的钱财据为己有,休怪我不客气了。”语毕,他握紧拳头,叨叨的响声让邻居们有些面面相觑,有人已开始拿起一旁的扫帚。 “二叔,你和娘刚对我又打又骂的,这气也该消了。总不至于,真的要把我们娘俩逼上死路吧。”沈滢月吸了吸鼻子,星眸泪水潋滟,言语中的哀恳和无奈令人心酸,她观察众人神色,看似不经意地扯下袖子,瞬间,手腕上,脖颈上,被殴打的乌青斑驳累累。 邻居们开始辱骂,“哎呀,你们怎能这样?人家刚死了丈夫已经够可怜了,还要被你们殴打。太过分了……” “陈姒月,你——”顾夫人气极,她是要面子之人,如今被人这般数落,就像被人拿起石头狠狠砸在脸上一般。 谁料沈滢月哭得更凶了,“娘,对不起,惹你和二叔生气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告诉乡亲们被打的事,孤儿寡母的,手无缚鸡之力,你和二叔愿饶了我们的命,姒月已经感恩戴德了。”沈滢月试图站起来,接着脚下似被扭到,又趴倒在地,捂住膝盖抽泣。 看到这,张婆婆眼珠子朝顾浩宇迸射出骇人的光,“娘子这么好的人你也打?” 她整个人宛如被激怒的母狮,在顾浩宇想着如何回应时,“啪”的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他脸上,“我老婆子,最恨殴打妇孺的男子。” 顾浩宇捂住火辣辣的脸庞,眼眶猩红,身为堂堂男子,却被一老妇殴打,颜面何在? “死老太婆,你敢打我?” 眼看着顾浩宇就要冲上来,张庆挡在张婆婆跟前,高大的身躯令他猛然止步。忽而,张庆“呸”地嘲讽,一把拳头重重砸在他胸口上,似被千钧铁锤击打,顾浩宇踉跄后退,脚步在踩到台阶时骤然一拐,他整个人瞬间跌倒在地,头也磕出血渍来。 一时间,头痛,脚痛,胸痛,连脸也似被火灼伤,面目全非。顾浩宇咬咬牙,目光怨毒地钉在沈滢月身上,憋屈与耻辱涌上心头,他奶奶的,他一个大男人加上他母亲,居然被一个弱女子不费吹灰之力地击败? 张庆蹬鼻子上眼,又因长得高高壮壮,那居高临下的神色着实骇人,“顾浩宇,你打自己的大嫂还不够,还想打我娘?欠揍吧你。” 顾夫人见儿子莫名被打,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沈滢月的鼻子骂道:“你这贱妇!” 邻居们再也忍不住了,纷纷抄家伙,有的人甚至冲到古井旁边,打起几桶冷水,对准顾浩宇母子,“乡亲们,顾先生和陈娘子待我们不薄,今日我们就当做回好事,把这对疯犬母子赶出去。” 半晌,院子恢复宁静,看着他们狼狈逃走的模样,沈滢月勾唇冷笑,当年在王府待了两年,别的没学到,后宅女人为了勾心斗角,故作楚楚可怜之态,却让她学到了。 傍晚,沈滢月召集了医馆所有药童,给他们发了点银子,让他们另谋生路。有药童临行前唉声叹气,劝了一句,“夫人,冤家宜解不宜结啊,你们孤儿寡母的,在这金陵依旧孤苦无依,何必徒生事端?倒不如好好同二爷商议,看在一家人的份上,说不定当你受别人刁难时,还能相互扶持。” 这话令沈滢月一窒,是啊,顾承宇死了,自己又不会医术,这医馆肯定开不下去。如今孑然一身,在金陵城中无依无靠,随时会被权贵夺去家财,甚至有人会觊觎她的美色。 不如将医馆卖了兑成银子,去长安经商卖潮菜,那里是大燕邢政最修明之地。而且她的容貌和五年前判若两人,裴琰认不出她,说不定还能借机见上五岁的儿子裴宜。 片刻,大堂恢复了宁静。 出荷跺了跺脚,“小姐,他们也太过分了,二爷和老夫人那样对你,还叫你同他们示好。” 沈滢月不急不恼,将腮边的碎发挽于耳后,“他们说的或许有道理。”顿了顿,“在走之前,要将我们夫妇打拼出来的心血卖个好价钱。”她来到顾承宇的灵柩前,躬身一拜,“等此事了结后,我们便带上圆圆,离开金陵。” “离开金陵?”出荷一脸讶然,片刻嘟囔着,“可去了别处,我们又能做什么呢?” 沈滢月却是报以一笑,神色坚定,“放心,我能养活你和圆圆的。即便失去所有依靠,我也能扼断苦难的喉咙。出身微寒又如何,女子亦可志在青云。之前我学过厨艺,长安百姓大多家境殷实,我们就去长安开食肆,美膳从不缺乏为它买账之人。”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放弃过烹饪潮菜,像潮菜中的甜汤、红桃粿、牛肉丸和卤鹅等等,都是她的拿手菜。潮菜和大燕民食相比别具一格,又秀色可餐,肯定能在长安的飨饮之市裂围而出。 出荷闻言目光一亮,别的不说,小姐这厨艺那可是炉火纯青啊,若真能开个食肆,定会门庭若市的。 “好,我十岁时流露街头,是先生收养了我。在出荷心里,早就将小姐你当成自个儿的姐姐。你和小小姐去哪,出荷就去哪。” 幸运的是,顾浩宇忌惮那些“凶狠”的邻居,这几日不敢来造次。趁着这空隙,沈滢月在和几个买家的商谈中,选中了李老爷,将回春坊以八千两银子卖给他。 银票拿到手,主仆三人自是着手准备去长安了。 这天晚上,沈滢月刚抱着顾圆圆上马车时,出荷的声音便在外头响起,“小姐,你出来一下,有个好消息。” 顾圆圆揉揉朦胧的睡眼,嘀咕道:“出荷姑姑净是说瞎话。咱们都被逼得背井离乡了,还哪来的好消息?娘亲,回头你要好好打她的屁股。” 沈滢月也是一笑,顾承宇死了,还有什么好消息? 第4章 回到长安 她们母女二人躲在马车不出来,出荷就知她们不信,于是挑起车帘,神秘地笑道:“顾小姐来了。” 未几,沈滢月跳下马车,就见顾回雪风尘仆仆赶来,手里不知还拿着一锦盒,“嫂嫂,你要带圆圆离开金陵?” 顾回雪是顾承宇的小妹,嫁进顾家三年,除了他,就属顾回雪同自己走得最近。 沈滢月含笑点头,就见她将锦盒塞到自己手中,“这是我攒了多年的私房钱,还有大哥生前留下的遗书,被我二哥藏在柜里,我偷了出来。你将这两样东西都带上,说不定日后还有用处。” “这?”沈滢月百感交集,未料顾回雪竟会解囊相助。 顾回雪又是一笑,“嫂嫂快走吧。这几日要不是我绊着二哥和母亲,他们早就……”她无奈摇头,又道:“他们太过分了。那个医馆是你和大哥打拼下来的产业,大哥去世,理应由你这个未亡人来继承。他们盘剥骨肉,即便是兄弟和母亲,我也不愿被亲情蒙蔽双眼。” 原来是她暗中相助。沈滢月原本还在纳闷,卖掉医馆怎会如此顺利?思及此,她动情地握住顾回雪的手,“谢谢你,阿雪。”顿了顿,“对了,我准备去金陵开食肆,你以后要是遇上困难,记得来金陵找我。” 两人道别后,沈滢月便带上女儿,还有出荷踏上长安的归途中。经过三月,马车终于在城门口驻足。五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当年那段日子苦不堪言,没人知道她是如何熬过来的。 如今她真巴不得,当时裴琰就死在潮州的韩江边。亦或他们不曾相遇,就像天上鸟和水中鱼,永无交集。 “小姐,我们该在何处落脚呀?”出荷的话将她拉回思绪,沉吟片刻后,沈滢月道:“我们先去胜兴坊吃点东西,那里小吃茶肆众多,先察长安的市情再谋之,然后我们去南边的永阳坊找房子,那里房租便宜。” 顾圆圆一直陷在沈滢月怀中,身子像白嫩嫩的还冒着甜香的糯米糍耙,软糯得没有力气。听到娘亲对长安的境况一清二楚,忍不住抬起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娘亲,你对长安如此熟悉,简直惊呆了本宝。你以前来过这里吗?” 听到这,沈滢月心里一窒,该如何回答呢?当年她的确来过长安,只不过一直被裴琰关在别苑,对长安的风土人情,都是从芭蕉那丫鬟口里得知的。 她讪讪一笑,没有回答。仅仅一个细微的表情,顾圆圆心里便能明白,娘亲当年肯定在长安吃过苦,所以才不肯言明。 一个时辰后,三人结伴在胜兴坊一卖馎饦的小摊坐下,不出片刻,摊主就端来三碗馎饦。 夕阳西下,红油辣汤宛如玛瑙般鲜红夺目,厚厚的辣椒油和花椒粒覆盖汤面,辛香仿佛投掷而出。面片在汤中若隐若现,红白相间的五花肉与吸饱辣汁的豆皮沉浮其中,摊主仅以零星白芝麻和葱花提亮,叫整碗面汤充满热辣奔放的活力。 出荷吃得津津有味,但是顾圆圆便皱起眉头,因为习惯了她做的潮菜,口味太重的她吃不下。 沈滢月倒是细细地品尝着,长安的面汤大多口味浓郁,若是她的清汤面推出,想来定是别具一格。长安百姓没吃过她做的面汤,到时别说口味,就凭人的猎奇心理,就能卖出很多碗。 正当她认真地打算时,几个浑身戾气的壮汉围了过来,“都给老子老实点。” 摊贩的食客战战兢兢,不敢出声。 为首那人走向沈滢月这桌,刚一靠近,就见暮色如金纱般笼罩着女子,容颜清丽脱俗,肤光白皙胜雪,一双星眸如山涧清泉,尤其那抬眸的灵动,让周遭绚烂的霞光都成了陪衬,唯余她一身清辉,不染尘埃。还有她身旁的小女孩,也宛如仙童。 这样一对绝色的母女,叫众壮汉看呆了,仿佛闯进仙家。 沈滢月将顾圆圆拉到怀中,双手搭在她的后背上,又看向他们,“几位好汉有何贵干?” 她语气娴静又柔和,叫他们宛如掉进蜜罐里。 那发傻的头儿看她们拿着包袱,明白她们是从异地而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声音带着痴馋,“大美人,一路奔波劳累,你乖乖的,爷带你回家休息如何?” 沈滢月星眸噙了怒意,只觉自己真是倒霉,刚回长安就碰上一群色鬼。然她不知的是,细眉微蹙,红唇紧抿,怒意在她眼波中流转,惊起了灵动的光华。 几个壮汉笑得更淫邪了,那头儿更是伸出手,搭在沈滢月的肩胛上,“大美人,你们这初来乍到的,没有我们几个哪成啊?哈哈哈哈……” 话刚落下,就觉脚心一痛,壮汉连忙将沈滢月放开,“嘶”的一声,脚心宛如被火灼烧一般,疼得无法站稳。待他被同伙们扶助,就见小女孩双手叉腰,站在他们跟前指着他,目光如炬,还带着警惕,“娘亲是本宝宝的,不准你们犯贱。你们这群色狼,一个个肥头大耳的,长得比猪膘还骚,就算把你们榨干了提油,我都嫌臭。” 沈滢月也是一怔,不知女儿何时冲出自己的怀抱。想将她拉回时,却已经来不及了,那壮汉将她推倒在地,又迎面抽来一耳光,将沈滢月扇得嘴角渗血,“贱女人,爷儿我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可你倒好,教出这么个狗嘴吐不出象牙的女儿来。” 那壮汉随后将顾圆圆从地上扛起,声音暴烈如雷,“他奶奶的,一个女娃子也敢骂老子。老子这就把你卖到青楼里做**……” 出荷冲上前去,“放开小小姐,”沈滢月也跟在后头,却见一伙人将她们二人截住,那壮汉冷哼几声后,就扛着顾圆圆往另一处跑了。 “圆圆!”沈滢月嘶吼出声,五年前她被迫和儿子裴宜分离,那种失去骨肉的痛苦,她不想再体会一次。若圆圆有个闪失,她也不能活了。 却说顾圆圆被那恶霸扛着,并没有大哭大闹,反而咬咬牙,将笑容的弧度加深,语气诚恳得在夕阳里能灼灼生辉,“喂,大色狼,本宝宝不是故意骂你们骚的,冒犯之处请多多包涵……” “去你娘的。还敢自称‘本宝宝’,没见过你这么没皮没脸的女娃子。”恶霸见好不收,顿住脚步,笑得肆意张狂,“你骂都骂了,不过你若想给大爷我赔礼,我这倒有一个办法。” 顾圆圆耳尖竖起,正打算洗耳恭听时,恶霸的话让她的笑容冻僵在脸蛋上,毛骨悚然。 恶霸说,“你长得跟你娘一样漂亮,不如来当我的童养媳。” 第5章 萌宝发飙 顾圆圆眉头一皱,见过变态的,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她才四岁啊,不,她一直向外界宣扬三岁。 于是,她双手搭紧恶霸的后背,试图从他的肩胛挣脱,“恶霸爷爷你谬赞了。实不相瞒,本宝宝乃煞星转世,恶霸爷爷将我带在身边会折寿。且……浑身不干不净,自打本宝宝出世时,就一直懒得洗澡。” “哈哈哈哈……”那恶霸一乐,明明浑身奶香味。 复尔将她揽下,抱于胸前,仔细地打量着,顾圆圆的小脸白嫩得宛如羊脂玉糕,肌肤还渗透着甜香。 恶霸咽了咽口水,忽然贼贼笑了起来,“长得这么好看,把你卖给没有孩子的富贵人家,准能卖个好价钱。” 他眼中忽然露出贪婪之色,宛如遇见小羊的财狼般面目可憎,“小娃娃,爷爷送你去贵人家享福可好?” 眼见他如此,顾圆圆一个机灵,使出吃奶的劲在恶霸的脖颈间一咬,“啊……”恶霸在街道上跺脚,发泄脖间的痛楚,“臭丫头,你竟敢咬我。” 未几,他双手掐紧顾圆圆腰身,蓄力往上一抬,顾圆圆的嘴巴不得已撤开,恶霸目光狠戾,手猝然加大力道,指尖扎入顾圆圆的嫩肉,他辱骂道:“臭丫头,既然不肯让我赚钱,那老子就送你上天。” 顾圆圆闭上眼睛,她的身体在突然的挥动中一舞,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被恶霸投向远方,就在她以为会被砸落在地时,仿佛有道身影掠过,将昏暗的街道照得雪亮,顾圆圆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晃晕,片刻,只觉身子稳稳地被人接住。 恍惚中她听见恶霸受伤怒吼的声音。方才还嚣张阴邪的人,一下子被人打了。顾圆圆一喜,直到被人放在地面后,才迅速睁开眼睛。 只见一青年深眸紧紧凝在腰间的玉佩上,甚至伸手轻轻抚摸,像是在检查那玉佩有无破损之处。待确认无误后,皱紧的眉心才缓缓松弛,可见对那玉佩甚为珍爱。此人正是裴琰。 顾圆圆眼睛咕噜一转,她想到惩治恶霸的办法了。 这时,裴琰突然荡来几声冷笑,“西山五恶就这点出息?专挑只身小没肉,有脑无力的小狐狸欺负,你们还算男人吗?”语毕,又转过身欲离开,恶霸已被他打伤,伤不了顾圆圆了。 “哪来的小白脸,别跑。既知我是西山五恶之首,就该知我们不会放过你和这女娃子。”那恶霸捂着方才被裴琰重创的胸膛,指着他的背影叫嚣道。 顾圆圆眸子瞄了青年几眼,忽然咯咯笑着张开双臂,天旋地转地连续转了几个圈,小裙子随着她摇晃的身子扬起,宛如在风中绽放又站不稳的喇叭花,“救命啊……” 就在看似快要摔倒时,裴琰转过身来将她抱住,她仰起红扑扑的脸蛋,那计谋得逞又嬉戏的笑容,可爱到令人牙痒。 裴琰愣愣地看着顾圆圆,这灿烂的笑颜,这清澈的目光,叫他想起了沈滢月。只可惜,伊人早已不在。 这时,恶霸方才的四个同伙,也跟了过来。青年站在自己身边后,顾圆圆突然朝恶霸挤眉弄眼,“大色狼,现在的问题不是你们放不放过本宝,而是本宝愿不愿意饶过你们。”也不知何来的安全感,她一只小手环住裴琰的膝盖,“哦不,本宝加上这为郎君。” “就凭你们两个,也想跟我们五人对着干?”同伙的到来,令恶霸有恃无恐。 顾圆圆绕着裴琰晃圈,娇憨地哼了一声,“大色狼,你摔死本宝也无妨,可你要是损坏了这郎君的玉佩,那罪过可就大了。” “哼,损坏了又如何?老子就是故意的,这小白脸爱管闲事,那玉佩带在身上,早晚得跟他一样粉身碎骨。”恶霸不以为意,目光落在裴琰腰间的玉佩上,还吐起口水。 夜风忽疾,吹动了裴琰额前碎发,也吹灭了他深眸最后的光芒。他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力道刚猛,似乎连长剑都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发出低不可闻的嗡鸣。 顾圆圆瞅着他阴暗的目光,又是一激,“你们要小心点哦,那玉佩可是珍贵的很呢。” “呸,”那恶霸夺过同伙的大刀,提步上前,“什么破玉佩。八成是哪个不知廉耻的女人为了讨好这小白脸,买的地摊货。老子今日就先这玉佩开刀。” 语毕,恶霸高高举起大刀,朝裴琰飞奔砍来。青年瞳孔一缩,眸光暗沉如积血,还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狠戾,明显也被他的话所激怒。就在转瞬即逝间,一道寒芒猝然而降,紧跟着是恶霸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我的手……” 顾圆圆却是赶紧捂住眼睛,只因地上已经多了两条断肢。她知道裴琰厉害,可没想到,居然会这般狠辣决绝。 恶霸被同伙背起,灰溜溜地朝裴琰磕头谢罪,“公子饶命啊,我等有眼不识泰山,还请饶了我们吧……” 裴琰神色冷峻,将剑身插回剑鞘后,没有应答。 街道一阵静谧,顾圆圆听到恶霸求饶,赶紧仰起头,朝他抛去一个崇拜的笑容。这一幕落在失去双臂的恶霸眼中,回想起方才的情形,这才恍然大悟,他这是中了这女娃子的借力打力之计,若非她故意出言相激,他岂会这高手砍掉两只手? 然已经来不及了,只得恨恨地瞪了几眼,却见顾圆圆松了口气,眼中露出补偿般的温柔,还用着最软弱的奶声奶气说出最刺人的话,“今日是给你个教训,莫欺少年穷。”她的神情就像个懵懂无知的孩子,就算弄伤了人,也乐此不疲。 恶霸咬紧牙关,没想自己强横一生,最终栽在一小女孩手中。 在西山五恶离开后,沈滢月和出荷也寻了过来,远远就见顾圆圆的身边杵着一青年的背影,她破声喊,“圆圆。” “娘亲——”顾圆圆又恢复了方才在裴琰怀中的娇糯,扑在了沈滢月的怀中。 裴琰背对着她们,听到沈滢月的呼唤,心里一突,这声音,仿佛在哪里听过,于是转过身来,对上了那双清澈如溪的星眸。 第6章 和裴琰重逢 “滢滢?”这双星眸他很熟悉,清亮如雪水浣空,灵动胜晨露微光。对视的瞬间,女子的眸子,将自己生命中最阴郁的黑暗打开一角,就像当年见到沈滢月般,让他重见心中那道最温暖的光。 沈滢月垂下眸子,想过与他见面,没想回长安的第一天,就与他重逢。他或许会惊讶,却未料到他深眸闪着期盼。 那期盼,让她心里一抖,原来看到他,还是会紧张,会痛。复尔闭眼,不,自己的形象和五年前判若两人,他应该认不出自己。 一阵朔风拂过,她窈窕的身姿淡淡立于清幽的月光下,就像孤寂万年的广寒仙子,飘然折落人间。 裴琰这才回过神来,不,他的滢滢没有如此绝色,身形也没这么纤细,想必是自己忧思过度,才会将眼前人误认为她。于是他正了色,神色冰冷如昔。 风不断咆哮着,甚至将难闻的血腥味送进沈滢月鼻中。她这才打量起四周来,但见地上的残肢,除了裴琰,她想不出是何人所为。 裴琰似乎变了。当年纵然狠辣却能偶露温润,如今,就像一把染血的利刃。双鬓染霜华,容颜清如冰,甚至比当年还要瘦上几分,沈滢月心中暗讽,堂堂恒王呼风唤雨,还有什么能令他忧愁的,不过二十六岁,就有白发。 四目相对,两人就像相逢不识的路人,未置一语。顾圆圆目光在他们身上游移,忽而像块豆腐般溜出娘亲的怀抱,她拖着慢悠悠的脚步,来到裴琰跟前,笑声宛如糖砂,“这位叔叔长得如此迷人,方才又英雄救美,叫本宝宝以为,你是话本里坑蒙拐骗女子的情郎。” 裴琰脸色清淡,低头看着小女孩勾唇,“比起你这小狐狸我自愧不如,方才狐假虎威,借力打力,小小年纪心思就异于常人。” 沈滢月上前几步,将顾圆圆拉了回来,又规矩地和他保持距离,“小女年幼无知,还请王爷见谅。” “王爷?”裴琰淡淡地收回视线,脸上荡起一抹不屑,“本王与你素未谋面,你如何得知本王的真实身份?想来和你女儿一样,心思匪浅吧。” 这女子在此之前,必定曾费尽心思接近他。只不过长安仰慕他的女子多了去了,他不记得她了。 沈滢月一怔,目光躲闪,怎么办,一时情急竟说漏了嘴,可她能告诉他,作为他曾经的枕边人,就算会成灰也认识他吗?不能。 她这副神情,落在裴琰眼中,就是心虚了。他眸光越发冰冷起来,看得顾圆圆往娘亲怀里蹭了蹭,“娘亲,我困了。” “乖,出荷姑姑已经去找客栈了,娘亲这就带你回客栈。”