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丫鬟守则》 1.第一章 丫鬟 “半夏,王妈让你过去一趟。”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粉色丫鬟装的十五六岁的姑娘,她叫海棠,刚从外面走进来就朝着半夏传达消息。 半夏道一声谢,“晓得了,我马上去。” 她没问原因却有人按捺不住,长相甜美圆润,一笑双颊露出两个小梨涡,看着软萌可爱的杜鹃一脸娇憨的问道:“王妈又找半夏,海棠姐姐你知道是什么事儿吗?” 海棠虽然传达了这个消息,但她其实并不是十分热情之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清冷的气质,如空谷幽兰,闻言也只是淡淡的道:“我如何知晓?”别的再不肯多说。 一起相处了这些时日,大家都了解彼此,知道她就是这种性子,所以杜鹃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还是蔷薇一脸温和的解围,“想要知道何事等半夏回来不就明白了。”说罢又转头看向半夏,“你的身子好些了?” 半夏笑着道谢,“已无大碍,多谢蔷薇姐姐关心。” 蔷薇温柔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放心的神色,“那便好,前两日可是把人吓死。” 半夏一脸惭愧,“让你们担心了,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的帮助。”说着露出感激的神色。 杜鹃笑着摆手,“你没事儿就好,咱们是一起的,本就应该互相帮助。” 蔷薇跟着点头,“就是,你也不要有心理负担。” 此时一直没说话的海棠直接冷哼一声,看着她们一脸冷笑不屑,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杜鹃依然面不改色,半夏有点纳闷,也不知谁又招惹到了这位姑奶奶。 蔷薇则笑着拍拍半夏的手,面上适时露出一抹担忧和关切,然后小声的道:“行了,别让王妈久等,你快些去。” 半夏感激的看了她一眼,“那行,我过去看看是什么事儿。” 走出下人房之后半夏轻轻吐出一口气,每日这般真心觉得累,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也不知怎么这般多的心思? 王妈是厨房上的,从她们的住处拐个弯走不多远就到,走在路上半夏默默叹息,看着周围这古色古香的宅院,心中明白再也回不去了。 从醒来发觉自己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已经过了三天,她还是有些精神恍惚,实在是不明白究竟何处出了问题,为何她会来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历史上不存在的一个朝代,国号昭,如今是昭和十七年,原身半夏是永安侯府的一名丫鬟,在三天前莫名落水,醒来之后里面就换了一副芯子。 她,苏夏,一个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大龄剩女,平生最大愿望就是当个米虫然后宅到死,就是这么没出息,从没想过要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儿,但也不知是老天看不过眼还是惹怒了哪路神明,硬是打乱了她的人生轨迹。 要说这原身半夏,苏夏还是有些为她感到可悲,这姑娘是原住民没错,不过她却比旁人多了一世记忆,就是俗话中的重生。 一般小说中这样的人物有百分之九十的概率是主角命,有主角光环罩着,不说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最起码多出来的记忆也能成为最大的金手指,避免前世悲剧,开启成功之路,走上人生巅峰。 不过半夏她比较倒霉,她可能是剩下的那百分之十,硬生生的活成了炮灰,然后便宜了苏夏。 苏夏:啊呸,这样的便宜还真是不想要,可以退货不? 苏夏继承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大致的情况,半夏前世所嫁非人,最后被摧残折磨致死,可能上天怜惜她就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结果这姑娘却在三天前落水而亡。 旁人都说是意外落水,可是苏夏却明白事实并非如此,她醒来就假装头疼丢失了一部分记忆,一部分原因是为自己的改变做合理解释,毕竟虽然继承了记忆,但是没有经历过,一时间可能会反应不过来,未免旁人怀疑,她就只能用了最烂俗的招数。 而另外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苏夏知道她的落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因为事发突然,当时天色又昏暗,她没有看清推她之人是谁,这也是她与一同的那三人演戏的原因。 半夏前世被世子夫人指给管事的儿子为妻,管家的儿子好色残暴,长相猥琐。只因当初半夏拒绝他的调戏,所以这个外人面前伏低做小的男人,回到家中就对她动辄打骂,奴役她,羞辱她。 管家与他婆娘宝贝独子,认为半夏一个外来女人能成为他们的儿媳妇是她命好,就该遵从三从四德,服侍他们,对着半夏呼来喝去,半夏与其说是他们家的儿媳,不如说是奴婢,甚至比之前的所有日子还更加不堪。 最终忍受不了屈辱含恨而终又一朝重回,她惊喜之余更多的是恐惧,生怕再落入上一世的老路,对管家一家是又惧又恨,但也自知自己力量不够,思来想去就想到了一个途径,那就是爬上世子的床。 她觉得等她成为半个主子之后,管家一家就再也不能欺辱于她,不但如此,她还能趁机报仇,越想就越是觉得可靠,于是就开始付诸实践,首先得勾住世子要了她去。 而她的这个想法自是瞒不过一起住着的另外三人,因为侯夫人最近正在为侯府两位公子安排伺候的丫鬟,她们几个身为侯夫人身边的丫鬟,自然是最优先考虑的对象。 而大公子凌郁枫本是声名显赫的将军,上阵杀敌无数,战功赫赫,风头无两,奈何天有不测之风云,在一次对敌过程中身受重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然而却因此沦为靠轮椅行动的废人,丢了官职,失去了上战场的资格,一夕之间从云间跌落尘埃。 永安侯府世代守护大昭,乃著名的武将之家,从凌郁枫的祖父那一代开始均为大昭立下汗马功劳,一生驰骋疆场,马革裹尸,多少好儿郎为守护边疆壮烈牺牲为国捐躯。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年十四岁的凌郁枫跟随父亲上战场之后,侯夫人执意把二儿子养在身边,再也不愿侯爷教导,而且还越过长子为次子请封了世子之位。 丈夫和长子远在战场,朝不保夕,她必须要保住二儿子,侯爷体谅她整日提心吊胆,凌郁枫自认自己可以凭借双手谋取他所想要的,也就不介意一个世子之位,倒是直接成全了她。 两相对比,大公子明显没有世子有前途,而名额就那么多,有一个人成功那就意味着有一个人会被淘汰,这样的竞争关系只要有点心气儿都不愿意放手。况且半夏还十分具有竞争优势,肤白貌美,胸大腰细屁股圆,通俗点的说法就是一看就很好生养! 再加上也不知是从那里传来的流言,说大公子遭此劫难性情大变,凶残暴躁,身边伺候的下人无不战战兢兢惶惶不可终日,未免传出不好的言论,方才居于别庄躲避风声。 有了这样的前置条件,在半夏想要去勾引世子的时候,被人破坏也就不再是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那日究竟是谁动的手,还是几人联合? 苏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她现在的处境十分微妙,前世半夏差不多就是在最近被世子夫人要去然后配给了管家的儿子,她不知道其中究竟有何关节,反正绝对不能容忍自己就这么被人随意支配。 但是再急都要稳住,半夏就是因为时间太紧,心急之下露出了马脚,然后引来的杀身之祸,她必须要想法子解开这个局。虽然很是嫌弃穿越成了丫鬟,可她也不想莫名其妙就没了命。 如今最好的出路就是出府,可是想要出府要么给自己赎身,要么就是跟随大公子去庄子上。 要是可能她当然想要给自己赎身,谁愿意当一个没有自由,连自己的生命都不能由自己把控的丫鬟呢?可是奈何囊中羞涩,她没有银子! 原身到侯府也已经六七年时间,如今身上竟然连二两银子都凑不齐,苏夏简直欲哭无泪! 她人在侯府出入都不方便,就是想要做什么都没得条件,更何况她估计也没有那个能耐在古代挣钱,更想哭了! 所以等她到厨房上的时候脸色就有些发青,王妈一看还吓了一跳,赶紧拉着她坐下,“你这是身子还未痊愈?” 王妈长的白白胖胖的,三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慈眉善目很是和气的样子,她平日里对半夏多有照顾,也是因为半夏初来侯府的那一年一直都在厨房帮忙。 初到一个新环境,当时九岁的小姑娘见到一脸和善的王妈,就主动亲近她,王妈一开始也不怎么理会于她,后来见她勤快性子软倒是慢慢处出一些感情。 苏夏见她紧张自己就笑着摇头,“您别着急,我没事儿了。”怕她再纠结于此,就转移话题问道:“王妈找我来是有何吩咐?” 王妈闻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看看左右无人,就拉着她到休息间,神神秘秘的和上门,然后悄声道:“是关于这次选人,我得到一些消息就赶紧告诉你。” 哦!苏夏倒是来了兴致,她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2.第二章 公子 王妈见苏夏果然好奇也不绕弯子,直接道:“你也知道这次夫人主要是为了大公子选人,说是去伺候大公子衣食起居,其实就是选通房。” 苏夏自然想到了其中关节,虽然不知道这位大公子是何心思,但是侯夫人的意思却是十分明白,否则私底下这些丫鬟也不会勾心斗角暗暗竞争了。 她知道她们这些丫鬟卖身到了府上就再也没有了人身自由,主子想要你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还真能够躲得开?不同意也行啊,有的是法子治你,半夏前世的遭遇不也正说明了没有人身自由的可悲吗? 说实话,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在心理上还真是不能够接受成为通房小妾之类的身份,想到这里就又不由得皱起眉头。 王妈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见此就拍了她一记,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道:“你咋这么死心眼?难不成你还想当一辈子奴婢不成?”半夏长的好看,身段也好,只要她再会哄人一些,到了主子跟前那一准儿得宠,现在是通房,将来指不定就是姨娘,造化在后头呢。 王妈在侯府待了这许多年,相对而言府上对待下人还算宽厚,对待姨娘妾室也不曾过分苛待,是难得的好人家,这是极好的机会。 她也不是不明白做姨娘不易,可是看看半夏这长相,配上这身份,若没个有能力的人家护着,那一准儿就是祸事,谁家敢要她? 有时候长得美并一定就是幸事,得有背景相称,否则还真是说不清是幸还是不幸。 苏夏皱眉是因为不想做小,可是目前的情景却不允许她有太多想法,她不知道世子夫人是如何注意到她这个人,记忆中她并不曾与这位世子夫人有过交集,怎么就突然把她要过去给了常管家的儿子常怀呢? 还是说常怀问世子夫人讨要的她?可是她是侯夫人身边的丫鬟,当初还算是大公子侍女的备选人,按说世子夫人不应该为了一个下人与侯夫人开这个口啊。这与她又有什么好处?万一引起侯夫人的不满,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苏夏对此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虽然没怎么接触过这位世子夫人,但是从府上众人的评论中也可以看出来,她并非愚蠢之人,虽然身为侯夫人的侄女,侯夫人喜她,府上更是无人敢怠慢,但是短短半年时间就收拢众人的心,可见其手段。 做出这样的事情唯一让她想到的就是她惹了这位世子夫人,至于究竟是如何惹的她是真的没有丝毫的印象,兴许就是看她不惯。 世子夫人进府之前就时常来侯府,对常管家和他的儿子不可能一无所知,常怀更是一直跟着世子,没道理她会不了解他是个什么德行,但尽管如此还是这样随便把半夏指配给了这么一个明显不是良配之人,这是恨她! 她目前是无力反抗世子夫人配婚,与其嫁给那么恶心的一人,窝囊至死,倒不如随着大公子离开,通房一说只是侯夫人的意思,大公子兴许并非好色之人呢? 两条路,前者死,后者还有生还可能,两害相权取其轻,苏夏不傻,自然该如何做决定。 想通了般一咬牙,“王妈可有法子让我被夫人选中?” 前世的这个时候侯夫人把她们叫过去郑重的说了这个事儿,秉着自愿的原则让她们回去好生考虑,当时侯夫人好似对半夏极为满意,大公子一直镇守边关,待在一群男人的军营之中,身边伺候的人不是小厮就是侍卫,他又极少回京,侯夫人一直都没机会给他安排女人。 这次虽然受伤回来,到底保住了性命,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侯夫人本就心疼于他,自是想要把最好的给这个儿子,半夏自身条件不错,性子也乖顺,侯夫人就有心把她给大公子。 可是当时半夏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心中害怕就有些抗拒,她的动作表情自是瞒不过侯夫人,虽然说了让回去考虑,却也对她极为失望不满,半夏到底是没有那个勇气,然后不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就被世子夫人给要了过去,当时她还松了一口气,可谁知那却是悲剧的开始。 而现在,她却是因为落水一事错过了侯夫人选人的时机,否则也无需这般纠结。 王妈一听这话就笑了起来,“这就对了,即使不能当个通房姨娘,到了大公子身边你也是一等大丫鬟,月银都跟着涨,这么好的事儿到那里去找?” 说完这些好处又接着道:“我听说夫人好似都不甚满意,你放心,我跟夫人身边的兰芷姑娘认识,让她在夫人身边说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兰芷是侯夫人身边的一等大丫鬟,家生子,她娘是夫人身边最为得力的妈妈,侯夫人极为信任之人,说话自然好使。 不过印象中兰芷因为这份特殊平日里待遇跟府里的小姐似的,在主子面前倒是十分能说善道会逗趣,可到了下人跟前却是被人捧着,她也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可是甚少搭理人。 听王妈这般说,苏夏就有些担忧,“会不会难为妈妈?” 王妈摆手,“不会,不会,这个你放心。”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苏夏也就不再矫情,感激的道谢,“多谢王妈,又让您为我操心。” 王妈笑的一脸和善,“嗨,这也是咱们的缘分,就盼着你将来能有大造化呢。” 苏夏立刻笑着保证,“王妈放心,半夏将来若真能富贵,定不忘王妈栽培之恩。” 这话让王妈面上笑容愈发灿烂,嘴上还说着,“什么恩不恩的,这都是缘分。” 苏夏又说了一些好话,把王妈哄的眉开眼笑,眼看着时间差不多,这才告辞离去。 与此同时,正房书房,永安候看着即使坐于轮椅,依然不掩风华的长子,眉头夹的死紧,“你决定了?” 侯府大公子凌郁枫并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可怖,相反脸上不见丝毫郁色,甚至在侯爷冷肃的表情下依旧保持微笑,微微颔首,“这是最好的选择。” 永安候额头形成一个川字,显然平日里也是以为极为严肃之人,常年打仗积累一身的煞气,气势惊人,世子每次提到父亲都两股战战,却对大儿子丝毫没有法子,此时那张严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别样的情绪,双拳在袖子中死死握住,半响吐出一口浊气,随后放松身体,最后只是淡淡的道:“既然决定了那就去,走之前也去看看你娘,她,很担心你。” 凌郁枫笑着答应,不过最后还是劝了一句,“父亲无需挂心,您征战几十载,也该歇歇了。” 永安候看了儿子一眼,不发一言,不歇着又能如何? 凌郁枫心知父亲心中症结,此时却也无能为力,他有割舍不掉的情怀,但却不得不选择放手,那种心情他能理解,却也希望父亲能够早点看开,他这次比较幸运,留下了一条命,可即使如此却也不能让上面放心,远远避开实属无奈之举。 等在外面的岳森见凌郁枫出了书房就立刻走到轮椅背后,伸手推着轮椅,“公子要去何处?” 凌郁枫温声道:“去正晖院。” 岳森话不多,闻言就推着他朝侯夫人沈氏所居的正晖院而去,路上碰见丫鬟小厮均停下行礼,不过看着他的目光都带着些怯懦。 凌郁枫微微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岳森却有些不满,“公子,就这么放任外界诋毁您的名誉?” 凌郁枫笑的一脸云淡风轻,“这样也好,无需理会。”那些人把他传的地狱修罗似的,如今又加上一个衣冠禽兽的称号,挺好,传言愈是不堪,外界应该愈发放心。 岳森比较稳重,这会儿若是换成他弟弟岳林,一准儿炸开,敢这般诋毁公子,剁了那些嚼舌根之人都不解恨,岳森十分敬重公子,既然公子这般说,即使心中不满他也不会反驳。 一路来到正晖院,院子里的丫鬟小厮纷纷停下动作行礼,凌郁枫知道他们怕他,也不作停留,直接让岳森推着进去。 侯夫人沈氏正与冯妈妈兰芷兰香等人说话,听到通报立刻笑着请进,兰香和兰芷亲自过去打帘子,福身行礼,“见过大公子。”之后就低头不语,其余丫鬟同样如此,气氛一瞬间紧张。 大公子俊美无俦,风华绝代,平日里面上总是带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容,可是府上的丫鬟小厮却十分惧怕于他,概因为当年有个丫鬟见大公子相貌人品生出几分不该有的幻想,最后爬床不成反被大公子活活打死。 当时当着所有的人面,由侍卫执掌,巴掌宽的板子落下,板板到肉,血肉横飞伴随着丫鬟那惨绝人寰的叫声,而大公子全程手拿书册,岿然不动坐于人前,最后等那丫鬟咽气,他只是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道:“葬了。”明明是十分温和的笑容,却给在场的众人留下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 凌郁枫丝毫不觉自己给这些丫鬟造成了这么严重的后遗症,只是点点头,不去看这些见到他头都不敢抬的丫鬟,上前给沈氏请安,“孩儿见过母亲。” 沈氏笑着扶他,脸上又忍不住露出悲痛神色,稍后便收敛,“与你父亲谈完了?” 凌郁枫像是什么都没发现般,微笑颔首,语气温和,“过来与母亲告别。” 沈氏皱眉,儿子向来说一不二,从来不需要旁人对他指手画脚,她知道就算是再劝也是无用,只能让步,“不能多留两天吗?” 凌郁枫勾唇微笑,“庄子上挺好。” 这么一句话也代表着没有回寰的余地,沈氏看着儿子面露难色,最后也只能妥协,“你要去庄子上,娘不拦你,可你好歹把这些人给收了,那些侍卫小厮都是大男人,哪里懂得伺候人?有个丫鬟跟在跟前伺候,娘也放心些。” 凌郁枫面上不动,依旧温柔浅笑,“那娘做主便是,时辰不早,孩儿还要赶在城门关闭前出城。” 沈氏皱眉,还是不死心,“真的不能住些时日再走吗?” “孩儿会时常回来看您。” 这是一定要走,沈氏不舍可最后到底也没再强留,他自来主意正,不是旁人能够轻易改变,叹息一声,“那过些时日娘把人给你送过去。” 凌郁枫道了谢,没有推拒,然后告辞离去。 这边凌郁枫刚走,世子夫人沈蓝双就来到了正晖院。 3.第三章 谋划 沈蓝双是沈氏的侄女,长相与沈氏有几分相似,性子稳重聪慧,一直颇得沈氏喜爱,于半年前和世子凌旭阳成亲。 见她身穿一袭鹅黄色的裙衫,面带微笑的福身行礼,沈氏就笑着上前拉住她的手,“回来了?家中可好?” 沈蓝双明艳的脸上布满笑容,“都好,就是挺挂念您的,尤其是祖母,一直向我问您的可好。” 沈氏脸上有些动容,“我很好,等忙过这些时日就回去看望她老人家。” 沈蓝双又笑着与她说了一些沈家的情况,然后才问道:“听说表哥今日回府,看我,早知道就不该选在今日回娘家。”她一脸的遗憾,又询问了一句,“表哥如今可大好?” 见她还知道关心大儿子,沈氏面上笑容更深,“不怪你,他回府都不曾提前说一声,待上半天就又急匆匆的离开。”说着叹息一声,“总是叫人不能放心。” 沈蓝双又赶紧安慰沈氏,“庄子上清净,表哥若是喜欢对身体也有益。” “话是这么说,不在身边总是叫人挂念。”说着又想到选人的问题,不由得有些恼火,“本想着挑几个丫头去伺候枫儿,结果也不知是哪个黑心烂肺的竟传出那样的言论,旁人听到相信也就罢拉,没想到府上的这些个人也是非不分,一派畏畏缩缩的怯懦样,是去伺候枫儿还是给他添堵呢?” 沈蓝双笑容不变,“您别着急,慢慢挑,总能够挑出来,那些个不乐意的也没必要放在心上,不守本分的丫头随意打发了便是,何必动怒?” 这话沈氏倒是十分赞同,本就是府里的奴婢竟还敢嫌弃主子,怎么可能再重用她们? 又说了一会儿沈氏就打发沈蓝双回去休息,“你也累了一天,回去歇着罢。” 沈蓝双也没推却,笑着告辞,之后带着丫鬟离开,走出正晖院才询问身边的慧香,“大公子是何时离的府?” 慧香小声回话,“与小姐前后脚,您进府正好与大公子错开。” 沈蓝双微微颔首,面上神色不变,继续问道:“夫人挑选的都有哪些丫头?”仿佛觉得这样问有些不妥,就接着道:“你们注意着点夫人合意的丫头,看看都是什么性子,别让她们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慧香,芸香等人俯首称是,之后一路无话。 苏夏从厨房回到住处,另外三人竟然都在,看到她回来就笑着招呼,杜鹃笑着打趣,“半夏去这么久难不成是王妈在偷偷给你开小灶?” 苏夏还没说话,就听海棠嘲讽道:“你以为谁都与你一样喜欢背后偷偷行事!” 这话成功的让杜鹃变了脸,圆圆的脸蛋涨红,显然气的不轻,“海棠姐姐我究竟何处招惹了你,你直说便是,何必总是这般嘲讽于人?” 海棠冷笑一声,看着她的眼神充满鄙夷,“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中没数?” 杜鹃直接哭了起来,“我做了什么?我有哪里对你不起?” 蔷薇赶紧上前劝说,“有话好好说,这是作甚?” 海棠却又对着蔷薇冷哼一声,“就你惯会做好人。”好人两个字咬字很重,配上那嘲讽的表情,怎么看都有问题。 蔷薇也气的满脸通红,“你……简直不可理喻!” 海棠看着她们两人像是看跳梁小丑一般,冷哼一声之后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苏夏就那么看着,仿佛有些不明白她们为何就吵了起来,而海棠收拾好之后就起身出门,走到她跟前的时候再次冷笑一声,“蠢而不自知!”这话说的咬牙切齿,倒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苏夏瞪大眼睛看向她,而她却说完就直接冷笑着出门,此时杜鹃和蔷薇就立刻过来拉着她安慰,“你不要理她,这两天跟吃了火药似的,见谁都一副旁人欠她的模样。” 苏夏勉强笑笑,“我没事儿,我本来就笨,她嫌弃我也是有的。” 蔷薇也柔柔的道:“你别这样说自己,我们觉得你这样挺好,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咱家还是少说两句,不与她一般见识便是。” 杜鹃哼了一声,明显还有些不满,不过到底没再多言,这样一闹也都没了闲聊的兴致,收拾一番就各自去做活。 低下头苏夏若有所思,海棠是清高爱拔尖了一些,可是以往虽然也不大好相处,但不像这几天,像是浑身带刺的玫瑰,见了谁都想要扎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联想一下前身落水,苏夏觉得海棠可能知道些什么,不过也不大确定,抬头看看外面,还是忍不住叹息,这都是什么事儿?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莫名其妙的卷入到这个时代,说不恐慌害怕是不可能的,若是个身份好的倒也罢了,如今成为一个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丫鬟,真是谁都能踩你一脚,一个行差就错指不定小命就玩完,她这几天过的心惊胆战,还要为自己的将来谋划,身累心也累。 当时还天真的羡慕古人,觉得人家空气好,清新无污染,没有苏丹红毒牛奶地沟油,吃的全部是有机食品,而且还没有房贷压力。 现在临到自己到了这个时代,却是另外一副模样,只想对当时的自己说两个字:呵呵! 侯府很漂亮,也很大,可是这里也同样很压抑,重规矩重礼仪,上一级压着下一级,没有丝毫的人身自由。 她觉得只要让她回去,再也不会嫌弃现代房价高,物价飞涨,交通拥挤,环境污染,雾霾严重,哪怕每天吸雾霾也都愿意!吸雾霾最多少活两年,现在是能活两年是两年,尼玛,心里的苦谁又懂? 本想找个时间试探一下海棠,可是当晚因为太累回房大家都已经睡下,而第二天一早海棠竟然回家了,苏夏到底是没找到机会。 不过在她例行挑好了毛煮好了燕窝粥等着侯夫人身边的丫鬟来取的时候却等来了一句话,“兰芷姐姐说她这会儿肚子不大舒服,让你亲自把燕窝给夫人送去。”传话的是个小丫头,十一二岁的模样,说完就跑开。 苏夏立刻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王妈的效率还蛮高的。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把燕窝粥小心的装好放进食盒,然后提着朝正晖院走去,虽然之前就决定要拼一把,可是一路上还是忍不住紧张,万一被看穿了怎么办?侯夫人会如何想? 即使紧张也还是不敢怠慢,快步走到正晖院,深吸一口气笑着向院子里的丫鬟问好,然后等着通报。 可能是兰芷已经安排好,倒是没有人为难于她,直接就让进去,苏夏道一声谢,低着头朝前走。 走到门前之时,里面有人打开帘子笑着侧身把她让了进去,“多谢你帮我。”此人正是兰芷。 苏夏对着感激一笑,口中却道:“兰芷姐姐客气了,当不得您一声谢。” 兰芷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番,然后领着她去给侯夫人请安,侯夫人笑着打趣兰芷,“你又躲懒!”虽是责备,却带着宠溺。 兰芷笑着不依,“夫人可真是冤枉我,我平时还是很勤快的。” 沈氏笑着摇头,“是,再没有比你勤快的人了。” 冯妈妈在一旁对着兰芷训斥一声,“莫要仗着夫人疼你你就没了规矩。” 兰芷虽然不满也还是规矩下来,沈氏却不赞成的摇摇头,对着冯妈妈道:“你就是太严肃了,我就喜欢兰芷这样的,十几岁的小姑娘正是鲜活的时候,过于呆板反而不讨喜。” 冯妈妈摇摇头,“夫人您就是太心善,这些个丫头被您惯的没大没小。” 沈氏却不以为意,“这样才好,热闹。” 兰芷则笑的一脸得意,沈氏看着她笑着摇摇头,“兰芷,你娘要是骂你,回头告诉我,我替你做主。” 得了这句话兰芷更是喜形于色,“多谢夫人,还是夫人最好!” 冯妈妈则一脸无奈的摇头,不过心中却是欢喜,女儿得夫人喜欢,虽不是主子却也无人敢欺,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别无所求,只想要她将来能够嫁个好人家,一生无忧。 苏夏退到一旁看着她们互动,兰芷已经利索的摆好燕窝让夫人慢用,侯夫人心情不错用了大半之后用帕子沾沾嘴角,抬头一看苏夏还在,就有些好奇,“还有何事?” 苏夏走上前跪下磕头,“半夏多谢夫人恩典。”兰芷只是给她提供一个机会,剩下的只能靠她自己发挥,至于结果如何,那也只能看她自己表现。 沈氏 “哦?”了一声,有些疑惑,就用目光看向兰芷,兰芷小声的提醒,“她就是前两日意外落水的那个,夫人不是准了她的假还好心的赏了药。” 这样一解释沈氏倒是想起来这么一回事儿,见她本本分分的,看着自己也是一脸感激,心情更好,于是就笑着问了一声,“身子大好了?” 苏夏再次感谢,“多谢夫人关怀,奴婢已经痊愈。” 沈氏笑着颔首,“那就好,下次可要注意着点,不能再犯迷糊。” “多谢夫人教诲,半夏记住了。” 她一直稳稳当当的,虽有些紧张却也能看出真心,沈氏就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然后就发觉这个丫头当真是好颜色,更好的是不轻浮,人对美的事物总是多几分宽容,于是沈氏就笑着让她起身,又询问了两句还给赏了一个荷包这才打发她离开。 苏夏再次道谢,然后退出,虽然激动却始终规规矩矩,沈氏看着她就不由得有些若有所思。 4.第四章 变化 苏夏握紧手中的荷包走出正晖院才长出一口气,能做的她就只能做到这里了,剩下的就看侯夫人是何意。 不过等她回到住处却只发现杜鹃一人在忙活,海棠告假回了家,蔷薇呢?她与杜鹃不是一向关系最好,总是一处做事? 不等她开口,杜鹃看到她就忍不住问道:“半夏,你去哪里了?”语气似乎有些不满。 苏夏微微挑眉随后恢复换上平静的笑容,“兰芷姐姐吩咐给夫人送燕窝粥去了。” 杜鹃闻言倒是不敢抱怨,只是小声的嘟囔了一句,“怎么这些人都这般喜欢使唤人?” 苏夏就当没有听见,转而问道:“蔷薇姐姐呢?” 杜鹃撇撇嘴,“被世子夫人要去帮忙去了。” 苏夏笑容不变,“蔷薇姐姐最是稳重,连世子夫人都知道。”一脸为她感到高兴的模样。 见她笑的毫无芥蒂,杜鹃心中更加不耐,海棠说她蠢而不自知当真是没说错,难道想不到蔷薇到了世子夫人跟前做事儿最是容易见到世子吗?而蔷薇又是惯会温柔卖乖的,万一真的被她拢住了世子爷,哪里还有旁人的机会? 不过她脸上却不露丝毫破绽,依旧笑的乖巧,“是啊,蔷薇这般能干倒是显出咱们的愚钝来。” 苏夏笑着摇头,“你们才不愚钝呢,我脑子最是不好使,又忘记了一些东西,能得你们这般照顾实乃半夏之幸事,可是不敢与你们相比。” 杜鹃立刻笑着道:“没事儿,有我们照顾你呢,忘记的东西将来总能够想起来。” 苏夏笑着道谢,“那就先谢谢你们了。” 这边话音刚落,就听得一个温和含笑的声音问道:“谢什么呢?”然后就看到眉眼温柔浅笑的蔷薇缓缓进来。 一看是她,杜鹃就露出欢喜的表情,“蔷薇姐姐你回来了?”说着就迎了上去,“听说世子夫人最是大方,赏钱给的足,这次没少得赏?” 蔷薇无奈的看着,伸手点着她的脑门,“你这张嘴啊,主子都敢编排,小心被人听了去,到时候看你如何是好?” 杜鹃笑的一脸无所谓,“我这不是在咱们中间才敢这么说嘛,反正你们又不会害我。” 蔷薇有些哭笑不得,“我们自是不会害你,可你也小心隔墙有耳。” “知道了,知道了,你还没说世子夫人找你何事呢?”她不耐烦的摆手,随后转移话题。 蔷薇摇摇头,到底是没再继续说她,而是笑着道:“是世子夫人身边的芸香姑娘找我过去帮忙,世子夫人哪里有时间见咱们啊。” 原来这样啊,杜鹃立刻就笑了起来,打趣道:“看来咱们蔷薇能干已经出了名,连芸香姑娘都知道你。” 蔷薇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就会打趣我。”说着转头看向一直看着她们说笑没有插话的苏夏,“半夏去了夫人处,可有人为难你?” 苏夏笑着摇头,“多谢蔷薇姐姐关心,是兰芷姐姐叫我帮忙给夫人送燕窝粥,倒是不曾有人为难。” 蔷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笑着道:“那便好。”说完又嘱咐了一句,“兰芷姑娘与咱们毕竟不同,她若是有何事吩咐千万莫要推脱。” 苏夏笑着点头,对着她露出一抹感激的神色。 杜鹃悄悄撇撇嘴,然后半开玩笑的道:“那是当然不同,人家兰芷姑娘比府上的小姐也不差。”有个得夫人看重信任的娘,谁敢欺负她?只有她使唤旁人的份。 听着她这泛酸的语气蔷薇摇摇头,“行了,这个羡慕不来,你出去少说两句。” 这倒是实话,确实羡慕不来,府里的丫鬟哪一个不羡慕兰芷?同样是做丫鬟的,人家走到哪里都让人客客气气的,甚至身边还有小丫鬟伺候,做的是最轻省最体面的活计,得到的是最高级别的待遇,丫鬟做到这个份上也算是丫鬟中的人生赢家了。 可是她的模式不可复制,毕竟不是谁都能够正好有一个冯妈妈那样的娘,一直陪着侯夫人,成为她最为信任倚重之人,关键是即使冯妈妈到了如今的地位,还依然恪守本分,一切以侯夫人为重,兢兢业业,呕心沥血,哪个主子不喜欢这样的下人? 所以,只要有冯妈妈在,兰芷即使犯错侯夫人也不会如何惩罚于她。 想到这里三人各怀心思,俱都沉默下来,苏夏低头忙活自己的活计,想着现在自己的处境,目前为止她与世子夫人和常怀都没有任何交集,不知道是否意味着已经躲过去。 还有今日侯夫人的态度,对她应该是不反感的,但是具体如何,还真不是她能够左右得了。 第二日海棠还未回来就传来一个意外的消息,世子夫人觉得蔷薇能力不错就向侯夫人讨要了她去,当时苏夏是震惊的,差点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惊呼出声。 幸亏当时她们几个都挺意外,所以她那瞪大眼睛一脸震惊的状态并不会显得特别突兀。 蔷薇是惊讶过后一脸喜色,眉眼含笑遮都遮不住,杜鹃同样一脸惊讶的看着她,脸上竟带着些许受伤的情绪,眼中嫉妒稍纵即逝,随即换上一副笑脸,“恭喜蔷薇姐姐得偿所愿。” 不过这话却有些令人琢磨不透,蔷薇眉头微皱,看着她满面含笑还是笑着道了谢,苏夏也上前道喜,“蔷薇姐姐这是要高升了,世子夫人亲自开口要的人一准给你一个一等丫鬟的位份,月银能涨几百钱呢。”她说着一脸的羡慕。 蔷薇的表情却有一瞬间的僵硬,仔细观察苏夏的表情,见她一脸真诚,竟然是真心这般认为,顿时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而杜鹃却直接喷笑出声,然后十分欢快的道:“对,对,恭喜蔷薇姐姐高升,涨了几百钱记得请我们吃酒。”说着捂着嘴吃吃笑了起来。 苏夏一脸疑惑的看着她,跟着懵懂的笑道:“蔷薇姐姐与杜鹃果然感情极好,杜鹃也为蔷薇姐姐高兴呢。” 杜鹃笑着拉住蔷薇的手,“是啊,是啊,蔷薇姐姐这般温柔,能够高升我当然为她感到高兴。” 蔷薇的表情差点维持不住,最后还是挣开杜鹃的手,然后笑着道:“我收拾一下东西,不能第一天就给世子夫人留下不积极的印象。” 杜鹃心情不错,笑着道:“嗯,那你赶紧收拾,可要记得时常回来看我们。” 蔷薇自是笑着点头,动作迅速的收拾妥当,然后跟着去往世子夫人处报道,而苏夏她们还要继续当值,杜鹃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之后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看着门外不知在想什么。 苏夏却有些心惊胆战,记忆中差不多这个时候被要去的人是她半夏,就在众人以为她要走运的时候却被指给了常怀那个猥琐好色之徒,现在换成了蔷薇,她不知道这个转变是因为什么,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蔷薇代替了她,但是这一刻她的心绪难平。 害她之人还没有证据证实,她对这几人都不相信,蔷薇是一直表现的都十分温柔,在她落水醒来之后也是嘘寒问暖,关照有加,可是她也不敢就断定一定与她无关,尤其是那天听到了海棠的话之后。 所以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要用何种态度来对待蔷薇,要提醒她吗?可是要如何提醒也是一个问题,而且如果蔷薇真的与半夏的死有关,无论她是有心还是无意,苏夏都不想要帮她。 不管愿不愿意,她到底是占了半夏的身体,这个仇她有义务帮她报! 纠结来纠结去,突然有些颓丧,感觉自己在杞人忧天,一切先决条件都不说,就她目前的状况怎么去提醒蔷薇?而且就算是提醒了又能如何?主子的吩咐你敢不从?她消息来源太少,其实还真是什么都做不了。 放下这些纠结之后,她发觉自己心中是松了一口气的,竟隐隐有些庆幸,也许人都是自私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承认。 不过这个事儿到底是被她记在心上,等待海棠回来之时这件事情已经尘埃落定,海棠听说了之后也只是挑挑眉,依旧是那副嘲讽的表情,不过却没有作任何评价,这让苏夏有些失望,她其实还是想要从海棠这里得到一些信息。 因为心中记挂着这事儿,她就想着去找王妈打听一下,王妈在府中这么多年消息比她可灵通多了。 王妈首先询问了一下她见侯夫人的情况,苏夏就细细的与她说了一遍,王妈满意的拍拍她的手,夸她做的很好,然后苏夏就笑着与她闲聊,话题就引导到了蔷薇身上。 “蔷薇姐姐能干得了世子夫人的眼,被世子夫人给要了去,我们都向道喜呢。” 王妈却一脸的不以为然,看着苏夏脸上的羡慕表情,就小声严肃的提醒道:“这还不一定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呢,世子夫人是个厉害的,你可不要有那个想法。” 苏夏一脸惊疑的问道:“难不成还有什么□□不成?” 王妈却不愿意多说,只是叮嘱她,“不要想东想西,你只要等着夫人安排便是,打听那么多对你没好处。” 苏夏只好点头称是,然后谢过王妈的提醒,等她从王妈那里出来之后,就被人拦住去路,苏夏记得这是上次通知自己的那个小丫头,疑惑间只听她笑着道:“半夏姑娘,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5.第五章 确定 苏夏愣了一下心中一动,有些紧张忐忑,不过还是笑着道谢,然后快速前往正晖院。 路上就在不停猜测侯夫人会有何种安排,自己该如何应对。候夫人好似一直都没有确定最终的人选,也不知道到底是有什么要求。 蔷薇被世子夫人要去,暂时还不知道将来如何,所以她依然不敢掉以轻心,因为不明白世子夫人当时为何把她配给常怀,所以苏夏能够想到的就是躲开。 最近的传言结合她记忆中大公子的形象,好似那个人十分厌恶不安分想要爬床的丫头,所以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应该会没事儿。 想东想西乱想一通,却也不敢耽搁赶路,很快就到了正晖院,通报一声就直接被放进去,苏夏上前请安,“奴婢见过夫人。” 侯夫人没有立即让她起身,而是上下打量着她,让苏夏有些紧张,在这个能够决定自己命运的人面前,她发觉自己确实很无力。 气氛有些凝滞,好一会儿侯夫人才开口问道:“会种地吗?” 嗯?苏夏愣了一下,想过无数种可能,却没有想到她竟然问了这个,这是几个意思?小心的抬头看了侯夫人一眼,一下子与她的目光对上,苏夏赶紧低头,压下心中的疑惑开始回话,“回夫人的话,奴婢小时候种过地。” 侯夫人点点头,面上并没有多余表情,接着问道:“若是让你到庄子上种田你可愿意?” 苏夏满脸的疑惑,去庄子上种地?不过还是诚恳的回答,“奴婢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沈氏就一直在观察她的表情,有疑惑却并没有开口询问,还算是本分,而且看得出来那句听从安排并非作伪,心下满意的点点头,面上不动声色的又说了一句,“大公子在别庄需要人手,你就过去帮忙。” 那一瞬间苏夏内心激动的差点掩饰不住,成了?就这么成了?拼命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表露出来,还要平静的道谢,“奴婢谨遵夫人吩咐。” 可是因为用力过猛,使得她的反应过于平静,这显然也有些不大合常理,一般人听到这么突然的安排都会表现出一些别的情绪来,她这样就有些不大正常似的,果然侯夫人眉头轻皱。 苏夏心下一紧,知道自己恐怕要引起怀疑,急中生智,迟疑的看了沈氏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沈氏挑眉,眼中带上了些许冷意,这是不满意?不过还是平静的问道:“你可是还有什么为难?”说罢就眯起眼睛看着她。 苏夏咬着嘴唇有些紧张又有些尴尬,最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头压的低低的,声音也弱了下去,“奴婢就是想问一下,种地还有月银吗?” 本来见她这般模样,沈氏面上冷意愈发明显,但是等听完这句话之后突然有些哭笑不得,“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太过出乎意料,以至于沈氏也有些反应不能。 苏夏却尴尬的羞红了脸,有些吞吞吐吐的道:“奴婢,奴婢的弟弟要读私塾,没有银子……”仿佛太过害羞尴尬,她看起来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沈氏却直接笑出了声,听见她笑,周围的丫鬟也跟着笑了起来,苏夏更是压低自己的脑袋,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兴许是看她实在太紧张,沈氏就忍着笑道:“有,月银肯定少不了你,给你升个一等大丫鬟可好?” 苏夏猛然抬头,一脸惊喜,“真的?”眼睛都亮了,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低下头,“奴,奴婢相信夫人,多谢夫人!” 她这直率的模样倒是愉悦了沈氏,笑的愈发畅快,这个丫头怎么这般实诚?之前打听得知她一直温温吞吞,性子有些弱不过干活倒是实在,这样一看倒是有些单纯。 见她表情好玩,沈氏就故意逗她,板着脸严肃道:“不过你若是表现不好可是要扣工钱的。” 苏夏立刻一脸认真的点头,“奴婢明白,奴婢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像是保证一般,说的很是豪气。 沈氏这会儿倒是挺满意,她大儿子太精明,那些个心思多的丫鬟他不一定会喜欢,找这么一个心思简单为人实诚的说不定还能长久,想到这里她就有些迫不及待,“那行,你收拾一下东西,明日,后日,后日就到庄子上去。”说着又补充了一句,“明日你就歇一日,正好也与你的小姐妹道个别。” 苏夏立刻道谢,“多谢夫人恩典。” 沈氏点点头,最后让兰芷赏给她一个荷包,“你倒是体贴你爹娘,这些银子就给你弟弟买笔墨。” 苏夏再次感激的谢恩,兰芷笑着打趣一声,“夫人就是心善,半夏以后可要好好报答夫人。” 苏夏立刻郑重表态,“半夏一定谨记于心。” 沈氏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嘱咐了几句就打发她离开,苏夏回到住处才算是长出一口气,这几天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是落下一半,之前心底总是有一个声音再催促她快些,再快些,那种紧迫感仿佛她随时就会重蹈覆辙似的,压的她有些喘息不过来。 在人前不好表达自己激动的心情,其实这会儿她特别想要蹦一蹦或者是大喊一声,不过想想那后果还是放弃了,别被人当成了脑子有问题。 摸到袖子里的荷包,拿出来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有几片金叶子还有一些碎银子,她不知道这有多少,不过看着怎么也有好几两。 她说家中弟弟读书并非撒谎,半夏这些年来都没能攒下银子,就是因为她的银子都送回了家里,家中弟弟今年十岁,还有一个妹妹,今年十三。 半夏的记忆中每次回家气氛都比较沉重,娘是典型的农村妇女,操劳能干嘴也碎,总是念叨个没完,话里话外都是说家中多么多么困难,叫她拿银子回家,父亲比较沉默寡言,弟弟有几分聪明,读书也认真,家中就想要培养他出来。 苏夏不想要去评价这一家人到底如何,虽然继承了原主的记忆,到底隔了一层不能感同身受。不过原主是个孝顺的,她若是有能力也不会不管那一家子,占了人家的身子就要履行原身该承担的责任,这一点她不能推脱。 所以这些银子既然是打着为弟弟读书得来的,苏夏也不会把它们用到别处,找个时间还是送回去,想到这里就把银子收起来,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 叹息一声,其实她现在也很穷,好想攒钱赎身,然后就不用再担心主子那一天不高兴把自己打一顿发卖或者是随便配人,这种小命随时不保的揪心日子过的真是太憋屈了! 为了活着她现在是装疯卖傻样样在行,若不是这一次穿越她都不知道原来她还这么有演戏天赋,这要是能够回去,她一定要去混娱乐圈,感觉自己一定火! 收拾好之后苏夏就朝厨房跑了一趟,这事儿既然已经定下来,那就应该告诉王妈一声,还要感谢她为自己所争取的机会呢。 王妈得知之后果然很高兴,嘱咐她一定要好好表现,听从主子的安排等等,苏夏一一点头表示记住了,然后王妈就问道:“那你要回家一趟告诉你爹娘吗?” 这是个问题,苏夏心理建设做的再好还是会心虚,然后就有些害怕见到半夏的家人,倒不是担心被揭穿,就是一种占了本不属于自己东西的那种心虚。 但是这个问题还必须得解决,不过这一次是真的不行,“夫人给了我一天的假,后天就要去庄子上,回家恐怕来不及。”回去一趟就是半天的时间,一天也就够个来回。 王妈想想确实来不及,就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没事儿,你在庄子上回家还能更方便一些,到时候表现好向大公子告假再回去也不迟。” 苏夏点点头,郑重的向王妈道谢,“这次能这般顺利还要多谢您帮忙,半夏铭记于心,莫敢忘怀,您将来若有何事需要半夏,能够做到的半夏定义不容辞。” 王妈笑的一脸眉眼舒展,连声道好,“好,我记住你这句话了。”心情十分不错的样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各自忙手中的事情,等苏夏回到住处之时,海棠和杜鹃已经在屋子里。 苏夏就笑着把夫人让她后天去庄子上的事情告诉了她们,杜鹃一脸震惊,看着她的眼神透着同情,倒是海棠看了她一会儿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也许你能去庄子上也算是因祸得福。” 不等苏夏开口,杜鹃就一脸疑惑的看向海棠,“此话何意?” 苏夏也疑惑的看向海棠,不过心中却也明白,海棠定然不会与她多说,果不其然,她只是哼了一声道:“这般愚钝不堪之人也只适合去庄子上。” 苏夏:……看来她的形象还真是不怎么好,她的演技还是挺过关的,给人的感觉就是一个愚笨之人,挺好! 杜鹃皱眉,因为没有了蔷薇这个调和剂在,她也没有说什么,而苏夏则是觉得海棠的意思是说府上太复杂,所以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 但是海棠真的很难沟通,每次都是冷哼一声就走开,尤其是她本人还给人留下这般不好的印象,她就更是不愿意与自己交流,弄的苏夏想要打听什么也不得机会。 不过短时间内苏夏还真是没有机会弄清楚,第二天府上基本上都知道了苏夏明天要去庄子上的事情,众人反应不一,有幸灾乐祸的,亦有同情之人,连世子夫人沈蓝双都向身边的丫鬟问起了半夏是谁。 6.第六章 蔷薇 蔷薇被世子夫人要过来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样立刻得到重视,反而只是去向世子夫人磕个头之后就被芸香安排住进了二等丫鬟的住处,做的活计也与之前相差无几。 她心中也不是不疑惑,不过想着世子夫人身边一等大丫鬟都是她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自是旁人不能与之相比,也就耐着性子等待。 她并非那急不可耐之人,能够来到这边就已经近了一步,她有的是耐心等待时机。 不过今日竟然接到世子夫人的传唤,蔷薇心中顿时一喜,面上依旧温柔,向传达之人道谢之后就迅速收拾好之后去见世子夫人,路上不动声色的向慧香打听世子夫人的用意。 慧香跟在沈蓝双身边这些年也不敢说是对自家小姐十分了解,尤其是在小姐成为世子夫人之后的行为就更加令人难以琢磨,所以对小姐的行为,她一向奉行的是听令行事,多做少问,自然也给不了蔷薇什么有用的信息。 不过看着她见谁都温柔和善的模样,就提醒了一句,“听闻你与半夏姑娘是好友?” 蔷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回道:“是,没来世子夫人这边之前我们住在一处。” 慧香点点头,“那你不用担心,世子夫人只是听闻夫人要把半夏姑娘送到庄子上,府上众人都在议论,一时有些好奇罢了。” 这个消息蔷薇也有所耳闻,虽然好奇世子夫人为何会关心半夏这样一个人物,不过也没有贸然问出口,不过对于半夏被夫人选中送到庄子上这事儿,蔷薇心中的感觉与当初苏夏听到蔷薇被世子夫人要走时候心情十分相似,都是松了一口气的同又有些庆幸。 半夏虽然人蠢了些,可是那张脸还是那个身段实在是太有威胁了,以前还好,一旦半夏动了什么心思,她们还真是没什么赢的把握。 世子夫人要询问半夏的事情是为何?夫人已经决定把半夏送走,应该是不会与世子有何牵扯才对,世子夫人这么关心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啊。 压下心中疑惑,蔷薇笑着向慧香道谢,然后跟着来到世子夫人跟前,她规规矩矩的上前见礼,沈蓝双一身水蓝色渐变长裙,做出来的百褶效果如同水波流动。 她长相明艳,一双凤眼上挑,看起来就是个厉害的,此刻含笑看着蔷薇,却让她打心底里生出畏惧,“奴婢蔷薇见过世子夫人。” 沈蓝双打量一番眼前的丫鬟一眼,随即微微一笑,淡淡道:“起身,说说半夏的情况。” 这般直白的问出来,没有丝毫要解释的意思,蔷薇想想也是,她是主子,确实是没有必要向她一个下人解释的道理,收敛心神放弃之前的打算,老老实实的道:“回世子夫人的话,半夏长得美身段好性子比较软,有些呆板不过还算是本分,就是……”说着看了沈蓝双一眼。 沈蓝双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看不出喜怒,见她停顿就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嗯?有何问题?” 蔷薇老实的回话,“就是前几日意外落水,醒来之后脑子出了些问题。” 她的回话很是中肯,对半夏的评价并没有刻意抹黑或者是夸大,可以说是比较客观,但是要端看听话之人要如何理解,一上来就说半夏长得美身段好,哪一个当家主母会愿意让这样的人留在身边? 不过她说的也是实话,至于最后一句,她也不算是撒谎,半夏确实是脑子出了点问题,否则好端端的怎会忘记过去的许多事情? 因为这些都是随便就能够查到,所以蔷薇可是不敢糊弄世子夫人,而且若是故意抹黑半夏也不符合她一贯表现出来的性格,思量半天,蔷薇还是选择了实话实说。 沈蓝双不置可否的点点头,随手打发她离开,然后依旧老神在在在的坐着喝茶,仿佛只是随便问问。 蔷薇的回话与打听出来半夏的性子相差不大,只是外人不知半夏落水之后脑子出问题一事,沈蓝双眯着眼睛看向窗外,一脸沉思,不过不一会儿就换上了一副笑模样,随之而来的是外面丫鬟的请安声,“奴婢见过世子!” 只见从外面走进来一个身穿紫色锦袍,腰间一条镶宝石的同色宽腰封,玉佩香囊挂其上,头戴玉冠,手拿折扇,嘴角含笑,好一个英俊潇洒的风流人物。 这就是外界常赞风流倜傥的永安侯府的世子,外人称一声小侯爷的凌旭阳,大公子凌郁枫的胞弟,沈氏最疼爱的小儿子,沈蓝双的夫君。 世子人才风流,他一笑院子里的丫鬟魂都能被勾走,连沈蓝双身边的丫鬟都不能免俗,每次见到世子过来,比沈蓝双这个世子夫人还要激动。 沈蓝双一直不动声色,含笑上前迎上凌旭阳,“世子爷回来了?怎的这个时候过来?” 凌旭阳大喇喇随意一坐,带着几分慵懒和漫不经心,却让丫鬟忍不住看的眼发直,沈蓝双亲自为他斟满一杯茶递过去,他对着沈蓝双微微一笑,那双桃花眼天生多情,就仿佛他的眼中只有你,更是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沈蓝双却对这样的诱惑免疫了似的,丝毫不为所动,静静等着他说话。 凌旭阳无趣的撇撇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在好茶之人眼中定然觉得他牛嚼牡丹,糟蹋了好东西,他却丝毫不在意,行动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散漫,“来看看你,听说你又找来一个美貌丫鬟,可有此事?” 沈蓝双扯着帕子,睨了他一眼,“你这是又惦记上我身边的人了?” 凌旭阳哈哈一笑,“你这是醋了?”他似乎心情很好,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眉眼之间尽显张扬。 沈蓝双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去陪你的绿萝绿绮,不要惦记我身边的人。” 凌旭阳心情更好,上前拉着她哄,“绿萝绿绮只是伺候人的丫头而已,夫人连这个醋也要呷?” 见他们这般,芸香等人都十分有眼色的退出去,出去之后还尽责的把门给阖上,果然不一会儿凌旭阳就抱着她调笑起来,沈蓝双推他一把,推不动也不再十分推却,倒是闹了一会儿子方才作罢。 然后沈蓝双起身整理衣衫和发饰,凌旭阳含笑看着她,然后开口说道:“这不是常怀那小子见到人家觉得她长得美,又不敢来向你讨要,我帮他问问,夫人可舍得割爱?” 沈蓝双斜眼看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惦记我身边的人,你都这般说了,我还能说个甚?” 凌旭阳果然开心,“就知道夫人最是体贴!” 沈蓝双不满的看着他,“你回来就为了与我说这事儿?” 凌旭阳赶紧否认,“哪能啊,主要还是想你了回来看看你!” “信你的鬼话!”话是这般说,却也似娇嗔。 凌旭阳自是又甜言蜜语哄了一番之后方才起身整理好衣衫出门,走出方面之后就又恢复了他那风流倜傥的形象,多情的桃花眼含笑挑逗了几个丫鬟之后才大步离开。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不见,沈蓝双才面无表情的收回视线,扬声吩咐道:“来人,送水进来,我要沐浴!” 芸香慧香等人自是明白,每次世子爷过来差不多小姐都会要水沐浴,大家也都达成了共识,早已经预备上,一声吩咐下去,很快就有人抬水进去。 蔷薇听闻世子爷过来,心中有些意动,就故意多停留了一会儿,看看能否与世子爷来个偶遇,结果世子爷没见着,却见到了一个尖嘴猴腮的猥琐之徒。 蔷薇有些心烦,这个人她刚来那天就见过一次,之前虽然不怎么打交道,不过对于他的名声也有所耳闻,此人乃常管家之子名为常怀,在世子身边当值,仗着有个管家的爹和世子的纵容,对院子里的丫鬟动辄调戏,是个典型的色胚子。 他长相猥琐还想要学习世子爷的那一套,结果画虎不成反类犬,真真是笑掉人大牙,不过却也是个难缠的人物,被他盯上没得恶心人。 所以看到他之后蔷薇是连等着偶遇世子爷的心思也没了,直接转身要离开,结果常怀不乐意了,上前拦住她去路,“嗳,我说你躲什么?” 蔷薇眉头皱的死紧,没想到这人竟是这般的无礼,此处人来人往,他却丝毫不懂避讳,不过蔷薇并没有与他硬碰硬,只是低着头温声道:“世子夫人还等着奴婢回话,请您让开一步。” 声音柔柔的,还带着几分客气,让常怀心中十分满意,不像以往见到的女子,每次对他都是横眉冷眼,看着就碍眼,这个还不错!于是他笑着让开一步,不过最后还是得意了说了一句话,“你这般柔情似水的小娘子,放心,我以后定会好生待你!”说完笑着离开,觉得自己真是无比的风流潇洒! 蔷薇却脸色煞白,这话是何意?难道世子夫人同意把自己配给了他?想到这个结果,忍不住浑身发冷,最后一咬牙,她绝对不会认命! 7.第七章 离开 唯恐节外生枝,苏夏收拾好自己的行李之后就去与相熟的丫鬟告别,又告诉同住一处的海棠和杜鹃,晚上她请吃酒,若是见到蔷薇也一并告知。 杜鹃一听这话顿时大喜,自告奋勇的道:“我去通知蔷薇。”说罢又想到了什么,语气有些泛酸的道:“人家现在高升,也不知能不能抽出时间来。” 苏夏就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言外之意,笑着道:“若是她今日当值,那便罢了,改日再聚也是一样,我总是会再回到府上。” 杜鹃笑容不变的点头,语气却有些意兴阑珊,“说的也是,那我去忙了。”说罢便径自去忙。 海棠看着她的背影嗤笑一声,苏夏一脸迷茫的看着她,“海棠姐姐该有时间?” 海棠盯着她看了半响,随后点点头,“今晚不忙。”说着也推门离开。 苏夏看着她的背影,面上无悲无喜,随后也跟着出门,然后几乎一整天都与王妈待在一处,熬过今日就好! 厨房里的人看着她寸步不离的跟着王妈纷纷打趣,“不知道的还以为半夏是王妈的女儿呢,你看这黏的有多紧。” 每到这个时候苏夏就低下头抿着嘴笑,王妈倒是挺开心,还趁机教她做两个简单的菜式。 苏夏在这里帮忙,各院的丫鬟也见着不少,不过大家对于她明日就要去庄子上这件事情大多是抱着同情,也不知是谁传出来的,说半夏因为落水坏了脑子,所以被打发到庄子上去种田。 也不知谣言最初的版本是那个,反正最后就成了这个,苏夏还不太清楚,见别人看着她的眼神充满同情,也只是以为与她要去伺候大公子有关,并没有放在心上。 待到晚膳时分她方才提着今日特意加钱让厨房加的饭菜和一壶酒回到住处,海棠和杜鹃都在,苏夏把食盒打开,杜鹃就过来帮忙摆到桌子上,一碟子烧鸡,一碗韭菜酸笋蛤蜊汤,一碟腌的胭脂鹅脯,一碟香喷喷的把子肉,一碟子冰糖水晶肘子,一大碗热腾腾的粳米饭,外加两份点心,顶皮酥和果馅饼儿。 摆上桌之后苏夏疑惑的看向两眼放光的杜鹃,“蔷薇姐姐可是不得空?” 杜鹃双眼已经黏在桌上的饭菜之上,闻言头也不抬的道:“她说要稍晚些过来,咱们先吃不用等她。” 既然如此,苏夏也不再说什么,招呼海棠和杜鹃三人围坐一桌,不用苏夏开口,杜鹃就已经开始倒酒,“今日可要好生吃上几盏,许久都不曾有机会吃酒。” 海棠这会儿总算是没再冷嘲热讽,也跟着吃了几盏,苏夏则以不能影响了明日的事情为由,陪着吃上两盏便罢手,着重感谢这些时日大家对她的照顾。 蔷薇在她们吃到半道上方才过来,杜鹃此时兴致已然挑起,起哄罚酒,来的晚了先吃上三杯才能上桌。 海棠竟也跟着起哄,“你高升之时走的匆忙,也没得及庆祝,今日算是借了半夏的席,也敬你一杯。”说着转头看向苏夏,“你不会介意?” 苏夏自然摇头,含笑道:“这是自然,我也要向蔷薇姐姐敬上一杯,恭喜高升。” 蔷薇虽然面上带笑,却总是带着几分勉强,不过到底是应了下来,“我来的晚了,认罚!”说着倒是豪爽的喝了三杯,然后才落座。 对着苏夏感叹,“我也不曾想到你竟是被安排去了庄子上,咱们四个如今也是分到各处,还不知下一次相聚是何时呢?” 杜鹃笑着看接话,“想要相聚又有何难?还不都是主子一句话的事儿。”说着看向蔷薇意味深长的道:“或者等咱们中那一个成就了好事儿,发一句话便是。” 说完自己兀自又自嘲般的笑了起来,“不过到时候指不定还看不上之前一同当丫鬟的,想要聚到一起确实不易,毕竟身份有别!” 蔷薇皱眉看着她,这话太刺心,尤其是今日猜测道了一些事情之后,她本来就心烦气躁,这会儿听着杜鹃那阴阳怪气的华语,就有些维持不住镇静。 不过蔷薇毕竟是蔷薇,随即一笑,一脸嗔怪的摇头,“我看你是有些醉了,这话也是能说的?”说着看向苏夏和海棠,“也得亏是咱们一处听到,否则还不知会被人传成什么难听话。” 她说罢就给杜鹃拣了一块胭脂鹅脯,“我记得你之前心心念念想要吃这个,那就少吃些酒,多用些菜。” 杜鹃笑嘻嘻的道谢,“还是蔷薇姐姐对我好!”说罢一脸开心的用菜。 四人吃饱喝足,又坐着说了一会儿子话,蔷薇就要回去,此时天色已晚,她却让杜鹃送她一送,说是有话与她说。 杜鹃今日吃的酒不少,双颊如染了上好的胭脂,杏眼水润有些迷茫,苏夏看看外面的天就有些皱眉,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一旁的海棠拉了一把,她疑惑望去,海棠面无表情的微微摇头。 虽然不知是怎么回事儿,凭着直觉,她还是觉得三人中,海棠才是最没有恶意之人,于是便闭了嘴。 待到杜鹃与蔷薇一同走远,苏夏才回头看向海棠,“海棠姐姐刚刚为何拉住我?” 海棠看了她一眼,又恢复到了冷嘲热讽模式,没好气的道:“人家姐妹情深有说不完的悄悄话,你跟着瞎凑什么热闹?”说着帮着整理桌子,嘴一撇,“也不怕被卖了!” 苏夏:……好,看来她还是不打算说。 有心想要试探一番,最后还是作罢,索性明日就要离开,海棠对她究竟是何意暂且不知,别再自己漏了底,而且就算当时是蔷薇或者杜鹃推的她,海棠估计也并没有直接证据,否则另外两人绝对坐不住。 她默默叹息一声,她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要先离开侯府再说,总是觉得待在府中让她特别不安心。 杜鹃并没有出去太久,不过回来之后并没有太多交流,笑着打声招呼,洗漱之后便躺下睡觉。 苏夏本以为自己今晚自己会睡不着,也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躺下不一会儿便进入梦乡,一觉醒来便是第二日。 早膳过后,苏夏背着她的包袱,向王妈等人高别之后就到到正晖院给侯夫人磕头,又得到几句嘱咐,便出发离开,跟着一起的除了府上的赶马车的马夫,还有沈氏跟前仅次于冯妈妈的魏妈妈,她手中握着苏夏的卖身契,这是要过去交给大公子。 苏夏笑着向她问好见礼,魏妈妈看起来有些凶,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却什么话都没说,苏夏也不介意。 府上认识的相熟的丫鬟也笑着相送,坐上马车直到远离侯府她才放下帘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轻松,总算是离开了! 压下激动紧张的心情,握紧拳头,脸上露出到这里之后的第一个完全放松的笑容,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前身的影响,这几天无时无刻不再担忧焦躁,那种紧迫感让她想要快速逃离,却还只能不动声色,小命随时不保的处境当真一言难尽! 魏妈妈上车之后就在打量苏夏的一举一动,见她这般反应心中倒是点点头,那表情不似作伪,看来这个丫头并非欺瞒侯夫人,离开那花团锦簇的侯府到郊外的庄子上还能露出这样笑容,心性倒是不错! 不过她还是没有与苏夏说话的打算,她的任务就是把半夏的身契交给大公子,然后代替侯夫人看看大公子如今情况,见苏夏老老实实的坐着,她便开始闭目养神。 苏夏有些好奇街上是个什么情况,兴许是出了侯府心情放松,就有些按捺不住,看了魏妈妈一眼,见她并不曾注意到自己,于是偷偷撩开马车帘子一角,倾身朝街上看去。 青石板的街道上行人来往,古色古香的店铺林立两旁,店小二招呼着客人,街上小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或锦衣华服或粗布衣衫的客人驻足观望,构筑成一幅盛世景象。 苏夏突然有种恍如隔世之感,这里的一切无不在说明,她已经不在原来的世界,这个世界对她是那么的陌生遥远,却又近在眼前,想到自己再也回不去的过去,不由有些感伤,瞬间没了看热闹的心绪。 她放下帘子坐回来抱紧自己的包袱,以一种十分缺乏安全感的姿态,未来的路要如何走都要靠她慢慢摸索,有些委屈,有些难过,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时代,她得逼着自己去适应,去生存。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难得的伤感一次,却不曾发觉原本一直闭着眼睛的魏妈妈悄悄睁开眼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眼中闪过什么情绪不待看清便稍纵即逝。 8.第八章 到达 之后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任何交流,苏夏静下来想心事,魏妈妈不知在想什么,出城之后只听得见马蹄与车轮滚动的声响。 从侯府到京郊的别庄要走将近两个时辰,晃晃悠悠不知何时苏夏竟然睡着了,不但如此还做了一个梦,梦中自己被一头眼冒绿光威风凛凛的头狼追赶。 那狼的眼神实在吓人仿佛随时都能一口把她给吞下,苏夏就拼命往前跑。结果慌不择路,跑到了悬崖边上,前面是万丈深渊,后面是虎视眈眈的饿狼,而此时那狼像是十分兴奋的模样,朝着她扑了过来,然后,苏夏就一个激灵醒来,感觉后背凉凉的,原来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还有些心有余悸,似乎是被梦中的情形所惊吓,表情都有些惊恐。 不过心中忍不住庆幸,幸亏那只是一个梦!拍拍胸口,舒缓了一会儿才算是恢复。 正好此时马车停下,魏妈妈吩咐一声,“到了,下来!” 苏夏连忙抱着自己的包袱钻出马车,跳下来之后转身去扶魏妈妈,魏妈妈倒是也没拒绝,扶着她的手下了马车就在前面带路。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朱红色的大门,大门正前方上书四个大字,“渡月山庄”,与远处绿色的高山交相呼应。 此处别庄依山傍水,环境优美,以往每年侯府总有人来庄子上住两天,所以庄内设施完备,清雅幽静,乃休闲养生胜地。 一看这个环境,苏夏顿时眼前一亮,就说嘛,大公子好歹也是永安侯府的嫡长子,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如何会委屈自己? 魏妈妈就没那么多的感慨,直接带着她进去,负责管理别庄的管家夫妇,乃大公子身边岳林和岳森的父亲岳管家和母亲方姑姑,此时早已经接到通知,因此在他们到达之时便迎了出来,当然不是为了迎接苏夏,她还没那么大的能量。 两人与魏妈妈也是老熟人,见面之后很是客气的打招呼,岳管家是个四十岁左右的汉子,国字脸看着为人很是正派,声音洪亮,笑声爽朗,“劳烦你走这一趟。” 魏妈妈总算是露出个笑模样,“都是为主子办事儿,说什么劳烦不劳烦。”说着就把苏夏给让出来,“人我给你们带过来了,待会儿去见见大公子,如何安排我就不管了,我只等着回去回复夫人便是。” 方姑姑则是一个笑起来很温暖的中年妇女,说话声音也十分温和,闻言笑着道:“这是应该的,你们先去收拾一番然后再去见公子。”说着上前拉住苏夏的手,“这姑娘长的真俊。” 苏夏有些害羞的对着她抿嘴笑,福身行礼,“见过姑姑。” 方姑姑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别紧张,以后咱们相处的日子久着呢。” 进去之后就先把包袱放下,方姑姑笑着解释,“先放这里,待会儿看看公子有何安排。” 苏夏点头道谢,然后过去清洗一番,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方姑姑就端来茶水让她们润润喉,苏夏笑着道谢,喝完茶之后不再耽搁,魏妈妈摆手让他们去忙,也不用旁人带路,直接领着苏夏去见大公子。 路上魏妈妈也没有要嘱咐苏夏的意思,仿佛她的任务除了把人带到旁的事情再与她无关,苏夏不由得有些紧张,不知这位大公子到底是何秉性。 别庄占地面积不小,后面直接通向岚山,穿过一条回廊拐一个弯就到了一处开阔的院子,听得魏妈妈的一声,“老奴见过大公子!”之后苏夏抬头看去。 这也是苏夏实质上第一次见到大公子,此刻他坐于葡萄架下的轮椅上,十分平静,膝头放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翻动,蓝灰色长袍配上浅色腰带,白玉冠竖起乌黑发丝,嘴角噙着一抹微笑,双眼温柔的看过来时苏夏脑海里突然就冒出来这么一句话,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竟是如何也不能把他与上过战场杀过敌的将军联系到一起。 世人常赞永安侯府世子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可是与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大公子相比,前者无论是气质还是容貌都稍逊一筹。苏夏倒是没有想到,大公子竟是这般风流人物。 凌郁枫不知她心中所想,听完魏妈妈的介绍之后就目光温暖和煦的看向她,开口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声音平和温润。 此刻魏妈妈已经立在一旁低下头,没有给苏夏任何指示,她现在也算是完成了任务,剩下的如何都不再与她相干,因此她只做一个旁观者。 苏夏看了凌郁枫一眼就低下头,恭敬回道:“苏夏。”想到了什么又补充道:“奴婢原名苏夏,夫人赐名半夏,请公子赐名。” 凌郁枫看着眼前这个低眉顺眼的女孩,第一印象就是长的美,不但脸蛋美,身段更是妖娆,可是她眼神清明,看向自己的时候没有如旁人一般表现出惋惜遗憾或者是恐惧之类的情绪,她眼中的自己,就是这样的自己,一个她需要恭敬以待的人而已。 他这些时日见过太多人见到他时流露出或惋惜,或遗憾,甚至还有同情、畏惧的神情,都已经看得腻了,人们总是喜欢自以为是的去揣测旁人,然后用一种高高在上的态度表达自己廉价的同情,似乎这样作为就能够显示出他们多有爱心和怜悯之心一般,其实这也只不过是他们表达优越感的一种方式而已。 而他一点都不需要,平日里虽也笑着应付,终是敷衍多过真心,这会儿觉着这个侍女还算顺眼,于是他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衬的面容愈发温和好看,“苏夏就很好,不必再改。” 苏夏福身行礼,“多谢公子。” 凌郁枫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你去找方姑姑,她会为你安排住处。” 苏夏再次一礼,“多谢公子,奴婢告退。” 等苏夏走后凌郁枫转头想与岳林说什么的时候却发觉他的目光追随着人家女孩的背影,一脸的惊艳,竟是痴了。 凌郁枫勾起唇角摇头一笑,随后默默叹息一声,这般少年慕艾,他却不曾有机会体验,不过看到自己身边人却觉得美好,遂并未对岳林这番失态发表评论。 而是转头看向立于一旁的魏妈妈,“母亲可还安好?” 魏妈妈上前回话,“回公子的话,夫人一切安好,就是颇为挂念您。” 凌郁枫笑,“我很好,待有空便会回去看望她。” “老奴一定把公子的意思转达给夫人知道。” 凌郁枫阖上膝头的书册,“用过午膳稍作休息再回,到时叫岳叔预备些庄子上的特产带回去,给母亲尝尝鲜。” 魏妈妈低头称是,然后便识趣的告退。 大公子喜静,这里的住户除了岳管家夫妇外加岳林岳森之外,如今就多了一个苏夏,其他的庄户和租户自是与他们隔开,平日里都是方姑姑负责做饭,岳林岳森既是护卫又是小厮,负责照顾凌郁枫。 与永安侯府中世子身边又是丫鬟又是小厮,又是仆妇婆子的相比,大公子的待遇简直可以称之为苛待,不过他在军营形成了习惯,倒是不觉得有何不妥。 苏夏出来之后就顺着记忆中的路线找到了厨房,方姑姑正在准备午膳,一抬头看见她就笑着问道:“你怎的过来了?” 见到大公子是那样一个温柔之人,苏夏现在心情很好,把以往的忐忑紧张全都抛掉,只觉得身心放松,于是她笑的很是舒展,“公子让我听您的安排,我来给您帮忙。” 方姑姑看着她长的细皮嫩肉的就笑着阻拦,“这里我来就好,你坐着歇歇。”侯夫人派来这些丫头过来的目的为何,她心中可是门清,不管公子是何意,这丫头都不是那干粗使活计之人。 而且,别看公子只是吩咐一句听从她的安排,那也是对苏夏的特殊,要知道之前不是没想过先暂时从庄子上找几个丫头来伺候公子,可都被他拒绝,没待两天就被撵走,一个不留,宁愿让岳林岳森两个粗手粗脚的大男人也不留那些细心的小姑娘。 不管这份优待是因为侯夫人,还是苏夏本身,方姑姑都已经明白将来该以何种态度对她。 苏夏却不知她心中想法,也不顾她的阻拦,挽起袖子就能上手,还笑着解释了一句,“我在府里的时候就时常去厨房帮忙,我不会给您捣乱的。” 方姑姑见她动作倒是挺利索,也就没再拒绝,不过心中对她印象倒是又好了几分,一边忙活,一边貌似不经意的说道:“我以为今日会来几个人,没成想就你一个。” 苏夏其实也有些疑惑,不过还是笑着道:“我也不知道,夫人当时问我是否会种田,我说会,她就让我来了。” 方姑姑却笑了起来,侯夫人也算是用心良苦,也不知是打听到了什么,竟把这一条都给算上,之前的那几个丫头确实就在庄子上种地,可那是因为人家来之前本就是种地的啊! 9.第九章 安顿 公子的膳食自是与他们的不同,这边刚把公子的饭菜整饬出来,岳林像是掐准了时间,踏着点进来。 方姑姑见到他面上便露出慈祥的笑容,把食盒递给他嘱咐道:“伺候公子用膳之后你再过来,这里给你留着。” 岳林笑着点头,眼神悄悄的朝着苏夏的方向看,苏夏知道他是大公子身边的人,想着这以后就是共事的同事,所以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就对着他微微一笑,以示礼貌。 不成想,被她这么一笑,岳林眼神竟有些闪躲不敢直视她的目光,苏夏有些好笑,这是害羞了? 本来她还有些拘谨,但是见岳林比她还要紧张,她就突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这么纯情的侍卫,应该很好相处。想想也是,并非所有人都如常怀那般令人厌恶。 方姑姑仿若没有看到这一幕,笑着与他们介绍,“林子,这是苏夏姑娘,夫人专门派来伺候公子的,以后都要听公子安排,齐心服侍好公子才是正经。”然后又转头给苏夏介绍,“这是我那二儿子岳林,和他大哥岳森一直跟在公子身边,以后若是关于公子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们帮忙。” 苏夏福身一礼,道一声谢,岳林侧身躲过,没有受她的礼,彼此打过招呼之后他便提着食盒给公子送饭。 由于还不甚明了公子的态度,方姑姑就没让苏夏立刻去伺候公子,而是与他们一处用膳。 午膳之后魏妈妈便直接向公子告辞,带着岳管家准备好的特产直接离开,苏夏陪着送她出去,她至始至终也没有与她说过什么,甚至连一个嘱咐也无,让苏夏有些忍不住犯嘀咕。 也不知是侯夫人的吩咐还是魏妈妈本身性格偏冷的缘故,从头至尾一句话都不说,还真是有点让人琢磨不透。 虽然魏妈妈一直肃着脸,但等她要走的时候苏夏心中竟也生出些不舍,不论如何在场的人之中她最为熟悉的还算是魏妈妈,待她一走,那自己就算是彻底投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心中茫然不安之情油然而生。 方姑姑看了她一眼笑着道:“神医嘱咐公子午间要午休,这个时间不用人伺候,你也去歇着。” 苏夏有些疑惑,“神医?” 方姑姑笑,“是慕神医,这两日正好上山采药不在庄子上,公子的伤就是慕神医在医治。” 苏夏了然的点头,怪道没见着这么一位神医,而且之前她还有些疑惑,大公子在此处养伤,没道理连个大夫也无,原来如此! 似乎是很喜欢这位慕神医,方姑姑就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慕神医人很好,医术了得还十分具有同情心,连庄子上的租户生病他都主动帮忙医治。” 那确实是个好人,一般但凡能力出众者皆有各种各样的怪癖,这位神医都被人称之为神医了,医术定然不凡,难得的是还有一颗悬壶济世之心。 电视上小说上经常会有神医答应帮人医治总是要提出各式各样的要求或者是刁难,更有甚者看心情医治,心情好碰上头疼发热都愿意出手,心情不好在他跟前痛苦致死他都能无动于衷,有资本就是任性,这一位倒是与旁人不同。 所以还未见面,苏夏就已经对这位慕神医有了极好的印象,觉得他一定是一位极为和蔼温和的老大夫,长相也一定慈眉善目,反正一看就是好人的那种。 为方便照顾大公子,苏夏的住处安排距离大公子住处自是不能太远,就在凌郁枫住处偏房,屋子不算小,收拾的干净整齐,还特意熏了香,味道不是很浓郁,却十分好闻。桌上摆着茶壶和倒扣的四只杯子,床上的被子褥子一色全新。 苏夏打量着自己新的住所,整体还是很满意的,看看房间的格局,她觉得这里以后定然还要再住进新人,如今她先过来有种打头阵试探公子态度的意思,若是大公子并不反感,那么侯夫人肯定还会再派人过来。 不过目前来说就是她的地盘了,暂时先享受一下拥有个人空间的放松感受,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之后,她便歪在床上小憩一会儿。 而另外一边,岳森出去一趟回来,苏夏的所有信息基本上都呈现在了凌郁枫的面前,她来侯府的时间,家中主要成员,甚至包括她落水之后的变化。 凌郁枫看着资料上言明苏夏落水之后脑子出了问题这一条,眯起眼睛嘴角微勾,“前后有何变化?” 岳森严肃回话,“据说是忘记了许多以往的事情,这事儿府上已经传遍。” 凌郁枫微微挑眉,“只是这些?” 岳森答一声是,然后迟疑了一下,凌郁枫微笑看向他,“有何不妥?” 岳森摇头,“倒也不是,只是这个话是她们一同的另外一个丫鬟传出来的,说她落水之后脑子坏了。” 闻言想想那丫头的长相身段,仿佛明白了什么的凌郁枫无声一笑,随即把资料推开,“无事便好,你去歇着罢。” 岳森抱拳行礼,“是,多谢公子。” 等岳森走后,岳林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凌郁枫看着似笑非笑,岳林立刻解释,“大哥总是这般严肃,看着都让人犯怵。” 凌郁枫笑着摇摇头,也不揭穿他的小心思,倒是他忍不住问了起来,“公子准备如何安排苏夏姑娘?” 凌郁枫沉思了片刻,仿佛在思考这个问题,然后随口道:“庄子上最近不是正忙吗?那就安排她去帮忙便是。” 岳林:……嘴角抽抽,还真让人家去种地啊?不过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那公子这边不用她来伺候?” 凌郁枫看向他一脸的疑惑,“她没来之前你们不是伺候的挺好么?”间岳林一脸呆愣,他微微一笑,“好了,就这么安排罢!”一锤定音。 于是苏夏小憩一会儿醒来就被告知要随着长工去田里帮忙,她眨眨眼,真是来种田的啊?!她之前以为侯夫人是开玩笑呢。 10.第十章 习惯 她来的时间确实巧,如今正是收割水稻的时候,苏夏有些头皮发麻,原身确实是收割过水稻,但是她还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 苏夏家在北方,种的最多的是麦子,小的时候倒是跟着下过地,可是那个时候年纪太小顶多就是帮忙送饭送水,到后来都有了机械,根本就用不上她,再后来父母到了城里工作,她也跟着在外面读书极少回家,所以这些只停留在记忆中。 但是不论心中如何犯怵也还是拣出来一件旧衣赏换上,裙子是绝对不能穿了,下地不方便,又翻找了一番找出来一方头巾,包头! 等她把自己收拾妥当之后看着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儿的,上身是一件浅蓝色贴身的长袖,下身蓝色宽松裤子,头发被她编成一个大辫子垂在胸前,头上包了一个,蓝底白花的头巾,手上再挎一个小篮子,俨然一副农家俏姑娘装扮。 本来听到公子吩咐之后方姑姑等人还在皱眉,想着这姑娘进去这许久都不曾出来,是不是因为心中不满在逃避啊?若是如此的话即使是侯夫人送来的,也就到此为止了!以为是个聪明的呢,却原来是个蠢的。 