顿了顿,她又朝裴琰行了一礼,“不管如何,还是多谢王爷今日救了小女。” “救她对本王而言,跟救只狗没区别。你何必假惺惺?”裴琰冷笑,朔风下女子越发苍白的脸,令他心里一突,明明知道此女绝非纯良之人,然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他从怀里掏出一绽金子,递到她手中。 “王爷这是何意?”沈滢月捏起金子,一脸诧异。 “你千方百计地打听本王,不就为了钱吗?”裴琰轻嗤一声,明明就想上位,还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模样,“喏,给你。以后还是好好跟你夫君吧,不要痴心妄想了。” 果然,裴琰还是和以前一样多疑,还鄙视她。他凭什么以为,女子都该仰慕他,都巴不得嫁给他当王妃。他哪来的自信? 她咬牙切齿,他却漫不经心,转身离去,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却在走出没几步时,后脑一痛,似有湿濡之感,他伸出手一摸,竟然沾了些许血渍。他驻足回身,原是她将金子砸过来了。可见她是用足了力道。 就见女子微微扬起下颌,星眸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如覆霜雪的玫瑰,在月光下绽出令人心悸的高傲与明艳,“不劳王爷费心。哪怕风雪欲催,民女宁折不入温存檐下。王爷太自以为是了。”他以为他是谁,有钱就能羞辱别人? 裴琰脸色一沉,冷哼道:“哪个男子要是喜欢你,本王一定骂他蠢货!” 明明就想接近他,被他拆穿还恼羞成怒了。脾气那么大,怎会是他的滢滢?看来他真是思念过度了,才会把这么个不安分的女子当做那人。 幸而他度量大,不跟女人一般见识。 闹了一整天,房子是来不及找了。她们母女只能前往客栈,同出荷汇合。长安的冬天十分冷,可屋子里却是暖意溶溶。三人吃了点东西后,沈滢月突然想起裴琰的话,问顾圆圆,“那人说你狐假虎威是怎么回事?” 顾圆圆摇头晃脑,将自己的英勇事迹事无巨细说出,最后还加上一句,“那人一看就是大富大贵之人,不明白他怎么对一玉佩诚惶诚恐?” 沈滢月就更惊讶了,仔细回忆起方才在裴琰腰间看到的玉佩,那不是自己当年给他买的那个吗? 记得坠崖当日赵浮岚将它丢弃在地,“王爷说这草芥之物他戴着不适,还给你。” 怎么玉佩又被他挂回,他不是嫌弃玉佩吗?然不管如何,她的未来不会再跟他有交集。他嫌弃与否,都不重要了。 翌日清晨,沈滢月便将客栈的房给退了。由于资金不足,先在永兴坊街道租了一农舍,后方是个小院子,可作居住之用,前方是个摊位,可以经商。她打算从零开始。 开业前,沈滢月先做了准备工作,找了工匠打造一个磨浆台,又让他雕刻了几个红桃造型木模板。开始腌制鱼露,沙茶酱,黄豆酱、冬菜、腐乳汁等具有潮州特色的酱料。 既然打算从小摊贩做起,那就只能先卖些小吃了。这几日,她一直在永兴坊附近,还有东市西市察商贾之情,发现长安卖的小吃都是胡麻饼、巨胜奴、透花糍、枣沫糊、以及冰饮这些,鲜有以肉类制成的小吃,更别提潮州腐乳风味了。 腐乳饼味道气韵殊绝,将甜、咸、润和酥完美串联在一起,若能以腐乳饼作为开业菜,想来能旗开得胜。 这天早上,顾圆圆刚来到厨房,沈滢月已从菜场赶集回来。看着摆放在桌案的瓶子,她膛目结舌,边说边装模作样地用手捂住胸口,“娘亲,这瓶酱汁怎么跟血一样啊?吓死本宝宝了。” 第7章 腐乳饼 小儿的声音似掺了蜜的乳糕,又甜又糯,令沈滢月满眼尽是宠溺。她捏了捏顾圆圆的脸蛋,“这是我前阵子酿制的腐乳汁,是要来做腐乳饼的。” “腐乳饼?”顾圆圆仰起那张肉嘟嘟的小脸,大眼睛里汪着调皮,“听起来像哺乳饼,还以为你又要来喂我吃奶了呢,呵呵呵呵……” 出荷在旁笑了笑,小小姐从小机灵古怪,连说话都这么萌。 日上已上三竿,沈滢月将女儿抱到软椅上,按住她的肩胛说道:“小乖乖,你先此处看着啊,娘亲要动工了。” “嗯。”小女孩认真地点头。 只见沈滢月从菜篮里挑出几块肥膘肉,在晨光的照耀下色泽莹润如玉。将它们切成颗粒大小的方丁之后,她又从打开置于一旁的酒瓶,将肉丁浸入醇香的酒汁中,最后倒入白糖,搅拌均匀后,全部封在瓷罐内,“三日后,我们再来打开。” “啊,要三天?”出荷睁大眼睛。 “嗯,要经过数日,糖和酒才能渗入肥膘的肌理。” 三日后,沈滢月如期打开罐盖,糖与酒已凝成一层剔透的琥珀色,将油脂锁在其中。肉丁在阳光下荡漾出柔和的波光,宛如被一颗颗浸泡过玉露琼浆的蜜饯。紧接着,油脂味温润地化了开来,似梨非梨,似蜜非蜜,仿佛奶酥冰肉般的醇厚润感,丰腴却清新。 出荷站在炉灶旁,“哇,这腌制好的肥肉跟街边卖的透花糍一样,精致透亮。” “出荷,将铜锅加热。”沈滢月饶有其意。 出荷原本还沉浸在酒肉的色泽中,被沈滢月提醒,这才将一根根木棒伸进炉灶中,片刻,灶中的火开始旺了起来。 只见沈滢月将整罐的东西倒了进去,再加点清水,用文火徐徐加热。半晌,锅中开始冒泡,肥肉丁仿佛被滚烫的糖浆灼化,“嗞啦”一声,初时如情人窃窃私语,复尔如春回大地时冰河解冻的奔放。 直至糖液全部蒸发时,她这才将亮晶晶的肉丁摊开在石板上冷却,高温糖浆遇冷迅速结成硬壳,牢牢锁住肉丁的润泽,形成外壳脆硬,内里软糯的琉璃肉。 这时,沈滢月掏出另一石锅,加点热油,将花生碎、芝麻和冬瓜丁放了进去,锅中立即腾起细密的油泡,伴随着畅快的“哗啵”声,冬瓜丁与花生的坚果香、芝麻的焦香发生碰撞,形成一股立体而和谐的旋风。 关火后,她又将琉璃肉和熟面粉倒在石锅中翻拌。此时,沈滢月从柜子里掏出提前制好的腐乳汁,将瓶里的腐乳和汤汁细压成泥,并加入肉桂粉一同拌入琉璃肉和辅料中。 馅料调制好后,沈滢月已经累到不行。她唤来出荷,面团经过出荷的多次折叠撼开,已形成千层酥皮。 顾圆圆也跟着凑热闹,就这样三人联手将馅料包进酥皮中。等到了中午过去,才将腐乳饼烤制完成。 一块块饱满的腐乳饼躺在瓷盘上,呈现出一种温润的淡金黄色,如同被午后最柔和的阳光亲吻过,乖巧而柔润。 “我要我要我要……”顾圆圆双手拿起筷子,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瓷碗,宛如鸟儿哼哼唧唧。 出荷也迫不及待地捏起一块,第一口咬下,外层糖壳应声碎裂,发出清脆的声响,紧跟着肥膘的糯,腐乳的咸与糖蜜的甜,油脂的润与坚果的酥接踵而来,馥郁的香味在齿间留下一点点陈年奶酪般的“酵香”,回甘绵长,余韵不绝。 沈滢月也吃了一块,欣慰地点点头,“看来我的手艺不曾落下。” 七天后,她的潮香食肆就要开业了,这别具一格的风味,希望能有个开门红。 未几,院中传来敲门声。出荷擦拭了嘴角,穿过庭院将后门打开,仔细一瞧,居然是这条路卖菜的天齐他媳妇李秋容,她抱着儿子,手提一大篮子鲜蔬, “妹子,你们家是不是做了什么好吃的?我儿子说好香啊。你看我能不能用这些蔬菜,来换你家的东西?我从来没闻过这么香的味道。” 出荷一愣,吸了吸鼻子,果然,腐乳饼的香味都传到外面来了。这时,附近的邻居一个个涌了过来,也是在夸赞这味道独特。 沈滢月在厨房忙着收拾残局,远远就听见出荷好似在跟人聊什么,“各位街坊邻居,我们家马上就要开食肆了,这香气就是我们家小姐做的饼,到时候来捧场。” 众人点点头,接过沈滢月送过来的腐乳饼后,纷纷退去。 “小姐,你这是?”出荷凑到沈滢月小声问。 沈滢月一笑,“开业前,先馈饼试味,以营造声势呀。他们觉得好吃后,便会在周边广而告之。” 这时,顾圆圆从两人的细缝里钻了出来,看着在不远处的李秋容和小儿,扬声问,“哪来的姑姑弟弟,本宝宝吃得正香呢就前来打扰?” 李秋容看着水灵灵的小女孩,惊喜问,“你是?” 夕阳下,顾圆圆朝那小男孩走去,步伐左摇右摆,像只笨拙又惹人怜爱的小企鹅,“本宝宝不才,乃潮香食肆的千金小姐。” 男孩扬起下颌,手指划了划脸颊,语气揶揄,“呵呵,明明是平民百姓,却敢自称‘千金小姐’,你羞不羞?” 顾圆圆不甘示弱,也仰起小脸,腮边的软肉伴随着笑声宛如熟透的豆腐,“哼,本宝宝这叫自信,‘千金’不在门第,本宝宝貌若仙童,说句千金岂会为过?” 言语神情坦荡自如,又不乏小儿的呆萌,李秋容被她那憨态逗乐了,于是执起他们的手,叠在一块,“天真,这位妹妹是咱们的邻居。” “天真?”顾圆圆也不怕生,不待天真反应,就将他拉到身边,“人如其名,木讷愚昧。来和本宝宝交朋友吧,教你变聪明。”说完,还不忘用脑袋蹭了蹭天真的肩胛,那软绵绵的触感和甜香,令天真嘻嘻一笑。 沈滢月被这女儿搞得头疼,无可奈何地摇头,“圆圆,你又在卖萌了。” 经过这一趟,天真倒真和顾圆圆当起了玩伴。而李秋容也是个热心肠的,吃了腐乳饼后,这几日到处在永兴坊宣扬潮香食肆。 开业这天如期而至,果然如沈滢月所料,腐乳饼因风味绝佳,又和其他小吃迥然不同,一个时辰下来,就卖了几百个。 就在食客纷拥踏来时,一满头银发的老妇人,杵着拐杖,朝潮香食肆赶来。老妇人怒目圆睁,胸口一起一伏的,像是有气。 沈滢月仔细地打量眼前人,好像是不远处的邻居王婆婆。于是她停下手头的事,挂起笑容问,“婆婆这是?” “陈姒月,你个自私自利的下贱蹄子。为了开食肆,把酸酸臭臭的腐乳味排进我家。你可知这七日来,老婆子我被这臭味熏得没睡过一天好觉。今日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就打死你。”语毕,王婆婆举起拐杖,径直地越过摊桌子,就朝沈滢月打下。 第8章 邻居的误会 出荷一个激灵,整个人宛如肉垫般趴在沈滢月身上,“咚”的一声,后背硬生生地挨了一杖,“哎呦。” 在旁的李秋容看不下去,一把夺过拐杖,将她拉出食肆。 门下已聚集了不少围观的群众,都是听见王婆婆说的臭味,赶来探个究竟。 开业第一天,若是被人爆出家里臭气熏天,这对食肆的生意,可是个极大的打击。 即便如此,沈滢月依旧端立在摊位前,示意女儿赶紧将出荷带去后院擦药。她迎上王婆婆咄咄的目光,清澈的星眸无怒无惊,“若果致累婆婆,我自当负荆请罪。但天子脚下,言必有证,诬则反坐。若婆婆事无佐验而随加指斥,是谓诟天污人。” 沈滢月言之凿凿,众人附和点头。 就在众人朝王婆婆投来怀疑的目光时,她却冷冷一笑,“你怎知我没证据啊?” 语毕,她从怀里掏出一包卷的丝帕,又将其层层揭开,“大家请看,这是七天前这食肆制作的腐乳饼。当时我就闻到腐乳酸酸臭臭的味道了,但怕这小娘子抵赖,所以提前从邻居那要了一块过来。” 有人凑到王婆婆手上一闻,随后发出感慨,“嗯,的确有酸溜溜的味道。” 听言,王婆婆笑得更张扬了,就像看着一个演技拙劣的伶人般,恨不得沈滢月出丑,“陈姒月,你听到了吧?今日我定要叫你身败名裂!” 顿时,众人交头接耳,有的开始评击潮香食肆,有的一昧维护,更多的是持中不语。 五花八门的议论声,并未淹没沈滢月的思绪,反而替她理清条理,“潮香食肆的腐乳饼非久藏之物,向来随制随吃。你适才亦言此物已七日有余,岂能断言那污秽之气出于敝宅?” 这话叫众人噤声,只觉陈娘子言之有理。 见众人话里话外倒向沈滢月那边,王婆婆更激动了,边说边驻着拐杖砸地,发出铿锵有力的声音,“哼,你敢跟我老婆子打赌吗?若真是你所为,你给我赔礼。若我冤枉了你,我愿意给你下跪。” 王婆婆心性极高,又说得斩钉截铁,众人只觉她并非无中生有。可陈娘子是何人他们也清楚,温婉慈柔,友善有礼,就在场面一度僵滞时,卖菜的天齐出现了,“我来闻闻。” 原来,王婆婆的腐乳饼就是天齐转赠的。适才天真和顾圆圆在一旁玩耍,窥见王婆婆于食肆前大吵大闹后,就将自己的爹爹找来了。 天齐接过王婆婆递来的饼,“这块腐乳饼味道略微不同了。那日我记得很清楚,虽有咸味,但不带臭味。” “这——”王婆婆皱眉,瞥了沈滢月一眼后,仍拍着胸脯扬声,“可我很清楚,这几天的臭味就是腐乳味。” 沈滢月,“腐乳也分很多种,他们味道相似,都是咸酸,却略有不同。红腐乳略带甜酒味,口感醇厚;白腐乳突出米香,口感细腻;臭腐乳略带酸臭味,却回香无穷。” 王婆婆瞳孔放大,想起当日将腐乳饼置于木碗后,就忘了此物。是一连几日闻到臭味,积攒的怒火让她记起那块腐乳饼,刚好今早拿起来闻闻,才…… 沈滢月捕捉到她神情的异样,冲着后院喊道:“出荷,将我酿制的腐乳汁拿来。” 片刻,出荷便带着顾圆圆蹦蹦跳跳地赶来,天齐接过瓶子后一嗅,“是有股咸酸味,但不臭。王婆婆,这腐乳汁还有腐乳饼,跟你说的咸臭味虽有相似之处,但仔细辨别,还是不同的。” “我来闻闻——”王婆婆不信,一把夺过腐乳汁瓶,瞬间脸蛋惨白,支支吾吾,“咦,这——” “婆婆,定是你不分青红皂白地诬赖我们了。”顾圆圆抱住娘亲的大腿,开口宛如软糯的棉花糖,每个字都拖着甜津津的小尾巴,“本宝宝用自个儿的盛世美颜发誓,我们潮香食肆,主打一个鲜字。做的美食也不会有臭味的。” 那奶声奶气把周边人的心都泡柔了,王婆婆咽了咽口水,目光疑惑又慌张,“那我家的咸臭味是从哪来的?” “婆婆,你的邻居除了我,还有其他开食肆的吗?” 王婆婆挠挠后脑,突然拍了大腿,“应该是有的,我对面那家人,半月前刚搬过来,不过他们在别处卖食,每天早出晚归的,我也不知他们卖什么。” “王婆婆,你错怪陈娘子啦。”人群中突然涌入一长者,喘着粗气,像是慌忙赶来的样子,“我刚听内子说你在这和陈娘子吵架,其实那臭味是你对面的邻居,我们就住在他隔壁,在卖臭腐乳。” 须臾间,众人七嘴八舌,开始嘲讽王婆婆,“真是的,人家头一天开业,怎么就触了你这老太婆的眉头?” “方才还嚣张跋扈的,现在呢?。” 羞耻与惭愧,宛如一只只力道刚猛的手掌,打伤了王婆婆的脸。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如今嘴巴宛如被沈滢月拿针逢起来一般,她声音轻颤,“抱歉呀陈娘子,都怪我这老婆子脾气暴躁,没了解清楚就东怨西怒的。” 出荷指着她,“光嘴巴说着有啥用,愿赌服输,给我家小姐跪下。” “出荷!”沈滢月对她摇头,示意她噤声。 王婆婆已然无地自容,肩胛缩起,双手贴在大腿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地等待大人的责罚,“罢了,我王金花言而有信,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眼看她双膝弯弓,就要跪下,沈滢月连忙冲上前将她扶起,“婆婆,舍不得。我们比邻而居,非人力可强制,实造化机缘暗合。且我知婆婆乃心直口快,并非恶意刁难,若不经霜刃相磨处,姒月怎识得婆婆这块玉韫?” 顿了顿,沈滢月又包好几块腐乳饼,递到王金花手中,“来婆婆,这是姒月的一点见面礼,请收下。” 王金华张大嘴巴,未料此女竟以德报怨,复尔闭上眼睛,连续扇了自己两个耳光,“我真是老糊涂了,娘子何等通情达理,都怪我有眼无珠。” 开业第一天的闹剧,以圆满解决为终。 傍晚收摊时,出荷还忿忿不平,“小姐,那老太婆差点搞砸了咱这生意,你为何要饶过她,还赠她腐乳饼?太亏了。” 第9章 她今天一定要见上儿子 沈滢月轻敲出荷的脑袋,嫣然一笑,“那王婆婆并非心存歹念。我若不依不挠,也讨不到好处。倒不如当着众人的面,给她个台阶下。古人‘千万买邻’,今我只需费一小物而得良邻。” 出荷沉思片刻,复尔拍拍桌子,脸色恍然,“我懂了,若是个识相的,以后会经常帮小姐拉拢食客。若她不知好歹,今日理亏还得了小姐的好处,传了出去定会招人嫌恶,到时小姐一并收拾?” “不错。”女子目光悠远,似乎能看见未来,“引陌路成比闾亲的回报,远比几块腐乳饼要多的多。” 翌日,王金花又上门了。 只不过这次是来光顾的,开口就是要二十块腐乳饼。沈滢月含笑点头,给她包在油纸里后,又和她闲聊了几句。 全程未提昨日之事,仿佛就没发生过一般。王金花早年丧夫,儿子儿媳又远在异地。得沈滢月宽容和热情招待,心中感激涕零。果真如沈滢月所料,王金花在永兴坊扎根几十年的基底,凭借她的播宣,“腐乳饼”这款小吃,很快就在永兴坊传开了。 连附近的平康坊,胜业坊都有食客慕名而来。 这天,沈滢月如期打开铺门。陆陆续续卖了些饼后,一青年出现在眼前。 她抬眸,青年容颜清俊刻骨,朔风拂过,蓝衣随风起伏,耀眼而柔和的气质,就像从古书中走出的魏晋名士。这清雅的眉眼,居然和裴琰有几分相似。 而青年,也正微笑着望她,顿了顿,还是他先开的口,“敢问可是潮香食肆的陈娘子?” “敝人便是,”沈滢月点点头。 他长袖轻拂,向她施礼,“久仰大名。听闻陈娘子的手艺精湛,制作的味道也别有一番天地。不知在下能否有幸,再品尝一二?” “公子听过我,也尝过腐乳饼了?” “不错,两日前有一老妇跑到东市,到处宣扬你们潮香食肆。那老妇将一块腐乳饼切成八小块,供路人品尝。在下一时好奇,所以……” 老妇?宣扬?除了王婆婆,沈滢月想不出还有何人,能如此热络。怪不得她最近每天都要来买二十块,原来是作为传播之用。东市,那可是长安非富即贵之地。以她的财力,根本无法在那边开店,没想到王婆婆居然跑到那边帮她招揽客人。 “娘子?”青年的呼唤,将她从深思中抽出。 沈滢月将几块腐乳饼夹入瓷盘,又指了指后院,示意他从远处赶来,可拿着腐乳饼在里面歇息享用。 青年恭敬不如从命,踏进后院时,梅花漫香,地面纤尘不染,在阳光下荡起无数涟漪,心里暗赞,此处虽然简陋,却干净整洁,令人心旷神怡。 尝了一块后,就见沈滢月不知何时走来,递上一杯清茶,并询问口味。 青年当即竖起大拇指,“这种咸甜交织的滋味,不像长安各式小吃甜品那般静止收敛。本王——” 顿了顿,青年改口道:“在下刚才咬了几口,似乎被这腐乳饼唤起一种古老富足的记忆,依稀记得,儿时我母亲经常制作贵妃饼,她怕我吃腻,也曾绞尽脑汁做出咸中带甜,油而丰润的口味,便是手被铜炉烫伤,她也乐此不彼。” 似被戳中心意,沈滢月连忙接话,“我做腐乳饼也是一样的,为客人考虑,想让他们感受到酣畅淋漓的满足感,又要在味觉的厚重之于保留一份清晰,所以得用灵魂酱汁腐乳的发酵风味和酒香来解腻。” 听了此话,青年笑意盎然,看着这个认真而诚恳的女子,心中忽而涌起眷恋之意,看见她,就仿佛看见儿时那个被人狠狠爱过的自己,“本来已时隔多年,可你精益求精的厨艺匠心,让我想起那份淳朴的,浓厚的母爱。” 对于一个厨娘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难得的赞美。 她做的美食不仅要舒怡味蕾,更要直抵人心,让人一吃,就能唤起美好的回忆。 许是志同道合,沈滢月没想到,除了裴琰和顾承宇,居然还有第三个能让她攀谈这么久的男子。待接近午膳时分,青年又买下五十块腐乳饼,向她告别。 沈滢月送至门口,一辆华盖高耸的马车,忽而掠过喧哗的街道。车旁随行的护卫甲胄鲜明,步履整体,叫这辆马车宛如一座移动的宫阙,尊贵之气令道旁百姓不由自主地投来仰慕的眼神。 这种马车,她认得。以前裴琰高兴时,偶尔会带她出游。那个时候她很傻很天真,以为他是真的想和她共享繁华。 后来才明白,那不过是富贵男子闲来无事的调情耍弄,说不定她被这华贵的马车惊艳到,发出感叹时,裴琰心里就在暗讽她没见过什么世面,果真是从乡下来的。 见她目光呆滞,青年以为她是被这场面震惊到,于是笑道:“那是恒王府的马车,今日是腊八,太子在忘返阁设宴,邀几位王爷听戏观舞,恒王还带上他家的小世子裴宜一起过去,所以场面才隆重了些。不然,恒王平日里十分低调。” “裴宜?”沈滢月心里似被人一扯,抓住青年的胳膊,“你是说,今日小世子会在忘返阁出现?他——他……” 裴宜就是她当年呕心沥血生下来的孩子。一晃眼五年过去了,也不知他怎样了。 这几年来,孩子便是她在长安唯一的牵挂。她想了五年,还记得被裴琰关进柴房前,她贴着他的小脸,他当时就一直噘嘴,那么娇气,那么惹人怜…… “不错,你?”见她神色有异,青年不明所以,“娘子好像很关心小世子?” 这话令她愣了片刻,似被人拍醒,她吸了吸鼻子,微笑道:“无。”语气又很急促,“公子,我今日还有些要事,就不留公子了。” 青年见状,没有多想,“也罢,裴某改日再来。”便含笑离开了。 “裴某?”女子眉心一动,他也姓裴? 待他走远,沈滢月便着急地收了摊。交代出荷照顾好顾圆圆后,就出发了。裴宜也是她的骨血,不管如何,她今天一定要见上儿子一面。 第10章 本王一定会找到她的 沈滢月走进忘返阁时,楼下都是熙熙攘攘的食客,而台阶的护卫个个身形高大,宛如铜墙铁柱般将二楼隔于普通食客之外。为首那人目光炯炯,神情不时带着警惕。 不用说也能明白,这些护卫就是东宫和恒王府的人了。 怕引人注目,沈滢月只好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此处既不显眼,又能直接观望到二楼的雅厅。 片刻,雅厅那边就传来一阵谈笑声。沈滢月手持茶盏,凝神倾听,似有一男子调侃,“三弟,宜儿越发俊俏了,你这父亲要小心被他盖过风头呀。” 裴琰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能被我儿盖过风头,求之不得。” 太子笑言,“三弟,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给宜儿找个母亲了。” 须臾间,青年声音淡淡,“二哥,你别再说了。我的心里只有她一人。” 那声音,还是那般熟悉,沈滢月在角落听得清晰,他的心里只有赵浮岚,那她当年的付出算什么。仿佛回到五年前,他要剁掉她双手那刻的冷漠与狠辣,她紧紧捏着茶盏,只觉酸疼与麻木。 忽而一道稚嫩的声音柔柔软软,“裴宜向太子伯父请安。” 小儿的声音宛如甜奶充斥了沈滢月的耳朵,她身子一震,魂魄似被这声音勾住了,不由自主地朝雅厅仰望。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五岁的小男孩,趴在雅厅前的栏杆上,身着华服,戴着皮帽,细腻俊俏的脸庞颇有裴琰风范。许是有所感应,小儿也好奇地朝她看来。 沈滢月的心噗通直跳,竟是愣在当场。 “娘亲,是你吗?”小儿在此开口,眨巴着双眼,十分机灵地发现,楼下那女子的五官和父亲书房里的画像十分相似,小脸顿时多了几分紧张和希翼。 “娘亲?”小儿清澈的声音叫裴琰有些疑惑,他迅速来到栏杆边,顺着裴宜的视线望过去,女子眉目带着神性的温婉与柔媚,窈窕身姿被烛光投在墙上,宛如月神在人间织就的幻影。这样容颜倾城的女子,只需见过一面,他便永不能忘。 “是她!”那日傍晚他偶遇的女子。她到底想干什么?先是不知从何处打听的他,今日八成是听到太子和他要来忘返阁,故意引人注意。她居然还不死心,为了走捷径,盯到他儿子身上来了。 隐约瞧见裴琰深眸的怒意,沈滢月吸了吸鼻子,起身离开。 看见女子渐行渐远的背影,小儿如被人遗弃的小奶狗般,眼睛瞪得溜圆,写满了委屈与不解。他步履阑珊,带着幼儿独有的扭捏姿态,逐步往台阶下追去,“娘亲,你别走,我是澄澄啊——” “澄澄……”裴琰迅速追过去,抱起那团移动的奶包,裴宜眼睛里汪着的两潭泉水,忽而成串地落下。 “呜呜呜……”他肉肉的小身子一颤一颤,“爹爹,我刚才看见娘亲了。” “澄澄乖,那个人不是娘亲。”他那晚见到她时,也被那眉眼吸引到了,但细想便知不可能。滢滢脸上有无法磨灭的疤痕,身形臃肿,性情更是和她有天壤之别,怎会是他心心念念的人? “爹爹,澄澄想娘亲,她是不是永远不会回来啊?”裴宜哭得鼻尖通红,自打他懂事以来,便没见过娘亲。听爹爹说,娘亲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可他隐约觉得,娘亲就是死了。但这话,他一直不敢问。就怕触及爹爹的痛苦。 “胡说。”果真,裴琰粗暴地打断,搂紧儿子的力道也加重了几分,他无法抑制的激动,眼角有泪,眸中尽是痛惜,“你娘亲一定会回来的。就算她舍了爹爹,也舍不得澄澄。” “真的吗?可是爹爹为什么哭了?” 裴琰一笑,胸口却是一抽一抽的痛,“因为爹爹和你一样,也想着她。” 回到恒王府后,裴宜被芭蕉抱回贯虹轩,裴琰则站在玉壶天前,手持竹笛缓缓吹奏,眉宇间尽是深沉的痛楚与哀伤……在滨云村时他曾允诺,要在王府为她建一座月宫。如今院落建成佳人却不在。 她进府后,他从没给过她好脸色……那年冬雪刺骨,他却将她关进柴房。她的痛苦,他仿佛从不在意。 眼眶开始湿润,鼻间似被水浸泡,笛声也跟着断开,裴琰抬眸凝视这座未曾带沈滢月来过的小院,自言自语地呢喃,“五年了滢滢,你究竟在哪里?何时才能出现?若不是那个贱人——” 思及此,裴琰眸光一暗,向暗室奔去。 门被打开时,赵浮岚坐在地上,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冰天雪地的,裴琰特地吩咐,不准给她厚衣穿。当年滢滢尝过的苦,如今也得在她身上重复。 “王爷来了。”赵浮岚勾唇冷笑,似轻蔑,似自嘲。 “贱人!”裴琰上前又是一踢,那力道击得她直接吐了口血水。青年似乎还不满足,蹲下来掐紧她的喉咙,“今日本王要叫你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赵浮岚呵呵笑出声,不以为意,“这五年来,妾身那日不是如此?自打她死后,每当王爷思念她时,便将怨火撒在妾身身上。” 听言,裴琰有些满意。这才站起身来,双手负立,恢复昔日的高傲与冰冷,“当年你趁本王出府围剿叛党,偷偷把滢滢带到悬崖边,将她逼死。若非母妃拦着,本王早就送你下十八层地狱了。” 赵浮岚看着窗外冷冽的月光,思绪似乎又飘回五年前,“逼死她的难道不是王爷吗?你同妾身谈风弄月,那不过是为了保护她,使的障眼法对吗?妾身又恨又不明白,到现在也参不透这其中原委。那肥猪身上一定有秘密,才让你的心明明在她身上,又不敢表现出来。” 裴琰没有正面回应,而是半躬身子,抬起她的下颌,“本王告诉你,不管她长得如何,她都是照亮本王的月光,是这世间最美的女子。” “是么?可惜她再也回不来了。” 青年目光炽烈,目光宛如无形的火苗,随着呼啸的朔风飞腾,化为贯穿夜空的燎原天火,他的语气斩钉截铁,“不,本王有种预感,她很快就要回到我身边了。本王一定会找到她的,一定会。” 第11章 “人间蟠桃”红桃粿 回到食肆后,沈滢月几乎泪流满面。她终于见到澄澄了,目若朗星,鼻梁高挺,粉嫩的脸庞,精致的五官……和圆圆如出一辙。 老天待她不薄啊,她不仅大难不死,诞下女儿,还华丽蜕变为美人,和儿子相遇,如今要做的,就是慢慢将食肆的生意扩大,等赚够了银子,再想办法从裴琰身边要回儿子。 三日后中午,腐乳饼基本都卖完了,今日的生意也接近尾声。沈滢月来到后院的厨房,出荷已经坐在木桶边等候,“出荷,我昨晚让你提前浸泡的糯米呢?” “在这呢,小姐。”出荷指了指身前的木桶。 “嗯,将糯米铺在蒸笼里,灶火要均匀旺盛。约半个时辰后关火,再打开笼盖,记住了吗?”沈滢月一边说着,一边取出备好的食材。 “我知道了小姐。你今日要做的是?” 沈滢月想过了,若想吸引更多的食客,小吃就需要层见迭出,仅仅靠腐乳饼是不够的。冬至刚过,接下来便是腊八、除夕和正月了。家家户户都想为这个漫长的冬日增添富足感。那么,红桃粿便是不二之选。 沉吟片刻,她应,“人间蟠桃。” 语毕,沈滢月捂紧袖子,待猪油在铁锅中融化成清亮的油汪,便将切为细丁的五花肉下锅慢火煸炒,“叨叨叨”的窸窣声伴随着白烟升腾而起。待晶莹的脂肪转为金黄微卷后,动物独有的醇厚脂香似水流在空气中流淌。 出荷一边盯着沙漏,一边侧头去看铁锅。 就见小姐撒入泡发好的虾米碎、香菇丁,油花欢快地裹住这些山珍海味,海鲜的鲜咸与菌菇的木质香气被迫逼出,她不断翻炒,片刻,食材渐渐蜷缩起身子,表皮沾上一层油光,锅铲的翻炒声变得清脆起来。 也就是在此刻,出荷叫喊道:“小姐,糯米饭蒸好了。” 沈滢月满意地点头,“可以的,将它们倾笼倒入。” 当雪白的米粒与肉料相遇的瞬间,沈滢月加大了腕力快速翻炒,不一会,米香与肉香开始热烈地交织缠绕。 出荷咽了咽口水,饶有趣味地问,“小姐,这些已经够香了,还需要加调料吗?” 沈滢月笑了笑,摇摇头。在出荷看来,馅料已经够丰富了。只见她从灶架上取下几瓶调料,眼明手快,食盐忽如雪粒般洒落,白胡椒粉如薄雾飞扬,拌匀后又撒入炸得酥脆的花生仁和芹菜粒,顿时,锅中平添了几分清新的气息。 看着馅料从湿润逐步转化为干爽,沈滢月笑了,糯米饭如碎玉般柔润相依偎,虾米蜷缩成金黄的小月牙,深褐色的香菇如林间松露隐现,和五花肉丁相得映彰,叠加芹菜如春草点缀其间,她就像走进了一幅水晕墨染的暖春图谱。 灶火渐熄,厨房里仍弥漫着温暖的食物馨香,在锅中翻滚过的山珍海味,五谷杂粮,此刻正静待着被包裹进红桃粿皮。 沈滢月将提前备好的红龙果汁,倒进米粉里,届时粿皮的色泽会鲜红明艳。 揉面团的事,当然要交给做惯了粗活的出荷最为恰当。 不待小姐开口,出荷已经卯足了力气,将红龙果汁与米粉搅拌在一起,缓缓揉捏。不出半个时辰,光滑鲜红的面团便呈现在眼前。 一切就绪,沈滢月陆续地将馅料放进一个个小面团里,并烙在木质桃形的模具上,如此一来,一个个形似蟠桃的粿品便做好了。 到了傍晚,沈滢月已经将红桃粿全部蒸熟。出荷的目光落在那胭脂红的粿皮上,色泽温润热烈,像少女脸蛋的飞霞,在氤氲的蒸汽中愈发显得喜庆夺目。 她忍不住夹起一口送入嘴里,柔韧软糯的粿皮之下,是喷香四溢的馅料——糯米饭粒粒油亮晶莹,混着香菇丁的淳厚,虾仁的咸香,花生碎的酥香,以及猪肉的肥美,咸香交织,滋味丰盈。 “小姐,你这手艺也太好了。先是腐乳饼,再是红桃粿,在大燕,只有你才能做出这种出其不意的美食。”出荷啧啧称赞,似乎对未来又多了一份信心。 翌日一大早,出荷将一大蒸笼搬到摊位前,对着路人们吆喝,“来来来,给诸位看看,这是我们潮香食肆推出的新品,名唤人间蟠桃。” 沈滢月也走了出来,将盖子打开,热气袅袅中,占着晶莹水珠的红桃粿,乖巧地躺在盘中。粿皮被蒸汽浸润得水亮光滑,仿佛覆了一层淡薄的琉璃,能隐隐透出内陷的饱满,更添了一股朦胧的诱惑。 “人间蟠桃乃是何物?”不少食客纷纷围到周边,见这菜品新颖又色泽艳丽,忍不住询问。 “是用米粉作为皮,造型似桃果的一种新型小吃,馅料口感丰富,层次繁多,在长安绝对是独一无二。” 有一中年男子表示出兴趣,“看起来不错,一个要多少银子啊?” “一个三十文,再赠送一杯上好的茶汤。” 沈滢月将红桃粿定为珍味精食,价格本就不便宜,潮香食肆虽地处永兴坊,然却和平康坊等富商贵胄横云集的街道交界,也是皇亲前往东市、郊外校场的必经之路。 就算比曹婆婆肉饼等百年老字号定价还高,只要红桃粿里面馅料扎实,滋味十足,仍旧有路过的贵客愿意买单。再赠送一杯香茶,既解了糯米之腻,又平添贵人崇尚的高贵尔雅,成本虽然上去了,却将红桃粿的精致感抬了上来。 谁知那人听完叫嚷起来,“三十文?曹婆婆一个肉饼才二十五文,万家一个馒头也就十五文,你这一个小吃,怎么卖那么贵?陈娘子,你太黑心了吧!” 王金花也闻声赶了过来,听了这话,连忙摆手,“不会的,娘子人很好的。我老婆子相信她是真材实料。” 真是好人有好报。沈滢月心里暗忖,那日她以德报怨,没想换来这王婆婆的投桃报李,跑到东市给她招揽像裴公子那样的贵客不说,还在她莫名遭人质疑时,帮她说话。 “你闭嘴。”未料此话激怒了那人,他大掌重重拍在摊桌上,震耳欲聋的指责令场面一度尴尬,“这就加了点糯米,还有点肉,再怎么卖也卖不到三十文。陈娘子,你敢卖这么贵,是那我们永兴坊的百姓当猪宰吗?” 话一落,众人面面相觑,一个小吃卖三十文,在永兴坊的确闻所未闻。 望着食客们疑惑不解的目光,沈滢月润了润嗓子,“我绝无此意。这位兄台,你可以买一个试试,绝对物有所值。” 那人的语气越来越横,话说也开始夹枪带棒,似乎恨不得把这家店砸了一般,“呸,陈姒月,你讲话比放屁还臭。还物有所值,谁买谁傻瓜!” 沈滢月竭力保持微笑,“话不能说得太满哦。鄙人对自个儿的手艺有信心,何况经过潮香食肆的,不仅仅是永兴坊的邻居。” “哼,满嘴大炮。”那人将沾满尘土的鞋底搁在摆放小吃的摊桌上,趾高气昂的姿态宣示着羞辱与挑衅,而后,他眸光斜睨着沈滢月,食指宛如毒蛇吐信般戳出,停留在女子鼻前的豪厘之处, “今日你这破东西要是能卖出二十个,我李三每个愿加价二十文,用五百文给你买十个。可你若是卖不出,那证明你的东西华而不实,潮香食肆必须伏请颁示,承认价高质次,滥竽充数,永不得售卖此款小吃。你敢吗?” 第12章 “娘亲为何要抛下父亲和澄澄?” 沈滢月眉头微皱,她推出这款红桃粿,定位较为高端,售予之群乃是经过摊前的皇亲贵胄,并非永兴坊的居民。她有把握的是,若是财力雄厚的食客吃了她的红桃粿,定会爱不释手,说不定还能作为喜宴、祭祀之物,从而大量订购。 可今日能否有贵人经过,她不知道。本来她只是打算让街坊邻居耳目一新,先声夺人。可他这样一威胁,若不应,显得她芒刺在背,欲盖弥彰;若应了,万一没贵人经过,要她承认滥竽充数,那不是在砸自个儿的招牌吗? 就在那人还想破口大骂时,忽见一男子站在人群中,裁剪考究的天蓝衫泄露着不动声色的矜贵,“哎,你看,那不是宁王爷吗?” 宁王裴磬经常到民间探视百姓,有人因此能一睹他真容。 青年微笑,并看向不远处的沈滢月,四目相对中,流动着默契与鼓励。沈滢月一怔,这不是那天的裴公子吗?没想到,他居然是裴琰的弟弟。 “诸位,且勿斥责其价昂,本王愿身先士卒,为诸位试验。” 裴磬可是当今皇上的六皇子,他从小锦衣玉食,什么样的好东西没吃过。此刻竟对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桃粿起了兴趣,周边的人心里暗忖,莫非这小吃真有何奇妙之处? 裴磬的到来令众多食客饶有兴致,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迅速聚拢,一个个鸭子般伸长脖子,朝同一个方向望去。此情此景,叫李三目光闪烁,还带着紧张。他双手绞在一起揉捏,又不忘观察裴磬神色。 只见裴磬开始品尝,一口又一口,中途甚至来不及和众人对话,见此,李三心头有种不祥的预感,见到空无一物的光盘时,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裴磬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油润不肥腻,满口都是扎实的材料。软糯的糯米饭乃是底料,虾米在其中鲜跳跃动,花生颗粒感十足,香菇的沉香与猪肉的脂香交织缠绵,一口下去,尽是丰腴与鲜美。” 众人听得津津有味,想不到小小的一个小吃,里面包含的馅料却如此繁多,光是听宁王爷的讲述,似乎就能体会到丰饶的海陆风情。 见客人神情似乎有所松动,出荷趁热打铁,“诸位,你们听到没有,连金尊玉贵的宁王殿下都夸赞我们潮香的小吃,可见红桃粿一个三十文,真是物有所值啊。” “对对对,宁王亲口肯定的东西,想来不错。我愿意掏钱买单……”见其中一人被拉下价格的防线后,其他人也踊跃加入…… 不到半炷香的世间,几十个红桃粿便被一抢而空。李三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食肆厨娘,居然能得一个皇亲权贵的捧场?她究竟何德何能?目瞪口呆之余,悄悄蹲下头,准备溜之大吉。 沈滢月岂肯轻易放过他,当即把他叫住,“李三,你方才说什么来着?” 李三脸色窘迫,像拙荆见肘的乞丐被人捅破最后一层脸面,难看得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眼看着他就要逃走,王金花眼疾手快,随手掏起摊位下的木棒,勾住他不断后退的小腿,“噗通”一声,李三摔倒在地,脸就正趴在地上,嘴巴还吃进不少泥土。 王金花对着狼狈站起的李三喊道:“李三,你方才还指责娘子价高质次,如今这销量你也看到了,这‘蟠桃’乃实至名归。男子汉大丈夫,是该履行诺言的时候了。” “对,大伙都听得清楚呢。赶紧拿出五百文银子,给陈娘子买小吃。”好事的食客围了过来,不断怂恿。 在众人的监视下,李三指尖不得不触向腰间囊袋,神色骤凛,里面怕是只有数十枚铜板叠响,其声涩如枯叶。他额角沁汗,忽觉寒芒背刺,似有嗤笑攀附耳廓。 “哼,既然没这本事,方才为何要豪言壮语?”王金花用木棒轻敲地面,语重心长,“李兄弟,话不能乱说的。当日我老婆子就因恶语错怪了娘子,到现在还懊悔不已。” 李三不应,连忙垂首整理衣襟,指尖早已泛白。凭什么,他也在永兴坊卖小吃,就没她陈姒月有如神助的运气,这才开业多久呢,就深得人心。陈姒月,今日你害我丢尽脸面,来日必加倍奉还。 沈滢月见李三宛如棋局中濒死的卒,进退皆露窘态,忍不住叹了口气。她也不想咄咄相逼,周边笑意如刀,他自是受到教训了。 于是,她对食客们笑道:“诸位,李三方才只是对红桃粿不了解,才会失之武断。他定是同你们一般,对美食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姒月作为制膳人,感同身受,能明白李三兄弟的一番好意。” 话里话外,尽是对李三的包容与肯定,裴磬一语不发,看着沈滢月的目光,有欣赏,也有倾佩。 在众人迟疑间,李三如离弦之箭般,冲离了人群。临行前,狠狠地剜了沈滢月一眼,似乎颇为不甘,有种会卷土重来之恨。 待人群散去,沈滢月邀请裴磬入了后院,为他烹茶,“王爷为何帮我?” 裴磬双手一辑,以表敬意,“娘子做的美食非但可口,更能抵达人心。如此佳肴,不该被埋没。与其说帮娘子,不如说在维护那个享受母爱的自己。” “哟,”忽而传来一道清甜的小娃声,顾圆圆已不知何时站在院中,抬起那张婴儿肥显著的小脸,像一朵骤然开放的向日葵,“今日又蹦出一个俊叔叔,本宝宝最近眼福不浅呀。” 小女孩的笑容暖融融地化在庭院中,叫裴磬心旷神怡,“好可爱的小姑娘,她是?” 不待沈滢月开口,顾圆圆已经用后背靠上裴磬的小腿,侧头仰望着他,“本宝宝行不改名,坐不改姓,顾圆圆是也。你呢?” “我?” 顾圆圆一本正经,“对啊,来而不往非礼也,本宝宝喜欢和礼尚往来的人打交道哦。” “哈哈哈……”裴磬将顾圆圆抱了起来,小女孩的身子好似刚刚出炉的云朵甜糕,还带着热气,“在下裴磬,能和顾宝宝相识,荣幸之至。” 沈滢月在一旁,看着顾圆圆不怕生地和裴磬互动,她从小在自己和顾承宇的呵护下长大,安全感满满,性格总是那么阳光开朗,和谁都能打成一片。就不知儿子怎么样?裴宜在王府自是衣食无忧,裴琰兴许会为他找个母亲吧? 这日傍晚,沈滢月打算收摊,突有一小儿带着奶包般的软糯气息扑了过来,温热而依赖,似乎看见了那道寻觅已久的彩虹,“娘亲娘亲,你为何要抛下父亲和澄澄?” 女子低头一看,这不是裴宜是谁? 第13章 裴宜撒娇 裴宜在郊外校场练完骑射,本欲乘坐马车回王府。