但是等苏夏这么一身装扮出来之后,俏生生的朝那一站,众人就是一惊,齐刷刷的看向她,苏夏有些紧张,没有穿衣镜,她对这身也没什么信心,应该不会出错? 她走到方姑姑跟前,抻了抻自己的上衣衣摆,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姑姑?” 方姑姑顿时就笑了起来,拉着她打量了一番,“挺好,挺好!”说完之后仿佛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够,接着夸道:“还是咱们苏夏长的俊,穿什么都好看,跟村子里的姑娘就是不一样。” 岳管家看着她满意的点点头,这个丫头倒是不错,听说要下地二话不说就换好了衣裳,别的不说,就这份识时务的本事也值得帮一把,于是笑着道:“你们去采菱角。”这个活干净,而且在水中也不热。 不过想到了什么,看向苏夏,“会划船吗?” 这个?在公园里玩的时候划过小船,可是与这里的肯定不一样,所以她也不是很确定,于是她有些尴尬的道:“我会学。”她知道这也算是对她的照顾了,摘菱角肯定比割稻子轻松,但是她却不争气的不会划船,感觉好对不起岳管家的照顾,不由得有些羞愧! 看出她的拘束,方姑姑倒是无所谓的笑笑,“没事儿,有姑姑陪着你呢,咱慢慢来。” 苏夏顿时红了脸,“谢谢姑姑和管家伯伯!” 方姑姑笑着摆手,其实他们都没指望苏夏做什么,关键就是一个态度,人家虽然是丫鬟那也是侯府出来的丫鬟,做的虽是那伺候人的活计,却也同样精细不比农家,苏夏能拿出来这个态度他们就已经很满意了。 庄子上有一处荷塘大约有一亩地那么大,里面养着鱼种着莲藕和菱角,莲蓬这会儿已经采摘的差不多,现在吃新鲜菱角倒是好时候,还没完全长熟,表皮是绿色的,剥开之后露出里面白嫩的肉,吃到口中清润爽口,水分十足。 苏夏提着篮子,一起来到荷塘边上,岳管家拉出来一条小船放下,方姑姑先一步上去,苏夏有些紧张,又有些新奇,小心翼翼的踩上去,船不稳,晃的她差点失去平衡,方姑姑连忙过去拉住她,最后还是扶着方姑姑的手才在小船上坐稳。 一人一个船桨,方姑姑倒是挺熟练,可惜有苏夏这个拖后腿的,两人配合不默契,船光打转不往前走,她觉得有点好玩,突然就笑了起来。 方姑姑也不生气,见她笑容明媚不见丝毫不满,倒是也跟着笑,然后慢慢指导着她两人配合,总算是让船往前走。 船停在中央便开始采摘,没有成熟的菱角皮是绿色的,生吃最佳,有些已经发红,说明已经成熟,可以煮熟或者做菜,这一片菱角是专门栽培而成,但是不知是什么原因长的却并不大,即使发红也没有前世见到的那种大黑菱角的一半大小。 她剥开一个放进口中,滋味却更好,难道这就是浓缩的就是精华的意思? 摘了一小篮子方姑姑便让停下,“新鲜的才好,想吃明天再来摘。” 苏夏有些疑惑,“这就要回去?”出来的时间还不到一个时辰,她都已经作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 方姑姑笑着解释,“再去园子里摘菜,准备晚膳。” 哦,还有活干啊,这就放心了!见她松一口气的模样,方姑姑忍不住笑。 看着连片的菱角覆盖在水面上,虽然有点手痒痒,她还是控制住自己,划船回到岸边。 方姑姑先下船,然后苏夏把篮子递给她,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等到苏夏下船的时候却突然一脚踩空,只听得一声惊吓的大叫声之后,她一只脚成功落水! 方姑姑连忙把人拉上来,幸亏水不深,可也湿了一条裤腿,方姑姑连忙询问,“没事儿?” 苏夏哭笑不得的摇头,“没事儿。”就是有点丢人!一直好好的,临到岸边了却还出了这档子事儿,她哭的心都有。 方姑姑倒是没说什么,就是让她赶紧回去换衣裳,“天气虽不冷,却也不能穿着湿衣裳湿鞋子,先回去换好了再来。” 苏夏点头,害羞的跑着回去,生怕见到了旁人,这么丢人的事情千万不要被人看到! 她一口气跑回自己房间,关上门之后拍拍胸口一脸庆幸,幸亏这一路没遇到别人! 却不知,凌郁枫透过窗户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挑眉看向岳森岳林,“发生了什么?” 岳林嘴角抽抽没说话,岳森倒是没有任何顾虑,“回公子,苏夏姑娘好似落水了。”他语调平平的陈述一个事实,却叫听到的人哭笑不得。 想到调查到的信息,凌郁枫竟有片刻的失语,“……她还真是与水过不去!” 岳林和岳森:…… 再次看过去的时候苏夏已经换下湿衣裳和鞋子,重新跑出去,长辫子随着她的跑动一甩一甩的,充满活力,凌郁枫微微一笑,“这一身倒是挺适合她。” 岳林看过去一眼像是心虚般的立刻收回目光,苏夏姑娘长的真好看,即使粗布衣衫也遮掩不住她的美,反而让她看着更有生活气息。 凌郁枫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见苏夏这般心中倒是挺满意,他不喜欢那总是想着朝他跟前冲的女子,想要留下来那就得做到识时务,听从安排,苏夏算是通过了初步考验。 只是,这丫头是不是有点笨啊? 不过转念一想,笨点其实也好,只要不自作聪明其实笨人比聪明人活的更久。 跑出去的苏夏还不知道身后发生的一切,更加不会知道**oss对她的评价,与方姑姑汇合之后就一起去园子里摘菜,庄子上基本上能够做到自给自足,如今正是蔬菜大量成熟的时节,都不用去外面买菜,还能往府上送去不少。 就像是荷塘有专门的人看管,菜园子也是同样,打理的很是整齐,入目一片丰收的景象,倒是挺喜人。 其实不用她们怎么动手,就已经有人帮忙,看到方姑姑的时候纷纷上前问好,对苏夏这个生面孔也都报以友好的微笑。 采摘够晚上用的之后便回去,之后就是准备晚膳,苏夏就一直跟着方姑姑后面转悠帮忙,活不累,心也放松,倒是比在侯府的时候自在。 就是有一个问题,大公子这是不打算让她近身伺候的意思么?那她以后的定位就是后厨的?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她也不敢去问,大公子虽然一直笑的温和,可是她在他面前却只会更加恭敬,不敢有半分轻忽玩笑之意,有时候一个人的威严并非表露于表面,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才是最令人敬畏的。 大公子便是如此,所有她目前能够做的就是听从安排,不过这样也不错,她签的是活契,待到她攒够了银子赎身,将来就无须再经受随时小命不保的日子。 想到这里就又想起远在侯府的蔷薇等人,常怀是世子跟前的人,蔷薇被要到世子夫人跟前也不知是福还是祸,她自己算是逃离出那个地方,不知蔷薇的将来又如何。 日子就这般慢慢过去,苏夏来了五天都没有听到公子任何召唤,一直下地帮着种菜摘菜,然后在厨房帮帮忙,连送菜的都被岳林和岳森包圆,压根就没她什么事儿。 就在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之时,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现在的平静。 当时苏夏正在园子里忙活,就听到方姑姑急切的喊她,“苏夏,快,快过来帮忙,慕神医回来了!” 慕神医?那个传说中的慕神医?苏夏不敢耽搁,慌忙跑过去,却不知要自己帮什么忙。 还是方姑姑为她解惑,“慕神医喜洁,准备伺候他沐浴更衣。” 苏夏当时就傻了,“我?”去伺候他沐浴更衣?没弄错的话,这个慕神医应该是个男的? 方姑姑这边烧水让人抬过去,完全没听出她的震惊一般,“干净的衣裳靴子准备好,还有皂荚和干净的帕子。” 见方姑姑这般忙碌,苏夏也顾不得再多问,帮忙把东西准备好送进房里,一切准备就绪,可是,哪里有慕神医的身影? 就在苏夏疑惑之际,就听到方姑姑喜悦的声音传来,“慕神医,您回来了?” 11.第十一章 神医 “姑姑,与您说过多次,直接称呼我名字即可。”声音不高不低,透着清冷,这应该就是所谓的慕神医,可是,听这声音不像年纪大的老大夫啊! 苏夏有些好奇,探头朝外看,老头没看到,倒是见到一个二十多岁的俊美青年,那人气质清冷,看着风尘仆仆,白衣却依然保持整洁,长身玉立,遗世而独立,仿若随时乘风而去,方姑姑一脸笑意,“这都喊习惯了,你是先用膳还是先沐浴?” 那人毫不犹豫的道:“先沐浴,劳烦姑姑了!”虽是个冷清的性子,对方姑姑却也尊敬。 苏夏心中惊诧极了,这就是慕神医?和她想象中的简直南辕北辙,无论是他的年纪,还是他的性子,都与传说中的神医相差甚远。 兴许是苏夏的目光太过直接,慕云鹤皱眉看向那个打量的眼神,正好与苏夏的目光相撞,苏夏一惊,那个眼神不带丝毫温度,看着她像看死人,心中一慌赶紧出来行礼,“见过慕神医!” 慕云鹤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村姑,好似与别的村姑没什么不同,又有些不同,以往在村子里那些姑娘见到他总是羞红着脸,想要靠近又不敢的模样,最后给他送完东西就红着脸快速跑走,不给人拒绝的机会,单纯而又真挚,但是不管怎么说那都是羞怯的表情。 而眼前的这个,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她好像有点怕自己!这就有意思了!想到这里不由得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声音也不带丝毫温度。 偷看人家被抓包,苏夏本来就紧张,又被他那高冷的眼神打量,一时间就有些慌张,听到问话就低下头答道:“回神医的话,奴婢苏夏。” 奴婢?慕云鹤一挑眉,“你是凌郁枫的婢女?”问完再次打量起苏夏来,一身农家姑娘的打扮,怎么看着也不像啊。 这个让人怎么回答?我是来种地的?不过不等苏夏想好如何回话,方姑姑就笑着解围,“苏夏是侯夫人派来伺候公子的。”别的也没过多解释。 慕云鹤微微颔首表示明白,然后就收回目光,他本就不是那好奇之人,管她苏夏是谁,与他何干?现在最重要的是他要沐浴,别的事情只要不是涉及到医药方面,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他去沐浴,苏夏有些裹步不前,方姑姑说让她服侍慕神医沐浴,可是看着情景,她有些迈不开脚啊! 也幸亏慕云鹤对着苏夏开口吩咐,“给我准备些清淡的吃食。” 苏夏回一声“是。”也猛然松了一口气。 慕云鹤回来凌郁枫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也了解好友的脾性,就没有上前打扰,倒是岳森有些激动还带着隐隐的期待,“不知道慕神医这次有何收获。” 凌郁枫明白他的意思,但却淡然一笑,云鹤一直为他的腿研究治疗方案,可是哪里有那么简单? 宫中十天半月的还会派太医来为他诊治,若是那般容易恢复,上面那位该坐不住了! 他能够捡回来一条命还是上头那位心怀仁慈了,没有直接要他的命,只是让他落下残疾不能够再上战场而已,所谓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的结局算是不错的了。 想到这里勾唇一笑,透着无边的悲凉与落寞,但是这样的情绪稍纵即逝,又恢复到他那温润如玉的模样。 不甘心也唯有忍耐,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忍耐又能奈何? 微微一笑看向岳森,“推我过去看看。” 岳森道一声是便推着他来到慕云鹤的院子,彼时慕云鹤已经沐浴完毕正在用膳,苏夏送来膳食之后便立于一旁等待吩咐,慕云鹤像是没有看到她这么一个大活人,用餐速度挺快却不失优雅。 大夫的手白皙修长,指甲修的整齐,圆润饱满又透着健康的粉色,那是一双极为漂亮的手,光看这双手都令人赏心悦目。 听到声音,苏夏抬头看去,立刻福身行礼,“见过公子!” 凌郁枫见到苏夏依然表情不变,摆摆手,苏夏退到一旁,慕云鹤却依然雷打不动的用自己的饭,头都不抬,凌郁枫也丝毫不介意,就连岳林和岳森也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可见这是常有之事。 待他放下筷子,凌郁枫还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微笑着推到他面前,慕云鹤不但一点不知感激,还带上几分嫌弃,说的话也格外讨嫌,“笑不出来就别笑,真难看!” 凌郁枫动作不变,笑容倒是深了几分,也不与他争辩,只是问道:“这次打算停留多久?” 慕云鹤喝一口茶之后放下杯子,淡淡道:“看心情。” 凌郁枫笑容不变,“荷塘里的菱角成熟了,你可以尝过鲜再走。” 苏夏已经把桌子收拾好,然后福身退出去,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问的不要问,她时刻谨记自己的身份。 慕云鹤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苏夏离去的背影,“你这个丫头不错。” 凌郁枫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道:“你若喜欢便让她来伺候你。” 慕云鹤看了他一眼,突然说道:“你也该成亲了,只是伤了腿,又没伤到要害处。”说着还朝他的下/半/身看去。 凌郁枫:……幸亏这会儿没在喝茶。 岳林和岳森眼观鼻鼻观心,当自己是背景板,慕神医说话总是这般直接,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凌郁枫却明白他的意思,“母亲担忧我无人照料便派个小丫鬟过来,你若是嫌烦打发她在前面便是。” 慕云鹤没有回话,而是挑眉问道:“就送来一个?” 凌郁枫笑,“目前就一个。”后面肯定还会来人,他心知肚明。 慕云鹤放下茶杯,严肃的道:“这里不宜人多。” 凌郁枫为自己和慕云鹤的杯子续上茶,淡淡道:“我明白,这个没问题,也比较识时务,留下也无妨。” “你心中有数便好,你身边留下一个丫鬟也比较合理。”说完见凌郁枫点头,他便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然后冷着脸开始逐客,“观你气色不错,可以回去了,我要休息!” 这般由着性子来,也幸亏面对的是凌郁枫,并不会与他计较,还笑着嘱咐,“那你便好生歇息,告辞!” 慕云鹤一脸不耐烦的摆手,凌郁枫吩咐岳森推着他离开,出来之后就远远的看到苏夏陪着方姑姑择菜,不知说了什么笑的一脸灿烂,她对这里倒是适应良好,不急不躁,仿佛她就是来种菜的。 岳森见公子目光一直朝着一个方向看,忍不住喊了一声,“公子?” 不等凌郁枫说话,方姑姑已经注意到他们这边,起身问候一声,“公子可有什么想吃的?” 凌郁枫示意岳森推他过去,摆手打断苏夏的请安,笑着道:“上次用菱角炖的那个汤倒是不错。” 方姑姑顿时就笑了起来,“嗳,等会给您炖。”看到公子胃口大开,她心中也欢喜。 他们说话的功夫,苏夏就安静的立在后面当背景板,以为根本就没自己什么事儿的,结果突然听到凌郁枫开口问道:“来这些时日可还习惯?” 苏夏有些受宠若惊,见他对着自己笑的温和,竟然有些局促,她以为她一直都会是个透明人的,赶紧福身回话,“多谢公子关心,奴婢很好。” 凌郁枫微微颔首,看看她这一身上衣下裤的装扮,和村子里的那些做农活的姑娘无异,而且为了省事儿,头发就编成一个辫子垂在胸前,往她脚上一看,竟还踩着泥! 确实很好,不说的话谁能知道她原来竟是从侯府出来的丫鬟呢? 苏夏被他看的浑身别扭,低头看看自己的脚,这是下地摘菜的时候踩上的,发觉凌郁枫的目光集中在她脚上的泥土上,她下意识的朝后收了收,企图掩盖住,可是落脚的地方留下的湿泥土却出卖了她。 凌郁枫突然笑了起来,抬头看向她,“慕神医在庄子上的这段时间你就去伺候他。” 苏夏眨眨眼,虽然疑惑,不过还是低头应下,“是,奴婢记下了。” 凌郁枫像是想到了什么,再次看看她,“慕神医喜洁,你下次换身衣裳过去。” 苏夏:……这是被嫌弃了?我这是种地装扮,不是你要求的吗?内心吐槽表面还要恭敬的应是。 她这般道行哪里瞒得过凌郁枫,一眼便看出她的口不对心,不过倒是不让人讨厌,反而令人想要再逗逗她,看她明明心中不满却还假装无事觉得自己装的挺好,其实别人一眼便看穿的样子也挺有趣。 不过碍于人多,他就没再继续,只是临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句,“慕神医脾气不好,若有何要求你多担待些。” 人家能够说出这话,苏夏敢有什么不满?那是她的顶头上司,还不能炒鱿鱼的那种,除了好生伺候着还能如何? 不过这话却不会直接说出口,她依旧恭敬的答话,“奴婢一定尽心服侍慕神医。”至于他满不满意她也不敢保证,原本还以为是个老头呢,结果来了一个这么年轻桀骜的。 苏夏就这么被拨给了慕云鹤,慕云鹤生活作息极其规律,喜欢大清早起来锻炼身体,苏夏向方姑姑打听好他的喜好之后,第二天穿上她丫鬟制服早早的就等在了外面。 慕云鹤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他虽然脾气不好,给人冷冷清清的感觉,却极为好伺候,许多事情能自己动手绝不麻烦旁人。 苏夏要做的就是整理床铺收拾一下屋子,帮着晒一下书,然后整理药材,而且见苏夏对药材感兴趣还开口指点两句。 不过也总算是体会到那句喜洁所言非虚,闲的时候他一天按三顿饭换衣裳却还觉得不够,喜欢穿白衣,纤尘不染的那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装逼,其实他就是见不得脏,连灰色都不能忍受,觉得这个颜色看起来就脏脏的。 苏夏被他整的紧张,一天洗两遍澡才敢上他跟前,生怕自己身上散发出半点的汗味让他不满。 他那龟毛属性还不喜欢脂粉的味道,熏香也不要,觉得臭,所以她每次过去都要检查一下衣裳上是否沾染了熏香的味道,确认只有皂荚的清香才敢上身。 看着他苏夏简直要怀疑人生,这个人是怎么活到这么大的?他洁癖这么严重还找得到媳妇吗? 平时毛病是挺多,但是涉及到医术病人方面的东西却十分严谨认真,似乎忘记了自己还有洁癖一事,为了给凌郁枫配制药浴的药方废寝忘食,多次实践,顶着高温也能一待几个时辰,衣裳都汗透。 他平时高傲的谁都不看在眼里,对凌郁枫却是真尽心尽力,凌郁枫的腿要针灸,要药浴,还要推拿按摩以防萎缩,次次两人都是一头的汗,一个是累的,一个疼的。 不过即使这个时候凌郁枫也能不哼一声,每到这个时候就连岳森都会表现出义愤填膺的情绪,他却能笑的云淡风轻,苏夏第一次看到他这般表现就知道,他绝不会甘心就此沦落。 今日的忍耐是为明日的腾飞做积蓄! 12.第十二章 过往 治疗结束凌郁枫像是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岳林岳森握紧拳头一脸隐忍,他却能笑着安抚,“你们不必如此,能够感到疼痛已是极好的结果。”最怕的是没有知觉,那才是真的没救了呢。 幸亏有慕云鹤在,否则不会有现在的效果,岳林岳森一直陪着凌郁枫,如何会不懂他的意思,所以此刻看向慕云鹤当真是充满感激。 可是慕云鹤像是没有看到一般,只是皱眉看向自己身上汗湿的地方,一脸嫌弃,到底没有忘记叮嘱一句,“伺候你家公子沐浴更衣。” 凌郁枫微笑着看向慕云鹤,“辛苦了,我吩咐人给你抬水。” 慕云鹤此时仿佛已经达到忍耐的极限,说罢就抬步离开,苏夏知道他的习性,早早的把一切准备好,并收起他的衣裳准备去浆洗。 不过到底是没有忘记她是大公子的丫鬟,把凌郁枫的也准备好,然后过来等着岳林把脏衣裳送过来。 她看着里面有些担忧,“公子如何了?” 岳林把衣裳交给她之后看了她一眼,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事情触动,特别有说话的**,遂与她说道:“现在已经好了许多,刚受伤那会儿更严重,幸亏慕神医医术了得,否则公子的腿指不定就被那帮庸医给截了!”说到这里他明显愤怒的咬紧牙关,握紧了拳头,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想到那个时候公子昏迷不醒,一帮子御医讨论半天最后给出的结果就是把双腿截掉,还危言耸听的说不这般做公子性命不保。 本来公子倒下他们就已经群龙无首,无法判断御医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是公子高热昏迷不醒却是事实,就连侯爷都有些动摇,毕竟舍去一双腿与丢掉性命相比,孰轻孰重不言而喻。 谁都不敢为这个性命攸关的事情做选择,更承受不起那后果,公子若是清醒状态一切都好说,他自己能做出选择,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他的选择,可是别人强加给他的,有个万一,谁来负责? 当时能够做主的就是侯爷,侯爷当时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了解自己的儿子,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怎会允许自己成为废人?所以若是凌郁枫此刻醒着,一定不会愿意截去双腿,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但是他做不到,那是他的儿子,他宁愿养一个终身残疾的废人,也不想看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阴阳相隔之事发生。 当时御医催的急,能够做决定的人就只剩下侯爷,若不是岳森冒着违抗侯爷命令的危险拼死护主,也等不到岳林把慕神医请来的时候,果然凌郁枫醒来就坚决不同意截去双腿,无论别人如何劝阻他依然摇头。 凌郁枫少年得志,受伤之前一直都比较顺遂,看不惯或者是羡慕嫉妒之人比比皆是,等到他受伤那些人的小心思就都冒了出来,众人各怀心思,打着为凌郁枫好的名义,各种劝说。 当时岳森确实顶着极大的压力,就连平时一向冷静的侯爷在那个时候都被劝的动摇,可想而知当时情景。 幸亏保下来了,如今慢慢治疗,虽不敢说恢复如初,下地走路总也能够期待一番。 只要腿还在就有无限可能,若是当时直接截掉呢?那就真是没有了任何希望,估计凌郁枫也不可能有现在这般心态。 不过凌郁枫并不恨侯爷,那个时候对他确实打击极大,在一双腿和一条命之间,他的选择并没有过错,他只是庆幸,幸亏保下了! 苏夏皱眉,竟还有这事儿?她不能够想象若是真的截肢,大公子如今会是何种光景,心中也止不住的庆幸,幸亏! 而且还莫名的有些愤怒,“公子一定会越来越好,到时候让那些整日叫嚣之人啪啪打脸,哼!” 见她与自己同仇敌忾,虽不甚明白这与啪啪打脸有何关系,不过大致明白她的意思,岳林心中忍不住欢喜,“对,等公子好起来之后气死那些人。” 苏夏连连点头,“对,你越是见不得我好,我就越是过的好给你看,气死你!叫他们就算是看不惯咱们也拿咱们没办法!” 这话说到了岳林心中,眼睛愈发明亮,感觉找到了知己,他俩在这里义愤填膺,却不曾发觉凌郁枫就在不远处看着,把最后的话语听了个全。 还是岳森看不过去,咳嗽一声,苏夏和岳林立刻转头,一看公子就上前请安,凌郁枫摆摆手,“说什么呢这般热闹?” 苏夏有些讪讪的,看了岳林一眼,见他也一脸的一言难尽,于是灵机一动,抱紧衣裳,“奴婢来收公子的衣裳拿去浆洗。”说着还给他看看自己怀里的衣裳,证明自己没有撒谎。 凌郁枫看着他们似笑非笑,在苏夏快要顶不住的时候他才笑着道:“去,慕神医那边你也看着点。” 苏夏如蒙大赦,“是,奴婢告退!”说罢便快速离开,一点都没有对留下岳林独自面对公子的愧疚之心,特别无耻! 岳林倒是也没觉着苏夏这样不好,等她走后就摸摸头笑的有些不好意思。 凌郁枫摇摇头倒是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淡淡的道:“旁人的看法无须在意,切莫得失心过重。”他受伤之后等于一次重生,看清楚了太多东西,好的不好的,各人嘴脸和各种真面目,若不是这次受伤,恐怕他很难看的这般清楚,不过看清楚之后反而释然了。 岳林点点头,“公子教训的是。” 苏夏晾好了衣裳之后便去厨房帮忙,却从方姑姑那里得到了一个新的消息,侯夫人打算再送来三个丫头伺候公子,正好凑够四个。 方姑姑一脸笑意,“夫人怕庄子上忙不过来,就又挑选出来三个,以后你也有伴了。” 苏夏早有心理准备,闻言笑道:“那倒是好,人多热闹!” 方姑姑笑着摇摇头,别的没多说,只是希望能来几个省事儿的,若都像苏夏这般倒是不错,但是若是那不省心的恐怕待不长。 13.第十三章 同伴 府上再次送人过来对凌郁枫来说似乎并没有任何影响,这一次他依旧是简单的问一声就把人直接交给了苏夏,苏夏则负责把人领到住处。 三人分别名为云坠,玉珠和瑞珠,样貌都不差,规规矩矩的,看着都不是那惹是生非的性子,听得公子把她们交给苏夏,俱都笑着上前见礼,名为瑞珠的作为代表向苏夏道谢,“有劳苏夏姐姐。” 苏夏笑着摆手,“不必这般客气,以后咱们一处共事,没得这么多规矩。” 三人对她笑笑,跟着她来到住处,一路好奇的看着院子里的一切,苏夏就笑着为三人介绍这里的规矩,“这里不比府上,公子喜欢清静,这里人不多,平日里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公子为人和善不会无故责罚下人,方姑姑和岳管家都是好人,只要好好做事他们从不会故意为难大家。” “公子身边的是岳林和岳森侍卫,有什么事情拿不准可以找他们询问,岳森虽然看着严肃,其实人很好。” “然后,庄子上还有一位专门为公子诊治的慕神医,他喜洁,性子有些高冷,说话比较直接,其实没有坏心,时间久了你们就会习惯的。” 说着转头笑着看向她们,“咱们院子里就这些人,庄子上的长工短工和租户都在外院和下面的村子里,都是比较朴实之人,很好相处的。” 说完这些差不多就到了住处,三人本来还有些紧张忐忑,听完苏夏的介绍心中顿时就有了底,真心实意的对着她道谢,仿佛是感觉出苏夏的友善,年纪最小的云坠拍拍胸脯,有些俏皮的道:“其实我好害怕的,不过见到公子之后就没那么害怕了,感觉公子是个很好的人。”温润如玉,谦谦君子,笑容令人如沐春风,不明白为何别人会那般说公子。 瑞珠和玉珠要年长一些,没有云坠这般天真,再加上她们见识过大公子的手段,更是不敢真的把公子当成无害之人,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 她们三人其实在侯府的时候也知道苏夏,不过并不十分熟悉,平时各有职责,相处的时间不多,对彼此也不甚了解,却也比陌生人更为亲近,尤其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见到苏夏就犹如他乡遇故知,更添几分亲近。 所以不一会儿四人就说到一处去,瑞珠最为稳重,玉珠则比较沉默寡言,云坠比较活泼,三人性子截然不同,再加上一个包容性比较强的苏夏,倒也相得益彰。 彼此了解一番之后各自心中都有了大致的印象,安排好住处收拾一番苏夏就领着她们去找方姑姑,具体要做什么还是要看方姑姑和公子安排。 她本来是想要询问一下蔷薇、杜鹃和海棠三人的近况,可也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只好压下心中的好奇,待闲时再做打探。 四人一同来到方姑姑面前,方姑姑见她们相处不错就欣慰的笑了起来,打过招呼,就嘱咐了一句,“苏夏比你们来的早些,有什么不明白的尽可向她询问。” 瑞珠和玉珠笑着称是,云坠就笑着道:“苏夏姐姐已经与我们讲了许多呢。”语气里带着感激。 方姑姑笑,“你们来了苏夏应该也高兴,总算是有了伴。”然后看向她们四人,“以后好好相处。” 四人笑着称是,然后苏夏就笑着道:“姑姑,她们我带来交给您了,我还要去慕神医处看看有何吩咐。” 方姑姑点头,“去,这边有我呢。” 苏夏笑着与她们三人道别,然后转身朝慕云鹤的住处走去。 云坠有些好奇,看了看瑞珠和玉珠,瑞珠对着她笑笑,玉珠却低着头保持沉默,她又转头看向方姑姑,方姑姑仿佛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了一句,“苏夏现在被拨到慕神医处伺候。”别的就不再多说。 三人了然的点头,瑞珠最为代表开口询问,“姑姑有何安排尽管吩咐。” 方姑姑也不客气,直接让她们上手厨房上的事情,三人倒是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苏夏见到慕云鹤之时他正研究医书,抬头看了她一眼,破天荒的开口问了一句,“听说又来了三个丫鬟?” 苏夏为他倒了一杯茶放他手边,闻言笑着点头,“是呢,夫人怕这里人少伺候不过来,就又派来三个。” 慕云鹤仔细观察她的表情,见她言笑晏晏丝毫不受影响,不由得有些好奇,“你不担心吗?” 嗯?苏夏看着他一脸茫然,“担心什么?” 慕云鹤皱眉,用一副你怎么这么蠢的表情看着她,兴许是相处的时间久了他对苏夏的印象还不错,于是难得的没有送上高冷鄙视的眼神,而是开口解释道:“地位啊,你家公子本就对你不甚看重,现在又来了三个。”哪里还有你的位置? 听得他这句话苏夏心中竟然有些感动,慕神医人虽然冷了些,可是心地还是挺好的,看这就担心起她来了,她有些受宠若惊的道:“多谢慕神医关心,奴婢不在意的。”只要月银给够就行,攒够了银子就赎身,别的都是浮云。 她一副豁达的模样看得慕云鹤不屑的啧了一声,“真会往脸上贴金,谁关心你?”说完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然后用恨铁不成钢的的语气说道:“这般不思进取,难怪不受重视!” 苏夏:……您老想让我如何上进?踩着同伴上位,爬上公子卧榻,勾的公子神魂颠倒然后藐视主子走上人生巅峰? 心中忍不住吐糟,口中却说:“奴婢胸无大志,只求一生平淡,平安顺遂。” 听得这话慕云鹤一脸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目光,看向窗外,淡淡的道:“你这愿望可不简单。”这般年纪就有了这种想法,也不知是该说这丫头是大智若愚呢还是真的如她自己所言的胸无大志? 他本就不是那多话之人,今日能说这么多也是想要看看她的反应,没想到竟然得到了这么一句话,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不过不管苏夏心中究竟作何想法,其实他都不甚关心,只是感慨,恐怕她想要的生活从被送到凌郁枫身边就不可能会实现,凌郁枫注定不会平庸,他身边的人又岂能逃脱? 感慨归感慨,到底也没再多言,一个丫鬟的想法还不至于让他上心。 苏夏也是话赶话赶到这了,说完就感觉自己好像还挺装的,于是也不再多说,问过他的要求之后就去厨房为他准备午膳。 她不知道的是,等她走后,慕云鹤就直接找到凌郁枫,把苏夏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说道:“若是她的背景没问题,这个人可以留在你身边伺候。”识时务,不自作聪明,没太大野心,说胆小,有时候胆子还挺大,又是侯府送来放到明面上的,总的来说可以一用。 凌郁枫点头,他当初收下府上送来的人也是为了杜绝别处送人,他身边不可能没人伺候,与其等着别有用心的人送来,不若自己早做准备。 经过一段时间的考察,苏夏还算合格,不过再告诉她一件事情,看看她的反应再做决定,他身边不留妇人之仁优柔寡断之人。 这些苏夏都不知道,待休息之时,她便开口向瑞珠三人打探府上的情况,重点是王妈妈,蔷薇等人的事情。 王妈自然没有什么大事,关键是蔷薇三人,瑞珠听到苏夏打听蔷薇,杜鹃和海棠的消息,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 苏夏疑惑的看着她们,“怎么了?不能说么?” 三人摇头,还是云坠看着她带着点怜悯的表情道:“你之前的日子不好过?” 苏夏更迷茫了,这是什么意思?“我很好啊。” 她这样一说,三人看着她的眼神更可怜了,就连玉珠都递给她一个颇为怜惜的眼神,苏夏简直一头雾水,“究竟怎么了?” 三人摇头叹息一声,瑞珠开口说道:“她们三个可都是厉害的。” 苏夏皱眉,她知道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但是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看她?难道是半夏落水的真相被查出来了?想到这里她猛然看向三人,“与我说说发生了何事呗,我还一头雾水呢。” 她们对视一眼,还是瑞珠开的口,“如今蔷薇调到了世子房里,世子颇为宠她,杜鹃不知怎么被常怀给看上了,却骂蔷薇害她,两人反目成仇。” 她说的比较隐晦,可是透露出来的信息一点都不少,苏夏真的有些傻眼了,这一出戏唱的,果真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云坠笑着摇摇头,“还不止呢,我有一个同乡在世子夫人院子里当值,她说其实常怀一开始看中的是蔷薇,结果蔷薇爬了世子爷的床,杜鹃不是与蔷薇交好么,去祝贺她的时候碰巧就遇上了常怀,然后……”她给了众人一个你们懂的眼神。 苏夏皱眉,“所以杜鹃怀疑是蔷薇故意引她过去被常怀看到的?” 云坠点头,“蔷薇诅咒发誓与她无关,可是不知为何杜鹃就一门心思的认定就是蔷薇不怀好意害了她。” 这还真是精彩!“世子夫人不管?”苏夏其实特别好奇这个世子夫人究竟是如何想的。 云坠和瑞珠她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世子夫人确实不怎么管,不明其究的云坠沉思了一会儿就说道:“世子爷一直都是拈花惹草的性子,身边女人不断,世子夫人应该习惯了。”反正没听说世子夫人因为这事儿与世子闹过。 苏夏还是有些疑惑,直接问道:“杜鹃还是夫人院子里的人,那若是常怀看中了她世子夫人是不是还帮他把杜鹃给要过去啊?” 瑞珠奇怪的看了她一眼,“直接求了夫人不就是了,为何还要世子夫人要过去啊?”云坠和玉珠也附和,“就是啊,一个常怀还不值得世子夫人这般上心!” 啊?苏夏也傻眼,可是前世的半夏,如今的蔷薇,不都是与常怀有关然后又被世子夫人要过去的么? 这话她不能诉诸于口,只好讪讪的笑笑,“是我想岔了!”心中却更加纳闷,世子夫人的心思还真是深不可测啊! 14.第十四章 近况 蔷薇确实是利用手段爬上世子的床,然后彻底断了常怀的心思,不过在杜鹃之前还发生一件事情,那就牵扯到了海棠身上。 海棠虽然平时冷冷的看谁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是她模样确实不差,有种冰美人的感觉。 大家都知道常怀那就是个来着不拒的,恨不能把院子里所有长的好看的丫鬟都染指一遍,蔷薇成为了世子的通房,他自是不敢放肆,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就把目光锁定在了蔷薇之前一处的姑娘身上,然后就觉得海棠够味,顿时就起了龌蹉的心思。 海棠可不只是嘴皮子厉害不饶人,那脾气也是火爆浑身带刺,你不来惹她她还能时不时的刺你一下,招惹到她头上又岂会忍气吞声? 常怀仗着自己爹是侯府管家,他又是世子身边得脸的人,府上没几个人敢得罪他,就有些有恃无恐,看中了之后就去调戏,还扬言要把她娶回家。 就他那模样海棠哪里看得上?当时对着他就是一顿嘲讽臭骂,“也不撒泡尿照照你那德行,歪心思动到姑奶□□上,想叫我屈服,也不打听打听我怕过谁!” “你以为你仗着身份别人不敢得罪你,我就怕你了?我看你是打错了主意,尖嘴猴腮一副猥琐样被人恭维几句就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了?听说过一句话叫画虎不成反类犬么?” 常怀喜欢在下人面前模仿世子做派大家心知肚明,不过被人这样明白的指出来还是第一次,还说的这般直接,周围的人立刻就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虽然不敢明目张胆的笑出声,但是看着他的眼神都隐晦了不少,常怀哪里受得了? 本来觉得海棠那冷冷清清一副高傲的模样让人很有征服欲,试想让这样一个女子对着自己俯首帖耳该是何种成就?这太能够满足他的大男子主义虚荣心,也觉得根本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不成想海棠竟这般的烈性。 蔷薇虽然成为了世子的女人,他明面上不敢放肆,却也怀恨在心,他本就是那小肚鸡肠之人,这件事情压在心中想想就觉得分外耻辱,如今又被海棠这般挤兑一番,顿时就目光阴狠的看着她,咬牙切齿发誓绝对不会放过她。 他在众人面前也不与海棠争吵,只是放下一句话,“敬酒不吃吃罚酒,你等着,到时候可别后悔!”那眼神像是淬了毒,透着一股子凶狠,被那样的眼神看一眼,犹如被一条毒蛇缠上。 海棠却依旧一脸冷淡的用嘲讽的眼神看着他,像看跳梁小丑一般,这样的眼神更是令他恼怒异常,发誓一定会让她生不如死! 众人纷纷为海棠担忧不已,毕竟常怀可是常管家的儿子,又是世子爷身边的红人,若是他想要做什么,那没有任何根基的海棠唯有吃亏的份,有些不忍的丫鬟就劝着海棠收敛起性子,想法子弥补,否则后果如何真的不好说。 但是海棠不知是知道压根就没有退路还是真的有恃无恐,把各人反应尽收眼底,对着那些真心关心她的人表示了感谢之后,却也对那些幸灾乐祸之人讽刺一番,最后冷冷的说了句,“今日是我,明日还不知是谁呢!”然后便转身离开。 就在众人等着看常怀后续反应之时,海棠的动作却比他还要快一步,直接领着侯夫人铺子里的杨管事儿的儿子来见侯夫人,两人跪在侯夫人面前请求婚配。 杨管事儿为人忠厚,能力出众,很得侯夫人信重,而他儿子杨家宝虽然容貌普通,身材中等,却也遗传了他爹的能力,算是他爹有力的接班人,如今已经开始接手铺子里的生意,管理的井井有条,侯夫人也比较看重。 这样的人求到自己跟前只是想要婚配一个丫鬟,两人又是两厢情愿,她自然愿意做这个主,不但能够让下人感激于她,还顺势收拢了人心,百利而无一害,何乐而不为? 就这样两人算是过了明路,一时间惊掉了无数人的下巴,论外貌海棠还真算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但是杨家宝身为铺子里的管事之子,看着忠厚其实有一股子拼劲和狠劲,手段能力不错,其实还是很受欢迎的。 他与海棠也不知是何时认识,又是何时表明的心意,这两人竟在旁人不知不觉中走到了一起,这下子众人心中就不由得恍然,怪不得海棠敢那般骂常怀,原来如此啊! 常怀得知之后如何甘心?心知不能硬来就开始说难听话诋毁海棠名声,不过那杨家宝应该是确实喜欢海棠,不但没有被他的话挑拨关系怀疑海棠,反而二话不说把常怀给揍了一顿。 被杨家宝那股子凶狠劲吓的直接怂了的常怀,嘴上虽然放着狠话,却也不敢正面与人家对上,其实他也就是个怂货,平时干些仗势欺人的事情倒还好,真遇上事儿,他比谁都窝囊。 心中如何记恨暂且不说,反正他是不敢再去直接招惹杨家宝,而海棠这边可能也是怕夜长梦多,很快就到厨房花银子做了不少喜饼分下去,然后没过几天就与杨家宝成亲,之后直接就到铺子上帮忙离开了侯府。 人家都已经不在侯府的管辖范围之内,常管家虽然恼怒杨家宝对常怀所做之事,一时间却也不敢有所动作,常怀更是恨毒了他们,窝了一肚子的火气,他就觉得这一切都与蔷薇有关。 通房也相当于奴婢,常怀除了不敢再碰她之外,找些小麻烦什么的还不是轻而易举?世子就算是宠她,那也极为有限,毕竟世子跟前女人不少,还个顶个的都是美人。 世子夫人虽然不会把这些通房看在眼里,可原本一直在世子房里伺候的绿绮、绿萝等人就没那么好说话了,本来世子跟前女人就多,又来一个竞争者,她们这些老人立刻团结起来一起对付蔷薇。 她聪明,旁人也不傻,而且经验比她更丰富,再加上她势单力薄可是没少吃亏。本就焦头烂额,常怀再来几个小动作,更是让她苦不堪言。 所以府上众人相信杜鹃的话,觉得蔷薇是故意把杜鹃引到常怀跟前,也不是没有道理,毕竟她想要摆脱眼下的困境。 而且若不是她故意引导着说了什么,常怀怎么见到杜鹃就起了心思?他虽然是没什么底线,可也没有这么夸张不是! 至于真相如何,只有她们自己心中清楚,反正现在杜鹃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常怀已经接二连三的被下面子,这一次还那么容易逃脱? 也正是因为如此,杜鹃简直恨死了蔷薇,到处说蔷薇爱装,还不停狠毒的咒骂,两人反目成仇之后露出的真面目也让人大跌眼镜,瞠目咋舌之余也颇为感慨,真是没想到一向看似活泼没心眼的杜鹃竟也有这样一面。 至于蔷薇,从她爬上世子的床开始,众人就知道她是个有野心又有手段心机的女人,和她以往塑造的那个温柔宽厚,和善纯良的知心姐姐形象有着极大的出入,此时再不明白是什么情况那就是傻了。 所以云坠她们才说那三个可都是厉害角色,见苏夏还傻傻的关心着这几个朋友,就又不由得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她,她们可是没有忘记苏夏落水不久就传出脑子出问题的事情,指不定也是旁人嫉妒她故意传的。 虽然不是十分熟悉,但是这些年的相处中也能够知道一些苏夏的性子,长得是够美,可却是个担心单纯的,得亏她刚到侯府就得了王妈的眼,才没有那么多人欺负她。 现在看着比之前舒朗了不少,她们也没朝别处想,只是以为在庄子上约束少了,人变开朗了而已,而说到底也是一个性子单纯的姑娘,从她们几个刚到她就毫无保留的把庄子上的情况给讲了一遍就能看出来。 苏夏不知她们心中所想,她只是有些感慨,只是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庄子上倒是没啥发事儿发生,可是侯府那边已经全变了模样,感觉发生了好多事情啊。 不过她们一直都不曾提及过有关她落水一事,让苏夏有些迷茫,难不成自己的猜想方向错了?不是她们动的手? 杜鹃已经与蔷薇闹成这样,她绝对不可能帮对方遮掩,这应该是最大的把柄,按说有了这个把柄在手,蔷薇与杜鹃应该是比较紧密的联盟关系才对,那若不是她们,又会是谁?还有当初海棠的态度也很值得深思。 海棠与杨家宝之间的事情应该不是突然的一时兴起,那半夏的存在对她来说没有任何的威胁,所以海棠可以排除。 她其实一直怀疑是蔷薇和杜鹃两人合谋,现在看来这一条似乎也不怎么站得稳,但是凭借直觉她还是比较怀疑这两人。 就在她纠结这个问题之时,岳林告诉她公子叫她过去有事吩咐,苏夏虽然疑惑却也直接听命行事,赶紧收拾一番去见**oss。 15.第十五章 决定 凌郁枫十分干脆的把查到的结果摊在了苏夏的面前,当时苏夏有些茫然,一脸疑惑的看过去,他只是嘴角含笑的对着她微微颔首,苏夏一头雾水的看向岳森和岳林。 见她如此,凌郁枫以为她是不识字,似乎是为自己考虑不周而感到抱歉,对着她安抚的笑笑,之后就让岳森给她讲一遍。 岳森得到指示面容依旧严肃,然后言简意赅的把事情结果说了一遍,“你当时落水并非意外,而是人为,推你之人就是杜鹃。” 苏夏猛然看向他,“杜鹃?”她显然有些意外,只有杜鹃一人?那当时海棠的话是何意?还是她并非知道真相,只是自己猜测? 而岳森和岳林却把她的震惊当成了不敢置信,岳森点点头肯定了这个答案,岳林则有些不忍上前安慰了一句,“你也别难过,知人知面不知心,索性现在远离了她,你也知道了她的真实面目。” 苏夏勉强笑笑对着他道谢,然后咬咬嘴唇有些不能接受的问道:“为什么?”她问这个为什么一个方面是想知道他们究竟知道了多少,另外一个方面就是试探一下是否还有别的信息。 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不管是对岳森还是对岳林都是一个难题,他们如何知道为什么?然后就又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凌郁枫,苏夏被他们影响也跟着转头看向他。 对着这三双渴望的眼神,凌郁枫嘴角抽抽,不过倒是没有让他们失望,他笑着道:“世人所为左右逃不过一个利字,让她冒险做到去加害无辜之人恐怕是你挡了她的道儿,不得不除去你。” 说到这里他嘲讽的笑了一下,这样看来,他们倒是还有些同病相怜,都是被人忌惮然后被陷害。 苏夏这会儿确定他们该是就知道这些,想想也是,原主当时是突然做的决定,虽然着急却也并未对任何人说起过自己心思,被人意识到也是因为太过心急泄露了情绪,不成想就惹来杀身之祸。 所以她这会儿一脸茫然的看向凌郁枫,“我挡她什么道儿?”还有些委屈和愤怒。 这个?凌郁枫也不知该作何回答了,索性苏夏也没指望他给自己一个答案,而是压下自己的情绪福身道谢,“多谢公子告知,否则奴婢还一直被蒙在鼓中。” 凌郁枫不甚在意的微微颔首,然后看着她问道:“你待若何?” 苏夏闻言咬住下嘴唇,表情有些隐忍愤怒和委屈,然后微微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实在,实在没有想到。”说着面上就带上了几分失望和自嘲,仿佛是对自己眼瞎的嘲讽,也是对被好友背叛的失望。 她这般表现凌郁枫并没有说什么,一般人咋然得知这样的事情都应该会是这种反应,所以一时间有些茫然无措失落甚至是绝望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他并没有就这样放她离开,而是接着说了另外一件事情,“她如今身陷囫囵恐难脱身,我虽然离开了侯府却也并非对府中事情一无所知,那里还留有我的人,别的做不了,解决一些小事情还是绰绰有余。”说完就微笑着仔细观察她的表情。 这话意思其实已经十分明白,侯府有他的人手,大的事情不便插手,但是对她们这些小丫鬟来说天大的困难,比如像杜鹃被常怀给缠上这样的事情,他却可以轻而易举解决,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苏夏其实心中一直带着一个疑惑,那就是今日公子的态度好似有些不对,帮她查清真相,然后又说了这样一番话,怎么看都是对她另眼相看的征兆,而她自认还没有什么值得公子这般费心,就从公子一直以来对她的态度来看也不会是看上她这样狗血的理由。 那么就是另有所图,究竟他想要表达什么她不明白,不过她却也不是那愿意以德报怨之人。 不管杜鹃出于何种目的,是真心想要害死半夏还是只想给她一个教训,但是她害死了原主这是不争的事实,别人看着半夏只是落水之后丢失了一些记忆,只有她知道,那个小姑娘已经不在了。 半夏她招谁惹谁了? 她就是一个胆小的姑娘而已,她所做的一切也只不过是想要活命,她并没有危害到旁人的利益,要说她对不起谁,在她动心思想要爬上世子的床的时候唯一对不起的也就是世子夫人,可是世子夫人却是前世间接害她惨死之人,她们之间的恩怨无解。 但是杜鹃就能够因为嫉妒她的美貌,忌惮她也许会成为她的竞争敌手就贸然动手害人,也有点说不过! 半夏重生之后就一直处于惊吓状态,好容易下定决心走上这么一条路却换来再次的死亡,她心中该是何种绝望?当河水涌来自身不受控制的下沉,胸腔被压迫空气被挤走,窒息感袭来拼命挣扎却无能为力,头脑一片空白被死亡的阴影所笼罩,那个时候她心中又是何种悲凉? 苏夏继承了她的记忆,对那种窒息而亡的阴影侵袭而来的感受不说感同身受,多少也留有痕迹,那滋味并不好受,惊吓惊恐都不足以形容。 没有过窒息的体验你就不会明白能够呼吸到空气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同样,没有经历过死亡的威胁,你也不会懂得生命的可贵与难得。 而半夏她经历了两次死亡,同样的无能为力,同样的绝望,命运对她何其不公! 苏夏虽然对她来到这里的原因莫名其妙,有过抱怨,但也并非全无愧疚,她到底是占据了人家的身体,那个姑娘死的冤,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但是她可以帮她完成。 当初执意想要找出真凶也是想要替原身报仇,如今已经知道真相,那自然也没有放过凶手的道理。 所以等她做了这个决定之后,无论公子他们对她的印象是冷血无情也好,残忍也罢,她都不会后悔。 苏夏吸一口气,然后目光坚定的看向凌郁枫,“不若公子帮她一把。” 这句话一出凌郁枫眼睛眯了一下,随后恢复如常,而岳森和岳林则是紧皱眉头看着她,显然对她有些不满。 不过苏夏却没有看到这一切,她只是接着道:“常怀毕竟是常管家之子,又是世子身边得脸的红人儿,在府中地位超然,无人敢惹,想来杜鹃能够嫁给这样身份地位的人,也算是成全了她,求仁得仁!” 凌郁枫笑意加深,带笑眼眸看着她,苏夏不闪不必的回视,这是她第一次露出她的利爪,显示出她真实的一面,他却十分满意。 他歪着头,笑容愈发温和,“哦,我以为你会看在你们往日的情分上帮她一把。”然后慢慢正色道:“毕竟,你如今安然无恙的站在这不是么?” 苏夏不想解释,也不好解释,更加不想要说些推脱之词,于是就抿了抿嘴唇不说话,只是一脸倔強的看着他,表明自己的决心。 见她如此凌郁枫也不再追问,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他说:“你很好!”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赞扬,苏夏就权当夸赞听了,反正今日之后她肯定就会给人留下一个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冷血残忍的印象,管它呢,即使如此她也不愿违背自己的心。 就在她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得到重用,说不定还要被防备的时候,凌郁枫却来了一个转折,他笑着问苏夏,“帮你这个忙倒是可以,可是我帮了你你拿什么来报答?” 哈?苏夏有些傻眼,这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见她一脸茫然明显有些反应不过来,凌郁枫忍着笑,故作严厉的道:“怎么?你不想要付出代价?” 苏夏是彻底被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boss给整懵了,不过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的反驳,“怎么会?” “哦,那你要如何报答?”凌郁枫紧接着追问。 这个?苏夏皱眉认真思考,她能怎么报答啊?以身相许?悄悄打量一下眼前人的容貌气质,再想想他的身份,显然占便宜是她,而且她本来也是他的人,他若是让她做什么,她还真是反抗不了。 那么,这样问肯定只是开玩笑而已,所以她表个态让boss展颜一笑便算是过关,想到这里她就开始信口开河,“奴婢愿誓死追随公子,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凌郁枫显然没想到她会这般回答,怔愣了一下被她给逗笑了,这个笑容不同于以往的每一次微笑,若说他平时的微笑像是长在脸上的表情,那么这个笑多少带着点真心。 岳林和岳森都是一脸惊奇的看着她,估计也是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因为她那模样确实有点搞笑,想想一个美美的软软的姑娘,一脸严肃的说着这样大义凛然的话,多少有点反差萌。 怕她不好意思凌郁枫一手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一声,强忍下笑意说道:“那你可要记住今日之言。” 苏夏低头,“莫敢忘怀!” 见马上要绷不住,凌郁枫就笑着打发她离开,苏夏也觉得自从她说完那话之后这个氛围就有点怪怪的,本来还不觉得如何,被他们这样一笑,顿时就觉得耻度有点高,正浑身不自在之时听到可以退下之后,当然是快速的离开。 16.第十六章 后续 苏夏回到房里回想刚才的一切才觉出些不一样来,似乎公子说出真相就是在等她的反应,而她自认为的会被厌弃的选择竟然并非如她所想那般发展,看着公子的表情,貌似是有些,嗯,满意? 她应该是没看错,就是满意,所以公子其实喜欢的并非单纯善良白莲花,而是心狠手辣睚眦必报的黑心莲? 口味真独特! 嘛,不管如何,她这也算是误打误撞的保住了饭碗,可喜可贺! 而她不知道的是,待她走后凌郁枫那若有所思的表情,岳森见主子这反应,直接开口询问,“公子,需要属下做什么?” 凌郁枫收回视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漫不经心的道:“既然苏夏都这般说了,那便推动一把成全了她罢。”至于是成全谁,岳森想到苏夏的话之后便不再多问。 杜鹃没什么背景又被常怀缠上,本就难以脱身,其实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任由事态发展,最后也基本上是同样的结果,不过既然苏夏提出来了,公子又吩咐按她说的办,那便推动一把,让事情落实,加一层保障。 最近侯府中私底下一直有两种声音在争论不休,都是围绕着这一次常怀能不能得偿如愿所发生,甚至都有人为此事打赌押宝。 一种说法就是常怀恐怕又要碰上硬钉子,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另外一种就觉得这次定然能成,毕竟有了前两次的教训,常怀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三次。 这本来只是在私底下流传着,下人们闲着无事之时拿来打发时间,却不知如何传到了常怀的耳朵里,顿时气的跳脚。 他一直顺风顺水,在府中作威作福这么多年,还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这一次接连被两个女人下了面子,本就面上无光心中恼恨,又听到这样的传言,更是恼羞愤怒。 是不是府中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啊?他常怀何时沦落至此了?不就是两个女人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对蔷薇和海棠愤恨的同时也在心底暗自发狠,无论如何都不能再来第三次,否则他的颜面何在?在府中如何立足?以后还有谁会怕他? 未免节外生枝,或者是像之前蔷薇那样类似的事件发生,他就想出来一个保险的法子,务必要让杜鹃除了他之外再不能嫁给旁人。 然后没过两天,杜鹃意外落水被常怀救起,不但身子被看光,还被抱了一个满怀,一路上惊动了不少人,彻底落实了两人的名分。 杜鹃哭天抢地的挣扎却也只是徒劳,把常怀的脸都挠花,身上更是挠出一道一道的血印子,众人看的牙疼。 她大骂常怀不要脸,故意毁她清白,寻死觅活的哭闹,却也改变不了她的身子已经被外男看光的事实,这一生除非不嫁人,否则就只能嫁给常怀。 即使众人知道其中有猫腻,却也无人为她说话,已成既定事实再无法改变,说再多又有何用?甚至还有那幸灾乐祸之人暗地里啐一声,说杜鹃不正经,就知道勾引男人,现在还恩将仇报,人家明明救了她性命,她不但不感激还转过头去诬陷人家,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不论大家如何反应,闹出这样不体面的事情总是要有一个章程解决,于是在常怀提出要为杜鹃负责的时候,侯夫人二话不说就为两人婚配,不久就成亲。 杜鹃到底是没有那破釜沉舟的勇气,不过却在成亲之后性情大变,一改往日娇憨可爱的形象,仿佛破罐子破摔一般变的泼辣粗俗,整日与常怀斗,闹的家宅不宁。 常怀就不是那好脾气之人,惹急了就动手,杜鹃才不管什么家丑不外扬那一套,嘶声力竭的叫,恨不能惊动整个府上的人,然后成亲之后开始啥事都不做,每天搬个板凳坐门口嗑瓜子,谁说怼谁,战斗力杠杠的,连常管家夫妇都拿她没辙。 真真是应了那句话,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她光脚不怕穿鞋的,反正都这样了,再差还能差到什么地步? 常管家夫妇别管私底下有多龌蹉,做了多少腌臜事儿,面上还是要脸。到底是做不来杜鹃那般毫无顾忌,进而开始约束着常怀的行动,让他不要做的太明显。 至于私底下,肯定谁都没少耍小手段,反正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本来苏夏当时说完之后就不再关注这事儿,可是凌郁枫竟然还尽职尽责的把后续反应也一并告知她听,当时苏夏暗暗咂舌,果然一物降一物,前世的原身可是只知一味忍让,而他们不但不知收敛还变本加厉,最后被欺负的窝囊致死。 她若是稍微反抗一下,估计也不会那般凄惨,最起码多少也能让他们有所顾忌,不敢太过放肆。 不过现在再说这些都已经毫无意义,苏夏收敛心神郑重的向凌郁枫道谢,凌郁枫微微一笑,“你说过愿为我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所以口头上的道谢就免了,正好这两日有雨,山上长出来不少蘑菇,倒是有些怀念那鲜味。”说着一脸的向往。 苏夏面无表情,自从那次谈话之后仿佛打开了一道闸门,闸门里关着的是**oss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反正从那时起她就发现公子性格当中好多恶劣的成分。 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她十分识趣的表态,“奴婢明白了,雨停之后便去为公子采蘑菇。” 凌郁枫笑着点头,“辛苦了!” 苏夏:“……这是奴婢分内之事,当不得公子一句辛苦。” 他似乎更加愉悦了几分,最后嘱咐了一句,“到时候叫上瑞珠三人与你一起,若捡的多就晒干了冬天吃。” 苏夏:“……是!”您还挺懂的嘛! 于是雨过之后四人就一人背上一个背篓,准备去采蘑菇,瑞珠三人当时的表情是崩溃的,她们刚来最多也就是下地摘个菜,还不甚了解公子那诡异的风格,见苏夏一脸见怪不怪的表情,到底是压下心中疑惑。 苏夏蹭到方姑姑身边,“姑姑,我有些不太确定哪些蘑菇是可以食用,哪些是有毒的。”她只知道颜色鲜艳的有毒,可是好像有些长的挺正常的也会带毒,所以没有经验还真是不好判断。 方姑姑倒是笑着安抚道:“这个你放心,有熟悉山上情况的长工跟着你们,她们整日在山林活动,对这些比较了解。” 苏夏这才放下心来,“那就好。” 这边说罢就看到两个中年妇女过来,一个姓李,一个姓赵,打理菜园子的就是她们,与苏夏她们都见过,彼此也算是熟悉,笑着打声招呼便一同出发。 临走方姑姑还不忘嘱咐,“你们不要朝深山走,就在边上就行。” 众人道一声知道了,也不多啰嗦就赶紧出发,趁着太阳没出来赶紧去采,否则过两天要么被晒到干掉,要么就老的不能吃。 雨过之后山路有些湿滑,李婶和赵婶就让她们一人拿上一个木棍拄着走,苏夏这段时间被练出来了倒是还好,瑞珠云坠和玉珠就有些勉强了,走上一会儿就喘的不行了,然后就停下歇歇,之后再继续。 看着被草叶子打湿的裤腿和鞋子,再看看苏夏等人,云坠一脸苦笑,“我都不知道来到庄子上竟然会这般精彩。”说着看向苏夏,“当时你要来庄子上的消息传出来,也不知是谁说你是来庄子上种田的,那时虽然这样说却也没人会相信,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瑞珠和玉珠一脸赞同的点头,转头看向苏夏的时候,没想到她也同样的表情,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笑了起来。 李婶和赵婶教她们辨认了一下之后就开始散开寻找蘑菇,李婶笑着叮嘱,“别走太远,危险,你们最好两人一起。” 苏夏四人点头,然后两两一队,开始在枯枝落叶中间寻找,新长出来的蘑菇上面还有黏液,不一会儿手上就脏的看不出原貌,不过找到一处又一处还是蛮有成就感的。 虽然一开始心中还颇有些怨言,但是等捡了一会儿之后竟有些上瘾似的,觉得还挺好玩,不过就算是好玩待到中午时分也该回去了,她们四个一人半篓子,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李婶和赵婶就能捡一篓子,苏夏四人彼此对视一眼,不是很明白为何会差距这么大! 赵婶就笑,“我们每年都来山上采,只要不是农忙下雨就会上山,你们当然比不了。” 李婶笑着点头附和,不过还是夸赞了一句,“你们几个很不错了,第一次就有这收获。” 其实她们就是疑惑一下,心中还是挺高兴的,兴匆匆的下山,走上将近半个时辰才回到住处,方姑姑已经等在了门口,看到她们就笑着招呼,几人身上有些脏,不过脸上倒是一脸笑意。 岳林岳森此时也过来帮忙,然后让她们回去清洗一番换衣裳,之后就能开饭。 慕云鹤远远的看了一眼之后就转头看向凌郁枫,“这几个丫头倒是不错。”不过还是有些疑惑,“你娘是觉得你行动不便所以挑选几个力气大脾气好的来伺候你?” 这话要是换一个人问一准儿挨揍,不过从慕云鹤口中听到,倒是不用去想他是否在嘲讽于人,他的话问出来就是字面意思,想多了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凌郁枫显然极为了解他的性子,丝毫不在意的道:“也许。” 慕云鹤煞有介事的点点头,显然觉得自己的推测极为正确。 凌郁枫笑笑转移话题,“又有蘑菇可食,咱们有口福了。” 慕云鹤看了他一眼,见他笑的云淡风轻,到底是没说什么,每逢阴雨天凌郁枫的腿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人前他却仿若无事依旧温柔浅笑,只有他知道,那笑容背后隐忍着蚀骨之痛! 17.第十七章 狍子 眼看着天一天冷似一天,慕云鹤更是不敢大意,最近就连施针的次数都愈见频繁,每次苏夏都在一旁伺候,自是能够看出问题。 别庄靠山,比城里还要凉几分,如今凌郁枫竟是连大氅都拿了出来,每当此时他虽然表面伪装的毫不在意,心中到底觉得难以平静。 本身习武之人身体强壮,以往就连冬季他都不曾有现在这般畏寒,看着稍微变天众人都要为他的身体操心,心中着实不是滋味,他竟是虚弱到了这个地步! 近段时间侯夫人不放心,已经派人请过好几次,意思就是让凌郁枫回府,府上条件毕竟比庄子上好,若想要到庄子上等过了冬天再出来也不迟。 不过被凌郁枫笑着拒绝了,一来慕云鹤不喜约束,他自由散漫习惯了,在庄子上倒是还好,若是让他到那规矩严格的侯府中去,他定然不自在,本来为了他的身体把人困在京城这方寸之地已然委屈了他,凌郁枫可不敢再作要求。 第二个原因就是,他自己其实也不甚喜欢府中的气氛,然后就是舍不下别庄的温泉,正好每日去泡上一次对他的身体也有益处。 他就用这个理由回绝侯夫人的好意,侯夫人顿时无话可说,既然在这里对身体好,那只能由着他继续待在别庄。 凌旭阳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回去不无遗憾的与沈蓝双道:“本还打算着等冬天下雪的时候带着你去庄子上泡温泉呢,如今大哥不愿意回府,到底是去不成了。” 一提到别庄,他就想起每年送过来的野味,“去山上抓野鸡野兔,运气好还能逮着狍子,狍子腿烤着吃,那滋味,在府上可尝不到。”说着一脸的向往。 见他如此,沈蓝双不知是被他所形容的场景吸引还是想到自己往年的情况,竟破天荒的开口道:“为何不能去?既然大哥不愿回府,咱们去看他便是。” 凌旭阳赶紧摇头,“大哥喜静,父亲不让咱们去打扰他的清静。”他虽然爱玩,在别处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可是在父亲和大哥跟前他就是犯怵。 想到父亲皱眉严肃的训斥他的场景,就不由得头皮发麻,而大哥虽然一直温柔和煦,他却还是不敢放肆。 他尊敬父亲和大哥,更敬佩他们,可同样也知道自己做不到像他们那般,若不是有血缘关系羁绊,他们几乎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大哥就是那个需要他仰望敬畏的存在。 不只是他,凌郁枫还曾经是京中许多儿郎崇拜的目标,即使他如今风光不在,他的英姿也依然点缀了一代人的梦。 少年成名,凌郁枫也曾有过年少轻狂,打马游街,鲜衣怒马,也曾不着痕迹的高调过,彼时翩翩少年郎,英姿勃发,引起多少佳话。 凌旭阳自己做不到却十分崇拜这个被人仰慕的大哥,所以当时听闻大哥受伤双腿残疾,他比凌郁枫还不能接受,怎么会?大哥应该一直俊朗挺拔,屹立不倒,怎么会被轻易打倒? 他整日没心没肺游戏花丛,但是一旦触及到有关大哥的事情,就会变的格外较真,此刻见沈蓝双似乎并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第一次对她严肃道:“你最好不要自作主张,不要去做让大哥不喜欢的事情。”收起往日玩世不恭的笑容,连眼神都变的严厉起来。 沈蓝双自来就知道他对凌郁枫那近乎盲目崇拜的态度,于是嗔怪的瞪了他一眼,“我就这么一说,你急什么?” 凌旭阳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儿,沈蓝双不动声色的任他打量,最后他勾唇一笑,柔和的周围的气场,“不是当真的就好。”说罢起身,整理一下衣摆,随意道:“你抽空多陪陪母亲,安慰一下她,我还有事儿先走一步。” 沈蓝双悄悄松开握紧的拳头,放松身子,微笑着嘱咐,“天气愈发冷,你记得多加一件衣裳。” 见他笑着点头,又接着问道:“晚膳可回来用?想要吃什么我吩咐厨房准备。” 凌旭阳笑意加深,桃花眼水光潋滟,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魅惑,“随意便好。”说罢便离开,依然没有忘记撩拨院子里的丫鬟。 待他走远沈蓝双方才收起脸上的笑意,暗暗松一口气的同时觉得脊背发凉,竟出了一身冷汗! 别庄内,凌郁枫的屋子里已经摆上了炭盆子,他裹着毯子膝头摆着一册书,有一搭没一搭的与正在剥桔子的慕云鹤闲聊,慕云鹤吃橘子一定要亲自剥皮,剥开之后把橘瓣一个个的分开,然后一点点去上面的白衣,一定要去的干干净净,丁点不留,他才肯放进口中。 苏夏觉得每次看他吃橘子就连强迫症都能治好,就连凌郁枫已经习惯了他的各种怪癖之人,每次见他剥桔子还是忍不住盯着看,有魔性! 苏夏坐在门边的位置做针线,她现在觉得自己简直贤惠的自己都感动,有原主的记忆,再加上前世的基础(会缝扣子),绣花之类的精细活做不来,别的倒是勉强可行。 她现在正用兔皮做护膝,大针脚也无所谓,反正都是穿在里面,皮子鞣制的柔软舒适,缝制一番缀上带子,穿的时候缠到腿上用带子固定,准能保暖。 缝好之后就拿给凌郁枫,“公子可否试试?” 他有些惊讶的看向苏夏,“这是?” 苏夏不知该如何说这个东西,于是就解释道:“缠在腿上保暖。”说着就蹲下/身,亲自帮他绑好,然后抬头看他,“如何?” 凌郁枫此刻笑容温柔,微微颔首,“很暖,你有心了。” 慕云鹤好奇的看了一眼说道:“倒是有些像胫衣。”然后看向苏夏夸赞了一句,“不错!” 苏夏还是第一次听到慕神医这么直接的夸她,顿时就开心的笑了起来,有些得意道:“腿上暖和了就不会再疼。” 她之所以知道这些还是因为前世她妈妈摔伤了腿还有关节炎,每逢阴雨天尤其是冬季,疼的动不得。读大学的时候网上流行暖宝宝,她想到妈妈的腿就一次买了好多带回去,本来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结果她妈妈说发热之后腿就不疼了,很好用,就是发热时间持续不长。 凌郁枫听得她那句话之后笑容愈发温和,还向她道了一声谢,“确实很暖和。”不过现在穿上到底是有些早了,他没说出来,只是亲自动手解下来。 岳林听到这话就笑着道:“哪天我们是狩猎,打只老虎回来,皮子给公子垫脚。” 岳森看了他一眼,“狐狸皮也可以。”打老虎,亏得他想的出来。 他们说的热闹,苏夏就有些向往,“有狍子吗?”听说狍子腿烤着很好吃,一直没有吃过,不知味道如何。 岳林点头,“有,熊都有,打来吃熊掌。” 苏夏看了他一眼,岳林的目标都不是凡人所能及,又是老虎又是熊的,她就看看不说话。 别人都是听完就过,慕云鹤却认真思考了片刻,“若能打到老虎倒是好,虎骨能强筋健骨,对筋骨疼痛有奇效。” 他这一句话让本来不甚在意的岳森也上心了,“属下一定尽力弄来虎骨。”这个功效怎么看都是与公子的症状对症。 凌郁枫微微皱眉,“无须勉强。” 岳森点头,“公子放心,属下自有分寸。” 慕云鹤就是陈述事实,说完继续剥自己的橘子,凌郁枫看了他一眼,“你少吃些,上火。” 他一脸不在意,“无事,我已经配好了祛火的茶。” 众人一阵无语,有知识,就是这么任性! 不过他们还没来得及去打猎庄子上就迎来了两位特殊的来客,两位确实很特殊,乃皇帝身边的太监卫公公和宫中的御医梁太医,奉皇上之命远道而来为凌郁枫诊治。 听闻通报,凌郁枫直接让岳森推着他亲自去迎接,“皇上隆恩浩荡,臣等自当感激涕零!” 庄子上立刻忙碌起来,岳管家领着梁太医和卫公公与凌郁枫迎面而来,各自见礼,凌郁枫就一脸感激的道:“请恕少卿失礼,劳烦二位走这一趟,辛苦了,快请进!”少卿是凌郁枫的字。 卫公公一边仔细打量眼前之人,一边笑着行礼,“咱家见过公子,您客气了,皇上忧心公子伤病,特派咱家与梁太医前来探望,公子近来可好?” 凌郁枫受伤回京之后,得知自己双腿将不良于行,就再也不愿旁人喊他将军,皇上为表达对臣子的关怀,特别声明严令底下的人在凌郁枫面前再提将军一词,以免触其痛处,众大臣纷纷赞扬皇上仁心和善,连这种小细节都能注意到,可见其用心。 后来时不时的派御医来为凌郁枫诊治,在京中刷足了仁善的好名声,皇上没有忘记那些对朝堂做出贡献的臣子,这是众人最想要看到的结果,于是就凌郁枫一事上,皇上连连博得美名,京中百姓无不拥护夸赞,他趁机收拢人心。 凌郁枫对此心知肚明,明明知道害他之人是谁,却偏要假装不知,不但如此,还要配合为他扬名。 他却依然笑容温和清浅,听到卫公公的话之后就一脸感激的朝着皇宫的方向抱拳施礼,“臣愧疚不已,让皇上挂心了。” 卫公公笑的一脸和善,“公子无须如此,快让梁太医看看,若您能有所好转,皇上也就放心了。” 18.第十八章 看诊 凌郁枫自然不会拒绝皇上美意,至于卫公公的话,反着听倒是正合适,不过他还是恭敬的看向梁太医,“有劳了!” 众人进屋之后苏夏立刻过来端茶倒水,想了想,她又往炭盆子里多加了几块炭,罩上罩子之后把炭盆子朝着凌郁枫挪近了些,凌郁枫看了她一眼之后便不动声色的转移视线,倒是卫公公和梁太医看到这一幕有些若有所思,不过却也转瞬即逝,依然温和含笑,十分恭敬有礼。 梁太医是一个面白无须的儒雅中年,含笑看向凌郁枫,温声询问道:“最近可还好?” 凌郁枫含笑回应,“承蒙皇上恩宠,一切安好!” 梁太医点点头不再多问,直接道:“臣为公子切切脉。” 凌郁枫恭敬道:“有劳了!” 苏夏立于凌郁枫之后,闻言上前帮他把手腕露出来,拿出一块兔毛的软垫子小心翼翼的垫在下面,有些紧张忐忑的看了凌郁枫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然后悄悄松了一口气赶紧低下头悄声退后。 看到这一幕,卫公公仔细观察凌郁枫,见他表情变了变,似乎有些难堪又有些沮丧,不过很快掩饰过去,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只是神情有些勉强,不仔细观察旁人根本发现不了,卫公公眯了眯眼,依旧笑容不变。 梁太医仿若什么都没看到般认真的把脉,半响之后收回手,斟酌片刻说道:“公子伤了元气还需要仔细调养,臣等会儿给公子开一个滋补的方子,忘公子日日用着。” 凌郁枫看了看梁太医,欲言又止,迟疑了片刻之后他就笑着道谢,“有劳梁太医!” 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梁太医难得安慰一句,“公子只要仔细养着,将来会有所改善的。” 凌郁枫笑容里多了丝勉强和苦涩,依旧维持他温润的形象,道一声谢却也看得出来他并没有把这话当真,梁太医张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点点头坐到一旁开始写方子。 待他写好药方拿起来吹干,又细细的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问题之后便把药方交给了岳森。 苏夏打来清水给梁太医净手,然后又重新换上一盏茶,等梁太医净手之后,凌郁枫似乎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然后笑着道:“已经备下膳食,还请两位移步客厅。” 卫公公和梁太医并没有推辞,现在已经到了午膳时间,若是不留下用膳定是支撑不到回去,遂笑着道谢然后由凌郁枫引着前往客厅。 方姑姑准备的都是些山里常见的菜品,冬笋炒腊肉、蘑菇汤、木耳炒肉、藕夹、另外还有鸡鸭鱼肉等,虽不像高门府邸中那般精致讲究,却也能够算得上色香味俱全,因此卫公公和梁太医用的很是满足。 午膳过后他们就不再耽搁时间,直接起身向凌郁枫告辞,“咱家还要回宫向皇上复命,以免皇上担忧,公子就安心将养着,皇上说了若公子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凌郁枫不再挽留,再次道谢,然后让岳森给卫公公和梁太医递上荷包,“辛苦二位跑这一趟,还请卫公公代少卿向皇上谢恩,多谢皇上挂念,少卿感激不尽!” 卫公公笑着让他留步,“公子放心,咱家一定带到。” 梁太医又嘱咐几句诸如注意保暖之类的话语便随着卫公公离开,凌郁枫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他们坐上马车走远方才让岳森推着回院子。 苏夏和瑞珠等人一起收拾好之后便过来询问,“公子可要休息一会儿?” 凌郁枫没有回答,只是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她,苏夏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的叫了一声“公子?” 他突然笑了起来,然后意味不明的说道:“你做的很好!” 苏夏一脸茫然的看着他,“公子?”仿佛在说你在说什么,我什么都听不懂。 凌郁枫嘴角含笑看着她,一脸的包容,苏夏再也撑不住,有些忐忑的问道:“奴婢是不是给公子添麻烦了?” 凌郁枫摇头,“不,你做的很好。” 苏夏松了一口气,随后有些懊恼,“奴婢以后都听公子的吩咐,不会再自作聪明。” 她当时为何要那样做其实自己都不甚清楚,只是从岳林口中公子之前的遭遇,以及今日卫公公和梁太医过来他们几人的反应可以推测,上面的人好似并不像外面传言那般优待公子,所以卫公公的行为就有些让人琢磨了。 公子把岳森和她留在身边而让岳林去帮慕神医,也是因为岳林不如岳森会掩藏自己的情绪。 凌郁枫微微颔首,“有何不懂之处就去询问岳森和岳林,或者直接问我也可以。” 苏夏点头应是,然后就听凌郁枫接着道:“等会你去岳管家处领十两银子,你也许久不曾回家了罢,那便给你放两天假让你回家看看” 苏夏耸然一惊,“公子……” 凌郁枫见她似乎被吓到了就知道她是误会了他的意思,遂笑着解释道:“并非惩罚于你,这是奖励!”然后又接着道:“你不是一直挂念家中要读书的弟弟么?怎么?不想回去?” 原来是这样,吓着她了!苏夏立刻道谢,“多谢公子!” 凌郁枫笑着摆摆手,“去罢。” 苏夏笑着再次道谢然后退出去,出门之后想了想还是找到岳管家说了一声,领了十两银子,又说了公子给两天假回家的事情,岳管家笑着道一声知道了,她又与方姑姑说了一声。 方姑姑笑,“公子体谅咱们,你就回去看看罢,左右这里这许多人忙的过来。” 苏夏点点头,“我后天就回来。” 要见原主的家人,她其实心中也有点复杂,倒不是怕被揭穿,而是不知道要如何与他们相处。 原身九岁被卖,如今已有将近七个年头,这七年间回去的时间屈指可数,毕竟做了丫鬟没有这许多的自由,所以性子变成什么样,估计原身的爹娘都不了解。 记忆中每次回去总是带着几分沉重,苏夏就有点紧张,索性回去相处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倒是让她稍稍放心一些。 方姑姑见她谨慎的样子以为她是怕耽搁这边做事,还笑着安慰她,“回去好好与爹娘亲香亲香,后天下午回来也不迟。” 苏夏笑着道谢,之后就去当值,明日回去今天的事情还是要照常做好的。 ~~ 从庄子上出去的卫公公等人在上了官道之后才向梁太医问道:“凌公子的情况如何?” 梁太医眉头微蹙,面上带上几分惋惜的神色,“元气大伤于根基有毁,只能仔细养着。”说罢又感概一句,“可惜了!” 卫公公明白他所说的可惜是何意,凌郁枫少年英才上战场杀敌立功无数,如今落得如此地步确实有种英雄末路之悲凉,于是他也跟着点头,“是啊,可惜了,好在皇上没有忘记凌家,对凌公子亦多有关照。” 梁太医闻言露出赞同的表情,还双手抱拳施礼,“皇上仁厚爱民如子乃大昭之福!” 卫公公笑着应和,又说了许多皇上的好话,高度赞美了一番之后方才闭目养神。 一路来到宫中,两人一起去向皇上复命,昭和帝在议事殿里召见了他们,昭和帝已经四十多岁,由于保养得宜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的多,不过眼角也出现了许多皱纹。 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上有着上位者的威严,不过此时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倒是显得极为和善。 卫公公和梁太医上前请安,皇上道一声免礼便开始询问梁太医凌郁枫的情况,“梁爱卿,少卿身体如何?” 梁太医上前回话,“回皇上,据臣诊断,凌公子此次受伤与根基有毁,元气大伤导致其血气不足,出现了畏寒的症状。” 昭和帝眉头紧皱,接着问道:“那少卿的腿可有恢复迹象?” 梁太医一脸惭愧的低头,“请皇上恕臣无能。”语气中带着无能为力的懊恼和惭愧之意。 昭和帝却宽厚一笑,“梁爱卿已经尽力,朕不怪你。” 梁太医更是愧疚的仿佛无颜面对皇上,“谢皇上!” 昭和帝笑着摇摇头,然后嘱咐道:“梁爱卿也累了,回去歇息去罢!” 梁太医再次施礼,“多谢皇上,微臣告退!” 看着梁太医满脸感激愧疚的离开之后,皇上才转头看向卫公公,收起脸上的笑容,郑重问道:“如何?” 卫公公笑着上前,“凌公子已经穿上了大氅,屋子里还摆上了炭盆子。”说着迟疑了一下接着道:“奴婢注意到一个细节,梁太医为凌公子诊脉的时候竟然有丫鬟在他手腕下面垫上软垫子,可见凌公子身体当真是损毁的厉害。” 昭和帝眯着眼睛沉思片刻,“他当时如何反应?” 卫公公立刻笑着道:“凌公子有些恼羞和沮丧,只是碍于旁人在场没有发作,还掩饰了下去,不过那个丫鬟却一脸忐忑紧张,看着凌公子的眼神怯怯的带着畏惧。” 昭和帝点点头,好半响才问道:“你说凌郁枫的腿还能好吗?” 卫公公不敢直言,只是说道:“伤势过重毁了根基,即使将来能够站立恐怕也伤病不断,只能温养着。” 昭和帝微微颔首表示赞同,然后叹息一声,“少卿还这般年轻,可惜了!” 这话卫公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和,所幸昭和帝也没打算听他回话,只是看向外面,脸上神色不定。 19.第十九章 回家 苏夏晚上回到房间就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就回去住上一晚其实也不需要带许多东西,瑞珠三人一脸羡慕的看着她,时不时的询问一声苏夏家里的情况。 被卖/身当了丫鬟的女孩家里都有各种各样的艰辛,有的是没有了活路只能卖儿卖女,有的是因为重男轻女不把女孩当人看,更有甚者被亲戚断了出路的,总之一句话,身世凄苦。 在家里千不好万不好也比去到别处做个没有自由伺候人的丫鬟强,遇上那厚道人家辛苦点就辛苦点倒是不会有大的问题,但若是遇上那刻薄的人家,女孩的日子真真是战战兢兢整日活在恐惧当中。 苏夏明白其中艰辛却也无力改变,见她们这般以为是想家了就笑着安慰道:“公子和善,若你们想家的话与公子说一声总能够给两天假。” 瑞珠笑着点头,“我们刚来不着急,你多久不曾回家了?” 苏夏算算日子,“有大半年了。” 瑞珠:“那是该回去看看。” 苏夏点头,确实应该回去看看,不管如何都要代替原身照顾一下她的家人。 