经过潮香食肆忽问道一股咸甜交织的奇特风味,挑起帘子一看,女子的脸部轮廓和父亲的画像重叠,一时间他的心仿佛被那食肆厨娘牵住般,不想离开了。 那日在忘返阁蠢蠢欲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于是裴宜下了马车,找了个借口支开随从,一个人偷溜到沈滢月的摊位。 来到女子身边后,裴宜心中大喜,脸上的笑容像被山泉洗过般清澈透亮。 沈滢月看着他一脸期待,微微失神……这可是她的孩子啊,可是这五年来却未尽过半分母亲的责任。心有划过酸涩,紧接着鼻子一吸,沈滢月的星眸氤氲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如果不是掩饰得好,只怕裴宜凝神观察之际,就要发现了。 “小公子怕是认错人了。” 此话一出,裴宜那肉乎乎的脸颊猛地皱成一团,像颗被捏扁的汤圆,随即哇哇大哭起来,“那我的娘亲在何处?” 他抽抽搭搭地站着,温热汗气混合着残余的奶香,形成一种委屈巴巴的甜暖气息,令沈滢月心痛不已。 “小公子,姑姑请你吃腐乳饼好不好?”沈滢月夹了一块腐乳饼放到裴宜的手心里,星眸噙着几分轻柔与疼惜,“只要你喜欢,姑姑每天都做给你吃好不好?” 女子声音刚落下,裴宜当即停止了哭声。不知为何,听到她的安慰声,他就像在寒风侵肌时闯进了软绵绵的被窝里,那种被棉花包裹的感觉,很暖很贴心。 许是天性的母子连心,叫他面对陌生人递来的吃食深信不疑,一开嘴,两三口就把腐乳饼吃完了。 “真好吃……”裴宜忍不住赞叹,在校场时他已经用过点心了,可当吃了这食肆的小吃之后,才觉这不仅仅是美味,还有种幸福的感觉。 他也不明白为何见到这女子,就有一种无法控制的,想要靠近依偎她的冲动。人家都说认错人了,他还这么贴着她,是不是太越界了? 哪怕如此,他还是没来由地说道:“我还想要吃一块,你得喂我。” 见沈滢月点头答应,裴宜瞬间像偷吃了十颗糖般满足。他被她一把抱起,他便在笑声中瘫软成一小团,贴在沈滢月的肩头,脸色有些迫切,又十分窘迫,脸颊甚至蕴起两朵红花,“怎么啦?”见状,她问。 “我——我从小到大,都没被女子抱过。除了爹爹,还没有人喂我吃过东西呢。”顿了顿,小儿墨黑而晶亮的眸子熠熠发光,看着沈滢月噙了点奢望,“姑姑,你是不是也跟我一样,将我误认为你的儿子了?” 沈滢月只觉心口一抽一抽的痛……见她不应,裴宜误以为是自己吃了东西没给银子,导致人家不满,于是,他从怀里掏出一布囊,里面都是碎银,“姑姑放心,爹爹时常教导我,不能在别人那白吃白喝。我,我会还钱的。” “不,我不要你的钱……”沈滢月将布囊塞会他怀中,怕被其他食客察觉有异,特地唤了出荷过来张罗生意,自己则抱着裴宜走进后院的房中。 刚开始出荷也被吓到了,除了小小姐,小姐从来没对哪个小孩这般亲密过,幸好小小姐和邻居家的天真出去玩了,否则不知要闹出什么误会来。 房中,沈滢月将裴宜抱在膝上,亲了又亲,血浓于水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虽知道此人不是自己的亲娘,但裴宜不管这些,那份依恋的感觉,叫他忍不住诉说对眼前女子的喜欢…… 一呆便是两个时辰,沈滢月一刻也放不下他,甚至亲手喂他吃红桃粿。裴宜平日在王府极为独立,许是从这女子身上感受到浓烈的母爱,他也顾不上亲疏有别,对这陌生女子撒起娇来,平日里虽偶尔得到赵贵妃的照顾,但她只是祖母,那种真挚的母爱,今天算是尝到了。 “好好吃啊,这糯米馅真好吃。我还要……”说完,他又后悔了。今天他也太没规矩了,又哭又笑,又吃又闹,哪有昔日裴琰教导的“男子当稳重”的样子?可这位姑姑,让他有种找到娘亲的感觉。大不了回头买点礼物送给她好了。 沈滢月却犯了难,这是今日最后的一个红桃粿了。“小公子,红桃粿今日都卖完了,要不你明日再来?” 裴宜一喜,明日还能和她见面,可转眼又愁眉不展,“可是我明日要和父亲进宫——”顿了顿,改口道:“我们要去探望祖母,怕是来不了。” “那你何时会出来?”知他不想透露过多,她也不愿深究。 未料她也会期盼自己,裴宜大喜,“我经常去郊外校场学骑射。要不——”说完,又羞红了脸。他这样算不算没皮没脸啊? 见小奶包笑得尴尬,她点了点对方的鼻子,“那三日后,姑姑带着腐乳饼和红桃粿,去郊外校场等你可好?” “真的吗?”小奶包笑容瞬间如烟花炸开,又掏出钱包,“那这些碎银请姑姑收下,孔夫子曾言‘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做人岂能求施不报?” 不待她开口,钱包已被他留在桌上,沈滢月按住他肩胛,“真乖,可我去看你,不是为了你的银子,你可懂?” “我懂的,就像我吃你的东西,也不仅仅是为了美味一样。”小奶包猛地点点头,带着大人般的懂事和成熟,“好了姑姑,天色已黑,我得赶快离开了。要不然被爹爹发现,我怕他会……” 匆匆和沈滢月道别后,裴宜飞快地跑出食肆。就见远处的芭蕉正被王在彬训斥,“小世子呢,若他有个闪失,我们如何向王爷交代?” “护卫长,本世子回来了。”众人见裴宜出现,这才松了口气。 回到王府,裴琰早已在正厅来回踱步,见儿子回来,急忙询问儿子究竟去了何处。裴宜本想囫囵而过,却还是被心思敏锐的裴琰捕捉到一异样,“你这嘴角上的猪油和糯米是从哪里来的?据本王所知,校场那边可没有用猪油和糯米制作的点心。” 第14章 滢滢,你到底在何处? 老者转身,幽幽的声音道:“你们跟我来,我能解开你们心中所有的疑惑。”说着,他柱着权杖出了林子。 负责监控的人跑来报告了一嗓子,十一老大点点头,然后他就注意到因为刚才很谨慎,所以他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要处理的。 梵清惠见宋缺犹豫不决,心下一狠,顿时举起手掌,准备向自己的天灵盖拍去。 常积淼的话让常观砚微微上挑了眉头,他看着常积淼的脸,那是一张打算跟人算总账的脸,常观砚真的不明白常积淼为什么这样执着,她已经是一个聪明人了,为什么还想要探寻不应该被随便碰触的领域。 找回记忆的她,似乎也找到了应对江逸亭的办法,那就是强势!只有强势,才能压倒这个男人。 乔芷萱先出场,这些人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自然认为乔芷萱身上的是真货。 “郡王,你说,这是不是你指使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皇帝指着早已跪着的唐熙寒质问。 男人扯开衣领,有些生气和郁闷,就算不想嫁给他,也不用这个反应。 李三他们现在也只能吃干饭,他们的技术派不上用场,这里根本就不是第一现场,下水道没有什么可以勘察的地方,所以只能看着唐龙他们检查。 望着整个坍塌的神兽洞,还有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穆大少眼中出现了震惊之色,他没想到融合了长弓虚影的破日神弓竟然这么猛,将整个神兽洞炸出了一处深渊。 应康不及多想,已经迅速拔枪冲向了还没有走出来的关祖,场上的年轻人随着枪响尖叫着四散开来。应康一面观察四周,护着关祖出来,一面呼叫支援。 随着“叮”的一声响,电梯在12层停下,季思明迈步走出来,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九点二十分,离约定商谈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她匆匆回了自己的办公室,姜若华还没来,她打开了电脑,登陆了那个BBS,这个帖子很醒目,点击率非常很高。 “师侄自有办法,时间紧急,师叔速离!”穆西风有识海却是不担心生死,只要夕瑶他们出去,穆大少就放心了。 “也是。温喻之在,应该不会让你把苏襄也丢进丁府的冷泉里,怕不是要让丁语裳做噩梦。她明日还要跳祭祀舞。”季景西说的煞有介事。 最初的几秒钟,童恩完全处于失神的状态,这双清澈如一汪泉水的眼睛让她恍若是在梦中。 石慧回到首都星,那份半公开的名单已经掀起一片血雨腥风。一份没头没尾的名单,想要让人一下子相信自然不可能。可事情只要存在过就不免会留下痕迹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验证。 鞭炮声响意味着什么,在场人都清楚的很,王氏高兴,蒋氏更是激动得眼眶通红。作为杨绪丰的生母,儿子金榜题名,做母亲的哪有不开心的理?当即激动得连连落泪,若非王氏拉她一把,怕是连出去迎使者的要紧事都忘了。 “王姐,我得赶紧到科里去,再不去要迟到了。”她是在是没心情应付她。 最先对王皓发动攻击的就是这荒漠蝎的王,王皓来到他的面前,直接把自己的中指插进他那庞大的蝎尾中。 是飞机的头等仓。他们还在太平洋上空飞行。三人很是悠闲的在椅子上睡觉。 从新月基地上运送冰块的飞船由于地球暴‘乱’等问题,也被耽搁在路上,再过几天的话,恐怕连饮用水也会成问题。 矮人挥舞着锤子迎击而上,有意的露出破绽,被地霸王击的后退了数十步。 丁立就看着蜀道地图,不住的轻叹,西川地型太过险要,就是到了后世,也是修跑的拦路虎,更何况是现在了。 鲁天将宙王的菊花,给爆掉的刹那,众人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现在回想起来,都感觉浑身发毛。 事实上之前胡飞也在这里面,但是因为宋父和宋母的原因,他提前离场了。 我们也曾为鸡毛蒜皮吵架,也会为生活的苦难而犯愁,我们甚至会对彼此感觉到厌恶和麻木,偶尔甚至有过出轨和背叛对方的想法。 胡仙真也感觉到了丁立的杀意,但是她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的坐在那里,笑莹莹的看着丁立,那眼中全无算计,清澈见底,好像两汪幽泉一样的看着丁立。 麻的,难道激光也会转弯了?”郝志愤恨地驾驶着星宇号猛然冲到五万公里之外,却没有找到蛛丝马迹,那个似乎应该藏在这一区域的敌人丝毫没有踪影。 第15章 打脸竞争对手 如果说,这批酒是季然给的话,那么,周子恒,也极有可能是季然安插的。只是,他是怎么躲过辰辰的监视,暗中进行这些的? 整个过程,刘雨菲一直像一只夜莺一样,不停的叫着,有时候还像一条鱼,只张嘴,不发出声音。 “黎儿,我记得你以前,偏爱栀子。”季竹的目光扫过旁边那从被忽视了的栀子花,眸色深深,看不清情绪。 至于粱英士,方木则是对他另有安排,对方家未来的发展很重要的安排。 她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床上,鼻间充斥着发霉发臭的味道,窗外一缕阳光,正照在她的脸上。 “恩,你来的正是时候,正好有事儿,需要你帮忙。”柳青人不现身,声音从房间之中传出。 莫云疏听了之后,这回是彻底怒了。她便派人去请苏瑾过来,然后与自己当面对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水落石出。 这话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不是上菜的,而是服务员把果粒橙拿进来了。 大牛接着问:“你到底是谁?你有什么使命?”南宫扶辰把自己的一切告诉了大牛,大牛惊得后退两步,看着雁兮说道:“雁兮姐,你早就知道了吧?”雁兮点了点头。 此时的安雨桐早就呆住了,她真的没想到秦冷竟然为了她花费如此多的心思,等秦冷把项链戴到她的脖子上,她才缓过劲来,眼眶里早就闪烁着幸福的泪水。 初级锋利宝石:增加武器5%的物理攻击。最低使用于绿色武器。每件武器最多使用3颗初级宝石。 此人不就是跟在皇上身边的么?谢煜面色一沉,老夫人的心也沉了。 “说吧,有什么事?”王金一看许晴欲言又止的样子,便知道她有事,见她忸怩,索性直接问道。 不过他终于知道,在当初那道必死无疑的光团中,艾德是怎么活下去的了。而自己却为什么不行。 在不远处的宓攸宁,看着眼前的情况,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说话声中,亖哥和二手也已先后祭练完成。他们五人是最先开始祭练的木屐,所以也是最早完成了祭练。 送之前他就料到,秦太傅会还礼。他的目的很简单,送礼往来,一来一去就热络了。 雄鹿发球,穆林已经挥手让球员大胆进攻,“跑起来,都跑起来。”这时他也顾不得球员们能不能听到他的声音。 杜兰特在右侧45度接球,立刻做出了回应,也是投出了一记三分。 里面的白皙肌-肤露出来,没有加诸暧-昧的痕迹肤色,让人看了有几分诱-人。 王景梵虽然年轻,但是道法高深,在江南声望很高,许多人都是他是坐下门客,苏辅瑞对他也是颇为敬重。 陡然之间,海水壁上一张巨大的嘴巴朝着弗拉德咬了过来,他这样巨大的动静实在是相当的吸引海王类的视线。 李清照和竹枝都是奇怪地看着陆平,不知他为何突然突然诵这个。 顾芳道,“这孩子胆子也太多了些……” 然后低头去看顾寒,见顾寒也是一脸渴望的看着廖世善。 李二让人把王兴新带来的东西抬进来后,又命人去请长孙皇后,毕竟那香水是送给长孙皇后的。 不管如何他自己知道这确实是真的,这一年来的辛酸又有谁能知道,作为一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普通人,在这大唐盛世挣扎了一年的时间终于给自己挣扎了一个老婆,以后还要有孩子,难道一直要这样挣扎下去吗? 这一折腾,又足足过了一整夜,等离央将丹田中散乱的剑气解决掉,控制住伤势后,天色已是大亮,而今天正是他要搭乘传送阵到青庭城的日子。 瞬时之间,前方云气缭绕之处,出现连绵起伏的青山,云霞蒸腾之处,一片金色的光华熠熠闪光,宛如人间仙境一般壮丽。 陆平心里发突,他这些话算是激将之法,想让这个张大人一气之下去大查此事,但又怕自己过火了,万一这个大人一怒之下把自己砍掉了,那真是得不偿失。 杜春梅皱了皱眉头,洗完手,四处找纸巾擦手,却找不到,她也不知道那墙壁上悬挂的是烘干机,于是就把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 即便是人类身边的宠物狗,也会随性的冲过来恐吓我,甚至是攻击我。 同时,他想要试验一下,刚刚的情形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海妖皇的真实战斗力……真的弱的一比? 但是那次核爆,却是意外的使自己进入了“悟道之境”,不过却被“黑熊”和“怪物哥布林四号”给联合打断,这才使自己错失了“顿悟”的机会。 “爸!你别激动!债务都还清了!还清了!”林越泽急忙解释。坐在床边轻轻拍打着他的背部,试图帮他顺气。 乔娜心想:以后我要是嫁给左左是不是也得像虫月、梅冰和陈玉一样去地里摘菜? 第16章 委屈的小橙子 却说裴宜这边,今天下午还未到骑师散学的时间,他便已迫不及待,不断朝门口张望。好不容易熬到课毕之时,却迟迟不见沈滢月的踪影。 看着其他的同伴一个个扑进母亲的怀抱中,那宠溺的声音刺进裴宜的耳朵,他不断安慰自己,等姑姑来了,她也会这样抱我。 哪怕看着同伴们被母亲抱进马车,他还是固执地站在场外等候。直至连夕阳都落山了,他才明白,自己被放鸽子了。 就算跟那姑姑只有一面之缘,且非亲非故,他还是很委屈。若是不喜欢他,大可以直说,为什么要愚弄他?害他抱着满心欢喜期盼了三日,傻乎乎地在校场外等了那么久。 他也明白自己太感情用事了,本来就是个陌生人,是他多心了,以为她会拿自己当成儿子一样的疼爱。 吸了吸鼻子,他仰起头,这样眼泪就不会流下来。这时,天空的云海已成橘红色,一对大雁恰似游过温暖光河的扁舟,一大一小,交错的脖颈呈现出关爱的温情。 裴宜的脸颊像塞了两颗圆圆的糯米团子,抿嘴高高鼓起,“大雁先生,我好羡慕你哦,和自己的娘亲相依相偎。不像我,没娘疼也就罢了,好不容易喜欢一个姑姑,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想理我。” 一阵风拂过,几瓣梅花便悠悠地吻上裴宜早已湿漉的脸颊,那微凉的触感带着似有似无的香,像无言的叹息,轻轻拭去他颊边的泪痕,他死死咬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梅花妹妹,你就别再安慰我了。我就是个没娘疼的孩子,她太坏了,我再也不想和她玩了。” “你再也不想和谁玩呀?”沈滢月在旁关注他许久,在他说出此话后,才轻声问道。 “姑姑?”裴宜先是愣住,转过身来看见熟悉的面容时,“哒哒哒”地小跑几步,又紧急刹住。那双大眼睛里的光彩流转,从错愕到狂喜,如同夜空中璀璨的烟花。 然在她张开双臂时,裴宜的小脑袋却别扭地偏向一侧,鼓着的腮帮子微微颤动,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又软绵绵地道:“你言而无信,我不想再理你了。” 沈滢月一听,会心地笑了起来。果然是她的儿子,虽没有相认,但那种母子连心的眷恋和依偎,是躲不掉的。 她连忙将他搂进怀中,裴宜突然放声大哭,眼泪啪啦啦往下掉,软软的身子不断起伏,浓郁的奶香和哭泣后的汗味融合,令她的心柔得一塌糊涂, “谁说我言而无信了。我出门的时候碰到点麻烦事,待赶到校场时,你已经不在了。你可知我当时着急坏了,找啊找,才在这找到你。” 听了此话,裴宜这才噤住哭声,却还是闷闷道:“我才不信呢。到现在才想到要找我,太晚了。” 沈滢月只觉此时不哄,更待何时?于是献宝似的从包袱里掏出小吃,“喏,你看。我没有失约哦,我给你带了腐乳饼,还有这红桃粿,你摸摸,还是热的。为了能让你吃上几口香喷喷的糯米饭,我拼命似的赶到校场。现在胸口还跳得很厉害呢。” 听言,裴宜眼中的光芒倾泻而出,可还是倔强地哼道:“我不信。”然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将红桃粿送到嘴边后,便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触感叫他脸上绽开了笑容,看样子,姑姑出门前真的是很用心地包制。 见他笑了起来,沈滢月也使坏了挠了挠他的腋下,“你信不信啊?” 瞬间,河边荡起小儿清脆的笑声,“呵呵呵呵,你好坏哟。” 裴宜像只被顺毛摸到痒处又害羞的小猫,猛地抖了一下,脖子一硬,笑声奶气十足。 方才还别着头的人,转眼就将小脸深深地埋进沈滢月的颈窝,“姑姑,你对本橙子又摸又抱的,是不是表明,咱们该有一段缘分啊?” “本橙子?” 裴宜抬起小脑袋,“对啊,在家我爹爹都唤我的乳名——” “澄澄。” “你怎么知道?”裴宜眼底涌起惊讶,紧接着是闪耀的快乐。 “我就是知道。”沈滢月将他搂得更紧了。 小儿柔柔地,紧紧地贴在沈滢月怀中,“姑姑,你叫什么名字呀?你长得跟仙女似的,叫你姑姑会不会太亏了?” “你叫我月姑姑吧。”沈滢月的手指在他脸上摩挲,她不方便透露真名,又不想欺骗儿子。 “月姑姑?”小儿眨眨眼睛,“明月自守冰心志,却许人间唤姑姑。