她们这边说着云坠和玉珠却没有开口,玉珠就算了,本来就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可是云坠也不说话就有些令人诧异了,于是苏夏就好奇的看向她。 她好似看懂苏夏的意思,淡淡的道:“我觉得这里挺好,方姑姑那么温柔和善,公子也从不可待下人,我喜欢这里。” 玉珠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苏夏和瑞珠对视一眼,恐怕有故事,不过人家若是不愿意说她们也没必要揭人家伤疤,总之就是那些个理由。 苏夏就笑着转移话题,“我后天就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瑞珠笑着附和,“好啊,我们可记着了,你可不能食言而肥。” 苏夏笑,“那是自然!” 四人笑一声气氛倒是不再凝滞,然后就听云坠问了一声,“你怎么回去?” 这个问题苏夏下午就在想,还专门问了李婶,做到了胸有成竹,所以等云坠一问她便立刻答道:“到下面村子里找一辆牛车送我回去。” 如今正是闲时候,村子里的牛车应该好找,给几个钱坐着牛车回去总比她走路快,等回来的时候再从家里那边雇一辆牛车,也方便。 云坠三人一听这个法子倒是觉得挺好,若是她们想要出去到时候也能这么做,之后又笑着说一会儿话方才各自歇下。 第二天用过早膳苏夏就拿起收拾好的包袱去向凌郁枫等人告别,不成想凌郁枫竟然吩咐道:“已经吩咐了老刘,让他赶着马车送你回去。” 苏夏心中感动却也赶紧摇头,“这使不得,奴婢到下面的村子里找一辆牛车便可。” 这个时候方姑姑笑着道:“苏夏就听公子安排,左右庄子上也用不上马车,闲着也是闲着,又何必这般麻烦?” 再拒绝就显得矫情不识好歹了,于是苏夏笑着道谢,“多谢公子!” 凌郁枫点点头,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似乎她同不同意都无所谓,苏夏便识趣的离开,待走到门口就看到马车已经等在了外面,她快走几步上前,笑着道谢,“刘叔,要麻烦您了。” 赶车的老刘其实并不老,也就是三十多岁还不到四十,只是他人老实忠厚又沉默寡言的显得特别稳重,能够让人忽略年龄的那种,所以在二十多岁的时候就被人叫老刘。 老刘含笑看着苏夏连连摆手,“不辛苦,不辛苦,你快上车,外面冷。”他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连最小的儿子都比苏夏大几个月,所以看着苏夏她们几个跟看自己的孩子似的。 苏夏再次与庄子上的人挥手告别,然后坐上马车,待她坐稳刘叔就赶着马车出发。 这辆马车自然不是公子出行所坐的马车,不过却也十分舒适,帘子放下来挡住外面的风,里面还有被子和褥子,盖到身上一点都不冷了,确实比村子里简陋的牛车舒服。 苏夏家在柳树村,从别庄坐马车过去差不多要一个时辰,主要是因为这一带官道只有一截,剩下小路不是很好走,此刻她不由得庆幸,得亏是坐的马车,牛车还不知道要颠成什么样呢。 一路上与老刘说着话,各自询问一下家里的情况,老刘的大女儿已经出嫁,听说刚生了一个儿子,老刘升级做了外祖父,心情好就与苏夏说了不少。 苏夏笑着向他道贺,心中想着回头要给他准备一份礼物。 有人说着话过的也快,感觉很快就到了村口,此时天气冷,外面的人倒是不多,不过见到一辆马车却也有村民好奇张望,苏夏有些犹豫。 想着为了不引起旁人的猜测现在就下马车走回去,但是又感觉刘叔送了她一路都不让人进屋坐坐喝口热水有些不地道。 最后还是打算引着刘叔回家坐坐哪怕喝碗热水呢,这大冷天的也能舒服一些。 但是问题来了,独有记忆她却没有亲自走过,她怕走错门! 于是便跳下马车,然后就有人上前打招呼,“这是老苏家的大女儿?” 苏夏也不知道那人是谁,就笑着点头问好,立刻就有人围了上来,“哎呦,老苏家的大女儿回来了,还坐着马车,你爹娘早盼着你回来了,见到你一准高兴。” 大家也不用她说话就七嘴八舌的把她家的情况给说了一遍,这个时候人群中走出来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穿着打扮比一般农家女孩要体面的多,头上还戴着珠花,俏生生的往那一站,顿时就把周围的女孩子给比了下去。 苏夏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记起来,这个姑娘是她的妹妹苏婉,两人虽是亲姐妹可是长相却并不相似,苏婉也是个漂亮的姑娘,不过她的漂亮更加张扬,这应该也与她的性子有关,有些爱掐尖要强,相比而言苏夏要温婉的多。 苏婉看到苏夏立刻就笑着上前一把抱住她的胳膊,“姐,真的是你!你可回来了。”说着就拉着她走,“快,快跟我回家,爹和娘可想你了。” 苏夏笑着拍拍她的手,这下子不用担心找不到回家的路了,不过还是笑着道:“稍等一下!”然后走到前面,“刘叔,您跟我回家坐会儿喝碗热茶再走。” 刘叔摆手,“不了,我赶早回去给我那外孙买些东西。” 苏夏不好去拉他,只好再接着劝道:“您喝碗热茶再走,这大冷的天我不好与公子交代。” 刘叔还是不愿意,“不用了,不用了,你赶紧回去,我也该走了。” 苏夏特别不好意思让他这样走,但是见他这架势是真不愿意去她家里,于是她看向村口的人家,“刘叔您稍等片刻,您不愿意去家里我也不强求,我去给您要碗热水。”说着就要过去敲门,然后被苏婉拦住,“姐,我去要。”说完就跑了过去。 苏婉动作也快,很快就端着热水出来,刘叔这次倒是没有推辞,喝完之后把碗递给苏婉让苏夏快些回去之后便赶着马车离开。 苏婉还了碗就过来拉着苏夏回家,围在村口的人也渐渐散去,不过还没等她们到家就看到苏母匆匆赶来,苏母衣着朴素,手上还带着水,显然是在做家务时候听到苏夏回来就匆忙出门,看到苏夏的时候眼眶就是一红。 她今年也才三十出头可是看着却像是四十多岁的,农家日子操劳,她又是个爱操心的,就格外的显老,见她红着眼眶苏夏感情就有些复杂,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母就已经走过来拉住她的手,“可算是回来了,你这么久都没个信,家里都担心死了。” 被她拉着苏夏也没挣脱,笑着道:“出了些事情不大方便。”多的也不好说,她也就不再多说。 所幸苏母见到她一脸激动有说不完的话,念叨着家里的情况,“你弟弟读书先生都夸,见天的念叨着你,现在是去了私塾不在家,要是叫他知道你回来,铁定比谁跑的都快。” 苏夏静静的听着,苏婉想要帮她拿包袱被她笑着拒绝了,三人很快到家,苏家是三间房一个院子,苏父苏母住在主屋,东厢房住着苏晨,也就是苏夏的弟弟,苏夏没到侯府之前一直和苏婉住在西厢房,现如今就是苏婉的闺房,不过待苏夏回来两姐妹就挤在一间房里。 苏母进到院子里就大嗓门的开始喊人,“他爹,咱们夏夏回来了。”随着她的声音落下,屋子里出来一个中年男子,依稀能够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英俊的儿郎,可惜脸上早早的刻下了岁月的痕迹。 他本就是个沉默寡言之人,苏夏没被卖之前最疼的就是她,小的时候还抱着她教她识字,可惜后来家里出了事情,没钱给弟弟治病,眼看着这么一根独苗就要不行,只能把女儿给卖掉,从此之后他就更加沉默。 看到苏夏的时候也激动,可是嘴唇蠕动了几下,最后却只是干巴巴的道:“回来了。” 苏夏看着他突然有些心酸,不知是受到原主的影响还是受到那些记忆的影响,就是莫名的觉得酸涩,于是强笑着点点头,“爹,我回来了。” 苏父看着女儿嘴唇动了动,然后扯出来一抹僵硬的笑,“回来了就好,快进屋,外面冷!” 苏母却突然捂着嘴哭了起来,苏夏有些懵,这是怎么了? 她手足无措的看着这一幕,有些不明所以,“您,您怎么了?” 苏母抹一把眼泪,“没事儿,娘是高兴的,快进屋,别冻着。”说着拉着人朝屋里走,苏父看了她一眼,叹息一声张张嘴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20.第二十章 家人 苏父年轻时候服徭役由于沉重的劳作再加上吃不好穿不暖而落下了病根,重活是再也动不得,家中里里外外都是苏母在操劳。 当年家中迫于无奈把苏夏给卖出去,苏家从此就少了欢笑,苏父心中苦闷,一方面在心中埋怨苏母把苏夏给卖了,另一方面又恨自己无能,觉得对不起家人,他走不出心中那道坎。 自从苏夏被卖之后苏父与苏母就再也回不到过去,心中存了疙瘩留下心结,走不出解不开,久而久之就成了一个死结,夫妻二人如今也就是搭伙过日子,平日里连个交流也无。 别看苏父那个僵硬的笑容,这也是许久都不曾见到过,苏母心绪难平也是有的。 苏父心中存着愧疚,不单单是对苏夏,其实对苏母也有,他不善言辞是一个方面,另外就是觉得说什么都是无用,本来后来渐渐有了起色,可是自从得知苏母朝苏夏要钱之后,苏父说不出是失望还是愤懑,变的愈发沉默,然后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苏夏不知其中这些缘故,只是觉得倒是印证了记忆中的模样,每次回家气氛都是沉重。 苏母抹干眼泪就开始为苏夏张罗热水,苏婉则接过苏夏的包袱,“姐,我帮你放进房间里。”这次苏夏没有拒绝,点点头把包袱递给她,苏婉转身回房。 净手之后见苏母要给她端茶倒水连忙上去阻拦,“您别忙了,我自己来。”说罢夺过来给每人倒了一碗茶。 苏母倒是也没再去与她争,而是转而问道:“你这次咋这么久才回来?” 苏婉出来就坐到了苏夏旁边,闻言不等苏夏说话就好奇的道:“是啊,我们都可担心你了,还有,姐,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机缘,都有马车专门送你,那马车真气派!”说着一脸的艳羡。 苏夏淡淡一笑,放下茶碗道:“我被夫人派到庄子上伺候大公子,一直不得空出来一趟不容易,至于那马车,是因为庄子比较偏,不好找车,正好刘叔出来办事就送我一程。”她下意识的没有说出实情。 “啊?你不在侯府了?”苏婉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问道。 苏夏点点头,“不在了。” 苏母刚想问什么的时候就听苏婉道:“姐,你是不是犯了什么错,怎么就把你给派到了庄子上?” 苏父苏母一脸担忧的看着她,苏夏摇摇头,“也不是,就是大公子喜欢待在别庄,侯夫人就派了我们过去伺候。” 苏婉一脸不能理解,“待在荣华富贵的侯府多好,咋还有人喜欢待在庄子上呢?” 苏夏笑了笑,“各人有各人的喜好。” 她摇摇头还是不太能够理解这种行为,侯府住着大宅子,整日锦衣华服,吃着山珍海味,身边奴仆成群,这样好的日子怎么还会有人不喜欢呢?太让人费解了! 不甘心的再次问道:“姐,那你还能回到侯府么?” 苏夏摇摇头,“这个哪里是我说了算的,作为伺候人的奴婢,自然是一切听从主子安排。” 这话不好接,苏婉笑笑便放过去,苏母悄悄看了苏父一眼,果然见他表情不对,赶紧转移话题,“那你在庄子上还好不好?” 终于有人问她一声如今怎么样,苏夏暗自叹息一声,抬头看看苏母和苏父,最后还是点点头,“我挺好的,公子宽厚从不打骂下人。” 苏母面上立刻露出笑容来,“那就好,那就好,那你就好生伺候着。” 苏夏点头,一时间竟是没甚话可讲,为了避免尴尬她就问道:“爹和娘都还好?” 苏父苏母就笑着道自己很好,苏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不用担心家里,在外面不容易,照顾好自己。” 苏母也跟着点头,“就是,我们现在日子都过的去,你弟弟读书好,先生夸过好几次,我就想着把他供出来。” 苏夏点点头,然后问道:“弟弟何时归家?” 苏母看看外面,笑着道:“他晚上才能回来,私塾距离村子不近,中午就那么点时间不如留在那边温书,午饭都是给他送过去。” 苏夏点头,“那等会儿我去给他送饭。” 苏母立刻就笑了起来,“嗳,他见到你一准儿高兴,一直念叨你,就知道跟你亲。” 这时苏婉接话了,“是啊,我整天又是给他洗衣裳又是给他送饭的也没见着他像对姐那样对我。” 听到这话苏母就有点不乐意了,伸手拍了她一下,“这你也要比,你姐救了他的命,他现在能去读书也是你姐拿的银子,他不与你姐亲我都不愿意。” 这确实是事实,苏婉立刻就没话可说了,讨好的笑着躲了躲,“我就是这么一说,你看你又打我。” 苏母瞪了她一眼,然后见时辰不早就说道:“该做饭了,你过来帮忙。” 苏婉不情不愿的答应着,还是起身跟着出去,苏夏也跟着起身,“我也来一起。” 苏母想了想最后还是点了头,苏父此时发话道:“杀一只鸡。” 苏夏刚想说不用,就听见苏母道:“这会儿时辰来不及了,晚上,正好晚上晨哥儿也回来了。” 苏父皱着眉,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然后苏母就领着苏夏姐妹去厨房忙活。 到厨房正好苏母才向苏夏解释道:“午饭过后咱们就杀鸡,然后给炖上,你弟弟读书费脑子,家里许久不曾见过荤腥,晚上就放开了吃。” 苏夏点点头没说什么,挽起袖子帮忙,苏婉倒是一脸开心,“娘,我都馋肉馋好久了,还是姐姐回来好,否则哪里吃得上肉?” 苏母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你啥不馋,吃啥啥没够!” 苏婉有些不服气却也只是噘着嘴没说话,而是对着苏夏调皮了笑了笑,苏夏顿时有些好笑,到底还是一个小孩子。 苏母继续忙着手上的然后问苏夏,“你这次有几天假?” 苏夏手上动作不停的回答,“明天就走。” 苏母叹息一声,“唉,你要是在家里也该相看人家了,你爹到现在还在怨我。”说着眼眶就开始泛红,“娘也是没法子,我但凡有一点办法也不会把你卖掉,家里这情况你也看到了,我能怎么办?” 这话苏夏真的不知道要怎么接,她不是原主,原主心中对家中应该也是有怨气的,但是她嘴拙心软,到底还是放不下家人,所以把自己的积蓄一点一点的都送了回来。 真正可怜的是那个小姑娘,相对而言苏家于她只是陌生人,原主虽然不是她害死的,可她毕竟是占了这具身体,那个时候就想好要代替原主为家人尽一份力,但是再多的她也没有权利决定。 见她沉默苏母再次叹气,不过话还是接着说了下去,“婉婉该说亲了,晨哥儿读书更是废银子,你爹做不了重活,家里家外全靠我,娘真的,真的不是不顾你。” 苏夏抬头看了她一眼,心中暗自叹息,这是要银子呢,每次都是这样,原身也是这般见不得家人为难,于是就把自己好不容易积攒的银子全部拿回了家。 她想了想还是开口道:“娘,我想从现在开始攒银子给自己赎身,总不能当一辈子的下人,我自己是贱籍倒是还好,若是将来连累孩子也是,心中总是不能落忍。”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应该也会埋怨我这个给他们身份带来污点的娘罢。” 说到底她还是自私的,她不可能像原主那般毫无保留的付出,补贴一些倒是无妨,但她首先会把自己放在首位,帮忙那就是在自己利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她没有那么伟大。 想着摇摇头,心中苦笑,一边觉得对原主愧疚想着替她如何如何,可是真的轮到这个时候,她首先想到的还是自己,到底是做不到原主那般。 不过这话却苏母顿时就说不出话来,抬头看看那个温温和和的女儿,她心中百般思绪,最后扯出一抹笑,“你想的也对,家里……”想想家里的情况,再次叹一口气,“唉,家里估计是帮不上你啥,你为自己打算也对。” 气氛顿时变的凝滞起来,随后谁也没有再说话,默默的开始准备午饭。 等饭做好之后苏母才张罗着大家开饭,对着苏夏和苏婉道:“你俩先趁热吃完再去送,晨哥儿的我给放到锅里热着。” 答应一声,用过饭之后两姐妹才提着篮子出门,一路上遇上村子里的村民就跟着苏婉一起喊人打招呼,问候两句便离开,都知道是去私塾送饭倒是没有耽搁功夫。 21.第二一章 暗示 苏晨所在的私塾在几个村子的中间位置,距离镇子比较近,来这里读书的也差不多都是附近几个村子和镇子上的孩子,苏家所在的柳树村相比较而言算是不远不近,走路大概要一刻钟的时间。 待两人走出村子苏婉才忍不住问道:“姐,你以后真的不再回到侯府了?” 苏夏看了她一眼,苏婉好似对回到侯府这件事情格外的执着,为什么?不过她没有直接询问,而是不动声色的道:“我也不知道,这要看主子的安排。” 苏婉想想也是,就笑笑转移了话题,像是聊八卦一般的说道:“姐,咱们村的翠屏给镇子上的王员外做妾,你是没见着,上次她回来可气派了,高头大马拉的马车,随身跟着丫鬟侍卫,穿着绫罗绸缎,头上戴着金步摇,腕子上戴着大金镯子。” 说到这里她比划了一下,“那大金镯子老粗了,金光闪闪的,可漂亮了,我们都差点没认出来她。” “她现在整个变了一个人一样,一看就是那富贵人家让人不敢靠近,手一挥吩咐下人抬着礼盒进门,村子里好多人围着看,都羡慕的不得了,他们家人喜气洋洋的,在村子里整天昂着头走路,都开始笑着上来巴结讨好翠屏,哪里还敢骂翠屏赔钱货?现在换成翠屏对他们爱搭不理了。” 听她说着苏夏微微皱眉,那羡慕的语气不会是也想要去给人做妾?她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苏婉转过头看向她,“姐,你是不知道,当初王员外看中翠屏之后给了他们家整整一百两银子,他们家都跟着发达了。”说着有些不服气的道:“翠屏还没姐长的好看呢!” 苏夏挑眉,没有对此作出任何评价,而是突然问道:“你羡慕翠屏?” 苏婉立刻不屑的撇嘴,“我才不会羡慕她呢。”说完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就笑着看向苏夏,生硬的转移话题,“姐,你说王员外连见到知县大人都要恭维讨好,家里的妾都能这么气派,那要是侯府出来,得富贵成什么样啊?” 苏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妾哪是那般好做的?” 苏婉讪讪一笑,不敢与她对视,口中喏喏道:“也是。” 说话间就到了私塾,苏夏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转过视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问道:“到哪里去找晨弟?” 苏婉已经调整好表情,闻言笑着道:“晨弟会出来,这里一般不让外人随意进入,我们就在这里等会儿。” 苏夏点头,眼睛看向门口,已经有穿着儒衫的学子出来,年龄大小不一,可能是在私塾门口俱都表现的一派规矩斯文,这一会儿的功夫就看到许多附近村子里的来送饭的村民,自然也有有钱人家的小厮。 距离再远些,或者是家人顾不上的也可以给私塾交些银钱,然后管一顿午饭,不过大多数村子里的人家都选择从家里送来,毕竟农家手中来银子途径有限。 不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一身半旧的长袍,,打理的十分干净整洁,面容沉静,步伐坚定,有着与年龄不符的稳重,长相与苏夏有几分相似,又正是雌雄莫辨的年纪,看起来很是赏心悦目,这就是苏晨,今年十岁。 来到门口就习惯性的打量了一圈,待看到苏夏和苏婉之后眼睛一亮,却也克制着自己,规规矩矩的走过来,只是加大的步子泄露了他急切的心情。 快速走到苏夏跟前的时候仰头看她,“大姐,你何时回来的?”眼睛亮晶晶的。 苏夏看着他心中一软,温声道:“中午到家的。”打量一下他之后微笑着道:“好似又长高了些。” 苏晨有些高兴,眼睛一直看着苏夏,闻言有些开心又有些羞涩,“我长大了。”他如是说。 苏夏笑,“是,现在读书了就是不一样,怪道圣人都说腹有诗书气自华,这斯文儒雅的模样跟村子里的孩子可是大不相同了。” 苏晨被赞了之后就笑,还对着苏夏保证,“我会好好读书,快些长大就可以为姐姐撑腰。” 苏夏笑的一脸欣慰的点头,“嗯,我等着。” 见她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当做孩子气的玩笑,苏晨更是开心,同时握紧拳头,心中暗暗发誓他以后一定会救出大姐。 他们这边说的热闹,苏婉可就不干了,抱怨道:“每次都是这样,只要有大姐在,你就永远都看不到我。” 苏晨表情有些尴尬的解释,“大姐许久不曾回来,我们日日相见,我一时激动,也不是故意的。” 就是因为不是故意的才更加伤人,苏婉脸色愈发不好看,苏晨赶紧赔礼,“小弟在这里给二姐陪个不是,你就不要生气了。” 苏婉这才哼一声,显然还是有些不满,苏夏此时上前插话,“好了,饭菜都要凉了。”说着把篮子交给苏晨,“你快些进去用饭,我明日才走,有话晚上再说。” 苏晨有些舍不得,不过确实不能再等,本就是冷天,饭菜凉的快,苏夏笑着拍拍他,“去。” 他这才恋恋不舍的提着篮子进去,走一步还三回头,苏夏就朝着他挥手,让他快些进去,直到他的身影隐没在门内,苏夏才与苏婉转身回家。 她们不知道的是,等她们转身之后门里面又露出一个脑袋出来,默默的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抓紧手中的篮子进去。 回去的路上苏婉还在不平,“弟弟一直与你最亲,我伺候他这么多也没见着他对我有多亲近。” 苏夏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不是有句话叫远香近臭么,你若是一年半载的回家一次,他对你也亲。” 苏婉听到这话鼓鼓嘴,倒是没有反驳,不过转而说道:“姐,你好像比以前会说话了。”几次都让她无从反驳,这是之前都没有过的。 苏夏一点都不担心她能够发现什么,只是淡淡道:“是吗?那可能是长大了。” 苏婉就是感觉这次苏夏有些不一样,然后随口那么一说,其实她又哪里知道到底是哪里不一样?既然如此,她就又笑着说了些村子里发生的事情,然后一路回家。 在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着靛蓝色长袍的男子等在前面,看到他的一瞬间苏婉就一脸兴奋的跑过去,“云卿哥哥,你来找我?”她歪着头一脸娇笑,俏皮又活泼。 孟云卿躬身一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道:“婉妹,这是给晨弟送午饭?”他面容严肃端正,一举一动皆按礼数,长相不属于惊艳类型的,不过比较耐看,加之身上那温和儒雅的气质,为他整个人加分不少。 苏婉开心的点头,“是啊,刚回来就看到你,真好!” 孟云卿点点头,随后看向后面的苏夏,“夏妹何时到家?” 苏夏上前一步,微笑着打声招呼,“孟秀才,中午刚到。”这就是苏婉喜欢的男子,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会成为她的妹夫,孟云卿家中兄弟三个,他行三,上面还有一个姐姐,下面一个妹妹。如今孟家大朗二郎和大姐皆已成亲,只剩下他与下面的那个妹妹还未成家。 苏夏家和孟云卿家里关系亲近,苏婉打小就喜欢跟着孟云卿,这几乎成了村子里公开的秘密,孟云卿读书好打小就能够静下心来学习,整日身上总是干干净净,出门规规矩矩的与村子里的其他男孩不同,在一群猫嫌狗憎的男孩中间很是显眼。 举全家之力供应这么一个书生,于去年中了秀才,在柳树村引起一片沸腾,从此村民就恭敬的称呼他一声孟秀才。 孟云卿自从中秀才之后就变的炙手可热,可是因为苏家于孟家有恩,苏婉又表现的这般明显,让不少人只能扼腕叹息,这般好的人家恐怕就便宜了苏家。 两家虽然没有定下来,大家也只是觉得是时间问题,苏婉肯定是十分乐意这么婚事,至于孟云卿,谁也不知道他心中是如何想的,他对谁都挺温和包容,对苏婉的情义也从未拒绝过,应该也是喜欢的。 苏夏见苏婉一双眼睛黏在孟云卿身上一般,摇头一笑,“你们聊着,我先进去了。”说着又转头看了苏婉一眼,“别耽搁太久,娘等着呢。” 见苏婉笑嘻嘻的点头,她便直接越过他们回屋,孟云卿似乎是想要说什么,不过却被苏婉给缠住,“云卿哥哥,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来找我?” 孟云卿又说了什么由于声音太小,苏夏没能听到,她也没有兴趣去听,回屋之后苏母看了她一眼就问道:“婉婉与孟秀才在外面?” 苏夏点头,苏母面上就明显露出一抹笑来,有些与荣有焉的道:“云卿有出息,人才又出众,这样的人家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苏夏没接话,苏母也不在意,接着说道:“婉婉也到了该说亲的年纪,正想着看个日子两家把亲事定下来,早定下来也能早点安心。” 她说着就看了苏夏一眼,“这门亲事是咱们高攀了,我就想着给婉婉的嫁妆不能简薄了,否则哪里立得住脚?” 这次不等苏夏开口突然听得“嘭”的一声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苏父一脸怒容的出来,看着苏母愤怒的道:“婉婉的嫁妆你爱怎么添就怎么添,跟夏夏说什么?怕立不住脚可以不要这门亲事!” 苏婉开心的与孟云卿告别之后刚进门就听到这句话,顿时一脸猛然的看向三人。 22.第二二章 利害 苏父极少发这么大的火,这一下子就把大家给震住了,苏婉听的明白是与自己有关,所以她只是立在苏母身边,什么都不说。 苏母一看苏父气成这样赶紧跑过去安抚,“你这是干啥?我就是这么一说,你看看你,把自己气成这样,不愿意听我不说了就是。” 苏父却不为所动,依然冷冷的道:“你自己想的啥你自己不清楚?” 心思被揭穿苏母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不过到底是顾忌着苏父,苦着脸诉苦,“我那不是也办法么,我但凡有点法子也不会这样,手心手背都是肉,难道我就不心疼夏夏?”说着开始抹眼泪,“夏夏从小吃这么多苦,我这做娘的只要一想到心里就难受,怪我没本事,连累的儿女跟着吃苦。” 她这样说苏父心中更是犹如刀割,若不是他没能耐,哪里会落得卖女儿的地步啊?火气顿时消下去,随后表情有些颓丧的一抹脸,“怪我,都怪我,赶明个儿我去镇子上找活干,怎么也要给闺女挣一副嫁妆出来,这个家应该我来撑起来,担子不能压在夏夏身上,我们做父母本来就已经对不起她了,不能再像吸血虫一样压榨她!” 这话一出苏母顿时吓了一跳,一脸紧张的拉住他开始劝,“这哪成?你身子不好哪里能做重活?家里要是没有你那还是家麽?”慌里慌张的抓住他的胳膊不敢放松,生怕一个抓不住人就跑了似的,然后快速的说道:“我不说了,再也不说了,不行咱们哪怕把地卖掉,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儿!”后面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祈求和哭音。 苏夏叹息一声,转头看向苏婉,这事儿本就是因为她的嫁妆而起,但是那边都已经说到了这个地步,却不见她有丝毫的反应,只是低着头立在那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人都有私心,苏夏承认这点,可是能够做到苏婉这般自私的还真是不多见,她之前就故意在苏夏面前说做妾的种种好处,言语之间处处透着撺掇之意,其实就是冲着银子,若是苏夏在侯府做了妾,肯定不能亏了家里,那么她自是也能够得到不少好处。 现在父亲说到镇子上做活给她攒嫁妆,母亲又说卖地给她置办嫁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要命的事情,可是却不见她有半点反应,一句话都不说,大有睁眼看着大家为她操持的意思。 这个家里真是谁心软谁就付出的多,谁能够硬下心肠只顾自己,那便能够活的很自在,原主是因为这些都是她的血亲,她不愿意承认也好,看不清也罢,一直默默付出,可是现在换成了苏夏,虽然也抱着补偿的心态,终究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问题,就能够把情势看清。 她本来可以不说话的,可到底是有些看不过眼,见那边稍微平静了一些才说道:“父母为子女准备嫁妆本应该量力而行,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谁家又不了解谁?守多大碗吃多少饭,有多少能力做多少事儿,没见过为了一个子女的嫁妆就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不过日子的。” 这话一说完苏婉就猛然抬头看向她,苏夏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婉婉,你说是?做子女的哪能让父母这般为难?” 她仿佛是没有想到苏夏会这般问她,顿时表情有些讪讪,扯了扯嘴角想要扯出一抹笑容,却没能成功,最后挂着僵硬的笑容道:“这哪里是我能说了算的,我一切都听爹娘的安排。”说完就低下头。 苏夏看了她一眼之后就转头看向苏父苏母,“圣人言百善孝为先,若是让人知道家里为了女儿的嫁妆就倾家荡产日子过不下去,那旁人会如何看待孟家?又会如何看待孟云卿?若因为这件事情而令他的秀才之名蒙上不光彩的污点,那岂不是害了他?” 不等旁人说话,她接着道:“知道的说是爹娘疼爱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孟家跟咱们家做这门亲事就是冲着这些嫁妆来的呢!你们应该也知道孟家如今正处在风口浪尖上,有个风吹草动就会被有心人利用,别到时候好心办了坏事,弄巧成拙那就不美了!” 苏父苏母似乎都被说动,认真想着这事儿,苏婉顿时就有些着急,但是别的又不敢多说,只是喏喏辩解道:“孟家有个秀才村子里的人巴结还来不及呢,谁敢说个甚?” 苏夏笑着道:“正是因为如何才更应该珍惜名声。”说着看向苏母,“如今村子里的人都在巴结孟家,若是您不顾家里情况给出超出咱们家承受的嫁妆出来,到时候人家会怎么说咱们家?巴结讨好孟家?为了把女儿嫁过去就死命的倒贴?弟弟还在念书,那会不会对他的名声造成不好的影响?” 前面的都是虚的,最后一句话才正中靶心呢,苏母可以不在乎大女儿,那是因为知道对大女儿恐怕指望不上,对小女儿好那是因为都在一个村子里,孟云卿又是秀才,将来对苏晨会有帮助,其实她心中真正在乎的人只有两个,苏父和苏晨! 但凡牵扯到这两个人身上,她比谁都紧张着急,她可以卖掉女儿,但是她绝对不愿意委屈了儿子和夫君,苏婉在家也是样样活计都得做,她对女儿疼爱,也不能说没有,但是要往后排位,遇上取舍的时候首先舍弃的绝对是女儿。 想要给苏婉丰厚的嫁妆帮助她在孟家站稳脚,肯定有苏婉的撺掇,另外就是看中了孟家将来的潜力,也是想要给苏晨找一个靠山做帮村。 苏母的想法其实挺简单,那就是要苏父和苏晨过的好,说出卖地那是被苏父给激的,否则她就想着从苏夏手里抠出来,从一个指望不上的女儿身上拿钱转而补到另外一个女儿身上,为的是给儿子拉一个帮衬,逻辑很清晰明了! 果然就见苏母郑重的道:“对,夏夏说的对,咱们量力而行。”说着看向苏父,“所以你也别勉强,到时候让人家说咱们晨哥儿的闲话。” 苏夏松了一口气,苏父是个老实人,看不出女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不过他却也肯听建议,尤其是对她的话,她可不想让苏父真的累病倒。 别看苏父如今做不得重活,可是对于苏家来说有个男人在家里和没有男人那是有着天壤之别的,他即使什么都不做,只要他人在,就没人敢欺辱家里的女人孩子,他是一家的顶梁柱,没有他真不成。 苏母更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这般紧张,连平时视为命根子的田地都说卖掉。 这件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在场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苏婉,表情都已经掩饰不住的表露了出来,苏夏转头看向她建议道:“你可以做些针线拿到镇子上去卖,就算是定亲也要等你及笄才能成亲,这还有一年多的时间,怎么也能给自己攒些压箱底的银子。” 苏婉抿了抿嘴唇,有些没好气的道:“不用你管,你管好自己!”说着一扭身子回了房。 苏母顿时就皱了眉,“怎么跟你姐说话呢?”回答她的是嘭的一声响,苏母脸色有些不好,转头看向苏夏,“夏夏你别跟她一般计较,她就是不懂事的很。” 苏父也有点生气,这会儿哪里还看不出来小女儿这是不满意了?看着苏母道:“你回头好好教教她,像什么话!” 苏母笑着应下,又与苏夏解释了几句,苏夏不甚在意的笑笑,心中不无嗤笑,你掐尖好强又自私,有能耐就自己给自己挣一份体面,还让人看得起你,这般算计家人算什么本事? 见苏夏不放在心上,苏母就招呼着一起去抓一只鸡来杀掉,见苏父点头,苏母脸上便露出开心的笑容来,把心中那点子不舍也给冲淡下去。 她动作十分利索的抓住一只,拿来一个碗放在下面装鸡血,一只手把鸡腿鸡头抓到一起,露出鸡脖子,揪掉上面的鸡毛之后用刀子一抹脖子,立刻倒立着把鸡血放进准备好的碗中,待鸡血流尽就把鸡朝院子里一扔,那断了脖子的鸡竟然还没死,在院子里扑腾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 然后就开始烧热水准备褪鸡毛,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是收拾干净,放到锅里开始炖,不久院子里就传出香味来。 苏晨晚上下学之后就迅速的朝家里赶,路上遇上同窗也只是笑着招呼一声就赶紧走开,人家问他为何这般急着回家,他就笑着告诉问话之人,“我大姐姐回来了。”一脸的开心。 有那知道情况的就知道这是苏家那卖掉当丫鬟的大姑娘回来了,知道人家姐弟之间感情好,也没人去故意说风凉话,笑着招呼一声就过去。 苏晨到家之后就开始找苏夏,苏婉已经从房间里出来,这个时候上前帮苏晨把书匣子拿下来,给他打水净手洗脸,然后就可以开饭,苏夏笑着看向他,“饿了,先吃饭再说。” 他笑着点点头,苏母已经笑着开始张罗,一家人也不分什么男女席,坐到一起由苏母来盛饭,两只鸡腿给苏晨一个苏父一个,苏父看了自己碗中的鸡腿一眼,拿起筷子拣给了苏夏,苏婉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便低下头默默吃自己的。 苏夏不缺这一口,看了一眼之后本打算给苏婉的,抬头看了一眼之后看到她拒绝的神色,这是还在为下午的话生气呢,于是筷子方向一转放进了苏母的碗里,“娘辛苦了,您吃。” 苏母一脸欣慰,嘴上却说着,“娘不爱吃。”要还给苏夏的时候被苏夏躲过去,苏婉撇撇嘴,正好被苏母看到,于是那个鸡腿就落到了她的碗里,眼见着苏晨也想要把自己的鸡腿让出来,苏母便强硬的道:“吃,别让来让去的。” 这顿饭用的还算是和谐,饭后苏夏帮着收拾好之后,一家人便坐到一处说说话,此时苏夏拿出当初侯夫人赏赐的荷包递给苏母,“娘,这是给弟弟读书的银子,您也知道,这几年我都没能攒下分文,这些还是当初去庄子上伺候大公子时侯夫人赏赐的,多的,我也拿不出来。” 23.第二三章 告别 苏母愣了一下,她以为这次苏夏不会再给银子了呢,没想到还是拿了出来,手快于脑,不等说话就已经把荷包攥紧在手,然后才反应过来一般说道:“怪道你去庄子上呢。”她都不敢抬头看苏父的表情,心中也有些动容,苏夏这几年手中没银子。不用说其实她也有数,但是看看身边的儿子,她还是抓紧了手中的荷包。 苏晨却皱着眉头,一脸的不赞同,“姐,不用再给我银子。”然后看向苏母,“娘,那些银子还给大姐姐,我们现在帮不上大姐姐也不能再拖累她。” 苏母张张嘴,硬着头皮看了苏父一眼,见他眉头皱的死紧,心中颤了颤,苏晨一眼看出他娘的想法,自己伸出手来,苏母即使不情愿也还是把荷包放到了苏晨手中。 苏晨转头就把荷包塞给苏夏,“姐,这些你拿着攒起来,家里已经拖累你这么多年,你也该为自己合计合计了,家里你不用担心,我现在已经到镇子上接一些抄书的活计,每次也能得个几文十几文钱。” 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现在学问浅,再等一些时日,肯定能接到更多的活计,到时候钱给的也会比现在多上十几文钱,这些就够我买笔墨纸砚的了。” 听他这么说苏夏还是挺欣慰的,不过到底还记得苏晨今年才十岁,于是就担忧的道:“你年纪小,别累着自己。” 苏晨摇摇头,“不累,抄书还能学习许多知识,都省了买书的钱,要是觉着好,我还会多抄一份留在家里。”说到最后一句他有些得意,不过随后又沮丧的道:“就是我现在年纪小,书店里也不肯把好书给我抄。” 苏夏笑,“慢慢来,总会好的。” 苏晨点头,一脸的坚定自信,“我平日里还会教村子里的孩子识字,他们家里要给咱们家送东西我都没要,就与他们说好我教他们的孩子识字,等农忙的时候他们能给咱们家帮个忙搭把手,这样爹爹也不用那么累。” 十岁的孩子能够想到这么多,还调理分明,思路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当真是不容易,苏夏有些感慨,不由得赞道:“你还挺聪明的,这个法子好。” 苏晨听见大姐夸他心中就有些高兴,不过也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他像个男子汉一般想要撑起这个家,一脸郑重的对苏夏道:“所以姐姐不用担心家里,家里还有我呢,先生说了,等我考个童生出来,他就能安排我给启蒙班的孩子当夫子,到时候每个月都能拿回来一些银子。” 他才十岁就已经做好了这些计划,竭尽全力自救,也不枉费原主为他操持这些年,看着他苏夏心中也是感慨万千,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果真不假。 这话苏母他们也是头一次听说,闻言顿时就是一惊,连忙问道:“你们夫子真这么说?”面上已经带上了几分惊喜骄傲。 苏晨认真的点头,“先生说我基础扎实,他到时候可以推荐我。” 苏母脸上的喜色掩盖不住,“哎哟,这可真是……”她有些激动,喜笑颜开的道:“就说你书读的好,先生看好你呢!” 一会儿又皱起眉头,担忧的问道:“那会不会影响你读书?” 苏晨摇头,安慰道:“娘放心,不会影响,教书的时候也能学习,教学相长,我们先生就是秀才,还打算往上考呢。” 苏母立刻开心的不行,苏父此刻说道:“你们先生看重你愿意推荐你,你可不能辜负了先生一片心意。” 苏晨郑重点头,“爹放心,儿子明白!” 家中像是看到了未来的希望,顿时一片和乐融融,苏夏还是把荷包塞到苏晨的手中,“那这些你也拿着,这是侯夫人当初说好给你读书用的。” 见他还想要推辞,苏夏立刻表态,“以后我的月钱都会攒下来,我还想着给自己赎身呢,别到时候我弟弟功成名就的时候你这个姐姐还是个贱籍,那多给弟弟丢脸啊。” 这话一出苏母像是猛然想起来似的,顿时点头,“是该想想以后的路。” 苏晨情绪有些低落,“我怎么会嫌弃姐姐,你是为了我才落入贱籍,没有你我能不能熬过去还不一定呢,是我害了你。”他握紧拳头,可恨自己如今年纪太小,竟是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的看着姐姐受苦却无能为力。 苏夏拍拍他的肩膀,“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你还小,这些本不该你来承担。”见他想要反驳,苏夏转而问道:“若是姐姐遇上什么难事,你会不会竭尽全力帮忙?” “那是当然。”他毫不犹豫的回答。 苏夏欣慰一笑,“那不就是了,姐姐与你想法一致。” 苏母眼眶一红,“你姐说的对,你们都是好的,都怪娘没本事,是娘的错,晨哥儿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眼看着气氛开始变得伤感,苏夏赶紧开口,“行了,现在在说这些已然无用,不如多想想未来。”看看天色,“好了,天不早了,晨哥儿明日还要去私塾,早些休息。” 众人这才各自散去,然后洗漱之后回到房间休息,苏夏与苏婉挤到一张床上,苏母给苏夏又抱来一床被子,两人一人一个被窝倒是让苏夏松一口气,她还真是不习惯与人同床,现在虽然也是一张床,好歹被子分开了。 躺到床上苏夏却没有立刻睡去,见到了家人之后她却没有任何放松的感觉,难怪记忆中每次都是沉重,暗暗叹息一声,突然想回到庄子上去,来到这里这么久,能给她一些归属感竟然是别庄! 她自嘲一笑,翻了个身,然后就听到苏婉的声音,“姐,你是不是觉得我挺自私的?” 苏夏翻身朝向她,有些诧异,“你还没睡?怎么这么问?” 黑暗中看不见彼此的表情,只听苏婉的声音带着几分叹息,“我承认我是挺自私的,你知道麽?当初弟弟生病娘打算卖一个女儿的时候,我都怕死了,爹爹那么疼爱你,娘疼爱弟弟,我觉得被卖掉的人一定是我。” 苏夏没有说话,她能够感受到那种心情,因为苏婉现在说起来的时候还是带着几分紧张害怕,然后苏婉接着说道:“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娘最后竟然打算把你卖掉,当时我整个人都是懵的,直到看到你被人领走才反应过来,其实当时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感觉。” “然后从你走后,我就开始努力帮忙,搂猪草,做家务,之前我懒,这些都推给你,你走后我全部都揽下来,就怕娘觉得我没用再把我给卖掉。” “我战战兢兢的过了两年,也就是从你往家里送钱之后我才放心一些,只要有钱了娘肯定就不会再卖我,我承认我贪心,我私心里就想让你多多的往家里拿钱,那样咱们家的日子就好过了,我也好过了。” 她说着停了一会儿,然后肯定的道:“你肯定特别讨厌我,你之前都不说,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其实我也不想的,我就是害怕,我就是想把所有东西都抓在手里,要不然我心里就特别不安。” 她说完哭了起来,转头看向苏夏,“姐,我是不是特别坏?” 苏夏叹息一声,本想要问问她当时说翠屏给人做妾那件事是什么意思的,后来想想也没必要了,问了又能如何?于是就伸手拍拍她,“睡。”她说完就拉拢一下被子,打算睡觉。 苏婉也没再说话,安静下来之后,苏夏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一觉醒来就到了第二天,听到外面传来声响,她也不打算再睡,起床的时候苏婉也醒了过来,看看外面的天色也爬起来,两人默契一致的像是忘记了昨晚的谈话,谁都没有提及,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般恢复如常。 来到院子里的时候苏晨已经在温书,看到苏夏和苏婉的时候就起身招呼一声,“大姐,二姐早。” 苏母看着苏夏,“你怎么不再多睡会儿?” 苏夏摇摇头,“不睡了,早饭之后我就该走了,娘帮我问问村子里的牛车是否有空,让他们送我一程。”虽然方姑姑说可以下午回去,不过她还是决定早点回去。 因为以往都是这般,苏母等人也并没有觉得意外,所以点点头答应下来,这个时候苏父开口道:“等会儿我去虎子家看看,昨个儿就打好了招呼。” 苏夏倒是没想到苏父已经打好了招呼,笑着道一声谢,“还是爹想的周到,我都忘记了。” 苏父摆摆手,“我也是怕现找不好找。”说完看看苏夏,“你以后顾好你自己就成,家里有我们呢。” 苏夏点头,“我知道,爹也要照顾好自己,家里不能没有你。” 苏父点头,表情有些沉重,这个时候苏母张罗着吃早饭,算是打破这个气氛,饭后苏父就嘱咐苏母,“给夏夏带些土特产,咱们家也没啥好东西,农家特产也让他们尝尝鲜。” 苏母自是应下,苏晨本该去私塾的,此时却一脸不舍的看着苏夏,苏夏笑笑,“你好生读书,我得空再回来看你们。” 苏母也是劝,“你快些去私塾,别迟了让夫子不满。” 眼看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苏晨也是明白不能再耽搁,最后还是郑重的道:“姐姐不用担心家里,我已经长大了。” 苏夏笑着点头,“好,我知道,你快去,别迟到给夫子留下不好的印象。” 他这才背起书匣子依依不舍的离开,苏父直接去虎子家看看牛车的情况,苏母则开始给她炒花生和南瓜籽,这些炒货本来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所以现在想着给苏夏带上就只能现炒,苏夏也没拒绝。 等这边炒好放到外面放凉之后便装进布袋子里,一样装一小袋放进包袱里,交给苏夏之后苏母嘱咐道:“你闲着的时候就吃上一点,家里别的也没啥好带的。” 苏夏接过来,“这就很好了。”看着外面牛车已经到了,就抱着包袱出来,苏父正在跟虎子说话,虎子也姓苏,按辈分她应该喊一声哥,于是就笑着打招呼,“虎子哥,麻烦你了。” 虎子看见苏夏就笑着过来,“夏夏昨天回来的?”说着就接她手中的包袱,苏夏笑着点头,向他道谢。 等虎子把包袱放到车上之后,苏夏再次向苏父苏母和苏婉告别,“我走了,外面冷,你们进去,我得空再回来。” 苏母喊一声等等就跑进屋,然后不一会儿抱出来一床褥子放到了车上,“路上冷,你盖着点。”还不忘嘱咐虎子,“你路上小心着点。”虎子笑着应下,让他们放心。 苏夏再次看看他们,默默一叹,“你们照顾好自己,我挺好的。”然后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们点头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苏夏觉得自己不走他们是不会回屋的,于是就笑着与虎子道:“走,虎子哥。” 虎子也与苏父他们招呼一声,然后跟着牛车出发,苏夏回头看看他们就朝着他们挥挥手,苏母还红了眼眶,走出一段还听她喊,“虎子,你把夏夏送到再回来。” 虎子回应一声,然后随着滚滚的车轮飘出去,牛车渐渐走远,拐个弯就再也看不见苏家人。 24.第二四章 紧张 苏夏到达别庄的时候时辰也还挺早,牛车到底不比马车舒服,即使已经盖上了褥子,苏夏下车之后腿还是有些冻僵了的感觉,她都这般了,那赶着牛车的虎子该更冷。 于是她就笑着邀请虎子,“虎子哥,你进去歇息一下喝碗热茶再走。” 虎子连忙摆手,“不,不了,你快进去,我还有事儿得赶紧回去。”若是一般的农家他进歇歇脚喝碗茶那都没啥,别看这是别庄,那也是侯府的别庄啊,他哪里敢进去? 见他那避如蛇蝎的表情,苏夏也明白他的想法,为了不让他不自在遂不再勉强,只是拿出十个钱出来递过去,“那行,既然不愿意我也不勉强,这些钱你收着,喝碗茶。” 虎子不愿意收,“夏夏你拿回去,车资二叔都已经付过了,我不能再收。” 苏夏把钱塞到他怀里就退开,“辛苦虎子哥,你就拿着喝茶,我进去了。”说着朝他挥挥手然后跑进去。 虎子拿着钱抬起手见她人跑远不得不无奈收回来,赶着牛车离开,想着回去把钱还给二叔。 苏夏不知道他的想法,朝着为她开门的岳管家道谢,岳管家笑笑,“回来了,家里都还好?” 苏夏笑着回话,“谢谢岳伯伯关心,家里挺好的。” 方姑姑看到她的时候就笑着招呼一声,然后说道:“回来的刚好,赶紧去收拾东西。” “收拾东西?”苏夏一脸疑惑。 方姑姑笑着道:“哦,是这样的,夫人着人来请公子回府一起过冬至,收拾出来一只羊,又打了些野物,你跟着一起方便照顾公子。” 原来是这样啊,苏夏了然的点头,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再次回到侯府,她也不耽搁,道一声知道了就赶紧回去收拾。 碰上瑞珠她们苏夏也没多想,以为大家一起呢,结果却听瑞珠说她们要留在庄子上,她当时就是一愣,“只有我一个人跟着公子回府?” 云坠笑着点头,“是啊,公子不喜欢太多人围着,所以就辛苦苏夏姐姐了。” 苏夏有些不明所以,“我以为咱们一处呢。” 看出她的失落,瑞珠笑着拍拍她,“公子最多待两天就回来,这两天你就多注意着点。” 其实来到庄子上之后,她们几个还真是没有多少心思再回到侯府去,即使府上的主子仁厚,那规矩也是一样不能少,如若再不小心冲撞了哪一位,指不定闹出来多少事儿,相比较起来还是庄子上日子过的舒心。 虽然时常下个地,上个山,身体上累点人倒是精神了不少,而且关键是心不累,公子事情本来就不多,下人对他多的是敬畏,倒不会过的战战兢兢。 愿意来到别庄上来伺候公子的,本就不是那有太多歪心思之人,所图不过是个安稳,所以对苏夏这个唯一陪同人员,瑞珠她们给予的不是羡慕而是同情。 侯府规矩森严,一举一动皆在别人眼皮底下,就得要求自己简言慎行,以免触了霉头,陷自己于不利。 即使如此苏夏也只能接受,她不知道公子为何单单留下她,不过现在她既然已经是大公子身边的人了,世子夫人总不能越过公子来决定她的去处,相对而言还是比较安全的。 收拾一番之后就去凌郁枫的院子里请安,凌郁枫正与慕云鹤对弈,一个温润如玉,一个清高冷艳,黑白棋子在方寸的棋盘上拼杀出一条血路,他们表情不变,棋局却胶着。 表面温和的凌郁枫棋风纵观全局,谋定而后动却不失干脆,果决,相比较而言,慕云鹤的棋风则能用一个稳字来形容,一局下完,慕云鹤丢掉手中的棋子,“我输了,你的棋艺见长。” 凌郁枫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捡回自己的黑子,闻言微微一笑,“相差半目而已。” 慕云鹤看向他,“棋风有变,你之前总喜欢大刀阔斧,先发制人。”现在却在筹谋布局,挖坑设陷上颇费心思,有些后发制人的感觉。 “人总是会变的。”他淡淡道。 慕云鹤点头,“确实。” 凌郁枫收好棋子笑着问道:“还来麽?” 他摇摇头,“不下了。”随后拣起一个橘子开始剥皮,凌郁枫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屋子里摆上一盘橘子像是专门为他而摆,想着又问了一句,“你真不打算与我一同回府?” 慕云鹤一脸的不在意,“不去,无趣的很。”也不知道是说侯府上的人,还是说侯府。 凌郁枫也不在意,不去也不勉强于他,抬头看见苏夏就朝着她笑笑,“回来了。” 苏夏笑着点头回话,“是。” 他微微颔首说道:“这次你与我一同回府。” “方姑姑已经告诉奴婢,不知公子还有何吩咐?” 凌郁枫想了想最后还是笑着道:“你无需紧张,只是回府而已。” 苏夏点头,“奴婢明白了。” 慕云鹤漫不经心的看了苏夏一眼,然后意味不明的说了一句话,“带上她也不错,省却不少麻烦。” 苏夏不明所以,凌郁枫却只是笑笑对这句话不置可否,慕云鹤也不在意,然后没头没尾的说道:“冬猎快开始了。” 凌郁枫挑眉,“你何时开始关心这些了?” 慕云鹤有些不满的道:“我怕我的平静会被打破。”说完看了凌郁枫一眼,“其实你如今这般也算是因祸得福,待外面平静下来再出去未尝不是好事儿。” 凌郁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说以双腿为代价?” 慕云鹤皱眉,“代价是大了点。”随后不满道:“我会治好你,你担心什么?” 见他似乎有些生气就笑着摇摇头,“我自是相信你!” 慕云鹤哼了一声,扭头不再看他,继续剥自己的橘子。 凌郁枫亲自为他倒一杯茶,面上含笑,一脸的包容。 苏夏歪头看着他们,这满满的基情闪瞎人的眼,为了保护自己的眼睛,遂询问一番对午膳有无特别要求之后便去厨房帮忙。 本计划着第二天回府,哪知道府上下午就来人接,住上一晚,第二天一早走,凌郁枫明白这是母亲不放心,怕他反悔所以堵住了后路,不过倒是没说什么,让岳管家安排一番便让他们去休息。 这次岳林岳森都跟着,加上苏夏总共也就是四人,第二天一早起身,方姑姑已经预备好了早膳,苏夏过去伺候着公子用过早膳,又把马车布置一番,放好炭盆子,热茶点心,铺好毯子,又拿出来一床被子。 马车空间大,躺在里面睡觉都绰绰有余,等一切摆置好,岳森才把凌郁枫抱到马车上,苏夏和岳林、岳森留在外面伺候,后面还有一辆马车装着野味、羊肉和一些山珍,浩浩荡荡的出发。 初升的太阳带着晕黄的光,寒风凛冽,把这份暖光都吹的带上了几分冷意。一眼望去道路两旁尽是萧索,这样的寒冬,人最是容易犯懒不精神,好在马车里倒是暖暖的。 今日的侯府也是难以阻挡的热闹红火,一大早侯夫人就吩咐下人打扫庭院,收拾屋子,把凌郁枫的院子从头到尾拾掇一遍,连一个缝隙都不落下,务必要弄的纤尘不染,床单被子全部换新,炭盆子提前摆好,点上凌郁枫喜欢的熏香。 他那院子虽然不常住人,每日也没有疏忽过,院子里的下人照旧每日打扫,其实压根就不脏,可是侯夫人还是不放心的亲自过去监督,世子夫人带着丫鬟到厨房吩咐多做些大公子喜欢的菜色,凌旭阳连朋友的邀约都给推掉,专门等在家中。 一家人因为凌郁枫的归家忙碌不已,一切都安排好之后侯夫人沈氏就开始翘首以盼,沈蓝双陪着她说话,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沈氏拍拍沈蓝双的手,“得亏有你在身边陪着我说说话,我这心里总是不能放心,也不知他在庄子上究竟如何,每次人过去回来都说挺好,这没有亲眼看到,我就是不能安心。”说着看向门外,“这咋还没到呢?” 沈蓝双笑着安慰她,“雪天路滑,走的慢些也是有的,您耐心等等,我估摸着中午准能到。” 沈氏叹息一声,“你说他偏要住在别庄上,这老远的距离,做什么都不方便。” 沈蓝双眼神闪了一下,随即笑笑没说话,沈氏也就是抱怨抱怨打发时间,没指望着别人说什么,然后又接着说起了别的。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的时候,她再也坐不住,又起身询问了一番,院子里可不要出现了什么纰漏,嘱咐大家都仔细点着,若是谁有个疏忽,那就仔细自己的皮。 她这边刚说罢,外面就跑进来一个小厮,“夫人,世子夫人,大公子回来了!” 这一句话让沈氏眼睛亮了起来,沈蓝双双手紧握了一下暗自深吸一口气才让自己平息下来,一双眼睛倒是期待的看向门口。 大家动作差不多都是这般,倒是无人注意到她的异样。 25.第二五章 心机 大家族里教导出来的规矩就连高兴也是内敛的,而沈氏原本激动的心情在面对端着温和笑容的凌郁枫时,有多了两分紧张和小心,,然后问出口的话就有些热情不足,客气有余。 “一直盼着你回来,可算是到了,累了?厨房上准备了你喜欢的菜色,待用过膳好生休息一下。” 凌郁枫笑容不变,“多谢母亲,让您操劳了。” 沈氏摆摆手,表情有些难过,不过转瞬即逝,“一家人哪里用得上一个谢字。”还想要再说些亲热的话语的时候,看着儿子那张温柔浅笑的面容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个儿子早早的就离开她身边,母子之间关系总是隔着一层什么似的,疏离的很,让她总是做不到对待小儿子那般,对小儿子她可以笑骂,可以打他,轻话重话都说得,但是面对大儿子却做不到这般随意。 小儿子在她跟前总是没个正行,又甜言蜜语会会说好哄人,她总是一脸嗔怪的说着什么,却在字里行间透着亲昵,可是面对大儿子,却有种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的感觉,让人无力的很。 凌郁枫显然也过了需要母爱的时候,他温柔的询问着沈氏,“母亲进来可好?” 沈氏笑着点头,“我很好,很好。”想问一声儿子如今的境况,可是看着他如今坐于轮椅之上,又怕自己的话触到他的伤心事,诸多顾忌。 好在此时沈蓝双过来安排,“母亲,表哥舟车劳顿,用过膳再说。” 沈氏这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对,对,吩咐下去摆膳。” 她这句话刚落下凌旭阳风风火火的从外面赶过来,走到凌郁枫面前眼睛就是一亮,“大哥。”语气中透着欣喜和慕孺。 凌郁枫笑容加深,对着他点点头,在外人面前风流倜傥的侯府世子,在自家大哥面前却局促的像个孩子,他似乎是不知高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然后一把把岳森给挤开,自己上去推着轮椅,“我带着大哥去用膳。” 府上用膳自然是男女分席,永安候看着二儿子推着大儿子进来眉头也不见丝毫放松,凌旭阳见到他爹那张严肃的脸就紧张,凌郁枫到好似不受影响,微笑施礼,“父亲。” 永安候点点头,“回来就住两天,你娘一直挂念你。” 凌郁枫笑着道一声是,他一直省心,永安候也不是那擅长言辞之人,而这会儿下人已经开始摆盘,所以即使在看到二儿子的时候下意识的想要出口教训,想到如今的情况到底忍了下来,淡淡的道:“都坐下用膳。” 闻言凌旭阳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正好被凌郁枫听见,嘴角就溢出一抹笑,永安候乃习武之人,耳聪目明,把二子那松一口气的模样尽收眼底,刚想要发作便看到凌郁枫嘴角的笑容,顿时便忍了下来,没好气的瞪了凌旭阳一眼,算你还有些用处! 凌旭阳莫名其妙的被瞪,变的更加谨慎起来,下人摆好餐盘之后便悄然退下,凌郁枫看了岳森一眼就吩咐道:“你去寻着岳林一处用饭去,这里不用伺候。”岳林和苏夏已经在进门之后就被他打发回他的院子收拾东西去了。 岳森以为公子打发他离开是因为有话要与侯爷说,所以应一声是,“属下待会来接公子。”见他点头这才转身离开。 其实他走后餐桌上也是一片安静,倒不是什么食不言寝不语,而是永安候没有在餐桌上谈事情的习惯,行军打仗各种突发状况频繁,所以每次用饭的速度都非常快,因为你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也不确定你还来不来得及用饭。 像是掐着时间点一般,这边刚撤下餐盘,那边岳森便及时来到凌郁枫身边,凌旭阳本来想要自己推着大哥的,可是想想父亲待会儿要有话与大哥说,他就有些犯怵,于是没再去争。 永安候本想着让二儿子也一起,但是看着他那没出息的样子,顿时就有种眼不见心不烦的感觉,直接打发他离开,之后才带着凌郁枫来到书房。 首先就是询问他腿的情况,“皇上又派太医去为你诊治,他到底是不放心。”语气有些颓丧。 凌郁枫却不受影响,淡淡一笑丝毫不放在心上,这都是不争的事实,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倒是想起慕云鹤昨天的话来,忍不住提醒道:“皇上冬猎定然少不了父亲,父亲到时还是小心为上。” 永安候从悲伤中回过神,不甚在意的摇摇头,“在京城他还不会这般急切,我如今也只不过是个无实权的侯爷而已,那位为了好名声也会善待于我。”凌家的兵权已经上缴,他现在就闲散在家。 凌郁枫淡淡一笑,“父亲可不要忘记那些隔三差五去别庄为我诊脉的太医。”昭和帝年轻之时亦是一位雄才大略的英明君主,敢于放权,敢于开拓,可是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倒是变的越来越多疑,也越来越独断不听人言。 他与那些无能的昏聩君主又有着本质的不同,他虽然多疑却也足够小心谨慎,毕竟曾经杀伐果断过,并不是那般好糊弄之人,他在心里默默怀疑你,打压你,表面还能做到滴水不漏,这才难办。 听到这话永安候也不得不叹息一声,“唉,安贵妃那妖妇蛊惑皇上妄图祸乱朝纲,当真是该死!” 这话凌郁枫却不敢苟同,当真是如此吗?安贵妃与瑞王母子确实备受宠爱,连皇后和太子都要避其锋芒,可是事实当真只是因为安贵妃得宠? 他可不这般认为,当今皇后出自秦家,丞相秦征乃是皇后的父亲,秦家历经数个朝代而屹立不倒,其根基之深厚难以想象,若论其关系,数代下来积攒的人脉,算上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基本上大半个朝堂的人都与他们有关,皇上能放心看着这样的外戚坐大? 抬举一个家世不显的安贵妃,甚至让她爬到皇后的头上,难道没有打压皇后一脉的意思?没见着秦家最近几年都老实的缩着麽? 安贵妃所在的安家不但没有因为家中出来一个宠妃而一飞冲天,反而愈发没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安贵妃恨着安家,安贵妃的母亲早逝,父亲娶了填房之后便不把她当人看,明明身为嫡女却过的连个下人也不如,在家的受尽委屈与磨难,她打心底里恨着安家,恨着偏心的父亲。 她也是个有心机的女子,在府中周旋于继母和继妹之间,不但安然长大,还选秀进宫一举得宠,从最开始的采女一路高歌猛进做到了一代宠妃,下一步斗倒了皇后和太子她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这种传奇般的经历几人能有? 苏夏若是知道的话,一准觉得这个安贵妃简直就像是宫斗文里的有着各种光环的女主角! 安家与安贵妃已经结下解不开的梁子,也就根本指望不上,所以安贵妃即使再是嚣张跋扈,她所倚仗的不外乎就是皇上的宠爱,可是帝王的宠爱何其廉价! 也就是说安贵妃她在后宫蹦跶的再厉害,也逃不过皇上的手掌心,一切皆在皇上掌握之中,他宠着也放心。 当年的安贵妃年纪小,心中装着对安家的仇恨,一时间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的就把自己的后路给彻底切断,如今也不知会不会后悔。 她后悔不后悔的旁人不在乎,反正皇上应该很满意,宠着这么一个妃子成本极低,何乐而不为?更何况安贵妃长相是真美,说一句艳冠后宫也不为过,毕竟她若不美,皇上想要宠她也下不去手。 可是若有人说皇上宠安贵妃毫无原则,那凌郁枫一定第一个站出来持反对意见,昭和帝给了安贵妃和瑞王母子很多宠爱,却唯独没有给他们最想要的。 皇后虽然暂时蛰伏,后位依然稳固,太子虽然时常遇上点刺杀什么的,但太子之位亦无人撼动,这也正是昭和帝矛盾的地方。 你说他在乎这个太子,太子却屡次被刺杀,虽然次次都能于险象环生中求得生存,可是万一那天不小心着了道呢?这些事情昭和帝不可能不知道,可是他却一次都没有管过,颇有种放任纵容的态度。 可你若是说他对太子不满的话,他一次也没有提到过废太子,也从未提过立瑞王为太子的话题,所以现在无论是太子还是安贵妃与瑞王,对昭和帝的态度都有些摸不准。 这些事情永安候未必看不清,可是他却选择了逃避,他不想要相信,或者是不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因为昭和帝而起,他宁愿相信昭和帝还是之前那个睿智的帝王,一切都是因为安贵妃妖言惑众而起。 也就是在家里自欺欺人一下了。 凌郁枫却无奈叹息一声,世人总是把一切祸源推给女子,女子何其无辜!明明就是男人自己犯下的错,却让女子来背锅,可悲可笑! 26.第二六章 三章合一 第二六章 自己心中想法凌郁枫并没有强加给父亲的意思,而且父亲这般固执也不是他一两句话就能够改变, 亦不再多言,免得惹他生气。 不过还是提醒道:“冬猎之时父亲注意着点太子的情况, 孩儿怕万一有人趁此机会动手脚。” 永安候眉头紧皱,“皇家猎场岂是那般容易出入?” 可是这样的事情没少发生, 谁都不知道安贵妃何时发疯, 谁也琢磨不准皇上的心思,但是这话他没说, 只是淡淡道:“小心无大错。” 永安候到底还是点了头, “你不必操心这些,好生养伤才是正经。”想到了什么就又问道:“慕神医可有说过什么?”问完之后又觉得这般问有些不妥, 随后摆摆手,“算了,慕神医年纪轻轻医术了得, 你听从他的安排定然会有起色。” 凌郁枫不甚在意的笑笑, “孩儿明白, 父亲无需挂怀。”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凌郁枫就想要告退, 临走之际就听永安候说道:“你好容易脱离出来就不要再陷进去, 太子那边,你还是不要主动接触为妙。”皇上心思不定,瑞王又不是一个能容人之辈,将来如何谁也说不准。 凌郁枫笑着点头,心中却没有那么乐观,如今并不是他不主动接近便能保证万无一失,有些事情有太多的无奈和不得已,绝非常人能够控制。 从书房出来之后一路回到自己的院落,苏夏看到人进来立刻迎上来,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俱都在请安过后低头忙自己的,留下苏夏上前帮忙把大氅拿下来,倒上热茶递过去,“公子该午歇了。” 凌郁枫打量这个房间,摆设布置依旧不变,就是多了一个燃着檀香的三足鎏金香炉,桌上摆着一只瓷瓶,里面插着一枝腊梅,顿时就让这原本单调的房间多了一丝温馨,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苏夏见此就笑着解释了一句,“奴婢见园子里的梅花开的热闹,便折了一枝。” 凌郁枫笑笑,“你看着布置便是。” 见他没有怪罪苏夏松了一口气,遂问道:“公子的腿可有不适?奴婢给您热敷一下再休息如何?” 他腿上包着苏夏做好的护膝,出门的时候又包裹的严实,多少缓解一下伤痛,不过热敷一下倒也使得,遂点点头同意下来。 苏夏便立刻转身去打来一盆热水,找来两块干净的帕子,坐在小杌子上开始热敷,这双腿即使每日按摩也还是愈见苍白消瘦,因为照顾的好萎缩倒是不严重,可能是血液有些不通畅,包裹的这般严实也还是透着冰凉,热敷一下能他舒服一些。 每次看到他的腿苏夏心中总是忍不住有些心疼,本该意气风发他却只能以轮椅代步,避居于京郊别庄,所有的野望只能暂时搁浅,想到这里手上动作就愈发温柔仔细。 凌郁枫是个感官十分敏锐之人,几乎是立刻就能够感觉到这种变化,不由得看向这个自己之前都不怎么注意的丫鬟,只见她低着头一脸认真的忙碌,额前的发丝有些调皮的垂下一缕,为她的面容增加几分柔和的色彩,皮肤白皙,眉眼低垂,睫毛如一排小扇子随着眨眼的频率忽闪,高挺的鼻梁小巧精致的鼻头带几分俏皮,嘴唇饱满红润,此刻紧紧抿着,一派严肃庄重,仿佛在做一件很神圣的事情一般。 他不由得再次一叹,这丫头长的是真美,难得的是还不会给人以轻浮之感,也许你第一次注意到她是因为容貌,但也绝对不单单是容貌,她的长相不带侵略性,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还真是占便宜的长相。 即使如此他心中也没有任何别的想法,只是想起她是母亲第一个送到他身边来的,就不由得感叹一声,倒是难为母亲了。 苏夏不知他心中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换了两次热水热敷,待双腿已经变的热热的之后,便擦干腿上的水,结束这次的热敷,帮他盖好双腿之后便抬起头询问,“公子现在可要歇息?” 凌郁枫点点,岳林不用招呼就过来推着他去休息,苏夏招手让小丫鬟收拾这边,自己则跟着服侍公子歇下,放下帘子之后就跟着岳林轻手轻脚的出去。 来到外间之后苏夏就与岳林岳森说道:“我想去看看之前在府上对我很照顾的一位妈妈,很快就回来,你们先看着点公子,可以吗?” 左右主子现在在休息也不用人伺候,他们就点头,不过岳森还是不忘嘱咐一句,“别耽搁太久。”公子身边带来的丫鬟就苏夏一个,之前不觉得如何,现在发现还是女孩子细心,所以苏夏还是不能离开太久。 苏夏点头,“我就是去看看,一会儿就回来。” 大公子回府厨房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行动了起来,自然了解情况,王妈当时还在念叨,也不知半夏究竟如何了。 这不,这人就是经不起念叨,苏夏过去的时候几个与王妈熟悉的人还打趣了几句,“半夏姑娘可是来了,王妈打从知道大公子回府就一直念叨你。” 苏夏笑着与几人问好,然后把自己带来的点心分与几人,“这是公子赏下来的,我觉着味道挺好就留下来一些,给您尝尝。” 王妈笑的合不拢嘴,另外几人也赞了几句,之后就给她们留足空间让她们说说话,王妈拉着她上下打量,“气色好了不少,看来过的不错。” 苏夏笑着点头,“还要谢谢王妈呢,庄子上很好,大公子待人和善从不打骂下人。” 王妈一脸欣慰的点头,“那就好,我就说外面的那些个传言哪里当的真?”拉着她越看越喜欢,“你可比在府上的时候鲜活多了,这样才好,正是好年纪的小姑娘,整日暮沉沉哪能惹人喜欢?” 苏夏笑,“王妈还好麽?” 王妈手一摆,“我好的很,这你不用担心。” 她气色确实不错,看着苏夏还是一脸的感慨,“要我说啊,你走了也对,你不知道前一阵儿那几个丫头闹的啊。”说着一脸不赞同的摇摇头,“这人呐,就有那黑心烂肺专害人的。” 苏夏明白她说的是蔷薇她们几个,她们闹的凶她知道,可是王妈说黑心烂肺专害人是什么意思?于是就疑惑的道:“发生了什么?” 王妈一摆手,“还能是什么,杜鹃海棠她们的事情你知道了?”苏夏点头,“云坠与我讲过。” 王妈点点头,后面又往庄子上送了三个丫头,想来该是与她讲过,所以她便没有再重复,只是解释道:“又是杜鹃又是海棠的,还都是与蔷薇一处的丫头,哪有那般巧一屋子都让常怀给惦记上了!” 苏夏皱眉,“蔷薇,她不是说不是她吗?” 王妈看着她一脸你还太年轻的表情,“她说的好听,少不了她,你回头可千万别再与她有牵扯,表面装的倒是温柔大方,可你看杜鹃被她坑的。” 苏夏笑笑,“她如今是世子房里的人,我与她能有什么牵扯?” 王妈摇摇头,小声道:“世子房里的人多了,世子夫人可不是那好相与的,蔷薇的路长着呢,没有个一儿半女,一辈子也就是个通房,可是……”说着朝着世子夫人院子方向暗示了一眼,世子夫人怎么会允许有人在她之前生下世子的孩子?这些人还有的熬。 见苏夏点头表示明白之后王妈才说道:“我与你说这些就是让你以后小心着点她们,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苏夏明白她是为了自己好,就诚挚的道谢,王妈摆摆手,“与我还说什么谢,你能来看我,我比得着啥都高兴。” 王妈也是孤单的久了,有个人还惦记着她,她就无比的开心,苏夏就笑着与她说庄子上的事情,撑着小舟采菱角,上山采蘑菇,下地种菜啊等等,说的王妈也是一脸感慨。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王妈就赶紧催着她回去,“大公子也该快醒了,你快回去,在主子面前好好表现。” 苏夏点头,“嗳,那我回去了,待我抽空再来看您。” 王妈笑着点头,“行,你赶紧回去。” 苏夏从王妈那里出来不敢耽搁,快步往回走,路上倒是没有遇上什么意外,岳林看到她回来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苏夏疑惑,“公子醒了?” 他摇摇头,小声道:“该是快了。”即使到时他不醒也得把人喊起来,免得睡多了头疼。 苏夏就赶紧到屋子里暖暖身子,一边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听得一声唤立刻进去服侍,伺候着他穿衣洗漱之后倒上一杯茶,岳林进去推着他到外间。 看着外面天气不错,他倒是来兴致,转头吩咐道:“推我到园子里走走。” 苏夏赶紧把披风拿出来给他披上,还塞了一个小暖炉给他,凌郁枫看了一眼到底没有拒绝。 其实园子里还真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是几株腊梅还带上几分生机,不过他也不是来赏景的,只是觉得离开的时日太久,已经记不得园子里都有什么了。 可是看了一眼之后倒是有些索然,到底物是人非,已然找不到记忆中的感觉,遂吩咐一声,“回。” 他们没有看到,在他们走后沈蓝双领着人与他们前后脚走过这边,只来得及看到众人的衣摆飘过已然是赶不上,遂领着人朝正晖院走去。 沈蓝双到正晖院的时候,凌旭阳竟是也在,沈氏好似正在说她,眉头微蹙,凌旭阳一脸讨好的说好话,见到她的时候凌旭阳脸上笑意不变的点点头,沈氏则立刻换上一副笑容,朝着她招手,“快过来,刚还在说你。” 沈蓝双解下斗篷交给下人,笑着走到沈氏身边坐下,“娘可是在说我不好?” 沈氏笑着点点她的脑门,“是啊,可不是在说你的不好。” 沈蓝双立刻笑着道:“那娘与我说说我哪里不好,我回去就改。” 沈氏看了眼百无聊赖坐没个坐相的儿子,摇头一叹,看着沈蓝双倒是带上几分怜惜,“我刚还在训他,不讲究的很,香的臭的都往房里收,闹出不少乱子来。”说着拍拍她的手,“到底是委屈了你,你放心,娘一直站你这边,在没有嫡子之前是万不能让那些个心术不正之人产下庶子。” 这话听听就好,沈蓝双从来都没当过真,虽然她是侄女,可凌旭阳那还是姑母的儿子呢,真出了什么事情当娘的还能真狠下心不管亲生儿子? 而且,凌旭阳是个什么性子,在成亲之前她就知道,再说了,她其实还真不在乎他有多少女人,不过有一条倒是不能不计较,那便是长子一定要出自她的肚子,这事儿不用姑母插手,她自己便能处理好。 不过今日姑母突然说起这个让沈蓝双有些警惕,面上依旧微笑,“娘怎的说起这个来?我自然是知道娘疼我,并不觉得委屈。” 沈氏却拍拍她的手,只是以为她在勉强自己,哪有女子不在乎自己相公有别的女人的?不过心中倒是赞她懂事,愈发的怜惜她,然后看着凌旭阳就带上几分恨铁不成钢,“还不是这个冤家,一个丫鬟那值得你这般费心?她若是个心思正的,怎会主动爬上主子的床?” 却原来是蔷薇与绿绮绿萝等绿字辈丫鬟不和,她们几个联合起来挤兑蔷薇,让她连在主子面前露面都做不到,谈何争宠?蔷薇一开始并不甚在意,可是后来竟是发觉杜鹃和常怀也牵扯其中,她顿时就意识到事情不好。 杜鹃倒没甚好忌惮,可是常怀不一样啊,他是常管家的儿子,又是世子身边的得力人,只要他稍稍把世子的行踪透露给绿绮等人,那还真是没她什么事儿,毕竟不论如何她到底是比不上绿字辈的几个一直在世子跟前的丫鬟与世子的感情深厚,一时间就有些心慌。 又加上因为杜鹃整日在家里闹战争一样,常怀看着蔷薇的眼神都充满恶意,硬是迁怒到了她身上,她是有苦说不出,心下担忧她就开始急了,竟是在见到世子的时候提出想要他给自己一个孩子,这就很逾距了。 本来凌旭阳就不是那能够被乱花迷了眼睛之人,用脚趾头想也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于是果断的拒绝了她的要求,并且严厉的教训了她几句,还适当了给一些小小的惩罚,比如几日都不喊她上前伺候。 蔷薇明白是自己心急说错了话,连忙好言好语的哄劝认错,这才让凌旭阳给了她个好脸色。 本来这件事情到此也就结束了,可是不知是谁竟是把这话传到了沈氏这边,这不,沈氏什么都顾不得就把凌旭阳叫来骂了一顿,因为生怕被沈蓝双从别处得知这件事,就提前与她说了一遍,也给了她一个保证。 沈蓝双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倒是反过来安慰沈氏,“这倒是我的不是了,院子里丫鬟闹出这样的闲话出来,到底是我的失职,却叫娘跟着担心,是我的错。不过,娘您放心,回去我就好生敲打一番,让那些个动了歪心思的都好好正一正。” 沈氏见她这个时候还反过来为她想的这般周到,知道是难为了她,拍拍她的手,“你放心,有娘在呢,断不能让你受了委屈。” 沈蓝双摇摇头,“有娘为我做主,哪里会委屈?” 她们这边说着话,凌旭阳却像是听着与自己无关的话语一般,丝毫不见有任何的变化,沈氏就有些看不过去了,“糊涂的东西,既然待在这里不自在你就出去,你也与你大哥好好学学。”说着摇摇头,“你便是有你大哥的一半懂事,娘也不用这般操心。” 听得这话凌旭阳嘻嘻一笑,然后起身对着她们作揖,“是我的不对,我在这里给娘和夫人陪个不是。” 他这一动作叫人哭笑不得,沈氏气的指着他骂,“你就整天没个正行,若是叫你爹看见了,看他怎么收拾你!” 提起父亲凌旭阳还是犯怵,于是整理一下衣摆,“既然娘这般看不惯我,那我便去寻大哥说话去。” 沈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倒还是说道:“去,你们兄弟就该多多相处。” 凌旭阳笑着起身离开,转个弯当真是要去找凌郁枫,他到的时候凌郁枫正在煮茶,一举一动带着韵律一般,众人都安静的看着他动作,一时间满屋茶香,安静而祥和。 凌旭阳阻止了下人的通报,兀自进去之后便自己找个位置坐下,也不出声,就那么看着,直到一杯茶推到他面前,他才反应过来,“大哥倒是好雅兴。” 凌郁枫笑着端起一杯,也不喝,轻轻嗅着茶香,面容愈发显得温润如玉,开口道:“闲着无事,消遣而已。” 凌旭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凌郁枫也不嫌弃他牛嚼牡丹,亲自又给他满上一杯,然后温和问道:“有烦心事?” 见他们要说事情,苏夏和岳林岳森已经退了出去,不远不近的守着,即不会听到里面的谈话,也不会在主子呼唤的时候听不到。 里间,凌旭阳看了大哥一眼,收敛脸上平日里那玩世不恭的笑容,郑重道:“大哥回来帮我可好,偌大一个侯府,我撑不起。”说着他有些颓丧,“其实侯府本该是你的,我就做个纨绔子弟,整日吃喝玩乐就好,如今却……”苦笑着摇摇头。 外界一直传永安候放着长子不要偏要立次子为世子,其中定然有不可言说的猫腻,比如兄弟阋墙之类的大家喜闻乐见的丑闻,其实又有谁知道他压根就不想要这个世子之位,正如他所言,他撑不起,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候。 凌郁枫放下杯子看向他,认真道:“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凌旭阳面上露出一抹痛苦之色,“我有时候会害怕,想要逃避。” 凌郁枫叹息一声,其实也理解他的感受,却还是郑重道:“父亲太过固执,侯府,只能指望咱们,如今并不求荣耀家族,没落下去未尝不是幸事!” 他说着拍拍凌旭阳的胳膊,“我与父亲连年驻守边关,侯府不也安然无恙麽?所以你做的很好。” “那是因为有你在前面顶着。”凌旭阳突然抓住凌郁枫的手,“大哥一直屹立不倒,可是……”还是凌郁枫的突然受伤让他迷茫了,感觉世界崩塌了一般,产生了害怕了情绪。 凌郁枫反手握住他的手,笑着安抚他,“大哥如今还在啊,大哥一直都在。” 也许是他的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笑容太有安抚作用,凌旭阳倒是慢慢冷静下来,随后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我打小学的就是吃喝玩乐,也许大哥说的对,如今的侯府交给我才是最保险的。” 凌郁枫一叹,他弟弟不笨,一家子人哪里就相差这般大了?一开始是因为母亲惯着他不让学,生怕再被父亲带到边疆,而他小孩子能够被娇宠谁愿意去吃那个苦头?他聪明,明白嘴甜说好话就能达成自己的目的,因此养成这般性子。 再后来就是有人故意引导,本来基础就不好,又在最易变的年纪被有心人加以利用,等到父亲发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每次见到弟弟都横眉冷眼,恨不能立刻给掰正,然后按照他的想法教育。 不过有一点倒是让上面的人失望了,他们兄弟自小感情好,弟弟只是自己胡闹了些,却从不曾给家里拖后腿惹麻烦,亦不曾对他心怀嫉妒不甘。 想到这里拍拍他,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如今这般已是最好的结果。” “何时才是尽头?”他还是想要看那个鲜衣怒马的大哥,风华绝代点缀了一代人梦的少年将军。 这个问题凌郁枫也给不了确切答案,只是模糊着答案道:“总会好的。”说着微微一笑。 凌旭阳可能也是意识到自己问的这个问题不好回答,于是转移话题问道:“大哥还要走吗?眼看着就到腊八了。” 凌郁枫笑着道:“到时再回来便是。” 凌旭阳皱眉,想说何必这般折腾,可是最后还是没说出口,只是道:“大哥喜欢便好。” 凌郁枫笑容加深,“你若是想要去别庄玩,大可以过去。” 听得这句话,他像是活过来一般,还有些紧张的看着凌郁枫道:“那会不会打扰大哥修养?” “无碍。”凌郁枫直接给出答案。 凌旭阳顿时就有些开心,可是想想又皱了眉头,“再过两日要去皇家猎场冬猎,之后便是腊八,紧接着便是新年。”最后无奈的总结道:“今年好似没机会了。” 凌郁枫觉得有些好笑,语气很是包容的道:“那便等明年。” 虽然还有许久,可他还是忍不住高兴,不知要如何来表达,然后就笑着许诺,“冬猎之时我给大哥打一只狐狸,皮子拿来垫脚。” 这话凌郁枫没有拒绝,不打击他的积极性,凌旭阳愈发开心起来,然后世子身边伺候的丫鬟就发觉世子从外面回来之后面上笑容就没断过,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有些人心中十分不解,世子不是被夫人叫去教训了一顿麽?怎会这般开心?没问题! 蔷薇趁此机会凑上前,凌旭阳看了她一眼倒是没说什么,蔷薇便壮着胆子道:“听闻与大公子一起回来的是半夏,半夏是奴婢之前的好友,还想跟世子要个恩典,奴婢想找她叙叙旧。” “半夏?”凌旭阳皱眉,没有印象,当时所有注意力都在大哥身上倒是没有注意到这么一号人,不过能被大哥带在身边的丫鬟倒是叫他生出几分兴趣来,“你说说这个半夏是何许人也。” 见他这般蔷薇顿时什么都不想说了,不管愿不愿承认,半夏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段都太出色,让人很有危机感啊!她有些后悔自己竟然主动在世子面前说起了半夏。 不过回头想想,半夏既然已经是大公子的人,那世子总不能向大公子讨要,于理不合! 想通了之后,她就笑着道:“半夏是奴婢几人之中长相最出色的一位,性子也软,当时就说她讨人喜欢,果然到了大公子跟前也得宠。” 这话咋一听倒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字里行间都在暗示着什么似的,凌旭阳眉头微蹙,想明白了之后看了蔷薇一眼,有些严肃的道:“大哥不是那样的人。”大哥岂能用凡夫俗子的眼光来评判?俗! 蔷薇眨眨眼,立刻笑着道:“是,是奴婢说错了。”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听世子道:“既然大哥身边就这么一位丫鬟伺候,你就不要去寻她叙旧了,她定然也不得空。”叙什么旧?有甚好叙的?她是来伺候大哥的,不是寻故友。 蔷薇张张嘴到底是什么理由也没说出来,只能道一声是,笑的一脸惭愧,“是奴婢考虑不周,多亏了世子提醒,否则奴婢岂不是耽误了半夏当值。” 凌旭阳点点头,明白就好,想想在正晖院沈蓝双说的话,又看了蔷薇一眼,估计她应该也没什么时间出去跑了,这样也好。 凌郁枫回到府上,除了最开始的时候到园子了看了看,后面也就是去了正晖院,陪着沈氏说说话。 沈氏看到苏夏的时候朝着她笑的很是和善,苏夏却还是规规矩矩的行礼,她笑着点头,问了一声,“在庄子上可还习惯?” 苏夏明白这是因为大公子的缘故侯夫人才会这般关心她一个丫鬟,遂恭敬的道:“多谢夫人关心,一切都好。” 沈氏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凌郁枫,“娘给你送过去的丫头用着可还趁手?” 凌郁枫笑着放下手中的杯子,“挺好,母亲费心了。” 沈氏有些感性的道:“这样我也能放心一些,若是人不够使我再给你挑几个送去。” 凌郁枫笑着婉拒,“很不必如此,庄子上不缺人。” 见他这般沈氏不敢自作主张,就嘱咐道:“你莫要委屈了自己。” “孩儿很好,母亲不必挂怀。” 他都已经这样说了,沈氏也只能打消念头,不过看着儿子走到那里都把苏夏带在身边,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欣慰,一高兴,对苏夏便给了许多赏赐。 苏夏有些懵,看着这又是镯子又是发钗又是荷包的,不知该如何反应,于是就拿到大公子跟前询问,“公子,这些该如何处置?” 凌郁枫看了一眼,其实也不算多么夸张,明白母亲的心思,他便笑着道:“既然是夫人赏赐给你的那你便收着。” “可是……”苏夏有些纠结,总感觉无功不受禄,侯夫人是个什么意思?奖励她伺候公子伺候的好,还是想到了别处去?若是前者她拿着倒也心安理得,可若是后者,她就有些不想收呢。 看懂她的纠结之后凌郁枫倒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收着便是,于你又没有任何损失。” 苏夏想想,也是啊,就算是想歪了,那也是她占便宜,!那就收着,她需要钱,她是个穷人,人穷志短,别的先就不要管了。 然后扒拉一下自己的小库房,看着越攒越多的积蓄心中还是高兴,现在赎身不现实,没得人家按月发月银还养你这么几年,待你能干活的时候你赎身走了,那不厚道,人家也不会干。 她现在就想着好好的伺候大公子两年,银子攒的不至于赎身之后立刻一无所有的时候,就向公子求一个恩典,然后就可以自己赎身,那时她也只不过十八岁左右,其实即使是在这个时代年纪也不算大。 想罢这些顿时就充满干劲,她一定会好好表现,争取能让自己的赎身之路顺遂一些。 凌郁枫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见她突然干劲满满,不由得会心一笑,到底还是个小丫头呢,得了奖赏便开心成这样。 冬至过后停留了一天凌郁枫就决定回别庄,该回去施针是一个方面,还有就是生怕再留下去被人知道他回来又是一番应酬,他有些不大情愿,宁愿回去看慕云鹤剥橘子。 沈氏明白留他不住,只好一遍遍的嘱咐腊八的时候一定要回来,凌郁枫点头应下才放行。 苏夏在坐上马车的时候还在想,果然不出所料,蔷薇都已经是世子房里的人了,哪里还有许多时间空闲出来找她?看,这不就没见着人麽。 回到庄子上的时候受到了热情的欢迎,招呼过后便赶紧回屋,慕云鹤等他缓过来之后就开始检查然后为施针做准备,见回去几天状态还不错满意的点点头,“不错,晚上开始。” 听到他这话凌郁枫忍不住看向苏夏,她已经在忙着收拾东西,收拾完行李,又开始忙着整理桌子上的摆件,捧着一盆墨兰放上去,顿时增加一抹新绿,她好似总喜欢这些增加小情调的东西,经过她的手一摆弄顿时就多了几分温馨。 以往他总是在军营,身边围着的都是糙汉子,又哪里有这般细心手巧之人,所以周围总是免不了多几分冷硬,好似从苏夏过来之后就开始慢慢转变,哪怕用一道点心,她都要在一旁摆上一个插花的瓷瓶,虽然不甚明白这样对用点心有何作用。 之前是没注意,现在再看就发觉不知不觉中这里已经增添了太多不属于他原本习惯的东西,却不会让人觉得违和或是反感,潜移默化的改变当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有穿透性,苏夏如有所感转头看过来,一脸茫然,“公子有何吩咐?” 慕云鹤不解的看了凌郁枫一眼,凌郁枫却笑着摇摇头,“无事,你忙完之后去厨房看看。” 原来是饿了啊!苏夏一脸了然,“奴婢马上去。”之后快速把手头上的工作完成,然后快步朝厨房走去。 凌郁枫:……总感觉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虽然避居别庄,凌郁枫对外界的消息却不会闭塞不通,待冬猎这三天,他虽然表面上没甚表示,可是眼神却总是无意识看向门外,这几天连发呆的次数都有所增加。 大家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心中明白,公子到底还是受到了影响,是啊,若是公子无事,那今年的冬猎场上定会增加一抹动人心魄的风景线。 怕他心中不好受,大家就尽量捡些有趣的话题说给他听,看懂众人眼中的担忧,他的反应倒是有些哭笑不得,“我无事。”说着看向外面,“就是总觉得要有事情发生。” 慕云鹤闻言不甚在意的接道:“每日都在发生,想这么多作甚?” 凌郁枫不由得笑了起来,“是,你说的对。”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凌郁枫上过战场有着敏锐的直觉,他对危险有着精准的超乎想象感知,所以在冬猎第三天的夜晚,别庄的门被敲响。 一向早睡的凌郁枫像是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一般,今日偏偏无比清醒以至于把外面的声音听的一清二楚。 守在外面的岳森听到里面的动静,就知道把公子吵醒了,立刻进去,“公子?” “推我过去看看。”凌郁枫的声音再黑暗中显得格外的平稳,岳森上前点上蜡烛,服侍着他穿戴整齐之后抱上轮椅推着出来。 来到隔壁的房间,慕云鹤已经在里面,旁边立着一位一身黑衣的侍卫,面容冷峻,一身肃穆,见到凌郁枫立刻上前行礼,“大公子,请您救救我家主子。” 凌郁枫摆摆手让那名侍卫无需多礼,到近前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然后看向慕云鹤,他虽然一脸不爽,甚至带着点嫌弃,却依旧认真的帮着处理伤口。 众人不敢说话,生怕打扰到慕云鹤的治疗,苏夏她们几个烧好水端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气氛有些凝重,不自觉的便放轻脚步。 一看公子也在,苏夏立刻跑回来拿出一件大氅和小暖炉出来,无声上前帮他披好,再把暖炉塞到他手中,虽然都在房间里,但夜间温度低,这里又是人来人往,总有冷风往里面灌,依旧有些冷。 她们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是公子表情这般凝重,大家都不敢开口。 凌郁枫扯一下身上的大氅,握着手中的暖炉,顿时有种奇妙的感觉,这个丫头还真是细心,在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里面的伤患引过去之时,她竟然还能想到这些。 岳森和岳林则是一脸懊恼,到底是疏忽了,然后看向苏夏的眼神就带上几分感激,可是苏夏此时的注意力都在里面却不曾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慕云鹤从里间出来之后说了一句,“死不了”就开始写药方配药,配好之后就吩咐一声,“熬出来喂下再看情况。”黑衣侍卫接过药材就想要亲自去熬,岳林为他带路。 看看这里围着这许多人,慕云鹤摆摆手,“留下一个人伺候着,注意夜间不要发热,剩下的可以回去睡了。”他说完再次嫌弃的看了眼自己身上沾染上的血迹,苏夏立刻道:“已经为您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和干净的衣裳。” 他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有事情再叫我。”说完大步离开,至于安排照顾病患的人自是要交给凌郁枫。 凌郁枫看了苏夏一眼,她最是细心该是能照顾好,可是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他竟是跳过了苏夏,直接吩咐道:“瑞珠,你留下来,其他人都回去休息,记住,今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最后一句虽然语调轻缓却让众人心中一紧,瑞珠和众人一起应是,之后凌郁枫劝着岳管家和方姑姑去休息,他则是守在这边等看着喂下药之后才离开,主子没走,苏夏忍着打哈欠的冲动舍命陪着。 等到这边安置好之后,凌郁枫才回房,苏夏过去服侍着他睡下之后才捂着嘴打着哈欠离开,眼泪汪汪的。 她也是个心大的,回去倒头就睡,不一会儿呼吸就变的均匀起来,一觉醒来就是第二天,然后忍着瞌睡赶紧爬起来穿衣去伺候公子起身,今天肯定不得清闲,也不知受伤的是谁,公子表情那样严肃,肯定不是小事儿。 27.第二七章 大雪 第二七章 早上天气有些阴沉,乌压压的让人有些无法喘息, 皇家猎场因为昨天发生的刺客事件,气氛变的很是沉重, 心中惊恐也好,后怕也罢, 大家都安安静静的收拾着东西, 整个猎场都给人一种死一般的寂静。 昭和帝面容阴沉的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侍卫,“太子人呢?太子呢?朕问你们太子在哪?” 众人噤若寒蝉, 侍卫统领萧珣顶着压力上前回话, “回皇上,太子被一黑衣人带走。”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太子并未反抗。” 昭和帝眯着眼睛看向萧珣, 没有反抗?是受伤太重失去意识还是情愿被带走?这是两种概念,后果也大相径庭,他不愿意相信是后一种可能, 反问道:“此话何意?太子当时是否清醒?” 萧珣的手动了动, 依旧面容严肃的低头回道:“属下只看到太子受伤极重, 至于别的,由于当时情况太过混乱, 并不曾看清。” 听他这般回答昭和帝心情并没有因此而有丝毫放松, 反而担忧更甚,他心中格外矛盾,若太子是失去意识之后被人带走,那他很可能处境极为凶险,若是他是自己主动离开,他闭上眼睛露出一抹痛苦神色,身受重伤却不愿意回来到底是何意?简直细思极恐! 他深吸一口气,面上带出几分疲惫,摆摆手,“继续找,继续去找,对外就声称太子闭门养伤,任何人不得打扰以刺客论处!” 萧珣低头领命,“是,属下遵命!”随后带着侍卫再次出门处理后续。 卫公公则一脸担忧的看向昭和帝,“皇上,该出发了,天气阴沉恐大雪封山,行路艰难。” 昭和帝看看外面阴沉的天气,心情沉重而压抑,半晌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恢复平静,然后吩咐道:“回。” 得到这两个字之后卫公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立刻下去安排回宫事宜,众位大臣均整理妥当跟随皇上回城,浩浩荡荡一众人,却安静的只能听见车轮和马蹄声,果然行至半道天空便飘起了雪花,这场雪下得极大,飒飒飒不一会儿地上便见了白。 宫中,太子妃披着斗篷顶着大雪来到长乐宫,长乐宫的宫女太监见到太子妃便上前见礼,太子妃摆摆手,“母后呢?” 大宫女上前回话,“回太子妃,皇后在静心殿祈福。” 静心殿乃是皇后礼佛之处,自从皇上开始忌惮皇后之后,皇后便自请吃斋念佛为大昭祈福,一直过着清心寡欲的日子。 太子妃径直朝着静心殿而去,伺候的宫人见是太子妃便自动放行,让她一路来到内殿,皇后一身常服,身上不见任何装饰,头上用一支簪子简单固定,面上不施粉黛,连个得脸的宫女打扮都比不上,她却一脸平静,不见丝毫郁色。 她此时正在数佛珠,见到太子妃此时过来便有些诧异,见她面上有着掩饰不住的紧张,蹙眉询问,“发生了何事?” 太子妃没有隐瞒,言简意赅的把事情复述一遍,“猎场混进刺客,太子受伤,下落不明!” 简简单单的三句话句句敲在皇后的心上,顿时连佛珠都差点拿不稳,勉强撑住看向太子妃,“照儿如何了?” 太子妃面露担忧,眼神却异常坚定,“母后,儿臣来陪着您。” 此话一出,皇后便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握住,平静的面容终于被打破,心中一片悲凉,面露失望,“他还想要如何?”他们都已经主动避让至此,她整日守着这个小佛堂,太子低调再低调,丞相府默默无闻,皇上竟还不愿放过他们麽? 太子妃面上也不免露出几分戚戚之色,跪坐于皇后身旁,双手握住皇后的手,“母后,儿臣与您一起。”她们会撑住,不给太子拖后腿,不要成为太子的累赘,任何阴谋阳谋,要来便来,绝不退缩! 皇后心中一动,反手抓住太子妃的手,两人目标一致,想法统一,相互支撑成为彼此的依靠,亦成为彼此的助力。 渡月山庄之中忙碌一片,一大早看着外面天气阴沉苏夏便给凌郁枫屋子里的炭盆子多添了几块炭,凌郁枫昨日睡的晚,今日醒的却不晚,心中压着事情总是睡不踏实,早早的被苏夏服侍着穿戴整齐,梳洗过后边去看望伤患。 瑞珠守了一夜,双眼通红,凌郁枫便让她下去休息,换玉珠来,黑衣侍卫面容疲惫,双眼却恢复了神采,见到凌郁枫上前便拜,“多谢公子!” 凌郁枫摆摆手开始询问情况,岳林上前细细回话,“夜间有些发热,慕神医已经开了药,伺候得当,早上温度恢复正常,慕神医说已无大碍,但是因为伤势过重需要休养一些时日。” 听到这话凌郁枫也松了一口气,见岳林有些疲累的模样就吩咐他下去休息,然后才看向黑衣侍卫,“如今你家主子暂无大碍,你也休息去。” 黑衣侍卫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凌郁枫也不生气,只是淡淡道:“你家主子在身受如此重伤的情况下都愿意来到此处,你还怕甚?” 闻言黑衣侍卫顿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然后一脸郑重的道谢,“多谢公子!”他好像不善言辞,翻来覆去的就这么一句话,说罢便果真下去休息。 方姑姑让这些人清洗一番用过早膳再去睡觉,苏夏也把凌郁枫的早膳端过来,早膳过后他才看向岳森询问,“外面什么情况?” 岳森:“皇上銮驾还在路上,暂时还没有什么消息传出。”也就是京中百姓还不知道这事儿,不过岳森接着道:“咱们的人传来消息,皇上并未放弃寻找太子,据说皇上发了很大的火。”至于这个火是冲着谁发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凌郁枫听完沉思片刻,遂摆摆手,“让人继续关注外面的情况,不要放过任何消息。” 岳森道一声是便下去安排,凌郁枫看着外面发呆,苏夏从慕神医处过来,外面已经下起了雪,她快步回来见公子坐于窗口,赶紧抖抖身上的雪,上前把窗户给掩上,凌郁枫见到她便微微一笑,“慕神医可还好?” 苏夏笑着回话,“昨夜没睡好,用过早膳让奴婢服侍着睡下了。” 他点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目光再次投向外面,“下雪了。” 外面只有雪花落地的飒飒声,放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这一个声音,莫名的让人心生宁静之感,苏夏很喜欢这种感觉,遂笑着道:“下的很大,瑞雪兆丰年!” 凌郁枫本来想到了边关的将士,京城都下了这样的大雪,那边又是何种光景?本来心中还有些担忧,可是苏夏的话却让他猛然醒神,任何事情都不是只有一面属性,想通之后便舒展开眉眼,“是啊,瑞雪兆丰年。” 听见他也这样说,苏夏心中更是欢喜,“公子喜欢下雪麽?”凌郁枫笑笑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苏夏就自顾自的说道:“等院子里再积一些,可以堆个雪人。” 这次凌郁枫有了回应,他笑着点头,“嗯,可以叫岳林帮你。” 苏夏立刻笑着点头,“好啊,那可以堆个大的。” 有她在这里叽叽喳喳的说着,倒是驱散了那份忧思,凌郁枫虽然话不多,却也认真听着,这就让苏夏得到了鼓励一般,然后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这边说着话就听得一声传报,那边的伤患醒了,这还不到中午,凌郁枫似乎也没想到他会醒的这般快,不过还是快速的赶过去。 他们赶过去的时候慕云鹤已经检查完毕,那位黑衣侍卫也已经守在了一旁,慕云鹤依旧高冷,估计是没有休息好,心情似乎有些不大美妙,只丢下一句话,“身体底子不错,好生养着。”然后就走了。 傅熙照虽然醒来,但毕竟流了那么多血,身体还是虚弱的很,闻言并没有任何不虞之色,还露出一个苍白的微笑感谢慕云鹤救治。 他虽然之前一直迷迷糊糊,其实也知道自己被照顾的很好,醒来之后只是感觉伤口疼痛,身上收拾的干净,连嘴唇都不曾干燥,肯定是有人一直在一旁为他用水滋润着。 这不是他第一次受伤,但这绝对是受伤最重的一次,生死关头走上一遭,他心境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当时当机立断让人把他带到这里,而不是留在皇家猎场等候太医救治,鬼知道他内心经历过什么! 这次的受伤不只是身上的伤痛,还有心理,想到这里他有些自嘲的笑笑,你还在期待什么? 不过在看到凌郁枫的时候,他还是难免起了一些波澜,凌郁枫再打发走其余人之后对着他施礼,“少卿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看着他脸上神色复杂,张张嘴叹息一声,面上带些痛色,“少卿与我何时这般生分了?” 太子曾经上过战场,与凌郁枫也算是袍泽之情,当时两人关系一直不错,可是如今相见却是这幅局面,两人心中都有些感慨。 凌郁枫微微一笑,“礼不可废。” 太子看着他面露惭愧之色,想要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说什么呢?好似说什么都不对,最后只是问道:“你的腿,还能恢复麽?” 凌郁枫不甚在意的一笑,“恢复又如何?不恢复又如何?” 太子闻言自嘲一笑,是啊,恢复能如何,不恢复又能如何?同样无处施展不是麽? 见他这般,凌郁枫还是没忍住说道:“你不该来这里的。” 太子蹙眉,郑重道:“你放心,伤一好我便离开,绝不会连累到你!” 他还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凌郁枫打断,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加重语气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太子张张嘴,随后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有些无助道:“可是我不知道要去那。”他长相俊美,此刻表情可怜像个无助的孩子,若此时有个女人定然能够激起无限的关爱与同情。 而凌郁枫只是敛去笑容,说道:“此时正是示弱的好时机。”伤的这般重正应该让皇上好好看看不是麽? 太子却摇摇头,笑容带上几分苦涩,“我不敢赌!”这句话也算是给凌郁枫交了底。 凌郁枫一想就知道是这么回事儿,此时却也知道不能再多说,见他面上露出疲态便嘱咐道:“那你便好生养伤。”想了想接着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便好。” 28.第二八章 棋子 第二八章 凌郁枫回到自己屋子之后再想想太子那句不敢赌的话,心中亦有些发沉, 这还真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相信皇上不会动手杀自己的儿子,但是太子却因为失望次数太多而产生了动摇, 生怕回去之后就丢了性命倒是宁愿躲在别处。 可是这样以来又产生了新的问题,到时候如何回去?总不能躲一辈子, 回去之后要如何与皇上交代? 在生死关头, 太子到底是失了水准。 凌郁枫把玩着手中的黑白子,这套棋子乃暖玉做成, 触手温润, 还是当时皇上赏赐,如今却成了这幅局面, 当真是最是无情帝王家,君心难测啊。 父亲还说让他不要卷进来,可是如今再看, 岂是他说了算的? 丢掉手中的棋子, 自嘲一笑, 别说现在不是他能够做主,即使在最鼎盛之时, 他的一切也只不过是上面人的一句话, 他们都只不过是执棋人棋盘上的一枚棋子而已。 永安侯府之中永安候回府之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看着窗外发呆半晌,最后自嘲一笑,竟当真被长子言中,他老了! 凌旭阳对刺客一事感慨两句也就放下不再多想,而是看着自己猎到的那只狐狸开心,立刻让人把皮子鞣制出来,这是要给大哥垫脚的。 他还开开心心的给沈氏弄了不少的兔皮,外面风风雨雨似乎与他无关,依旧自在快活着,让永安候看到之后忍不住皱眉,到底是不如长子多矣! 昭和帝回到皇宫之后便询问了太子东宫和皇后的长乐宫在这几天尤其是今日的情况,然后就得知太子妃正陪着皇后在长乐宫的静心殿祈福。 他蹙眉沉思,还不待想出什么便听到传报太子妃扶着皇后朝着御书房而来,昭和帝顿时感觉有些头疼,却不能不见,摆摆手吩咐放行,然后就见皇后重新穿上大红洒金的宫装,见到他便拜下去,“臣妾叩见皇上!”太子妃留在了外面。 昭和帝看着一身正装面容平和的皇后,有一瞬间的恍惚,皇后从何时开始便心无旁骛一心向佛的?这几年惟有遇上大事需要皇后出席之时,她才作这身打扮,平日里都是一副清心寡欲的常服,他都有些记不清之前的皇后是个什么模样了。 想着便摆手叫她平身,皇后也不绕弯子,直接询问,“皇上,照儿伤势如何?如今人在何处?” 这也是昭和帝想要知道,他看了一眼皇后,见她面上露出焦躁担忧神色,不似作伪,排除了她知道情况的可能,只得如实道:“太子至今下落不明。” 皇后立刻就急了,“不是在皇家猎场麽?怎会下落不明?”说着她又是担忧,又是心疼,“照儿吓坏了,这孩子怎么就这般多灾多难?臣妾别无所求,只愿他平安康泰一生。” 又想到了什么接着道:“难不成是佛祖嫌弃信徒不够诚心?臣妾吃斋念佛只为皇上与照儿祈福,可照儿却还是这般灾难重重,若佛祖觉得信徒心不诚,臣妾宁愿以身代之,也求老天不要再折磨我的孩儿!” 她声音悲切字字泣血,昭和帝心中顿时涌出愧疚之意来,太子是他长子,他如何不疼?如今身负重伤下落不明,他如何不着急? 意随心动,他上前握住皇后的手,“皇后放心,朕一定会尽快找到照儿并严惩凶手!” 皇后像是抓住主心骨一般,反手抓住皇上的手,紧紧的,“臣妾自是相信皇上。”不过还是一脸担忧的道:“皇上也莫要太过劳累,臣妾和照儿还等着您呢!” 皇后往日总是一脸平静,面容温和,贞静端庄,八风不动,极少见她失态至此,看来是真急了。 想到这里昭和帝不免又安慰几句,皇后看着时辰不早也不再打扰皇上,转眼看到外面的太子妃,面上露出几分悲戚,“臣妾先行告退,那孩子该是急了。” 看着皇后和太子妃相互扶持着离开,即使见惯了各种场面的宫人也不免露出几分同情,昭和帝在御书房坐了一会儿然后吩咐一声,“摆驾明粹宫。”明粹宫乃安贵妃所居宫殿。 安贵妃刚清洗一番让宫人帮她舒展身体,听到皇后刚得知皇上回宫便去求见就不屑的撇撇嘴,心中只是觉得晦气,本来三日冬猎就要圆满结束,偏偏太子在最后关头出了事儿,皇上大发雷霆,跟在身边的人都跟着吃挂落,她心中正不舒服着呢。 皇后和太子就是会装,整日装的自己多清高一般,心中在想什么打量旁人都是傻子不成? 她最是看不惯皇后那样的人,身为一宫之主竟然落得避居一殿之中,当真是窝囊,竟还自以为多聪明,真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皇上若是当真在乎她何须如此?相反,既然皇上本就不在意,你装那般可怜给谁看? 不过也幸好皇后是个没用的,否则她哪里能够这般顺遂?想着心中不免得意,正在这时听到太监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她赶紧起身迎上去,之前的那些不屑表情收起,换上了一派笑颜,“臣妾见过皇上!” 昭和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就那么看着她,直直的的看着,安贵妃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心中有些打鼓,这是怎么了?难不成皇后说了她的坏话?想到这个可能眼中就露出一抹愤怒! 半晌昭和帝才从她身边走过去,坐下之后才淡淡的道:“爱妃平身。” 若是以往安贵妃都能趴到昭和帝的腿上撒娇,可是有了进门来的这一幕,她是再也不敢放肆,低眉顺眼的上前伺候,亲自端茶倒水,“皇上请用茶。” 昭和帝这次倒是没有为难于她,接过来喝了一口之后才淡淡的问道:“爱妃对此次猎场刺客事件如何看?” 这话让安贵妃心中一紧,这是什么意思,心下忍不住皱眉,面上却露出一抹疑惑,微微偏头去看皇上神色,却发觉什么都看不出来,她不得不提高警惕,“臣妾吓坏了,该严惩那些办事不利的侍卫,皇家猎场这般重要的场合都能混进这些歹人,治他们一个失察之罪,杀头都不足惜!” 说着看向皇上,一脸担忧后怕,“臣妾吓的一夜未眠,皇上若是有个万一,那臣妾也活不下去了。” 昭和帝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见她说完问道:“爱妃觉得此事最有可能是何人所为?” 安贵妃一愣,不明白这样的事情皇上怎么会来问她,不过还是老实的摇头,“臣妾愚钝,想不出。”随后又奉承了一句,“不过臣妾相信皇上定然能够查个水落石出。” 昭和帝并没有因此而放过她,接着道:“那爱妃觉得若是太子出事既得利益者会是谁?” 这一次让安贵妃想要装糊涂都装不下去,心中百般思量,当即跪在了昭和帝腿边,一脸悲伤的看着昭和帝,“皇上难不成是怀疑此事是臣妾所为?可是臣妾哪里来的这般大能量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在皇家猎场安排刺客?臣妾手中有什么人皇上还不知道麽?” 昭和帝笑着看向她,“朕就是这么一问,爱妃这般激动作甚?”说着伸手扶她起身,依旧笑着道:“朕何时说过此事与爱妃有关?” 安贵妃顺势趴到他的腿上,一脸不满的抱怨,“皇上刚刚那语气明明就是让臣妾误会,臣妾以为皇上要冤枉臣妾,臣妾的心好痛!”她本就长得极美,做出这番西子捧心状,当真是我见犹怜。 她做出这番娇态,昭和帝果真呵呵一笑,“是,是朕的错,让爱妃受到了惊吓,那爱妃说要如何补偿才好?” 安贵妃狡黠一笑,“皇上多陪陪臣妾就好,臣妾别的什么都不要。” 昭和帝哈哈一笑,伸手拉着她坐到身边,“今日是不成了,改日朕一定多陪陪爱妃!” 安贵妃又撒娇耍痴的说了许多崇拜仰慕皇上的话,最后昭和帝还是以要事在身而起身离开。 待笑着恭送皇上离开之后,关上宫门,安贵妃面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不见踪影,转而换上了一副凶狠的表情,随手摔了桌上的茶具,眼睛里迸发出强烈的怒火,咬牙切齿的道:“贱人,到底是哪个贱人算计本宫?别让本宫抓住,否则本宫定叫他生不如死!” 而走出明粹宫的昭和帝也恢复一脸的严肃表情,面上不动的吩咐道:“派人盯紧各宫,注意着点最近各宫的动静。”说完继续前行,自有人去安排。 而引起这一切的太子殿下,因为有伤在身只能躺到床上,可能是慕云鹤开的药有助眠的成分,他一天之中清醒的时间就是用膳喝药。 大雪纷纷扬扬下了将近一天,外面银装素裹已然成为白色的世界,所以即使傍晚被雪映衬着,屋子里也不见太黑。 太子打量自己住的地方,摆设十分简单,与东宫太子府相比简直堪称简陋,他却觉得无比安心,不过到底精力有限,他还是睡着的时候居多。 与之相比,凌郁枫就有些睡不好了,心中藏着事情是一个方面,另外就是腿疼,苏夏看看外面也是有些担心,雪已经停了,夜里肯定降温,公子不会有事儿? 她抱着几个汤婆子过来塞到被子下面,屋子里又加了一个炭盆子,睡前热水泡脚之后又热敷一下双腿,然后再用护膝包好腿,还是不放心的叮嘱,“公子若是感到不适记得叫人,奴婢和岳大哥就守在外面。” 凌郁枫看着她这般有些哭笑不得,尤其是看到自己那包裹严实的双腿,“不必如此?”睡觉包成这样要如何睡得着? 她还振振有词,“下雪不冷,化雪冷,夜里肯定要降温,万一冻着您怎么办?” 凌郁枫不再与她争,而是转头吩咐道:“给傅公子也安排一下。” 傅公子?苏夏明白应该就是受伤的那位,想着人家身上还带着伤,确实应该小心才是,遂点点头,“公子放心,回头奴婢会与瑞珠说。”然后服侍着他睡下之后便吹熄了蜡烛。 凌郁枫躺在床上还有些诧异,这丫头也太淡定了,难不成不知道傅乃国姓? 苏夏若是知道他心中所想肯定呵呵他一脸,她哪里反应的过来? 29.第二九章 太子 第二九章 苏夏反应不过来,可是不代表别人也不知道, 等她与玉珠说起让她夜间注意着点傅公子的情况之时,玉珠直接就是一愣。 在苏夏说完要走的时候突然被玉珠拉住了胳膊, 苏夏一脸茫然的看着她,“还有事儿吗?” 有事儿, 怎么会没事儿?有大事儿!她有些紧张的看着苏夏, “你说那位公子姓傅?是那个傅吗?” 苏夏一脸的不明所以,下意识的问道:“那个傅是哪个傅?”问完觉得不太对, 认真看向她, “你想问的是什么?” 玉珠见她一脸不解的样子也有些着急,拉着她走到一旁, 小心的看看周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那位贵人,不会是上面的人?”见她还一副不甚明白的样子, 玉珠有些无奈的抓紧她的胳膊, 索性直接道:“傅乃国姓, 里面那位是哪位?” 苏夏觉得自己当时的表情一定很傻,因为玉珠特别无奈, 她本来一个沉默寡言的人都激动的语无伦次了, 一向看起来挺聪明的苏夏竟然是这副反应。 反应过来之后两人面面相觑,苏夏有些不好意思,她压根就没注意过这方面的问题,此时两人躲在一边开始大眼瞪小眼,知道来到庄子上的一定是个贵人,因为从公子谨慎的态度和严肃的表情就能够窥探一二,可是也没想到竟然会这般贵重啊! 她们在别庄得不到外界的消息,自然就不知道皇家猎场混进刺客的事情,更不会知道受伤的人正是当今太子殿下,因为公子本就是个极为神秘莫测之人,她们也都没有想那么多。 苏夏有些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啊,公子就是这般吩咐的。”她说完拍拍玉珠的手,“没关系,你还是照常就好,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玉珠都要哭了,“你说的倒是轻巧,去伺候的人又不是你!”已经知道了还假装不知道,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小丫鬟,她做得到麽? 苏夏倒是没有多少害怕或者敬畏的情绪,她就是有些好奇,这就是皇家人,里面那位也不知道是哪位王爷,见到传说中的王爷,心情还有些小激动。 但是玉珠不一样啊,在侯府待着虽然也见过不少贵人,可是因为她嘴拙,这种时候哪里轮得到她上前伺候?没有经验当然会心慌。 苏夏见她是真的害怕就给她出主意,“要不,你去找瑞珠,公子不是吩咐让你们两个替换伺候的麽!” 果然玉珠眼睛一亮,对啊,瑞珠比她有见识肯定不会害怕,于是笑着向苏夏道谢,然后立刻行动去找瑞珠,直接把苏夏给抛下。 苏夏看着她那兴奋的背影,摇摇头往回走,想想好像哪里不对啊,按说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积极争取到贵人跟前露脸麽?若是得到了贵人的赏识,那荣华富贵还不是滚滚而来,尤其是在贵人落难的时候,更应该好好表现才符合常理。 怎么玉珠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不过转念又一想,愿意来到别庄的估计也不是那眼皮子浅看不清楚自己位置的人,想着点点头,嗯,思想觉悟都很不错嘛! 不过第二天再次见到傅熙照的时候,苏夏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好几眼,然后第一感觉就是皇家的基因挺不错的,虽然重伤在身,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却丝毫不影响他那周身的气度和俊美的容颜。 凌郁枫看了一下他的伤势,确认无甚大碍之后开始考虑另外一个问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以怎样一种姿态回宫,给出什么样的理由? 可能是恢复了一些精力,傅熙照倒是不见了昨日的慌张,闻言不甚在意的一笑,“直接回去便是。”为何要解释? 凌郁枫看着他,他讽刺一笑,“放心,他如今顾不上我,先叫他们把关系好生捋一捋,捋顺了我再回去。” 这本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事情,又涉及到了国君与储君,旁人还真不好说什么,凌郁枫最后也只是说道:“你想明白就好。” 傅熙照脸上还是难掩失望,然后自嘲道:“你放心,我想的很明白,我这些年兢兢业业,到头来不还是被怀疑?”那还不如随心所欲一次。 外祖家被忌惮打压,母后让他忍,他忍了,母后避居佛堂吃斋念佛不问世事,说是为了他的将来,叫他忍,他也忍了,安贵妃仗着父皇的宠爱多次为难太子妃,甚至隐隐透出对母后的不屑羞辱,多次安排刺客袭击他,太子妃、母后和一众幕僚让他忍,他咬牙也忍了下来,可是换来的是什么? 他压下所有的痛苦在父皇面前上演他所希望的父慈子孝的戏码,他依旧尊敬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可在父皇眼中他又是什么?需要忌惮防备的对象? 虽然天家无父子,傅熙照自认自己一向敬重自己的父皇,因为在他心中父皇的形象永远都是那个高高在上英明睿智的枭雄。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开始变味了呢?他恨安贵妃,但是其实更多的是对父皇的失望,他心中明白,没有父皇的纵容她安贵妃就什么都不是,不过他依旧不愿意恨父皇,所以就把一腔愤恨全部都倾注在安贵妃和瑞王身上。 此次冬猎其实在出发之前就已经想过会发生什么意外,也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应对之策,可他心中仍旧固执的想要相信父皇,皇家猎场那是什么地方?岂是什么人都能随随便便进入的? 可是事实再次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那一刻他心中最后一点期待轰然崩塌,有些释然,也有些放松,到底还是走到了这一步,父皇老了! 他承认毅然决然的让秦钊带他离开是有些任性赌气的成分在,不过也不能否认那一刻心中的不安,他确实是有点不敢赌。 心中这些想法都不足与外人道,对着凌郁枫他却笑的云淡风轻,还有心情调侃,“我看你这里的几个丫鬟都不错。”说着还看看了他身边的苏夏,之后眉头一挑,笑容里就带上了几分揶揄。 凌郁枫却不为所动,还煞有介事的点点头,“确实不错,你发热之时她们可是整宿的守着。” 这话让傅熙照摸摸鼻子,人家这般照顾他,他竟然还去调侃人家,怎么看都有点不大厚道呢。 凌郁枫微微一笑,“既然都有心情调笑,那说明伤的并不重,希望你尽快养好伤,少卿可是答应过母亲腊八时节要回府的。” 这是撵他走呢,满打满算距离腊八还不到五天的时间,哪里来得及?想了想,他还是看向凌郁枫,“你回府过你的腊八,不用管我。” 凌郁枫:“腊八之后年也近了。”这次回府估计就要等到年后才能回到庄子上,他身边的人自是要带走,甚至连慕云鹤也不会留在别庄,总不能把太子一人留在别庄上。 傅熙照明白他的意思,遂郑重道:“你放心,我自有安排。” 凌郁枫点点头,也不去询问他的安排是什么,他只是陈述一下目前的情况,既然已经达到目的便不再打扰伤患休息,临走吩咐下人好生伺候,便放心离开。 人都有好奇心理,苏夏也不能免俗,不知道也就罢了,知道了之后就有些控制不住,凌郁枫看在眼里,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随后拿起书册看了起来,压根就没有要理会的意思。 苏夏也没指望从他这里得到什么消息,就想着看看能不能从岳林口中了解一些情况,若是真不能说,她也不会强求。 不过却是从瑞珠口中得到了答案,当时四人聚到一起关上房门说悄悄话,瑞珠一开口就把另外三人吓了一跳,“太子?!你确定麽?” 瑞珠一脸看到你们也是这般反应我就放心了表情,肯定的点点头,“这可是慕神医亲口说的。” 三人对视一眼,那准不会错,慕神医不会开这种玩笑,然后都是一年惊诧的表情,知道是宗室的时候就已经很吃惊了,谁能想到竟然会是太子殿下啊! 瑞珠到底比较沉稳,见她们反应过来就嘱咐道:“嘴巴都紧一点,这可不是小事儿,出了这道门就把这一切都给忘掉,待咱们回到侯府也千万不要露出了马脚。” 在别庄得不到什么外界的消息,可是侯府就不一样了,太子受伤外面肯定会有传言流出,如今知道太子就在别庄也算是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咋然听到反应不及。 而且这事儿也不要自己乱琢磨,知道了就是知道了,然后还是要做好自己分内之事,不该想的统统忘掉。 都不傻,太子大半夜的带着满身的伤跑到别庄,长脑子的都知道非同小可,这可不是她们这些丫鬟该了解的,遂点点头,“明白。” 四人统一之后,云坠开始发散思维,捅捅瑞珠,“你可是在贵人跟前露了脸,将来若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啊!” 瑞珠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别发痴梦了,贵人看得上咱们?”更何况太子与太子妃感情甚笃这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情,就连太子妃成亲几年无所出太子都不曾娶侧妃,一心护着太子妃,岂是旁人能够撼动? 云坠吐吐舌头,“就是想想嘛,话本子都是这么写。” 瑞珠无奈摇头,“我可没有那么的志向。”皇宫岂是那般容易进的?就连她们都知道安贵妃独宠后宫,蛮横霸道,还喜怒不定,除了在瑞王和皇上面前之外,对别人都是说打杀便打杀,太子妃都被她为难过不少次,不要说是别人了。 最怕的就是当权者喜怒不定,因为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发疯了,时刻生活在恐惧之中被死亡的阴影笼罩,那日子还能过? 而且就她们这样没有后台的,进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听她这般说,大家也就纷纷说笑几句翻过这篇。 她们的情况自然是瞒不过凌郁枫,冷眼观察两天,见她们一如往常,规规矩矩的办事,不曾出现任何幺蛾子,倒是欣慰的点点头。 在凌郁枫动身回府的前一天,也就是腊月初六,别庄上悄无声息的来了几个人把傅熙照给接走,然后第二天收拾一番凌郁枫就带着众人浩浩荡荡的回侯府,这一次是把苏夏她们四人都带上,加上岳林岳森和慕云鹤,一行八人分坐两辆马车,早膳之后开始出发。 30. 第三零章 诉委屈 第三零章 傅熙照刚出别庄不久就被人给发现了, 他也光棍得很, 直接让人抬着大摇大摆的进城, 然后直奔皇宫而去。彼时昭和帝已经收到他的消息,面上带着隐忍的怒气。 儿子受伤不归家却选择跑路,刺客查证出来的证据种种迹象都指向安贵妃, 但是昭和帝却知道安贵妃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背后像是有一只隐形的推手算计着这一切,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事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令他心中十分焦躁难安。 儿太子此时大摇大摆的回来,无疑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发泄口,可是太子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 他虚弱不堪的被人用软轿抬进宫,见到皇上就抱着他的腿哭,“父皇, 儿臣差点醒不过来!”声音那叫一个凄惨可怜。 昭和帝一下子就懵了, 看着眼前的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而太子还在继续,“父皇, 儿臣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儿臣好怕!”他哭的凄凄惨惨,双手紧紧的抱着皇上的腿,仰头看着皇上一脸的慕孺与后怕。 太子一向稳重懂礼,昭和帝何时见到过他这般狼狈的模样?就连太子小的时候都不曾抱着他的腿这样哭过,不由得就让他心软了下来。 不过还是没有忘记正事儿,开口询问道:“那你这几天都去了哪里?受伤之后为何不回营地?” 虽是质问,却也带上了几分担忧。 太子一脸委屈,“那刺客来势汹汹,直接见人就刺,围着儿臣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儿臣哪里敢回营地?万一连累了旁人可如何是好?” 昭和帝气的大骂,“荒唐!旁人谁有你的安危重要?” 他几乎脱口而出,“可是儿臣不想陷父皇于危险之中。” 昭和帝依旧怒目而视,“那你之后几天为何连个消息也不传回来?” 太子:“儿臣昏迷两天,醒来之后发觉儿臣的腿动弹不得,心灰意冷之下儿臣就想着去渡月山庄与少卿做个伴。”他说着这话的时候满脸的后怕,仿佛想到了那个时候的绝望。 昭和帝探究的看了他好一会儿,若不是确定这就是太子本人,他都以为这是瑞王在这里胡说八道!但是依着平日里对太子性情的了解,他并不是那喜欢巧言善辩之人,所以这些话难不成竟是真的? 蹙眉看向他,还是觉得这些理由简直狗屁不通,漏洞百出,拿出来忽悠谁呢? 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太子突然晕倒了,把昭和帝吓了一跳,此时是再也没有心情追究他究竟是不是在胡说八道了,赶紧吩咐人喊御医。 把人扶到偏殿的床上就发觉伤口有裂开,昭和帝眉头皱的死紧,伤口裂开不是小事,竟是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幸亏太医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来的正是梁太医,刚要请安就被昭和帝打断,“快去为太子看看。”梁太医不敢耽搁,跪在床边为太子诊脉。 与此同时,得到消息的皇后与太子妃也匆忙赶过来,可是得到的消息却是太子晕倒,太医正在诊治,皇后差点站不稳,还是太子妃赶紧扶住她。 看到昭和帝皇后与太子妃上前请安,昭和帝摆摆手,眼睛却紧紧的盯着梁太医,谁也没有说话,气氛异常紧张。 梁太医顶住压力,诊脉之后立刻开始处理伤口,伤口也不知是何时裂开的,此时竟有些外翻,看着让人头皮发麻,只一眼,什么也顾不得,太子妃和皇后就捂着嘴哭了起来,这是遭了多少罪啊! 昭和帝也是没有想到竟是这般严重,想到刚刚太子还抱着他的腿说了那半天的话,顿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等梁太医处理完伤口,昭和帝才深吸一口气问道:“太子情况如何?” 梁太医硬着头皮回话,“回皇上的话,太子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本不该舟车劳顿,如今伤口开裂,情况不容乐观!”若是发热引起炎症,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不用说大家都知道伤口开裂是极为麻烦的事情,但是此刻听到这样的回答,昭和帝还是不免动怒,冷声命令道:“朕命你好生为太子治疗,朕要确保太子万无一失!” 梁太医冷汗出了一脊背,“臣定竭尽全力!”然后赶紧回去研究药方,其实他看得出来,太子之前伤口处理的很好,只是这一路也不知是如何就把伤口弄成这般。 太子妃过去亲自照顾太子,不假他人之手,看着他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的模样,眼泪就止不住的往下流,皇后则过去抓住昭和帝的胳膊,满眼祈求之色,“皇上,一定要救救照儿!” 皇后此刻无助的像个孩子,一向端庄的形象此刻消失的荡然无存,她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而已。 昭和帝心中也不免动容,伸手拍拍皇后,“梓童放心,朕会命人好好照顾照儿。” 太子并非他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昭和帝年轻之时的战功是切切实实上战场打拼下来的,成亲本就不早,于弱冠之后方才定下来,在皇子中已经算是极晚的了,有第一个孩子的时候他已经二十二岁。 可是当时他却在如今的皇后,当年的庆王妃有孕之时奔赴战场,造成庆王妃整个孕期都处于担忧之中,又在怀孕八个月时听到庆王遇险的消息,情急之下导致早产,虽有些难产但最后孩子还是生了下来,只是可惜的是到底没站住,而当年皇后也还因此元气大伤,养了两年在第三个年头才盼来傅熙照。 当时夫妻二人很是珍惜这个得之不易的孩子,并且把对第一个孩子的愧疚和心疼全部都给了傅熙照,他们也是很疼爱过这个孩子的 在傅熙照小的时候,哪怕他咳嗽一声,两人都能紧张半天,如今却让儿子一次次的陷入这种生死关头,只能感叹时间还真是把杀猪刀,物是人非却向谁叹? 这边达成高度统一,一切为了太子尽快恢复,终于有了一家人的感觉,而明粹宫里的安贵妃却一脸冷然愤怒,她不知道暗地里诅咒过多少次,怎么不死在外面! 皇后和太子妃都是惯会装腔作势之人,还不知道怎么哄着皇上亲近太子呢,谁知道这是不是他们自编自演的一出戏码?还害的她被皇上怀疑,想到这里她眼睛里就迸发出刻骨的冷意,最好别让我查到是谁要陷害我,否则,哼! 同时又恨那个幕后动手之人请了一帮子废物,竟然还没把太子给弄死,多好的机会啊,错过这一次下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呢。 太子还真是命硬,这样都死不了!不过之前跑路把皇上气的够呛,如今一回来就晕倒,当真不是故意为之? 安贵妃不屑的撇撇嘴,就说都是内里藏奸的,皇上竟然还相信了,真是想想都觉得气人! 等凌郁枫回到侯府之后立刻就让人打听一下外面的传言,可是除了传出太子闭门养伤之外,再没有其他消息流出,看来是被皇上封锁了。 他还有些担心,太子身上带伤本不宜挪动,可是如今却从别庄回到京城,这一路也不知会不会对伤口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还有,也不知道太子有什么对策来应对皇上,皇上可不是那好糊弄的,一个不好只会更加被怀疑,等皇上的怀疑和不满积累到一定程度,旁人随便一个小动作,太子都有可能万劫不复。 不过转念一想,太子也不是那蠢笨之人,而他操心也是白搭,遂自嘲一笑,想这许多有甚意思?倒不如过好眼下的日子,抬头看看,苏夏正领着瑞珠三人捡豆子,准备明日的腊八粥。 府上也在忙活,每年的腊八要给城里的乞儿施粥,准备的量就不是他们这个小院子的厨房所能比的。 在小院子里设立厨房也是为了凌郁枫,冬日本就寒冷,还是在自己的小院子里做饭熬药方便,所以府上捡豆子做腊八粥的时候,苏夏她们也行动起来。 虽然忙着手中的活计却也不忘注意着主子的动静,随时关注他是否有任何需要,见他看过来,苏夏就抬头看去,久不见任何吩咐她便开口询问,“公子喜欢甜口的还是咸口的?” 凌郁枫笑着道:“二者皆可。” 苏夏歪歪头,总有个偏好?见他不再多说,便点头决定,“那就两种都煮一些。” 凌郁枫不置可否,岳林倒是开口道:“我喜欢咸口的,鸡丝鱼丝都行。”说完自己的也没有忘记他哥,看了岳森一眼,“我哥喜欢甜口的。” 岳森拿眼睛瞪他,他一点都没有出卖了他哥的自觉,嬉皮笑脸的看着他,苏夏她们四人都一脸惊奇的看向岳森,没想到这么一个严肃冷面的大个子,竟然喜欢甜食! 即使岳森一向面无表情,此刻也有些端不住,看着岳林的眼神就愈发不善。凌郁枫倒是在一旁看着乐呵,一点都没有劝阻的意思。 而苏夏觉得自己是个善良的孩子,于是开口解围道:“没关系啊,我也喜欢甜口的。”仿佛为了给自己的话语增加分量,又把瑞珠她们三人也给算上,“我们四个都喜欢。”说完还问了一句,“是?” 瑞珠三人纷纷点头,表示苏夏说的对,然后四人一起看向岳森,仿佛在说组织在这里。 却不想岳森脸色愈发难看,与一帮子小姑娘爱好一致,一点都没有被安慰的感觉,脸不黑才怪呢! 凌郁枫笑的肚子打跌,却还死死忍住,岳林就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大笑出声,声音真的好大,岳森彻底忍不住了,上前二话不说按住就揍,然后大笑声变成了惨叫,一时间屋子里充满笑声。 苏夏退后一步,淡定的继续捡豆子,深藏功与名! 31. 第三一章 兄妹 第三一章 太子昏迷一天之后醒来, 谁也不敢再让他动弹, 他一脸虚弱还不停说着赔罪的话, 让皇上有火也发不出,即使明知他之前的那些个理由都是胡扯,这个时候也没了计较的心思。 最后叹息一声一挥手, 罢了, 孩子任性妄为最终心软的还是父母,正好又赶上腊八, 昭和帝就这么放过了他。 每年腊八都要给大臣赐粥,想到之前太子的话,昭和帝就觉得今年该给永安侯府多赐一些, 太子浑说什么觉着腿不好去与少卿作伴,这不是纯心刺激人家麽? 虽说腊八这日宫中要用几口大锅来煮腊八粥,可是朝堂众多王公贵族, 分到没个府上数量还真是有限的很, 所以永安侯府哪怕是能多分一碗, 那也代表着皇上对永安候的看重,府上自然是欢天喜地。 凌郁枫闻言面上不动声色, 心中确实是松了一口气, 看皇上这般态度,太子该是无事了。 虽不知他用何种方式取得皇上信任,终归是他们父子之间的斗法。 侯夫人吩咐下人把粥热一热,然后各处分一分,因来送粥的太监话里话外的意思这多出来的是因为大公子,所以就给他们这边多分了一碗。 凌郁枫欣然接受之后就让苏夏她们四个分食了这碗粥,他则是用了两口意思一番,然后就把粥给了岳森和岳林分食。 并不是皇家的粥就一定好吃,关键是名头响亮,苏夏四人都十分激动,这可是皇上赐的粥,虽然往年府上也能得着,但是光是主子分都不够,除非那种非常得脸的下人才能得着一口,都能够吹嘘上一年,她们这些人是肯定捞不着的。 笑着向凌郁枫道谢之后,捧着粥回去分食,用上两口品品味,其实也就那样,四人相视一笑,一碗粥四人分,每人也就是吃个味,分食完毕继续去忙活,出门就碰到岳林送粥碗出来。 云坠上前接了碗,岳林看着她们就小声的问了一声,“你们用完了?” 苏夏四人点头,他再次询问,“觉得味道如何?” 四人相互看看,纷纷点头,“还行。” 岳林砸砸嘴,“我怎么觉得还不如咱们小厨房熬出来的好喝呢?”也就是都熟悉了他才变的有些口无遮拦。 苏夏四人:……虽然没有出言不过却都笑了出来。 见他还想要说什么,苏夏赶紧拦住,笑骂一声,“瞎说什么大实话,还不快去伺候公子。” 岳林笑着嗳了一声,转身回去,瑞珠点了一下苏夏的脑门,笑了起来,自从知道了重伤之下跑到别庄的是太子这个消息之后,他们这些大公子身边的人也算是拥有了共同的秘密,顿时就亲近了许多。 凌郁枫就算是如今腿脚不便他也是个习武之人,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他们几人说话就在门口,倒是把对话听了个全,忍不住会心一笑。 他也知道皇上赐下的粥不一定味道就很好,别的不说,慕云鹤就不乐意喝,在有条件的情况下,他会要求尽可能的精致,还专门写出来一个方子煮药粥,那种又美味又养身的药粥。 煮粥是个细致活,一直不停搅拌粥的味道才会愈发浓郁,药粥更是如此,甚至药材的放置顺序都会影响味道和疗效,更是马虎不得,时刻要人守在一旁,这样精细做出来的粥自然不是那种大锅粗放熬煮所能比的。 凌郁枫觉得不错,还专门让人给各处送了一碗,然后下午时分院子里就迎来了一位来客,凌楚妍,永安侯府唯一的庶小姐。 这位庶小姐性子孤僻,平时在府上就像个隐形人,此时竟然主动出来,也是挺让人诧异。 凌郁枫知道这个妹妹,但是也仅限于知道,一来他常年不在府中,二是实在是这个妹妹太没存在感,她安分的有些过分,所以在听闻凌楚妍来见他的时候,也有几分诧异,不过还是让人进来。 凌楚妍的姨娘乃侯夫人沈氏的陪嫁丫鬟,是沈氏主动提出给开的脸,当时一起开脸的有两个,凌楚妍的姨娘因为比较木讷其实并不得宠,但是她却幸运的怀上了侯爷的孩子。 只是到底是没有那个富贵命,在产下凌楚妍之后不久便去了,沈氏觉得她为侯爷产下一女也算是侯府的有功之人,在她死后还给提成姨娘的位份,按照姨娘的规制下葬之后就给凌楚妍找了奶娘养着,这些年在吃穿用度上也不曾亏待过她。 此时凌楚妍便是一身藕荷色拽地长裙,外面罩着一件坠着兔毛的白色斗篷,看起来十分干净简洁,身边带了两个丫鬟,小姐性子沉闷,丫鬟也是规规矩矩。 苏夏上前为她打帘子,她还小声的道了一声谢,苏夏不自觉的便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她好似有些紧张,抿了抿唇,到得凌郁枫跟前福一福身,“大哥。” 凌郁枫笑容温柔的让她坐,苏夏见她斗篷还披在身上,就笑着上前,“小姐,奴婢帮您把斗篷拿下来。” 这么一句话却让她紧张的直接站了起来,然后有些拘束的点头道谢,苏夏笑笑帮她解开斗篷挂好,然后笑着上茶之后便退到一旁。 她捧着茶杯小口的抿了一口,然后才说出此行的目的,“多谢大哥的粥。” 凌郁枫微微一笑,“一家人何须如此客气。” 她抿了抿嘴唇,起身从身后的丫鬟手中接过一个匣子,“这是我做的一些点心,送来给大哥尝尝,希望大哥能够喜欢。” 凌郁枫笑容加深,“多谢妹妹。”然后看了苏夏一眼,苏夏立刻上前接过。 两人实在是太不熟悉,略微说上几句就不知该聊些什么,凌楚妍便识趣的告辞,带着丫鬟离开。 凌郁枫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妹妹今年也有十五了。 打开点心匣子,里面一排码的整整齐齐装的是梅花香饼,香饼做成梅花的形状,散发着梅花的清香,倒是费心思了。 苏夏为他满上一杯茶,服侍着他用了一块,凌郁枫拣出来几块之后阖上匣子,“走,咱们去正晖院。”顺手把匣子递给了苏夏。 岳林上前推轮椅,苏夏为他披上大氅,拿好暖炉,一路来到正晖院,兰芷亲自过来打帘子,笑着上前请安。 正晖院倒是挺热闹,世子夫人沈蓝双正陪着沈氏说话,见凌郁枫过来就笑着朝这边看过来,沈蓝双更是直接起身立在沈氏身旁。 彼此见礼之后,沈氏一眼看到苏夏手中的匣子就笑着开口,“这是什么?” 凌郁枫微微一笑,接过苏夏手中的点心匣子放到沈氏的面前,“这是瑶妹妹为感谢我送粥的回礼,梅花香饼,儿子用着觉得不错,拿来给母亲尝尝。” 沈氏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嗔怪道:“你若是喜欢留着便是,还想着我。” 凌郁枫笑笑,“其实不过是找个理由来看看您而已。”他如是说。 沈氏脸上果然笑容更胜,“想来便来,我巴不得你常来,还用得着找理由?” 凌郁枫笑容温和,任由沈氏教训,沈氏果然心情大好。 眼见着气氛不错,沈蓝双也笑着插话,“倒是我的不是,表哥若喜欢什么点心尽管吩咐便是,或者是你喜欢什么告诉我,我下次吩咐厨房上给你送去。” 凌郁枫笑容清浅,“无需麻烦弟妹。” 沈蓝双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凌郁枫转头与沈氏说起了话,她咬咬嘴唇,握紧了袖子里的拳头,随后恢复如常,面带笑容的看着这边说话。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凌郁枫便笑着告辞,“孩儿明日再来看母亲。” 沈氏几乎是立刻开口挽留,“留下一起用膳。” 凌郁枫笑着婉拒,“云鹤还在等着,下次。” 沈氏一听是慕神医果然不再强留,笑着嘱咐了两句便放行。 待他们走远沈氏看向桌子上的点心匣子,转头与沈蓝双道:“妍姐儿也该相看人家了,她虽是个庶出,在侯府吃穿用度都不曾亏待过她,就是她性子孤僻,不爱出门走动。” 沈蓝双笑着道:“有母亲为她相看,定然能找到合适的人家。” 沈氏点点头,别的也没多说,再看看看点心匣子,也不知她是果真去感谢枫儿,还是得着了谁的指点,不过既然枫儿都提出来了,她是该为这个庶女打算一番,别的不说,到底是侯府出来的,她若是有个什么不好,侯府名声也不会好听。 而她们话题中的凌楚妍回到自己的院子之后,奶娘田妈妈就赶紧上前拉着她询问,“大公子作何反应?” 凌楚妍依旧那副淡淡的表情,因奶娘打小照顾她,与亲生母亲一般无二,遂如实回答道:“大哥一直温柔微笑,我也看不出他是个什么反应。” 田妈妈想想有限的几次见到大公子的情景,倒是知道她所说非假,大公子岂是旁人能够轻易看透之人? 不过在听到小厮回报说大公子拿着点心匣子去了正晖院之后,田妈妈一脸惊喜的看着凌楚妍,“大公子果然还是上心了!” 凌楚妍抿着嘴唇却并不见有多高兴,“奶娘,母亲定不会亏待我……”她总是觉得大哥给他们送了粥,而她却带着目的去感谢,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田妈妈却不这么想,自家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她还不知道?侯夫人若是真的上心怎会一点动静也无?小姐及笄礼已经办过,而夫人却像是忘记了小姐这号人似的,小姐不急,她看着小姐长大,却不能不为她考虑。她也是为了小姐好才出此下策,好在大公子还是念着几分兄妹情。 不过也正是因为了解,田妈妈并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笑着安慰道:“你若是觉得心中愧疚,那以后就多给大公子送些点心或者是给大公子绣个香囊荷包之类的。”多与大公子走动,对小姐也有好处不是。 凌楚妍闻言抿了抿嘴唇,也只好这般了,便点头应下。 32. 第三二章 有用? 第三二章 朝廷腊月二十开始放假, 十二月十九这天“封印”, 因此腊八过后永安候还需上朝。 太子养伤期间皇上并没有把事情安排给瑞王来做, 反而是把宁王给抬了起来,这种信号一出朝中大臣各有思量,宁王乃贤妃所出, 贤妃之所以封号为贤, 乃是因为她一向温柔贤淑,大方知礼, 颇得昭和帝敬重。 宁王排行老二,按说太子受伤顺延下来把事情交给他也算是合情合理,可是与安贵妃的蛮横霸道不同, 贤妃一向不争不抢昭和帝敬她她却不如安贵妃受宠,况且安贵妃品级高于贤妃,怎么说也该是瑞王被委以重任才对。 宁王办事中规中矩, 皇上交给他个什么差事, 一切也都能安排的井井有条,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始终保持他的中庸之道, 如今太子稳坐东宫, 风头不能压过太子。 他在这边把握着尺度办事,安贵妃在明粹宫里不知道摔了多少瓷器,皇上这是何意?怀疑是她动的手? 为此还去找了几次贤妃的麻烦,官大一级压死人,贤妃对上安贵妃自是吃亏多过占便宜,可是安贵妃依然觉得心头压着一团火,回到明粹宫就哀哀叫着心口疼,昭和帝正心烦,知道之后也没去看她,更是叫她气的不轻。 朝臣多为墙头草,顺风倒,一看这情况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因此最近瑞王也是恼火异常,虽然那些人对他依旧恭维有加,客客气气的,但是他就是觉得这些人在背后笑他。 看着儿子委屈,安贵妃深觉自己后台不够,于是就开始琢磨着给瑞王选妃,一定要选一个给力的岳家帮扶,她被宠的胃口有点大,不只是想要选出正妃,还想要一次性再给选出来两位侧妃。 与昭和帝说起来的时候,因为最近的事情,昭和帝可能也是觉得委屈了她,于是就同意了,不过最终拍板的还是他,倒是不用怕安贵妃整什么幺蛾子,有自己的小心思可以,但是不要过分他还是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它过去,否则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安贵妃虽然明白这个道理,不过她却不觉得这有何难度,自信最终能够达成目的,于是开始大张旗鼓的筹办,只是年前是不能够了,宫宴之时倒是可以看看,要想办宴会那只能等到年后。 虽然不是现在就选,可是消息已经传了出来,安贵妃自信依着她的得宠以及瑞王在昭和帝心中的分量,她儿子那一定炙手可热,多少贵女争相求嫁的。 却不知,这一消息一出,多少大臣都开始赶紧张罗着为府中适龄女孩相看人家,别人看不清,这些大臣还不明白麽?安贵妃在宫中结仇无数,各位皇子公主的哪一个不恨死了她,她嚣张跋扈的连皇后不看在眼里,后宫的妃子还有哪一位没有被她折辱? 这样的人之所以现在还活着那是因为昭和帝还需要她,说句大不敬的,一旦昭和帝不在,除非瑞王登基,否则等待安贵妃的结局一定不会太美好! 而瑞王登基的可能性有多大,众位大臣就不敢揣测了,反正若论声望的话,就不说太子了,连宁王都能碾压瑞王。 永安候此时也想到了他的小女儿,为此还专门与沈氏说了这件事,提醒她早日给凌楚妍定下来。 一件事情儿子间接提醒过一次之后,侯爷又提,沈氏心中就有些不是滋味了,不过侯爷说了理由之后,她尽管心中不虞也还是相看了起来。 凌楚妍虽然对嫁人一事并没有多么迫切,可是也明白女子到了年纪就该相看人家,觉得是大哥的帮助起到了作用,倒是在年前给绣出来两个精致的香囊送过来。 她整日在府中学习的就是这些,又加上每年都要拿这些孝顺沈氏,因此于女红一事上倒是颇有造诣,绣出来的青竹如活的一般。 凌郁枫第一次收到妹妹绣的香囊,捏在手中端详了一会儿,立刻就让苏夏给换下了原来的,看得出来倒是颇为喜欢。 苏夏也是觉得这个香囊绣的好看,忍不住赞了一句,“绣的真好!”反正她是做不到,其余人看着也是一脸赞叹。 凌郁枫仿佛想起她做针线时候那不走心的大针脚,便觉得有些好笑,于是问道:“你会泡茶麽?” 苏夏眨眨眼,不甚明白为何话题转到了这里,但是,泡茶谁不会,关键是好不好喝! 显然公子问的应该是茶道,不好意思,她真不会,有些惭愧的道:“奴婢愚钝,泡的茶不好喝。” 凌郁枫不做评价,点点头接着问,“那你会什么?”不会女红,不会泡茶,不识字,怎么感觉一无是处呢。 苏夏:……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她会的可多了,会编程,会换电灯泡,会打网球,会吃喝玩乐,还会两门外语,有屁用?好像有什么乱入了,不管了,反正这些一样都不能让她施展。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大好的……女汉子,来到这里硬是逼着自己变成了会装乖卖萌的软妹子,她容易吗她! 就这还被嫌弃,简直要泪目了! 哀叹一番之后,深吸一口气,“奴婢可以学。” 凌郁枫不置可否的点点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苏夏看看另外几人忍都忍不住的笑意,面无表情的道:“想笑就笑呗,别憋出毛病到时候还给我再记上一笔。” 别人没笑,凌郁枫倒是先忍不住了,笑的眉眼舒展,说不出的好看,见主子都笑了出来,其余人也不再忍着,尤其是岳林,笑的好大声。 苏夏死鱼眼看他,这人真是太欠揍了,就该放岳森出来揍他! 小年过后慕云鹤竟然过来辞行,凌郁枫想了想到底没有开口挽留,只是嘱咐一番,然后就让人给他准备行李。 慕云鹤没有推辞,而是说起了施针之事,“走之前我再给你施一次针,其余时候府医都能做到,你如今恢复不错,只需继续保持,年后回来说不定就能再换一套治疗方案了。” 凌郁枫笑着道谢,慕云鹤最后又加了一句,“好的心情也会对病情有所益处,你还是尽量不要忧思过度。” 闻言凌郁枫若有所思,不过还是点头应下,谨遵医嘱,然后问道:“你年后何时归来?” 慕云鹤也有些不大确定,只是道:“我尽量赶早。” 凌郁枫便不再多问,笑着把人送走,等待年后再次相见,倒是沈氏和永安候问了几句,不过都被凌郁枫搪塞过去。 之后侯府开始布置起来,连院子里的一棵树都给挂上红色绸带,苏夏他们就把他们这边的小院子布置好便是,为了表示自己不是一无是处,苏夏也是绞尽脑汁想新招。 于是她就找来一个干净的水仙花盆,把大蒜剥开串成一串摆成一圈,在盘底加上水开始养蒜苗,这个东西长的快,两三天就能冒出新绿,既为这个冬季增加一抹亮色,又能添一道菜,比水仙好养还实用的多。 生姜芽朝上用小石子固定,姜叶抽长后便放进沙土的盆栽里,像竹子似的,还有就是大白菜根部平放进容器中,加入适量清水不久都能开出黄花来,等等,她摆弄出来许多。 之前看着她捯饬,众人不明所以,待几天之后看到效果,俱都一脸惊奇,然后她便一脸得意的炫耀,“我还是很有用的。” 凌郁枫想起之前的话不由得有些好笑,看着她想尽点子弄出来这些,还真是难为她了,没想到她竟是一直记着,不过效果确实不错,他也没有吝啬语言好好夸赞了一番。 看着别处冰天雪地的,他的房间里竟是一片春意盎然,给人一种时间错乱之感,别有一番风味。 他笑着看向那个难掩兴奋之色与别人讲解自己作品的丫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生活中还有许多美好等待发掘,人总是要积极乐观方能发现美。 除夕这天凌郁枫亲自动笔为小院写了副春联,瑞珠则教她们剪窗花,然后再次证明了苏夏就是个废,人家都能剪的惟妙惟肖,惊喜连连,她剪的是啥她自己都不知道,不过倒是传出不少欢笑声。 府上到处张灯结彩,一片热闹景象,侯府的除夕过的却是中午,因为晚上要进宫参加宫宴。 宫宴,他本不愿前往,奈何皇上以示恩宠特下旨意却由不得他拒绝,天寒地冻还要再宫门口等上几个时辰,哪里受得住?苏夏他们几个都开始想着那天如何给公子保暖呢。 也不知宫宴的大殿保暖性如何,把最厚实的狐皮大氅都拿了出来,腿上更是裹了好几层,凌郁枫也不多说,看着他们忙活,院子里有几个丫头到底是不一样。 33. 第三三章 除夕 第三三章 宫宴这样重大的节日,皇后自是与皇上一同出现, 安贵妃再是受宠也不能取代皇后的位置, 排位上是皇后坐于皇上的左手边, 安贵妃位于右侧。 太子缺席, 太子妃一人过来,她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众人明白她的心情,所以上前说话见她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便识趣的不再去打扰她。 皇后依旧端庄大气, 面带微笑,即使安贵妃一直拉着皇上有说有笑冷落了她, 也不见她有丝毫的不满情绪, 安贵妃是带着任务来的,重点是观察在座的淑女,然后时不时的与皇上评上几句, 询问皇上的意见。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安贵妃表现的十分明显, 以至于他们二人说的热闹, 却把皇后给冷落一旁, 皇后虽然一直面带微笑,却没待多久就向皇上告罪离席,太子妃看到皇后要走,也跟着告一声罪,扶着皇后离开。 昭和帝看了皇后的背影一眼,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垂在下面的手却握成拳头,安贵妃冷眼看着皇后与太子妃离开,顿时觉得意兴阑珊,犹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真是令人窝火。 皇后离开之后气氛就变的有些凝滞,下面的大臣及家眷俱都小心翼翼,颇有些食不知味,而宫宴上本就吃不好,现在更是度日如年。 凌郁枫把玩着手中的杯子,一直挂着和煦的笑容,看到如此场景,心中明白,今晚看来能够早些回府。 果真如他所料,宴会很快结束,大家都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今年还真是多事之秋,临到年关太子竟然还身受重伤,当时就明白宫宴不会太轻松。 凌郁枫身边只带了岳森岳林,把苏夏她们都留在了府里,除夕夜苏夏掏钱给王妈加了两道菜,又打了几两酒,陪着她吃了一盏就回到院子里,她今晚还要当值,放松不得,所以酒也不敢多吃。 即使如此王妈也已经十分开心,厨房上与她一起的几个都没回家,她们几个聚到一起倒也不会显得孤单。 瑞珠她们三人也分别去看了之前相识的人,也没敢多留,之后她们四人聚到一起在小厨房上做了几个菜,围坐在一起吃个团圆饭过个年。 要守夜也不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干巴巴的守着,别处有许多人在赌钱,她们倒是没有参与,不过苏夏也在想点子热闹一下,于是提议道:“咱们玩个游戏。” 云坠首先响应,实在是有些无趣,“好啊,好啊,玩什么?” 苏夏见她们都没有意见,不过还是皱眉,“四个人有点少。” “这还不好说,把外面的叫进来几个不就是了。”瑞珠笑着道。 外面的丫鬟是原本就留在府上守着这个院子的人,平日里与她们也是泾渭分明,不怎么处到一起,这会儿也不知道人家有没有自己的活动。 云坠出去一看,果然,几个小丫头之留下来一个守着,其余的要么去吃酒,要么去赌钱,俱都不在,她有些失望的回来,“人都不在。” 苏夏赶紧安慰,“没关系,咱们四个也能玩,就是人多更热闹。” 一听她这么说,云坠又来了精神,坐下来眼睛亮亮的看着她,“你快说说,咱们玩什么?” 人太少,要是有扑克的话倒是可以玩个斗地主或者双升,可是问题是这里没有,现在画好像也来不及了,于是就玩个不需要道具简单点的。 她想了想说道:“我们每人给自己取一个水果的名字,大家都要记住,然后喊到谁要立刻反应过来接着往下喊。”见她们一脸茫然,她笑着道:“我打个比方啊,比如我叫石榴,然后你们三人分别叫葡萄,橘子,桃子,然后假如我先喊的话就是,石榴石榴橘子,叫橘子的那个人要立刻反应过来喊,橘子橘子然后再加一种水果,反应要快,还不能喊到没有取名的水果,明白了麽?” 瑞珠、云坠和玉珠三人对视一眼,“大概明白了。”有些不确定。 苏夏笑,“没关系,咱们先玩一局试试。” 见她们没意见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苏夏就接着道:“然后每人先给自己取一个名字。”说完接着道:“我先来,我叫水蜜桃,该你们了。” 她们彼此对视一眼,瑞珠叫了橘子,云坠取名葡萄,然后玉珠叫石榴,都是苏夏刚才举得例子。 苏夏点头,“那行,现在大家要记住彼此的名字了,谁先来喊?”问完之后才想起来,“咱们玩游戏就要定下赌约,输了的人要有惩罚。” 云坠:“喝酒?” 玉珠不大赞同,“醉了怎么办?”还要当值呢。 瑞珠拍板,“那就喝水。”最多多跑两趟茅厕。 苏夏:……其实她想要混合一些特殊饮料的,不过口味太重,还是算了。 定下来之后苏夏先喊,“水蜜桃水蜜桃葡萄。”半天没人回应,苏夏看着云坠,“我喊葡萄你怎么没反应?” 云坠这个时候还一脸茫然,“啊,是我?” “不是你是谁?你自己取的名字都忘记了?那这次你先来。” 接下来磨合着也是笑料百出,不是没有反应过来,就是喊了一个谁也没取的名字,而苏夏还明显的挖坑坑人,比如她看着云坠喊橘子,然后大家就以为她喊的是云坠,瑞珠就要受罚。 不过几轮下来就都记住了,然后几乎不出错,这个游戏也进行不下去了,还是人太少了玩不开。 然后又想出来另外一个,三人两凳,苏夏当发令官,摆上两个小杌子,让她们三人随着她的口令抢,这其实有些不符合她们的审美,太激烈了,不过最后因为实在是无聊,还是勉强同意。 这个游戏考验反应速度是一个方面,还有指令官也至关重要,好不好玩就看指令官如何把握节奏,何时喊停,苏夏算是个中老手,把她们三个整的够呛。 不过一开始还有些抵触的三人,等到玩起来之后还挺兴奋的,争抢的时候难免发生碰撞,一时间欢笑声不断。 凌郁枫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听到声音不动声色的靠近查看情况,然后就见三人挤作一团争抢,苏夏使完坏在一旁乐不可支。 岳森比较厚道,见这闹的有些不像样,就在外面咳嗽了一声提醒里面的人,这一声把里面的四人吓坏了,赶紧整理衣衫跑过来,“公子!”简直没脸了,没想到回来的这么快,就让公子看到了最疯狂的一面。 凌郁枫被推着进到屋子之后方才含笑看着她们,“无事,无需紧张。” 苏夏上前服侍着他把大氅接下来挂好,然后倒上热茶,瑞珠三人则是把现场收拾好,岳林对着她们挤眉弄眼,苏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凌郁枫喝茶的当口,岳森开口了,“给公子到厨房弄些宵夜,在宫中也没怎么用膳。” 他这样一说正好给她们解了围,苏夏四人不由得感激的看了他一眼,刚才也是他在外面咳嗽提醒的她们,平时闷不吭声的看着挺严肃,其实是个好人! 岳森一脸不解,不是很明白她们为何要这般看他,他只是想要尽快照顾好主子,别的可什么都没做。 不过苏夏已经看向凌郁枫询问道:“公子想要吃什么?” 凌郁枫放下茶杯,“简单一些就好。” 厨房上自是备着鸡汤,**丝面倒是也不错,苏夏想了想,把长出来的蒜苗剪了下来,准备做一个蒜苗回锅肉,这个还算是简单,五花肉切成薄片爆出来肥而不腻。 等把这道菜端上来的时候,凌郁枫诧异的看了好几眼,他以为这个蒜苗就是用来观赏的,没想到竟然就被苏夏给拿来吃了。 苏夏仿佛看懂了似的,解释道:“蒜苗种出来本来就是为了添菜。”否者为何要种? 凌郁枫:“那你把它剪掉不就不成了麽?” 苏夏:“还可以再长” 岳林一脸惊奇,“这么神奇?” 凌郁枫却若有所思,“不会一直长。” 苏夏,“那是当然,最多两三次就不长了,一直长的话哪来的养料。” 其他人也是一脸恍然,就说嘛,然后还围着被她剪掉叶子的大蒜看,仿佛一直看着就能看到它们重新长出来似的。 凌郁枫拣着吃了一些,又用了一碗面,剩下的就都被岳森和岳林给消灭了,吃完之后还赞呢,一个劲的说好吃,苏夏笑的一脸开心,她其实会做的菜不多,都是一些最基本的家常菜,因为当时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就上网找一些简单易操作的自己琢磨,否则总吃外面也难受。 服侍着凌郁枫漱口之后,因为身体的缘故也没有守夜,他还嘱咐大家也早些休息。 见他睡下苏夏几人才悄悄的退出来,岳林这个时候就有些忍不住了,小声询问,“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 四人有志一同的忽略他,然后向岳森道谢,岳森表情有些诡异,不过还是硬邦邦的道:“不用谢。”他其实目的并不是帮她们。 见岳林还一脸好奇,苏夏挑眉,“想知道?” 岳林连连点头,满脸期待,只见苏夏狡黠一笑,“就不告诉你!” 岳林:…… 云坠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瑞珠和玉珠也跟着笑了起来,岳林一脸无奈,“你们真是……” 笑过之后苏夏才说道:“找个时间我再给你们讲,人多的时候好玩的游戏多着呢,到时候可以一起。” 他还有些不信,“当真?” 苏夏肯定的点头,“这是自然,我们今天就是因为人太少了,都玩不开。” 岳林立刻就高兴了起来,“那好,说好了,你可不许耍赖。” 苏夏有些不满,“我说话自然算话。”她准备多想出来一些游戏共同参与,慕神医可是说了,愉悦的心情对公子的病情有所助益。 凌郁枫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即入睡,一直在想今天宫宴上的那一幕,若是没看错的话,皇后离开之时皇上的表情明显有些压抑隐忍,想着讽刺一笑,既然都已经做到了这个地步,难不成现在才发觉放不下? 34. 第三四章 亲事 第三四章 大年初一一大早侯府就热闹起来,苏夏几人早早的起身, 各自道一声新年好, 出口的尽是吉祥话, 一同过去服侍着公子, 收拾整齐,开口拜年问好。 凌郁枫笑着一人给一个红封,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小厮也没有漏下,众人纷纷欢喜的上前给公子拜年。 在院子里热闹一通之后便去主院给侯爷和侯夫人拜年,留下一同用过早膳, 侯夫人自是另有应酬,凌郁枫不喜这般场合便告辞离开, 沈氏知他性子也不便强留, 与沈蓝双一同迎接拜年的客人。 外面迎来送往觥筹交错,凌郁枫却一直留在房里不曾参与,即使有邀请的帖子也一律婉拒, 因为侯府人情往来基本有侯爷和世子应酬,他便安心躲清闲。 沈氏与世家宗妇来往难免就会说到府中公子, 便有人向她打探大公子可曾定亲, 此时沈氏方才意识到, 大儿子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因为凌郁枫常年驻守边关,他又是一个极为有主意之人,沈氏就是想要过问他的婚事也不得机会,待他受伤回到京城,又一直避居别庄养伤,这事儿就此耽搁下来,,每次见面担忧的多是他的身体状况,竟是忽略了这样的大事。 既然想起来那便不能含糊,不过她到底还是不敢擅自主张,一切还需要询问过凌郁枫的意思方才敢决定。 凌楚妍的亲事倒是张罗起来,最近也在相看各家公子,永安候一早就告知沈氏,不要求家世多显赫,人品端方才是正经,如今侯府这般处境,一切以稳妥为好。 操持着凌楚妍的事情,沈氏就难免的开始考虑凌郁枫,于是在见到他的时候便透出这个话音,与他说起那家姑娘温柔贤惠,大方知礼,那家姑娘又品貌端庄,素有才女之称等等,边说还边观察着凌郁枫的反应。 凌郁枫听话听音,顿时就明白母亲所指何事,他也不绕弯子,直接微微一笑道:“母亲不必为我的婚事操心,孩儿暂时不想成亲,我这个身体如今只能成为拖累,还是不要耽误了人家姑娘。” “这是什么话?”沈氏一听就皱起眉头,不赞成的道:“婚姻大事本就是结为秦晋之好,自是双方自愿,咱们又不会强迫于人,何来拖累耽误一说?” 说着露出悲痛的表情,“你这样说话娘心里就不好受了,我儿人品相貌才学样样不输于人,谁还敢嫌弃你不成?” 凌郁枫笑着安抚她,“母亲勿伤心,是孩儿说话不当,只是孩儿如今并无此意,此事稍后再议罢。” 