好,愿月姑姑一身清光,能沏澄澄心中残缺。” “澄澄真乖。” “月姑姑,你抱得紧一点嘛。跟没吃饭似的,我爹爹力气比你大多了。”他也不知自己哪来的不满,或者说“占有欲”。 沈滢月双手收紧力道,“你爹爹抱你时,很用力吗?” 小儿软糯的身子完全舒展开来,回忆起裴琰那令人安心的气息,“那可不?我爹爹是王爷,本橙子可是爹爹的宝贝,抱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哪像你,没心没肺的,害我等了那么久。差点不想理你了。” 经他这么一提,沈滢月却陷入了回忆,还记得当年听到裴琰要娶赵浮岚的消息,她朝他嘶吼,“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却要和别的女人成亲。若对我无意,当初为何要带我进王府?” 青年眸光轻蔑,“沈滢月,你以为你是谁,有孩子又如何?有你这种不堪入目的娘亲,孩子生下来也不知会丑成什么样?” 这几年来,她一直以为,裴琰定是不喜澄澄的,她生的孩子,他不可能会重视。没想到…… 天渐渐黑了下来,她多想就这样抱着孩子回到食肆,再也不和他分开。 “小世子,你在哪里啊?” 沈滢月凝神一听,这是芭蕉的声音。这五年来,是她在照顾澄澄?思及此,她总算有些放心。 呼唤由远而近,裴宜也听到了。 “月姑姑,八成是芭蕉姑姑来找我了。你要见她吗?”小儿恋恋不舍地钻出她的怀抱,眼神认真而诚恳。 第17章 娘子她还活着? “澄澄,我……”沈滢月张了张嘴,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有期盼,也有担忧。 芭蕉性情耿直,依她那个性,若是知道自己还活着,保不准会带着澄澄偷偷溜出王府,将孩子交还于她。而她如今刚在永兴坊站稳脚跟,实力和裴琰更是有着天壤之别,若叫他察觉芭蕉此举,芭蕉非被他处死不可。 她不能害了芭蕉。 见她脸色纠结,裴宜没有多想,“姑姑,你若是不便,那就不见好了。只要姑姑不想,本橙子绝不勉强。” 那双柔软的小手轻轻贴上沈滢月的脸颊,从掌心传来的混合着奶香的体温,让她紧绷的心陷入松弛,被甜蜜包裹, “澄澄真乖。”顿了顿,沈滢月从包袱里掏出另一物,“对了,这是我缝制的荷包,你看下喜不喜欢?” 裴宜眸光眨眨,迫不及待地接过荷包。待看清布料上的图纹时,惊喜道:“咦,姑姑怎知本橙子属虎?” 这可是她千辛万苦诞下的孩子啊,她怎会不知? 她星眸氤氲起水雾,宛如春雨般绵密地将怀中的裴宜笼罩,满满的疼爱几乎要从眉眼满溢出来,“姑姑一直都知道。” 听见芭蕉的声音由远而近,她不舍地将裴宜放开,站起身来,轻轻摩挲他的头发,“好了,姑姑要走了,你若寻常得空,可到食肆里找姑姑。我会一直等澄澄来的。” “好,本橙子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去的。姑姑再见。” 待沈滢月的身影消失在河边,裴宜忽而朝另一方向的芭蕉挥手扬声,“芭蕉姑姑,本世子在这——” 芭蕉原本心急如焚,她按约定的时间前往校场,裴宜往日都会在门口相候,今日却消失得无影无踪。若裴宜真被她弄丢了,别说王爷不会饶过她,她自己也不会原谅自己,娘子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小世子。 “小世子,奴婢可算找到你了。”芭蕉如释重负,忽见裴宜手里多了件东西,“咦,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没什么。”裴宜宛如惊弓之鸟,连忙将荷包塞进怀中。他的肩膀微微耸着,似乎在害怕什么。” “嗯。”芭蕉一目了然,小世子定有什么秘密,“那小世子,我们要赶紧回王府,王爷若找不到你,奴婢又要挨骂了。” 马车上 在寒风中冻了几个时辰,裴宜的脸颊早已涨得通红。芭蕉为他倒了一杯热浆,随后试探性地问,“小世子,你今日为何会来这河边?” 裴宜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半晌才回应,“哎呀,就是——”顿了顿,嘟囔着嘴,“就是在门口等得太无聊了,才会到河边走走嘛。”说完,又打起嗝来。 芭蕉这才注意到他嘴巴传出的饭味,于是上下打量了一遍,终于发现蛛丝马迹,“真是这样吗?可你这衣襟上怎会有糯米粒呢?” 她将糯米粒取下,送到鼻尖一闻,瞬间张大了嘴巴,“这味道?” 想起以前沈滢月做的糯米腐皮卷,糯米饭油润细腻,夹杂着五花肉的脂香和虾米的鲜美,就是这海陆交替的滋味。 见芭蕉神情复杂,裴宜叫嚷道:“姑姑就别问那么多了。” 一路上,芭蕉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然心中却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等到晚上裴宜睡觉时,她终于逮到机会。寻觅一番,终于在他的被窝里寻到那荷包。 这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挑。 荷包上的斑斓绣虎竟似在奔跑中掀起飙风,飞扬的鬃毛用潮州抽纱渐变绣成,最亮处宛如凝固的闪电;后腿肌肉用独特的“潮绣”凹出蓄势待发的力量感,连肚腹处柔白的绒毛都在布料褶皱间微微颤动,恍若真虎在疾驰中化为一团流动的火焰。 “这绣技明显是潮州那边的,还有这龙虎风云之图?” 遥记当年,她总见沈滢月没日没夜地绣着什么,心有不忍,她连忙劝道:“娘子,你如今怀有身孕不宜操劳,还是等小世子出生后再绣吧。” 沈滢月愁眉不展,摇摇头,“赵小姐马上就要进门了,也不知,我以后还能有多少安生日子,可以给我的孩子做衣裳?这龙虎风云之图,是我画了很久才定下的图纹,一定要尽快完工。” 往事历历在目,芭蕉猛地站起身来,在室中来回踱步,“这图是娘子亲自画的,除了她,没有人能绣出此虎。而且这绣技,是潮州那边的抽纱绣和浮雕绣,娘子就是潮州人。” 越说越亢奋,芭蕉倒吸一口气,双手狠狠捏住脸颊,疼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难道,这荷包是娘子亲手送给小世子的?娘子还活着?” 对了,傍晚挂在世子衣襟上的糯米粒,娘子做的腐皮卷的糯米饭馅料,就是那个味。当时询问那物时,小世子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不想告诉她。 这些东西从何而来?他为何不敢说?和小世子亲近之人,为何躲在背后不肯示人?芭蕉惊呼,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必定是娘子怕被王爷发现,故而…… 三天后,除夕节如期而至。 这天下午,趁裴琰不在王府,裴宜唤来芭蕉,学着大人的语气吩咐道:“姑姑,本世子要出去一趟。让驾者送本世子即可,你别跟过来。” 芭蕉心知小世子定是要去见那人,故作为难之色,“那可不行,王爷进宫临行前叮嘱奴婢要寸步不离。” 闻言,裴宜当即偏过头,像要不到糖吃般委屈。芭蕉从侧边能看到,裴宜的脸颊此刻像塞进两个小馒头,高高隆起,嘴唇也噘得老高,忍不住吃吃一笑。 小世子在王爷的栽培下一贯稳重,喜怒不行于色。此刻不如他意,就露出一副恹恹的,气鼓鼓的模样,那人定是对他十分重要。 哪怕猜到七八分,芭蕉还是希望能听他亲口说出,“世子,你老实告诉奴婢,你执意要出王府,是不是想去见一个和你很亲的人呀?若是的话,奴婢倒是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第18章 裴宜的失落 裴宜挠了挠后脑,眼神飘向脚尖。听芭蕉的意思,似乎只要承认了,她就能帮他。 要不要告诉她呢?沉默片刻,他嘟囔了一句,“姑姑何以见得?” 芭蕉蹲了下来,为他系了系披风的领带,饶有深意地道:“除夕本该享受团圆之乐,王爷今早想携你进宫却遭百般推辞,眼下你又闹着要出府,除非有人令你十分依恋,否则,小世子怎会在今日抛弃王爷和贵妃祖母呢?” “我,”裴宜肉乎乎的脸颊鼓了股,睫毛飞快地扑闪,片刻,才承认,“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最近认识一位月姑姑,她对我可好了。今晚我一定要见她。” “月姑姑?”芭蕉陷入了沉思,娘子叫沈滢月,当年不曾得王爷待见,甚至还被侧王妃借着王爷的名义杀害,莫非她以为是王爷所为,故而不敢…… “好,那姑姑偷偷带你出去。”不管如何,她今晚一定要弄个明白。 而沈滢月这边,午后便收摊,准备欢欢喜喜同出荷、顾圆圆过个好年。 除夕这天,接鼓同时雷动,穿着新衣的孩童涌上街道踩碎爆竹红纸,繁华的长安在未散的烛烟中,缓缓展开新春的画卷。 顾圆圆一大早就和天真出去玩了,傍晚时分,沈滢月等不到人时,才见天真背着她从远处赶回,“姑姑不好了,圆圆被街道上的杂耍群撞倒在地,手上都流血了。” “什么?”沈滢月惊慌失措,连忙从天真背后接过女儿,仔细地检查她身上的伤口。 李秋容见儿子迟迟未归,也赶来陈娘子这边寻人,刚达后院的门口,就见到这一幕,“天真,你怎么照顾圆圆的?怎让她摔伤了呢?” 天真听到李秋容略带责备的语气,眼睛都红了。倒是顾圆圆从娘亲跟前跃起,还生龙活虎地转圈,“李姑姑,你就别怪天真了。本宝宝福星高照,受伤流血有啥呀?” 小甜糕声音宛如银铃清脆悦耳,见她精神依旧抖擞,沈滢月这才放下心来,“好了李大姐,今个儿是除夕,还是赶紧带天真回家吧。” 天真母子离去后,门口只剩下她们母女。沈滢月蹲在地上,执起顾圆圆的手往嘴边一送,轻轻地给她吹气,那轻柔而细腻的动作,就像漫漫长夜那抹唯一的月光,能抚平人心。 裴宜找到潮香食肆后院的小门时,看到的就是月姑姑穿着喜庆的绛红色襦裙,还裹着一羊毛披风。她眼前有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朔风刮过时,她连忙取下披风,给小女孩套上。 “天这么冷,要多穿点。万一着凉了,娘亲会心疼的。” 沈滢月嘘寒问暖的话一字不漏地渗进小奶包耳中,她急着抱顾圆圆进屋处理伤口,自是没发现不远处的小奶包眼眶开始泛红,小嘴似塌了一般。 原来月姑姑已经有孩子了,她获得的疼爱,是名正言顺的。而自己得到的关切与在意,无非只是她的一种同情和怜悯。本来还可以自我安慰,就算娘亲不在,月姑姑也和娘亲一样好。 可当她的目光转移到小女孩身上时,他感觉自己是那样的微不足道。他抬起眸子,恨不得也化为这漫天飞雪的一部分,轻到不需要被看见,所以不必闯进那份拥挤的疼爱里获得满足。 小女孩那信手拈来的幸福,却是他日思夜想,却求而不得的。 失落与嫉妒,叫裴宜任由寒风咆哮。他扬起脸,试图将汹涌的泪意逼回,紧握的双拳微微颤抖,指节泛白。 然泪珠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泡着冻得生疼的脸颊。那通红的肌肤如同晚霞,成了雪夜最令人心碎的风景。 片刻,小奶包拭去脸上的泪水,转身离去。 沈滢月帮顾圆圆涂了点药后,想起后院的门还没关,于是折了回去。 刚来到门口,目光便似被什么勾住了。她定睛一看,清如冰凌的月光将小儿的背影压得极低,被棉服裹着的身躯摇摇晃晃,深一脚钱一觉,像只离群的羽翼未丰的幼鸟,那么无助。 此情此景,叫她的心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攥起,呼吸都有些不稳,“澄澄,是你吗?” 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儿顿住了脚步,却不曾回头。 沈滢月趁机奔上前,将他小小的身子扳过来,真的是他,没想在除夕夜,居然能见到儿子。 裴宜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不愿叫她看见自己正哭泣。 “澄澄,你怎么了?”沈滢月又惊又喜,她伸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捏住那冰冷的耳垂,动作轻柔得像呵护易碎的琉璃。随后额头相抵,闭眼间,暖流如解冻的春水,从相连的肌肤缓缓涌入他的身躯。 这温情的呵护,瓦解了裴宜那紧绷的心。原来她也会这样关心自己。 风越来越大,沈滢月不再停留,将他一把抱了起来,“拐”进屋子。 芭蕉一直躲在暗处,在看见沈滢月从院门跑出时,左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这不是娘子,眼前的年轻女子貌若天仙,且容光焕发,怎会是当年那个臃肿肥胖,脸带旧疤,被权贵折磨得精神颓废的农家女? 然就在她以为自己搞错时,那女子用额头相抵的动作,却让她记忆犹新,当年小世子在襁褓中哇哇哭泣时,娘子也经常用这个动作,向他传递舐犊情深。错不了,叠加糯米饭与荷包,芭蕉十分肯定,眼前之人就是当年的沈娘子。 惊喜的潮水几乎将她淹没,她眼睛瞪得极大,在嘶吼即将迸发时,她连忙用拳头塞进嘴巴里,牙齿磕在关节上。旁边只能听见一阵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院中,小奶包赌气似的用小胳膊一撑,从沈滢月的怀抱里像只泥鳅滑了出来。红肿的眼睛像两颗浸水的小柿子。 沈滢月叹了口气,还不知小奶包在气什么。伸手欲为他拭泪时,小奶包居然将脸蛋别过去,闷闷吐出一句,“难为你还记得本橙子,还以为你早把我给忘了。” 第19章 小奶包和小甜糕 听了小奶包那带着稚气醋意的话,沈滢月先是一怔,便忍俊不禁,“噗嗤”地笑了起来。那双明亮的星眸里,霎时间漾满了春水般的温柔,眼波流转间,宠溺几乎要溢满出来了。 那可是小奶包的亲生妹妹呀,原来他和自己闹,就是为了这个。 就见小奶包那样站着,不说话,小脸带着委屈又迷茫的神情,仰望着眼前的自己。她看得心头一软,连忙张开双臂,恨不得立刻将他裹来焐热。 小奶包眉头轻蹙,整个身子往后晃了晃,小脚挪动着,声音还带着奶味十足的哭腔,“你别抱本橙子,你跟我祖父爷爷一样,左拥右抱的。我要跟你绝交。” 沈滢月听得头都大了,天啊,她只是当着他的面疼了圆圆,怎么就变成左拥右抱的花心大萝卜了?这小奶包,比圆圆还要娇气。 她哭笑不得,“那是我女儿,她受伤了。” 小奶包白了她一眼,他早就知道了。真是母女情深,他在旁边看了那么久都不知道。 他忽然抬脚狠狠地跺向蓬松的积雪,眼泪也跟着扑簌簌往下掉,那憨态可掬又狼狈可怜的样子,宛如一只离家出走,在寒风中不知所措的小奶狗, “本橙子冒着被骂的风险来找你,你的眼里却只有你女儿——” 语毕,他忽然静止下来,瞳仁一眨一眨的,暗忖,我会不会太不讲理了,那可是人家的女儿。不管和他再怎么亲,毕竟血浓于水嘛。 小奶包的话像颗柠檬糖,酸涩之后泛起无尽的甜。她听了,笑意从眼底弥漫至整张脸,不愧是她的儿子,都还没相认呢,就这么想占有她的母爱。 于是,她耐心地哄着,“哪有?澄澄和圆圆,在我心里一样重要。” 听到这,小奶包绷紧的小脸松动了下,如偷到食油的小老鼠般,嘴角掠过意思笑意,可短短一瞬,忽然想到什么,小嘴一瘪,依旧酸言酸语,“哼,你不要本橙子了,那本橙子也不要你。明明自己都生鸡蛋了,还来招惹我这小奶包。” 复尔,又傲娇地转过身,像是不肯原谅。 沈滢月蹲在他背后,拉扯下他的衣角,“澄澄真的不要月姑姑了?” 裴宜“哼”的一声,还是不语。 女子站了起来,“那我去哄圆圆了?” 刹那间,庭院悄然无声。 她这是何意?才哄了几下就撒手不管了。他费了那么大功夫溜出王府,她竟然囫囵而过。太没良心了。 裴宜越发觉得委屈,然来都来了,而且人家也没对不起自己,她只不过和其他母亲一样,何错之有?再者,方才自己一直对她发脾气,她若真不在意自己,哪会耐心耐意地哄着,还把自己拐进食肆中。 想到这,他总算给自己找到安慰。他猛然转过身,看见沈滢月笑盈盈的样子,他肚子里的火“噗”一声泄了气,转而化为一阵傻笑,朝她靠近,“讨厌,明知道本橙子不开心了,还不赶紧来哄我,真想再也不理你了。” 顿了顿,又将脑袋埋进她的肩窝,只露出一双害羞的眸子睨着她,“看见那圆圆那么可爱,本橙子都被比下去了。以后你得疼我一辈子,否则我欺负你一辈子。” 听到这充满童真之言,沈滢月鼻子泛酸,这也是她的孩子啊,为了能得到她的疼爱,小奶包却得小心翼翼,只恨裴琰当年从中作梗,要不然,她也不会和小奶包分开这五年。 “傻瓜,澄澄和圆圆一样可爱。走,姑姑带你去和圆圆认识一下。” “这?”小奶包从她的肩窝里撑直了身子,目光投向屋内时,带着诚惶诚恐,“本橙子和她终究不一样,她见到我,会不会赶我走呀?”他指的是自己“不是”沈滢月的亲生孩子一事。 “不会的,圆圆很好玩的。” 沈滢月拉着他的小手,走进屋内。 顾圆圆本来在屋内踱步,此刻看见裴宜,顿时愣住了,仿佛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没来由地感到亲切。 她脚步轻快,就像刚出炉的小甜糕正欢欣地扑向一个奶香四溢的白团子,“这位小哥哥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怎么长得跟本宝宝一样俊呀?” 小女孩清甜而友善的声音给了小奶包慰藉,原本还有些担忧的心总算松弛下来,“妹妹才真是个妙人儿。我叫澄澄,可以和妹妹握手吗?” 他迟疑地伸出小手,顾圆圆抿唇一笑,轻轻握住。空气瞬间染上了棉花糖般的柔软甜意,“当然可以呀。见到小哥哥,本宝宝就像浸在牛奶里泡澡一样,好舒服呀。” 经她这么一提,小奶包才发现,原来和小女孩同时藏在月姑姑的怀抱,似乎没那么“拥挤”, “本橙子也有这种感觉。不知为何,和妹妹握手,比吃了块甜糕还高兴。仿佛在很久很久之前,我们就该认识一样。” “对啊,”顾圆圆兴奋地叫嚷着,握着他的小手不断甩动,“今日见了小哥哥之后,才感觉本宝宝就该多个哥哥。” “那以后,本橙子就是你哥哥,圆圆就是本橙子的妹妹。” 顿了顿,小儿眸光垂落,有些忐忑地问,“只是,我会分走你一半母爱,圆圆不会气我吗?” 小甜糕笑开了花,复尔摇摇头,“怎会,多个哥哥来疼本宝宝,求之不得呢。呵呵呵呵……哥哥,请你吃奶糖。” 如此和谐的画面,叫沈滢月心安不少。不愧是亲兄妹,还没相认呢,就相见恨晚。 心头柔得像片羽毛,沈滢月半蹲着身子,竭力将两个孩子抱起,亲了又亲,“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闹到了深夜,屋内终于有片刻的安宁。 裴宜此刻却心有不安,之前答应过月姑姑,不能对他人提及相识一事。 可今晚为了能和她相聚,迫不得己跟芭蕉姑姑坦白了。思前想后,他还是将此事全盘告诉了月姑姑。 沈滢月听完后,倒没有多大的惊慌。以芭蕉对儿子的关切,迟早会发现蛛丝马迹,早点知道也行。 似乎想到了什么,沈滢月令两小儿在屋内玩耍,自己寻了个由头出屋。 疾步越过院子,打开院门后,果真见芭蕉冒着凛冽风雪,在门前伫立。 一见到沈滢月,芭蕉眼中蓄满的泪水,再也忍不住地掉落,她趴跪在地,给沈滢月磕了一个响头,“奴婢拜见姑娘。” 第20章 主仆重逢 沈滢月当年坠崖时,就噙了奢望。却也知道芭蕉是王府之奴,再无相见之日。她看着跪于地上的婢子,星眸溢出难以置信,欣喜与彷徨,不知该如何走向她,“芭蕉,真的是你。” 氤氲的泪水不经意地流下,在冰天雪地中滑过脸颊,居然灼痛了心,“你快起来。” 她下意识地上前,将芭蕉搀扶起来。 “姑娘,没想到有生之年,奴婢还能和你重逢。”芭蕉含泪从地上站起,方才磕头那礼,连裴琰也不曾享受过。 芭蕉紧握她的手,将她看住,纵然娘子已蜕变新生,但面容的轮廓只要细细观察,还是同之前有相似之处的。 “她坠崖失踪了……” 五年前,王爷心灰意冷地回到恒王府,只有这句话…… 那时的她还抱着小世子在别苑苦苦等候娘子归来,谁料下一刻,就听到这痛彻心扉的消息。 “姑娘,你终于回来了?”短短几字,讲出来却要耗尽所有的力气。 沈滢月重重地点头,同样无法自已,“是我,我没死……” 仔细瞧着芭蕉的面容,除了增添几道成熟与沉稳之外,模样和五年前分毫不差。显然这几年,裴琰不曾为难她。 “看见你越长越俊俏,我就放心了。” 芭蕉一愣,当即明白娘子的言下之意。 娘子到现在还以为,当年是王爷让侧王妃带她到悬崖上,他们意图杀死她。她该不该告诉娘子,此事是个误会呢?眼看娘子犹如凤凰涅槃,变成大美人,且能另起楼台,独立谋生,实在不宜被过去所牵绊。何况迟来的深情比草贱,王爷等娘子坠崖后才懂得珍惜,太晚了。就让娘子一路往前走吧。 方才到嘴边的话,又被她咽回去。毕竟如今对娘子最重要的,是和小世子团聚,是将食肆的生意雄厚发展,不是吗? 于是,她话锋一转,“姑娘,方才在门口的那小女孩,是你的女儿吗?那日闻到小世子嘴角的糯米香味时,奴婢就想起你以前做的腐皮卷……” 紧接着,她又陆续将自己的判断和佐证,以及在门口看到沈滢月和小世子互动的场景,说了出来。 “奴婢看见那个捏耳朵,蹭额头的动作时,就敢肯定,潮香食肆的陈姒月,就是当年的沈滢月。” 就算长得不一样了,可天底下没有人的手艺技巧,行为举止都一模一样的。 沈滢月欣慰地点点头,不愧是情如姐妹的忠心小婢。于是,她也将自己当年坠崖,和顾承宇相逢,诞下顾圆圆,并回到长安的缘由一五一十地道出。 芭蕉听得一惊一乍,好在有惊无险,姑娘总算回来了。 思及此,她连忙问,“姑娘,如今你已经和小世子重逢了,就不打算和他相认吗?这几年,他一直在惦记你。便是有王爷陪伴,可每当看见别人被母亲拥抱时,他就馋得很。” 沈滢月听言,目光下意识地抛向院中的小屋。别说她如今暂无万贯家财,仅凭裴琰是权贵这点,就令她望尘莫及。 若是相认后,裴琰不放过她,到时岂非又要和儿子生离死别?且目前他和她们母女相处融洽,倒不如先保持现状,静观其变? “眼下还不能相认,暂且缓缓吧。” 芭蕉一怔,虽意料之外,但也情理之中。姑娘和王爷的误会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好不容易有了独立谋生的事业,不该因为孩子被迫中断。她握上了沈滢月的手,语气诚恳, “也好,那奴婢愿当姑娘和小世子的线人,隔三差五就赶来食肆,告知小世子的近况。” 沈滢月颔首微笑,目光充满了感激。 这时,小儿的声音不偏不倚地传进她们耳中,“月姑姑?” 两人转身回头,纷纷吓了一跳。裴宜不知何时站在这,两人的对话该不会被他听进去了? “澄澄,你怎么在这?”沈滢月脸色惨白,蹲到小儿面前,抚了抚他的脸颊。 裴宜嘴角勾了勾,“嘿嘿,月姑姑该不会是觉得没疼够本橙子,想问我的所好之膳,给我做好吃的呀?” 语毕,他心头小小的满足感像泡泡一样膨胀起来,差点就要“噗”地笑出声。 见他神色如常,沈滢月心头的重石才松了下来,她捏了捏裴宜的小脸,“是,澄澄真聪明。” 他“咯咯”笑出声,忽而身子一软,像颗融化的奶团,扎进了沈滢月的怀抱,“月姑姑,本橙子困了,今晚想让你抱着我睡。” “这……”沈滢月有些纠结,“你彻夜未归,会不会被恒王发现?” 裴宜将自己圆滚滚的小身子往她身上蹭了蹭,声音噙了奶味,“不会的,今晚是除夕夜,爹爹肯定躲在柴房里。” 沈滢月瞠目结舌,“堂堂恒王,天潢贵胄,也会睡在柴房?” “是啊,”裴宜抬头,煞有其事,“娘亲逝去,爹爹也跟着悲痛欲绝。每天晚上,他都会躲在娘亲当年住的柴房里,抱着她睡过的枕头入眠。到了冬天,后院总会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姑姑们说那是爹爹在折磨侧王妃……” 沈滢月星眸划过一丝轻蔑,噗嗤笑了笑,裴琰可够无耻的,欺凌她还不够,连她的孩子都要欺骗。 芭蕉在旁,瞧出姑娘的心思,试图解释,“姑娘,其实王爷他……” 谁料沈滢月竟摆摆手,只要关于裴琰的事,她都没兴趣。 “芭蕉,你别再说了。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他和我再无干系,眼下,我只想好好赚钱,未来予澄澄和圆圆安生固根之本。” 沉吟片刻,芭蕉笑道:“好。姑娘,奴婢先回王府,明日再来接他回去?” “嗯。” 说完,芭蕉便离开了。沈滢月则抱着裴宜进了屋子,这晚,她睡在中间,一手各揽着一小儿。 翌日是上日节,潮香食肆罢市,以贺新岁。 小奶包和小甜糕睁眼时,沈滢月已不在身边了。 “圆圆,你说月姑姑去哪了?”小奶包跳下床榻,东张西望。 小甜糕嗅了嗅鼻子,是厨房飘来的香气。当即穿好衣裳,拉着小奶包的手往屋外跑。 来到厨房,果真见沈滢月带着出荷在忙活。 “娘亲,你要带我们做什么好吃的呀?”小甜糕软糯的声音飘来,沈滢月一笑,回应,“芋泥朥饼。” 第21章 芋泥朥饼 出荷累得气喘吁吁,“小姐,你让我研磨的芋泥都弄好了。” 忽而窥见顾圆圆正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出荷眨眨眼睛,只觉有点眼熟,“咦,这小公子不是那天……” 在沈滢月投来的目光时,出荷当即噤声。 未几,沈滢月带着裴宜、顾圆圆来到灶台边,果真见温顺细腻的芋泥就躺在木桶中,呈现出如脂膏般柔滑的光泽。 裴宜闻到芋头特有的清香,惊奇地拍拍手,“月姑姑,今天中午你会做这个给我们吃吗?” “对啊,”顾圆圆“咯咯”的笑声带着甜糕般的香气,肉肉的手肘不由分说地蹭向裴宜,在触到他那软糯的侧腹时,言语尽是无邪的亲近感,“娘亲的手艺可好了,哥哥还是在旁边陪本宝宝等吧。” 裴宜一笑,搬来两只小木椅,和顾圆圆并排而坐,手托着腮。 就见沈滢月取出自炼的猪油,这在潮州,称之为“朥”。她分了几次将微热的猪油加入芋泥中,还掺入了白糖。 出荷则用木铲不断搅拌,这种活,交给力气大的出荷来做是最合适的。一炷香之后,芋泥已转为灰紫色。 纯净的芋泥馅宛如傍晚天边柔和的紫霞,璀璨而沉稳。其间零星点缀着金黄微透的猪油光泽,如隐于霞光后的夕阳,打破单一的色泽。 将芋泥倒入铁锅后,出荷将木铲交给沈滢月。她是最能掌握芋泥火候的。只见木铲划过锅底,发出“沙沙”的悦耳声响,初时如春雨润物,片刻,锅中便如风刮落叶,传来“呼呼呼”的咆哮。 裴宜心中好奇,奔到锅边一瞅,就见芋泥逐步收干,抱团,从粘软变得柔韧。 好的芋泥馅需置于盘中摊凉,而那边的出荷已将水油皮揉好。就这样,两大带着两小,开始在小厨房劳作。 裴宜正认真地包捏,顾圆圆偷偷用指尖沾了点面粉,飞快地在小奶包鼻尖点了一下。裴宜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了起来,“反了你!” 尔后不甘示弱地抓起一把面粉朝小甜糕扔去,两个小小的人儿在漫天“飞雪”中追逐起来,笑声将冬天的厨房都染暖了。 沈滢月宠溺地看着两人,这制作朥饼的活,还是得让她和出荷来完成。 一个时辰后,一枚枚芋泥朥饼就躺在瓷盘中,蛋黄液刷过的表皮,于高温下凝成一层薄脆透亮的琥珀色糖壳,在晨光下反射出柔和的金晕,包裹着下方饼皮的酥松。 沈滢月捏起一块轻轻一掰,内里的芋泥裹着猪油的莹润、糖分的微光,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淡紫质感,犹如上好的丝绒,在晨光下流淌着含蓄的光辉。 袅袅升起的热气还带了芋泥的丝滑与油脂的光晕,毫无征兆地扑进鼻子,刹那间,裴宜和顾圆圆浑身仿佛即将被渗了蜜的牛奶融化。 看着细腻绵密的芋泥馅,小儿们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你们谁先来?” 顾圆圆毫不犹豫,“哥哥你先吃。” 裴宜迟疑片刻,将朥饼送入口中。伴随着清脆的“咔擦”声,千层酥皮如花瓣般层层绽裂,一股温润的甜意便如春水流过心中。 芋泥和着糖的醇厚甘甜,仿佛在舌尖铺开一层柔和的天鹅绒,舒适而妥帖。紧跟着,猪油的丰腴悄然登场,润泽的油脂令这朥饼更加圆润饱满,回味无穷。 粉糯是裴宜的最大感受,芋泥在口中无需费力咀嚼,便随着体温柔和地分解,化为一颗颗细小的带着甜香的颗粒,轻轻给舌尖按摩。 “好吃吗?” “好吃,便是宫中的御厨,也烧不出如此精致的甜饼。”小奶包两颊被朥饼塞得鼓鼓囊囊的,嘴角还沾了点淡紫色的芋泥碎,衬得他那腮帮子的奶白更加诱人。 沈滢月一脸宠溺,掏出丝帕为他擦拭嘴角,“澄澄若想吃,可每天都来。姑姑会变着花样烧菜,保你天天吃不腻。” “真的吗?”小奶包惊喜抬头。 “当然是真的啊,不止娘亲,还有本宝宝,每天都会等橙子哥哥来。”小甜糕甜甜道。 就在厨房一片烂漫温暖中,院中传来叩门声。 出荷正大口吃着,被这急促的敲门声催得不耐烦,“谁呀?大年初一的就来敲门,还让不让人过年啦?” 沈滢月知道是谁,“我去看看,你陪他们吃。” 门刚打开,就见芭蕉神色慌张,“姑娘,不好了。一大早奴婢就听闻赵贵妃要来王府探望小世子,眼下她怕是已经出宫了。奴婢得赶紧带小世子回去,不然会被王爷发现的。” “好。” 沈滢月将裴宜带到院中,“澄澄乖,芭蕉姑姑说你的祖母马上就要到王府了,若寻你不见,月姑姑会吃不了兜着走。说不定以后,我们就没法见面了。” 小奶包十分懂事,心知此事重要,也不再留恋月姑姑的怀抱,“什么?那我赶紧回去。” 恒王府 赵贵妃已来到正厅,见门庭寥寥,院落冷清,就知裴琰依旧没把这上日节当成一回事。她将目光投向后院,叹了口气,“琰儿,浮岚这折磨也该受够了。你不如……” “还不够!”裴琰粗暴地打断,深眸狠戾,还噙了懊悔与痛惜,“一想到滢滢,我就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母妃,当年赵浮岚自己在甜汤里下药,污蔑滢滢。你们真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原来,他知道。当年赵浮岚的雕虫小技,她都看在眼里。本想借此事将那个丑女赶出王府,谁料儿子从头到尾,都是在做给她看的。 “不管是为了什么,那个农家女已经走了五年了,就算你再如何痛苦,她也回不来了。你非要将浮岚活活逼死,才肯罢休吗?” 裴琰目光中藏着剑锋,“她就算死,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这样的狠绝,将赵贵妃吓了一跳。她记得这个儿子,从小都很听话的。为了一个丑女,已经开始忤逆她了。 “贵妃祖母,爹爹。”裴宜被芭蕉带回王府,谁料还是晚了一步。 裴琰上前搂住裴宜,“澄澄,一大早的,你怎么从外面回来?”瞧见儿子的皮帽和棉服未曾换下,就知儿子昨晚想必没在王府,于是,他冷冷问,“芭蕉,小世子昨晚在何处?” “爹爹,姑姑她……” 裴宜试图解释,却被裴琰打断,“住口,让她自己说。” 赵贵妃瞅见孙儿皱巴巴的小脸,赶忙走过来缓解气氛,“好了,今日是上日节,你当着小孩子的面发什么火?”顿了顿,又朝小儿张开双臂,“宜儿乖,到祖母这儿来。” 裴琰看着垂头不语的芭蕉,就像在看一道深奥的难题。 三日后深夜,王在彬走进邀月阁,双手一辑,“参见王爷。” 青年双手负立,“可有消息?” “回王爷,据属下查探,这两日小世子都躲在永兴坊的潮香食肆中,与一厨娘关系甚密。” 食肆?厨娘?关系甚密? 裴琰勾唇冷笑,澄澄性子一贯内敛,他倒要去瞧瞧,究竟是什么样的厨娘,能得其儿如此青睐? 第22章 除了她本王不会再要别的女人 大年初五这天,食肆还未正式开业。然沈滢月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刚开门时,却见青年已不知何时就在食肆前驻足。 女子一脸惊愕,“王爷?” 裴琰青衣落落,矜贵高冷,衬得他容颜宛如朝阳般光彩夺目,不容谛视。片刻,他淡淡道:“多日不见,陈娘子别来无恙。” 沈滢月薄唇轻启,心潮澎湃汹涌。他来做什么?既然能找到食肆来,就说明他已将自己的境况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该不会发现什么吧?可裴琰眸光幽冷,嘴角还噙了抹漫不经心,令她的紧张显得那么可笑。 纵然如此,她还是竭力保持得体的笑容, “不知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话刚落下,她惊觉自己语气的波澜不惊。原来踏出这一步,并没有那么难。心如止水莫过如此,可见她已将他撤出心里,断得干干净净了。 看着平静又疑惑的星眸,裴琰脸上荡起不屑,似乎在看伶人表演,“本王因而何来,陈娘子会不知道吗?” 阴阳怪气的反问句,令沈滢月极为不舒服。他还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可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农家女了,于是,她没好气地道:“王爷有话快说,民妇还要张罗做生意呢,没空陪你打哑谜。” 裴琰脸色一沉,多少年了,哪个女子敢这般对他说话?他抬起手掌,恨不得一掌拍碎她铺前的桌子,然她那双清澈的星眸盯来时,叫他心头发紧,像有只钩子插入他的胸膛,又刺又疼,手掌也跟着无力摊落。 “陈姒月,本王问你,除夕那晚,我儿为何会在你家留宿?他是本王的孩子,自有本王照顾,几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挂心?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地上草泥,便想靠我儿来接近本王?” 他言语充满嫌弃之意,就像一个堆金积玉的持家者,在防范心术不正的盗贼一般。 她仿佛回到过去,他和赵浮岚门当户对,她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小丑,傻乎乎地以为只要对他好,他也会对自己好。结果到头来,他将她的情意,看作是攀龙附凤。就如此刻。 沈滢月咬了咬唇,这一次,她不能再受他羞辱。 “王爷太妄自尊大了,纵使朱门群星斗列,在民妇眼中也不如溪畔饲鸭子。位尊权重又如何?不过是一群靠祖上庇荫,独立难支的刘阿斗罢了!” “放肆!你竟敢辱骂我裴氏皇族?”裴琰眸中尽是怒意,还带着几分凌厉,忽而右手寒光一闪,转眼间冷冰冰的剑尖已抵在她的脖颈间。 他将剑尖放在她肌肤上轻轻摩擦,沈滢月只觉委屈又愤怒,为何五年后,还是要被这人纠缠?恳求的话说不出口,心头怒火更甚,狠狠地瞪着他,“难道民妇说得不对吗?仗着自己乃皇族中人,便对我一小百姓恶语相向。” 这倔强的模样令他一愣,缓缓将长剑收回。片刻才警觉过来,暗忖怎么又将她和滢滢混为一体。 就听他嘲弄,“陈姒月,本王不妨告诉你,早在多年前,本王就对一女子倾心相付。除了她,本王不会再要别的女人。你还年轻,别将心思放在我们父子身上。” “呵呵呵……”不用他开口,她就能知那女子是谁。五年前他也曾这样谛视过她,于他而言,她就是一贪慕虚荣,时刻有非分之想的女子。而赵浮岚家世雄厚,自是冰清玉洁。 如今她已看淡这一切,谁料孩子又将他们二人牵扯到一起。 裴琰的脸罩了下来,她扬起下颌,迎接他审视的目光。女子晶亮的瞳仁,染上怒云的眉梢,叫他心里一抖,这眉眼,太像了。于是,他别过头,连语气斗跟着变轻,“只要你答应,不再来纠缠我们父子,本王愿赠你万两黄金,如何?” 话刚一落,裴磬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三哥,孟子曾言‘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你今日如此慷慨,不知的人还以为你身处高位惯了,在此处纵富凌贫呢。” 裴琰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又看着沈滢月,讽刺一笑,还真是个招蜂引蝶的,“孟子亦曾说过,‘人之异于禽兽者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人禽在于安分守己,老实敦厚,不在贫富。六弟,你说是么?”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裴磬却不以为意,“不错,小弟与陈娘子相处多时,自然知道何为安分守己的人杰。” “相处多时?”闻言,裴琰心里似被猫爪挠过一般,又痒又刺,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瞬间,又开始讽刺,“看来,陈娘子肖想的事物,真是不胜枚举呀。” 裴磬咬牙,陈娘子怎会是他说的那种人?他不满,“三哥,还请慎言。” 裴琰不以为意,自来熟地踏进食肆,目光不断扫视周边。忽而窥见角落的木架上摆放了一个个金黄色的朥饼,瞳孔骤然睁大,曾记得在滨云村,那人也经常制作此物。 沈滢月暗中惊觉不妙,以前裴琰曾吃过沈家做的芋泥,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手有些颤抖,不顾沈滢月的阻拦,捏起一块送至嘴边品尝,熟悉的乳香味扑鼻而来,中间还夹了层蛋黄,他心平气和,却有咄咄逼人的阵势,“这芋泥朥饼,乃是你的杰作。” “是。” 裴琰看着她,似乎要闯进她心里,将她的秘密攥出来,“听闻陈娘子夫家在金陵,可为何你这芋泥朥饼能窥见潮州滨云村的做法?且这芋泥,取材于产自潮州的东寮芋?” 他向她走来,裴磬顿时挡在她跟前,他笑了笑, “本王喜欢坦诚相待的人。你到底是什么人,滨云村会制作朥饼的人不多,且你这芋泥乳味浓郁,分明是在搅拌和煸炒的过程中糅合了沈家的独门秘技,此法乃沈韶独创,他不可能对你一外人倾囊相授。” 青年在几步之遥外驻足,眸光讳莫如深,“快说,你和沈韶有何渊源,他是你什么人?” 第23章 在我儿面前,你也不过一赝品 沈滢月暗忖,果然是裴琰,心思缜密,追根朔源,如此滴水不漏,难怪皇家的诸位皇子中,太子最喜欢和他打交道。 她星眸垂落,掩盖自己讶然的神色。原以为,裴琰厌极了她,滨云村的所见所闻早就遗忘在脑后,谁料到现在,他竟然还记得她制作的芋泥朥饼的味道。从前跟他在一起时,她延续了沈韶做芋泥的办法,如今,她也会在芋泥馅中加点蛋黄,增添朥饼风味。 虽是同一人制作,可因为她革故鼎新几乎无法瞧出他印象中沈滢月的手艺,没想到裴琰这个不擅厨艺的外行还能尝出沈家独创的芋泥风味。 