沈氏蹙眉,“娘总是放心不下你,若有个知冷知热之人在身边,娘也能安心一些。” 凌郁枫笑,“孩儿如今很好,母亲无需挂怀。” 见他虽然一脸温和浅笑,态度却十分坚决,沈氏就明白此事大概是不成了,还待再劝就听他道:“孩儿如今需要静养,云鹤说过暂时不宜成亲。”此话一出,沈氏便把余下的话全部咽下去。 终究是担心他的终身大事,便皱眉问道:“那何时能恢复?”总得有个期限。 见她似乎是得不到答案就罢休的架势,凌郁枫只能说道:“此事儿子心中自有成算,下次旁人再问起,母亲回绝了便是。” 沈氏就知道他无心娶妻一事,且自己也做不得他的主,心中叹息一声,面上不免带上几分愁容,就怕他这般,往年是一心扑在军营里,如今好容易回来又一心避居别庄,回到府中也是待在自己院子里不远出门应酬,这可如何是好?叫人无端担心。 凌郁枫即使知道她心中所想也不再多说,娶妻之事现在确实不是好时候,他心中压着太多事情,暂时还抽不出心力分给妻儿,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娶回来让人家受冷落呢? 所以也只能对母亲的忧愁选择视而不见,沈氏心中发愁,也只能与身边的人说说,见到沈蓝双的时候就不免提了几句,“你说枫儿不愿成亲可如何是好?连他弟弟都已经走在了他前头,他却毫不动心,真是愁死人了。” 她是明白,凌郁枫说的那些个理由全部都是借口,归根到底还是他自己心中不愿,知道归知道,却也毫无办法,在别人那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兴许好使,但是在凌郁枫这里绝对行不通。 关系本就有些疏离,她确实是不敢因为此事再与儿子起隔阂,所以也只能私底下抱怨几句。 沈蓝双闻言眼神闪烁,随后笑着安慰,“表哥这般优秀何患无妻,自是要仔细挑选方才不算辱没了表哥,娘无需忧心,想来表哥心中自有分寸,您噙等着罢,能够合了表哥心意的女子,方方面面都不能差得了。” 这话沈氏当然赞同,长子的优秀有目共睹,即使如今不良于行也甩京城好些青年才俊几条街,那必须是个十分优秀的女子方能配得上他,遂笑着道:“就你会说话,没得自己人夸自己人,让人家听到该如何说咱们?”说着责怪的话,却没有丝毫责怪之意。 沈蓝双笑着抱屈,“母亲净会冤枉人,我可是句句如实,没有半句虚言。” 沈氏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呀。”心情倒是好了许多,又笑着与她说起了旁的,“安贵妃透出消息要给瑞王选妃,一次就要把正妃和侧妃都选出来,得尽快把妍姐儿的亲事定下来了。” 沈蓝双深有赞同的点头,安贵妃如今在后宫大有一手遮天之势,可是太子无过皇上也不可能随便废黜,就凭着安贵妃如今对皇后和太子一脉的折辱,到时能有她的好? 这个道理即使深宅后院的女人都明白,所以聪明的谁敢此时站队?若成为姻亲,那就等于是打上了烙印,到那时就不是你能说的算了。 凌楚妍作为侯府庶女,安贵妃绝对看不上她成为瑞王正妃,但是侧妃呢?以防万一,还是早些定下来安心。 其实他们都想太多了,安贵妃还真是连侧妃都看不上永安侯府的姑娘,她是距离皇上最近的人,皇上心中的想法不说猜中个十成十,可是大致的一些东西还是能够看清。 平定鞑子之后永安候就被皇上宣召回京,本来若是凌郁枫无事,那还有一争的必要,可是连凌郁枫也废了,永安候还能有甚出息?就凭借着那个纨绔的世子? 看明白了皇上对永安侯府的态度,她还有必要上赶着去接近这家人?她能够得宠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容貌,还有就是她想皇上之所想,急皇上之所急,皇上看重那家她就拉拢那家,皇上若是厌了谁,那她也不会客气。 别说这个永安侯府的庶出小姐默默无闻,即使她长的花容月貌,倾国倾城,也不再考虑范围之内。 沈氏自是不知安贵妃所想,她也只是防患于未然,于是就决定上元节的时候让沈蓝双带着凌楚妍出门逛逛,沈蓝双自是点头应下。 苏夏他们也在说上元节的事情,瑞珠手巧,领着他们扎灯笼,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要个什么形状的,凌郁枫在一旁见他们挺热闹的,想了想说道:“不如给你们放一天假去逛灯会。”那样的场合,他定是去不了的。 岳林有些意动,不过岳森却直接摇头,“属下留下照顾公子。” 苏夏也心动,这可是古色古香的灯会,多少文人墨客留下墨宝以供后人瞻仰,只是从寥寥几笔便能引人入胜,更何况是亲眼目睹呢?能够见识到古人元宵节的盛况,对□□力不要太大! 但是到底还是记得自己的职责所在,遂摇摇头,“奴婢也留下来。” 瑞珠她们也跟着摇头,若是公子出去,她们跟着出去看看倒是无妨,没得公子留在府中她们这些下人跑出去顽,那要是有个万一,公子身边连个伺候的人也无就不像话了,所以心中再是心动也还是摇头拒绝。 眼看气氛不对,苏夏就笑着上前,“公子喜欢什么样的灯笼?奴婢给您扎一个。”想想接着道:“咱们多扎一些出来挂在院子里,还可以在上面写上灯谜,到时候在院子里欣赏也是一样,还不用去街上与人挤来挤去。” 云坠立刻响应,“好啊,这个主意好。” 高兴完又想到了什么,就询问道:“可是谁来写灯谜?” 然后大家有志一同的看向凌郁枫,凌郁枫笑起来,“我来写。” 苏夏几人兴奋的叫好,“多谢公子。” 他笑着摇摇头,倒是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书册,让岳林帮他制作一个骨架出来,然后根据骨架大小,铺开白纸裁处合适的长宽,便开始作画设计灯身,苏夏立刻上前帮着研墨,岳森搭手撑着纸张。 待他画好几人便合理糊上,一盏小兔子灯笼便呈现在众人面前,凌郁枫画技好,上面的小兔子惟妙惟肖,憨态可掬,煞是可爱。 有了这个开头,院子里的小厮丫鬟也纷纷过来帮忙制作骨架糊灯笼,然后很快就做出不少来,又让凌郁枫写灯谜,他还拿出彩头,说是奖励猜出灯谜之人,一下子就让这个小小的灯会变的有模有样起来,众人兴致高涨,竟意外的十分期待这个灯会。 35.第三五章 灯会 第三五章 这边院子里热热闹闹的布置起来,竟吸引了不少人, 听到他们说要办小型灯会, 有不少人心生向往, 上元节逛灯会府上的下人还是有许多不能出去, 见他们摆置的有模有样就有些羡慕。 府上有不少人在议论,然后就把这事儿传到了侯夫人沈氏的耳朵里, 她听过之后竟十分赞同,还赏了不少瓜果下来,一副大力支持的模样。 看到侯夫人赏下来的瓜果, 苏夏又想到了另外一个点子,跑进去见凌郁枫, “公子, 咱们的灯会能让别人进来参观麽?” 凌郁枫动作顿了一下,见她一脸期待便笑着点点头,“可以。”他们要顽那就顽去。 苏夏欢呼出声, 笑着道谢,然后得寸进尺的说道:“既然这样的话不如咱们再多增加一些项目怎么样?” 凌郁枫挑眉看向她, 一副愿闻其详的模样, 苏夏见他没有反对就接着道:“比如可以在院子里也摆上摊子, 叫卖瓜果小吃,还可以看看谁有特殊技能的,选出来让他们表演节目,就跟外面的灯会类似的那种。” 凌郁枫想想觉得也不错,不过还是提醒道:“那你可要管理好,莫要出了乱子。” 这是同意了?苏夏开心的保证,“公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说干就干,出去就开始组织,都是十几岁的年纪,整日也没什么娱乐活动,听到这个提议之后纷纷表示愿意加入,然后几人分头统计,安排好各自职责,到时候只要各司其职便可。 这个活动参加的人不少,个院子里的主子也不多阻拦,平日里有个节假日这些小厮丫鬟婆子总喜欢聚到一起吃酒赌钱,往往就忘记了时间让人好找,有时候吃醉酒还招惹是非,耽误了不知道多少事情。 现在一个活动把大家都聚到了一处,赏灯之余玩乐一番,彼此提醒着总不会耽误正事儿,总比吃酒赌钱来的有意义。 苏夏在统计的时候也是觉得侯府还真是人才辈出,多多少少都有些拿得出手的才艺,再不济踢个毽子都能翻出花来,一对比就发现,自己真的很废。 比如有几个小厮护卫竟然会舞狮子,他们还组成一个舞狮队,还有表演踩高跷的,岳林也兴致勃勃的说要舞剑,苏夏是来者不拒,有什么才艺都上,哪怕踢毽子也给找来了道具。 到得元宵节这天,院子里挂满了灯笼,一个个的点起来,红彤彤一片,把整个院子都照亮,模仿着街道上的摆设布置了摊位,还有丫鬟小厮装扮成的摊主,上面摆着瓜果点心,厨房里还团了不少小元宵,准备待会儿煮出来。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着大家忙完手头上的活计过来参加,而慕云鹤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了侯府,一进院子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到了,看到苏夏在忙前忙后,忍不住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夏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到来,赶紧上前请安,“慕神医,您回来了,我们在举办等会。” 慕云鹤依旧高冷的点点头,忍不住嘀咕,还真会玩。 不敢耽搁,苏夏立刻领着他进屋,打起帘子对着里面道:“公子,慕神医回来了。” 凌郁枫微笑着看过来,苏夏帮着把大氅拿下来之后,慕云鹤便直接坐在凌郁枫身旁,苏夏上前倒茶,他端起来喝了两口才说道:“你倒是挺有雅兴的嘛。”在院子里举办等会,亏得敢想。 凌郁枫笑,“是他们想出来的点子,正好你也看看他们水平如何。” 慕云鹤不置可否,凌郁枫也不问他这几天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他精神不错便问道:“可曾用膳?” 他摇摇头,“不曾。”说完不用凌郁枫招呼,自己对着苏夏道:“不拘什么,要快些。” 苏夏点头下去招呼,看样子慕神医是真的饿了,于是就到厨房上吩咐一声,就着现有的食材,尽快整治出来一些吃食送进去。 等到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的时候,灯会便开始,一开始就是看灯,大家还有些放不开,于是苏夏就把岳林给喊出来,让他第一个上场表演节目活跃气氛。 岳林一点也不怯场,学着江湖人士一抱拳,“在下给各位表演一出舞剑,望各位捧场。” 他话刚说完,苏夏安排的水军就开始叫好,有一个人叫好就会带动其他人一起,顿时大家就都喊起来。 岳林还是有真本事,一柄剑被他舞的虎虎生威,大家不是内行,就觉得很厉害的样子,然后就开始拍手叫好,舞毕,见大家还挺热情的,岳林就兴奋了起来,“大家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就滚。” 大家大笑一声然后竟还真有人朝着他扔铜钱,同时起哄大喊,“再来一个。” 岳林气笑了,骂了一声走回来,凌郁枫被岳森推着在后面看,笑着问道:“他在哪里学来的这一出?” 岳森有些无语,弟弟性子太过跳脱,“估计是在街上。” 这边气氛热起来,那边小厮守着的摊子也开始叫卖,人家拿着吃不给钱,还喊呢,“有人吃霸王餐。”顿时就有侍卫上前,押着白吃的人掏钱,又引来大家看热闹。 剩下的节目就一个一个的上,被气氛感染,即使之前不好意思上台的人这会儿也忍不住跑上去演一出,因为不是正规的,闹出来不少笑话。 慕云鹤出来看了一眼,倒是对灯谜比较感兴趣,一看竟然是凌郁枫亲自出的,就饶有兴致的猜起来,院子里的丫鬟小厮也有上前猜的,凌郁枫写的都是比较常见的,比如谜面:身穿雪白外衣,心里香甜如蜜。正月十五沿街卖,过了正月没人提。谜底便是汤圆 。诸如此类,通俗易懂,不拗口。 有人猜到就到凌郁枫这里领奖赏,有那不懂的凌郁枫还会解释一句,本来之前大家还挺怕他的,到后来都觉得大公子真是一个温柔和善之人,倒是大大颠覆了之前的看法。 中途侯夫人还派人过来看看情况,当时苏夏正好端着小元宵出来,见到兰芷就笑着上前招呼,“兰芷姐姐,可是夫人那边有何吩咐?” 兰芷看看院子里热闹场面,笑着摇头,“夫人让我来看看,倒是挺热闹。” 苏夏笑,引着她坐下,给她端了一份小元宵出来,“那兰芷姐姐用一碗小元宵,正好好好看看。”一碗也没多少,不会耽搁太多时间。 兰芷闻着那淡淡的清香,倒是没拒绝,“那我就多谢你了。”苏夏笑着说不用。 她用完之后也没有惊动公子,便又悄悄的离开,“夫人还在等着我回去回话,就不耽搁了。” 苏夏送她离开之后,转身回来,见凌郁枫正与慕神医说灯谜,便趁空上前询问,“刚出锅的小元宵,公子和慕神医可要再用些?” 慕云鹤刚吃饱就摆摆手,凌郁枫倒是点了头,苏夏便立刻去厨房盛出来一碗送来,用完之后服侍着他漱口,见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就对岳森道:“岳大哥,你也过去吃些东西,公子这里有我呢。” 岳森本不想同意,还是凌郁枫摆手道:“你也过去耍一下去。”他这才离开,不过挤到人群里把人来疯岳林给揪了出来,让他先去守着公子。 小院子里的的灯会一直闹到去外面逛灯会的人回来才作罢,一晚上倒是欢声笑语不断,等人要散场的时候,就自觉的帮忙收拾好才离开。 苏夏端来热水给凌郁枫烫脚,他舒服的喟叹一声,然后问道:“慕神医那边有人伺候麽?” 苏夏笑着回话,“您放心,瑞珠在呢。” 他烫着脚,苏夏就给他热敷双腿,凌郁枫今日心情不错,话就比平常多了些,“你逛过灯会麽?” 苏夏摇摇头,歪头答道:“不曾有机会。” 凌郁枫看了她一眼,心中一动,几乎脱口而出,“等有机会我带你们去。” 苏夏笑的一脸开心,“好啊,那奴婢就先行谢过公子恩典。” 本来他说完之后就觉得有些不妥,但是此刻见她笑的一脸明媚,又觉得这个主意似乎也不错,于是点点头,“不会白白担着你这个谢。”这意思就是不是开玩笑。 苏夏本不以为意,听他这么一说倒是期待起来,遂兴奋的道:“听说可热闹了,比肩接踵,车马不行,还有好多小吃杂耍。” 凌郁枫点头,“是,比咱们院子里人多。” 听到这话苏夏就笑了起来,大街上自是比院子里人多。 见她笑起来,凌郁枫也不自觉的嘴角上扬,笑意直达眼底。 这一晚大家都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慕云鹤便开始研究着换治疗方案,同时他们也快要回别庄了。 不过在走之前,杜鹃找到了苏夏,她回到侯府这些时日都没见过蔷薇和杜鹃,一个是因为在世子的房里被世子叮嘱不要过来打扰,而杜鹃则是因为她得不着机会。 再次见到杜鹃,她已经变了模样,再也看不是之前那个笑起来软软的可爱小姑娘,苏夏想着,也许这才是她的本性,否则怎么就因为嫉妒去害人呢? 杜鹃看着苏夏那张愈发明艳的脸,心中嫉妒的发狂,所有人都比她过的好,就连原本让人觉得最没出息的苏夏都比她强,凭什么? 她眼中的嫉妒苏夏看的清楚,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情景,苏夏不由得有些纳闷,既然见不得自己比她好,为何还要出现?于是皱眉问道:“你来找我有事麽?” 36. 第三六章 怀疑 第三六章 本来看着如今两人之间的落差,杜鹃心中就已经十分不平衡了, 这会儿又听到苏夏这般讯问, 不由得就语带嘲讽, “怎么?你如今贵人事忙, 见你一面倒是成了奢望,你现在风光了就不想要认之前我们这些故人了?” 开口说话就带刺, 苏夏挑眉,你这是要上天啊!不过她依然笑着摇摇头,“看你这话说的, 我怎么敢?若说风光我哪里比得上你,常管家在侯府向来得主子看重, 谁人敢不给面子?而常怀既是常管家的独子, 又是世子身边的红人,你成了常管家的儿媳,却说我风光, 这不是寒碜我麽?” 本来因为嫉妒一开口没控制住自己杜鹃说完心中就有些懊恼,可是等听到苏夏的话之后, 她心中就没了任何后悔之意, 不但如此还恨不得上前撕了她, 常怀是个什么德行,府中谁人不知?如今说出这番话,这不是明摆着讽刺她麽? 再加上她自己本身就一直为这件事情感到万分憋屈,又想想整天过的日子,心中更是恼怒,火气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压都压不住,此时哪里还记得自己来时的目的,直接冷声道:“我竟不知,你何时变的这般伶牙俐齿。” 苏夏见她双眼恨毒的看着自己也丝毫不为所动,微微一笑,说出口的话语也是一派云淡风轻,“从鬼门关走一遭总要长个心眼,否则阎王爷都看不过去。” 她这话一出杜鹃顿时心中一凛,仔细观察她的表情,似是在考量她话中的意思,难不成她知道了什么? 而苏夏依然温柔浅笑,仿佛没有看出她的变化,见她看自己还歪头说道:“你还没说你找我何事呢?” 杜鹃心中有鬼,这会儿哪里还说得出来,立刻转话音,“没事儿,就是来看看,你如今过的挺好的嘛。” 苏夏笑,说出口的话却有些意味深长,“托你们的福,我好的很。” 杜鹃再也待不下去,又说了两句不疼不痒的话之后便匆匆告辞快速离开,看背影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感觉。 苏夏在后面冷眼看着,因为她如今站在这里,即使揭穿也不能拿杜鹃如何,本来见着她嫁给常怀也算是给了她一些报应,可是她还偏要再来招惹自己,那就尝尝心虚到夜不能寐的滋味。 至于她来找自己原本的目的,苏夏一点都不感兴趣,管她如何,杜鹃如今还真是破罐子破摔了,与他们斗去,最好闹个家宅不宁,反正都是一样货色。 朝廷正月二十“开印”,而凌郁枫不等朝廷开印便打算离开,留到过完上元节已经满足,沈氏倒是没再奢望他还能继续待下去,于是便收拾出来许多东西给他带上。 凌郁枫一一辞行家人,并叮嘱凌旭阳好生照顾侯府之后,便再次带着苏夏几人回到别庄,离开一个多月,别庄依然如故。 方姑姑看到他们回来倒是很开心,上前招呼着众人,“就说也该快回来了,屋子每日打扫,床单被面都换了干净的,厨房有热水,若是累了,洗洗就能去休息。” 凌郁枫笑着道谢,“劳烦姑姑费心了。” 方姑姑摆摆手,“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公子快些进去。” 收拾好之后众人俱都松一口气,竟是觉得还是待在别庄更舒服,苏夏他们这般认为,连凌郁枫亦是如此,慕云鹤是压根就不喜欢留在侯府,而他是只要能够那些条条框框约束,都觉着挺好。 凌郁枫恢复了在别庄的日常,而朝堂上,开印第一件事办理的便是太子遇刺一事。 从遇刺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就算是中间隔着一个年,也不能再拖延下去,否则就会变成不了了之,现在牵涉的可是当朝太子,昭和帝不可能含糊敷衍,不论如何都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多次查探结果均指向安贵妃,谁让她太嚣张了呢,昭和帝一开始一点都不相信这件事情是安贵妃所为,可是查到后面也不由得生出几分怀疑。 就算不是安贵妃,那也是因为她平时作风不严让人钻了空子,于是先不管真相如何,昭和帝直接就让安贵妃禁足三个月。 这下子安贵妃顿时就炸了,禁足三个月,无缘无故就被禁足三个月,若是在这三个月期间有那个狐媚子得了皇上的宠爱,那三个月之后还有她什么事儿? 她以为无论发生任何事情皇上总是会相信她的,她以为皇上宠着她总会护着她的,可是现实却实实在在的给了她一个耳光,现如今才发觉,她和那些她平常看不起的后宫女人一样,在皇上眼中也是可以随意牺牲的。 最让她气愤的不是被禁足这件事情,而是被禁足的理由,一个方面是皇上禁她的足是为了安抚太子和皇后,另外就是她被人陷害这事,哪个贱人竟然敢让她背黑锅,她恨不能撕了幕后之人。 心中暗暗发誓,最好别让我抓住你,否则定叫他挫骨扬灰! 安贵妃被禁足之后,这事儿还不算完,皇上依然在查,这次是真的动了真格,放到明面上的,犹如安贵妃之流,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那躲在幕后的操控者,因为你不知道他何时就转头给你一刀。 瑞王第一时间去见了母妃,昭和帝只是说让安贵妃禁足,却没说不准探望,宫人见这位皇上宠爱的王爷过来无人敢拦,就直接放了行,让他们顺利会面。 瑞王见母妃依然光鲜亮丽,不见丝毫颓色,心中便暗暗松一口气,在外面一直端着,此刻也有些忍不住,蹙眉问道:“父皇是怀疑此事乃母妃所为?” 提起这个安贵妃就气,恨声道:“我们这次是着了别人的道,替人背了黑锅。”见他表情有变,安贵妃立刻严肃的叮嘱道:“你可千万不要胡来,你父皇心中有数,定会还给我们一个清白,现如今受到的委屈越大,到时候你父皇心中就会越愧疚,操作得当反而能变成一件好事。” 她这样说也是相信皇上的能力,另外就是她本身坦荡荡的缘故,瑞王听她这般说,心中就更加确定,此事确实与母妃无关,于是便点头应下,然后询又安慰了母妃几句便打算告辞。 安贵妃嘱咐他,“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出去之后就直接出宫。” 瑞王却直接摇头,安贵妃皱眉,然后便听到他说:“不,儿臣还要去找父皇求情呢。”怎么能就这么出宫呢? 安贵妃蹙眉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对,是该找你父皇求情。” 瑞王勾唇一笑,然后告辞离开,在所有证据都指向母妃的时候,父皇并没有直接定罪,而只是选择了禁足,那就说明父皇并没有打算放弃母妃,那便有很大的操作空间。 太子在得到宫人传递来的消息之后,眼睛眯了眯,随后嘲讽一笑,父皇还真是对那位上心啊,这般护着,还真是让人不爽! 他最开始伤口处理的很好,可是回宫之时伤口二次开裂,虽然有做戏的成分在,可也着实遭了一番罪,如今躺在床上都快长草了,这个账该找谁算呢? 等他能下地之后便拖着一副虚弱的身体整天在皇上跟前晃,时刻提醒着皇上他之前所遭受的罪。 昭和帝见他面色透着病态的苍白,便劝他回去好生养着,可是他却偏摇头,昭和帝再多说,他便一脸倔強的道:“儿臣想要尽快查出凶手。” 昭和帝简直拿他无法,看着他颇为头疼,“你留在这里又能做什么?” 太子倔強的看着他,不言不语,却表明自己的态度,心中却想着,虽然是做不了什么,但是可以让你看到啊。 昭和帝无奈,只好督促下面的人加快进度,太子自从这次受伤之后,性情都有些转变,若是以往,只需他一个眼神,太子便明白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但是现在就不成了,他好似变的特别固执,认定了之后就不回头,着实让人头疼。 偏偏昭和帝有法子应付之前的那个太子,却对现在的这个束手无措,因为太子让他再次尝到了身为人父在面对自己不懂事孩子的无奈,感到头疼却也狠不下心去惩罚。 随着调查的深入,结果却让人忍不住皱眉,当呈现在昭和帝面前的证据越来越多的指向安贵妃的时候,皇上就不由得开始动摇,难道当真是安贵妃所为? 想想又觉得自己之前是否太过相信安贵妃,为何就不能是安贵妃做的呢?一切也只是他认为的那样子,但若是安贵妃并非如自己知道的那般呢? 想想太子若出了事,谁最终会成为了最大的受益者,好似也不能排除安贵妃的可能□□,瑞王最得宠,没道理太子出事之后他还不能得到重用。 而且,他担心的外戚坐大在瑞王身上便不存在,依着安贵妃对他的了解,应该很容易猜到。 想到这里眯眼看着外面,若真是安贵妃所为,那他还真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自己宠了十几年的这个女人了。 37.第三七章 谢礼 第三七章 凌郁枫一直让人关注着朝堂上最新的消息,所以也在第一时间知道了皇上对此次刺杀事件的判决结果。 因为所有证据都指向安贵妃, 尽管疑点重重, 皇上也还是明确了自己的态度, 直接以监管不严之罪撸了安贵妃的贵妃头衔, 贬为安妃,这样以来连之前她嘲讽的贤妃位份都在她之上了, 可想而知安妃心情如何。 但是令人比较玩味的是,皇上同时也下旨让安妃禁足明粹宫,期限不定。 禁足明粹宫一切规制份例不变, 到底是保护她还是怀疑她,也就只有皇上心中明白了, 而且还有那个监管不严的罪名也很是让人玩味。 同时这件事情并没有随着安妃的惩罚落定而结束, 皇上依旧在查,昭和帝只是疑心重并不代表他智商也掉了,安妃手中有多少人, 他还能不明白?她是如何穿过重重防卫把人安排进皇家猎场的? 查出来的证据指向安妃,但是关键处却总是模糊, 一开始昭和帝也产生了怀疑, 可是后面越来越多的证据都是这般, 就难免让人起疑,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如今正是如此。 一开始大家以为昭和帝以监管不严之罪给安妃定罪是觉得家丑不可外扬或者是保护安妃,可是接下来皇上的举动就让大家明白,并非如此,皇上是真的不认为安妃是刺杀事件的幕后之人。 就在安妃被惩罚之后没几天,皇上再次以雷霆之怒砍了一批人,这次竟是查出猎场刺杀乃孙太妃所为,此结果一出,全朝哗然,谁也没想到竟然会是孙太妃,那个自从先皇去世就一直低调的避居后宫一一隅的先皇宠妃。 而且也是此时众人才知道,孙太妃手中竟然还握着一批先皇留下的玄衣卫,玄衣卫拢共不到两千人,却个个以一敌十,若是这样的人别说是突破皇家猎场,即便是皇宫那也如入无人之地啊。 孙太妃手中玄衣卫有五百人,其余皆掌控在皇上手中,因为一直以来玄衣卫比较隐秘,导致人数成谜,所以众人就以为皇上手中的便是全部,如何也想不到,竟还给一个后宫太妃留下这么多!先皇究竟何意? 但是同时也让人很纳闷,孙太妃此举究竟何意?她一生无子,皇上待她也不曾苛待,太后去的早,依着她的辈分在后宫那也是第一人,日子过的好好的,为何要搞出这样一桩事情来?着实令人费解! 众人皆是一头雾水,可是皇上已经定罪,虽然敬重孙太妃乃先皇嫔妃,并没有对她本人如何,却直接把她身边的人剥除干净,皇上仁厚言明罪不及家人,大度的放过了孙家一把,再次赢得宽厚仁慈的好名声,孙家更是感恩戴德。 到此一场刺杀事件轰轰烈烈的落幕,虽有诸多疑点但这是皇上亲口决断,那这就是事实,无人再敢有异议。 凌郁枫听完之后嘲讽一笑,昭和帝惯会用这一招,十几年了依旧不变,忍而不发这么多年,到底还是没能放过孙太妃,不过为何等了这么多年才发作呢?难不成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他一直在边关,又是涉及到先皇嫔妃,他对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还真是知之甚少,只是知道当年孙太妃受宠,太后和皇上日子并不好过,甚至先皇要立的也并非当今圣上,而是另外一位性格更加温和的王爷,只是因为那位王爷心软会善待他留下来的嫔妃和皇子公主。 只是可惜,那位王爷是个短命的,还不等先皇下旨册立,他便死于非命,且死因成谜,先皇决定册封太子之时本就是因为身体不济,经过此事之后更是直接病倒,不久便撒手人寰,而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上位的就是现在的皇上。 但是因为昭和帝年轻之时英明睿智且骁勇善战,是难得的人才,众位大臣并没有提出异议,实际上众人都明白先皇决定的那位王爷其实并不适合成为君王,因此这事儿就这般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 昭和帝上位之后对待自己的兄弟并没有赶尽杀绝,只是圈养起来让他们做一个闲散王爷,连对这些王爷都这般宽容更不要说是后宫的太妃们了,俱都好生养着,不曾苛待。 因此就算是他上位比较诡异,也赢得了不少好名声,更是被众人拥戴。 所以孙太妃这事儿一出,民间众人都觉得一定是孙太妃的不是,皇上这般仁厚的君王,善待他们至此竟还想要刺杀储君,简直罪不可恕! 可是许多老臣琢磨琢磨就有些回过味来,但人老成精,都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谁也不会不识趣的上去质疑,这事儿随着孙太妃被禁便算是尘埃落定。 皇上给了太子一个交代更是给了全天下人一个交代,没有人不满,就算是有也憋着,憋不住?那……也得憋! 太子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孙太妃手中竟还掌控这么一支大杀器,不由得悚然一惊。 向皇后询问的时候,皇后只是摇摇头,“此事莫要再提,既然你父皇已经为你报仇,那你便去好生谢恩。”她温温和和的看过来,太子却感觉那眼神不容拒绝。 明白事关重大,太子亦郑重表态,“儿臣明白,母后莫要担心。” 皇后微微颔首,随后跪坐于佛龛之前,“那你便去,母后喜欢清静,你以后不必常来打扰。”说罢闭上眼睛开始数佛珠。 太子双手紧握,一脸愤怒,随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之后,郑重一礼,“儿臣明白,母后保重,儿臣告退。”之后转身离开。 太子走后皇后动作顿了一瞬,随后恢复如常,不一会儿静心殿里传来了敲木鱼的声响,一声一声犹如敲在人的心头,明明该是平心静气的声音,却无端的多了几分不平静。 太子在宫门遇见了侍卫统领萧珣,萧珣一身劲装,面容严肃,扶着腰间的刀给太子行礼,“属下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面带微笑,温和道:“萧统领无需多礼。” 萧珣直起身子,依旧面无表情,“属下还有要事在身,不打扰太子了。” 太子轻轻颔首,正在萧珣错身离开之时,却听太子说道:“听闻萧统领与少卿乃旧识,不若改日一同去别庄探望少卿如何?” 萧珣并无特别反应,只是淡淡道:“属下与凌公子只是数面之缘而已。”言外之意根本不熟,也是拒绝与太子一同探望的提议。 太子似乎只是随口说说,闻言淡然一笑,“既然如此那便罢了。”说罢转身离开。 而萧珣在太子走出不远,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看了他离去的背影一眼,随后恢复如常,大步离开。 渡月山庄的凌郁枫却在几日之后接到了太子送来的谢礼,谢礼的礼单呈上来之后,凌郁枫一脸莫名,真金白银暂且不说,看着上面那成匣子的南珠,各类珠宝古玩,还有一株红珊瑚,这礼是不是太重了点?太子就差没把自己的私库都给搬来,这是何意? 他难得的有些维持不住自己的表情,询问送礼的秦钊,“太子是否送错了?” 秦钊乃太子心腹,却亲自来送这份礼,可以说是太子的重视,但是总觉得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呢。 秦钊依旧一身黑衣,郑重而严肃的道:“我家主子说这是给公子的谢礼,多谢您的救命之恩,请公子务必收下。” 凌郁枫实在想不明白还有什么疏漏,难道真的是太子人傻钱多?不过既然送来了,那他也不会往外推拒,索性他已经这般,还能如何? 京城朱门酒肉臭,边关却不知多少将士承受艰难苦寒,更是不知多少伤残士兵拿着极少的抚恤金返回家乡,成为家中累赘,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 这些钱财送过去虽是杯水车薪,却也能让边关士兵好过一些,让伤残士兵缓解一二。 于是他便笑着收下了,客气的送走秦钊之后,苏夏几人看着那一箱箱的谢礼,眼睛里全是小星星,好多钱啊!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金银珠宝,当真是大开眼界。 这没出息的模样让凌郁枫哭笑不得,笑着道:“每人拣上一件拿去顽罢。” 苏夏眨眨眼,她以为就自己这么没出息呢,没想到瑞珠云坠,就连玉珠都是这般,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些拿不定主意。 凌郁枫看着她们笑,故意问道:“怎么?不要?” 苏夏有些踌躇的上前,不确定的问道:“公子,您说真的?” 凌郁枫挑眉,“质疑我的话?” 苏夏四人赶紧摇头,立刻否认,“当然不是。”然后一同道谢,“多谢公子。” 然后便笑着上前挑选,不过她们也有分寸,都是捡那最不起眼的挑,像那饱满圆润如鸽子蛋般大小的南珠就没有一个人动,公子让她们挑选是公子大方,她们可不能那般不识趣。 凌郁枫把一切看在眼里,见她们挑完便让人把这些东西入库,至始至终都没表现的多么在意。 苏夏四人却一脸梦幻,不怪她们没出息,实在是见识少! 38.第三八章 生辰 第三八章 凌郁枫虽然接了太子的谢礼,却也不是真能做到若无其事, 太子此举颇具意味, 他却不明所以, 这让一向喜欢把一切掌控在手中的凌郁枫心中莫名不安。 暗中派人查探是否另有隐情, 直觉告诉他一定还有什么被他忽略的地方。 他回京次数有限,如今势力不显, 想要查探什么消息比旁人更加艰难,要查清还需要一些时日,不过他也不着急, 现在该急的不是他。 春寒料峭之际,寒冬的厚衣尚且不能脱下, 京城偶有大风还要飘些雪花, 此时的别庄正是悠闲时候,闲来无聊,苏夏本来想着琢磨点事情做来打发时间呢, 便从方姑姑口中得知公子的生辰快到了。 因着不是整岁,凌郁枫也就没放在心上, 连回侯府都不愿意, 府上倒是送来了不少东西。 苏夏和瑞珠她们还在琢磨, 公子生辰她们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啊?可是公子什么都不缺,一时间倒是想不出什么好主意,然后俱都看向苏夏。 自从上次又是游戏又是灯会的,苏夏隐隐的就成了四人之中的智慧担当,每当遇上这样的时候,总是寄希望于她来想个新点子。 衣食住行,她现在能够想到也就是吃了,想想自己曾经电饭煲蒸蛋糕,便有些动心,这个所需原料比较容易凑齐,蛋,奶,糖,就是打鸡蛋的时候费力些,不过有岳林和岳森在也不是什么难事,做出来一个蛋糕也应景。 于是就与她们大致讲了一下,这里的锅能不能做成她还不是十分有把握,倒是可以先试一下。 瑞珠三人对视一眼,也是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点子,“那便试试。” 说干就干,这事儿还瞒着凌郁枫,偷偷拉着岳林当劳力,鸡蛋要蛋清和蛋黄分离,把蛋清放进一个容器里面顺着一个方向打,直到打成奶油状,中间还可以加上一点点盐,然后加一勺糖,没有打蛋器,这个过程那还真是对臂力的考验。 要保证一直连续打,过程还是很痛苦的,得亏有岳林帮忙,不过看着蛋液变成这样的固态,几人都有些惊讶,太神奇了!本来对此没什么信心的几人,看到这个蛋液打出来的效果顿时就充满了干劲。 岳林还一脸嘴馋的模样,“做出来一定要先让我尝尝,胳膊都酸了。” 其实这个过程也就是打蛋液的时候比较痛苦,剩下的就简单了,在盛蛋黄的容器里加上糖和面粉搅拌均匀,然后先加入一半打好的奶油状的蛋清,上下搅拌,拌匀之后再加入剩下的一半,同样上下搅拌均匀。 在锅底抹上少许油,把搅拌均匀的蛋糕糊放进去,然后盖上盖子,瑞珠他们一脸惊奇的看着她,“苏夏,你确定是这样?” 苏夏一愣,“啊?那要怎样?” 瑞珠:…… 还是玉珠说道:“蒸东西不是应该在锅底放上水麽?直接贴着锅,真的没事?” 苏夏眨眨眼,次奥,这个锅和电饭煲是不一样的,转头看了一眼,这样好像是不行的。 见她也是一脸模糊,瑞珠便上前重新把蛋糕糊装进容器里,锅洗过之后加上水,她觉得应该是像平时蒸东西一样,于是就让烧开水,之后才把装有蛋糕糊的容器放进去。 这个过程比苏夏还要熟练,她发觉自己只能在旁边等着了。 几人一脸期盼的在一旁看着,算着时间差不多便熄了火,然后彼此对视一眼,有些神秘的问,“谁去打开?” 云坠推了苏夏一把,“你去,快!” 苏夏被他们这么看着突然有点紧张,不过还是上前掀开了盖子,众人便都一脸期待的看过来。 苏夏看了一眼之后表情略诡异,见他们还一脸好奇,于是便垫着端出来,讪讪的道:“应该是熟了,只不过形状有些一言难尽。” 他们几人看过来的时候,别人还没怎么样,岳林一下子就笑了出来,只见那里面就是一个饼状物。 瑞珠他们不知道该是什么形状,可是这个好像与苏夏之前描述雨鞋不符,于是纷纷看向苏夏,苏夏举手,“别看我,我也是第一次这样做。”说着又看了一眼,“应该是蒸汽滴进去,下次找个东西盖上就会好了,?”这跟小时候用大铁锅蒸馒头被蒸汽滴上的情况十分相似,因此她才会这么觉得。 她说完其他人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一言难尽,苏夏摆摆手,“反正就是尝试嘛,肯定会越来越好。”她还挺自信,说着动手把饼子取出来,口中说道:“咱们尝尝味道如何,看看比例配比是否合适。” 一人分了一块,试探的咬了一口,其实味道还好,就是没有那么松软,毕竟滴水进去之后没能完全涨发,得亏做的不多,一人一块也就分食完毕。 吃完之后相视一眼,“再试试?” 苏夏四人是觉得可以,可是岳林却直摇头,“明天再试,咱们走开太久公子要知道了。” 众人一想也是,只能遗憾的表示那还是明天。 趁着这个机会,苏夏准备弄些干果蜜饯放进去,要是有提子才是最好的,可惜没有。 于是几人用几天的时间,每日偷偷尝试,只有第一次是全部都跑进厨房,后来就会留下伺候公子的人,剩下的去琢磨,最后倒是琢磨出来无论是形状还是味道都不错的成品出来,此时也到了凌郁枫的生辰。 因为是在别庄度过,也就是他们这里的几个人一起庆祝,方姑姑给凌郁枫做了一碗长寿面,岳森还专门跑到外面买回来烧鸡卤味,置办了一桌子美食,慕云鹤送了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巴掌大小,造型很是华丽,鞘上和柄上都镶嵌着各色宝石,凌郁枫拿到手里之后爱不释手,与外观无关,这是一把外族的匕首,十分锋利,他本就喜欢这些冷兵器,这也算是投其所好。 众人纷纷上前送上祝福,凌郁枫笑容温和的道谢,他的生辰几乎都是在边关度过,有时候能够想起来就用上一碗长寿面,有时太忙就忘记了时间,所以对于生辰如何度过他还真是没有什么特殊要求,这也是府上派人询问的时候,他推辞过去的缘故。 等到饭用的差不多的时候,苏夏她们才把蛋糕捧出来,蒸出来的蛋糕颜色呈现米色,上面点缀着一些干果蜜饯,边上还撒着花瓣,看起来倒是挺别致。 除了他们几个整天偷偷摸摸研究的人,其余人就算是知道他们有行动,其实也是听之任之,并没有特别询问,所以并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现在也是第一次看到成品。 几人笑着对凌郁枫道一声“生辰快乐!”把蛋糕放在了他面前,凌郁枫笑着道谢,然后询问这是什么。苏夏一一作答,并告诉如何他切开食用。 凌郁枫直接用慕云鹤送的那把匕首按照苏夏的指示分开,他先尝试了一下,入口绵软,带着淡淡的奶香,甜味亦刚刚好,就笑着赞了一句,“很好。” 得到这么一句赞,他们五人就开心了起来,一块蛋糕不大,凌郁枫一人也解决不了,于是就给众人分食,慕云鹤倒是挺喜欢的,连着用了两块。 岳林还把之前尝试过程中的一些糗事拿出来说,方姑姑看着倒是笑了起来,“我就说你们这几天整日偷偷摸摸的在做什么呢,原来就是琢磨这个啊!”不过也笑着赞了一声,松松软软的,倒是挺合她的胃口。 方姑姑还询问是怎么做出来的,其实也没什么技术含量,既然已经告诉了瑞珠他们,苏夏就没有再想要藏着掖着的意思,于是她就直接说出了步骤,其它的都还好,就是把蛋清打成膏状让他们有些吃惊。 然后岳林一句话就把苏夏给卖了,“这是苏夏想出来的。” 苏夏笑,“我就是瞎琢磨,其实主要还是瑞珠,云坠还有玉珠她们做的。” 方姑姑倒是夸了一句,还说她在厨艺上有灵性,苏夏简直汗颜,真是不好意思! 凌郁枫倒是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这个丫头好似总能够想出别人想不多的点子。 凌郁枫生辰过后,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也传来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深层次的也打探不到,就是有一个地方让他有些在意,因为打探的人回报说,当时太子被秦钊带走的时候,负责搜查的侍卫统领萧珣好似是知情的。 萧珣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还帮着隐瞒,为何?他不是直属皇上的麽?什么时候与太子勾连在了一起? 想着勾起唇角,还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39. 第三九章 二月二 第三九章 二月二,龙抬头, 这一天“皇娘送饭, 御驾亲耕”, 太子随着昭和帝一起带着文武大臣, 来到田间地头,自耕一亩三分地, 侍卫统领萧珣伴驾左右。 在众人面前,太子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不曾与萧珣有过一言半语, 甚至连眼神交汇也无,萧珣一脸严肃, 规规矩矩的坚守自己的岗位, 面对任何人都是淡然而疏离的表情。 御驾亲耕犹如作秀,不过不论如何也算是意思到了,表达了皇上对农事的重视, 毕竟皇上和文武大臣自是不会每日下田种地,不过农人确实该忙起来了。 山上出现第一抹新绿的时候, 苏夏他们就开始跟着别庄的长工一起下地种菜, 有了之前的经验, 这次无人再大惊小怪,俱都适应良好,还跑去看佃户种地,她们对佃户好奇,人家对她们几个也十分好奇。 农家的孩子早早下地,肤色偏深且比较粗糙,而苏夏四人虽为侯府的丫鬟,却也养的细皮嫩肉,不曾经历风吹日晒。 即使是她们认为穿的最朴素的衣衫,在那些村人眼中,依旧觉得华丽,更不要说苏夏四人容貌皆不俗,那简直鹤立鸡群,走到那里都能引来围观。 被看的不好意思,几人便合计着等到野菜长出来的时候,要去挖野菜,春季正是动物繁衍的季节,有经验的猎户都明白此时不宜狩猎,要留给大山休养生息的时间。 经过一个冬天精心的保养治疗,凌郁枫的腿也随着万物复苏而有所好转,虽还不能行走,却是连他自己都能感受到自己如今状态之好,慕云鹤更是及时调整了药方,相信继续调养下去,恢复行走指日可待。 不过却也面临一个问题,皇上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派太医来为他诊脉,到时候肯定是瞒不过这些太医的眼睛,那时该如何是好? 收买太医实非良策,必须得想一个万全的法子。 昭和帝从去年冬猎到现在心情估计都不会很好,他还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注意到。 不过在他们还没想出来具体方案之时,此时宫中又传来一则令人震惊的消息,孙太妃薨逝! 把这则消息和之前孙太妃行刺太子被皇上剥去身边人放到一起看,人们就不由得会想多。 之前一直没有任何关于孙太妃身体有恙的消息传出,突然就薨了,任是谁都会有不同的联想,只是那个猜测太过大胆,无人敢说而已。 昭和帝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一脸震怒,她果然到死都要再摆朕一道,好,好的很!气的直接把案桌上的奏折都给扫落在地,卫公公绷紧脊背大气不敢出的低头劝说,“皇上息怒,注意龙体!” 昭和帝冷冷的看着他,“息怒?让朕如何息怒?不是安排好看守的人了麽?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他是巴不得孙太妃早死,可不是这个时候,与刺杀案相隔不到一个月,让人如何看他?当时就死还可以说个畏罪自杀,现在呢?案子已经盖棺定论,她却突然薨逝,别说没病没灾,就是真的身体有恙恐怕外界都会有猜测。 他一气之下便把孙太妃宫中伺候的宫人全部殉葬,孙太妃亦遵太妃之礼下葬皇陵,交与礼部督办,凡诰命等皆入朝随班按爵守制,敕谕天下:凡有爵之家,一年内不许有筵宴音乐,庶民皆三月不许婚嫁。 这一道旨意让不少人都得打乱自己的计划,不过幸亏如今已经开春,气温逐渐回升,此时守灵倒是能够少遭一些罪,若是换在冬日或者是炎炎夏日,那等到太妃出殡京城命妇一准得病倒一批。 不过安妃也趁此机会从明粹宫走了出来,经过这次的事情她整个人清减了不少,一身素色裙衫,发髻用一只素色簪子固定,不施粉黛,反而有种楚楚可怜的柔弱美。 她这番作态看在皇后眼中没有任何表情,倒是不少嫔妃暗地里不知骂了多少声,不过昭和帝心情不好,此时无人敢去惹事触其霉头。 渡月山庄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把庄子上所有喜庆颜色的东西换下来,门口也挂上了白灯笼,换上素色的服饰,开始守孝。 凌郁枫手拿兵书食指不自觉的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打桌面,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慕云鹤不管那么多,倒是说了句,“恐怕一时半会儿上面还注意不到你。”正是个好时机。 凌郁枫微微一笑,是啊,这件事情肯定会让那个爱面子的人有一段时间胸闷气短,他喜欢旁人的夸赞,事事都想要博一个美名,此次事件却给人一种圣上逼死太妃之嫌,他心中顺畅才怪呢。 想到此处提笔写信,吹干封好之后便交给岳森,“派人快马给简玉珩送去。”简玉珩是留在西平关的凌家军军师,凌郁枫主要是想给他提个醒,最近不要有什么动作,以免被皇上抓住把柄用来泄愤。 岳森道一声是便快速去安排。 凌家军的军权依旧掌握在凌家人的手中,不是昭和帝不想要,而是要了也没用,一个方面凌家军经营这么几代盘根错节关系复杂,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收回兵符让谁去接?谁去接他都不放心!他不放心一家独大,只能采取制衡之法,可目前还没有那一支军队能够与凌家军匹敌。 这也是昭和帝为何这般忌惮永安侯府的原因,即使永安候一直忠君为国也不放过,把永安候困在京城还不够,却还不遗余力的想要毁掉凌郁枫。因为只有这样他才有机会慢慢改造这支军队,最后完全掌控在手。 凌郁枫顺势而为也是不想要把昭和帝逼急,谁知道逼急了他会有什么后果,如今只是对他一个人动手,那若是真的逼急之后会不会对这支军队动手? 即使昭和帝不会傻到全部杀死,大挫元气还是办的到,终归是增添伤亡。 死在战场上那是死得其所,是身为军人的骄傲,可是死在阴谋下算什么?那太屈辱,凌郁枫不喜欢。 西平关最近刚打过胜仗却并不代表就没有了威胁,可以说边关时刻处在备战状态,只要你稍微松懈便立刻就有人上来趁火打劫,也是因为如此昭和帝还十分依赖凌家军,也只能依赖凌家军。 他很矛盾,他一直都十分矛盾,他看得清楚明白,却也忍不住心生怀疑,而且那份怀疑日益积累,最后就成了心中的一根刺,简直到了不除不快的时候。 孙太妃停灵三日出殡,葬礼办的很是隆重,即使这几日天公作美,等孙太妃下葬之后京城命妇仍旧有不少人病倒,守灵当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跪在外面一跪就是几个时辰,中午用膳都是在府中做好的方便入口的食物,还不能太大,用衣袖掩着送快速进口中。 这样的条件下,年轻的还好,上了年纪的当真是受不住,凌郁枫有些担心沈氏的身体是否吃得消,便派人给府上送些野菜然后探望沈氏一番。 山上的野菜如今正得吃,苏夏几人就跟着佃户家的妇人姑娘一同去挖野菜,水灵灵的长的肥美,回去清理干净码好,准备了一批给侯府送过去。 别庄也在用野菜,方姑姑手艺好,即使是野菜也能吃出高档的感觉来,这给久未吃到绿叶蔬菜的众人尝到了鲜。 一年内不许筵宴音乐,其实对别庄的他们没甚大的影响,他们依然该做什么做什么,慕云鹤还提着药箱到村子里转上一圈,帮助村民们看病,据说这是师门传统。 然后他每次回来的时候总是能够带上不少村民送的东西,一把野菜,几个鸡蛋等等,东西不多,也是一份心意,旁人不给他也不要,要是给了他便收着,行事很是随意。 不过每次收到的东西带回来之后总是第一时间交给厨房,方姑姑便给他收拾出来,“慕神医是个好人,这是村民们的一片心意,就该叫他用掉。” 凌郁枫淡笑不语,算算时间,然后喃喃道:“快到清明了是?” 苏夏在一旁伺候,闻言点头,“是快到了,公子可是要回府?需要收拾什么麽?” 凌郁枫摇摇头,“不是咱们,是云鹤。”说着看向苏夏,“你得空给云鹤收拾一下,他恐怕这几日就要走。” 苏夏闻言愣了一下,不过却也没有多问,点头应下,“公子放心,奴婢省得。” 在苏夏给他收拾好之后,果然慕云鹤就来找凌郁枫告辞,凌郁枫早就做好心理准备,遂只是嘱咐他一路小心,却是没有问归期。 慕云鹤离开之后,凌郁枫也差不多该准备回去祭祖了,三月份温度刚刚好,寒冬的厚衣已经换下,一身轻装回府。 40.第四零章 清明 第四零章 清明时节有吃寒食、扫墓、踏青、插柳、踢蹴鞠等习俗,可是因为还在孝期, 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活动到底是做不得了, 也注定今年的清明冷清着过。 此时又称三月节, 最是一年春光明媚, 草木吐绿之时,外面一派清新自然, 走上一圈便令人心旷神怡。 不过清明前后春雨绵绵,南方总会阴雨连连,京城也在这一天飘起了细雨, 细细的随风润万物。 祭祖之后凌郁枫便让人推着他在院子里走走,杨柳依依, 微风和煦, 无端使人内心平静,即使飘着细雨,他也不甚在意, 就是突然传来的嘈杂声煞了风景,眉梢微蹙, “何事大声喧哗?” 苏夏跑回院子里拿伞, 只留岳林守着他, 听到喧哗也不禁皱眉,“公子要回麽?” 凌郁枫摇头,“你过去看看发生何事,我在这里等会儿。”岳林想说什么的时候被凌郁枫阻止,“无事,左右都在府中。” 岳林一想也是,反正他很快就会回来,于是便快速查看情况。 待他走后,凌郁枫便看着这一片荷塘发呆,旁边有个亭子方便观赏荷塘,周边种植几株垂柳,荷塘里养着红色锦鲤,看到有人靠近便凑过来,丝毫不怕人,这是被喂养习惯了。 他却不喜这鱼,被人圈养除却贪吃再无优点,养的没有丝毫警惕心,幸亏此种鱼肉质粗糙,否则不知被抓来吃过多少次。 沈蓝双看到凌郁枫的时候露出惊喜的表情,立刻笑着上前见礼,“表哥。” 凌郁枫被这一声唤醒,缓缓转头,等看到沈蓝双的时候就微微点头,礼貌而又疏离,“弟妹。” 沈蓝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过随后调整过来,恢复往常模样,“看我,习惯了,还是觉着叫表哥更亲近呢。”说罢不等凌郁枫再说话,就想要上前帮他推轮椅,“怎的让表哥一人在此?您身边伺候的人呢?是不是他们不尽心?”最后却是有些愤愤然。 凌郁枫眉头轻蹙,到底是解释了一句,“是我吩咐他去办事。” 正好此时苏夏拿着油纸伞匆匆而来,看到世子夫人也在的时候,有些怔愣,下着雨世子夫人也来逛园子?不过随后反应过来上前见礼,先是给凌郁枫行礼,“公子?”凌郁枫微微颔首,苏夏这才向沈蓝双行礼,“奴婢见过世子夫人。” 沈蓝双恢复她那高贵优雅的一面,含笑看向苏夏,温和的道:“免礼。” “谢世子夫人。”苏夏说完就立刻走到凌郁枫的轮椅背后,静候凌郁枫吩咐,没有见着岳林她也有些奇怪,此时却没有发问。 凌郁枫对着沈蓝双微微点头,“弟妹请自便,为兄出来有些时候,该回去了,告辞。” 沈蓝双笑容不变的回礼,还对着苏夏吩咐,“好生伺候大公子。” 苏夏应是,然后推着凌郁枫离开。 沈蓝双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脸上神情意味不明,突然笑着转头与身边的芸香和慧香道:“表哥身边的这个婢女倒真是好颜色。” 芸香和慧香对视一眼,小姐虽然面带微笑,她们却从中听出了透骨凉的感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话,好在沈蓝双也并没有要求她们一定要说些什么,说罢那句话她就笑着道:“回,我乏了。” 芸香和慧香齐声应是,然后跟随沈蓝双离开花园朝朝阳院走去,心中纳闷,小姐不是说要看这雨中荷塘□□麽?怎的这就要回了? 另一边,苏夏把油纸扇打开递给了凌郁枫,问道:“公子,岳林呢?怎的把您一人留在那边?”语气中带着些责备。 他接过来拿在手上,闻言解释道:“不怨他,是我让他去办点事情。” 苏夏蹙眉,“可是那也不能把您一人留在原地,稍等片刻奴婢便到,何事竟这般急切?”公子双腿不良于行,万一有个什么事情,到时候如何是好? 凌郁枫:“我还没废到那个程度。” 这话音好似有些不对,苏夏立刻道歉,“公子,奴婢并无他意,只是,只是……” 她没说完凌郁枫便笑着安抚道:“我并无责怪之意,知道你是担心于我。”然后又低声道了一声谢。 苏夏松了一口气,还真怕自己刺激到了他,然后她说了这么一句话,“奴婢当初落水便是在那处荷塘。” 凌郁枫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之后愈发温和的道:“是我的错,再不会有下次。” 苏夏笑,“这哪能怪您呀?还是岳林大哥不懂事,今日若是陪着您的是岳森大哥,一准不会出现这种纰漏。” 这话倒是不假,岳林虽然和岳森是同胞兄弟,可是两人性格却大相径庭,一个沉稳可靠,做任何事情一板一眼,严肃认真。一个性子跳脱,大大咧咧,性情不定。 她还在继续说,“要是让岳森大哥知道今日之事,岳林肯定少不了一顿揍。” 想到他们二人平日相处情景,凌郁枫便笑了起来,“那你回去可不要告状。” 苏夏噘嘴,“我本来还想去告状的来着,可是既然公子都这样说了,那就饶过他这一次。” 凌郁枫笑的眉眼舒展,“回头得让岳林承你这份情。” “那公子可要为奴婢作个见证。”她语气里带着愉悦。 凌郁枫笑着点头,“行,我为你作见证。” 说笑间就回到他们的小院里,进屋之后苏夏拿来干净的帕子帮他把头上的细雨吸干,又把外面的锦袍换下,虽然温度回升,到底不比夏日,别再着凉。 收拾妥当说话的时候,凌郁枫就让人去找到岳林告诉他一声,他已经回来了。 苏夏有些坏心的道:“别告诉他,看他到时候找不到人急是不急。” 凌郁枫笑,“都让他承你的情了怎的还这般小气?” 苏夏有些不满,“非是奴婢小气,实在是岳林不像话。” 凌郁枫笑着摇摇头,颇有些无奈的模样,到底是没有说她。 兰芷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这般有说有笑的场景,且大公子的笑容比平时更多了几分温柔和真心,是她之前在夫人跟前都极少见到的,不由得有些诧异。 收敛心神上前请安,“奴婢见过大公子。” 凌郁枫见到外人便恢复成平日的微笑模样,有些疑惑的看着她,“母亲有何吩咐?” 兰芷恭敬的回话,“夫人要请苏夏姑娘过去一趟。” 苏夏诧异的看过去,请她过去作甚?不由得看向凌郁枫,凌郁枫蹙眉,“母亲找苏夏何事?” 兰芷低头,遮掩住眼中的惊讶,口中说道:“奴婢不知何事。”想了想,最后一咬牙,还是提醒了一句,“不过夫人脸色不好。”别的是再不能多说。 听得这句话,苏夏脸色变了变,夫人脸色不好那便是心中有气,而她随着公子回府也只是在这个院子里活动,不曾有过什么犯错的机会,唯一能够想到的便是今日公子被一人留在了荷塘边的事情,这确实是他们的失职。 可是,为何只叫她一人,这却是她想不明白的地方。难道不是这事儿?若是别的事情,那她还真是想不明白叫她过去是何意。 她能够想到的凌郁枫稍一想便明白是何事,实在是两件事情间隔太短,让人想不到都难,可是这事儿苏夏何其无辜,于是他也不再追问,笑着道:“正好我也要去给母亲请安,那便一起。” 苏夏听到这话心中猛然一松,心下感动,看着他就露出一个感激的眼神,不管是什么事儿,侯夫人既然动了怒,那肯定没有她这样的丫鬟的好果子吃,公子跟着她心中莫名的就觉得安心不少。 而兰芷听到这话的时候心中也是一动,颇有些复杂的看了苏夏一眼,随后笑着道:“夫人定十分欢喜。”是不是真的欢喜,那便只有夫人知道了。 凌郁枫笑着吩咐一声前头带路,便叫苏夏推着他出门,苏夏此刻心中又有些忐忑,侯夫人要是真要罚她,而公子是护着她还是不护呢?若是护着的话,那侯夫人当面不说背地里定会对她更加不喜,可若是不护着,苏夏又觉得简直太寒心,好纠结啊! 而他们刚到院子里就见岳林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看到凌郁枫的时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公子您何时回来的?叫属下好找!” 凌郁枫笑着道:“苏夏推着我回来的。” 岳林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凌郁枫打断,“有话回头再说,现在先去正晖院。” “啊?哦!”岳林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还是走过去替换下苏夏的位置,这时才看到兰芷一般,便有再多的话也住了嘴,只推着公子跟上兰芷的脚步。 走上一段路便朝着苏夏示意,似乎是想要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怎么感觉气氛好似有些不对劲呢。 苏夏看了他一眼,没搭理他,似乎还有些埋怨,岳林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这是?要不是现在不是问话的好时候,他定是忍耐不住。 一行人就这么一路来到正晖院,兰芷在前面打帘子,沈氏一看凌郁枫也过来了,眉头不自觉的便皱起来,之后才扯出一抹笑容来。 41.第四一章 敲打 第四一章 凌郁枫像是没有看到沈氏的变化, 笑着上前见礼, “儿子来看看母亲。” 沈氏笑着让人上茶, “这外面还下着雨, 让下人过来便是,何必亲自来一趟?我好的很。” 凌郁枫端起茶杯用杯盖轻刮两下, 喝下一口放下之后才笑着道:“左右无事, 不妨来陪陪母亲。”说着停顿了一下, 接着道:“儿子不能时常尽孝跟前已是不孝。” 沈氏听他这般说又是嗔怪, “你说这话作甚?你若是不去那劳什子的别庄,岂不更好?” 凌郁枫看着她笑, 却并未松口, 沈氏叹息一声,抬眼看到苏夏便不由得紧蹙眉头, 说的话还是对着凌郁枫, “身边伺候的人可还尽心?若是有那恃宠而骄的, 切记不能姑息,打一顿发卖出去都是轻的,万不能让他们骑到主子头上去。”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暗含着无尽的冷意。 这话音明显就不对, 苏夏低头垂立,就知道会是这事儿, 府里的事情哪里瞒得过侯夫人,果然,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便想要把她叫过来惩戒一番。 不过这会儿也不是她说话的时候, 且她也不适合开口, 解释什么?人家也不会听,他们只看结果,那便是你失职未能伺候好主子。 凌郁枫一脸诧异的看着沈氏,“母亲何故说起这话来了?儿子身边的人倒是都安分。” 沈氏依旧眉头紧皱,“莫要因为是母亲送过去的人你便放纵了她们。”这话已经很明显,直接冲着苏夏四人而来。 凌郁枫有些哭笑不得,“母亲想到哪里去了?儿子在军队中这许多年,最看重的便是规矩,定不会留那不懂规矩之人在身边。” 沈氏仔细看他神色不似作伪,便直接问出来,“怎么听说今日留你一人在雨中?难不成是底下的人胡乱嚼舌根?” 闻言凌郁枫便露出一抹恍然的神色,“原来母亲说的是这个啊?那是儿子的错,一时任性倒是叫母亲担忧了。”说着面上便有些掩饰不住的黯然,“我只是想要看看雨中园子的景色而已。” 见他少有的露出这样表情,沈氏立刻就心疼不已,“倒不是不可以,就是别看这雨下的小,可是密密麻麻的下上一会儿,衣裳都能淋透,如今看着天气转暖,可到底不比夏日,还是要多注意着些才是。” 凌郁枫笑着点头,“儿子省得了,倒叫母亲挂怀却是儿子的不是。” 沈氏见他听进去自己的话,便笑着摆摆手,“你记得就好。”说着话音一转,“不过下次也记得带上人在身边,万一有个什么意外身边没人怎么成?” 凌郁枫顺从的点头,她又接着道:“当初送她们过去便是伺候你,万不能因为离开侯府时间久了就让她们忘了规矩。”这话是对着凌郁枫说,也是碍于苏夏已经是凌郁枫身边的人了,她不好直接当着儿子的面越过儿子教训,其实还是在敲打苏夏。 苏夏低眉顺眼的听着,这才是她们的正确定位,今日若不是碍着公子在,她肯定逃不掉一顿惩罚,即使公子在,侯夫人也是再三的敲打警告,看样子是不让她满意,今日是过不去的,此刻心中不免悲凉。 她待要上前请罪之时,只听凌郁枫淡淡道:“母亲多虑了。”本就不是什么大事,这般上纲上线的,着实累人,他心中不免有些不耐。 此话一出沈氏顿时就是一愣,见他面上虽是不动声色,可隐隐带着几分抗拒,便明白他是不喜这些,有心想要告诉他内宅之事不比打仗,管教下人也不比训练士兵,可看着他的脸色就有些说不出口,生怕再让他心中不舒服。 暗自叹息一声把余下的话语都给咽下去,这个儿子主意太正,她在他面前总是不敢十分管束,儿子也不是不尊重她,但她总是有些气短,总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做不到在旭阳跟前那般自在。 今日这事儿若是换到凌旭阳跟前,她当着面都能帮他管教了,但是在凌郁枫跟前却是不成,顾忌太多,做不到完全放松。 想着便不再多言,罢了,她也是关心则乱,想想大儿子的性情,哪个真敢在他跟前放肆?想来也确实是不想要她来操心,于是便笑着转移了话题。 又说了一会儿子话凌郁枫方才告辞离开,待他们离开之后,沈氏看着门外久久不能回神,最后叹息一声,心中到底存了芥蒂,看枫儿那样子是一心要护住那个丫头,也不知当初把人送过去是对还是错。 兰芷小心的看着夫人的脸色,听得动静便上前小声的提醒一声,“夫人,洛梅回来了。” 沈氏闻言皱眉看向出去打听消息的洛梅,“打听的如何?” 洛梅是沈氏跟前四个大丫鬟中最会套话的人,所以府中发生什么事情,总是喜欢让她出去打探,她也总是不会让夫人失望。 果然听到问话就上前回道:“有小丫头看见苏夏中途跑回去拿伞,当时守在公子身边的是岳林侍卫,只是后来岳林侍卫出现在了几个丫头婆子争执的地方,可能是因为当时几个小丫头闹腾起来大声喧哗吵到了公子赏景,公子便吩咐岳林侍卫前去查探,之后苏夏匆匆跑过去倒是正好遇上了世子夫人。” 沈氏听完之后眉头总算是舒展开来,倒是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般坏,想着又叹息一声,枫儿身边的人终究也不是她能随便管的,想再多又有何用? 她心中不无委屈,说到底她还不是关心他麽?她是他亲娘,还能害了他不成?竟是这般防备于她,沈氏心中到底有些不是滋味。 不过这些都不足以为外人道,她也不再多说,儿大不由娘,更何况大儿子打小就没养在她身边,还是生疏了。转而问道:“下头的人闹腾什么呢?”已带上几分怒火。 洛梅不敢怠慢,恭敬的回道:“有个小丫头在院子里偷偷祭拜,被赵妈妈发觉抓住人叫嚷了出来,有些不依不饶,绿柳看不过去,上前说了几句公道话,赵妈妈便气着了,言说这些人都不把她当回事儿,叫着非要讨一个公道,让绿柳给她赔礼,绿柳不乐意,便吵吵了起来。” 绿柳是世子凌旭阳房里的丫头,也就是四个绿字辈其中的一个,而赵妈妈是凌旭阳的奶娘,因为奶过世子便有些倚老卖老之嫌,平日里什么都不做,就仗着那份情谊还想要摆出个主子的模样,让世子身边的丫鬟很是看不上,她也十分不喜这几个丫头,觉得是她们教坏了世子,凭着世子的宠爱便不把她看在眼里。 两方人可谓是颇有积怨,如今吵将起来不过是借题发挥,谁都想要压谁一头,各不退让,那个小丫头却无意间做了一回她们争高下的筏子。 沈氏如何不知道赵妈妈的心思,不过是觉得她奶过旭阳对她宽容几分,却养大了她的心,听完不满道:“这个赵妈妈是越发的没规矩。” 这话谁都不敢接,赵妈妈好歹是世子的奶娘,有着这份情谊便不是她们这些丫鬟可比,夫人说得,她们可不能。 苏夏这边也是一路沉默着回到院子里,她心中一点都不平静,嘴上说的再是明白,可是她心中其实还是没能完全转换观念,许多事情在她看来本就是小事儿,可是到了这里就能上纲上线。 她在反思自己最近是不是因为别庄环境太过安逸,所以就忘掉了自己现在的身份,她还处于身不由己的阶段,看来是该收敛一下了,谨小慎微方是处世之道。 岳林也觉出不对劲来,此时明白自己的疏忽倒是叫苏夏跟着被夫人警告,心中难免有些愧疚,却不知该从何处说起。 凌郁枫看着这个比平时沉默的丫头,想着她是被吓着了,那一句打一顿发卖出去几乎是所有下人的噩梦,因为这意味着犯错之后被主人家嫌弃,卖不到好地方不说,将来也算是完了。 想着便叫她回去歇着,也算是压压惊,苏夏恭敬的道一声是,回去之后就有些心不在焉。 瑞珠她们凑上来,关心的问道:“你没事?”她们也看到了夫人身边的兰芷姑娘过来找苏夏,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是看着苏夏脸色怎么都不像是好事儿。 苏夏摇摇头,“我没事。” 云坠嘴快,“你脸色都不太对,还说没事儿,在我们跟前还逞什么强?” 苏夏笑笑,“真没事儿。”心中倒是挺开心她们这般关心自己,于是就把今日的事情与她们说了一遍,最后道:“就是因为这个,也不知夫人是怎么知道的,便叫我过去一趟,不过碍于公子的面,夫人只是敲打了几句,倒是没有别的惩罚。” 云坠立刻皱眉,“可这事儿又不是你的错。” 瑞珠拉了她一把,“咱们都是伺候人的下人,出了事儿就是咱们的失职。”跟主子说什么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 玉珠安抚的拍拍苏夏,倒是说了一句实在话,“没事儿,回到庄子上就好了。” 几人相视笑了起来,不过云坠突然神神秘秘的小声说道:“你们说会不会是世子夫人在夫人跟前说了什么?我总感觉世子夫人好似对咱们有敌意似的,为什么?”她性子直,对这些倒是十分敏感。 瑞珠拍拍她,“在外面莫要乱说。”其实她也有感觉。 苏夏点头,“这话在这里说过就忘掉,否则没咱们的好。”她比她们几个的感受更深,因为今日遇上世子夫人的时候,明显的感觉到了很深的敌意,虽然她掩饰的很好,却也能从她的眼神和动作中看出她对自己的不满。 人与人之间相处会不自觉的散发着一种磁场,是好是坏,身体会做出反应,她讨厌自己,无论掩饰的再好,下意识的动作还是会出卖她自己。 42. 第四二章 打顶尖 第四二章 赵妈妈和绿柳的事情最终还是闹到了凌旭阳的跟前,绿柳等人是真的十分讨厌赵妈妈, 真把自己当个人看了, 竟还想着叫她们巴结伺候于她! 奶了世子几年还把自己当长辈了, 有本事到夫人跟前说去啊! 而赵妈妈觉得绿柳等人不尊重她, 也是在世子跟前诉委屈,说她老了, 谁都嫌弃怎么怎么的。 凌旭阳被吵吵的头疼,最后直接被吵出怒火来,“都给我闭嘴, 需要我去伺候你们麽?” 一句话让她们都噤若寒蝉,凌旭阳扫视一圈, 冷笑一声, “觉得这里委屈了你们说一声,想去哪里爷成全你们。” 这下子一看主子是真的火了,顿时就都蔫了, 凌旭阳看了她们一眼转身离开,都是惯出来的毛病! 他直接去找沈蓝双, 本来这样的事情沈蓝双一向都是冷眼看着, 凌旭阳如何处理从不过问, 一直以来两人也都达成了默契,可是今日凌旭阳心中却有些窝火。 沈蓝双见他气冲冲的进来,跟进上前迎着,给倒了一杯水递过去,“跟她们置什么气?不听话打发了便是。”说的很是云淡风轻。 凌旭阳接过茶杯一饮而尽,杯子一放便盯着她看,沈蓝双被看的莫名其妙,看着他那带着审视的眼神心中开始打鼓,强笑着问道:“怎么了?盯着我看作甚?” 闻言凌旭阳勾唇一笑,多情的桃花眼顿时就水光潋滟,但是说出口的话却与表情大相径庭,“夫人倒是好雅兴,雨天还不忘逛园子,却把后院管的一团糟。” 说着嘴角的笑意加深,语调温柔的问道:“若是你没有那个能力,我便给你找个帮手如何?”说着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极好,接着道:“我看晴雪表妹就不错,连舅舅都时常赞她能力出众,不若把晴雪表妹接过来帮你?” 沈晴雪,沈蓝双的堂妹,沈家二房的姑娘,十分得宠的一位嫡小姐,长相娇美,嘴巴甜,哄的沈家老夫人处处偏爱于她,她一向与沈蓝双不对付,两人之间的争斗就没停过。 依着沈家的家世,若不是有个沈氏顾念娘家,沈蓝双又确实聪明能干,她确实很难嫁到侯府这样的世家,所以她能够嫁进侯府,沈晴雪不知道羡慕过多少次。 言明沈蓝双能够嫁进侯府成为世子夫人不过是仗着她占了一个长姐的名分,她自认无论从那个方面比较她都毫不逊色于沈蓝双,心中很是不甘。 所以沈蓝双一听这话双手立刻死死握紧,绷紧了脊背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看向凌旭阳,眼中已经带上了怒火,“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与沈晴雪都是沈家的嫡女,万没有两个嫡女同时嫁给一人的道理,更加不可能让另外一人做妾,所以沈晴雪若是想要进侯府,那就只能等着她出事,然后来做个填房继室,这是想要害她还是诅咒于她? 见她带上怒火,凌旭阳却丝毫不为所动,淡淡一笑,“我什么意思夫人不明白麽?”不等沈蓝双再说什么,他话音一转问道:“哦,忘记问了,烟雨蒙蒙之下的荷塘□□如何?” 此刻眼睛里已是冷然一片,沈蓝双接触到那双眼睛之后猛然一惊,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凌旭阳突然起身朝门口走去,跨出门槛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话,“记住你的身份,世子夫人!”那声世子夫人喊出来带着无尽的嘲讽。 他说完便大步离去,走到外面还不忘与院子里的丫头**,却不见沈蓝双几乎脸色煞白,身体晃了一晃,惊出一身的冷汗,咬紧牙关,双手紧握,都不能止住心中的惊恐。 太过骇人以至于她手脚都在颤抖,他知道,他竟是知道,那是否一直看着自己像看笑话?最后闭上眼睛,颓然的坐在了榻上,脸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与平静。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猛然睁开双眼,想到了什么眼睛里迸发出无尽的仇恨,沈晴雪!沈晴雪!好你个沈晴雪,这个贱人竟然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把她推入万劫不复之地,当真以为没有自己她便能够嫁入侯府不成? 凌郁枫发觉自从正晖院回来之后,苏夏便变的愈发小心谨慎,连说话都没有了之前的自在劲,这种改变咋一看不显,但是身在其中感觉就有些明显了。 看着她在自己跟前忙来忙去,有时候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之前不觉得如何,但是等她一下子变的安静又拘谨起来之后,就觉得没了那份热闹就像是少了许多似的,有些不大习惯。 拿着兵书也有些看不进去,时不时的看过去一眼,苏夏注意到他的眼神便立刻上前询问,“公子可是需要什么?” 凌郁枫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又有些不知从何说起,只是笑着摇摇头,“不需要。” 苏夏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没有多问,继续坐在门口打络子,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 凌郁枫拿起书继续看,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主动说道:“咱们早些回别庄,云鹤该回来了。” 话音一落他就看见那个安静的小丫头眼睛一亮,又被她掩饰下去,还是笑着道:“奴婢等会儿便去收拾东西。” 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嘴角含笑,果然府中就是太过压抑,还是待在庄子上人才鲜活。 岳林刚想要说话的时候就被岳森一瞪,他立刻变的老老实实的,那样子还有些委屈,他把公子一个人留在塘边的事情被岳森知道后就被逮着抽了一顿,现在被他哥哥管着,跟个受气的小媳妇似的,看得人颇为好笑。 不过却没有人同情他,瑞珠三人与苏夏齐心,都为岳林这次连累苏夏的事情感到生气,对他也是爱搭不理的,让他更是觉得委屈,所以现在很是老实,争取好好表现早日取得谅解。 凌郁枫本来之前的打算是住上两天等着慕云鹤,现在觉得早点回去也好,于是第二日就告别侯夫人和侯爷去别庄,临走的时候凌旭阳出来送他的时候有些沉默。 有些不明所以的看了他一眼,凌郁枫还以为他是不舍,于是便笑着道:“得空去别庄看看,现在正是好时候。” 凌旭阳笑着点头,“大哥你放心,府上还有我呢。” 凌郁枫拍拍他,态度包容而宠溺,“做你自己就好,我说过我一直都在。” 凌旭阳突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发热,没敢说话只是抿嘴笑着点点头,等平静下情绪之后才说道:“我明白,等两天就过去玩儿。” 凌郁枫又笑着嘱咐几句便要上马车走人,岳森要过来抱他的时候被凌旭阳阻止,他上前一把抱起大哥抱上了马车,等抱起来之后心中就是一颤,大哥竟然这般轻!顿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 凌郁枫却笑的一脸欣慰,伸手摸摸他的头,“阳阳长大了,连大哥都能抱的动。” 看着他脸上不带丝毫郁色的笑容,凌旭阳心中却止不住发紧,有许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处开口,最后也只是说道:“大哥要照顾好自己。” 凌郁枫笑着点头,“我无事。” 他突然有些不敢看大哥的笑脸,从受伤之后好似就从未见大哥脸上有过半分苦色,背后也不知忍受了多少,也不知是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能变成如今这幅淡然模样! 转头吩咐苏夏他们,“好生伺候大公子,若大哥有个好歹,我定不饶你们。” 他们几个自是低头应是,凌旭阳这才退后一步让出路,凌郁枫对着他一笑放下了帘子,马车滚滚而去,凌旭阳立在门口直到看不见马车的影子才转身回府,外面的事情已经够烦心了,所以府中就交给我! 而马车中的凌郁枫拿起书册半天又放下,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暗自叹息一声,终究是一笔糊涂账,以后还是远着点。 他们回到渡月山庄之后慕云鹤竟然还没回,凌郁枫问过一声之后就让人注意着点,估计这两天就会回来,随后便忙自己的。 别庄清明之后便开始忙碌种地,苏夏几人也跟着忙活,每天倒是精神的很,凌郁枫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有时还不自觉的叹气。 苏夏时刻关注着他的情况,自是第一时间发觉,立刻上前询问,“公子为何叹气?” 凌郁枫本来想说没什么的,但是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一时间竟然实话说道:“在想西平之事。” 苏夏好奇的问道:“打仗麽?” 他摇摇头,“非也,我在想西平的农事。”如今还算太平军饷有限的时候也会种地养战,西平的百姓便是军队的后盾,其实还是要依靠那边的土地产粮。 苏夏想想如今的西平大概属于温带大陆性半干旱气候区,飞沙走石,早晚温差大,周年温度和雨水分布极为不均,农作物一年一熟,加之气候恶劣,着实不易。 她歪头询问,“那边都种植什么农作物?” 见她好奇凌郁枫还真与她说了,“小麦,水稻,大豆还有棉花。” 听到棉花她眼睛就是一亮,“那边棉花产量应该很高啊。”而且是长绒棉,因为温差大,棉花质量极高。 却不想凌郁枫直接摇摇头,“并不高,病虫害太严重,且需水量大。”而西平缺水。 这确实是个麻烦事儿,如今不像后世培育出了优良的棉种,还有防虫的农药,更没有滴灌带,靠天下雨根本指望不上,人工浇灌面积提不上去。 她皱眉沉思,突然说道:“飞蛾扑火。”然后又想了想,“撒草木灰,大蒜水。”其他的她也记不清了。 本来是见她好奇凌郁枫才说的,没想到她竟然还真懂一些,于是顺着她的话接着道:“还有麽?” 苏夏这会儿沉浸在这个问题中,倒是忘记了如今的处境,听见他问就把自己知道的都给倒了出来,“还要定苗,打顶尖。” 定苗倒是好理解,可是这个打顶尖是什么,想到他也顺口问了出来,“何为打顶尖?” “就是把头给掐掉消除顶端优势,然后棉花不会疯长,营养就到了桃上。”这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这整个过程伴随着她的整个童年,说完才反应过来,她应该知道这些麽? 有些无措的眨眨眼,内心是崩溃的,她都说了什么啊? 凌郁枫却被她的话吸引,“具体说说,何时,嗯,这个,打顶尖?” 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再藏藏掖掖的也没啥意思了,于是她想了想,具体时间记不清,只知道是每年的暑假,阳历七八月份,农历也就是六月份。 有些不确定的道:“大概是六月份。”说完自己也觉得这个范围有些不好把控,又接着比划着腰部以下的位置说道:“大概棉花长这么高的时候,就是一个很不舒服的姿势,站着嫌高,蹲着嫌矮,必须弯腰才够到的位置。” 凌郁枫被她这个说法给逗笑了,还挺形象,苏夏又接着补充道:“哦,我参照的身高是和我差不多的,你不能找个小孩过去比。” 这下子他是真的笑了出来,苏夏说完也觉得好笑,跟着笑了起来,可是下一刻她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凌郁枫问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的?” 43. 第四三章 第四三章 一个问题让苏夏直接傻眼了, 愣愣的重复道:“我是怎么知道的?”心中在思考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 最后无解。 于是她转头看向凌郁枫开始装傻, 一脸无辜的道:“就是啊, 我是怎么知道的来着?” 凌郁枫:……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苏夏喏喏的道:“我也不记得我是从哪里听来的了。”十分没底气。 凌郁枫无语的看着她, 到底没有再问, 而是说道:“那你把你之前说的治虫子的法子再与细细说说。”那语气大有你说了之后我就不再追究的意思在。 苏夏只好把自己能够想到的都给说了一遍, 比如要深耕, 撒草木灰,人工抓虫, 还说了一下诱饵笼或者是网子的大致样子, 然后连套种都说了出来,棉花与小麦套种能够减少病虫害等等。 她说的很是粗略, 具体如何操作还需要专业的农民伯伯来实验, 相信他们一定比她懂的多, 在这个没有农药和诱导剂的情况下,她能够想出这些土法已经很为难人了。 凌郁枫听着就知道她也是一知半解,不过这样也算是合理, 她一个小丫头能懂多少? 看着她一脸懊恼的样子,他微微一笑, 还挺郑重的向她道谢,“多谢你告知我这些。” 苏夏愣了一下, 原以为他会有所怀疑或者什么的, 没想到人家远比她想象中更加冷静, 是自己太过小心了? 不过还是连连摆手,“不,不,不用的,奴婢其实知道的就这些。” 凌郁枫见她一脸拘束也不再多言,待苏夏出去之后他便开始提笔写信,关于病虫害的防治那边的农户们其实也已经有着自己的一套法子,左右就是费人力,可是现在最不值钱的便是人力,但是苏夏说的掐掉顶尖这个问题确实值得一试。 若是真如她所说那般,增加一些产量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而增加产量便是增加收入,只有让大家看到利益才会有人愿意种植,才能保证军队冬衣的供应。 其余的防治方法也都写上,成与不成总要一试,有经验的老农该是比较有话语权。 写好之后封上让人送出去之后,便看向院子里正在晒书和药材的苏夏,跟着慕云鹤学习了一段时间,她竟是也认识了一些药材,看她拿着书册时不时的还翻看两页,凌郁枫就有些好奇,她还识字? 若是叫苏夏听到肯定要不服气了,多稀罕呀,就兴你认识?好歹人家也上过大学,虽然到了这里跟个文盲差不多,不过有时候也能连蒙带猜的蒙对一些。 繁体字,竖排版,无标点,不断句,读的好费力呀! 