沈滢月淡淡回应,“沈韶乃滨云村的潮菜大师,多少人厨娘挤破头都渴望得到他的指点。民妇也不例外,但一直未能进村拜访,故而只能多次购买沈家的朥饼,举一反三后,才有了这口味。” “是么?”裴琰笑意匪浅,“那陈娘子真是心有七窍,旁人费尽心力都模仿不来的东西,你倒能触类旁通,做出赝品。” 青年语气揶揄,或赞或讽,他跨步上前,越过裴磬,盯着沈滢月的侧身道:“在我儿面前,你也不过一赝品。” 他深邃的眸子带了警告的意味。说完,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沈滢月回味他的话,咬了咬唇,五年前的那份憋屈再次袭上心头。 裴磬见她双手撑在桌上,仿佛忍到极致,不由得叹了口气,“三哥性情一贯孤傲。他对谁都是如此,可能是他从你的身上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影子,所以才谨慎了些。” 这话落到沈滢月耳中,却是打了个寒颤。裴琰当年恨不得置她于死地,莫不是到现在还不肯放过她?故而见到一点和她相像之处,便要刨根问底,赶尽杀绝么? 看来日后相处,她更得多加留意,切不能叫他察觉蛛丝马迹。 “娘亲,”顾圆圆从后院蹦出来,声音还带着初醒的呢喃,“一大早的摊前就跟有人在杀猪似的,吵死本宝宝了。” 沈滢月闻言,和裴磬对视一笑。同顾圆圆嬉笑一番后,裴磬留下上门拜年的礼物,就离开了。 顾圆圆拿着精美的礼盒,“娘亲,那叔叔给你的礼物,好像很贵重。” “再贵重娘亲日后也能回馈,只要不是还不起的。”沈滢月捏着她肉嘟嘟的脸蛋,饶有深意地道。 “本宝宝有点好奇,这世间有何物是不能偿还的呀?” “恩重如山,情深似海。”顿了顿,将她往小厨房那边推,“好啦,圆圆先去用点早膳,待会娘亲要去赶集,带你去菜市看那些鸡鸭鱼肉好不好?” “好。” 朱雀大街东侧的市集,早已被彼此起伏的吆喝声填满。沈滢月领着顾圆圆来到蔬果摊前,朱红的枣、金黄的杏、紫得发亮的茄子堆积成山,白菜水灵灵地横着。 顾圆圆藕节似的小腿在湿滑的路上跑得啪嗒作响,突然停在宰猪摊前不动,看着热气从猪肚里袅袅升腾。沈滢月跟在小甜糕的身后,今日首要采购的,便是五花肉。 食肆里的糯米馅红桃粿卖出有一段时间了,是时候该创新口味的。沈滢月打算做个没有人做过的口味,叫卤肉芋香粿。 顾名思义,就是用卤好的五花肉和芋头丁作为底料,再搭配红萝卜、香菇、芹菜、豆腐干、板栗丁,辅佐五香粉、耗油、糖、盐、酱油等调味料,做成的一款粿品。 将食材统统采购完毕,沈滢月领着女儿回到食肆,伸了个懒腰。仿佛今晨被裴琰嘲讽的不愉快,一扫而空。 一连到大年初六,沈滢月和出荷总算将新品卤肉芋头粿做好了。刚出炉的粿品呈现出沉稳的琥珀色光泽,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油润感,那层经过卤汁浸润的米浆皮宛如琉璃,粉糯的芋头块与深褐色的肉丁若隐若现,其间不时有暗色的香菇粒,橙色的萝卜探出头来,宛若岩层中埋藏的宝石,令人目不暇接。 现如今,潮香食肆已有了腐乳饼、芋泥朥饼、糯米馅红桃粿和卤肉芋香粿,素日销量也不错,尤其到了腊八除夕等节日。可仅靠这些散客的销量,不知何时才能攒够开酒楼的钱。沈滢月细细盘算着,能大量订购粿品之人,必是长安的巨贾权贵。 她在长安举目无亲,别说跑到他们面前荐物,就连和他们碰面都一筹莫展呀。 在这样的犯难中,沈滢月在正月初七这天开了门。 陆陆续续卖了点粿品后,一辆豪华的四橘马车忽然在食肆前停驻。片刻,马车上走下一穿着华丽的妇人,正款款朝食肆前走来。 沈滢月和出荷正整理粿品,忽见那妇人走来,脸上迅速挂起微笑,“夫人万福!鄙人这厢有礼了。潮香食肆承蒙贵人光顾,不知可有效劳之处?” 妇人立于食肆前,将沈滢月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复尔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不在看她,“嗯。小娘子还算懂事,你这小食肆能得本夫人光顾也算蓬荜生辉。” 出荷一脸讶然,本以为来了个贵客,谁料是来食肆显摆的,她凑到沈滢月旁小声嘀咕,“喔,连皇家的王爷都不敢像她这样讲话呢。还蓬荜生辉?也不瞧瞧,她算哪根葱?” 沈滢月摆摆手,示意她噤声。先看这妇人想做什么再说。 妇人大摇大摆地走进食肆内,待见着红桃粿后,用手指着它,又斜睨着沈滢月,“咦,那色泽嫣红,形似桃状的小吃是什么东西呀?” 那散漫的眼光令沈滢月脸颊似有蚂蚁爬过,然她还是耐着性子道:“那是人间蟠桃,包着糯米馅的粿品,粿皮是用米浆磨制的。一个三十文。” “呸,还人间蟠桃?”妇人突然出言不逊,双手叉腰,在食肆内转了一圈,转过身,见沈滢月双手交叠于腹间,一副温文娴静之态,满脸不屑,“你这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不像是那种吃过炊烟之苦,技艺精湛的厨娘。就凭你也能做出一个三十文的小吃?” “小店不敢虚价。” “那来两个吧。”妇人索性坐到桌前,轻撩衣襟,就像高高在上的主人,在等下人的伺候一般。 出荷早已憋了一肚子气,不愿给妇人送餐上桌。倒是沈滢月小声劝着,“得罪顾客容易,积累顾客难。先看看再说。” 于是,她端着瓷盘来到妇人面前,“谢夫人赏光。既蒙夫人青眼,鄙人愿送夫人两个腐乳饼,但求结个善缘。” 妇人先是一喜,复尔扬起下颌,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哟,小娘子挺慷慨的啊。既然想和本夫人结个善缘,那不如卑辞厚礼些,再送本夫人几个粿品,如何?” 第24章 贵妇道德绑架 出荷瞠目结舌,食肆开业以来,什么样的顾客没见过。像无耻成这样的,还是头一回见。 她三步并五步地蹦到妇人跟前,拍着桌板喊道:“不是我说,”顿了顿,她指了瓷盘,“你这女人是怎么回事啊?欺负老实人不是,我家小姐都送你两块饼了还不知足。” 妇人勾唇冷笑,不以为意。将腮边碎发挽于耳后,优哉游哉,看着出荷简陋的穿着鄙夷笑道: “你这穷丫头,一看就没读过什么书吧?《管子》明策,‘与人分财,其得反丰;与市让利,其门若川。’这开门做生意,就得懂得慷慨解囊,财源才能滚滚来。” 这文兜兜的话,令出荷一时被噎住了般。虽然无法反击,但明显能感觉出哪里不对。“你这是强词夺理!” “出荷,你先退下。”沈滢月星眸淡淡,却气势烈然地跨前一步, “夫人饱读诗书,想必也曾读过庄周的《逍遥游》,‘圣人无名,至人五己,神人五功。强以仁义绳人这,如断鹤续凫,反损其真。’强行用道德绑架他人,反害夫人本性。” 她的声音,嘹亮而清越,就像蒸腾而起的长虹,贯穿而下,妇人似被震到,复尔勾唇冷笑,“看不出来啊,你这粗粝上不了台面的厨娘,居然也懂得引经据典。” 沈滢月不语,思绪似乎飘回五年前,裴琰教她读书写字的那段时光。她本身也是个聪明好学的,滨云村的青年是那样温柔,不厌其烦地带着她阅览诸子百家,诗词歌赋。 她累了,他就从身后环顾她的腰身,用健硕宽敞的胸膛成为她的依靠,并轻吻她的耳垂,富有磁性的声音宛如细腻缠绵的春雨,渗入她的骨髓,“只要滢滢喜欢学,我愿陪你一辈子。在《楚辞》里翻江倒海,在《诗经》里浣纱涤衣,还有我们的孩子……” 一晃眼,五年过去了。没想到青年昔日孜孜不倦的教导,竟然会在日后助她一臂之力。 妇人本以为这食肆的厨娘,八成是连大字也不识,没想到竟被沈滢月反唇相讥。 仿佛被一句无形的耳光抽在脸上,她的整个耳廓都烧了起来,火辣辣地发烫,无论说什么她都要扳回一局, “可你想过没有,江海为何能高深莫测,是因为它不择细流。同理,巨贾为何能富甲一方,是因为他不吝豪利。小娘子,本夫人看你还年轻,所以想提点你,凡事要将眼光放长远些。” 沈滢月忽然笑了,极淡,像水面掠过的风痕,与此同时,她坐到妇人的对面,捏起她盘中的腐乳饼, “多谢夫人提点。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持尺量天者,先量己身曲直。我陈姒月,若无半点绝招,岂能在食肆如云的长安扎稳脚跟?” 语毕,沈滢月手指用力,掐碎了饼身,又扔到妇人跟前,噗嗤笑出声,“夫人自命不凡,却以己度人。瞧你珠圆玉润的,八成是那种养尊处优的金丝雀吧。” 似被人戳破心底的不堪,妇人目光像受惊的飞鸟般颓然躲开,慌乱地投向门外虚无的街道,“是又如何?女子向来以夫为天,似你这种自个儿赚钱的,才是个怪物。” 沈滢月扬起下颌,站起走到几步外,骤然间,她的身影变得无比高大、茁壮,看得妇人目眩, “是么?绣阁藏娇,经不起风吹雨打。反观陌上少女,炼就铮铮铁骨,能抵人间严寒。等你有朝一日,能像我靠一双手,在长安的餐食业闯出一片天,才有资格来叫我做人做事。” 她说得斩钉截铁,星眸里迸发的果决就像郎朗上空的朝日,刺痛了妇人的双眸。在她一片心慌中,沈滢月的声音又再次传来,“出荷,把这个自以为是,强人所难的伪君子,给我轰出潮香食肆。” “是。”出荷兴奋地叫喊,随手掏起角落里的扫帚,往妇人身上一挥,“滚吧你,臭婊子。” 脏兮兮的灰尘不断洒落,妇人飞快地抬起手,似乎想捂住脸颊。好个潮香食肆,她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临上马车前,妇人狠狠地瞪了一旁的驾者,幸好她进店前,没带其他人进去。否则这脸就丢大了。 大年刚开业就遇上这种人,出荷对着那扬长而去的马车吐了口水,只觉倒霉至极。沈滢月也被这无理取闹的人折腾了半天,终于将她赶走了。 傍晚,收摊后,沈滢月正想着那日收了裴磬的礼物,该给他回馈点什么的时候,裴磬忽然来到后院门前,还带着侍从伟博。 “娘子,我家王爷可想死你了。今晚刚用完膳,就非要拉我过来。”伟博还没调侃完,裴磬一记扣响便砸在脑门上。 沈滢月有些不好意思,这几日,裴磬对她的友善与日俱增。在一片尴尬中,她抬眸对上裴磬的视线,之间他目光灼灼。 “今晚迷津河有花灯可观赏,你来长安这么久了,想必没赏过夜景吧,不如叫上圆圆一起去?”裴磬拘束地笑着。 沈滢月低声回应,“嗯。” 片刻,出荷给顾圆圆穿戴整体后,小甜糕便蹦蹦跳跳地跑出来,“娘亲,本宝宝要跟你一块去。” 沈滢月颔首。在裴磬的带领下,她抱着顾圆圆乘坐马车,很快就来到迷津河。 五彩斑斓的花灯宛如一个个圆鼓鼓的火球飞腾而起,点点暖红犹如柿子挂在河面上,照亮路人的身心。 沈滢月见花灯太过耀眼,便朝河畔看去。 人群熙熙攘攘,却还是叫她一眼发现恒王府的马车。怕自己看错了,又看了那四匹身形矫健的良驹,错不了,那是裴琰惯用的马匹。 难道,裴琰也来了? “咦,娘亲,你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凉?”小甜糕抬头,声音像铃兰花轻轻摇晃,“娘亲你看,那不是小哥哥吗?” 小哥哥?裴宜也来了? 裴琰他不想见,可裴宜却是无法割舍的。这几日,裴宜都没来找她,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被裴琰限制了。 今晚难得碰面,不如…… 第25章 许愿 她并非初次来到迷津河。那年她来到长安,恒王府曾集体出游至此处。当时沈韶刚刚被问斩,她误服水银后体形大增,被裴琰包裹得密不透风,仿佛她的样貌十分见不得人。 她就像只被人遗弃的小猫站在桥下,看着他拥着赵浮岚在桥上赏遍长安的万家灯火,而她,不过一无名无分的外室。 许是触景生情,沈滢月忍不住朝桥那边一看,果真瞥到一抹修长挺拔的身影。 那人青色长袍搭配玄色狐裘,墨发如云洒在后背,怀中抱着一个奶包似的的孩子。 果然是裴琰,还有她的澄澄,这么多天没见,也不知他如何了。 沈滢月拉着顾圆圆的小手,疾步往桥上走去。今日不管裴琰如何嘲讽,她都要见上孩子一面。 感受到沈滢月的注视,裴宜也朝桥这边看来。一窥见她的身影,小奶包兴高采烈,小腿不时跺到裴琰的腹部,“月姑姑。”一旁的芭蕉连忙跟着投去目光,眼里却带着担忧。 几天未见,这软绵绵的呼唤令沈滢月的心似被春水漫过,柔得能开出花来,也顾不得旁人在场,朝小奶包挥手,“澄澄。” 裴琰听到这声“澄澄”,就更佐证了自己的想法。澄澄这个乳名连府中下人都未必清楚,她一个市井女子如何得知?必定是处心积虑地打听,想通过裴宜来接近自己,其心可诛。 “月姑姑同澄澄一同赏灯可好?这几天未能出府,本橙子好想你哟。”裴宜的小狗腿不断在裴琰身上跃动,脸上还挂着傻笑。 正打算从跳下时,却被裴琰截住腰身,“澄澄,不准过去。” 闻言,沈滢月前进的脚步驻在原地,若非裴琰阻拦,她就能和澄澄相拥了。裴琰怀疑她另有居心,当着他的面和澄澄亲近,只会叫他更猜忌。 “原来小哥哥是俊叔叔的儿子呀!”顾圆圆的大眼睛骤然被点亮,“俊叔叔,你这是干什么?小哥哥是本宝宝的好朋友,能聚到一起,那都是缘分呀。” 顿了顿,“小哥哥,本宝宝这就来摸摸你。” 语毕,顾圆圆便朝裴琰这边迈来,圆润的身形在月光下移动,活脱脱宛如一块刚出笼,冒着热气的奶香糯米糕,笨拙又可爱。 裴琰看着小甜糕踏实又急切的脚步,张了张嘴,似乎想劝说她要走慢点。初次见到她时,他就有种复杂的情感,总觉他们之间有种不知名的牵绊。 “圆圆,你过来。”沈滢月怕裴琰排斥她,快步将她捞了回来。 片刻,理智战胜情感,裴琰眸中的微热隐去,恢复昔日的冰冷,“小狐狸,本王不喜欢你,更不许你接近我儿,听见没有?” 说完,他又抱着裴宜,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从小到大,顾圆圆都没被人这样嫌弃过。裴琰的话甚至比寒风还冷,吹得她瑟缩了一下。泪珠已经在眼眶里滚动,她不时仰起脸,好像这样眼泪就能倒流。嘟嘟的小嘴翘得高高的,白皙的脸蛋紧绷着,宛如被人戳不破的小气泡。 “圆圆,你别哭。”看见顾圆圆身体一起一伏的,裴宜小手不时拍打青年的肩胛,“爹爹,你太坏了。居然把圆圆气哭了,本橙子讨厌你……” 裴琰一愣,这可是他一把屎一口奶带大的儿子呀,心居然向着外人,瞧他那气恼的模样,仿佛那对母女就是他的亲人似的。 见裴琰如此抵触,沈滢月朝裴宜歉然一笑,今晚怕是不能更近一步了。而后无法顾及裴宜不舍的目光,抱着顾圆圆朝另一方向走去。 裴琰望着她们母女的背影淡然自若,未置一语。 裴磬方才一直在桥下观望,见她们在裴琰那吃了闭门羹,连忙小跑着赶过来,“陈娘子,我们去迷津河许愿吧,据说河神灵的很。” 话刚落下,河面上的花灯随风飘起,就像一个个温暖的柿子在空中绽放。 每年上日节刚过,长安百姓都会成群结队来此处许愿,无数的花灯承载着愿望扬上夜空。 顾圆圆被这流光溢彩的景象惊喜到,脸上的失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欣喜狂欢,她双手合十,对着天上的花灯叫嚷, “好耶,本宝宝要许好多好多的愿望,潮香食肆红红火火,出荷姐姐变白变胖,本宝宝喝的牛乳茶,要多糖多奶,芋泥也要多多多……” “哈哈哈……”裴磬被小甜糕逗乐了。周边的老少也纷纷朝顾圆圆递来目光,只觉这女娃子新奇得很,像林中的小鸟,唧唧咋咋鸣唱个不停。 沈滢月轻轻捏了她的脸蛋,满脸宠溺,“愿望是要放在心上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怎么可能啊?”顾圆圆嘟囔道:“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嘛,放在心里神仙会以为本宝宝害羞,不敢让他们知道呀。娘亲,你也来许愿呀。” 其实,当年沈滢月许过,那时,她在河边卑微地祈祷,乞求他能多爱自己一点,多看自己一眼。哪怕她知道,许愿这东西没什么用。 她屏息凝视河中移动的花灯,双手并拢,闭上眼睛暗中祈祷。 圆圆澄澄平安长大,早日接澄澄回到身边,潮香食肆红红火火。 三个愿望祈祷后,沈滢月想起还有一个不可忽略的,心忽然一凉,她神色复杂,再次闭眼许愿—— 裴琰,我与你不复牵连。从此你我,碧落黄泉,轮回井畔。你如云间孤鸿影,我如陌上葬花人,生生世世,各安天命。 这个愿望在当年坠崖时,她就许过了。可她怕神明听不清楚,所以再提醒他们一次。这辈子,哪怕山崩地裂,身影也不再重叠。 她缓缓睁眼,下意识地看向桥上那人,却见裴琰也在闭眼许愿。 奇怪,他一向不迷信神明之说,难道也有无法可解之事,才将心意寄托在哀思祈祷之上? 沈滢月侧身,牵着顾圆圆的手往另一边走去。 桥上,裴宜站在一旁,愣愣地等候裴琰睁眼。待青年将他抱上马车时,小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爹爹,你方才许的何愿啊?” 第26章 陈姒月,做人做事可要讲良心啊 马车内,裴琰双眼一眨不眨,有些事,即便再懊悔,也无济于事。“愿望”二字,让他的心为之一颤,复尔就是刺痛。五年了,他的滢滢究竟在何处? 瞅着小儿期盼的目光,裴琰吸了吸鼻子,笑应,“也没什么特别的愿望,就是希望澄澄平安、快乐。” 小儿先是美滋滋的,然在瞧见裴琰落在腰间玉坠的目光,有点像个傻子 《美厨娘带崽归,王爷还在招魂肥妻》第26章 陈姒月,做人做事可要讲良心啊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美厨娘带崽归,王爷还在招魂肥妻</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章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出荷,这是怎么回事?”沈滢月双手紧紧绞于腹间襦裙,看着出荷说道。 出荷脸色早已惨白,看着阿大手上的锦盒,又看向沈滢月,摇摇头,“我也不知,我一直跟和李娘子在一起。” 言下之意,便是李秋容所言,句句属实咯。 李秋容一脸尴尬,然却也相信陈娘子的为人,走到她身边小声嘀咕,“陈娘子,这其 《美厨娘带崽归,王爷还在招魂肥妻》第27章 将欲取之,必先予之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美厨娘带崽归,王爷还在招魂肥妻</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章 敢绑架我?将她送进监狱 就这样,阿大被四个官兵架起,在路人的一片不解中,被抓往刑部。 沈滢月在屋内收拾一番,抱起顾圆圆就往刑部衙门走,“出荷,赶紧把街坊邻居们,都叫到衙门去。” 王金花老远就瞧见阿大被抓了,心中叫好的同时,也朝食肆赶来,看能否帮到忙。 刚好撞见陈娘子关了食肆的门,“王婆婆,你经常在东市那边 现在终于有了这个机会赵凡当时就想答应下来,不过他转念一想还是不行,他走了赵家村怎么办呢? 可惜,他最后几个字还没说出口,御林军侍卫统领就查出了新的信息,可用于证明五皇子的清白,四皇子才是那个狼心狗肺、图谋甚大的幕后黑手。 虽然感到有点很不可思议,但费君帅的内心还是非常的高兴,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凌老大,你和霍霹雳是怎么了?”云柔忍不住开口问道,这说不定马上要开战了,霍霹雳也就罢了,可如果凌浩也作死,那这仗还能打下去吗? 君不见吕布吕奉先为了一匹赤兔落了个三姓家奴的外号,最后还是因为赤兔被盗,吕布没有冲出重围被吊死在白门楼。 “前辈难道不知道,每参加一次战斗,都会得到一枚提升自身的丹药,而且表现好的,还可以在大统领那里得到一次改造的机会,实力会提升好几个档次,比如我,肯定会成为九阶妖兽的!”那鹿妖有些憧憬。 “呼延绝!”一旁的呼延修看着那倒地的黑衣人大吼道。原来死去的是蛮族新任大统领,怪不得呼延修叫的如此悲愤。 猩红的血液从他的身上流淌而出,一身近乎破烂的衣服都被染成红色,浸染地板的血色在明晃晃的灯光之下,更是格外的耀眼刺目。 结果,成衣他没看上眼,倒是有一匹灰褐色的呢子料子,她一眼就看中了。想着这要是给元帅大人做件呢子大衣,想来穿着挺好看。 最强的血系法则接近圆满,终究也还没有圆满。在崆天寂眼里强大也依旧存在着一些破绽。 一般的凡人,只要不是触动了她的底线,她也不屑于去太过难为这些只能在世间蝇营狗苟的可怜之人。 紧接着纪辰就要离开,可这时候断掉右臂的赵法兴忽然猛咬舌尖,瞬间两道精血射出,一道射向纪辰,另一道射向风神会第四分会的总部。 “天知道,反正这地仙界的平静也被打破了,一个月前紫薇大帝挥军南下,明明就没有对长生大帝出手,玉皇上帝却依旧发兵以帮助长生大帝为理由攻打东方世界,简直令人作呕。”另一名散修脸色不爽的说道。 “两件不相关的事你不能分开说呀,吓死我了,”闻璐知道穆娉婷身世优渥,即便不从医也会有很好地工作。 “我的话就说到这儿,我先走了。”他连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抬腿就大踏步走远了。早晨刚伴随着一块煎饼而流淌的淡淡温情,此时已荡然无存,他又恢复了那幅冷硬无情的面孔。 话音落下,一名肥头大耳的男子从天河之中跳了出来,肥硕的身体直接踩在了虚空之上,让虚空翻起一阵浪花般的波澜。 虽然他不知晓这枚龙珠究竟有着怎么样的功效,但是从雷鸣脸上震惊和兴奋的神色就能够看得出来,这枚珠子绝对很不一般。 毕竟武者再怎么厉害也是人,不可能不眠不休,在与怪兽厮杀之余,也需要一个修整补充的地方。 第29章 裴宜病重 王爷匆匆赶回王府,小世子重病,一时间在恒王府传开了。 赵浮岚在暗室里来回踱步,方才赵贵妃来王府探望裴宜时,也偷偷过来探望她,“浮岚,或许宜儿生病,能助你逃出生天。你放心,姑母会想法子救你出来的。” 贯虹轩中,裴琰端来瓷碗,舀起一勺药汁,送到裴宜嘴边,“澄澄乖。喝点药好不好?你若是生病了, “上次你来攻我圣地,我们两败俱伤,如今还想再来一次吗?”瑶池圣地的圣主冷声道。 作为进入水晶宫遗迹中第一个困难,徐川当仁不让的出手,顺便试探下这水晶宫防御力量,心中也有个底。 试图将他置于死地的势力将会强大到让人绝望,足够将任何人碾成碎骨。 杜变不在北冥剑派,天机岛主的位置就空缺了下来,眼前这个黑袍人就成为了代理岛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股强大的威压,直接出现在他们的头顶位置,让他们难以继续的逃遁。 她根本没有怪徐川不经常来看她,毕竟徐川为了她的事情,已经和京城刘家彻底撕破脸皮了。 如果还是原来那么多人,只怕都不敢动手。苏妍让他等一下,她立刻打电话联系难,金如楠从附近走了出来,穿了一身休闲的服装看起来挺漂亮,头发也束了起来,有种青春的洒脱。 等等,少年眼前浮现出充满气孔的那块黑褐色的石板,这片死亡大陆上到处都是这样的顽石,少年随意抓取一块,挥掌剖开,界面上果然又密如麻点的气孔。 常人都是久思成病,皇甫璎却是个另类,竟然久思生情,脑海中时常闪过罗平的身影,一度导致修为停滞不前。 这时候助理踩着风火轮赶了过来,急切之下也不会说汉语了,用她的母语给徐赞皇说她已经报警了。 据说,【灵血】觉醒者修炼到极致,已经不需要以红衣为载体了,到时候,【灵血】觉醒者体内的每一滴血,都可以化作一个替身,而且还能为别人炼制替身,只不过那样条件比较苛刻,要用心头血,才能为别人炼制替身。 并不是不信任她,只是她想这辈子活的跟上辈子不一样,拿了萧望峰的钱入了股,感觉还是占他便宜,但跟他借钱就不一样了。 兰公子很想反驳,却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我之前虽然名义上是山南道荡魔司的大管家,但实际上只是陈镇抚的助手,我的权势都来源于陈镇抚。 但是想到他在外公面前维持的形象,又咬着牙把烟盒丢进了车里。 即便是隔着几米远的距离,林风也闻到了从王博口中散发出的剧烈恶臭味。 她容貌出色,但是由于施展了法术,让百姓们自动忽略她的身材长相,只会把她当成普通客人来看待。 两人异口同声,工作人员再看商少峥的神色,就下意识的泛起了轻微的变化。 长谷在指挥部里走来走去,头冒冷汗,田中那边他无可指责,毕竟折腾来折腾去,中间时间的空隙足够八路军有足够的操作空间。 要是学会了这些东西,等她回去了,可以给上了年纪的教母试试。 “来了?”杜康看也没看凌尘,慢慢晃动着酒葫芦,头也不回。 那些龙虎山弟子同时惊骇不已,刚刚还以为必死无疑,可此时那些嚣张无比的化尸谷弟子,却全部死掉了。 第30章 粿条汤 上元节这天,沈滢月早早一身侍女装扮,提前在宁王府前等候。这次她做了充足准备,今晚怕是回不了食肆了,所以让出荷今日不开门,好好照顾圆圆即可。 反正那日白白得到的九千两银子,足够她们支撑一段时间了。 上了马车后,裴磬当即告诉沈滢月关于贯虹轩地处何方,进府后该如何前往,他不知的是,她早已了然无 众人目光之中所蕴含的意思虽然各不相同,然而这些目光无一例外都是投向了殿中的关羽身上。 血恨存在的事实终于开始在印度民间流传,再这么下去迟早引来中国的那帮持晶者和超能者,血恨这个时间断不想跟超能之神或者影锋打交道,因为他的研究即将完成了。 听到这位公子居然一上来就要找红娘子,估计也是个慕名而来得,老鸨不由得就撇了撇嘴。 所以洛歆很闲,今天正好回来上戏看看,知道礼堂内打比赛之后,她也过去看了一会,正好看到吴言他们最后的比赛。 而后世建国初期,之所以能够强有力地掌控西域,跟王大将军强大的屯田兵团密不可分。 “这次得罪的敌人太强,再呆在这里会给千鸣寺带来麻烦,等我伤势稍好,就会离开。”牧易想到了白无常,更想到了地府,这次白无常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放过他,至于地府,更加不会留情。 说完,奕昱像是有些留恋般四周看了一眼,并且整理了一下衣衫,终于,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 眼看着若风被狂狼至尊追赶,而他们什么忙都帮不上,这比死还难受的感觉让他们情不自禁地流出眼泪来。 刘思娟已经洗完澡,穿上吴言宽容的衣服,走到房间准备和吴言谈谈今晚怎么过的时候,现吴言并没有在房间之内。 虽然樱花公主现在的表现,极为符合她之前的描述,但是这种事情太过诡异,也不可不防。 两名大执事一直注意着杨言这边的战况,如今见杨言身陷险境,如何还忍得住? “空间宝物?”柳家就属柳心兰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了卷轴的玄妙,失声惊呼道。 所以,就算她以前好喜欢好喜欢凌哥哥,就算凌哥哥是她的命依,是爹地妈咪说过,这辈子都会和她相依为命的人,可是……“我不会再喜欢凌哥哥了。”她的声音,无比肯定地又重复了一次。 “有这么严重?”贾平秋一惊,这几天他一直忙着针对叶贤,反倒把专家组的事情遗漏了。他怕等下见了爷爷不好交代,自然要套一套赵兴年的口风。 “怎么了,是累了吗?”靳邕推门走进来,看着倒在床上神色疲倦的童乐郗,走过去坐下,摸了摸童乐郗紧闭着的眼睛。 童乐郗嘴角狠狠一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做了有多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让这么一个商业大佬在她面前……有了委屈? 对于支持鼓励的,君宝宝一概全收,还会回以大大的微笑,而对于这类嘲讽的,君宝宝则会毫不客气地回击,“谁说的,爹地妈咪说过,我也是很可爱的!”对于自己的可爱无敌论,君宝宝是坚信不疑的。 整篇功法理解起来倒是不难,但是若是练起来,倒是难度颇大,这里面涉及的技巧和细节很多,承天看完后就眉头皱了起来。 不过好在这件事情并没有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且自己这方占着理,承天相信,即便是三大宗门想要找茬,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而天剑宗的这些老家伙也不是吃素的,应该能够摆平。 第31章 只有澄澄的娘亲才能照顾他 “民妇……”面对裴琰的驱逐,沈滢月支支吾吾,忍不住唤了一声。 “澄澄,姑姑先走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改日姑姑再给你做好吃的,嗯?”她回头,声音带着锥心的不舍,让听的裴宜一怔。 “不要,”裴宜坐在榻边,紧紧地捉住她的手不放,“姑姑,你别走啊,本橙子舍不得你。” 小儿看向裴琰,哭泣声像 夏念兮脸色一变,扭头看哪里躲起来,可是这里是医院的病房的洗手间,不是总统套房,她既不能躲在床底下,也不能躲在窗户外。 偏偏是很多的人愿意听这些东西,其实说白了,你将自己产品的优点说出来,他们愿不愿意用,其他的肯定都不重要的。 石化巨鹰是对付敌高空力量的主力,它是天生的空中霸主,受沙拉的的魔力影响活化过来,执掌天空的力量。 那助理闻言色变,慌忙朝更衣室里看去,已经朝外走来的单雨芹正好听到这句话,顿时定在那里。 司徒夫人其实并不太满意应丽莎,不是说家庭条件配不上儿子,而是她觉得丽莎那孩子跟儿子不合适。 只是各方面都还有缺口,物资、人口,什么都缺,这么大片地,很多地方都是放着荒。 他倒是更愿意用结婚二字,一切都代表着新生,他愿意给她一段崭新的婚姻,开启新的人生。 马龙在战场中研习着自身技能,实力相差太大,这些哥布林想给他造成危险都难,正好把心中想法一一验证。 两人纠缠之中,地上有个地方洒了酒,脚下一滑,孟瑶往后倒,顺势拉着季千离一起倒在了沙发上。 而可乐也拿出了手机,想着储维笑临走前曾说,如果有一天遇到白老二为难她,或许可以尝试着找白延。 “没什么,不过除了最后一条天地合,前面几条还是可以做到的。”他们是修行之人,想让一条江河的水枯竭、冬天打雷、夏天飘雪是能做到的。 这次的搜索倪梓儿,出现的不再视频,竟然是倪梓儿被检察带走了。 竹寒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但是很显然她并不是很了解陆远声说的话,她除了知道了自己的名字是翘笙若意外,其他的一概不知。 那一次,他们并肩坐在郁露山山顶的竹亭之中,这是他们长大成年之后,第一次安安静静地一同欣赏着郁露山绝美的风景。 把所有的很都打发了出去,海鈤瀚根本就不在意现在还是大白天,看着绝美的穆玲珑,海鈤瀚深邃的眸光中,亮光闪闪。 “无邪前面带路。“受过一次伤知道问题的严重性,还是选择谨慎些好。 倾北凰立刻跟了上去,风白言便吩咐另外一个高手,让另一边的探寻工作也不要停止,随后也跟上了倾北凰。 司徒夜已经等在她的房中,刚才看到她被皇后叫走,就知道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便焦虑的等在这里没有离去。 菲菲祖父母跟着受正七品封赏,连兄长都升为四品都卫闲职。菲菲感觉压力太大,有些惶恐承受不起。 她就像修炼千年的狐妖,举手投足透着魅惑,眉梢眼角满是风'情,勾'引着年轻的圣僧,堕'落至躁动的破戒深渊。 “我先上楼了!”没有理会温其延的解释,林心遥一手拉着一个往楼上走去。 “那就来一次狠的,让莲国国主彻底惧怕就行了!”龙灿儿在一边酷酷的说道。水魔等人听闻心里甚是‘激’动,心想不愧是我们魔尊的后代,颇有我们魔尊的风范。 第32章 这院落是裴琰为自己而建? 翌日清晨,裴宜在沈滢月的怀中睁开双眼,见她就躺在自己身侧,小儿贪婪地呼吸着女子的气息,似乎很满足。 他一动,头发便蔫蔫地蹭着女子的下颌,浑身散发着温热的,甜丝丝的奶香。沈滢月眉心一动,只觉怀中有团软绵绵的物什在扭捏,也跟着醒来。 裴宜没有催促她做美食,反而双手吊在她脖子上,脱去人前那稳重 登上山门,学子们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见到神圣的课堂,舒适的生活区,传说中的明镜台……他们被青衣教习带着,径直往山门深处行去。 在被契主的藤蔓缠住的那一瞬间,卫惊蛰才发现了不对劲儿的地方。 江峰咳出口血,生机之雷不停修复,一瞬间,大地山川再度变了,一声大吼,加持着万物之势的江峰一剑轰开彷如幻境的金色海洋,眼前,是司徒空冰冷的目光,砰的一声,江峰被轰入大地。 回过神儿来的江陵瑞有些无奈的叹气,他竟然被阡阡这样的演技给唬住了。 “不可能。”阿力说完,林菲雪否决,天鬼林是什么地方,林菲雪很清楚,没有人能够从那里出来,她不相信姜怀仁能够出来,更不会相信姜怀仁进去过。 “如果真如江翌所说,那这药酒的医学价值就太高了,明年的诺贝尔医学奖肯定是跑不掉了!”沈南山颇为激动道。 而秦照这样的举动,也表现出了他对九头蛇组织的信任,八人的脸上的表情,多少有一些缓和。 萧诗雨都已经死了,生前的时候,她没有过几天安逸的生活,现在她已经死了,秦照不想让她再受到什么打扰,刚才的那一下急刹车,无疑就是触到了秦照的霉头,火气直接就冲着那个黑车司机发了出去。 而且要知道,听证会从宣布再到决定召开也就两三天的时间而已,其中成员还是不公布的,这戴维是怎么做到短时间内查到名单而且将这些人暗中搞定的? “好嘛……那我用什么理由去找季和风嘛……”雨翩翩勉强颔首,盗皇陵这件事确实很严重,之前雨翩翩一直就没想过这件事多可怕。 说实在的,季和风不相信,这雨翩翩看起来绝对没超过二十岁,她的未婚夫总不可能三四十岁的道行了。到底从哪儿弄来的? “想什么呢?连口水都流出来了。”慕惊鸿扬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他一开始就在她身上感觉到了同类的气息,所以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强行把她塞进了C·K,她也没有让自己失望,展现的惊人能力成功的让所有怀疑者闭上了嘴巴。 虽然这只是李和弦的猜测,毕竟他现在已经是确定这水牢结界中是存在着六大神力之一的。 外面的夜色虽然已经暗了下来,但是京都这样的不夜城,灯光照的天空透亮,五颜六色的装点着已经暗淡了的夜空。 虎迫此刻也微微的舒展开了自己的眉头,他们来到了这个地方的第一刻就发现被包围了。 刺帆此刻的实力,在而立之境的巅峰,只需要一点契机就可以突破到不惑之境。 既然是自己大哥二哥的师傅,当然也就是自己的师傅,这还用说吗? 这样的跑者,如果可以稳定上垒,绝对会成为不次于结成,泽村这样的大杀器。 解药?白虎大喜,朝着屋角狂奔。解药恰好稳稳地没入白虎的齿间。白虎顿时觉得一股清凉感从脑海向下传去,全身的热浪也逐渐的褪去。 第33章 “沈滢月,是你?你回来了?” 一股寒潮从脚底窜到头顶,她星眸平静,但心里却惶惑不安,却不得不随着他的脚步前行。裴琰不知要带她去何处,他想要干什么?这阵子,他什么话没说过? 眼看着裴琰带她来到自己的屋子,她的手微微握紧,却在抬眸时,被“邀月阁”三个大字吸引住,他何时改了寝室的名字? 书房内,沈滢月端立于桌案前,微笑,“ 一道冷哼传出,一把飞剑就停在了林宇头顶,一个长袍青年嚣张的望着他。 明琮淡漠地瞟了眼崔希雅,望向顾珏之,那眼神也是赤裸裸的鄙视。 本来,这一次之后就决定向她求婚的。可天不随人愿,可是他留有遗憾。他想再看一眼,他想知道她最后到底有没有活下去,无论是死是活,他都想回去再看一眼。 “砰!”伴随一颗明亮的信号弹发射而出,在哈尔滨郊外的夜空绽放出明亮的烟火。 阿斯托利亚只是开心的拍手,赫敏轻啐一口,傲娇的扭头,心思更为细腻的张秋脸色绯红,眼神瞥向他处。 这些年来,我把这句话当做真理。不管我的对手是谁,我都拼尽自己的全力,耗尽全身的力气,用魔力去和死神夺命。哪怕自己知道,一旦输了便是死亡,但是我仍然一次又一次的这样做,因为这样才不会让我有任何遗憾。 “见什么家长,不去算了。”云沁妍气呼呼向前走去,林宇上前抓住她一个飞身就到了大路上。 此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半天没有爬起来,林宇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吃着自己的饭,顺便递给林雪一个放心的眼神。 这自然不是什么血色浪花,而是一条条形态各异的水中生物爆体形成的血花。 林秀玲见他说的真切,夫妻两人确实半辈子没有红过脸,因而他的话,她是相信的,特别是他越说越低地话。那张显老些的俊脸,已然发窘地微赫。听到丈夫低喃的情话,她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换位思考一下,若果你正处于一个寄人篱下的窘境,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对你献殷勤,追求你,你会拒绝吗?喜欢和有钱男人交往,有错吗? 他长身玉立,并没表现出多少激动,而是手袖一拂,示意那人退去。 听到这话,余易的脸上立即露出了极为严肃的神情,示意林无尘有什么事情直接说就行了。 翠花看得提心吊胆,生怕出现什么差子。吴丹连忙放下手中的锣鼓,用一刀黄裱纸敷在吴仕清的额头上面,血竟然就这样制止了。 这听得朱锁锁直撇嘴,她见单单一个大门就大有来头,惊讶不已,暗叹贫穷限制了自己的着想,这也不禁的让她对门后的世界臆想联翩。 “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我可是说过的,我要灭了那什么天龙人的族的。”闻言,武迪笑着反问道。武迪确实是灭了圣地玛丽乔亚。 虽然不一定都是用种子来交换的,但起码拿来的也都是a级以上的东西。 他们要和是知晓和自在仙下棋的人如果输了就要死,殷蛟和殷洪刚刚也求武迪杀了他们。现在也是认为自在仙是要当场杀了殷蛟和殷洪。但是这殷蛟和殷洪可是他们用来挡灾的。 八个面具人迅速把注意力转移到吴丹的身上,他们开始对这个其貌不扬的姑娘感到好奇。 她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暄儿掉下去,眼泪一瞬充盈,她以为这一世又要重蹈覆辙,断送了她儿子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