她只是闲来无事看上两眼都觉得费力,那要是科举的四书五经岂不是更困难?不由得想起那个小小男子汉,暗自叹息一声,她对此一无所知,还真是帮不上忙。 也许可以求一下公子,给找一些历年的考卷资料什么的,总比抓瞎要好的多。 凌郁枫中午睡的有点多,晚上就有些睡不着,坐在灯下看书,苏夏在一旁守着,白天忙活了一天这会儿就有些困,忍不住悄悄的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却还是被凌郁枫给发现了。 他收回书册,正准备说早些休息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苏夏一下子就清醒了起来,上次大半夜敲门来的是太子,这次是谁啊? 凌郁枫看向外面,对着苏夏吩咐道:“快去准备一下,该是云鹤回来了。” 苏夏赶紧出去一看,果然岳林扶着慕云鹤走进来,老远都能闻到一股酒味,也不知他是怎么了,那一身白衣皱皱巴巴,脸上竟还胡子拉碴的,看着颇为憔悴。 何时见到过他这样一面?苏夏不由得有些诧异,这是怎么了?不过却也不敢怠慢,赶紧去给他煮醒酒汤,方姑姑已经睡下了这会儿也披着衣裳出来,指挥者苏夏四人烧水的烧水,煮汤的煮汤,还有个人去伺候着慕神医,一时间忙碌开来。 他喝醉了倒也安稳,不吵不闹的,酒品不错。岳林扶着他把他放到床上之后,凌郁枫才问道:“在何处发现的他?” 岳林上前回话,“就在庄子大门不远处,慕神医靠在一棵树边,旁边散落着几个酒坛,看样子喝了不少。” 凌郁枫表情有些严肃,却只是吩咐众人好生照顾着他,别的也没多说,每年的这个时候他总要喝醉一次,好在还知道到别庄附近喝,这要是在别处,那肯定自己回不来。 等帮慕云鹤清理一番,醒酒汤灌下去之后,已经折腾到了很晚,服侍着他睡下之后众人才感觉到累,苏夏又赶紧过去伺候着凌郁枫睡下之后才回房休息,几乎是沾着枕头就睡着。 第二天不出意外大家都起晚了,苏夏醒来一看感觉时辰不对就是一个激灵,赶紧把瑞珠她们三人喊醒,四人慌忙穿戴整齐出来,方姑姑倒是笑着安抚她们,“不着急,公子说了,你们昨晚忙的比较晚,晚些起来也没事儿。” 她们笑笑,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洗漱完毕就去看看是否有需要,慕云鹤还没醒,凌郁枫倒是刚醒来,苏夏过去服侍着他起身洗漱,把湿帕子递给他擦过脸之后,他才问道:“云鹤醒来了麽?” 苏夏摇摇头,“奴婢刚过去看了,不曾醒来。” 凌郁枫接过她递过去的茶水,喝了一口之后说道:“那便不要去打扰他,热水热汤预备上,他何时醒来何时端过去。” 苏夏点头,“奴婢知道了。” 慕云鹤醒来之时已快到中午,第一件事便是要热水沐浴,待他沐浴更衣出来之后又恢复成那个高冷傲慢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昨日的颓废。 吃食别的也不要,只用了些鸡汤面,胃里总算是舒服了一些,这才有心情去找凌郁枫。 凌郁枫什么都没问,只是指着院中的榻子,“阳光正好,不若偷得浮生半日闲。” 慕云鹤宿醉,头有点疼,别的确实也做不了什么,闻言之后就眯着眼睛躺到了榻子上,阳光晒在身上懒洋洋的,他便又打了一个哈欠,两人谁都没再说话,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原来慕云鹤已经睡着。 凌郁枫见他睡着便放轻了动作,招手叫人送来一个毯子给他盖上,心中明白,恐怕这几天他都没能好生休息用膳,现在能睡着就让他多睡会儿。 苏夏过来询问凌郁枫午膳在何处用的时候,刚走进就见凌郁枫食指竖在唇边做出一个噤声的动作,她下意识的放轻脚步,走到近前小声说话,“公子要在何处用膳?” 他指了指房间的方向,苏夏便明白这是要回屋用膳,于是上前悄悄的推着他回屋,待走出一段距离才询问,“不喊上慕神医起身用膳麽?” 凌郁枫摇摇头,“让他睡着,何时醒来再说。” 看着他们这讳莫如深的模样,苏夏心中虽然好奇,却也知道不是她该问的,便当做不知,公子如何吩咐她如何做就是。 待慕云鹤休息好之后他们又恢复到了往常的相处模式,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这个时候凌郁枫的腿有了明显的改善,下一步就是决定让他试着下地站立,如果能够站起来,那便是一个质的飞跃。 这无疑是一个极大的好消息,众人俱都激动起来,就连凌郁枫也能从眼神中看出隐隐的期待。 而此时确实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因为孙太妃的突然暴毙,外面到底还是传出不少的言论,引起了众人诸多的猜测,放任不管说你是默认,压制那显示的你多么心虚似的,怎么做都是错,昭和帝又是个爱面子的,不愿给人留下滥杀残暴的印象,一直隐忍不发,心中却大为光火。 流言传的很是微妙,只是摆出几件事情的事实,多的也不说,只是给出一个彼此明白的眼神,剩下的任由大家脑补。 而且句句夸赞皇上仁厚,“孙太妃妄图刺杀太子皇上念着她是长辈选择了轻拿轻放,且在孙太妃薨逝之后又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当今圣上仁爱,实乃大昭子民之福!” 这话怎么听着都是在赞扬皇上,可是联想到两件事情的时间间隔,莫名的给人一种虚伪心虚的感觉,怎么着都不是很对味。 后宫之中整肃了一批,无人敢非议,就连安妃都被迁怒了,瑞王府里又在此时传出有位侧室怀孕,算算时间正好是在孙太妃出殡前后。 不知是那位侧室哄的瑞王心动,还是瑞王舍不得自己这第一个孩子,竟然想要隐瞒下来,生下孩子偷偷养起来,待孝期过后再让那位侧室“怀孕”,让这个孩子名分合理。 本来隐瞒的挺好,那位侧室本就低调,又偷偷养在了外面,处理的十分隐秘,想来该是万无一失才是,可惜最后竟还是捅到了皇上跟前。 皇上简直大发雷霆,本来孙太妃一事就引起众多非议,此时不谨慎行事,竟还闹出这样的事情出来,传出去让人家怎么看? 惩罚瑞王一顿让他赶紧把此事处理干净,一个处理干净叫瑞王浑身发冷,他知道人命不值什么,可是现在轮到他的女人孩子,他到底还是做不到一无所动。 最后还是安妃出面劝了他许久才让他下定决心,不过最后关头他竟然把那位侧室放走了,昭和帝得知之后气的头发昏,大骂瑞王一顿想着赶紧补救,可是派人再去找的时候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位侧室像是人间蒸发了似的,此时就连瑞王都明白,事情不好。 昭和帝气的打了瑞王一顿板子,又让他在府中禁足,之后就在想这件事情到底是谁的手笔。 若是几位皇子之间的争斗倒是还好说,可怕就怕是外人所为,思虑重重之下他也就无暇顾及远在渡月山庄的凌郁枫了,这已经有许久不曾派太医前来问诊。 凌郁枫心情极好,上面那位就是太闲了,叫他忙起来就不会整日想着算计旁人。 44. 第四四章 第四四章 渡月山庄没有迎来皇上的人倒是迎来了太子, 时隔半年太子再次踏足这片土地, 此次前来与前一次就有着截然不同的排场。 太子这次过来就是大摇大摆丝毫不加遮掩的过来, 没有要隐瞒身份的意思, 庄子上自是要拿出郑重的态度来接待,不论如何这都是一国太子, 不说多隆重却也必须得正式。 众人上前请安把太子迎进庄子, 端茶倒水一通忙活, 就坐之后凌郁枫才询问道:“今日并非休沐, 太子怎有空到此处来?”此时不应该是忙碌的时候麽?毕竟瑞王已经领了差事,他这一禁足, 总要有人接手。 而太子不在宫中替皇上分忧, 反而跑到了他的庄子上来,这是何故? 太子嘴角带笑一派悠然, 面上是全然的放松, 看着别庄的景色觉得心旷神怡, 没有回答凌郁枫的问题,而是感叹了一句,“你这里景色倒是怡人, 远山近水,如梦似画。” 凌郁枫微微一笑, 大拇指摩挲着杯沿,“景色好与不好端看在谁的眼中。” 太子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赞同的点点头, “确实。”然后看向凌郁枫, “还要看适不适合。” 凌郁枫笑笑不接话,而是再次问道:“太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傅熙照这次没再转移话题,放下杯子之后一脸郑重的道:“前来道谢!” 凌郁枫蹙眉,“道谢?此话怎讲?”想起什么就笑着道:“太子太过客气,若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您已经送过了谢礼,岂敢劳烦太子亲自前来道谢。” 傅熙照看了他好一会儿才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少卿,我需要你帮我。” 凌郁枫任由他抓住不放,面上依然一派淡然,“太子是否高看了少卿?如今我这副模样能做什么?不敢叫太子说一声帮。” 傅熙照闻言眉头紧蹙,好似才发觉自己的失态一般,松开了凌郁枫的手腕,语气有些悲伤的道:“是我强求了,你已然如此,我实在不该再把你拉进这泥潭。” 之后话音一转,“不过,即使身份有别,你也不该忘记咱们之前的情分,父皇做的事情你不能迁怒到我身上,我如今也在艰难自保。”得亏此时这里没有外人,否则太子这般口无遮拦,传出去可是要出大事儿的。 他见凌郁枫想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再次抢先道:“你不要与我说什么父皇仁爱宽厚的话语,你的伤是如何来的,你心中难道就不清楚?”然看目光移到他的腿上,问道:“你甘心麽?” 凌郁枫已经收起脸上的笑容,“太子殿下慎言!少卿受伤乃技不如人,自是不甘心被打败,可是输了就是输了。” 傅熙照脸上呈现出嘲讽的神色,“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孤不甘心!孤的母后隐忍度日,孤不想叫太子妃也每日战战兢兢生活在惊恐之中。” 他此刻面上尽是隐忍,之后接着道:“你不要告诉我你真的能够放下凌家军,也不要以为你避居别庄父皇就真的不会再起疑,不可能!这些年难道你还不了解父皇的性子?” 凌郁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他何尝不知只要他还活着一日皇上就不会真的放心,除非有一方先于一方离世。 “凌家军从无二心,一直忠于大昭,为守卫大昭百姓安康,边境安稳而存在。”他面上一派凛然的说道。 傅熙照颔首,“我知,然后呢?”他当时年少气盛,为了证明自己是最好的,孤勇之下跑到西平,真真切切见识到了战场和士兵,明白他们那颗赤诚之心,可是他明白又有何用?关键是父皇他就是怀疑啊。 一句然后呢叫凌郁枫顿时无言以对,只觉口中发苦,是啊,然后呢?皇上也未尝不知,可他就是忍不住怀疑,随着年岁的增长,他的控制欲就愈发旺盛,只想要把这一切都牢牢的抓在自己的手心,否则心中难安。 见凌郁枫一脸苦笑,傅熙照又亮出一个底牌,“我还可以告诉你,梁太医是我的人。”若不是每次诊脉都往严重了说,父皇能够这般放松别庄的凌郁枫? 闻言凌郁枫心中有些恍然,难怪,不过这又如何?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更何况他如今已经被困居于此,再想要做什么就都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他能做的好似也只剩下一条了,那便是放纵自己。 傅熙照一直在观察凌郁枫的表情,见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直接说道:“别的做不了,让父皇无暇顾及总能办到,比如孤那好弟弟就惹出不少乱子让父皇操心。” 凌郁枫看了他一眼,太子微微一笑,“孤也推动了一把,心情舒畅多了。” 见他只是淡笑不与,太子有些无奈,“你究竟在顾虑什么?又不是去造反,我只是想要坐稳我的位置而已。” 太子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哪里还有他拒绝的余地?想到这里突然释然一笑,双手抱拳郑重道:“太子往后若有何吩咐,属下定竭尽全力。” 此话一出太子便兴奋抚掌,“大善!”随后承诺道:“孤相信你不会为这个决定后悔的。” 凌郁枫笑着道谢,“多谢太子吉言,少卿铭记于心。”不过说完又有些为难的看向太子,“此事少卿谨代表少卿本身,别的无能为力,您应该知道家父有多固执,而侯府爵位亦不在少卿身上。” 太子无所谓的摆摆手,他的主要目的就是凌郁枫,侯府那边岂是他可以肆意结交的?本就被父皇怀疑,还敢这般肆无忌惮是觉得活得太久? 达成一致之后两人以茶代酒碰杯,相视一笑饮尽杯中茶水。 太子此行目的达成,心情大好,在别庄用过午膳之后又在庄子上转悠了一圈方才打道回府,又是丝毫没有遮掩。 他已经总结出对付父皇的一套法子,他父皇多疑又聪明,那便容易想多,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来去,不在乎被人知道的心态,正好能够打消父皇的猜忌,让他觉得没人会这么肆无忌惮,越是态度坦坦荡荡反而说明不心虚。 到底是忽略了太子打小演到大的惊人天赋和他的胆大心细。 待他走后慕云鹤才来找凌郁枫,已经错过了午睡的时间,凌郁枫索性也不再去补回来,摆出棋盘示意慕云鹤手谈一局。 慕云鹤倒是没有拒绝,直接坐到对面,摆开架势便开始对弈,一局结束,两人端起茶杯喝茶润喉之后,慕云鹤才问道:“他就真的可信,你竟这般相信他?” 两人都明白这个他指的是谁,凌郁枫微微一笑,“目前来说确实是最可信的。”梁太医之事其实他确实有所觉察,当时就在猜测是太子在帮他,太子能够在这个时候动用太医院的御医,不管最终目的为何,都不失为一件令人感动之事。 而之所以说一个目前是,那是因为谁也不能料到几年十几年,甚至是几十年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情,变数和不稳定因素太多。 就如昭和帝,之前也是一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可是如今又变成了什么模样?上位者多疑,掌权之后心态会发生怎样的改变都是不可预料的,因为权力的滋味太过美好,容易令人滋生别样想法。 慕云鹤微微颔首,“你心中有数便好。” 凌郁枫笑着点头,“我明白。”其实他就是不甘心,又有谁能够做到甘心?他终究是以俗人。 远在西平的将军府,自从简玉珩收到凌郁枫送过来的信件之后表情便有些怪异,做副官不明所以的看向右副官:怎么回事儿? 右副官白了一眼:我一直与你在一处,你都不知我如何知道? 简玉珩也是捏着手中的信件一脸的无语,将军究竟何意?让他去种地?他一个文弱书生哪会这门手艺? 而且这法子好不好使还没个定数,他虽然相信将军,可也难免心生不确定之感。 不过既然将军专门写信说这个事儿,那便试试又何妨?是好是坏也能够有个交代,于是便吩咐下去着人去研究,这可是将军的一片心意不能辜负了。 下面的人接到通知之后也是一脸茫然,一听是将军专门搜集来的法子,俱都重视起来,派有经验的老农一起尝试研究,总要给将军一个交代。 凌郁枫可不知道自己的一封信还能让这些人想这么多,在距离太子来别庄的几天后,凌旭阳便带着小厮一起跑到了别庄,弟弟的到来让他很是开心,凌旭阳也像是刚被从笼子里放出似的,觉得别庄真是哪哪都好。 苏夏注意到,世子身边带的小厮竟然不是常怀,不是说常怀深受世子倚重,走到那里都愿意带上麽?难不成是出事儿了? 若是真的出了事儿,那还真是喜大普奔! 凌郁枫一开始以为弟弟玩个一两天就会回府的,结果住下来之后他竟是没有一点要回去的意思,这就叫人深思了,府中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45. 第四五章 第四五章 侯府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 还是发生在凌旭阳的屋子里, 然后其中又间接牵扯到了常怀, 如今府中也是一团乱, 他便有些不大乐意待着,于是便跑到别庄躲清闲。 杜鹃和蔷薇之间算是结下了梁子, 两人如今就是死磕, 不, 应该说是杜鹃抓住蔷薇跟她死磕, 处处盯着她抓把柄。 大家都知道世子至今膝下无子,谁若是能够有个一半儿女那位份肯定要往上提, 这确实极为具有吸引力, 毕竟谁也不愿意一辈子作为一个通房,一直以来都要一无所依的活着。 但是同时更是明白, 在世子夫人之前诞下子嗣很不现实, 别说世子夫人压根就不是好相与之辈, 就是世子也不会同意,这一点蔷薇在之前的试探中已经明白。 可是最近风向有变,世子好似对待世子夫人也没有那般情深义重, 而世子夫人不知为何却对世子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明显的可以看出来现在是世子夫人在小心翼翼的行事, 这对她们这些通房无疑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世子夫人忌惮着世子就不能随便处置她们这些被世子宠着的通房,有了这个保障心就开始变的活泛起来。 蔷薇本不是那容易冲动之人, 有了前一次的教训, 她更是谨慎行事, 本来也是打算冷眼旁观,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可是却无意间发觉绿字辈的几个丫鬟竟是在秘密商讨着什么,绿萝四人虽然内部的时候也是争风吃醋彼此暗自较劲,可是在对外上,依旧团结一致,尤其是对让她们很有危机感的蔷薇。 所以她们商量什么事情都是瞒着蔷薇进行,见到她就变成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的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可愈是这样,蔷薇心中就愈发怀疑。 蔷薇平时很会做人,在朝阳院也是笼络了一批下人,就不动声色的让人帮她打探一下最近绿字辈的几人最近的动向,她自己还主动去交好赵妈妈。 赵妈妈是世子身边的老人,对绿字辈的几个丫鬟自是比旁人更加了解,而且关键是她们之间还有恩怨,秉承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蔷薇一早就选择了接近赵妈妈。 她温柔小意会哄人,很快就把赵妈妈哄的喜笑颜开,直夸她的好,赞她的同时就是骂绿萝四人,什么小浪蹄子下贱货色,就知道勾引世子不干好事儿,什么难听骂什么。 蔷薇不会跟着她一起骂,因为她要塑造她温柔善良的形象,可是听这心中也舒坦啊,尤其是想到每次绿字辈几个丫头联合起来挤兑她的时候,她不能自己直接上去对骂,听着赵妈妈骂人就觉得格外的解气。 两个人一个喜欢骂,一个喜欢听她骂人,相处的极为和谐。 这不有了这个怀疑,蔷薇就跑到赵妈妈跟前说了一遍,她没有把自己的怀疑说出来,只是像抱怨一般的发牢骚道:“也不知绿萝姐姐她们最近在忙活什么,整日神神秘秘的,本来凑到一起说的热闹,可是一看见我就噤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似的。” 说着再次一叹,有些惆怅的道:“果然她们还是不喜欢我,本都是伺候世子的人,该是好生相处不给世子招惹麻烦才是,如今却剑拔弩张,到底是坏了气氛。” 赵妈妈听完就呸一声,“那几个小浪货没一个好东西,指不定在算计什么。”说着拍拍蔷薇的手,“你就是太老实了,容易被人欺负。” 蔷薇笑着摇摇头,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我想着都是伺候世子的人,我们闹将起来,到头来还是给世子丢脸。” 赵妈妈摇摇头倒是没再说什么,又说了一些其他的蔷薇才告辞离开,待蔷薇离开之后,赵妈妈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暗嗤,面上就带上了几分嘲讽不屑,谁不知道谁是个什么模样,哼! 不过她想要利用自己来打探消息,看看又有何妨?左右能够给那几个小蹄子添堵她心中就高兴。 于是没过两天赵妈妈就找到蔷薇告诉了她一个大消息,她当时一脸激动兴奋的找过来,蔷薇一看这情景心中就是一喜,赶紧拉到屋子里小声嘀咕起来。 却原来是绿萝等人也不知是打哪里得来的消息,世子和世子夫人最近打冷战,好似是因为子嗣的问题,两人成亲这许久世子夫人的肚子还不见任何动静,世子有些着急了。 两人就这个问题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于是便吵了起来,所以世子最近就在冷着世子夫人呢。 她们便觉得这是个好消息,正好可以趁此机会拢住世子怀上一儿半女,还商量着她们四人一定要把持住世子,一定不能让蔷薇得着这个机会。 蔷薇一听眼睛就是一亮,不过她到底还存着理智,有些不敢确定事情真相是否如此,不过绿萝几人联合起来挤兑她的话,她倒是相信,一时间也有些愤慨。 赵妈妈就趁机劝她早作打算,可千万不能叫绿萝几人得着这造化,蔷薇就有些心动,嘴上却说道:“世子一向敬重世子夫人,夫人也极为喜欢世子夫人,岂会容许我们在世子夫人之前诞下子嗣?” 赵妈妈拍了她一记,“你怎的这般死心眼?待真有了孩子世子和侯夫人还能舍得让你流掉?那可是侯府孙辈中的头一个!难道世子就不想抱儿子?侯夫人就不想抱孙子?” 见她意动,赵妈妈就笑着问道:“你说是不是这个理?”接着又给建议,“你悄悄的,前几个月先不要声张,待胎坐稳了,看世子和侯夫人回是何种反应,定然舍不得不要这个孩子。” 生气那是肯定的,乱了规矩是一个方面,毕竟世子夫人可还是侯夫人的侄女,可是与大胖孙子相比,别的也就往后挪了,不过到时候会如何对待孩子的生母,那就说不好了。赵妈妈明白这一点,却觉得没有必要说出来。 蔷薇一直觉得心中不安,想要一个孩子傍身,对这个提议如何不心动?当时没有表态却还是悄悄的打探了一番,得来的消息确实是世子和世子夫人关系有些微妙。 不过她依旧不放心,又想方设法的找到了世子夫人身边的小丫鬟打探,最近世子夫人确实食欲不振,睡眠不好,好似有什么烦心事,这一下子就有几分确定。 又见着每次世子回来,绿萝绿绮等人都有意无意的绕开她围在世子身边转,让她近不得身,心中更是信了个□□分,有了这个把握之后她便开始施展自己的计划。 她确实成功了,待一向准时的月信推迟了几天之后,她心中便有所感觉,然后并没有声张出去,默默的掩饰着,只可惜还是没能逃过一直盯着她的杜鹃的眼睛。 杜鹃拿着这个去威胁她,两人之间也不知怎么的就发生了争执,然后一不小心动了手脚,蔷薇护着自己的肚子一把将杜鹃给推倒,结果却造成了杜鹃小产,当时两人都吓了一跳,别说是蔷薇了,就连杜鹃都不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牵扯到了一条人命,这事儿就给闹了出来,然后杜鹃一气之下便把蔷薇怀了世子的孩子的事情给宣扬了出来,一下子便叫侯夫人重视起来。 沈蓝双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在凌旭阳面前总是直不起腰杆子,虽然心中也是恼怒竟让人在她之前怀上孩子,却也不敢像之前那般行事,只是把这事儿交给了侯夫人。 沈氏自是不敢大意,孙太妃的孝期刚过去没多久,府上就闹出来人命,是嫌命太长麽? 就算你说这个孩子是孝期之后来的,可是相隔这般近,谁知道你是不是撒谎?言官一句话,皇上本就对侯府忌惮,到时候还能有侯府的好? 杜鹃是半死不活的被抬了回去,蔷薇直接被沈氏给控制住,安慰了沈蓝双一定会给她做主之后,便把凌旭阳给叫了过去,上来劈头盖脸便是一顿臭骂,“看看你干的这都是什么荒唐事儿,这个时候闹出来人命,你就不能好好想想麽?” 凌旭阳也气,他哪里知道自己纵容了一下,屋子里的丫鬟竟这般大胆起来,还敢瞒着他做出这种事情来! 一气之下直接把蔷薇交给沈氏处置,连带着对常怀也心生不满,若不是杜鹃那样宣扬出来,还能秘密处理,现在好了,这么多张嘴,管起来都是一件麻烦事儿。 让常怀回去好好把家里拾掇清楚了再来当值,若是管不好家人,那便不用回来了。 常怀吓坏了,世子若是厌弃了他,那他以后还如何过自己舒坦的日子啊?回去之后就把杜鹃给骂了一顿,说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常怀的爹娘知道了这事儿,对杜鹃那也是更加的不满,觉得娶回来一个搅家精,甚至还扬言要休了她。 杜鹃刚刚小产心中本就窝火,她是不喜欢常怀也不会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小产的疼痛得是她忍啊,顿时就拱起了火,当即就不干了,言说若是他们一家不伺候好自己,就出去宣扬常怀让她孝期怀孕。 这一招也是狠,连带着把自己也给算计了进去,一个弄不好整个侯府都要跟着遭殃,常管家夫妇如何敢放任,气个半死还得忍着。 这样以来杜鹃也并非就能够高枕无忧,现在常管家夫妇和常怀是直接把她给拘在家中,时刻看着她,她小产身子本就虚弱如何拗得过?看着常家人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自己心中也是胆战心惊。 而蔷薇被沈氏交给了沈蓝双,没要她的命,一碗药灌下去,人也算是废了。 沈氏觉得这事儿最委屈的要数沈蓝双,又是把凌旭阳叫过去教训半天,回到院子里还要面对这几个战战兢兢的丫鬟,他心中烦躁便跑到了别庄来。 不过这些个腌臜事儿他是不打算说与大哥听,在凌郁枫问起的时候只推说无事,苏夏好奇的不行,八卦的心思却也不能宣诸于口。 凌旭阳待了几天看着苏夏她们几个下地下河的倒是挺感兴趣,笑着与凌郁枫道:“大哥,你身边的丫头倒是挺有意思的。” 他这话还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但是想着他平日里的作风,苏夏就有些紧张,世子是个没节操的,来庄子上几天身边都没跟个女人,素了这几天谁知道他会不会随便抓一个。 这一点苏夏倒是冤枉了凌旭阳,他是没节操了一点,可是他再是没有节操也绝对不会去动大哥身边的人,所以只要苏夏就还是凌郁枫身边的丫鬟,那她在凌旭阳这里就是安全的。 关键是苏夏不知道这一点啊,待凌旭阳一脸惊奇的看着她问,“你就是苏夏?”的时候,她差点一个哆嗦给跪了。 赶紧低下头紧张忐忑的回话,“回世子的话,奴婢就是苏夏。” 见她紧张的声音都在发颤,不由的笑出声,转头看向凌郁枫,“你这丫头胆子也忒小了点,我有这么可怕麽?” 苏夏简直想要就地挖个坑把自己给埋了,好丢脸!她头压的更低,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凌郁枫面上带笑,看向凌旭阳问道:“你如何知道她的?” 凌旭阳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我屋子里有个丫头说起过她。”说着又补充道:“哦,当时她还叫半夏。” 苏夏反应过来世子只是一时好奇之后,就不由得微微抬头,心中想着蔷薇说起过她?那一定不会是好话! 她的表情太过明显,凌郁枫忍不住笑了起来,苏夏有些囧,赶紧低头回话,“在府中的时候,蔷薇姐姐很照顾奴婢。” 凌旭阳表情有些怪异的看了她一眼,当时什么都没说,不过等苏夏出去之后,他才与凌郁枫道:“大哥,你身边这个丫头有些呆,你看着点别被人利用反而再害了你。”蔷薇心眼子多着呢,谁知道她的照顾有多少水分,这个丫头竟还一直铭记于心,是不是傻? 凌郁枫只是笑着点头,心中颇为赞同,有时候确实有点傻! 65.第六五章 第六五章 休整一夜, 第二天又要赶路, 虽说是在西平关最近的城镇, 可是从这里到西平关也得走上一天, 到外面已经能够得到关于西平的消息,这边的百姓却没有丝毫的紧张, 生活依旧, 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走到外面就会发现这里与京城不同的民风, 别的不说, 街道上走动的女子就比京城多出来许多,且和男子一样在街上忙碌做事, 大家还都习以为常。 苏夏好奇的透过帘子朝外看, 忽略街道上那古色古香的店铺酒楼,若不是这里的人穿着古装, 她都要以为自己回到了现代, 这才是生活嘛。 凌郁枫见此以为她是觉得新奇, 便笑着解释道:“边关民风淳朴,与京城不同,这里的女子相比京城更加大胆豪放, 刚开始兴许你会觉得不习惯,待一段时日之后你定会喜欢上这里。”最起码这里对女子没有那么多束缚, 规矩要求也没有那么严格。 他说的很是肯定,苏夏歪头看了他一眼, 总感觉现在的公子周身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 于是问道:“公子很喜欢这里?” 凌郁枫朝外面看了一眼, 面上带着和煦的微笑,“喜欢麽?”他最为意气风发的岁月都奉献给了边关,当时年轻气盛,一心只想要建功立业表现自己,至于喜不喜欢的好像还真没有考虑过。 见他脸上竟流露出茫然的神情,苏夏有些疑惑,便出口喊了一声,“公子?” 这一声把他喊的回了神,收回视线看向苏夏微微一笑,“无事。”然后看向外面笑着道:“你可以好好看看这里的大街,西平与这里相差无多,民风却比这里还要彪悍。” “边关常有战事,这里的男子多守家卫国抵御外敌,家里就只能依靠女子挣钱养家,所以女子可以随意出门,战争总是会有牺牲,所以这里的寡妇改嫁都是常有之事,不会有人觉得有何不妥。” 苏夏点点头,感叹了一声,“其实女子比男子更坚强更有韧性,因为往往痛苦的总是活着的人。” 这话凌郁枫倒是赞同,他见过太过家里男子牺牲,全靠女子支撑,她们能够很快忍下悲痛,然后坚强的站起来,用自己那柔弱的肩膀担负起养家的重任,教养后代,而等儿子长大之后,她们还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军营中去。 边关的女子有着极强的韧性,她们承受着这世间最为苦痛的经历,但是这些悲痛却无法将她们压垮,这一点连大多数男子都无法做到。 不过那句痛苦的总是活着的人却也让他深有感触,在军中这么多年,他见过的死人太多了,他以为他会习惯,习惯到不再悲伤,可是午夜梦回之间,却总是想起那些战死沙场的曾经并肩作战的同袍,怎么都欺骗不了自己。 只是因为他是经常上战场的人,见过太多生死,有这样的感触情有可原,可是苏夏一个小丫鬟,怎么还会有这般感慨?根据他调查的苏夏的消息,她好似也没有经历过什么刻骨铭心的生离死别。 不由好奇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还睁大眼睛看着外面,就笑着道:“你小小年纪的怎会有这种感慨?” 苏夏愣了一下,“啊?”转过头眨眨眼看向他,“公子说什么?” 凌郁枫突然笑了一下,“无事。” 这一路从早上走到晚上,一路上也算是感受到了西平那不同于京城的辽阔与空旷,因为一个城市到下一个城市的这漫长路段上用一个人烟稀少都不为过。 大漠的荒凉已经初现端倪,看着周围的环境,苏夏突然涌上一种感动的情绪,前世在大西北生活,入目的全都是这种景色,身在其中并不会觉得如何,甚至时常嫌弃它的荒凉。 可是离开了之后,在这个对自己完全陌生的时代,再次见到自己熟悉的风景,那种感觉没有经历过的是不会明白的。 她低下头垂下眼帘,遮住眼中的怀念,把感伤压在心底,不想叫人发现她的异样。 凌郁枫感觉到她的情绪低落,以为她是在紧张忐忑,毕竟第一次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心中会紧张也是难免的,于是笑着安抚道:“莫怕,在别庄的时候如何在这里便如何,他们都很热情很淳朴,只要真心相待他们都会很欢迎你。” 苏夏对着他感激一笑,知道他误会却也没有解释,“多谢公子,奴婢会尽量适应。” 凌郁枫点点头,别的也没再多说,具体如何其实还是要亲身感受过后才会明白,现在说再多也没用。 晚上他们就已经到了西平关,并没有提前告知这里的人,太子直接吩咐众人一起前往将军府,另有将领来安排这些士兵的住处。 简玉珩正好从前线赶回镇子上,在第一时间见到了他们,双方见面自是一番惊喜,苏夏好奇的打量了简玉珩一眼,竟也是个翩翩佳公子。 上前彼此见礼,由于时间不早,便没过多寒暄,直接询问了一番如今前线的情况,确定暂无大碍之后就安排住宿休息。 天色已晚,要来热水热饭,众人洗去一身疲惫,简单用些饭菜便各自安顿下来。 在用膳期间简玉珩还是来见了凌郁枫,彼时两人均已换上了家常服侍,看着就像是两位养尊处优的贵公子,两人显然很熟悉,相处起来很是随意。 凌郁枫即使看到他过来都没有停下用膳,只是对着他点点头,简玉珩也不在意,随意的坐在他对面,笑着道:“我就说你还会再回来,果然不出我所料。” 苏夏上前给两人倒茶,他好奇的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对着凌郁枫笑的有几分促狭。 凌郁枫看到他的眼神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随后摆手叫苏夏下去用饭,待她走后简玉珩才收回看向她的目光,笑着打趣道:“你这丫鬟不错,回京城一趟倒是开了窍,可喜可贺!” 凌郁枫无奈一笑,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问道:“前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没有得到答案简玉珩也不在意,听到这问题便露出一抹不屑,“还能是怎么回事儿?他们一直狼子野心对中原虎视眈眈,逮着机会就反扑,只要打不死就别想叫他们死心!” 这个问题一直存在,凌郁枫蹙眉却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简玉珩却严肃问道:“太子此行是何意?” 凌郁枫明白他的意思,遂答道:“太子需要向皇上表态。” 简玉珩看着他问道:“你决定辅佐太子?”这里都是他们的人,无需担心被外人听去,所以问话就格外大胆直接。 凌郁枫看了他一眼,“咱们的选择并不多。”而目前太子是最好的人选。 简玉珩对傅家皇室有许多不满,闻言怀疑道:“你确定他不会像上面那位一般?” 凌郁枫摇头,如实回答道:“不能。” 简玉珩蹙眉,“那你还……” 话未说完便被凌郁枫打断,“我说过,咱们没有太多选择,而太子无疑是最佳人选。” 简玉珩嘲讽道:“那当今当年还是最佳人选呢。”如今又如何? 凌郁枫叹息一声,语重心长道:“咱们总是要为大昭的百姓想想,也要为边关这数十万士兵着想,太子上过战场更能体会士兵的艰苦,我只是想要找一个互利共惠的方法。” 简玉珩叹一口气,随后有些颓丧,“说再多也是无用,你都已经是随行军师了,再想要下船也无人相信。” 所以他才觉得太子奸诈,谁人不知凌家军忠心耿耿极为护主,只要有凌郁枫在,很多事情都能事半功倍,太子定然也是看中了凌郁枫在凌家军中的号召力,所以才向皇上求来他作为自己的随行军师。 说白了不过是在利用凌郁枫在军中的威信罢了,而这一点正是叫简玉珩等人最为不满的地方,傅家的人惯会使用这一招,用得着你的时候哄着你为他出生入死,可是一旦他们觉得你的存在对他产生了威胁,那动起手来也毫不手软! 凌郁枫如何不知太子这一方面的目的?可是相对京城而言,他确实是更加喜欢西平关,此事就算不是互利互惠,也算是各取所需,对彼此都有利。 就目前的形势又谈论了一番之后,简玉珩便告辞离去,让他早些休息。 苏夏看到公子已经谈完正事儿,便进去伺候,凌郁枫笑着问道:“觉得府中如何?” 苏夏点头,“挺好。”然后问道:“公子,以后咱们就住在这里麽?” 凌郁枫微笑,“若不去前线便是居住于此,不过你以后就只能在这将军府生活了,要早些适应。” 苏夏笑着点头,“奴婢明白,这里很好,奴婢绝对不会拖后腿。” 凌郁枫笑笑,“这将军府是给我们的府邸,虽然一切从简,却也不错,只不过之前我一直嫌麻烦便直接住在了营中,这次想来应该会更多住在府中。” 苏夏看了他一眼,小心的试探,“公子不喜住这里麽?” 凌郁枫转头看看她,微微一笑,“倒也不是。”只是有些感慨罢了。 苏夏觉得这个气氛有些不大好,于是便转移话题问道:“公子,慕神医何时到?” 看出她故意转移话题,凌郁枫也不在意,笑着道:“云鹤啊,该是这几天的事情。”随后吩咐道:“你回头把旁边的客房整理出来,按照他的喜好,云鹤来了就能直接住进去。” 苏夏点头应是,“奴婢明白,公子该安歇了。” 凌郁枫微微颔首,让苏夏服侍着睡下,只是最后还是没忍住提醒了一句,“玉珩有时候会冒出来一些不着调的言论,你莫要理会他。” 苏夏不是很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表情就有些茫然,不过还是点头应是。 凌郁枫看着她这般,心下暗自担忧,但愿到时不要吓着她! 112.第一一二章 第一一二章 询问得知白草岭的土匪尽数伏诛之后便宣布云州匪患解除,太子立即拟好折子派人快马加鞭送往京城, 具体详情不便细说, 只知白草岭早有防备, 很早便开始安排后路撤离, 留下来几个身手比较好的待朝廷官兵到来之时放火。 幸亏秦钊和苍暮即使发现情况不对立刻组织人手撤退,否则大火烧起来他们再想要脱离可就没有那容易了。 留下来的几个土匪撤离的匆忙便留下了一些痕迹, 秦钊和苍暮不甘心就这么让他们逃脱于是便决定追上去。 即使自己不能把他们如何, 也要查探出来他们的藏身之地,也是怕他们这一藏直接选择蛰伏, 深山茂林之中再难找寻。 一路留下暗号追寻过去, 最后发现他们藏在了深山中一处荫蔽的山洞里, 那处山洞隐藏于树木藤本之后, 攀爬的藤木成为天然的遮掩物,若非知情人,还真是极难发现这样的地方。 他们探查到具体地点之后,因为自己人手有限便没敢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便留下一部分人看守, 另外派几个人下山找援兵, 正好与太子派去循着他们暗号的士兵碰上,于是便一同折返, 合计一番之后一同拿下这些土匪。 耗时久一个是因为深入大山,另外一个便是发觉一波逃匪, 这一次说什么都不能再放过, 于是穷追猛打, 最后把这伙逃兵也给尽数歼灭,后来的那一批增援的士兵便留下来善后以及清理财物,秦钊和苍暮等人便即刻回城给太子报信。 说起来轻描淡写,但是从他们身上脸上的血迹,衣裳鞋子的破坏程度以及那周身的杀气和赤红的双眼都可以看出这次行动的凶险和艰难。 太子安抚他们好生休息,便开始安排剩下的事情,此次秦钊等人立一大功自然是要奖惩分明。 等苍暮休息好之后告诉了太子一个消息,“殿下,草民这次在白草岭诛杀的土匪中发现了吴江。” 太子一脸不解,“吴江?”若没记错的话吴江该是流云山的匪首,就是那个逃了出去的土匪头子,没想到他竟然混进了白草岭。 苍暮点头,“这次带着土匪逃跑的便是他。” 闻言太子不由一晒,这个吴江还真是逃跑跑出经验来了,不过这样的人懂得取舍,审时度势,任何时候都知道如何做才是对自己最有利,还真是极为不好对付。 苍暮接着道:“吴江此人阴险狡诈且心狠手辣,之前杀了他的弟弟流云山的二当家,如若不除此人定会后患无穷。”这就是他们发现逃出去的人不多却也还是穷追猛打的原因。 太子赞赏的点点头,“你们做的很好!”然后便问起了苍暮的打算。 苍暮要说的也是这件事情,闻言便立刻道:“之前上山做了土匪是因为日子实在过不下去,如今云州匪患解除,草民自是回家种地打猎,殿下放心,跟着草民的那些兄弟们都没做过什么危害百姓的事情,只要有一条活路,他们肯定不会愿意去做坏事。” 太子见他说的诚恳丝毫不作伪,便问道:“此次剿匪立了大功,即使给你一个官职也无不可,就这般放弃不觉得可惜?” 苍暮直接摇摇头,“殿下愿意用草民是草民的荣幸,多谢殿下抬举,可是草民自己几斤几两草民心中清楚,做官?草民还没那个能力。” 听他这么说太子其实是不认同的,苍暮虽然身为猎户,可是他大胆心细讲义气,有一定的号召能力,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他,即使没有背景,想来封个官职也是能够胜任。 不过既然他不愿意太子自然也不会勉强,只是更加欣赏他这个人,于是便说道:“你也知道城里新开的凌记,里面有孤的一份,既然你不想做官,那管理个店铺该是可以的,正好也给你的那些兄弟们找个营生。” 苍暮闻言眼睛一亮,这个倒是可以,他确实不想做官,他对官场上那些事情一点都不感兴趣,一级压着一级,即使是太子亲自提拔,像他这样没有背景的进去也不见得好混,见了谁都要巴结讨好,觉得憋屈,还不如他回家打猎来的自在。 况且,落草为寇的经历也将是他人生中的污点,若生在乱世这个污点倒是没人会计较,可如今不说太平盛世,最起码国家无动荡,他的身份终究会是一个旁人攻讦他的把柄。 不过管理太子殿下的店铺就不一样了,与那些官员没有实质上的利益冲突,人家看着太子殿下的面子也不可能为难他,免了许多勾心斗角暗自争斗。 最为关键的是,正如太子殿下所说,他可以给他的兄弟们找一个营生。 他了解跟着他的那些兄弟们,都是一般的平头百姓,最为大胆的事情估计也就是被逼无奈之下跟着他上山当了土匪,这样的人见识毕竟有限,一旦到了官场,被利益和权利冲昏头脑,谁都不能保证他们中还有几个能够保持本心。 而官场上行差就错一步便可能步入万劫不复之地,甚至连累家人,他不想等到自己的兄弟们便的面目全非之时再来后悔,倒不如稳稳当当的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太子殿下愿意给他们提供一个养家糊口的机会,便已经很好了。 于是郑重的谢过太子,表明自己一定会为太子看好店铺。 这样以来皆大欢喜,不过太子也没有忘记此次剿匪之中苍暮等人所做出来的贡献,不要官职那便给些钱财方面的赏赐,这比什么都实在。 安排好苍暮这边的事情之后,便吩咐驿馆的士兵们好好休整,准备随时出发回京,之后便询问了一番杜舟山和徐运成工作开展是否顺利之类的话语,深入的他也不会多问,就是表示一下他的重视,给一个态度而已。 反正他们也快要回京了,云州的事情他也不去参合,索性便卖个好,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来的好。 慕云鹤也知道快要回京了,于是这两天便收集了许多上了年份的药材,准备带回京城。 云州产药材,可是药材也基本上都在大山深处,要么是高山上,山边的基本上没留下什么有价值的药材,且年份较短,而深入大山却有诸多危险。 许多人铤而走险走进深山,能够完好无损的出来已是极为难得,碰上年份久远的珍贵药材更是碰运气的事情,所以这些药材价值自然不菲。 凌郁枫知道慕云鹤如今也就这么点爱好,便派人拿着银票跟随在他身后,他若是看中了什么上去付账便是。 也许是她腐眼看人基,苏夏看到他们的相处模式想歪了一瞬,这无条件宠溺的态度怎么看着这么叫人牙酸呢! 慕云鹤出门之后凌郁枫看着苏夏那一言难尽的表情,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有何困难?” 苏夏收回心神,摇摇头,“没,只是有些感慨,慕神医不愧是慕神医,他每次出门买回来的都是药材。” 凌郁枫闻言笑笑,“大夫的通病,看见医书和药材便走不动道。”说着看向苏夏,“东西收拾的如何了?” 苏夏点头,“该收的都收了起来,留下来的都是些这些日子要用的。” 他点点头,“那便好,趁着还有几日时间,可以到处走走看看,此次离开不知何时再有机会踏上这片土地。” 待了这么就要离开还真是有些舍不得,苏夏面上也有些怅然,但还不等她说什么便听到门外传来通报,说是依月姑娘要求见公子。 苏夏眨眨眼,她还没问凌郁枫要如何处置依月呢,她自己倒是着急了,就是不知打着什么算盘。 外面说起依月的时候凌郁枫还愣了一下,仿佛是忘记了这么一号人物,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是谁,苏夏一直都在观察他的表情,自然把这一变化看在眼中,顿时心中便是一喜。 轻松了之后也就有心思打趣了,“需要我回避么?” 凌郁枫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摇摇头无奈的道:“我若说叫你回避,改天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虽然心思被人看透有一瞬间的不好意思,不过她还是嘴硬道:“怎么会?你说这话可就真冤枉人了,之前还想问你要如何安置依月姑娘呢,只是这两天忙的忘记了而已。” 凌郁枫摇摇头,就是喜欢嘴硬,如若当真不在意怎会专门拿出来说?且她一向做事情利索干脆,何至于拖到忘记的地步? 外面有人等着他也没多说,只是叫人放行,当着苏夏的面见了依月。 依月清减了不少,衣裳都有些松垮,一张小脸下巴尖尖,更是显得眼睛大,眉头微蹙,面带几分愁容,大眼睛雾蒙蒙的看过来,徒增几分楚楚可怜之态。 柔柔的上前行礼,这弱柳扶风的架势仿佛一阵风便能把她给刮跑,凌郁枫看到她之后不由得蹙了蹙眉,之后听不出情绪的问道:“你要见我所为何事?” 他这么直接的问出来叫依月愣了一下,随后突然跪下来一脸苦涩道:“奴自问没有资格跟在公子身边,奴家不强求,只求公子开恩给奴一条活路,奴家愿意自己赎身,粗茶淡饭都不怕,奴家不想沦落到那种境地,活的没有尊严不如死去。” 从她跪下哭求开始凌郁枫脸上便有些看不出喜怒,听她说完之后才勾唇一笑,“既然是你所求那便允了你。” 依月又是一愣,睁大眼睛抬头看了凌郁枫一眼,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见他用洞察一切的目光看着自己,依月猛然握紧双拳,平复一下之后方才磕头谢恩,“奴家多谢公子成全,来世做牛做马报答公子恩情。” 凌郁枫却直接摆摆手,“那就不必了,回去收拾东西去,到时候直接与管家说一声便是,不必再来一趟。” 依月道一声谢这才转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之后便快速的离去。 苏夏有些疑惑,不明白这是唱的那一出,凌郁枫笑着给她解惑,“她的身契本就不在咱们这里。” 啊?这次她是真的有些惊讶了,梁文生给送个美人儿竟然还捏着身契,这人到底是他的还是别人的?真是够了! 凌郁枫又接着道:“她的身契在管家手里,管家是这个宅子的管家,所以她本就是这个宅子的下人,若想赎身只需求了管家便是。”虽然这个管家名存实亡,无论是太子还是凌郁枫都不可能信任他。 “那梁文生落马,这个宅子算谁的?” “自然是该被查收,待咱们走后这里便要被封了。” 苏夏点点头表示了解,宅子被封那这些下人肯定就会被再次转手卖掉,其实现在赎身也算是明智的举动。 只是依月打小被作为伺候人的女子培养,学的全都是那伺候人的手段,赎身之后能做什么?长相身段都不错,这样的女人在外面可不见得是幸事,到头来估计也还是要给人做了妾。 不过她想怎么样苏夏管不着,只是抱怨了一句,“瘦的都脱了形了,出去人家还以为咱们不给她饭吃呢。” 凌郁枫失笑,不过倒是挺赞同苏夏的话,“太瘦了对身子不好。”看着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就叫人忍不住皱眉,偏偏本朝还以柔弱为美,看不出到底哪里美。 他隐晦的看了苏夏一眼,这姑娘是真会长,增一分嫌多,减一分嫌少,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看着就是好养活的。 性格也好,做事说话爽利干脆,虽然有时候有些呆,可人家整日好似就没有心情不好的时候,眉眼一弯便是一个笑脸。 看多了她的模样,再看那些整日哭哭啼啼,悲春伤秋便觉得矫情,看着叫人浑身不自在。 苏夏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听到他说太瘦了对身子不好便看看了自己,这个身体发育极好,该长肉的地方长肉,不该长的也不会乱长,她觉得自己这样挺好的,于是挺胸抬头说了句,“我不瘦。” 凌郁枫立刻以手扶额,笑的极为无奈,这傻气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苏夏也意识到自己又犯蠢了,顿时就有些囧,她其实想说她身体很好来着,你不喜欢那太瘦的,而我不瘦。 113.第一一三章 第一一三章 不管依月最开始打的是什么算盘, 最后她还是走了,即使凌郁枫说过叫她走的时候不用特意再来一趟告别, 直接离开便是, 可她还是在门口磕了一个头之后方才背起自己的包袱离开。 依月可以离开,依云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 而且依云毕竟名义上是太子的女人,即使太子并未曾碰过她,那她也是太子的女人,太子的女人到了外面不想死的谁敢要? 所以她和依月的情况又不同,安兰也是极为厌烦, 这样的人带回去不是刺太子妃的心么? 即使知道这样的事情不可避免, 即使知道她也就是个玩意儿, 可太子妃看到之后心中肯定也还是会不舒服。 更加叫人讨厌的是依云一直把自己当成太子房里的女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是想要跟着去京城的,那可是京城,多少达官贵族居住之地, 她发自内心的向往着。 这事情苏夏没再问过,只是安兰在得知依月离开之后问了一句,苏夏也就是实话实说,剩下的事情就是他们自己的安排了。 苏夏在整理行李的时候把自己之前画好的简易图纸拿了出来,上面是梯田防洪堤拦砂坝这些措施的工程图, 标注并不详细, 而且这个东西还需要因地制宜, 每一个地方也各有侧重点,这也就是一个参考。 她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着去找了凌郁枫,凌郁枫看完之后挑眉看向她,苏夏一脸你不要问我,我其实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与他对视。 凌郁枫默默叹息一声,笑着把图纸给收了起来,“好了,剩下的交给我。” 苏夏笑着点头然后欢快的忙自己的去了,凌郁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无奈摇头,这丫头如今连想理由都不愿想了。 于是待她离开之后他便又临摹了一份,然后把原稿给收了起来,把临摹的那一份交给了太子,太子一眼看出其价值所在,不过也正如凌郁枫所言,还是要根据当地情况而定,于是打算回去交给兵部,让他们研究改进。 两人有一定的默契,这事儿便这般定下来,接下来便是等待京城的旨意,他们心中明白,肯定不会太晚。 正如太子和凌郁枫所料那般,京城的旨意来的很快,对他们这次剿匪成绩给予了肯定和赞扬,然后便是告诉太子,离开京城快一年了,父皇母后十分挂念你等等,中心思想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该回来,最好在年前就回到京城。 太子接到旨意之后便正式确定出发日期,把这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便宣布回京,带着大部队回京速度根本不能保证,只能早些出发,皇上虽然没有限定截止日期,可说了叫年前抵达,总不能拖到年后。 如今已经进入冬季,一路上还不知会有什么变故发生,而且水路比陆路快,但是冬季却也不敢保证河面是否结冰,若是河面冻结那便只能走陆路,这样以来便又要多耗费几日。 冬季赶路便要做好保暖工作,马车都是特制的,不仅要采取减震措施,还要马车空间足够大,跟个小房间似的,铺上毯子褥子的卧榻,摆放茶具点心的小桌子,车壁上的小格子则摆放着点心茶叶和用以打发时间的书册。 保暖物品便是毛皮制作的大氅披风,卧榻上存放着被子,暖手用的小暖炉等等,样样都要周全。 这次行动人数众多,一大早便要出发,杜舟山和徐运成以及苍暮和云州的达官贵族都来送行,倒是没有特意惊动百姓。 由于人数众多也还是引起了周围百姓的注意,不过也正是因为人数众多使人靠近不得,几万士兵整装待发,庄严肃穆的氛围叫周围的百姓也不自觉地安静下来,自发的站在外围静静的看着马车慢慢驶过。 每每离开一个地方总是十分感慨,古代不比现代交通那么方便,离开之后兴许便没有下一次,正因为如此离别愁绪才更恼人。 苏夏偷偷打开帘子朝外看,想要把这一切尽收眼底,早上的云州城刚刚苏醒,带着几分清冷和宁静,马车在行进,帘子打开便往里面灌冷风。 凌郁枫看了她一眼却也不阻止,只是拿了一个斗篷给她披上,然后手中还被塞了一个精致的小手炉,苏夏愣愣的接过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凌郁枫微微一笑,“小心着凉。”神态语气无比的自然。 苏夏依旧有些愣神,这以往都是她对凌郁枫做的事情,突然换成了他对自己做,还有些不大适应。 凌郁枫没多说什么,慢慢会习惯的,只是问道:“舍不得?” 苏夏放下帘子收回自己的手,闻言便点点头,“有点。” 他没说下次再来的话语,因为这样的机会确实不多,人总是容易被触动,毕竟是住了大半年的地方,一时间有些感慨也是有的。 苏夏再次探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街道,然后看向凌郁枫问道:“你说云州将来会好的。” 凌郁枫笑着点头,“会,一定会越来越好。”这里有银矿上面便不会不重视,那么来这里任职的官员便不会随意点人,没有土匪的骚扰,又有实干的官员带领,总会慢慢发展起来。 他说会苏夏便笑了起来,虽然接触不是很多,可是仅有的几次了解也是觉得云州的百姓大都十分淳朴,苦难了这么多年依旧不改他们淳朴的本质,总是想叫他们过上好日子。 其实苏夏怅然伤怀一个原因是离别的触动,另外一个原因便是对前路的迷茫和不确定,回京之后她待如何? 这个问题是打从听到要回京之后便存于心底的,迷茫担忧却又不能表现出来,这一刻她承认,她是有点患得患失。 京城那一方天地是他们的主场,西平和云州虽不是她的主场,可他们都是过客,彼此相依互相扶持,天堑的存在便被弱化了。 她眼中的忐忑太过明显,凌郁枫满心疑惑的开口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苏夏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便笑着摇摇头,“没有。” 这句没有连她自己都骗不了,凌郁枫叹息一声拉过她靠近自己,轻声问,“你在害怕?害怕回京?” 苏夏依偎在他身边,听他这般问便垂下头,有些赌气的不想回答,她在害怕什么难道他一点都不知道?这话叫她怎么说? 凌郁枫见不得她露出这样的表情,有些无奈的道:“我就这般叫你不放心?” 他有时候其实也挺想不通的,要说苏夏不相信他,那肯定是违心之言,苏夏只要想到了什么总是第一时间告诉他,这并非她没有警惕心,她对旁人从来就三缄其口。 要说相信,她有时候又总是怀疑他,正如现在,她对未来感到迷茫不安,像是不相信他能处理好这一切。 到底不忍责备她,便柔声道:“是我的错,叫你不安是我的不是。”然后捧起她脸,叫她和自己对视,之后认真道:“那我现在正式说一遍,我心悦你,想要娶你进门。” 苏夏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凌郁枫赶紧帮她擦干,却总是没有眼泪流的快,心疼的搂住她,“不哭,不哭,怪我。”苏夏眼泪却流的更凶,也许她等的便是这句话。 凌郁枫无法,只好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见她哭成这样心中便有些酸涩,他总以为他们之间不需要这些言语上的保证和承诺,他会用行动证明一切,可却忘记了行动之前那段时间她的不确定。 任由她伏在自己怀中发泄一般的哭一场,期间只是无声的安抚着她,说起来这是他见到她第二次哭,可却都是因为自己,不知是该欣慰还是该自责。 114.第一一四章 第一一四章 等到再次下车的时候旁人就觉得苏夏和公子之间的气氛变了, 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却也是感觉就是与平时不同。 瑞珠和云坠过来询问是否有什么需要的时候看到苏夏眼睛有些像是哭过的样子,不由得担心的看了一眼, 苏夏不好意思说原因,倒是凌郁枫笑着道:“这是要离开了她还伤感上了,舍不得呢。” 他这么一说大家便没有怀疑, 其实瑞珠和云坠也有些怅然的情绪,都理解的笑笑,然后便去安排膳食住宿。 待她们转身走远,凌郁枫还不忘笑她,“你看,你一哭鼻子旁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苏夏小声嘟囔, “本来就怪你。” 凌郁枫温声道:“是, 怪我。”然后小声道:“我就说了这么一句话就把你感动的哭了一通, 等我把你娶进家门你还不得把咱们家给淹了啊!” 苏夏气的捶他,“我哪有这么没出息?” 凌郁枫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透着一股子的亲昵,苏夏就和他腻在一处说笑,太子下车活动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本想上前的脚步便顿了一下, 怎么感觉他们周围散发着一种旁人不能打扰的气场呢。 挑挑眉还是走了过去, 苏夏看到太子过来便与凌郁枫拉开一些距离, 然后恭敬的请安, 小声的对凌郁枫道:“我去那边帮忙。”她指着瑞珠和云坠所在的方向。 凌郁枫点点头她才离开, 见她走眼方才笑着向太子问好,“殿下路上可好?” 太子笑着道:“不若少卿有美人相伴。”说着看向苏夏离去的背影。 凌郁枫不欲与旁人说自己的女人,笑着转移话题,“饭后立刻赶路天黑之前便能够赶上投宿点,到时便能休整一整夜。” 见他不欲多说太子也不是那轻浮之人,笑着接道:“无碍,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说着看向凌郁枫,“倒是你,天气寒凉,该叫慕神医时刻看着。” 凌郁枫笑着道谢,“多谢殿下关心。” 然后他们这边便说起了路上的安排,而苏夏那边,瑞珠和云坠看到她的时候便问道:“怎的不在公子跟前陪着?这里有我们便够了。” 苏夏挽起袖子到她们旁边蹲下,笑着道:“公子在与太子殿下说话,我过来帮忙。” 云坠本想要问什么的却被瑞珠拉了一把,然后对着她摇摇头,苏夏现在正是不好意思的时候,问出来不大好,想要之后可以之后再问,于是她便把话又给咽了下去。 三人协助着准备好膳食,期间说着路上的见闻,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她们这边挺和谐,可是安兰却十分烦恼,依云最后还是跟着他们一起回京,只是不知为何她总想要朝安兰和秋双跟前凑,明明什么都不会在准备膳食的时候还偏要过去帮忙,最后却总是捣乱。 安兰稍微流露出一点不耐烦的情绪,她便眼泪汪汪的好似旁人欺负了她,安兰气的不轻,没见过这么膈应人的! 这种人招惹不起,也不稀得招惹她,安兰便选择无视她的存在,可她又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说什么别人都在嫌弃她,说她没用了之类的。 安兰自认自己养气功夫到家了,可还是被气的想翻白眼,你确实很没用,确实嫌弃你,最后忍无可忍便笑着道:“有自知之明就行,那麻烦你远着点,碍手碍脚。”眼神一片冰冷。 在依云这里安兰到底是积威甚深,虽然含泪跑走,可到底没敢再继续留下来恶心人。 中途碰头的时候安兰就小声的与苏夏她们嘀咕,不满之情溢于言表,她们也不能多说什么,只是对她的遭遇深感同情。 就这么一路热热闹闹的过来,这一路还算是顺利,只是不能走水路,便一直在马车中颠簸,苏夏就和凌郁枫整天黏黏糊糊的培养感情。 然后凌郁枫便若有所思,觉得很多事情不只是要做,有时候还要说出来,看,现在效果就很好,苏夏跟他相处的时候那种总是缺了点什么的感觉,这一次便彻底消失了。 两人相处起来自在了许多,她有时候也会使使小性子,然后这边哄一哄便又是晴天,就是觉得自从他说完之后苏夏好似一下子就有了底气,不再有外强中干的感觉。 发展势头良好,连马车的颠簸都可以忽略不计较了,等到抵达京城之时已是深冬,京城刚下过一场雪,到处银装素裹,空气中透着寒凉的气息。 回到京城便要各自回府,以苏夏现在的身份便不适合再跟着凌郁枫回永安侯府,她现在是自由身,再跟着于名声上不好听。 凌郁枫安排她先回家,找来一辆马车,上面装着她的行李和采买来的土仪,凌郁枫拿出一件白狐皮的斗篷给她披上,又拿包裹好的小手炉放进她手中。 “我先安排人送你回家,等我那边处理好便去接你。”帮她整理了一下披风柔声道。 苏夏乖乖的点头任由他动作,凌郁枫看了她一眼最后却有些不放心,“要不叫云坠或者是瑞珠陪着你?” 苏夏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 见她拒绝凌郁枫也不强求,“那好,你乖乖在家等我,不会太久。” 苏夏笑着嗯了一声,“你动作可要快点,我肯定是我们村的一枝花,行情好着呢。” 凌郁枫笑着捏捏她的鼻子,“行情再好也不能搭理别人。”说着顿了一下接着道,“尤其是那个什么秀才。” 苏夏诧异的瞪大眼睛,“你竟然知道!” 凌郁枫说完便觉得有些懊恼,见她这般表情更是一脸恼羞,苏夏赶紧笑着哄他,“见了你谁还能入我的眼。”这话也不全是哄人,孟云卿与凌郁枫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到底失了几分气概。 这句话明显取悦了凌郁枫,笑着叮嘱她,“行了,快回去,我安置好就派人给你去信。” 嘴上答应的好好,可是真要走了她又磨磨蹭蹭的不愿离开,满脸的依恋不舍,打从苏夏到他身边来就没再怎么分开过,凌郁枫其实也很不习惯,这还没离开就觉得想念了,简直没救! 但是不管再如何不舍,最后也还是要有这么一遭,最后磨磨蹭蹭的看了他一眼,苏夏还是猛地过去抱了他一下便要下马车,却被凌郁枫被拉住又扯到了怀里,到底是没忍住,凌郁枫在她脑门上吻了一下方才放她换了马车离开。 苏夏在这个过程中整个人都是飘的,直到马车朝着柳树村方向驶去,她才伸手摸摸自己的脑门,然后吃吃的笑了起来,怕自己的笑声太过瘆人,就把头埋在了包袱上。 看着马车驶远,凌郁枫失笑一声,二十多年的自持在这一刻到底是没能把持住,他再是没有想到有一天还有一个女子叫他这般失态,这对之前的他来说完全是轻浮的举动,此刻做来却只剩虔诚,这才明白那句情不自禁来,发乎情止乎礼,一切都这般叫人惦念。 苏夏的回归无论是在柳树村还是在苏家都掀起了热论,她当时只顾着跟凌郁枫黏糊去了,倒是没太注意自己身上的衣着打扮,现在看来这一身完全就是管家小姐的做派,在农家就显得格外的打眼。 即使她进去之后立刻换掉,也还是被不少人看到,歇下行礼,马车便又离开回去复命,苏夏也被父母和弟弟迎进了门。 拿出一些糖果点心散发给围观的村民,苏夏笑着招呼了几句村民们便陆续离开,人家一家更团聚,外人就不要去打扰了,大家都比较识趣。 苏父苏母和苏晨都很激动,苏晨长高了不少,整个人显得更加稳重了几分,就是刚见面的时候喊了一声大姐,后面就是帮着提行李,然后就看着苏夏笑。 苏母还摸了一把眼泪,“你也没提前说一声啥时候到,你妹妹都知道你回来了。” 不等苏夏开口苏父便道:“她这赶路时间都没个准,咋说?回头找人给婉婉说一声再叫她回来见见不就行了。” 苏父说完就看向亭亭玉立的大女儿,只是一年多的时间不见,却发现变化比之上次还要大,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过还是心疼女儿,转头对苏母道:“你快去烧水杀鸡,给夏夏补补。” 苏母答应一声便去忙活,苏父这才对苏夏道:“累的话就先去休息,你娘在得知你要回京的时候就把房间整理好了,被子都是新做的。” 苏夏笑着道一声知道了,这次回来感觉这个家里的气氛明显和上次不同,不再是沉重的压抑的,多了几分轻快和温馨,也不知是不是她心态变了缘故。 苏婉已经成亲,厨房上忙碌的就只有苏母一人,她就算是再累也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苏母为忙前忙后而自己倒头去睡,于是清洗一番之后换上一身家常服,便去厨房帮忙。 不过却被苏母给撵了出来,“你路上不够累的,赶紧歇着去,回到家里就该松快松快,这里有我跟你爹呢。” 苏父和苏晨也是劝她去休息,在厨房也是什么都不叫她碰,苏夏只好放弃,回到堂屋却没有回房休息,而是问起了苏晨家里的情况。 随着苏晨的讲述苏夏总算是明白家里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如今家里做着小生意,之前是苏夏说的方便面,这个东西赶路的行商和出远门的人都十分青睐,生意确实不错,但是也有一个缺点便是太容易被模仿。 等到相继出现几家同样的摊子之后,他们也不是没有优势,最起码酱料的配方不是人人都能研究的出来,只是这边酱料配料足,价格便不能太低,别家的便打价格优势。 生意虽然没有一开始那么好,不过每日也都能有些进项,总是比之前改善太多,尝到了生意的甜头之后,苏父便一改之前的颓废,摊子上就又增添了几样吃食,甚至还有家里自制的酱菜,反响都还不错。 挣钱之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苏父不再沉闷,苏母更是高兴,苏婉没出嫁的时候就帮着家里忙活,等到苏婉成亲之后,就是苏父和苏母在做,苏晨闲暇的时候也会搭把手,就这样家里慢慢的有了起色。 苏晨说完之后就对苏夏道:“所以,姐,你不用再担心家里,现在家里一切都好,咱爹虽然不能吃重,倒是也应付得来,家里还有我,我也长大了。” 苏夏也挺为他们感到高兴,又问了一番他的学业,自然是都没啥问题,然后便说起了苏婉的事情。 苏晨却没有多说,只是道:“等她回来你就知道了,也不要跟她说太多,二姐心气儿高。” 苏夏不明就里,不过想想那个妹妹的性子,也就把这个提醒记在心间,她当真犯不着与苏婉计较。 115.第一一五章 第一一五章 柴火烧饭做出来的鸡汤面味道特别足, 苏夏可能也是被这一路给折腾的, 如今吃到这顿饭硬是吃出了家的味道, 虽然不够精致,甚至可以说是豪放, 可味道确实好, 她一气儿吃了两大碗。 看到她吃的这么香家里的人都挺高兴的,等到用完饭方才坐到一处说话,苏母便问她,“这次能在家里待几天?” 他们还不知道苏夏已经赎身的事情,只是以为刚回京城主子给了恩典给了几日假期。 不待苏夏回答,苏父就说道:“你下次过去的时候问问给你赎身要多少银子,家里攒的一些,要是不够再想法子凑一些。” 苏夏真的有些意外了, 家里人竟然在给她攒赎身的银子!看着她的表情苏母便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赎身之后找个好人家安生过日子。” 苏父和苏晨便有些郁闷, 刚回来就又要成为别人家的人, 怎么想都觉得不甘, 可是也知道现实,苏夏过完年就十九了,说起都成了老姑娘, 耽搁不起。 苏夏感动于他们的这份心, 就笑着说了实话, “我已经拿到了身契, 现在就是自由身, 至于婚事,先不着急。” 这个消息明显叫苏家人更加意外,“真的已经赎身了?那真是太好了!”先说话的是苏母,苏父和苏晨就一脸期待的看着苏夏。 苏夏笑着点点头,“已经赎身了,是真的。” 苏母又唉哟唉哟的说了好几声好,高兴的不得了,苏父和苏晨也是一脸惊喜,他们最大的心病就是苏夏被卖这件事,现在得知已经赎身了,如何不激动? 激动一会儿便又详细的问了问,苏夏也没多说,苏父这个时候却说道:“既然你自己已经给自己赎身了,那那些银子就给你压箱底。”反正是要用到她身上。 苏母想说什么最后想到了什么到底没有开口,只是想到苏夏说的婚事不急的话便反驳道:“啥叫婚事不急,你年纪不小了,婉婉比你小两岁都成亲了,咋能不急?” 苏夏依然稳稳的,“我心里有数,娘,你就不用操心了。” 苏母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苏父给打断了,“夏夏说不急那就不急,好容易回来了你急啥?在家还能待多久。” 苏母张张嘴见苏父那明显不乐意的表情还是把道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这话就不是这么说的,可是要是自己说急就跟自己嫌弃闺女似的。 不说就不说,总有其他的法子,只要她去外面说一声她闺女赎身回家来了,保准媒婆能踏破门槛,俗话说宁娶大家婢不娶小家女,她闺女在侯府这么些年可不是一般的女孩可以比的,再加上长相身段,即使年龄大一些,也不愁挑不着好的。 心中有了这个盘算嘴上便不再多说,也乐意看到苏父高兴,只要他高兴就什么都好。 又说了一会子的话便催着苏夏去休息,她也确实有些累,便没有推辞,房间还是之前她和苏婉住的那个房间,如今苏婉出嫁了,这个房间便空了下来,也就是苏婉偶尔回来住上一晚,现在就成了苏夏的闺房。 床铺已经整理好,被子确实都是新的,摸起来比较柔软,坐到床上就开始想凌郁枫,他该到家了,也不知这个时候在干嘛。 想到他是奉命离京,那回京之后是不是要先进宫面圣啊?本来都已经这么累了,也不知道那个皇上会不会提前放人,不由得有些担心。 胡想乱想了一通,最后抵不过疲倦到底是睡了过去,而被她的挂念着的凌郁枫也在进宫复命之后,皇上体恤他们舟车劳顿,打发他们回去休整,庆功宴安排在了第二日。 永安侯府早已经收拾妥当等着凌郁枫归来,瑞珠和云坠随着装箱笼的马车先一步回到府中,沈氏已经派人把院子重新整理一遍,在见到随行的丫鬟之中没有苏夏之后,心中还十分满意。 想着叫她赎身了也好,放回家中自行婚嫁就再与他们无关,正好她也能开始着手安排凌郁枫的婚事。 凌郁枫回到府中之时全府的人都在等着,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先去给沈氏和永安候请安。 凌旭阳看到大哥之后十分激动,永安候依旧比较严肃,随意询问了几句这一年多的见闻,凌郁枫一一作答之后便不再多问,人刚回到府中,等他休息之后再详细询问也不迟。 相比较男人的隐忍克制,沈氏就直接的多,拉着凌郁枫眼泪汪汪,连连说瘦了,辛苦了,心疼的不得了。 凌郁枫笑着安抚说自己很好,身体状况有了很大的改善,只是因为一路舟车劳顿风尘仆仆,看着有些狼狈而已,休息一下便立刻无事。 好说歹说总算是叫沈氏收了泪,这才安排下去叫他清洗一番洗去周身的疲倦,晚上再一同用膳。 凌旭阳知道他哥现在比较累,也不缠着他,反正这次回来肯定短时间内不会再出京,有的是时间相处,来日方长。 沈蓝双是挺着肚子出来的,她一直在后面保持微笑,并不接话。 凌郁枫见她总算是怀上了孩子,心中也松了一口气,弟弟有后便是一大喜事。 凌旭阳屋子里的女人除了沈蓝双,还有两个通房也同时怀孕,她们是在沈蓝双之后,但是时间相隔也就是一两个月,若是来个早产的,还不知长子是从谁肚子里爬出来的呢。 这事儿做的很不地道,沈蓝双却也不敢说什么,只是沈氏逮着凌旭阳臭骂了一顿,说他忒不讲究,怎可在正妻怀孕之时乱来,这不是存心膈应人么? 凌旭阳滚刀肉一般,骂他他听着,打他他受着,可过后依然我行我素,不见丝毫悔改之意。 悔改?笑话!沈蓝双不是想要世子夫人的位置么?给她了,还要如何?她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嫡子继承侯府,他给,条件都满足了还想怎样? 他这般行事倒是叫沈蓝双在府中和沈氏这里博得不少同情,沈氏当时便发话,侯府的爵位将来只能传给沈蓝双肚子里的孩子,绝对保证嫡子的地位。 因此,就算是凌旭阳明目张胆的给沈蓝双没脸,她在侯府的地位依然不可动摇,不过想要其他的便没了。 两人之间也算是达成了默契,沈蓝双再是不会去哭诉凌旭阳不给她体面,就这般处着,他们院子里也是热闹的很。 沈氏嘴上安抚着沈蓝双,可到底还是看重子嗣,一下子三个怀上的,她面上不显,心中也着实高兴,多子多福,谁也不会嫌弃孩子少,尤其是婆婆永远不会嫌弃儿子的子嗣少。 沈蓝双是她的侄女,她能够护着她不受委屈,即使凌旭阳胡闹也得给正妻该有的地位,这些便足矣,至于那些通房侍妾,只不过是个玩意儿,完全没有必要去在意。 她常教导沈蓝双不必在意那些个玩意儿,与她们争斗没得辱没了自己,她常说的一句话便是,“你是什么身份,她们又是身份?值得脏了你的手?” 沈蓝双对沈氏的态度看的清楚,所以她不哭不闹,依旧是那个深明大义,贤惠稳重的世子夫人,在外面也是尽量的维护侯府和世子的尊严,就更是叫沈氏喜欢。 这么一个简单的关系上也存在着制衡之术,不管内心如何想,至少表面上和和睦睦,赢得一片夸赞。 凌郁枫不去过问他们的相处之道,辞别了父母便离开正晖院,回到自己院子之时瑞珠等人已经备好热水,洗去一身困乏之后换上干净的衣裳。 出来之后瑞珠接过帕子去给他擦头发,他愣了一下,然后便想到了苏夏,以往都是苏夏在做,换个人他突然有些不习惯。 瑞珠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动作轻柔的擦拭,可凌郁枫却觉得那里都不对,最后摆摆手,“我自己来,你去看看那边收拾好了没,把送给众人的礼物拿出来。”说着又补充道,“苏夏已经标记好了,你去看看别弄错了。” 瑞珠见他不像是对自己不满这才放下心来,道一声是转身出去,其实就像他说的那般,都已经贴上了标记,哪里会弄错? 她这边刚出去,云坠便拿着一支梅花进来,找来一个瓷瓶装上水便把梅花插了进去,摆在桌子上便是一景,这又是苏夏留下来的痕迹。 凌郁枫看着梅花出神,之前不觉得,现在才发觉,自己身边处处都是她的身影,也不知她回家之后情况如何。 看着外面出神之际突然看到岳林与云坠迎面碰上,然后岳林神秘兮兮的从怀里掏出来一个东西递给云坠,云坠虽然有些小羞涩却还是高兴的收了起来,还转头四处看看,发觉没人注意又说了两句话便快速离去。 岳林站在原地看着云坠离开的背影笑的一脸傻气,直到看不见人这才朝着这边走来。 凌郁枫收回视线,猛然间发现岳林和岳森已经陪在自己身边这么久了,两人和自己年岁相仿,是该考虑成亲之事了。 还有两个丫鬟,都和苏夏差不多的年岁,都该嫁人了,他们若是两情相悦倒是省了他的功夫,不过他现在不打算提出来,这些该交给苏夏才是,这个恩典该是女主人给。 心中想着这些面上不动声色,等到岳林进来之后他才笑着吩咐一声去正晖院,母亲要给他接风洗尘,这也算是家宴,一年多不见是该聚聚。 岳森过来把大氅给凌郁枫披上,之后推着他去正晖院,路上凌郁枫笑着道:“你们也该回去看看方姑姑和岳叔,多留两天陪陪他们,我这里不用担心。” 一年多不见确实是该回去看看,他这边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暂时是去不了别庄,却不能不放人回家看父母。 岳森和岳林也想念爹娘,可是公子身边肯定不能没人,于是岳林便道:“我们轮换着回去,公子身边最少得留一个人。” 岳森补充了一句,“那也要等公子从宫中出来之后。” 凌郁枫想想到底没有拒绝,颔首同意,“也好。”说着想起不愿留在侯府直接住到别庄的慕云鹤,便叮嘱道:“也看看慕神医是否还缺什么。” 岳森和岳林点头应下,这事儿便暂时定下。 116.第一一六章 第一一六章 永安侯府一向规矩严格, 即使是家宴也是男女分席安安静静的用餐, 讲究一个食不言寝不语。 男席那边也就是凌旭阳看到大哥回来高兴和他喝了两杯, 女席也就是沈氏和沈蓝双, 沈蓝双如今怀孕五个月, 已经过了三个月危险期, 孕吐反应也已过去,本来胃口应该很好的,可今晚却有些食不知味,早早的便以身体不适告罪离席了。 沈氏并没有多想, 她对沈蓝双肚子里的孩子还是很重视的, 听闻她不舒服便立刻派人把她送回去,还叫了府医前去诊治。 凌旭阳听到之后只是端着酒杯皱了一下眉头,随后便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笑着小声与凌郁枫说话。 凌郁枫也没留下来太久, 大家都知道他一路劳累便体贴的叫他早些回去休息。 他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立即睡下, 想了想最后心血来潮提笔写了一封简短的书信, 可是写好之后又皱眉沉思,拿出来收回去, 在送与不送出去之间犹豫不决。 看看外面的天色,最后还是把信件给收了起来,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好在定下来之前都不要让家人觉察出来, 否则夜长梦多, 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对自己的母亲的手段还是了解几分的, 她不满意的事情她就总有法子搅合了,而他不想叫她搅合。 索性也不会等太久,暂时克制一下,想罢边去休息,兴许是真的累狠了,躺下没多久便沉沉睡去,第二日还起的迟了。 洗漱之后用了些早膳,就吩咐瑞珠和云坠把这些土仪给各个房里送去,送东西是个极好的差事,因为一般都会得到不少主子的赏,瑞珠和云坠也十分喜欢这样的差事。 各处送去之后果然得到不少赏赐,回来便告诉了凌郁枫一件事情,今年刚出嫁的三小姐回府了,“得知您回京的消息之后便立刻回来了。” 三妹?这个庶妹成亲的消息家书中也有提及,只是那已经是她成亲许久之后才告诉的他,凌楚妍嫁到了忠武将军府,夫婿是将军府的嫡次子。 虽然身为次子不能继承家业,但其实这个身份也算是合宜,永安侯府本就属于武将,如今把女儿嫁到武将之家也是合情合理,忠武将军府家风不错,没有那些个乱七八糟的糟心事,这门婚事沈氏也算是用心了。 而且更为关键的一点是,忠武将军不站队,不拉帮结派,今上疑心重,忠武将军更是早早的便上交了兵权,儿子虽然在军中历练,却也是全凭本事,识时务的叫皇上放心的很。 三妹成亲他没能参加,这次便把礼物给补上,吩咐瑞珠从库房里取出些象征意义吉祥的物件,到时候给送过去。 人既然来了便过去见上一面,好歹这也是她的一份心意,这个妹妹一直本本分分,待在后院从不挑事不惹事,凌郁枫对她并无恶感。 而且就冲着她是永安侯府的姑娘,他也会在必要时候为她撑场子,这是一种对外的态度,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从来都不是玩笑话。 凌楚妍日子过的还不错,端看她现在眉眼比之前更加舒朗便能窥探一二,见到凌郁枫便笑着上前见礼,她其实挺感激大哥的,觉得自己的婚事还是大哥提醒了夫人,夫人才上的心。 她没出嫁的时候不怎么到别处走动,每日也就是给沈氏请安的时候才从自己院子里走到正晖院,与沈氏的关系也只是平淡,没想到成亲之后反而和沈氏亲昵起来。 男女有别凌郁枫与她简单的问候几句,剩下的便是沈氏拉着凌楚妍说话,还叫她留下来住两天,看着相处极为和睦。 凌郁枫晚上要参加庆功宴,便没有与他们一同用膳,早早的准备起来看着时辰差不多便从侯府出发,进宫之后先去给皇上请安,之后便在殿中等候,然后便见到了这次剿匪的几个主力。 彼此之间打个招呼问好,太子更是一脸意气风发,走了快一年,他儿子都满地爬了,太子府一切安好,母后也依然安然无恙。 梁文生的案子是牵扯到了许多官员,也有丞相府一脉的,不过庆幸的是并没有牵扯到秦丞相,丞相府本就够低调了,又是太子在外剿匪拼杀,因为皇上并没有刻意把事态扩大,只是处决了那些直接参与的关于,当然梁文生肯定是被砍头了。 梁文生的家眷也跟着获罪,或斩首或流放到苦寒之地,至于有没有问出之前开采白银的流向,就不是太子殿下该问的了,就当不知道便是。 今晚的庆功宴上有论功行赏的环节,他关心的是立了这么大的功劳父皇会把他安排在哪里,愿不愿意他有实权。 不过即使父皇还是只给他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作为奖赏,那他她也不会觉得意外,他一个人不给好处,旁人总不能也这般糊弄,那不管封赏的是谁,那也是他身边的人,还是值得高兴。 看到凌郁枫的时候太子还开玩笑,“少卿两功并一功,想来赏赐不会少。”说是两功,其实根本不止,上次赏了所有的人唯独漏掉了凌郁枫,这次总不会也这般行事。 凌郁枫只是淡然一笑,“谢带殿下吉言。”上次没提及他不说,还刻意传出流言试图坏他名声,他心中便明白,皇上肯定很不甘心对他进行封赏。 果不其然,晚上的庆功宴皇上封赏了多有人,再次漏掉了凌郁枫,他还笑的一脸温和仁爱,“少卿想要什么尽管告诉朕,你若是不好意思也可以私底下来找朕。” 这话说的极为亲昵,不知道的都以为皇上是一个极为和善的长辈,对着凌郁枫那就是长辈对晚辈一腔慢慢的包容和爱啊。 可是凌郁枫却心知肚明,事实并非如此,叫他自己说,这是皇上还没想好要如何封赏他,给多了,他不甘心,给少了就跟侮辱人似的,别人以为你在打压有功之臣。 凌郁枫着实做了几件实事儿,不说西平抵御外敌入侵和云州剿匪之功,就是一个火墙的传播技术也不能不给点赏赐啊,这个赏赐要是他主动给便不能太糊弄人。 现在好了,直接把球踢给了凌郁枫,无论最后给的是什么那都是凌郁枫自己要的,皇上只需要摆出一副包容的长辈姿态,旁人便不能说个甚。 估计皇上也是想了许久才想到这个法子,叫凌郁枫自己提要求,看似亲近其实就是一个坑,这个要求要如何提?皇上他说的再是和善那也是皇上,你当真敢什么好处都张口要? 恐怕你有那个胆子要也看看有没有那个命来承受。 不过对凌郁枫来说却刚刚好,他笑着谢恩,没有当场开口,这便是要私底下提出来,皇上对他这态度很满意。 太子却暗自皱了皱眉头,隐晦的看了凌郁枫一眼,见他没有丝毫意外,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的表情,也是有些看不懂,这明显就是在压制他嘛。 其他人只要是通透一点的都看的明白,只是这毕竟是皇上金口玉言,谁还能说个甚?只是心中有些同情凌郁枫,辛辛苦苦忙碌了一年多,最后却什么也捞不着,大家都替他委屈不甘心。 凌郁枫全场保持微笑,丝毫不受影响,旁人敬酒他便以腿疾不能饮酒为由以茶代酒回敬,所以整场保持清醒。 宴会散席之后岳森推着凌郁枫朝宫门走去,太子快走几步追上去,可到了跟前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一言难尽的拍拍他的肩膀,然后道别离开。 路上三人都没说话,岳森依旧严肃着脸,岳林却有些愤愤不平,双拳紧握,咬牙切齿,却也克制的没多说什么,直到回到府中,进到房间之后方才愤懑的打抱不平。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凌郁枫却笑的云淡风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即使什么都不给咱们也不能说个甚,所以还是慎言。” 岳林自己气的不轻,转眼却见公子竟然还能笑的出来,顿时就有些不满道:“公子难道就甘心?” 凌郁枫看了他一眼,“甘心能如何,不甘心又能如何?” 一句话叫岳林哑口无言,随后有些颓丧的泄了气,是啊,不甘心又能如何? 本以为天已经很晚了,府中众人都睡下了呢,结果永安候身边的小厮竟然来请,说是侯爷想要见见公子。 凌郁枫知道父亲想要询问什么,披上大氅便又去见了永安候,把今日庆功宴上的事情与他细细说了一遍。 在听说皇上叫他自己提要求之时,永安候也忍不住蹙眉,显然意识到这并非什么恩典,于是问道:“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凌郁枫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道:“父亲放心,孩儿心中有数。” 可以说早已经想好。 永安候也没问他想提什么要求,大儿子一向心有成算从不叫人操心,他想好了便按照他的意思去做,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于是便点点头,随后叫他回去休息,结束了这次夜谈。 不过事后永安候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为何就没多问一句呢?悔啊,可惜悔之晚矣! 117.第一一七章 第一一七章 第二日一早凌郁枫就去正晖院给沈氏请安,昨日回府时辰不早了, 后来又被父亲叫去, 只是派人给母亲送了个信,回来说母亲很担心他。 沈氏已经起床, 这会儿正叫人安排早膳,看见凌郁枫便笑着招他上前, 然后吩咐身边的丫鬟, “再添一副碗筷。”这才对着凌郁枫道, “陪娘一起用些。” 凌郁枫笑着点头没有推拒, 下人拿来碗筷盛了粥, 桌上摆着几样小菜,水晶饺, 煎饺, 蟹黄包还有几样甜口糕点, 蟹黄包里的蟹黄是趁着螃蟹正肥美的时候剔出蟹膏和蟹黄加上调料和油慢火熬炒而成, 装进密封罐子里能吃一个冬天,味道十分鲜美。 京城里的螃蟹可不便宜,熬炒几罐蟹黄膏也不知费了多少螃蟹, 此时才想到京城到底不比别处,连吃食都精心的多。 他吃着味道好就想起苏夏也喜欢吃螃蟹, 尤其喜欢蟹黄, 可她家里肯定是吃不上, 于是便在饭后开口问沈氏讨要, “娘, 我觉得这个蟹黄包味道挺好,厚颜向娘讨要一罐蟹黄膏。” 他开口要东西沈氏还挺高兴,笑着道:“你喜欢就叫厨房给你做,不值得什么。”说着对身边的兰芷道,“听到了么?回头给大公子房里送两罐。” 兰芷如今已是妇人打扮,却还是在沈氏跟前伺候,依旧是最的脸的红人,闻言笑着应声是,然后便去安排。 沈氏这才笑着转头对凌郁枫道:“阳儿也喜欢吃,今年做的多,你要是喜欢咱们明年再多做些。” 凌郁枫笑着道谢,“叫娘费心了。” 沈氏摆摆手,“自家人说这些作甚,娘就你们两个,哪一个在娘心里都一样。”说着便问起了昨晚进宫的事,凌郁枫答一切都好,她便不再多问,其实她的目的并不在庆功宴赏赐什么的,而是在另外一件事情上。 她害怕凌郁枫直接拒绝,便打起了感情牌,“你这一年多不在家娘心里是一刻都不能安生,整日提心吊胆的,得不到片刻安宁,总算是盼到你平安归来。” 凌郁枫一脸惭愧的告罪,“儿子不孝,叫母亲担心了。” “儿行千里母担忧,那个做母亲的都是这样。”她说完凌郁枫更是一脸愧疚,沈氏这才继续道:“你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娘如何放得下心?” 见凌郁枫脸上有几分动容,沈氏便觉得这事儿能成,“娘就想着趁着你回京赶紧相看一番,把亲事给定下来,等你身边有了照顾你的人,娘心里也能有些安慰。” 凌郁枫十分好说话,“全凭母亲吩咐。” 沈氏简直惊喜,儿子总算是松了口,她立刻开心的道:“娘整理出来一些画像,回头给你送去,到底是你们自己过日子,总要你喜欢才成,娘也不是那不开明的人,你要是有甚要求,也告诉娘知道,娘好替你相看。” 凌郁枫十分乖顺的点头,“那就有劳母亲了。” 沈氏开心的不行,仿佛明日就能把儿媳妇娶进家门一般,待凌郁枫回到院子里没多久,便派人把她认为好的人选画像给送了过去。 凌郁枫当年对兰芷笑着道谢,待兰芷走后却看也不看那堆画像一眼,让他挑他便慢慢挑,好歹稳住母亲再说。 瑞珠进来禀报,“公子,夫人给送来两罐蟹黄膏。” 凌郁枫笑着吩咐道:“知道了,收好,以后有用。” 瑞珠道一声是,这便是暂时不打算开封用的意思,明白了公子的意思她便下去给收起来放好,等公子要的时候再给拿出来。 凌郁枫想到苏夏看到好吃的便瞪圆的眼睛亮亮的闪着光,便不由自主的笑起来,只是可惜不能立刻给她送去,皇上估计明日就该召他进宫,在此之前还是谨慎行事,免得露了形迹叫人知道再坏了事儿。 也不知那丫头如今在做什么,回到家里是否习惯,家里不比侯府,她会不会觉得冷,会不会吃不好? 想罢觉得自己简直疯魔,摇头苦笑一声,还是给自己找些事情做,抬头看了那些画像一眼,心下一动,提笔便想要自己画一幅,已经蘸上墨了最后关头却又放弃了这一举动,还是算了,想画将来有的是时间,万一再被人看到。 他简直是拿出了两军对敌时候的谨慎态度来对待这件事,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不叫自己露出丝毫破绽,为的还是不想节外生枝。 而被他挂念着的苏夏吃的好住的也好,就是三五不时的被村里的村民围观一番,现在整个柳树村都知道苏家的大姑娘苏夏赎身回家了,媒婆也闻风而动。 也就是回来的时间短,试探的不少,还没有正式上门提的,旁人试探苏母也是态度暧昧,人家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回去就开始琢磨。 苏夏在侯府当丫鬟,几次回来都是马车接送,显然很得主子看重,主子看重的丫鬟在许多人跟前都很有脸面,更别说她这次回村那一身的行头了,体己私房肯定不少存。 年岁虽然大了点,但是人家长相身段在村里都是顶尖,那举止那样貌,见过大世面的人跟村子里的女娃就是不一样,而且还听说她识字,这就更难得了。 村子里动心的不少,都在想着这个好事儿会落到谁头上,有些还跑到娘家去与娘家人说说,觉得自己娘家侄子就挺不错的,指不定就能成。 这些苏夏都不知道,就算是知道了也不会在意,反正她要是不同意总有法子给推掉,苏晨已经去通知了苏婉,苏夏对他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有些好奇。 苏婉当天中午就到了,苏夏其实在听到她回来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意外,毕竟都在一个村子里,相隔不远,回来的快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可是等她出来看到苏婉身边的陌生男子之时是真的诧异了,这个男子长相也比较斯文,看着很和气的样子,可他不是孟云卿! 不过她很快收敛心神,笑着迎了上去,苏婉喊一声大姐,那个男子也跟着喊了一声大姐。两人手中还提着肉和点心,苏婉直接递给了苏母,“我们买了肉,今天中午给做上。” 苏母笑着接过来,对着那男子道:“回来就回来,还买这些东西,费钱。” 妹夫倒是挺和气,笑着道:“一听说大姐回来了,婉婉就急着回来看看,没准备啥好东西,路上看到卖肉的顺便就买了些。” 苏母显然还挺喜欢这个女婿,笑的十分高兴,“这不老少了,可花了不少钱。” “孝敬岳父岳母是应该的。”很会说话的样子。 果然苏母更是高兴,看着这个女婿是怎么看怎么满意。 苏夏笑着看向他们,“冷不冷?快进来,你回来的还挺快。”面上笑着心里琢磨开来,也总算是明白苏晨当时为何那副表情了,苏婉嫁的人根本就不是孟秀才孟云卿。 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中间出了什么岔子,却也能够感觉到应该与自己关系不大,否则苏晨一定会提醒自己,而苏母的态度也不会这般平静。 苏母有多重视孟秀才那可是有目共睹,若是因为她的缘故导致亲事黄了,她肯定会迁怒到自己身上,不是她恶意揣测,这实在是太有可能的事情。 别看她现在看着挺喜欢这个女婿,但是跟秀才公相比,苏母肯定更倾向于有个成了秀才的女婿。 苏婉依旧有些小骄傲,笑着道:“不冷,我们赶着牛车来的。”语气颇为自得,想来她嫁的人家家里条件还不错,有牛车。 苏夏又看看两人的穿着,整整齐齐确实比一般的村民好一些,进屋之后妹夫就和苏父苏晨一处说话,苏母打个招呼就去忙了,苏婉和苏夏一块说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苏夏就知道了那个妹夫姓罗,就住隔壁村,家里条件确实不错,在镇子上还有一个铺子,铺面虽然不大,却也比一般小老百姓日子富裕的多。 她始终都在说自己如今日子有多好过,却绝口不提孟云卿,苏夏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便笑着应承。 说完她自己的事情这才问苏夏,“听说你赎身了,是真的还是假的?” 苏夏点头,“是真的。”别的也不多说。 苏婉点点头,“那挺好,爹娘一直担心你,这下子就好了。” 苏夏发现苏婉也不是没有变化,明显变的更加圆滑了,也许做生意见得人多了,慢慢也就有了这些变化。 她们姐妹之间其实没什么共同话题,苏婉说完自己的事情之后也就没啥可说的了,于是她起身道:“我去帮娘做饭,你歇着。” 苏夏也跟着起身,“一起,三个人准备快一些。” 苏婉点点头,于是两人一同到厨房去帮苏母,苏母倒是也没拦着,家里的闺女下厨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她还想着怎么教苏夏呢,这嫁人之后厨房上的事情可不能一窍不通。 边忙活边说话,其实就是苏母和苏婉说,苏夏听着,苏母询问一下苏婉在婆家的情况,苏婉就一直说一切都好,苏母朝正屋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小声道:“这个女婿就不错,你跟人家好好过日子,就算不是秀才也能叫你吃饱穿暖。” 其实她内心还是遗憾没能和孟家做成这门亲,可是这又有什么法子呢,毕竟人往高处走,人家攀上好的不要咱们,咱们也是啥都说不上,最多就是背后骂一骂,还生怕坏了自家闺女的名声。 苏婉本来在择菜,听到苏母这样说立刻就把手上的菜一摔,恼怒道:“你说这个干啥?” 苏夏吓了一跳,不解的看向她们,苏母赶紧好声劝说,“行了,行了,我不说,我不说了还不行,你看你这牛脾气,说恼就恼,我也没别的意思。” 苏婉却还不放过,“你不就是嫌弃我没给找个秀才女婿么?” 苏母赶紧朝外边看了一眼,“你小声点,我啥时候说过这话了?那一次不是劝着你们好好过日子?” 苏婉也意识到不能叫别人听到,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大听清楚,不过看着还在恼着。 苏母就摇头,“你看看你,炮仗一样的性子,一点就着,以前也没见你是这样的,现在咋啥话都不叫人说了呢。” 苏婉梗着脖子一脸的不甘,苏夏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她这是根本就没放下孟云卿,否则也不会提都不能叫人提。 看着她们吵吵,苏夏其实还有些小尴尬,不知道情况她也不知该怎么劝,好在都有顾忌,到底是没多说,接下来说的话题就都是家长里短之类的,再也不触碰敏感话题。 饭菜很快做好,苏婉带回来的肉不少,苏母做了一半留了一半,还有昨天杀的鸡,昨天吃了一半,剩下的今天给坐上了,再有豆腐,鸡蛋之类的,也凑出来几个菜。 摆盘端到正屋,女人是不上桌的,苏父和苏晨陪着妹夫,苏夏她们三个忙活了半天却只能在厨房用饭,主要还是可着桌子上的上菜,厨房里一样就留了那么一点。 从吃饭就能看出来,女人地位有多低,这个操蛋的世道! 118.第一一八章 第一一八章 苏婉和罗铭饭后坐了没多久就要回去, 临走的时候苏母把苏夏带回来的土仪给她装了一些带回去,罗铭笑着道谢, 苏婉表情一直淡淡的。 等两人离开之后苏母才叹息一声黯然转身回房,苏父表情也比较严肃, 苏夏明显感觉不大对劲。 不等她问,苏母自己就忍不住说了起来, “你看这事儿闹的, 婉婉这是连我们这做父母都怨上了。” 苏父皱眉,“说这些干啥。” 苏母叹一口气, “我这不是心里不好受么,做父母哪有不盼着儿女好的, 我们没本事亏待了你们,怪就怪你们命不好, 没有投胎到有本事的爹娘跟前,都已经这样,能咋办?” 苏夏对整个事情还不了解, 便开口问道:“到底是咋回事儿啊?娘之前说妹妹要定亲, 我还以为是跟孟秀才呢。” 苏母表情难看的道:“一开始可不就是他们家,本来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 也都认定了两个孩子的事情, 就等着他们俩道岁数就把事情给办了。” “我当时想着婉婉就要及笄了, 也该把事情定下来, 就算是不是立刻成亲, 也该把亲事确定下来, 两家探了一下口风,当时也没说啥,就等着媒婆上门这事儿就算是成了。” 说着叹息一声,“谁知道就这么巧,正好这个时候孟云卿的老师请人来说,想要把闺女嫁给孟云卿,他爹娘当时就点头应了下来,我们还是听村里人说才知道这件事情,你不知道当时有多少等着看咱们家笑话呢。” 苏夏能够想象当时的情景,村里本来就嫉妒苏家于孟家交好,到时候会得到一个秀才女婿,这下子被人截了胡,铁定不少看笑话的,人大多数多有一个通病,恨人有,笑人无,我得不到你凭啥就能得到,要没有那大家一起没有,谁又不比谁多了啥。 孟家这事儿做的确实不地道,但还是那句话,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与苏家相比肯定是孟云卿那个老师家条件更好,没有的时候也就算了,如今突然有个这么好的条件的亲家摆在面前,一般人都很难拒绝。 孟家也只不过是选择了一个对他们更为有利的一方而已,况且苏家和孟家也只不过是口头上暗示了一番而已,并没有过明路,连背信弃义都说不上。易地而处,自己也不一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趋利避害乃人之本性,孟云卿的老师最起码也是举人出身,将来在孟云卿的仕途上都能有些帮助,一个能够帮衬儿子的岳家和一个需要儿子帮衬的岳家,是个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但是说是这么说,可孟家的做法也确实是不厚道,苏婉和孟云卿的事情都成村里公开的秘密了,这个时候孟家来了这么一出,置苏婉于何地?说的严重点那是毁了苏婉的一生。 苏夏记忆中对孟家人还有些印象,记忆中那对夫妻是挺实在的人啊,怎么就做出了这样的事情呢? 蹙眉问道:“那孟伯父孟伯母咋说?” 提起这个苏母就极为不满,“咋说?还能咋说?那边都定下来了,还能退了不成?孟家两口子提着东西来给我跟你爹道歉,说啥那是孟云卿的老师,云卿将来还要在老师的指点下科考,说他们对不住咱们家,会尽量补偿。” “说白了就是攀上高枝看不上咱们家了呗,人家铁了心认准了那门亲事,咱们这啥凭证都没有,还不是只能气闷,我当时都想把他们拿着扫把赶走,你爹拦住了我,说是几十年的老相识,别为了这事儿伤了和气。” “这还有啥和气可言?”苏母说着看向苏夏,“你说这是不是欺负人?” 苏夏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而问道:“那孟秀才咋说?” 说起孟云卿苏母脸上更是失望,“我之前还不明白他咋说啥一直当婉婉是妹妹的狗屁话,发生这事儿之后还有啥不明白的?这要是孟云卿在他老师那里没有啥表示,人家咋就这么寸的上门提亲?” 苏夏听到这个话的时候突然有些不自在,她觉得孟云卿说那话的时候可能与他老师关系不大,也是赶巧了,就把这事儿给按到他早就有心想娶他老师的女儿。 苏母不知苏夏心中所想,最后总结了一句,“都不是好东西!就是可怜了婉婉,要不是做生意的时候罗铭他娘田氏相中了咱家婉婉能干,找人来提亲,我都不知道婉婉以后要咋做人。” 这也是苏父苏母对罗铭那么满意的一个原因,他们相当于是解救了苏婉。 “妹妹就这么答应了?”苏夏十分好奇苏婉是怎么一下子答应下来的。 苏母摇摇头,“哪有那么容易?一开始也是死活不同意,不能接受孟云卿及这么定亲的事情,后来她去找了孟云卿,也不知道俩人都说了啥,回来之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我跟你爹担心的不行,咋喊都不顶用,第二天她自己走出来,开口就应下了和罗铭的婚事,就是人变的不咋说话了。” “一家人都围着她小心翼翼的,她倒是平静的很,就像是啥事都没发生一样,可对我们也都冷淡的很,我就想着她这是连我跟你爹都怨上了。” 苏父表情也不好看,女儿态度的改变他又不是真的不知道,可是那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闺女,难过伤心之后,却也不能真的不管她,尽自己所能的给她置办了嫁妆,心里还是想着她。 苏母说完了隐晦的看了苏夏一眼,当年孟家承苏家的情是有结儿女亲家的打算,有这个打算却没有说是哪一个孩子,当初苏夏要是没有被卖,说不定早两年就跟孟云卿定下来成亲了,也不会有后面这些烂事儿。 她还是觉得遗憾,孟云卿明年下场指不定就是一个举人了,这在村里可是头一份,可惜了。 苏父沉默半晌才对苏母说道:“行了,现在俩孩子都好好的,你以后也别总提这事儿,过去就让它过去。” 苏母一向不会反驳苏父的话,立刻笑着应下,“我知道,也就是在家里说说,夏夏不知道情况,我给她提个醒,省的将来无心说错了话闹矛盾。” 这里理由苏父接受了,然后就说起了旁的,苏夏这个时候才看向苏晨,“你这两天都没去读书,怎么了?” 苏晨笑着道:“我们夫子家里有点事儿,给我们放了几天假叫我们自己在家温书。” 于是苏夏就问起了他学业上的事情,苏晨一一作答,最后才感激的道:“姐,你送回来的书都很好,夫子现在都是单独辅导我。” 苏夏有些疑惑,“我送回来的书?” 苏晨点头,“是啊,你找人帮忙给送来的,上面还有批注,连孟云卿都想问我借,之前他还来借过,可自从那件事情之后他就再也不来了。” 苏夏以为是之前她问凌郁枫求助给找的,便笑着道:“有用就好,你若是还有缺的尽管开口。” 苏晨有些不好意思的摇摇头,“不用,现在就够用,之前送的我都背下来了,后来送的还有一本在夫子那里,剩余的我还没看完呢。” 等等,这之前,后来,还分好几批? 不等她开口苏母就开心的道:“要说这大公子真是好人,那书多珍贵啊,你就求一求,人家竟然这般上心,还给了你恩典叫你赎身,再没见过这么和善仁厚的人家了。”一脸感慨。 苏夏笑的极为不自然,不过想到凌郁枫竟然背着她悄悄的扶持苏晨,心中又觉得甜蜜,他把自己的家人都纳入自己的保护圈里,这说明心里有她呢。 她虽然极力克制可嘴角的弧度却如何也压不下去,还是觉得满心欢喜,这才刚分开两天便想他了怎么办? 因为不知道他有什么安排,苏夏就只能按耐住性子不去打扰他,生怕坏了他的计划,可就这么等着其实心中也会有不安的时候,万一什么都等不到呢。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容易患得患失,一想到等待,脑海里竟是那不好的念头,什么王宝钏寒窑十八年,什么苏小小再也等不来她的阮郎等等,尽是这些悲观的想法。 于是她便叫自己忙起来,也只有忙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苏夏回家的消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孟家没道理不清楚,孟云卿在屋子里温书,他的妻子周氏在做女红,周氏是个温婉贤惠的姑娘,跟着周举人习过字,吟诗作对也都能来,像个大家闺秀一般。 孟云卿没想过会娶周氏,可当两家定下来之后他也并没有反对过,周氏是个温柔的女子,他对周氏狠不下心,可又惦记着小时候那个答应等他的姑娘,只是自己苦恼着。 得知苏夏赎身回来之后,他一方面为她感到高兴,终于从那个吃人的地方解脱出来,另外一个方面又觉得愧对于她,有心想要去见一见她,到底是不知该用何种面目对她。 心中焦躁连书也看不进去,自己兀自苦闷着,觉得无人理解。 周氏抬头看一眼相公,见他愣愣的出神不由出声问道:“怎么了?可是有甚为难之事?” 孟云卿对着她摇头笑笑,“无事,就是被一个问题困扰住,等我想通之后就没事了。” 周氏以为是被书本子上的问题难住了,便理解的笑笑,“有不懂的你记下来,拿去向我爹请教。” 孟云卿任由她误会,笑着点头应一声知道了,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反常,便又接着温书。 119.第一一九章 第一一九章 凌郁枫并非被动等待皇上的传召, 为了表达自己的急切还专门给太子递话, 叫他在皇上跟前提一提,别忘记了他的事情。 太子不知道凌郁枫到底想要做什么, 不过这个忙却也愿意去帮,他如今在工部行走, 一个说闲可以闲死,说忙也可以忙死的部门, 而且整日打交道要么是一群只知埋头研究的官员, 要么就是无所事事的闲杂人员,接触也是器械一类的东西。 简单一句话就是对自己整体没有啥作用和影响一个差事,不过却也是他经过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下来的一个部门。 父皇年岁渐长而皇子们个个风华正茂, 他能放心?与其现在到处拉拢关系高调的显示自己的存在感叫父皇感到威胁, 倒不如低调的蛰伏以免引起怀疑。 于是他便把凌郁枫给他的图纸交给了皇上, 然后皇上趁机便解决了他的赏赐问题, 直接叫他到工部行走, 也不算是被闲置。 太子无论是西平的抵御外敌还是云州的剿匪,都证明了他的带兵能力,这样的人到兵部行走其实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可是兵部毕竟太过敏感。 皇上可能也是觉得亏待了太子,于是便在别处给太子以补偿, 亲自为太子的嫡长子赐名傅允霖,赏赐财物珍宝若干, 明确显示了对太子府的看重。 本来因为太子被安排到工部叫外界猜测无论太子立多大功都同样不得皇上心的众人便有些糊涂了, 这皇上到底是何意?是看重太子还是不看重? 最后也只能感慨帝王心果真难测。 太子进宫把凌郁枫的请求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突然来兴致,看向太子询问道:“少卿这般急切想来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太子可知是何事?” 太子摇头,同样一脸不解,“回父皇,儿臣不知。” 皇上见他不似作伪,更是好奇了几分,“竟连你也不知?” 太子苦笑,“少卿若是不想叫人知道,儿臣还真猜测不到,若换做父皇兴许能从他平日的举动中推测一二,儿臣到底比父皇差了太多。” 皇上看着太子赞了一句,“不必妄自菲薄,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太子摇头,“儿臣还有太多东西要学,越是接触的多儿臣就愈发觉出自己的浅薄,这一趟云州之行叫儿臣觉得困难重重,每每遇上自己觉得棘手的问题,儿臣便在想,若是换成父皇在这里会如何做,父皇定会完美的解决问题,可是儿臣却总是束手无措,最后也是回忆父皇的功绩和做法,方才想出解决之道。” 最后总结了一句,“之前儿臣埋怨父皇把儿臣派到那样一处地方,后来儿臣才慢慢琢磨出味来,父皇定是早看出了儿臣确实需要磨练方才有了这个安排,儿臣为自己的浅薄和误会父皇用意感到羞愧。” 皇上看着一脸诚恳感动,气质愈发稳重的太子心中也是欣慰,对他所说的话不置可否,只是拍拍他的肩膀,是安慰也是鼓励。 太子确实成熟稳重了许多,在没有以往的浮躁,变的更加踏实更加镇定,所以这些历练效果还不错。 父慈子孝的又说了些话皇上便打发他去长乐宫看望皇后,“你母后看到你这么懂事一定会很欣慰,去,陪陪你母后说说话。” 太子谢过皇上之后便告退,走出议事殿便直接朝长乐宫而去。 皇上想到太子跟他提的事情,本来打算过两天再传召凌郁枫进宫,现在倒是觉得明日就不错,他到底是被勾起了好奇心。 凌郁枫松口并接下画像之后,沈氏心下便安定下来,她挑选出来的那几幅画像都是她觉得各方面都比较好的人选,无论选择了那一个她都觉得挺好,不由得心中愉悦。 至于凌郁枫封赏什么的,她和永安候的想法一致,这些事情她从不过问,都是心有成算的人,总不会去做那糊涂事儿。 所以第二日得知凌郁枫被传召进宫的消息之后沈氏也没什么表示,也就是永安候随意问了两句,凌郁枫叫他安心,自己心中有数。 见凌郁枫一脸轻松,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永安候也就不再多言。 凌郁枫确实是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觉得皇上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他所担心的从来都不是皇上反而是家人方面的反应。 皇上是在议事殿接见的他,凌郁枫行礼之后,皇上并没有一上来就询问他的要求,而是打量一番之后先问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 凌郁枫笑着道:“多谢皇上关心,少卿无碍。” 皇上像个宽和的长辈一般叮嘱了几句,“那也要注意,朕看你好似清减了不少。” 凌郁枫笑着回话,“劳皇上挂心,少卿养几日便能恢复。” 皇上笑的宽容,却依旧没有进入正题的打算,反而聊起了家常,开始关心凌郁枫的终身大事,“朕看你年岁也不小了,有没有心仪的姑娘,说出来朕给你赐婚。” 他的闲聊却恰恰撞上了凌郁枫的正事儿,既然皇上都给递了话头,他自然是要把握住机会,顺水推舟的道:“不瞒皇上,少卿这次来正是想向您要一个恩典。” 这倒是出乎了皇上的预料,没想到竟是这样的事情,不过他也不会在没问清之前一口应下,而是好奇的问道:“哦,究竟是哪家姑娘能得少卿青眼,说出来朕给你参详参详。” 这个参详就有的讲究了,若是凌郁枫说出来的人选皇上不满意,那只要他表露出个意思,你还真敢继续? 凌郁枫仿佛没有听懂他的言外之意,自顾自的羞涩了一下,眉眼之间尽是欢喜,连面上的微笑都温柔了几分,这明显的一副动了情的表情,看得皇上啧啧称奇。 不过真要说的时候,他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没有直接说出是谁,而是先表述自己的意思,“少卿心中认定了她,可家中却未必同意,少卿生怕再因为自己的执念给她带来危险,唯有恳求皇上成全,这样少卿回府也不用担心父母的反对了。” 这话里面透露的信息可就多了,他看中一个姑娘,对人家用了真心,可是家中却不会同意,那肯定是这个姑娘身份有问题。 什么样的身份才叫父母坚决反对?身份低微之人,名声不好之人,或者是寡妇,这些身份肯定是父母为孩子选择儿媳的大忌,首先就会被排除在外的人员。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皇上心中明白自己都没有反对的理由,笑着打趣了一声,“不成想少卿还有这等儿女情长之时,朕倒是十分想要见识一番,究竟是怎样的姑娘能够叫少卿这般上心。” 凌郁枫似乎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还是笑着道:“她很好,少卿觉得再没有比她更好的姑娘。” 皇上笑着摆摆手,这明显一个陷入情网的痴情儿郎,端的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可不就是除了对方任何人都入不了眼。 笑着问道:“说罢,也别吊朕的胃口了,是哪家姑娘?” 凌郁枫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皇上,好似怕他会拒绝自己的要求似的,然后才慢慢开口,“是少卿身边的大丫鬟,如今已经赎身的柳树村苏家大姑娘,单名一个夏字。”说完之后赶紧请求,“还请皇上成全!” 皇上这次是真的挺意外的,差点脱口而出问是不是红袖添香的那个丫鬟,还好克制住了,只是面上有些震惊的神色,随后苦笑道:“你可真会给朕出难题。” 凌郁枫明白他的意思,赐婚一个曾经的丫鬟给他当正妻,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名声,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上故意羞辱他呢,就连侯府众人嘴上不说,私底下肯定也会抱怨不满。 于是他保证道:“是少卿一心求娶,愿用所有功劳来换,少卿只求皇上成全。” 皇上指着他一副不知该说什么的表情,“你这,你,这也太荒唐了,你爹娘肯定不会同意啊。” “所以少卿这便求到您这里来了。” “那你这不是为难朕么?” 凌郁枫有些愧疚的道:“叫您失望了,是少卿的不是。”随后露出一抹苦笑,“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少卿并非年幼无知,上心了便是上心了,少卿不愿委屈自己。” 皇上蹙眉在议事殿里走了两步,还是劝道:“这身份不相宜,当真不能换?” 凌郁枫苦笑,“皇上该了解少卿,若说换就换,那也不再是少卿了。” 皇上一脸为难,“你可真会给朕找麻烦。” 凌郁枫一脸愧疚,皇上摆摆手,“算了,算了,长辈不就是要为晚辈操心的么。”然后郑重的道:“朕倒是能想法子给你解决好,可你要想好,你不会后悔?” 闻言凌郁枫立刻露出开心的表情,然后便张口道谢,“多谢皇上成全,少卿绝不后悔!” 皇上叹息一声,“你也是朕看着长大的,朕自然知道你的为人,罢了,朕就当一回恶人,你爹要是不满就叫他埋怨朕。” 凌郁枫立刻道:“是少卿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皇上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知道是给朕添麻烦你还照做。”说着一脸嫌弃的摆手,“行了,赶紧回去。” 凌郁枫却有些不愿离开似的,“那旨意……” 话没说完就被皇上给打断,“赶紧走,朕还能说话不算话?” 凌郁枫立刻笑着道:“少卿自是相信皇上,您金口玉言,一言九鼎,少卿再是相信不过。” 皇上气笑了,“少拍马屁,滚,回去等着。” 凌郁枫这才再次道谢离开。 待凌郁枫离开之后皇上敲着桌面眯着眼睛沉思,随后一笑,这样也好,有一个那样身份的正妻,他就算是想要娶平妻,那身份高的也不用想了。 就是不知他的真情有几分真,几分假,宁愿用自己所有功绩来换一旨赐婚,当真豁得出去。 不论如何,既然是圣旨赐婚,那将来不管怎样这个正妻都不能随意动,就算是装的那也得一直装下去! 120.第一二零章 第一二零章 皇上的效率也是特别高, 凌郁枫上午进的宫,下去旨意就下来了,想叫人不联想都不可能, 偏偏这个旨意还十分叫人震惊。 一道赐婚圣旨打蒙的不仅仅是永安侯府众人, 京城百官百姓也被这道旨意整迷糊了,永安侯府大公子,那个惊才绝艳温文尔雅的少年将军, 如今被赐婚了, 赐婚对象是个封号为顺安的县主, 来年二月份成亲。 赐婚一个县主当正妻,也算是合宜,可问题是京城何时多了一个顺安县主?这个顺安县主到底何许人也? 一时间大家都觉得是不是自己太过孤陋寡闻了,怎么就能不知道顺安县主是谁呢? 不敢嚷嚷出去, 生怕旁人觉得自己没见识, 于是就回家问自己夫人, 兴许是顺安县主太过低调,所以他们没有注意,但是女眷对这些都比较关注,她们可能会知道。 夫妻俩一合计都是一头雾水, 不曾听说过哪家姑娘被封为顺安县主, 难道是刚册封的? 就是不知是哪个府邸的姑娘竟有这份福气, 于是立刻派人前去打探, 必须要打听清楚免得到时候不知底细再给冲撞了。 其他府邸暗地里派人打探暂且不提, 永安侯府除了凌郁枫有了隐隐的猜测之外, 其余人都是懵了。 传旨的是卫公公的徒弟,一个叫小柳子的内侍,临走的时候得到师傅的提示,所以对着凌郁枫的时候就隐晦的笑着眨眨眼,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凌郁枫立刻就明白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他谢恩接旨,然后悄悄塞给小柳子一个荷包,小柳子打手一摸,薄薄的,分量极轻,顿时心下一喜,这里面装的是银票,怪道师傅说这一趟是个肥差呢。 投桃报李,在永安候反应过来想要请内侍进去喝茶之时,小柳子就笑着拒绝了,“不了,咱们还要去另外一家,这个距离可不近,还得赶着回城向皇上复命,时间耽搁不得。” 这一句赶时间,回城便是在告诉凌郁枫叫他安心的,人没错,还是那个人。 永安候和沈氏都很想问,这顺安县主到底是谁,可小柳子去没给他们机会,对着众人道一声喜便匆忙离去,留下一众茫然不知所措的侯府众人。 待宣旨的内侍离开之后,关上大门阻隔外界的探视,永安候等人纷纷看向凌郁枫,他们可是发现了,从始至终,也就是他一直从容淡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之中,那他肯定是知道什么内情。 沈氏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枫儿,这个顺安县主是哪个府里的姑娘?新册封的?之前都不曾听说过。” 本以为凌郁枫能够为他们解惑,谁料他竟然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不曾听说过顺安县主这个封号。” “你不知?”沈氏明显不相信,他的表情那般淡定,竟然说自己也不知道。 凌郁枫像是知道母亲心中所想,便笑着举举手上的圣旨,“知与不知又有甚区别?”圣旨都下了难道还想抗旨不尊? 话是这么说,可怎么总觉得他的话那么不可信呢?沈氏心中疑惑,却不知该如何问出口, 还是永安候蹙眉看向凌郁枫,“你上午进宫与皇上说了什么?”没道理他这刚从宫中回来,紧接着赐婚旨意就送到了侯府,要说这其中没有任何关联,打死都不信! 对,就是这样,永安候这么一说,大家就都反应过来,他肯定是知道什么的。 凌郁枫这次没有再隐瞒,直接道:“我是向皇上求了一道赐婚旨意,可当时还没有什么顺安县主,所以我现在也不确定,这个顺安县主是否就是我求的那个。” 这话也不算是说谎,虽然心中有猜测,内侍也给了暗示,可在没有确定之前,他心中依旧有些不安,即使明白皇上肯定对他心仪一个曾经的丫鬟这件事情乐见其成,可他也不敢保证会不会被皇上摆一道。 所以在一切都没有明确之前,都还有各种变数,他也不会轻易松口。 一听他这么说,沈氏立刻就急了,“你求的是哪家姑娘?” 凌郁枫却摇摇头三缄其口,“在事情还没有确定之前还是不要传出来为好,免得坏了人家的名声。”要真不是苏夏,那么他现在说出来叫人知道之后,带给苏夏的可能便是灭顶之灾。 他这话也算是合理,沈氏一看他这死活都不愿说的模样,心中就有些不安,总感觉所有事情都超出了掌控。 沈蓝双被丫鬟扶着,幽幽的看向那道圣旨,不知心中在想什么,眼神晦暗不明,凌旭阳若有所感突然转头看了她一眼,她吓了一跳,立刻收敛心神,摆出一副温婉模样。 凌旭阳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桃花眼警告的盯着她,即使不看沈蓝双也知道他现在的表情有多可怕,不由得更是紧张。 在人前凌旭阳到底是没说什么,只是吩咐慧香,“扶着你家世子夫人回房休息,挺着肚子就不要总往人多的地方凑了,免得有个三长两短。” 沈蓝双立刻感觉脊背一凉,凌旭阳这是在警告她,若是不安分这个孩子或者是她本人都可能被三长两短掉。 沈氏不知其中关节,听到凌旭阳这么说还挺欣慰的,总算是知道心疼自己妻子了,也笑着道:“就是,双儿还是以身子为重,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还是回去歇着。” 沈蓝双强撑着笑着道谢,福身道别,然后抓着慧香的手转身离开,她心中不平,手上便失了分寸,力道大的惊人,慧香疼的皱眉却不敢表现出来。 沈蓝双离开之后这边还是不想放弃向凌郁枫询问答案,可凌郁枫要是不想说的事情,那是任谁都没法子撬开他的嘴,最后也只能放他回房。 凌郁枫笑着告别父亲母亲,被岳森推着离开,凌旭阳一看大哥要走也跟着告辞追了上去,留下沈氏和永安候相顾无言,最后还是沈氏叹息一声,“枫儿一向主意正,决定的事情就算是当父母的也改变不了,也不知对方是个什么人品,竟然叫他这般上心。” 抱怨了几句开始询问永安候,“侯爷难道一点都打探不出来枫儿进宫都说了啥?” 永安候眉头紧蹙,“那是皇宫,岂能任由旁人随意打探消息?”不过他心中也是不满的很,长子立功不小皇上没给任何赏赐,给了他一个口头上的承诺,叫他自己提要求,今日进宫说的定然便是这事儿,谁成想他竟然要了一道赐婚旨意? 赐婚就赐婚,长子年岁不小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皇上赐婚也是一种体面,可关键是,这凭白冒出来的顺安县主总给人一种怪异的感觉,就像是皇上在弥补什么。 沈氏虽然没想那么多,可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个长媳不会是自己喜欢的,叫她格外的不放心。 永安候看了她一眼最后认命道:“行了,圣旨都下来了,是谁又有何区别?不管是谁咱们都得接着。” 沈氏唉声叹气一番,第一次在子女事情上有了同样糟心的感觉,可这种默契一点都不能叫人感到欣慰。 凌旭阳追着凌郁枫跑到他的院子里,进屋之后就好奇的看向他大哥,“你与我说说你求的是哪家姑娘呗。”太好奇了! 凌郁枫叫人奉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弟弟那充满好奇的双眼,到底没有瞒着他,“你也认识。”他如是说。 “哦!我认识的?”想了半天想不出,然后更加好奇了。 凌郁枫点头,“是,你认识的。”说着在用手蘸着茶水在桌子上写下两个字,随后抹去水迹。 可也足够凌旭阳震惊的了,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向凌郁枫,“大哥,你确定?” 凌郁枫依旧面带微笑,态度却十分坚决,凌旭阳深吸一口气,缓缓摇头,“娘一定不会同意的。” “所以我求了旨意。”说着指了指赐婚圣旨。 凌旭阳这才有些恍然,“所以大哥立下战功却没有任何赏赐。” 凌郁枫依旧指着圣旨,“有这个便足矣。” “那顺安县主?” 凌郁枫摇摇头,“我当时不曾提这个要求。” 凌旭阳蹙眉,“上面给主动加封的,他这是何意?” 凌郁枫微微一笑,“管他何意,结果好便足矣。” 凌旭阳见他大哥是真心欢喜,便笑着提醒道:“我肯定是站在大哥这边的,可是母亲那边还需大哥注意。” 凌郁枫微微颔首,“我知,不过这件事情你就不要插手了,免得落下埋怨。”而且传出去也不好听,了解情况的知道他们是兄弟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弟弟见不得哥哥好呢,毕竟就算是封了县主,苏夏丫鬟的出身依旧掩盖不去。 知道大哥的顾虑,可是真叫自己置身事外凌旭阳也是做不到,“大哥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可以了,旁人如何看与我何干?” 凌郁枫失笑,心中还是感动弟弟不曾因为旁人与自己疏离,到底不愿弟弟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被人误解,便笑着道:“这件事情交给我便是,自己的女人就该自己来守护,否则你大哥我成了什么?” 好,既然大哥都这般说了他不参合便是,不过需要他的时候肯定义不容辞。 两人这边有说了一会话,以为凌旭阳还有事情要处理便告辞离开,待他走后凌郁枫展开圣旨,看到上面的顺安二字若有所思。 顺安,顺从安分?还是顺则安?反正怎么都不可能是平顺安康,皇上给了这么一个封号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也不错,夏夏的那些功劳都不能拿出来说,给她换得一个县主的封号也算是对她的补偿了,即使只是一个封号,那背后靠着的也是皇上这座大山。 就是不知夏夏接到圣旨会是何种反应,不能亲眼看到到底遗憾。 苏夏会有什么反应?当然是懵逼的,不光苏家所有人包括全村人都震惊了,小老百姓一辈子能见到知县都算是大官了,这下子听说是从宫里来的,那还了得! 宫里派来的人给苏家大姑娘赐婚还封官,简直像是一场十级风暴,一下子席卷了整个柳树村。 小柳子给苏夏带来了两道圣旨,一道是册封她为顺安县主的旨意,只有封号而无食邑,另外一道便是把顺安县主赐婚给永安侯府大公子凌郁枫为正妻的旨意。 苏家人出来接旨,连看热闹的村民都呼啦啦跪了一地,小柳子读完两道旨意之后就笑着看向苏夏,“顺安县主,接旨。” 苏夏这才反应过来,叩头接下旨意,小柳子笑着对苏夏和苏家人道喜,“恭喜县主,贺喜县主,双喜临门!” 苏夏笑着道谢,“辛苦您走这一趟,进屋喝杯茶。” 小柳子摆摆手,“不了,奴婢还要回宫复命,皇上正等着呢。” 这距离确实不近,苏夏也不再多留,顺势就之前准备好的荷包塞给了他,“有劳您大老远跑这一趟,您收着,就当是喝茶钱。” 她说完苏晨已经很有眼色又给跟随小柳子一起来的内侍每人都给准备了一个荷包,大家道一声喜这才浩浩荡荡的离开。 待他们一行人走远之后,村民们才讨论起来,纷纷上前给苏父苏母道喜,苏父苏母一直都处于茫然状态,太不真实了以至于有些不敢相信。 听到大家伙的道喜声这才反应过来,然后便是大喜,哎呀,再是没有想到自家闺女还能有这造化,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了! 县主是什么他们也说不清,就是知道自家姑娘是被皇上给册封的,也就是说自家闺女连皇上都知道了,这是烧了几辈子子高香才修来的福气啊! 之前还在说侯府主子家宽厚和善,这一转眼自家闺女要嫁到侯府了,谁能有她这福气,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苏母一高兴就把之前自己都不舍得吃的点心和糖果都拿出来分给了村民,叫他们也沾沾自家的光。 虽然舍了这么多东西心里还是有些心疼,但是听着大家的恭维好话,都称赞她养了个好闺女,什么一看苏夏就不一般,那就是个有福气的,这不,果然应验了。 苏母只感觉心中就分外畅快,这么多年从没这么畅快过,立刻就把那点子心疼给抛开了。 苏父也被人围着道喜称赞,纷纷夸赞他们养了个好闺女,将来苏家指不定就要更换门楣了。 心中各种羡慕嫉妒恨,可面上都带着笑容,苏家现在可是今非昔比了,万万得罪不得,就算不上去巴结,也不能交恶。 村民们心中也是极为不平静,谁能想到苏家之前还要卖了闺女才能度日,现在就变了一副模样,那个被卖身为奴的苏夏摇身一变有了这番造化,当真是世事无绝对。 以前看着苏夏闷不吭声的,人家心里有清楚着呢,以一个丫鬟的身份就叫主子对她死心塌地,连圣旨都求了来,这就是命。 原本还在看苏家笑话,肖想了多少年的秀才女婿转眼成了别人的,觉得苏家再也得意不起来的人家,这会儿是再也不敢笑了,秀才女婿算啥?人家可是侯府的大公子! 然后就有许多什么婶子,嫂子,奶奶,伯母的人拉着苏夏夸赞,夸的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什么打小看着就跟一般女娃不一样,什么长的好,性子好,反正什么好听说什么,苏夏就笑着道谢。 直到笑的腮帮子疼才算是送走那一波一波道贺的人,屋子里恢复安静之后,苏父和苏母对视一眼,这才转头看向苏夏,想要知道究竟是咋回事儿。 苏夏没多说,只是把圣旨收起来,“就是这样呗。”她现在只想要躲起来放声大笑几声,他叫自己等他,说很快,果然很快! 苏母对她这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嗔怪道:“啥就是这样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都是自家人。” 苏夏心中甜蜜,也想叫别人知道,最后便有些小羞涩的道:“他说叫我等他,他很快就来接我,我也没想到会等来两道圣旨。”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再没有比这更叫人欢喜的了。 看着她一副小女儿情态,苏父苏母都是过来人,还有啥是不明白的,这是之前就说好的啊。 苏母这才想起来什么说道:“怪道你之前说婚事不急呢,原来还有这一出啊。” 苏夏笑着点头,“当时还不确定,就没多说。” 看着她这神态,苏父和苏母这个时候也有些庆幸,得亏这个大公子是个信守承诺的,要不然,闺女这样子一看就是陷进去的肯定能苦一辈子。 苏母就只顾着高兴去了,还说啥要去烧香拜佛之类的,苏父想的则是要给女儿准备啥嫁妆,明年二月份成亲,这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两个月,时间确实挺紧的。 苏晨则有些沉默,好一会儿都没听见苏晨说话,苏夏不由得好奇看过去,“你怎么了?” 苏晨抿了抿嘴唇,“姐,他会对你好么?”高门大户的哪里是那么好进的?若是到时候姐姐受了什么委屈,他们这些家人一点子忙都帮不上,他不得不担心。 苏夏心中感动,笑着点点头,“日子都是人过的,你放心,你姐我走到那里都能叫自己过好。” 这话却并没有叫他感到什么安慰,依然不放心的很,苏夏失笑,“他很好,对我也很好,你之前说的那些书册其实都是他叫人送来的,也就是第一次是我求了他,后来再送的他都瞒着我,你不说我都不知道。” 苏晨这才看向她,“当真?” 苏夏点头,“而且,要是不好的话如何回去求圣旨赐婚?还有这个县主的封号,我可没那么大的能耐凭白的就叫皇上给一个封号,还不知他用了什么换来的呢。” 苏母在一旁接话,“那这个女婿真不错。”很是满意的样子。 苏夏有些无语,这就叫上女婿了? 苏晨一想也是,县主可不是随意就能封的,尤其是他们这种家庭,没有个什么突出的贡献哪里会被册封? 见他总算是露出个笑模样出来,苏夏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嘛,你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将来就是我的倚仗,你说是不?” 苏晨用力点头,“姐,你放心,我一定会努力成为你们的依靠。” 苏父苏母也赞同,苏父是觉得苏晨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丁必须要撑起整个家,夏夏为了他吃了不少苦头,他不能忘了他姐的恩。 之前他们没啥条件的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攒钱给大姑娘赎身,苏晨能够识得几个字不做那睁眼瞎,至于秀才举人什么的,哪里是那么好考的?是不敢奢望的存在。 可是如今大姑娘身份变了,那么苏晨也不能再用以往的那一套来要求自己,条件已经具备了,剩下的就是要靠他自己努力,正如夏夏所说,他要是考取一个功名也能给家里的姐姐们撑腰不是。 苏母想法也比较简单,她就是觉得女婿再好那也不是儿子,只有自己儿子起来了是他们家才算是起来了,女婿那些都是提供一些外力的帮助,儿子可是自家的。 反正不管心中想法如何,殊途同归,都更加坚定了要把苏晨给供应出来,他们家的家世在这里摆着,唯有苏晨读书还有一线希望改变,娘家弟弟出息了,姑娘在婆家也有脸面不是。 一家人说完这些一看天都黑了,这才想起来还没吃晚饭,苏母跟进系上围裙,“我去做饭,这都这么晚了。” 苏夏起身,“我来帮你。” 她话音刚落就被苏母给拦住了,“哎哟,不用,你这还有不到俩月就成亲了,得赶紧保养起来,可不能把手给弄糙了。”闺女要是嫁到一般的农家,她还担心一下她的厨艺,可现在不一样了,侯府哪里需要闺女自己动手做饭? 就连村子里一个姑娘给个员外做妾都好几个丫鬟服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不用自己动手,更何况是侯府?那肯定只会比员外府上更讲究。 所以啊,闺女只需要坐在屋子里做做秀活,那些个粗糙的活计万不能叫她沾手。 苏夏有些无语,苏父这个时候也发话,“听你娘的,她做饭快,不费事儿。” 她也只好作罢,回到房间之后又有些发愁,她是不是该绣嫁妆了?可就她那绣活,当真是拿不出手啊。 而且这个时候她突然特别想要见一见凌郁枫,也不知什么时候才有机会,打开圣旨再看一眼,还是觉得欢喜,忍不住趴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吃吃的笑了起来。 而她却不知京城那些派人查探顺安县主的人在得到消息时候震惊的表情,顺安县主是个新封的凌郁枫身边曾经的大丫鬟,还有那消息更加灵通的便知道,哦,原来就是那个红袖添香的丫鬟啊! 原本以为只是一桩风流韵事,不成想凌大公子竟然能做到这个份上,顿时都对这个丫鬟好奇起来,究竟是怎样的倾国倾城才能叫曾经的大将军为之折服! 而永安侯府沈氏在得知顺安县主就是苏夏的时候,差点厥过去,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121.第一二一章 第一二一章 凌郁枫在确认消息的那一刻总算是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成了! 永安侯府除了极少数知道实情的人,比如凌旭阳, 比如之前就隐隐有些猜测的云坠、瑞珠以及岳森岳林两兄弟, 其余人都是一脸震惊。 苏夏成为大公子身边的丫鬟也才短短两年的时间,不成想竟一跃成了大公子的未婚妻, 且还得了一个县主的封号, 简直不敢想象,这是丫鬟中逆袭的典范,众人向往追逐的目标! 王妈在震惊过后便发自内心的欢喜起来, 再没想到苏夏还有这般造化,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个姨娘, 谁曾想她这么争气,竟是一跃成了主子。 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之前得知苏夏赎身之后,她为她感到高兴,却也不是没有遗憾,留在公子身边总比到外面过那苦日子强,当时想着这是苏夏自己所求, 她也没说啥, 只是叹息一声,这个丫头就是太死板。 这才几日的时间,就给了她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自己还是低估了她, 这下子可好了! 永安候更是第一时间把凌郁枫叫到自己书房, 紧皱的眉头揭示着他此刻心中的不平静,见长子依旧淡定自若,甚至面上的微笑还多了几分生气,不由得没有皱的更紧。 “这就是你向皇上提的要求?”上来便直接开口问道。 凌郁枫并没有隐瞒,直接点头承认,“是,儿子认定了她,也许会叫您和母亲失望,但我还是不想在终身大事上也身不由己。” 他这话一出永安候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了,生在武将之家长子确实有太多的不得已,他打出生就背负了太多的责任,以至于他只能被推着前进。 十四岁登上战场,即使人前风光无限,可谁都不曾问过他真实的想法,他是否希望过那样的生活? 永安候心中对长子不是没有愧疚的,尤其是险死还生之后却付出了一双腿的代价,次子被封为世子,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长子却浴血疆场,以一己之力扛起凌家军的大旗。 没有对比永远都不知道差距有多大,也许之前他还能坚定自己认为的原则,可自从长子险些丧命之后,他心态也开始了转变,如今的处境更是叫他难堪忧心,不由得开始反思,这一切究竟值不值得。 永安候想了很多,看着长子那一脸坚定的表情,最后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次睁眼的时候态度已经软化,“也许这是一件好事儿也说不定。” 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圣旨都已经下来了,说再多也是无用,还能抗旨不尊? 他摆摆手,“你去看看你母亲,她之前就在为你相看,费尽心思,到头来白忙活一场,你好歹去宽慰她几句。” 凌郁枫郑重点头应下,“儿子明白。” 永安候蹙眉,“你母亲可能说话会不好听,你多担待着点,她也是想为你好。” 对这样打着为他好的名义而枉顾他意愿的行为,凌郁枫不置可否,不过他也不会与自己的父母争执便是,笑着应下之后便告退离开书房直接朝正晖院而去。 沈氏靠在软榻上觉得心口疼,冯妈妈正在给她顺气,她当时在西平的时候就发觉不对劲,可她毕竟是个下人,人微言轻,说了什么公子也不会听她的,所以即使知道也阻止不了。 而夫人远在京城,手伸不了那么长,去信叮嘱效果有限,到底还是叫苏夏给得逞了。 冯妈妈觉得自己当真是小看了苏夏,原本以为最多也就是个良家妾,她倒是能耐,硬是勾着公子给了她一个正妻的位置,可了不得! 现在想想心中不免有几分忌惮,虽然她是夫人身边的得脸人,可苏夏将来成了大公子的正妻,她见了面还是得向她见礼,不怕她明着给自己难堪,就怕她有那样的心性手段,背后报复。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在西平之时,她究竟有没有的罪苏夏,好似也没有太大的冲突,便稍稍放心一些。 口中开导着沈氏,“夫人还是以身体为重,既然已成定居,您便想开一些,好歹她现在给封了一个县主不是。” 提起这个沈氏更气,“她这个县主是怎么来的你还能不知道?那还不是枫儿的功劳给换的!” 说着拍拍胸口直喘气,“早知道她还有这样的手段当初就不该把她送到别庄去,也怪我没看穿她的真面目,被她伪装的一面给骗了。”她咬牙切齿,有心想要骂几句,最后到底克制住了。 若换在平常时候,冯妈妈兴许还能应和几句,可现在她却什么都没说,大公子宁愿拿自己的功劳给苏夏铺路,苏夏在大公子心中的地位可想而知,已经不是他们能够随意议论的了。 沈氏心绪不平,也没发现冯妈妈的异常,听到通报说大公子来了,她本来想要起身的,可后来又一想便又靠了回去,再没有了以往的热情,淡淡的道:“进来。” 凌郁枫笑着上前见礼,对那些丫鬟仆妇打量自己的目光置若罔闻,对沈氏的冷淡像是没看见一般,依然关心的问道:“听闻母亲身体不适,可有请府医来看?” 沈氏看了他一眼,见他态度依旧,竟是没有任何不安和愧疚,仿佛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顿时皱起了眉头,难道他就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么? 她摆摆手屏退众人,待下人离开她才看向凌郁枫,“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 凌郁枫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又给沈氏面前的杯子续满,淡定的喝了一口,听到沈氏的问话便反问道:“母亲想叫儿子说什么?” 他放下杯子,收起脸上的笑容,“儿子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对于不能按照您的要求娶妻,是儿子不孝,辜负了您的一片期望,可这是儿子唯一所求,还请母亲成全。” 沈氏顿时更伤心了,“你为了一个女人来求我?她是个什么身份?你要是喜欢收进房里我啥话都不说,可你看看你现在在做什么?你用一身的功劳就换了这么一个女人,人家会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侯府?” 她说完一脸失望的摇头,自己儿子是个英雄,可现在却栽到了一个丫鬟身上,京城不知多少人家在后面看笑话呢。 沈氏的话叫凌郁枫听着心中极为不舒服,到头来她在意的还是脸面问题,是别人对她的看法,因为这点子虚荣就可以枉顾他的意愿,他对此极为反感。 从小到大,他就该比别人都优秀,他要努力站到比别人更高的高度上去,人人夸赞他少年英雄,年少得志,他背负着军中将士和家中父母以及京城众人的期待,不能有半点的松懈。 因为他是永安候的大公子,凌家军未来的继承人,所以他做出什么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却从来都没有人问过他会不会觉得累,因为他没有表现出来,所以就可以不用在乎么? 他以前的生活过的枯燥无味,一眼看到头的未来,每日的生活波澜不兴,古井无波,忙忙碌碌脚步不曾为身边的任何风景停留,他以为那便是生活常态。 可苏夏却给他呈现了另外一个世界,生活中处处充满美,充满惊喜,无论身处何处都不改积极乐观的态度,每天睁开眼看到的是新的一天,今日的花比昨日开的更艳。 连用饭用点心的时候都不忘捯饬一番,用一份点心她要在桌子上摆一个插花的瓷瓶,不同的点心还要配上不用的茶,甚至盛放点心和茶水的器具都有讲究,细节处彰显品质。 用她的话就是要享受生活,哪怕在路边采几朵野花,也不能失去了生活情调。 就连伤兵营那样压抑的环境都能被她改造的充满朝气,还是她身上那蓬勃的生命力感染了众人,也感染了他。 再没有一个姑娘会怕他太累一心想要帮助他,竭尽所能,只要听到他说一声有帮助她便笑的像个天真的孩子。 她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不一样,无条件的信任着他却不会叫他感到有负担,她大大咧咧对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能够牵动她情绪也只有自己。 他喜欢看着她为自己忙活,喜欢听她欢快的说着一些日常琐事,喜欢她理直气壮的说自己喜欢钱时候的财迷样,还有她那自己想要什么就拼命去努力争取的劲头,每一处都喜欢,和她在一起总是叫自己身心放松和愉悦。 可这些母亲都不在乎,他本来还想要跟母亲好好说的,如今看来却是没必要了,母亲未必会听的进去,指不定心中对苏夏反感更甚,觉得那是她耍心机。 最后他只是对母亲道:“儿子叫母亲失望了,是儿子不孝。” 沈氏看着这样的凌郁枫心中更是恼火,这是什么态度?她深吸一口气悲伤的说道:“你打小主意正,又不是养在我身边,我知道你一直跟我不亲近,可不管怎么说做娘的一片心总是希望儿子能过的好,你也别以为我是在挑拨,那个苏夏可没有那么简单。” “表面上装的一副老实相,心思深沉着呢,你想想她在你身边都做了啥?她一个丫鬟能把你迷的什么都不顾,为了她做到这个份上,我就不信她没有耍什么手段。” “我说这话你也别不爱听,成亲之后你还是留个心眼,别被她怂恿的啥都拿去补贴她那个娘家,好容易攀上高枝,一家人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说着便有些痛心疾首的道:“我这也是心疼你啊,你在外面累死累活,结果功劳都给了她,以后还有一个那样的岳家拖后腿,娘一想到你以后就得为他们家奔波劳累,心里能是什么滋味。” “你也别说你不会,你能拿所有的功劳给她换一个县主的封号,娘还真不敢相信你的话。” 凌郁枫眉头紧蹙,她要是这么想的话,那以后但凡他有点什么为苏家做的事情,肯定都会被归结到这上头,说的好似自己多傻似的,被人哄的团团转还帮人数钱。 而且,就苏夏那傻乎乎的样子,说她耍心机耍手段,别闹了! 可是这话他却知道和母亲是说不通的,母亲心中已经下了结论,那么他说再多都是狡辩,都是自己被迷惑了心智,所以才会这般。 这到底是在夸赞夏夏还是在侮辱他啊? 122.第一二二章 第一二二章 凌郁枫看着沈氏那固执的模样, 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是错,许多开导的话语可以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但绝不能从他口中, 否则就变成了自己在为夏夏说好话, 自己在偏向夏夏, 只会叫她们之间的矛盾愈发不可调和。 他知道要应付母亲很棘手, 现在才发觉竟这般不好对付,还是他想的太简单了。 不过也没关系,若是实在看不过眼那便不要离的远远的, 眼不见为净, 自己过自己的小日子, 免得整日见面谁心里都不好受。 母亲的控制欲很强,他一直都知道, 旭阳要不是娶了沈家女,而他又是那样不着调的性子,保不齐她连弟妹也喜欢不起来。 索**情已成定局, 只要自己摆好态度, 断不会叫夏夏太为难,进府之后自己的态度就是夏夏的底气,想来只要自己给出一个维护的姿态,母亲便不能太过分, 毕竟中间还隔着自己, 叫她投鼠忌器便是。 想通这些, 凌郁枫便不再试图劝说, 而且母亲只要认定之后也不是几句劝说就能打消的,于是他温声道:“叫母亲为儿子挂心了,是儿子的不是。” 沈氏看了他一眼,知道他这是压根就没把她的话听进去,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这就是一门心思陷进去,也不知那个丫鬟有哪里好竟叫他这般上心。 意兴阑珊的摆摆手,“罢了,我现在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说多了你还不爱听,你自己求来的,日后如何你自己承受。” 沈氏是觉得有些寒心,是,这个儿子不是在自己跟前养大,可她的心里从没一天不挂念着他,日日想着他,怕他冷了饿了,后面几年到西平去,更是整日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有个万一,一颗心都在他身上,到头来他却为了一个丫鬟置自己于不顾。 但凡他心里有一点父母的存在,他也不会一意孤行,一点都不与他们商量便进宫求了两道旨意,这是何意? 这态度太伤人了,在他心里自己爹娘都比不上一个丫鬟来的重要,有了媳妇忘了娘,这话果真不假,这还没成亲都这般,不知道成亲之后还有没有他们做父母的立足之地。 沈氏已经闭上眼睛,明摆着一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凌郁枫也不禁眉头微蹙,怎么觉得现在说什么都是错,做什么也都不对呢? 原本一件喜事,却因为母亲的反应,在这件事情的上方弥漫上了一层阴影,凌郁枫沉默的离开正晖院,回到自己房间看到院子里的丫鬟欢喜的模样,又冲淡了几分心头的阴郁。 他还是不后悔这么做,虽然确实叫母亲失望难过了,但这毕竟是他一生的大事儿。 但要说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那也是假的,即使他对母亲的反应没有太多期待,心中也早已经做好准备,真到了这种时候,还是难免的有些不好受。 摇头苦笑一声,说什么不在乎父母态度,也就是嘴上说说骗骗自己,那是母亲,割舍不掉的骨肉亲情,怎么可能会一点不在乎? 他也希望大家都和他一样欢天喜地的接受这件事情,也希望得到父母真心实意的祝福和承认,可他想的太过美好,终究好事两难全, 是他强求了。 小柳子宣旨回宫之后立刻就去见了他师傅卫公公,卫公公笑着看向他,“回来了,可还顺利?” 小柳子笑着点头,“师傅说的果然没错,凌公子态度果然很重视。”说着就要把荷包给卫公公,卫公公却摆摆手,“给你的你就拿着,走,跟我去见皇上,皇上还等着呢。” 小柳子只好暂时先收着,然后跟着卫公公去见皇上,皇上主要是好奇自己新封的这个顺安县主究竟是何许人也。 跟着卫公公给皇上行了跪礼,皇上摆摆手,“说说当时的情况。” 小柳子被卫公公提点过,知道皇上想听的是什么,就把永安侯府和柳树村宣旨的情况都一一细说了一遍,然后着重说了一下苏夏的长相,“是个美人儿,怪道凌公子这般上心,做事也敞亮,大大方方的。” 说着把苏夏给他的荷包拿了出来,“这是县主给奴婢的赏。”然后把苏夏当时的语气和神态模仿了一遍。 皇上听完之后点点头,见小柳子模仿的似模似样的还笑着指着他骂了两声,“你也不知跟你师父学学,整天没个正行。”然后打发他离开,“行了,既然是给你的赏,你就收着,这是喜事,你也跟着沾沾喜气。” 小柳子笑嘻嘻的谢恩,这才退下,留下卫公公守着皇上。 皇上敲着桌面微微一笑,是个美人儿就好,否则封个上不得台面的县主赐婚给凌郁枫,别人该说他故意羞辱人了,现在就挺好,一个只有封号的县主而已,他这也算是给足了凌郁枫面子。 给出一个无关紧要的封号,在外面还能叫人赞一声好,晚辈任性,长辈为了全了晚辈颜面给出封号,到那里谁都不能说个不好来。 太子得到消息之时正在房里和太子妃一起哄儿子,闻言也是为之一振,凌郁枫这是当真了? 太子妃虽然从安兰那里知道了一些,可还是有些诧异,不过随后她便收敛表情,微笑着看向太子,“既然父皇都给了这样的体面,明儿个我也给顺安县主送些贺礼,咱们做晚辈的跟着父皇的意思走,总不会出差错。” 太子也反应过来,笑着点头,“这些事儿你看着办,我看少卿是真的上心了,就算是为了少卿咱们也该送。” 太子妃笑着点头,低头看向太子怀里的胖儿子,见儿子睁大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的,乖乖的趴在太子怀里,心里就是一软,抬手摸摸儿子的脸,温声道:“就算是没有凌公子这一关,我也想谢谢那个苏夏姑娘。” 见她这般举动,太子明白她的意思,也附和着点点头,“是该好好谢谢她。” 于是第二日不光是太子妃给了不少的赏赐,就连皇后都出动了,皇上都给出了态度,那她作为后宫之主理应跟随皇上的脚步,那给出赏赐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原本后宫之中谁也不曾把这个新封的顺安县主看在眼里,不就是一个丫鬟嘛,飞上枝头那也是丫鬟出身。 可是看着皇后和太子妃的举动又有些拿不准,而后待皇上知道了这件事情之后,不但没有责怪还给了太子妃和皇后赏赐,大家便有些坐不住了,一个丫鬟缘何这般受重视? 纷纷派人去打探,有些则酸酸的骂皇后,就会拍马屁,现在是连个丫鬟都要上赶着去抬举,皇后果然是不行了。 太子妃和皇后是不管旁人如何说,依然我行我素,旁人都以为凌郁枫双腿废了再也没有翻身可能,她们可不这么看,猛虎就是猛虎,即使暂时睡着了那也不是小猫可以匹敌,况且,猛虎还有睁开眼的那一刻呢。 苏夏得到赏赐的时候也是懵懵的,太子妃和皇后都这般给脸,凌郁枫到底拿什么换来的啊? 她可不认为这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自己能有什么面子?一个新封的空有封号而无任何实权的县主?别逗了! 而且来给她送赏赐的还都是她的熟人,素玉和安兰,三人都是老相识了,这次见面身份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不过苏夏还是很开心见到她们,立刻拉着问好。 安兰和素玉见苏夏并没有因为自己身份的转变而有任何变化,心中对她更是高看了几分,苏夏是真的挺开心能够再次见到老熟人。 “素玉姐姐好久不见。”又拉着安兰,“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她语气轻快透着愉悦,面上全是见到老朋友的欣喜。 见她这一点都不生疏的态度,素玉和安兰对视一眼,俱都笑着打趣她,“再次见面你的身份可就不一样了,嗯?顺安县主,将来的凌大公子的夫人!” 苏夏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嗔道:“连你们也打趣我?再这么说我可就不理你们了。” 素玉和安兰笑着看她,安兰拉着她的手,“好了,不说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们还没恭贺你呢,求仁得仁了。” 苏夏面上红了红,还是笑着道谢,“谢谢你们,坐下喝杯茶,虽然家里没啥好茶招待,好歹润润喉。” 皇后和太子妃派素玉和安兰过来,也是因为她们两人和苏夏相识,也有考察她人品的意思,闻言也没有推拒,喝杯茶又拉着苏夏说了一下太子妃和皇后的关心等等,把意思表达到了之后两人便要告辞离开。 安兰拍拍苏夏的手,“你也别留咱们了,我们还得回去复命,皇后和太子妃还等着呢,咱们有时间再一起说说话。”说完又笑着道,“就是到时候咱们的县主可不要嫌弃我们才是。” 苏夏佯怒,“你又说这话,你再说我可真不理你了,咱们之前那些交情都不要了!” 安兰笑着点点她的脑门,“行,不说了,你看你脾气见长啊。” 这话苏夏可不依了,拉着素玉评理,“素玉姐姐你说,是我的错还是她的错?” 素玉看着她们闹了一会儿子,笑着摇头,“行了,你们俩活宝。”然后才郑重道:“我们是真该回去了,都有一堆事情要忙,要不是给你送东西,咱们都走不开。” 苏夏要知道她们都是皇后和太妃跟前的得力人,便不再多留,送她们出来之后还说呢,“替我谢谢皇后和太子妃,待有机会我去给她们磕头请安。” 安兰和素玉拍拍她的手表示明白,叫她放心,这才告辞离开。 待安兰和素玉一行人离开之后,苏夏回头才发现,她再一次在柳树村掀起了惊涛骇浪,得到消息赶回娘家的苏婉,站在外围一脸复杂的看着苏夏。 那些赏赐看的村民们眼热不已,皇后娘娘和太子妃都给了赏赐,这苏家是真的不一样了,苏母在应付着这些前来打探交好的村民,一抬头就看到二女儿和女婿站在后面,赶紧出声喊道:“婉婉,你看你,来了咋不进来呢?还有女婿,赶紧家来。” 众人闻言转头一看,可不是苏婉和她夫婿,便立刻识趣的让开道,苏婉和罗铭这才笑着和村民们打招呼,然后走上前来,苏夏笑着招呼一声,村民们一看人家一家团聚,便都识趣的离开了。 苏母带着苏婉和罗铭进屋,苏婉还没说话呢,罗铭便率先开口向苏夏道喜,“恭喜大姐,昨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婉婉高兴的一夜没睡好,一大早就把我喊起来要回来看看。” 苏夏笑着道一声谢,苏母端着茶过来,“都是一家人说那些就见外了,怕你们不知道,我还想着叫晨哥儿去告诉你们一声,你们这就回来了,挺好。” 罗铭笑着道:“我们昨天在镇子上,消息比较灵通。” 罗铭话音刚落,苏婉就站了起来,看向苏夏道:“姐,咱们进屋说说话。” 苏母等人立刻看向苏夏,苏夏微微一笑,“行,正好我收拾一下东西。”赏赐之物都有单子,得归置一下。 然后苏婉便随着苏夏进到她们之前的闺房里,苏婉进屋之后就打量了一下房间的布置,床上的被子都换上了新的,连帐幔都换了,还扯了帘子隔开。 梳妆台收拾的整整齐齐,铺上了浅色碎花布,一边还摆着一个插花的瓷瓶。 这个梳妆台还是苏父找人给打的,因为是给两个女儿用,当时打的很用心,不过到底上了年份,当初苏婉用的时候也没怎么爱惜,桌面上便有些痕迹,碎花布遮挡住倒是多了几分素净。 房间里还多了一张桌子,就摆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同样被罩上了素净的罩子,没看错的话竟还有笔墨纸砚这等只能在弟弟房间才看到的珍贵物件。 苏婉看着这焕然一新的房间,觉得陌生极了,不说的话她都找不到一点住了十几年的痕迹,然后转头看向苏夏,这个大姐真的变的不一样了。 难道给大户人家当丫鬟还能有这改变? 苏夏知道苏婉心绪不平静,便没有贸然开口,说实在的,两人是真的没啥共同语言,她便安心的收拾自己的东西,皇后和太子妃赏赐的东西,有许多都是不能动的,那便收起来到时候当嫁妆。 不过太子妃和皇后还都挺和善的,这次给出的东西大多数都是能够用到她身上,好些布匹料子,各种颜色的都有,无论是给自己裁衣裳还是给家里的人都使得,成套的首饰,也都是些不会犯忌讳的东西,正好可以搭配着佩戴,正好让她成亲之后用。 其中还有一批红色料子,摸上去手感极好,这个可以做嫁衣,这样的料子到镇子上都不一定能够买得到。 把这些又归置到一个箱笼里,然后又捡出来一些珠花之类的首饰,显然这是太子妃特意给准备叫她送人的。 看到这些苏夏心中是真的挺感动的,从这些赏赐的物品上就可以看出来主要以实用为主,这是考虑到她的处境用心挑出来的,素昧谋面便做到这个份上,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苏夏都发自内心的感激她们。 苏夏正想着这些心中感慨,突然听到苏婉幽幽的道:“姐,你变的和以前一点都不一样了。” 苏夏愣了一下,心下一惊,抬头见她目光停留在房间的摆设和箱笼上,便明白她的言外之意,她这是没有料想到自己会有如今这般境遇,因此发出这般感慨。 苏夏微微一笑,“人总是会变的。” 这句话莫名戳中苏婉心中隐秘的点,不由得露出黯然的表情,“是啊,人总是会变的。”她以前一直以为自己会嫁给孟云卿,可他却在两人即将要定亲的时候说一直把她当妹妹,然后一转眼就娶了一个大家闺秀回来。 呵,当她是妹妹?骗鬼呢?那么多年怎么从未说过这样的话?村里的传言他当真一点都不知道?只不过是有了更好的选择嫌弃了她罢了。 正如他娘所说,她儿媳妇会吟诗作对,知书达理,温柔贤惠,样样都好,他们家烧了高香才能去到这样的媳妇,岳家还是举人出身,对孟云卿仕途帮助极大,这些才是真心话。 孟云卿说什么把她当妹妹的话只不过是掩盖自己妄图攀高的借口,她苏婉一句都不信! 想着又不由得幽幽的看向苏夏,若是大姐早一些被赐婚给侯府大公子,那孟云卿还会为了一个什么举人家的女儿放弃她么? 她心中想着竟然直接说了出来,苏夏闻言便皱起了眉头,立刻严肃道:“噤声!以后这样的话不要乱说。”说着朝外面看了看,虽然这个房间有一定的隔音效果,但还是担心会被外面听到,毕竟罗铭还在外面呢。 都已经成亲了,心中还惦念着另外一个男人,是个男人都忍不了,这要是被罗铭听到,夫妻之间还能好? 苏婉虽然心中不满,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便立刻闭上嘴巴,苏夏看了她一眼,其实这也就是一个求而不得的小姑娘而已,孟云卿和孟家做事不地道,而她又打小就觉得自己将来一定会是孟云卿的妻子,结果却给了她一重击。 她如今还坚强的站着,苏夏都对她有些刮目相看了,所以心中有愤恨也可以理解。 然后便小声的劝道:“以后要慎言,万一被人听到你还想不想好,孟家都这般对你了,你还惦记着他?” 苏婉眼眶都红了,“我就是不甘心,凭啥要这么对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们都有好结果,就我倒霉,啥破事儿都叫我遇上。” 她的话叫苏夏心中有些反感,什么叫我们都有好结果就你倒霉,合着你不好旁人也不能好了是?这都是什么话? 苏婉还在抱怨,“我哪里不如人了?那周氏也就是命好,有个举人爹,所以她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我就活该被人嫌弃。” 她说着看向苏夏,“你说现在孟家后不后悔?举人算什么,现在咱家可是跟侯府攀上关系了!” 苏夏没有皱的死紧,“他们后不后悔和咱们都没有关系,要是仅仅因为这些外在因素就出尔反尔,那这个人人品也就那样了,这样的人合该被人不耻唾弃。” 苏婉苦笑一声,“你现在身份地位都不一样了,说话也不一样了。”说着她又问苏夏,“你上次回家的时候咋都说这事儿呢?人家大公子喜欢你,咱们家竟然是赐婚之后才知道。” 这是怪她瞒着他们?说白了还是不甘心,想着要是那个时候曝出来苏家可能要和侯府攀上关系,指不定孟家就不会毁约了。 苏夏心中有些不耐烦,“上次回来我刚被调到公子身边,你觉得我们会有啥事儿?” 说着把手里的单子收好,这才坐到苏婉对面去,“我看妹夫人就很好,家里条件也不错,还在镇子上开着铺子,爹娘都满意的很,你们好好过日子,干啥总眼气别人?” “孟家要供应出来一个秀才看着光鲜的很,可他们一家日子过的有多清苦你不知道?到时候考举人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举人又岂是那么好考中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考中了举人,家里没什么背景,官场又岂是那般好混?也不是我说话难听,就孟云卿那不坚定的性子,她的妻子将来有苦也只能往肚子里咽。” 苏夏看向苏婉,“也就是你是我妹妹我才跟你说这话,要是旁人我才不会费这个口舌,你自己想好了,不要做糊涂事儿,免得害人害己。” 苏婉现在的状态十分危险,大有一种转头去找孟云卿的架势,她心里放不下,要是孟家再下作一点,为了永安侯府的关系哄哄她,苏夏还真是不敢肯定她就真的会不为所动。 她说完苏婉却嗤笑一声,“你不用怕,我还没那么傻,就算是我要做什么也不会连累你们的。” 苏夏猛地起身,“那你随意,当我没说。”然后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实话,我还真不在乎这些,你爱怎样怎样,还能影响到我?你也太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了!要是好心都被你这般误解,那我以后啥也不说了。” 苏婉表情一下子变的很难看,她再是没有想到苏夏竟然活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当真是跟以前不一样了,有了底气就是不同,连说话气势都变了。 苏夏不管她如何反应,说完就把东西收好转身出了门,然后直接朝着厨房走去,苏婉在里面也没待多久也跟着走了出来,出来之后就已经调整好了表情。 苏母见苏夏出来隐晦的看了她一眼,苏夏摇摇头,苏母叹息一声,自己养大的女儿,如何不知道她心中在想什么,但是现在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还整天惦记着,总不是啥好事儿。 尤其是现在大女儿有了这番造化,她心中肯定不平,苏母也是无奈,早知道孟家是那样的人,当初就不该叫两个孩子走的太近。 不过虽然不知道苏婉到底有没有想通,出来之后就再也没有说什么,一切都十分正常,用过午饭之后两人便要回家,苏夏从里面拣出一批料子几个珠花出来给她带走,赏赐的东西都看在大家眼里,又恰好碰上,不拿出来一点说不过去。 苏婉也没说啥就接了下来,罗铭倒是不停的笑着道谢,苏夏是发现了,这个罗铭还真不愧是做生意的,特别会做人,别管人家真心假意,但是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情都格外的敞亮,叫人听了看了心里舒服。 苏婉现在回家有种恃宠而骄的感觉,仿佛觉得别人都亏欠了她,她便有些有恃无恐,可劲的作妖任性。 对她这个行为苏夏十分看不上,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过来,努力挣来,那我佩服你,得不到就迁怒到旁人身上,一切都是别人的错,是别人连累了你,你哪来那么大的脸说这话? 谁欠你的?养你十几年到头来还被你埋怨没有给你荣华富贵的生活,嫌弃父母没有本事不能给你更好的条件,脸真大!惯得你! 123.第一二三章 第一二三章 苏夏家里这两天都不断人, 全都是来恭贺或者沾喜气的, 苏父苏母光是接待这些人都不得闲。 只是没有想到的是, 白天还在说孟家,晚上孟云卿爹娘就来到了苏家,苏父苏母当时脸色都不大好, 自从苏婉的事情之后,两家也算是起了隔阂, 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感情。 孟家父母可能也是知道这一点, 所以来的时候便趁着其他村民不在的时候, 免得有什么难看的场面叫人看了去。 其实这完全是他们以己度人,苏母脸色不好,却有苏父压着, 苏父依旧笑着与他们寒暄, 就算是没有了以往的情分, 也没必要在口舌上落了下乘,没那个必要。 过了嘴瘾又能如何?事情已经发生了,还能因为你骂两句就给变好?别反而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姿态,再坏了自家姑娘的名声。 当时孟云卿爹娘来陪不是的时候,苏父就直接笑着四两拨千斤给化解了过去,“咱们两家祖辈关系就亲近,我们家婉婉又是个热心肠的,走的近一些也是因为把你家云卿当成了哥哥, 听说你家云卿定亲了, 婉婉作为妹子也为你家云卿高兴。” 当场就矢口否认了两个人之间有什么别的关系, 其实当时苏父对孟家两口子这么大张旗鼓的到他们家来道歉就很不满,这不是存心要坏他们家闺女的名声么? 再问是不是生气,苏父直接就道:“高兴还来不及呢,咋会生气,你们想太多了。” 孟家父母当时也挺尴尬的,之后两家关系便彻底疏远,他们也是觉得理亏,便不再朝苏父苏母跟前凑,要不是苏夏这事儿在柳树村掀起的风浪太大,叫人想要忽略都难,他们也不会上赶着找不自在。 可是想想当初自家做的确实不地道,而苏夏如今今非昔比,别说什么太子妃皇后娘娘,就是一个永安侯府都叫一般老百姓望尘莫及,他们也是怕自家当初算是得罪了苏家,万一再叫苏家给记一笔。 孟云卿的老师只是一个举人,和永安侯府肯定是没有什么可比性,若是苏夏说一声,叫侯府动动手指头,指不定孟云卿前程便要堪忧。 心中担忧,便又再次登门,决定无论苏父苏母怎么对他们 ,他们都受着,只要不为难报复到孟云卿身上就好。 苏父苏母依然笑容满面的接待了他们,就像是对待其他村民一样,苏夏笑着打声招呼便被孟母李氏拉着夸赞了一番,“夏夏真是越长越标志,再没见过这么俊的姑娘。” 苏夏应景的低头作羞涩状,李氏想要拉进和苏夏的关系便接着道:“你小的时候就乖,那时候还时常到伯母家去玩,年岁稍长一些倒是没机会了。” 她说着还有些可惜,其实当初更喜欢苏夏多一些,比起苏婉,苏夏的性子更柔顺,也更懂事讨喜,可惜后来竟是被苏家给卖了。 想着心里又是一叹,现在再说啥都已经没用了,人家造化更大。 在儿媳妇的人选上,她并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不对的,有更好的选择谁都不会白白放过,两家又没有正式定下来,她也只不过为儿子的未来考虑,选择一个对他有帮助的岳家而已。 只是是是造化弄人,几天前还毫不起眼的苏家,现在却是村里顶顶风光的存在,他们也只能感叹一声,到底是无缘。 李氏说这话的时候也就是一时感慨,并没有别的意思,但却叫苏母变了脸色。 虽然说,若是没有苏夏被卖到侯府这个引子,她也不可能结识侯府的大公子,更不会有现在这一番造化,可被卖了就是被卖了,已成既定事实,不能因为有了造化就可以忽略这一点,更是苏母不愿触及甚至极力避开的敏感神经。 现在李氏这样说是啥意思?挑拨她们母女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个李氏平时看着为人挺和善挺大方,其实内里一肚子花花肠子,就不是好人! 人一旦认准了什么事情,那么无论这个人再是如何的无心,也会被解读出不好的意思来,苏母现在看李氏就有这个意思。 不过不等苏母开口苏夏就腼腆一笑,“我不如妹妹性子活泼,咱们两家亲近,她小时候都把你们家当成自己家了,倒是没少劳烦伯母,跟多养了一个闺女似的,也就是差个母女的名分。” 李氏笑容僵了一瞬,随后松开苏夏的手,“都是老交情了,我也是把婉婉当成闺女一样疼。” 苏夏笑着点头,李氏看着她言笑晏晏,表面温温柔柔,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疑,心中便明白,人家这是直接就把之前苏婉和云卿的事情撇开来,干脆就谈两家关系好,苏婉把他们家当成自己家,硬生生的扯到母女情分上。 这见过世面的就是不一样,苏夏之前多面的一个姑娘啊,爹娘把她卖了她都没有丝毫怨言,还体贴爹娘不容易,这才几年的功夫。现在连说话都软中带刺了。 苏母闻言立刻接着说道:“可不是,要不是我不舍得,她都恨不能去给你当闺女。”这话倒也不假,苏婉可不就是喜欢往孟家蹭。 苏夏说完之后便不再多说,推说自己去烧水便笑着走开,把空间留给他们这些长辈。 直到等孟家夫妻要走的时候她才出来送了送,转过头回屋便听到苏母愤愤不平的骂声。 苏父沉默了一会儿便有些不耐烦的摆摆手,“行了,你也少说两句,都是老一辈的交情,以后远着点就行了,没必要弄的那么难看。” 苏母也是一脸不忿,“我就是看不上眼他们那势利眼的嘴脸,之前咋说的?哦,现在看咱们家风光了就又上赶着贴上来,什么玩意儿!” 苏晨一脸若有所思的站在门口,苏夏看了他一眼,这个小少年比一般孩子都早熟,这件事情并非对他一点出动都没有,怕他钻了牛角尖便笑着道:“趋利避害本就是人之常情,世人多如此,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苏晨抬头看向她,苏夏接着道:“这样的人保持泛泛之交便是,也没必要交恶,真正交心的人不用太多,三两个便足以让你受用终身。” 他知道这是姐姐在开导自己,郑重的点点头,其实他一直都挺崇拜孟云卿,他是村里最会读书的人,每日一袭儒衫斯文俊秀,行为举止待人接物彬彬有礼,跟他在一起就叫人下意识的规矩起来。 他当时梦想的便是将来也要做一个像孟大哥这样的人,说话慢条斯理,再大的事情也能给人把道理讲通,从来没见过他像村里其他人那样面红耳赤的与人争论甚至动手上演全武行,可就是觉得孟大哥特别高大。 村里早早就有人传将来孟大哥会成为自己姐夫,当时苏晨还挺骄傲,他喜欢孟大哥,要是孟大哥成了他姐夫,那就是一家人了,觉得这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情。 可是后来事情却与他想象中的简直南辕北辙,孟家在与他们家说过之后竟然突然定亲了,他跑去问孟云卿的时候他却说他一直把二姐当成妹妹,当初苏晨是愤怒的,既有被孟云卿和孟家的态度气到,也有对孟云卿的失望,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样的人,一点男子的担当都没有,这样的孬货不配让他崇拜。 然后他看到了村里其他人对他们家隐隐的嘲笑,看到爹娘愤怒却无处发泄的憋屈,看到二姐不敢置信的表情,二姐不死心的去找孟云卿是他帮的忙,然后他又看到了孟云卿对二姐的残忍无情,之后是二姐的心如死灰,然后整个人性情大变。 那一段时间他看到的太多,也想了很多,最后却只能恼恨自己的弱小,大姐被卖是因为他,二姐被人这般无情对待也是因为他不够强大,要是他考中秀才,考中举人,那孟家还会这么对二姐么? 之后他变的更加沉默,也更加用功,他发狠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再也不想这么无力的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的遇上事情这么无助。 然后大姐回来了,家里一下子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之前还嘲讽他们家的村民们如今却对自己家隐隐带着巴结和讨好,孟家也对他们家小心翼翼的试探,多么戏剧化,一切都发生在这短短一年的时间内。 苏晨心态再次发生转变,这一次却更加平和,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大姐身份的转变所带来的,终究不能当真,你今日风光了他们便巴巴的贴上来,等你风光不再的时候,同样是这些人都能过来踩你一脚。 他说,“我知道,大姐不用担心,我不会被眼前的这一切所迷惑。” 苏夏拍拍他的肩膀,“别把自己崩的太紧。”之前见他比之前更沉默还以为是长大了些成熟了,可了解到家里发生的事情之后,她便明白,这是被刺激到了。 外界的刺激有时候是能起到激励的作用,可要是把那根弦崩的太紧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她还想着抽个时间跟他好好聊聊,也是这两天一直不得闲,今天倒是正好赶上。 苏晨抬头笑着看向苏夏,“我知道。” 苏夏欣慰一笑,她知道这个弟弟现在内心已经锻炼的无比强大,轻易不会被打败,这与他的经历有关,这样也好,虽然看尽世态炎凉叫人心疼,对他将来总是有利。 如今苏夏身份有了转变,势必要给苏晨铺路,为他也是为自己,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不能免俗,她现在也算是嫁入豪门,那无论是位她自己还是为了下一代,外家起来都是一件百利而无一害之事。 这个时代出头的机会便是通过科举,科举之后便是进入官场做官,做官却也不是任何人都适合都混得开,那边需要成熟的心智,强大的成熟能力,以及不被外物影响的内心。 124.第一二四章 第一二四章 年底了, 正好苏夏也要裁嫁衣, 便拿出几匹料子给家人也一人裁上一身新衣裳。 苏母不要, “你跟晨哥儿一人做一身新的,我跟你爹就不用了,我们都有衣裳, 做那么多也穿不完。” 苏父也是点头,“你那都是好料子, 都留着, 给我们穿了就是糟践东西, 都是农民,要那么好的衣裳也没处穿。” 听见苏父苏母这样说,苏晨也摇头拒绝, “那我也不要了, 我的衣裳都还新着呢, 不用再重新做。” 嘿,这还都谦让上了,苏夏失笑,“你们都不做,就我一个人穿新的,你们觉得合适?” 苏母笑着道:“那有啥不合适的?村里都这样。”家家户户条件都不好,就算是过年了做新衣裳,那也都是可着孩子来, 没见过那家大人每年都穿新衣裳的。 苏夏解释道:“那咱家现在可跟以前不一样了, 多少人都看着咱们家呢, 要是你们还穿的破破烂烂,就我一个人打扮的花枝招展的,人家会怎么说?” “肯定说苏夏一看就是个不孝顺的,自己风光了就忘了爹娘,哪怕手指头缝里漏一点也不至于叫爹娘连新衣裳都穿不起。” 她的话把三人给逗笑了,苏母嗔怪的看了她一眼,“咋说话呢?我们这衣裳哪里就破破烂烂了?再穿十年都烂不了。” 苏父想了想,闺女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姑娘风光了,他们做爹娘的不能给闺女丢脸,先敬罗衣后敬人,世人大多如此,哪怕是给闺女妆点门面,这个衣裳也不能省,最后还是大手一挥拍板定下,“那就一人裁一身,咱们也都风光一次。” 既然苏父都这么说了,苏母便笑着应下,然后就安排下去,这么好的布料她可不敢自己动手,还是去找绣娘。 苏父溜溜达达的出门,他得给闺女踅摸一点嫁妆,之前攒了一些木料,二女儿出嫁的时候打家具用了一些,后来他又添补了一些好料子,去跟村里的林木匠打声招呼,得赶紧把嫁妆给打出来。 之前没想到闺女能有这番造化,他准备的木料不少,全部打成嫁妆在全村也数的上号,可现在看着还是觉得少了,林木匠家里应该有不少好料子,那就先找他买一些。 反正尽自己所能给大女儿准备,能多一点是一点,不为别的,就是要告诉旁人,咱们虽然家里不富裕,可对女儿也是掏心掏肺。 林木匠一听苏父的来意便大包大揽的道:“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准没错,你要是想要那好料子我也能给你找来,我师父当年给大户人家做过工,那样式我也能打,保准拉出去不叫人说寒碜。” 苏父立刻眉开眼笑,“那就好,那就好,多少钱回头再给你。” 林木匠摆摆手,“嗨,说这些干啥,咱们村好容易出来一个这么有出息的姑娘,给她多打一些嫁妆还能计较这个?再说了,当年我爹一个外来户,没少受你们家帮助,伯父伯母都是好人,就是好人不长命。” 林木匠说着觉得这话有些伤感,然后便话音一转笑着道:“不过好人终究有好报,这不,伯父伯母在下面保佑你们家呢,姑娘有出息,以后儿子也不差,等过两年咱们村就能再出一个秀才郎。” 林木匠的师傅是镇子上有名的木匠,手艺很不错,他当年能够拜师学这么一手的技术,也是因为他师傅欠了他们家一个人情,因为要报恩的缘故,教他教的就比较用心,他也算是有见识的人,说话办事都特别敞亮。 果然这话说的苏父心里一片舒坦,笑着道:“只要孩子们好就成,咱们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这些孩子都好好的么。” 林木匠赞同的点头,心有戚戚焉,他也有两个儿子,可惜都不是那读书的料,一个跟着他打下手,将来继承他的衣钵,另外一个喜欢到处跑,跟着人家做生意呢。 但不管咋说也算是都有一份糊口的本事,他们做父母的也能放下心来。 苏父又跟他唠叨一会儿就离开了,林木匠手艺好,好多人请他打家具,尤其是临近年关嫁女儿的也多,他也忙的很。 大冬天的村里走动的人不多,现在家家户户基本上都砌上了火墙,等闲没人愿意出门,在家里暖暖和和的,谁愿意出门受冻? 路上见到的人不多,但是见到了都会停下来打声招呼,问候两声,见苏父来的方向,大家也都知道这是去找林木匠去了,想想苏夏二月份就要出嫁,也明白这是给闺女打嫁妆呢。 大家见了面也都和和气气的,都是一个村子里的,还是有那忠厚的,见了面就跟苏父说,“家里有啥需要的就说一声,咱们没钱还不能出把子力气?” 苏父笑着应下,“有需要肯定喊大家伙来帮忙。”寒暄几句各自回家。 苏父转了一圈回家就跟苏母说,“咱们家是不是也给闺女买个丫鬟?” 这话叫苏母愣了一下,自己家还能买丫鬟?再一想夏夏要嫁到侯府,可不就得有丫鬟跟着,不由得满心复杂,之前他们家还需要卖女儿才能过活,这十年不到的时间就考虑自家买人了,真是,真是叫人不敢想。 见苏母那表情,苏父就知道她在想啥,也不由得感叹一声,“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苏母点点头,“买也行,一个丫鬟四五两银子,也还买的起。”四五两的是小丫鬟的价格,苏父沉默了一会儿也没再说啥。 苏父在给苏夏准备嫁妆,苏夏也在想这事儿,她主要是想买地,就买在这附近就成,距离娘家进还能帮她看着点,不过这事儿还得苏父帮忙去问。 这年头土地就是老百姓的命根子,等闲不会有人愿意拿出来卖,这事儿就是个可与不求的事儿,还是得碰碰运气。 而且她还想买最好连到一起的一片,间隔太远不好管理,这个就更不好找了。 她手里零零总总加到一起差不多一千五六百两的银子,基本上都是店铺的分成,新开的铺子在西平一年盈余一万两?对此苏夏持保留意见。 不过不管怎么样,给她了她便收着,正是穷的时候,也算是解了燃眉之急。 留下五六百两在手中压箱底和其他花用,拿出一千两差不多够买一百多亩地,这样也差不多了,至于店铺,这些以后再说,手里的银子不够,估计也买不到好地段的铺面。 这事儿赶早不赶晚,苏夏也没耽搁,就把自己的想法和苏父说了一遍,苏父倒是对她的做法挺赞同,有啥都不如手里握着田地,这就是根本。 二话不说就要去找里正问问,“这事儿我去跟里正说一声,他认识的人多能给咱们打听一下,要是不行再去找找掮客,最好年前能把这事儿给定下来。” “你打算的对,有钱就该买上田地,这些本该我们做爹娘的给你置办,爹娘能力有限,只能靠你自个儿了,那这些跑腿的事情爹还是能做到的。” 苏夏摇摇头,“爹,您别这么说,我知道你们已经尽力了就够了,再说了,好多事情我都不懂,还是得指望您和我娘。” 苏父叹息一声,“你打小就懂事,从不给我们添麻烦,后来还为了家里卖身为奴,爹就是觉得亏欠你太多,如今你要出嫁了,家里竟然也拿不出啥像样的东西,咱们家欠你太多。” 苏夏赶紧制止他,“别,千万别这么说,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以前的事情,我之前就说过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儿,总不能为了嫁一个女儿还弄得倾家荡产,我这也是沾了那边的光,否则也没有这么多银子来买地。” 她虽然是这么说,可苏父还是觉得感慨,不过也没耽搁事情,还是很快就找人去打探,两边都打探着,时间比较紧,多一条渠道多一份保障。 找人也不可能不花钱,苏夏就从自己的私房里拿出五十两银子给苏父,请人吃饭啊,交付抽成佣金啊,还有办手续的时候打点了之类的都少不了钱。 苏父死活不要,说自己手里有钱,哪能连这点都叫她出,苏夏无奈只好给了苏母,“我爹不愿意拿您就收着,家里也没多少钱,总不能这次都给花用掉,弟弟还要读书呢,这些钱要是不够您再与我说,要是富余您就看着再给添置点啥都成。” 苏母一脸复杂的看着手里的银子,有心不想收,可苏夏说的也是事实,最后到底还是收了起来,“行,娘看着给你置办,家里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等你弟弟读书出来了也能给你们姐妹撑腰。” 苏夏笑着点头,她本就没打算用他们的钱,自己给自己挣一份嫁妆,谁也说不了什么。 交代完这些之后她就开始为自己的嫁衣发愁,自己那绣活肯定是不成,这事儿还得找绣娘来做,她顶多就是最后缝上几针,然后是荷包要多绣,还有便是好像要给凌郁枫做贴身衣物和鞋子,还有未来公婆的也不能少。 这样一想这两个月的时间还真是挺紧的,这样也好,忙起来估计就没时间想他了。 凌郁枫可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于是突然派岳林来到了柳树村。 苏夏看到岳林来的时候还挺惊喜的,结果岳林上来就不伦不类的行了个礼,“小的见过顺安县主!” 苏夏笑骂,“找打呢你?” 岳林嘻嘻笑着苏夏,见她穿着桃红的小袄,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嗯,公子可以放心了,苏夏姑娘现在看着很好。 苏父苏母知道这是侯府大公子身边的人,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他,岳林会说话,一会儿就把苏父苏母哄的喜笑颜开。 见他们聊完苏夏这才问道:“你怎么了?公子还好么?”她其实真的有些担心凌郁枫,进宫求旨赐婚和给她封县主,不知道付出了什么,而且侯府侯夫人和侯爷心中会不生气? 这些都得凌郁枫自己去面对,也不知道遭受了多少为难。 岳林笑着点头,“公子就知道你会担心,来的时候就叮嘱我,告诉你他现在很好,让你相信他就是,他能应付得过来。” 这话苏夏可不大相信,“那你别哄我,侯爷和夫人没少责怪公子。” 岳林来的时候就被凌郁枫叮嘱过,不能全说实话,也不能一点都不说,于是笑着道:“侯爷还真没有为难公子,就是夫人可能对公子没有提前与她商议有些不满。” 这话半真半假的,苏夏也明白其中水分,侯夫人只是因为没有提前与她商量而不满?她有自知之明,侯夫人不喜欢她,现在肯定意见更大。 不过不喜欢就不喜欢,反正婆媳自古就没多少真正和睦的,她也不惧,转而问岳林,“你这次来公子是有什么事情么?” 岳林这才笑着说起正事儿,“是这样的,公子说过两日会有锦绣阁的绣娘来找你量身,公子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绣娘来为你做嫁衣,因为时间紧迫,未免赶不及还是交给绣娘比较有保障。” 苏夏心中十分感动,他是知道自己绣活不怎么样所以才去找了绣娘,连这个都想到了,还真是周到体贴,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正愁这事儿呢,他就给解决了。” 岳林说完这些又交给苏夏一个匣子一个箱笼,苏夏诧异的看他,“这是什么?” 他笑着解释道:“公子说这是你保存在他那里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 “我保存在他那里的?”这是何时的事情?苏夏自己都是一脸懵逼。 岳林肯定的点头,“是,公子是这么说的,他说当初你们就是这么说定的。” 苏夏疑惑的拿过小匣子打开,里面竟然是店铺的地契,看地段还是京城比较繁华的黄金地段,是有钱都不一定能够买到的铺子,心中更是不解,再次打开箱子,然后才一脸恍然。 这是当初太子给的谢礼,答谢他们提供的治疗和预防瘟疫的方法,那个时候是说过这样的话,凌郁枫说那些赏赐该让她收着,苏夏知道其实多是凌郁枫的功劳,便没敢要,只是意思意思拿了一样东西而已。 那个时候凌郁枫是怎么说的来着,好似就是说这些先放到他那里,他给她保管着,苏夏一直都没把这话当真,没想到他竟然叫岳林给送来了。 这肯定是知道她手头上没什么东西,变着法的给她增添嫁妆呢,苏夏心中感动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着匣子里的地契说道:“那这些是什么?” 岳林笑着道:“这是公子用这里面的银钱帮你置办的铺子,知道你这也不方便,他就干脆把地契办好才给送来。” 苏夏拿着地契蹙眉,“那这也太多了,买下这些铺子哪里还能剩下这些东西?”繁华地段就有两处,还有次一等的街道上还有三处,那些谢礼肯定是置办不下这些铺子。 显然凌郁枫就知道苏夏会这么问,交代的很是清楚,岳林张口就来,“这是公子从世子那里给您要的点心方子的银子,合计到一处正好置办下这些铺子。” 苏夏简直哭笑不得,这话凌郁枫之前也和她说过,说回京之后叫世子给她补偿,不成想他还真拿出了这个名头来,真是! 感动于他的细心周到,这是他在用自己的方法给她体面,让她更有底气,苏夏没有拒绝,只是觉得内心被胀满,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呢?还就叫她给遇上了,她果然是上辈子积了大德才叫她到这样一个陌生的朝代,遇上那样一个人。 把自己给凌郁枫缝的袜子绣的荷包拿出来包好递给岳林,叫他转交给凌郁枫,想了想又转头回屋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封好之后一并交给他。 岳林也没多做停留,交代完这些事情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公子要成亲再加上到了年底,府里也忙着呢。 再次与苏父苏母打声招呼,然后他才离开柳树村。 苏父苏母在里面也隐约听到了些什么,苏夏也没有瞒着他们,把事情大致讲了一遍,两人心中感慨,这个女婿当真是没得挑,样样都好,叫人说不出一个不字。 看着那些东西,苏父直接道:“你都收起来记好,这些到时候都放到嫁妆里,这就很丰厚了。” 苏父的话叫本来还想说什么的苏母也闭上了嘴,在一边笑笑没说话,苏夏笑着点点头,拿着东西进了屋。 把地契拿出来看了看又放进去,然后把这些都锁到一个小箱子里,箱笼收好,与之前的那些赏赐放到一处,想想这些都是凌郁枫为她准备的,心里就止不住的甜蜜,忍不住在床上打了一个滚。 又想起自己写的那张纸条,当时头脑一热就写了下来,现在想想真是好羞人啊,啊啊啊,她当时怎么就写下来了呢? 也不知道凌郁枫看到之后会怎么想她,捂住羞红的脸埋到了被子里,没脸见人了。 苏晨的夫子总算是回来了,通知他们去上课,这会儿他就没在家,现在家里也就是苏父苏母和她,也没人来打搅她独自疯癫,就在床上不停打滚,把头发衣裳都弄乱。 等到终于疯完了便赶紧整理衣衫和头发,拍拍发热的双颊,调整好情绪方才出来,出来之后又是一个正常无比的温柔姑娘,简直精分。 岳林从柳树村出来便直接回府,凌郁枫在忙着整理彩礼,还要请官媒去合八字,沈氏倒也不是说不给他准备,只是表现的有些意兴阑珊,勉勉强强的样子,凌郁枫便干脆自己接手过来。 但当他当真接手过来的时候沈氏又开始难过,说凌郁枫是相信她了如何如何,十分的委屈,永安候就知道沈氏定然会闹一阵子,她一向如此,只要不如她的意,便想着法的折腾。 凌郁枫依旧我行我素,对外面就说不愿叫母亲为自己太过劳累,而世子夫人又有孕在身精神不济,干脆他自己安排便是。 外面听到这话不管心里信不信,嘴上都要赞一句凌郁枫孝顺,凌郁枫便笑着摆手,“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情,已经叫父亲母亲操心这么多年,这些事情就该我自己来操持,没得叫母亲为此操劳过度。” 其实这话也算是说的过去,沈蓝双有孕在身帮不了忙,而临近年关沈氏必须得为年货做准备,忙是真的挺忙,但要说为了这些事情就顾不上儿子的婚事,那还不至于。 府里下人都知道这是侯夫人对未来的大夫人不满意,可也看得清楚大公子对这位大夫人十分上心,简直事事亲力亲为,生怕有一丁点的差错。 所以对这位未过门的现在的顺安县主,之前的苏夏姑娘,倒也不会看轻,女人的立身之本在于男人又不是在于婆婆,所以只要大公子一日看重大夫人,那她便一日立的稳。 凌郁枫又是请绣娘,又是派人去给苏夏送东西的,沈氏不可能一无所知,不过却不知凌郁枫究竟给苏夏送了什么,京城置办的铺子也没叫她知道,否则估计心脏病都得犯上几次。 不过光是知道凌郁枫专门去锦绣阁请最好的绣娘去给苏夏量身绣嫁衣,都够沈氏心塞的,这个儿子当真是一颗心都扑到了那个女人身上,完了,这是彻底完了,也不知道苏夏是给他下了什么**药。 凌郁枫见到岳林回来便细细的询问一番苏夏现在的状况,岳林自然说都好,“公子就放心,我看顺安县主现在是人逢喜事,精神饱满,他们家虽然不如府里这么大这么阔气,可也暖和的很,您不用担心会冷着她。” 然后把苏夏给他的东西递过去,“这是县主叫小的交给您的。” 凌郁枫看着他刷宝笑着摇摇头,得知苏夏一切都好心情不错,拿起包裹好的东西一看,又是一笑。 她绣活不好,所以最喜欢做袜子,这个不需要怎么绣东西不说,还穿在靴子里旁人看不见,不过她做的袜子确实穿着舒服,用的布都是柔软的料子,边边角角收的很好,不会磨脚。 绣香囊永远都是几片叶子,或者是几枝竹子,这个最是简单,她却说这样显得素雅,倒是会为自己找借口。 嘴上嫌弃,手上动作不慢,立刻就把之前的给换了下来,然后看着觉得确实有几分素雅。 岳林在一旁看着公子举动,简直没眼看,云坠和瑞珠进来又都笑着出去,凌郁枫也不会不好意思。 这个时候岳林才想起来,“哦,对了,县主还给您写了一封信。” 凌郁枫翻了一下,果然把这封信找了出来,展开看了一眼,短短两行字,叫凌郁枫眉眼都染上暖意,笑着收起来,心中还觉得这种方式竟有几分新奇,也许下次他也可以给她写一封信。 不过想到上面的内容,便在心中暗暗做了一个决定。 125.第一二五章 第一二五章 成亲所需的三书六聘凌郁枫一样都不想少, 别人有的苏夏也要有,别人没的,只要想到了也要为她争取来。 这些事情全部都是他一个人在忙忙碌碌, 凌旭阳不知道要怎么帮忙,就问他大哥是否缺少什么, 缺什么他给找来,其余的及时他已经成亲了, 也还是照样不懂。 永安候见沈氏竟然当真不怎么插手,只一心忙着府里的事情,便有些看不过去了, 见到沈氏的时候很是严肃的批评了她。 “长子一向省心,一生也就这么一件大事儿你竟撂挑子,就是心中再是不喜,也不要表现这么明显好不好?” “你总是说长子不与你亲近,就你这态度, 叫他如何与你亲?而且这是皇上赐婚,圣上金口玉言都说好, 你却这般表现,是对皇上不满么?” 这话说的很是诛心,沈氏顿时就委屈上了,“是我不管么?他不放心交给我, 事事亲力亲为, 哪里有我插手的余地?”她还能当真不管儿子的婚事啊?就算再是不喜苏夏, 她也会把面子给做全。 可是枫儿是怎么做的?她只不过是心中那口气不平顺, 稍有些不满带出来,他便放话自己来做,不劳烦她,这不是不相信她是什么? 永安候很是无奈,“你都活了大半辈子了还跟儿子赌气?”侯府一切尽在她的掌控之中,这些年她说一不二习惯了,性子愈发强势,稍有不顺,或者是没有按照她的心意去做,她便觉得这是忤逆了她,便受不了了。 一把年纪了跟儿子也要争个高低对错,真是越活越回去! 之前没有发现她这一毛病,也是那个时候府里没什么是叫她不顺心的,便没有暴露出她这么霸道的一面,永安候也是现在才发现,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这话叫沈氏有些不满,永安候却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直接下命令,“府里的事情交给底下的人去张罗,这事儿你必须得操办起来,传出去说你对长子的婚事不闻不问,像什么话?” 永安候因为常年不在府中,所以一般很少过问这些事情,都是沈氏拿主意,不过却不代表他的话就没有效力。 他不出头让出权限愿意叫沈氏的话管用,那就管用,一旦他插手,沈氏还真得往后挪挪。 沈氏也明白这一点,所以这话还是在她这里还是很有震慑力的,于是便再也不像之前那般万事不管,也主动问起了纳彩问吉之事。 凌郁枫的态度便是,你若是不管那我便全权负责,你若是管那我也不会阻拦,沈氏问的时候他也好声好气的回答,十分配和,甚至还就自己不懂的主动询问沈氏,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怨怼。 沈氏一看他这般表现,到底还是软了态度,罢了,既然事情不能改变,何不做好面上功夫,也叫枫儿心中记自己一份好。 沈氏到底是比他有经验,有她在一旁提点补充着,很快便把一切定下来,然后请来官媒去柳树村开始走程序。 可能是做好了心理建设,后面无论凌郁枫准备了多少东西源源不断的抬到柳树村,沈氏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永安候见她这般总算是满意几分。 凌郁枫在彩礼上头走府里公账的部分还是按照府里的定制,与凌旭阳当初一样,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私库补充,光彩礼就抬了三十抬,装的满满当当,拆开能分个四十抬,苏夏那边再填补上二三十抬便能凑够六十四抬全抬的嫁妆,相当于是一个大户人家嫁女儿的陪嫁了,相当体面。 送彩礼来的时候又是引起了一阵村民的围观,之前只是觉得嫁到大户人家样样好,可都没有亲眼看到人家阔气的彩礼来的震撼,那里面又是金银器皿,又是翡翠玉石,丝绸彩缎等等看得人眼晕。 拿着礼单苏夏再次叹息一声,感觉自己好似掏空了凌郁枫的私库,之前还想着要依靠自己挣自己的嫁妆呢,现在看来大多数都是凌郁枫给补贴的。 虽然最后都要抬回去,可到底是入了她的私库。 苏父苏母看到侯府对自家闺女这么重视,心里也是高兴,可高兴过后便感觉出了压力,一般人家嫁女儿,都是陪送的嫁妆是彩礼的翻倍,他们也想要让苏夏风风光光的出嫁,可到底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人家抬了这么满满三十抬,他们到哪里给凑出来六十抬?别说六十抬了,就是三十抬凑起来也勉强的很啊。 苏夏知道了他们的想法之后就又拿出银子交给他们,“娘就多给我做几床被子,要新棉花的。”然后转头看苏父,“田地的事情有眉目了么?”她觉得一百亩还是有点少,想再多买一些。 苏父一直盯着这事儿,闻言点点头,“有点眉目了,上次还通知找个时间去看看,觉得合适就去办红契。” 苏夏点头,又递给他五百两银子,“要是还有多就都买上,不管一等还是二等,尽量多的置办。” 苏父最后还是点点头什么都没说,人家的彩礼都拿出来了,还有啥话好说的。 这边安排好,锦绣阁量身的绣娘就上了门,来的是个二十多岁的妇人,身边跟着两个年岁小一些的姑娘,应该是她的徒弟。 妇人长相十分秀气,说话温温柔柔的,上来就自我介绍说她姓何,苏夏就叫她何师傅。 苏夏笑着招待她们喝茶,何师傅就笑着道:“大公子吩咐一切听您的吩咐,不知县主有何要求?” 苏夏笑着道:“我听您的,您比我有经验,实话与你说,我于绣活一事上并不擅长。” 何师傅虽然心中有猜测,却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说出来,对这个新鲜出炉的县主便又增添了几分好感,废话也不多说,“那行,咱们先量身,之后我再与你说说细节。” 苏夏点头,“辛苦了。” 何师傅摆摆手,“这都是我该做的。” 说着便进到房间里去,苏夏按照她的吩咐脱掉身上厚重的棉衣,只着里衣,展开双臂叫她测量。 何师傅做了这么多年的绣娘,其实打眼一看便能把人的身量看个八/九不离十,别看穿着厚棉衣,她第一眼见到苏夏就觉得这个姑娘身段好,胸脯鼓鼓囊囊的,发育的十分好。 脱掉棉衣便更加直观,不过在量身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胸衣好似与旁人的大有不同,这样的胸衣把胸托住,形状特别好看。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她好奇之下便忍不住问出了口,想知道这个胸衣有什么特别之处。 苏夏这个是按照后世的胸罩做出来的,她的胸不小,一般的肚兜戴上之后起到效果并不理想,特别的不舒服,于是后来就自己做了调整,使其具有固定和上托的功能。 她也没有藏私,何师傅问的时候她便笑着说了一遍,怕她不能理解还找了一个没穿过的给她看。 何师傅顿时眼前一亮,同为女人,又是在锦绣阁那样的绣坊当管事儿,如何不了解女人的需要?只一眼她便发觉了其中的商机,这个东西对女人绝对有着极大的吸引力。 顿时便有了拿下制作方法的念头,这其实也没啥技术含量,她若是有起了心思,完全可以拿去用,可不说苏夏身后站着的永安侯府的大公子,就是她有一个顺安县主的封号也不是一般人轻易得罪的起的。 况且她也没有那个心思直接不经过人家同意便用人家的方法,她自己也一直设计样式和花样,想想若是自己好容易设计出来的新样式被人不声不响的拿去用,内心会是何种愤怒? 将心比心,她都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所以等给苏夏量好尺寸,记录清楚,又给她说了一下嫁衣的一些款式花样以及一些细节处的安排等等之后,方才谈起这事儿。 “我也不与你说虚的,你这个胸衣样式新颖,我想放到锦绣阁里出售,不知可愿割爱?” 她的提议顿时叫苏夏眼前一亮,这没有什么需要保密的,立刻点头,“你也应该知道怎么制作了,做出来出售便是,我这里是没问题。” 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叫何师傅心中十分满意,拍着她的手道:“你放心,锦绣阁绝对不会亏待你。” 不过,苏夏却有一个疑问,据她所知,一般这样的私密衣物都是府里自己做,没人会跑到绣坊或者是成衣铺去买,而锦绣阁在京城数一数二,来此消费的人群一般都是一些达官贵族,这样府邸的女眷会到外面买这样私密的衣物? 有疑问便直接问出了口,何师傅听完一笑,可能是苏夏的爽快叫她心生好感,便与她说起了这里面的道道,说白了其实无论那个时代,什么样的身份,女人对美的追求都叫人望而生畏。 平日里那些表面上端着范,看着高贵冷艳的不行,私底下为了讨好男人还不是同样用尽手段,只是一个胸衣而已,只要效果好,肯定便不乏问津。 这涉及到别人的**,她便没有多说,大致就是这个意思,苏夏点头表示明白,然后突然想到了情趣内衣。 不过这个接受度可能有待商榷,不过塑身装应该可以,苏夏虽然没有学习过设计,可她会画画啊,至于其他的那就不是她的事情了,交给专业人士便是。 想到这里便笑着道:“这个胸衣你也别与我说什么银钱的事情了,咱们相识一场,彼此脾气相投,说这些便见外了,我这里还有另外一种款式的,待我画出来交给你,你看看能不能用,到那时再与我说价格的事情。” 是的,短短的相处时间内,苏夏就发觉这个何师傅并不像表明表现出来那般,内心却是极为开放的,换句话说便是有些表里不一,不过这里不是贬义。 何师傅闻言又是一喜,然后便痛快的道:“行,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与你客气了,你放心,只要你拿出来的当真能用,我绝不会亏待你。” 苏夏笑着点头,“我相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竟还有些默契。 送走何师傅几人之后,苏夏心情不错,之前还在愁没有经济来源,现在就来了生意,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126.第一二六章 第一二六章 待所有程序走完也就到了十二月底, 村里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年货, 很是热闹。 苏父已经和掮客看过了田地, 不在柳树村, 不过距离不是很远, 是一户大户人家的田产,连在一起有上千亩, 大多数是上等和二等的好田,也有一些沙田。 因为主家犯事儿这些田产便被没收重新挂卖, 竞争的人家不少,毕竟这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 其实这样的事情一出来基本上内部都能瓜分干净,苏父竟然还能从中买下将近两百亩,要说后面没有凌郁枫的影子,苏夏肯定不信。 苏父当时不知道情况,那掮客也是说他幸运, 正好赶上,苏父便没有多想, 苏夏一听苏父说完就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别说几千亩的田产,就是上万亩,在这样的地界,能够全部吃下的都比比皆是,更不要说还跟别人瓜分了, 哪里轮得到他们这些小老百姓。 若是没有背景, 指不定连这个事都不知道, 人家就已经尘埃落定了。 了解情况之后苏夏又是一叹,结果连买地都需要借势,真是好打击人。 不过看到手里的地契之后,苏夏心情还不错,如今她也算是个地主婆了,一共是一百亩的上等田,五十亩二等田,还有三十亩的沙田,一共花费一千二百二十两银子。加上给掮客的佣金,衙门的打点,来回的车资,以及请客吃饭的费用,总花费还不到一千二百五十两。 苏父又要把剩余的银子交还给苏夏,当时苏夏分两次总共给了苏父一千五百两,现在还剩下二百五多两,苏夏没收,“爹,您再去问问里正,要是咱们村有田就再买一些,不拘多少,只要能连到一起,就都买上。” 苏父当时也没多想,就点头道:“成,田地多了不嫌多,既然手里有闲钱那就置办上。”其实看到那么多的田地,苏父心情也十分激动,尽管知道这些都是女儿将来的嫁妆,是要带走的,可还是觉得高兴。 苏夏笑着道:“要是问出来,到时候您跟我说一声,我也去看看。” 苏父以为她是好奇,便笑着答应下来,溜溜达达的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便问苏夏要不要去林木匠那里看看家具。 林木匠那边的家具进展很顺利,目前已经做出来一部分,苏父时常过去看看进度,苏夏却没有见过,这次便是想叫苏夏去看看还有什么要求。 苏夏也是此时方才知道苏父已经在请人给她做家具,心下一动,便笑着点头表示要去。 到林木匠家里的时候,他们一家人都在,苏夏笑着一一问好,然后林木匠就指着屋子里已经做好但还没砂光的家具给她看,小的有马桶、床柜、妆匣,还有琴桌,书桌,箱柜以及床榻等等。 林木匠解释道:“怕时间来不及就把我师兄师弟都喊来帮忙,还有一个黄花梨的雕花三屏风式镜台,做工比较麻烦,还没完工。” 然后又给她解释了一下,主要是榫卯结构,而鳔胶作为榫卯结构的辅助,这样做出来的家具无论是拆卸重装还是要修理都不会影响家具的使用和美观。 鳔胶是用深海鱼的鱼鳔熬制而成,制作十分讲究,却是绿色纯天然无污染的胶,用鳔胶黏合家具不会对木材造成伤害,协助榫卯结构使家具更加坚固。 大件的美人榻,贵妃榻都是林木匠请他师傅在做,他说着还笑着问了一声,“我师傅那里还有一个完工的拔步床,是给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做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取那家人就出事儿了,现在这床就在他老人家手里,不知道你忌讳不忌讳?要是觉得忌讳重新做也可以,就是时间太紧可能做不了那么精细。” 苏父闻言有些蹙眉,苏夏倒是觉得无所谓,立刻点头,“谢谢林叔,按照大户人家的要求做出来的,那床肯定费了不少功夫,我是不相信这些,床我要了,多少钱您说一声,说实话,我一直都想要一个拔步床。” 一张拔步床两个月肯定做不出来,重新做的便只能是简单一些的结构,其实也不是说不好看,但是她之前有幸见过一次拔步床,跟个小房间似的,上面镂空雕花精美细致,只一眼便不可自拔,深深的被吸引。 有幸能够得到自然不愿错过,至于是给别人做的,而那家人又出了事情,怕沾染晦气什么的,那些都是扯淡,一张床何罪之有?那是木匠精心雕琢出来的作品,汇聚的是木匠的心血。 林木匠见她这般笑着一摆手,“行,那我就跟我师傅说一声叫他给你留着,要是还需要啥这里没有的,我还请他老人家帮你问问,他认识的人多,手里多多少少都有些存货。” 苏夏笑着道谢,看着这一屋子的家具,顿时觉得好奢侈,她竟然也有这么一天,罗汉床啊,拔步床那都是财产,跟现代买了豪车一个概念。 看完之后心中感慨一番之后,就立刻意识到了挣钱的紧迫性,于是回去就开始准备炭条开始作画,哪怕就是挣个二三百两,那也能把她那些家具的钱给挣出来。 忙碌中就到了年底,苏晨的私塾已经放假,如今就跟着家里一起置办年货,有时间便自己温书,因为快要出嫁的缘故,苏母就不让苏夏怎么出门了。 本来她还想去镇子上看看的,可现在好似也没啥机会了,而且她一出门,村民们就都客客气气的围上来,感觉笑的脸颊疼之后,她也就对出门没有了什么期待。 就连画好图样也是叫苏晨出面给送去,不过她没让苏晨知道她画的是什么,送去之后何师傅竟然又亲自来了一趟,说了一下嫁衣的事情之后,又与她谈了谈图样的事情。 苏夏本以为也就是给些银钱买下她的图样,没想到何师傅竟然提到了合作,她来提供图样,锦绣阁给她一定的分红。 这个提议叫她有些意外,这样肯定是对她更有利,可何师傅为何要这么做? 仿佛是看出她的疑惑,何师傅笑着道:“我也不瞒你,你手里肯定还有更多的样式,我就想着以后你只提供给锦绣阁,别处不能卖。” 苏夏点头,“这是肯定的,不过这个东西其实学起来并不难,看看差不多就能琢磨出来,若是卖的好,肯定很快就会有跟风。” 何师傅摇摇头,“这些我都知道,那都没事儿,咱们到底是占了先机,而且有新的也肯定是从锦绣阁流出,我也没想过一家独占,那不现实。” 这样的好事儿苏夏当然不会拒绝,当即点头,然后与她说起了分红的事情,“我只提供图样,其余的皆不管,给我一成用我提供图样制作胸衣的利润就行。” 何师傅见她这么痛快立刻爽快的答应下来,“你可多想一些样式出来,咱们现在可是绑到了一起。” 苏夏笑着点头,“你放心,我正缺钱呢。” 何师傅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她也知道苏夏的身份,以一个丫鬟出身现在被封了县主,又被赐婚给永安侯府的大公子,家世身份都有着巨大的差距。 如今正是要准备嫁妆的时候,那边彩礼给的丰厚,这边要是拿不出体面的嫁妆出来,肯定是被人说嘴笑话。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以这样的身份赐婚给侯府的大公子,可见也是个有城府之人,相处中就发现她是个十分积极的女子,就是会主动争取,利用自己的一双手给自己挣一份体面。 他们锦绣阁有许多这样的女子,都是靠着自己的一双手养活自己,甚至还能养活家人,锦绣阁的大师傅一副双面绣卖出上千两,一点不比男子差,所以何师傅也喜欢这样自强的女子。 谈完正事儿何师傅也不多留,都是忙人,说完就告辞,送走何师傅之后苏夏就开始绣香囊绣荷包,尤其是荷包,再多也不嫌多,一直都用得上。 待苏父从里正那里得到消息可以买地的时候,也没有忘记之前苏夏说过的要过去看看,然后苏夏过去便告诉里正,“麻烦里正伯伯把地契写上苏晨的名字。”总共有十亩田,水田旱田各占一半,水田比较肥,旱田次一等,加到一起也不到一百两银子。 柳树村的里正是个比较和善的中年大叔,见人总是带着微笑,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其实在柳树村还挺有威望的,原因无怪乎就是从他爹到他都是村里的里正,且为人比较公正。 听到苏夏的话之后也是一愣,“不是给你自己买的?” 苏夏摇摇头,“这是给我弟弟读书用的,我自己的已经有了。” 苏父不知道她竟然是打着这个主意,顿时就上去阻止,“不用,哪能叫你给弟弟买田?这些就记上你的名字,家里本来就给不了你啥,不能再叫你倒贴。” 苏夏失笑,“爹,你说啥呢?这是我给弟弟的,又不是给您的,您拒绝啥?” 苏父急了,“这话就不能这么说,你弟弟知道也不会要的。” 苏夏理所当然的道:“那就不告诉他。” 苏父还想说啥就被里正给拦住了,“行了,我说老苏,你姑娘有本事又孝顺,你就收着,十亩田每年收成也够给苏晨交束脩的了,有那富余的还能买点笔墨纸砚。” 其实苏夏这边又是彩礼又是张罗嫁妆的,不可能瞒得住村民,大家看着她那花钱流水一样的筹备,都有些眼晕,这么多东西可都是要带走的。 别说村民们羡慕眼红,就连苏母都满眼的复杂,这些东西要是都留给晨哥儿,那还不是一生荣华富贵享用不尽啊。 她这大张旗鼓的呼啦啦所有东西都往自己身上扒拉,虽然都是她自己的钱,也还是有人忍不住说闲话。 苏夏是不在乎那些,不过苏母给她做被子褥子特别的用心,用的都是那顶好的棉花和柔软的布料,一下子做出来够用一辈子的被子,这段时间也是啥都放下,除了烧饭就是在做被子。 苏父又为了她的事情忙前忙后,所有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帮了太多的忙,许多事情靠她自己还真不行,得亏有苏父在一边张罗。 别的不说,就因为他们的这份心,苏夏也不是那小气的人,这点银钱还是舍得出去。 十亩田,不算多,不过在他们家来说,也不算少,村里卖地的不多,碰上就碰上了,碰不上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周围人一起劝着,最后到底苏父还是没能坳过苏夏,手续还是需要里正和苏父一起跑一趟,等把田契拿到手苏父是既感慨又欣慰,别的不说,就大姑娘心里从来都没忘过家里这一点都值得他满足。 回家之后就把田契给了苏母,苏母也是没想到苏夏还会给苏晨买田,顿时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苏父叹息一声,“都是孩子的一片心意,你收着,咱们家大闺女没得说,她以后看着风光,可那高门大户的也不容易,咱们以后少给她添乱就是帮她了。”别的暂时还真是做不到。 苏母收起田契点点头,眼眶都红了,心里还有些为她之前的想法愧疚,“我告诉晨哥儿,以后不管谁也不能不管他大姐,要不然他就是没良心。” 有了一直养在跟前二女儿作对比,一下子就凸显出苏夏的好来,也更加明白这有多珍贵,否则以苏母的性子,这一点恐怕还不能叫她满足。 尤其是在苏婉再次回来娘家,苏母也就是感慨似的提了那么一句,结果苏婉立刻就炸了,当即就把东西一摔,“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现在有了一个那么有出息的大女儿,你们就更看不上我,那能怪我么?我也想嫁的好,可也得人家看得上咱们家啊。” 这次罗铭没有跟着她一起回来,说话便有些无所顾忌,苏夏在房间里听到了之后忍不住蹙眉,朝厨房看的时候被苏晨拦住了,对着她摇摇头,叫她不要管。 苏夏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参合进去说不定会叫事情更加糟糕,于是便当做没听到,直接回了自己房间。 苏晨有些不耐烦的看了厨房一眼,二姐心中不平可以理解,可这是干啥?在家里耍哪门子的威风? 而且也挺叫人不能理解的,你说你看不过眼那就不要总是回来啊,这还隔三差五的回来看看,看完之后又眼气的不行,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自在么? 苏母也是一脸无奈,“你说说你这又是咋了?现在是啥都不能跟你说了是不?哪个人说过看不起你了?你这作哪门子的妖?” 心中也是不耐烦的很,“你要是不能听我们说话那你以后就少回来,别回来一次闹一次,谁都欠你的?” 苏母一发狠她就蔫了,鼓着嘴心里还是不平,可到底不敢再大小声,一看她这样苏母到底是做母亲的,又心软了。 苏夏可以预见,这样的事情估计要一直持续,持续到她出嫁的那一天。 也就是她知道依照苏家的情况置办不来那些东西,否则闹的更凶,苏夏也不搭理她,我自己的钱我爱怎么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眼红也没用。 就在这闹闹腾腾的氛围下,眼看就要迎来苏夏在这个家里的第一个也许就是是最后一个新年,这几天村里就开始弥漫着过年的味道,煎、炸、蒸,家家户户喜气洋洋。 苏夏这个时候也不可能整日闲着不搭手,她也上阵帮着家里炸年货蒸馒头,一般都是要吃一个正月,所以分量都比较大。 而这天她正在忙碌中苏家却迎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苏夏看着眼前的云坠顿时就是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就你一个人?”说着还朝后面看了看。 云坠笑着与苏家人打招呼,然后说道:“我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苏夏立刻笑着道:“欢迎,欢迎,当然欢迎。” 苏母就让苏夏去和云坠说话,厨房里有他们在,苏夏点点头带着云坠到自己房间,一身的油烟味,她赶紧清洗一番进去换身衣裳,重新整理好方才出来。 云坠打量着房间里的摆设,看着火墙上摆着的蒜苗小青菜之类的,一看就是苏夏的风格,苏夏的房间不大,还放了许多东西,不过收拾的十分整齐温馨,叫人看了就觉得舒服。 苏夏出来给她倒了一杯茶,“你咋来的?怎么找到我家的?” 云坠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才笑着道:“坐马车来的。” “马车?” 云坠点点头,“现在马车还在外面停着呢,里面有给你带来的惊喜,要不要去看看?”她语气极具诱惑力。 苏夏心中一动,随后笑着点头,“行,我随你去看看。” 云坠一笑,放下杯子道:“那走,快点。”说着率先走在前头。 苏夏跟着她出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给苏父苏母打了一声招呼,得到回应后便直接出了院门,走不远果然看到在拐角处停着一辆马车。 云坠回头对她笑笑,然后走过去站在马车前头等着苏夏,示意苏夏上去,苏夏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的期待还隐隐的带着几分兴奋,便看了一眼赶车的刘师傅,心中猜测基本得到证实。 她走到马车前,先是试探的掀开帘子,然后就看到一张温润如玉的脸,虽然心中有了猜测这个时候也还是一脸惊喜,立刻踩着小杌子上去,更爬上去就被一只手拉住,然后顺势给拉到怀里。 苏夏扑一个满怀,鼻间立刻就被一股熟悉的清香所充斥,这个味道叫人异常安心,然后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冷不冷?怎么没穿上斗篷?” 苏夏趴到凌郁枫怀里脸上红红的,觉得害羞又不想起来,摇摇头,“不冷的。”然后又开心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凌郁枫笑着看向她,“不是你说想我了么?” 苏夏开心的抱住他,一点不害臊的使劲点头,“是啊,是啊,特别想你。” 凌郁枫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的脸,“可是,夏夏,看来你还得继续学习,那两句诗意境并不好。” 苏夏一脸呆萌,“是么?不就是表达思念的么?” 凌郁枫捏捏她的鼻子,笑着道:“那个意境不好,下次换换。” 苏夏点头,“好。”她写的是,“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刻难为情。” 不过看到凌郁枫现在就在眼前又开心的道:“可是你还是懂了啊。” 凌郁枫笑,分开还不到一个月就已经觉得时间无比的漫长,如今看到她一脸朝气的对自己笑便觉得这些时日心中缺的那块被瞬间填满。 “我带你去镇子上转转,走的开么?” 苏夏点头,“那我回去跟我爹娘打说一声,马上就来。”说着就要下马车。 凌郁枫不忘叮嘱一句,“你慢点,记得穿上斗篷。”他这里倒是准备的也有,可是走的时候没穿,回来却多了一件斗篷,想不叫人想多都难。 苏夏答应一声就快速的下马车,然后便快速跑回去,进屋披上斗篷和苏父苏母说道:“爹,娘,我陪我朋友去镇子上一趟,晚上就回来。” 苏母有些不放心,“就你们两个姑娘?” 苏夏摆摆手,“没事儿,还有别人,不会出事儿的。”说着就朝外走,“我先走了,你们不用担心。” 苏母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看到苏夏已经出门了,她只好悻悻的回到厨房,然后便与苏父道:“你说的对,是该给她买个丫鬟,这一个人出去还真叫人不放心。” 苏父点点头,“过完年就去买。” 苏夏不知道身后父母的想法,她很快跑到马车前,再次上去便被凌郁枫拉着做好,马车就缓缓的开始前进。 凌郁枫伸手摸摸她的脸,因为跑的太快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红晕,微张的口中吐出白气,无奈一笑,“慌什么?慢慢走便是。” 苏夏笑,“我不是怕你等急了么?” 帮她把斗篷暂时解下来放到一旁,伸手倒了一杯茶给她,“那也不用一直用跑的。” 苏夏捧着杯子嘟囔道:“我想早点看到你嘛。” 凌郁枫顿时被打败,看着她心里酸酸软软的,这还真是自己的克星,他想他再也不会像喜欢她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虽然一直都关注着她的情况,对她的一举一动也差不多了如指掌,可凌郁枫还是忍不住问她这段时间都在做什么。 苏夏掰着手指头给他细数这段时间自己的经历,说着说着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做了那么多的事情,还一脸感叹的评说一二。 凌郁枫即使知道全部,也还是喜欢听她絮絮叨叨的诉说,便一直含笑看着她,一路上就都不觉得枯燥,连这段路都感觉好似变短了。 马车一直朝前走,苏夏说完之后才想起来问道:“我们这是去哪里?” 凌郁枫失笑,“现在才想起来问,是不是有点晚了?不怕我把你给卖了?” 苏夏笑着扑过去,开心的道:“你舍不得!”说的很是笃定 凌郁枫扶住她的肩膀,闻言失笑,这还真是个宝贝,确实舍不得。 而且可能是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她心里没有了任何担心,所以这次见面格外的放得开,整个人都活泼了不少,也更容易叫他心软放不下。 127.第一二七章 第一二七章 马车一直走到镇子上最好的酒楼前方才停下来,外面刘师傅喊一声到了, 凌郁枫就取过斗篷抖开给她先披上, 苏夏笑着乖乖配和叫他帮自己系上, 之后便率先跳了下去。 岳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 取出轮椅,把凌郁枫安置好, 苏夏看着他一愣一愣的, “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看见你?” 岳林差点翻白眼,“您眼里除了公子还看得见谁?”他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硬是被人给忽视了一路, 情何以堪? 云坠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闻言捂着嘴笑。 他这么一说苏夏竟然还十分赞同的点点头,“那倒也是。” 岳林:…… 云坠更是笑的肚子打跌,凌郁枫竟觉得格外的满足, 然后笑着道:“行了, 别贫了,赶紧进去, 外面凉。” 要了一个包厢进去, 安置好凌郁枫,知道他和苏夏有话要说,岳林和云坠也不去没眼色的打扰,识趣的出来找个地方用饭, 把空间留给他们。 苏夏满眼惊奇的看着这个酒楼, 她还是第一次到这样的地方来, 小二提着一壶茶拿着几个杯子过来放到桌子上,然后询问他们想要吃什么,凌郁枫便叫他们上几个拿手的招牌菜,然后又要了以后点心便打发小二下去。 苏夏坐在他对面,“怎么想着到这里用饭?” 凌郁枫伸手把倒扣的杯子方正,苏夏便配和的给来两人杯子倒满水,他笑着道:“怕你在家里用的不习惯,带你解解馋。” 苏夏笑着道:“我倒是没有不习惯,现在家里条件也不是那么差了,时常都能吃上肉,再说了我也会拿着钱去买些好菜改善生活。” 说着叫他看自己,“你看我是不是胖了?我这段时间整天在家里不是吃就是睡的,总感觉自己胖了。” 凌郁枫之前本来还有些担心她吃不习惯,可现在见到她之后,看她那面色红润饱满的样子也不像是不习惯的,顿时便放下心来,伸手捏捏她的脸,点头道:“嗯,确实是胖了,脸上肉都多了。” 苏夏一脸震惊,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真的?”脸都胖了那身上得胖多少啊? 凌郁枫有些不解,“你这怎么看着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胖了是不是就不好看了?”她有些担忧,这都快成亲了,突然发胖这是闹哪样? 凌郁枫顿时便哭笑不得的道:“谁说的?哪里听来的歪理?” 苏夏想了想,哦,对了,凌郁枫好像喜欢胖的,果然就听他接着说道:“比之前还要美!” 她心里顿时就满意了,不过看看凌郁枫倒是觉得他好似清减了不少,“你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看着瘦了那么多?”语气带着担忧。 凌郁枫摇头解释道:“没有,还与以前一样。” 这话苏夏是不相信了,她有些低落的道:“为了我的事情你是不是付出了很多?还有府里也不平静,叫你为难了。” 凌郁枫见不得她这样,笑着道:“说什么傻话?那是咱们的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我也只是达成心愿而已。” 这个咱们的事情愉悦了苏夏,不过还是心疼他,嘟囔道:“其实有赐婚就够了,没必要非得要一个县主的封号。”一个没有任何实权的封号也不知道要凌郁枫付出什么才能得到,想想便有些不值得。 不成想凌郁枫竟然摇摇头,“其实封号是皇上主动给封的,我只是去求了一道赐婚的圣旨。” “啊?这样?”苏夏还有些不相信,“皇上这么好?”她印象中这个皇上好似没有这般善解人意? 凌郁枫没有给她解释这其中的关节,只是听她这么说感觉有些好笑,“因为知道夏夏值得有个县主的封号。” 这话苏夏当真不信,“才不是呢,肯定是你拿什么换来的,只不过是你拿来换赐婚圣旨的筹码过重,一个赐婚压不住,所以才给了一个县主封号。” 凌郁枫失笑,“别胡思乱想。”其实这么解释也有几分道理。 苏夏也觉得好容易见上一面若总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有些浪费,便笑着道,“好,反正最后好处都是我得了。” 这边说话的功夫,那边小二便开始慢慢上菜,因为总是进来出去的,便不再说其他的,先上来的竟然是一个炖肘子,应该是早先做好的,不过看着炖的火候道了,叫人很有食欲的样子。 凌郁枫拿起筷子先给苏夏的盘子里拣了一块,“尝尝味道如何?” 苏夏开心的拿起筷子开吃,肘子炖的软烂,很是入味,她边吃边点头,“好吃,你也吃。” 见她用的香,凌郁枫比自己吃着香还开心,苏夏吃饭很有感染力,她吃什么都觉得特别香,随意却不会粗鲁,很容易叫人放松。 凌郁枫倒是挺喜欢这样轻松自在的用餐氛围,便也跟着一块用的香甜。 饭菜陆陆续续的上来,有鱼有肉还有青菜,冬季的青菜比肉还稀罕,也就是最近家家户户砌上了火墙火坑,屋子里能种上一些,往年那都是有钱人才能在冬天吃得上青菜。 鱼是后面上来的,这之后就是一道甜点,直接一次上菜告诉一声菜齐了,凌郁枫摆摆手示意这里不需要伺候,他们便退下还顺便把门给关好。 苏夏用公筷拣起一块鱼肉放到一个新的碟子里开始挑刺,待挑干净了便连着碟子送到凌郁枫面前,凌郁枫就帮她夹她喜欢的菜到她盘子里,两人配合倒是十足默契,举动间还透着一股子的温馨。 以前凌郁枫其实挺不能理解这种互相夹菜的行为,又不是够不到,你给我夹我又给你夹的,倒不如自己想吃什么自己拣自己的,何必又费一道功夫? 可是苏夏却喜欢这样的互动,感觉特别有爱,后来凌郁枫试了试,竟然觉得挺不错,充满了人情味。 在府里用饭的时候,规矩比较大,向来做不到这般随意,就连平日里没个正行的凌旭阳在餐桌上都不敢放肆,讲究的便是食不言寝不语,这个餐饭都是安安静静的各自用自己的。 而苏夏却觉得餐桌上应该就是一家人交流感情的时候,这也是在现代养成的习惯,白天大家都忙,工作的,上学的,很难凑到一起,也就是每天晚上了聚到了一起。 这个时候就是互相分享一天的工作学习的时间,大家有说有笑,一顿饭吃的热热闹闹,家也温馨了,疲倦也没有了,还能相互了解彼此的生活状态。 工作之后国人更是有饭桌上谈事情的习惯,她当时出差比较多,但是对于出差最大的印象便是饭桌,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都是在饭桌上敲定。 而现在间隔了这么久才见上一面,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兴许就要等到成亲了,更是不愿浪费这个时间,苏夏嘴便没有停下来的时候。 凌郁枫也纵着她,还主动询问她对嫁衣还有什么要求,叫她不要怕麻烦,尽管提出来。 苏夏点头,表示自己知道,然后就把自己和何师傅谈生意的事情告诉了凌郁枫,她还得意呢,“我又找到了一个挣钱的法子。” 那财迷的样子叫凌郁枫哭笑不得,这事儿自然是瞒不过他,而且他还知道合作的具体项目,只不过这个到底太过私密,他不会唐突的说出口罢了,只是笑着道:“你开心就好。” 苏夏也是意识到这个事儿好像不大好往外说,便停止了炫耀。 凌郁枫还询问她对新房布置的要求,“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回去叫他们准备。” 苏夏想了想,其实也没啥要求,不过最后还是说道:“要是能摆上花就好了。” 凌郁枫点头说好,算是记在心里。 用完饭之后两人又畅想了一下未来的生活,喝喝茶消消食,眼看着时间不早了,便也不敢多耽搁,冬日里白天本就短,他还要先把苏夏送回家之后再赶回去,等回到府里指不定天都要黑了。 苏夏推着凌郁枫出来岳林已经付过账了,之后便一起坐马车先送苏夏回柳树村。 一路上苏夏还忍不住叮嘱他,“你回去要认真用饭,不能再瘦了。” 凌郁枫听着她唠叨也不嫌烦,还笑着点头,苏夏是模式样的叹气,“唉,不在身边真是叫人不放心的很。”这话说的老气横秋的。 凌郁枫笑着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苏夏立刻捂住脑门看着他乐,凌郁枫见她这样便觉得心软,然后就小声道:“所以盼着早点把你娶进家门啊。” 她很想不害臊的说自己也想要早点进门,可到底觉得不够矜持,有心矜持一番,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这样,“还要再等一个多月才行。”本意是想说即使盼着早点,也得再等一个多月,可她语气不对,硬生生变成了哀怨,就成了还有一个多月,好漫长! 凌郁枫笑的更加温和,这还真是个宝,苏夏倒是不好意思起来,有心想要解释一下,又觉得自己解释跟掩饰似的,还是算了,反正心里就这么想的,又做不来口不对心。 两个人靠在一起腻歪了一路,嘀嘀咕咕有说不完的话,其实主要是苏夏说,凌郁枫听着,等到马车停下来说到了的时候感觉时间过的忒快,苏夏有些不想下去,这还没分开就开始想了,这可咋整? 看出她的不舍,凌郁枫心中又何尝舍得?不过还是给她穿好斗篷,哄道:“回去,等抽出时间我再来看你。” 苏夏就等他这句话,“那你别等太久。” 凌郁枫郑重保证,“不会太久。” 然后她便笑起来,脚下却还是不动,磨磨蹭蹭的压根就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凌郁枫朝着她伸开双手,苏夏就跟个乳燕似的立刻欢快的投到他怀里,嘴里还不停的叮嘱,“你要记得想我。” 凌郁枫下巴搁在她头上,闻言点点头,温柔的道:“好。” 苏夏依恋的蹭蹭,然后才恋恋不舍的下马车,凌郁枫温和的看着她,“快回去,叫人看到不好。”这都在村边上,到底得注意着点。 苏夏点点头,“你们路上小心,马车稳一些。” 凌郁枫对着她摆手,“回去,我看着你。” 苏夏一看这时间确实不早了,便点点头朝家里走去,走几步就回头看一眼,马车依旧停在那里,虽然隔着帘子看不清表情,可她知道有人在看着她,便再次朝前走。 直到拐一个弯马车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停下脚步,探出脑袋悄悄的朝那边看,见马车又停留了一会儿方才离开,看到马车离开,她就又从拐角处走出来,有些怅然的看着远去的马车,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转身。 结果她一转头正好看到出来迎她的苏晨,本就心虚便被吓了一跳,苏晨还纳闷呢,“姐,你怎么站在这里?”还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苏夏摇头,“没事儿,你这是要去哪?” 苏晨过来拉住她,“爹娘不放心你,叫我出来看看,快回去,咱爹咱娘还在等着你呢。” 苏夏这才跟着苏晨一起回去。 128.第一二八章 第一二八章 跟着苏晨回到家里, 苏父苏母见她好好的便也没再多问, 只是叫她赶紧去换了衣裳梳洗一番。 苏夏在人前还能勉强自己维持表情,回到自己房间便一时喜一时忧,想起来见面的情景觉得心里甜如蜜,他来找自己了, 还那样偷偷摸摸的过来, 心中觉得刺激, 兴奋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可是想到又要许久不见,便又觉得怅然, 如今交通不便, 交流也不方便, 写上一封信还得悄悄的找人或者是等着那边来人方才能给带过去,听不见声音见不到人的。 虽然定亲了, 可要大张旗鼓的见面也是不成的,正如这次凌郁枫悄悄的把马车停在村边不起眼的拐角处托了人来找她一般,若是他亲自登门万是不能把她带出去,顶多就是隔着人瞧上一眼。 约个会便千难万难,顾虑重重,整的跟偷情似的。 不过别说, 这样原始的方式谈恋爱却又有一种别致的感觉,浪漫又富有激情, 回味起来都带着激动和兴奋。 想起那个拥抱脸就不由自主的红了起来, 然后开始忐忑, 自己的举动是不是有些太多大胆了?这般不矜持, 他会如何想? 有的没的想了一通,面上神色不停变换,直到觉得再不出去家里该担心的时候,方才收拾好自己的表情走出来。 他们去酒楼用的算是午饭,不过吃的撑了现在还不消化,即便出来晚上也是用不了什么。 想起上次何师傅过来送了一筐子梨还没吃完,她便动手做一个炖雪梨,这个滋味清淡爽口,正好冬日里干燥也能润润肺,做的多,一家人一人用上一碗。 她做出来之后苏母还在说,“正好晨哥儿昨个儿还有点咳嗽,多吃点。” 苏夏不由得看向他,“咳嗽?可是生病了?要不找大夫看看?” 苏晨赶紧摇头,“没事儿,昨天就是灌了一口凉风,一时喉咙痒咳了两声,今天就没事儿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苏夏却是没有听到他咳嗽,不过还是叮嘱道:“那你也要注意着点,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赶紧说出来,别觉得麻烦不好意思什么的。” 苏晨有些哭笑不得,“真没事儿,娘就是爱操心,她还总觉得我会饿着冷着呢。” 苏夏笑,这倒是真的,想起在现代的时候的一句话,有一种饿叫你妈觉得你饿了,有一种冷叫你妈觉得你该穿秋裤了,苏母对苏晨那真是没话说。 苏母笑,“我这不也是担心么?你小时候身子骨弱,三天两头病,稍有注意你就病倒了,怎么精心照顾都是不成,我也是怕了。” 这话倒是真的,苏晨便有些愧疚,“叫爹娘和大姐费心了。” 说起这个苏母也是一脸感慨,“可不是,最严重的一次眼看着就要不行了,家里银钱都花光,能借的也都借的,能卖的也都卖了,娘当时就想着只要能把你救回来,哪怕全家去讨饭呢。” 说着看了苏夏一眼,“也是那个时候把你大姐五两银子给卖了出去,娘那个时候是真的一点法子都没了,但凡还能有一点活路,谁家愿意卖儿卖女?” 苏晨更是愧疚,苏父立刻变得沉默下来,这个事儿就是家里的隐痛,不会因为现在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忘记当初的绝望。 苏夏便笑着安慰道:“都过去了,现在还说这些干啥?”她其实现在心情也有些复杂,原主已经不在了,谁害死的?好似人人都有责任。 以为这个事儿她便有些不大愿意听这些话,他们愧疚是对着原主的,可这份愧疚原主再也收不到。 苏母不知她心中在想什么,就是话赶话赶到这里了,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了,她就想着干脆一次说清楚,都说开了免得叫这件事情像一根刺一样时不时的出来刺一下。 她接着道:“要说偏心,娘也不遮掩,心里确实想着晨哥儿多一些,可娘也不是真的就不管女儿的死活,手心手背都是肉,可十个手指头还不一样长,做父母总是想要样样周全,就想着那有本事的能帮衬一把那弱势的,这样大家日子都好过。” 苏夏面上不动声色,想要知道她究竟想说什么,苏父和苏晨却已经变了脸色,这话音怎么听着不大对劲啊? 不过苏母不等他们开口便接着话音一转继续说道:“可是现在娘想想,娘之前的想法不对,总是觉得叫孩子都好,叫那有能耐的去出钱出力,就公平了么?这不对,对这个有能耐的孩子不公平。” 她说着看向苏夏,“你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造化,不能因为你日子过的风光咱们就一味的叫你付出,那被帮着的一个时日久了就会觉得理所当然,这不对。” 最后总结道:“我要说的是以后各自过的如何端看各人造化,一家子的骨血也不能说完全不帮,可帮也要看如何帮,别人只看的到你表面的风光,断不知道高门大户里的艰难,就别再为了面子或者父母叫自己为难,我跟你爹再是不管的。” 苏夏蹙眉,苏晨直接问道:“娘,是不是二姐回来说了啥?叫你求着大姐给她办事儿?”要不然苏母不会平白无故的说出这样的话。 苏母摆摆手,“倒是没有明说,你也知道你二姐夫是个生意人,这人精明的很,你二姐现在又是个脑子不清醒,自从那件事情之后她想法就有些偏激,我就是给你们提个醒,以后你们都注意着点。” 苏母是有点怕了苏婉,这个女儿想法有点危险,总是觉得全家都欠她的,平日里在家里没好气的呛声也就罢了,他们做父母的还能跟孩子一般见识? 但是大女儿和小儿子不一样,出于好心帮一把手再叫她觉得这是在弥补对她的亏欠,愈发的得寸进尺不满足,人的胃口都是越来越大,有个万一这不是给孩子们招祸么?她觉得她得提醒一下大女儿还小儿子。 不过苏夏和苏晨对视一眼,没有明说,那就代表着暗示的说了,苏晨有些不耐烦,“娘,下次不管她是明说还是暗示,你都不要接。” 苏母点头,“这个我知道,就是怕她直接去找你们,你们再抹不开面子,这事儿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不能开这个口子。” 她叹息一声,“说实话,罗铭是挺好,为人精明事事周到,事情办的也很是敞亮,婉婉的事情他是真的不知道么?有几次婉婉说话你不注意,你爹陪着罗铭说话都听到了他会听不到?可他就是脸色都没变一下,以后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对咱们都亲热的不得了。这太周到体贴了,也叫人心里不踏实。” 这话叫苏夏和苏晨心中都是一凛,要真是这样的话,这个罗铭城府还挺深,听到那样的话都能做到面不改色,可见厉害。 没有哪一个男人受得了自己的女人心里整日记挂着别的男人,即使他不爱这个女人! 可是这也有一个问题,苏夏不解的问道:“那他图啥?”当时他们家好像也没啥好图的。 苏父苏母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也是他们疑惑的,所以当时就没朝这方面想,倒是苏晨脸色有些不好看,“他当时总是有意无意的打探大姐的事情,还说什么永安侯府什么的,因为他说的特别随意,我也没放在心上,现在想想好像是想和永安侯府扯上关系。” 苏夏有些恍然,虽然她那个时候只是一个丫鬟,那也是永安侯府的丫鬟,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大户人家看门的权利都不小,更不要说得脸的丫鬟了。 那她便能理解苏婉明明每次都不耐烦却还一趟一趟往娘家跑的原因了,这定然是罗铭哄着她回来跟家人联络感情呢。 苏父苏母脸色都有些不好,当时罗家算是救了苏婉,他们一直对罗家心存感激,对这个女婿真是当成半个儿子一样护着,现在这样一说,一切看起来都那么不堪起来,叫人一时间有些难以接受。 一看大家脸色都变了,苏夏就笑着道:“这也没啥,要真是装的那他能装一辈子也不错,能一辈子哄着苏婉那也比嫁到别家强,只要咱们家越来越好叫他离不得,便不会出事儿。” 话是这么说,可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得劲,苏夏一笑,“而且这都是咱们猜测的做不得准,娘也说了是田氏见婉婉能干相中了她,再说了,咱们婉婉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有身段,还跟着识得几个字,在村里那也是极为难得的好人选,怎么就肯定妹夫就不是真心的?” 而且她没说的是,就苏婉那自私的性子,要当真一点没好处,她会心甘情愿的一趟趟的来跑腿? 在苏夏回来之前,除非年节,苏婉是轻易不会往娘家来的,怎么苏夏一回来有了这样的造化,她就这么积极了? 不管是真是假,如今都已经这样了,现在说啥都已为时过晚,也只能安慰自己是自己想多了。 苏晨心中却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同时还觉得自己太没用了,他到底是太单纯了,之前相信着孟云卿,觉得他像个大哥哥一样样样都好,结果是一个没有担当忘恩负义之人,现在对二姐夫他也是真心实意的待他好,对他不曾有过丝毫怀疑和防备,现在呢? 之前还觉得自己长大了成熟了,这样看来自己还有许多路要走,只看人识人一项他便极为不合格。 这便导致了他后来在见到凌郁枫的时候总是隐隐带着几分警惕和怀疑,凌郁枫当时还挺想不通的,多少人即使知道他的真实性情都很难不被他的表象所迷惑,怎么这个小舅子对自己这般不信任? 他也没做什么让人怀疑的事情啊?之前还派人给他送书册,按说有这一点铺垫,小舅子该对自己亲近才是啊。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现在苏夏看着苏晨变的愈发难看的脸色便教育道:“你下次见到你二姐和二姐夫的时候脸上可千万不要表现出来,这都是咱们的猜测,不能因为一个猜测就给人定罪,即使确定了他就是一个一心向上爬的人,为了一家人也得做个样子出来,否则对谁都没好处。” “而且,一心向上也不一定就是坏事儿,有野心也不见得就不是好人,只要他还保有该有的道德底线,又有那个能力的话,拉他一把也不是不可以,咱们不屑的是心思不正又不择手段之人,对于那一心想要出人头地,且不会损害别人的利益,没必要太过苛刻。” 苏父苏母自然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都是活了这么大年纪的人呢,啥样的人都见过?这点子面上功夫还是做得出来的。 但是苏晨不一样,再是成熟稳重他也还是个半大小子,他觉得他见得够多了,可现实总还有许多他不曾了解的一面,便难免会在脸上露了形迹。 苏夏拍拍苏晨,“这个世界上的人并非非黑即白,没有那么纯粹,所以看问题要从多个角度多个方面来看,换个角度就有不同的视野,心性不同看待问题的方式也不同,站的高度不一样,那对一件事情的看法自然也有不同的理解。”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有时候也并非那么绝对,你看你二姐夫,他会哄人能哄住你二姐叫她整天欢欢喜喜的,他会做人,办的事情叫爹娘觉得十分有面子,他为人精明能干,那你二姐就不用为生活所担忧,他在外面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在家里哄住家人和和美美,孝敬父母,友善邻里,这不好么?” 苏晨艰难的点点头,“我知道了。”他觉得他真是还有许多东西需要学习。 苏父苏母见苏晨听进去劝心下也是一松,不想叫孩子没有防备吃了亏,可也不想看到孩子钻了牛角尖出不来。 苏夏也舒一口气,现在已经是年关了,想来苏婉这几天应该暂时不会回来,也给苏晨一个消化的时间。 果然待苏婉和罗铭再次来到苏家已经是过年回娘家的时候,虽然面上都没带出来,可心里到底是留下了痕迹,几人看着苏婉和罗铭的眼神便不再那般纯粹。 不过可能是因为还在新年期间,这一次苏婉竟是表现的十分平和,不像之前总是跟点了炮仗似的,不管旁人说什么她都能联想到不好的地方去。 一家人和和气气的用了一顿饭,下午他们就回去了,过年家里都不得闲,罗铭上头有一个姐姐,下头一个妹妹,也都出嫁了,今天是苏婉回娘家的日子,同样也是罗铭的姐姐妹妹回家的日子,早点回去还能见上一面。 苏母了解情况便也没有多留,罗铭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回去见见姐妹也算是给她们撑腰,叫婆家看出他们家对女儿的重视。 苏夏得知这一点之后其实对罗铭的感官还是很不错的,这个人不管是不是心眼多城府深,最起码他重情,知道女儿家在婆家立足之本便是娘家的支持,他便做足姿态。 想来这样的人应该也不会是太坏的人,若是他所求之事并未逾距,答应又有何妨?苏家就苏晨一个,把罗铭扶持起来对苏晨也是一个帮助不是。 而且罗家也是就罗铭一人,肯定也想要有个兄弟相互帮扶,那他对苏婉和苏家好,苏晨到时候肯定也念着他的好,这样的聪明人该是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 有了这一幕苏夏反而倒是放下心来,苏婉能碰到罗铭也算是她的福气。 这之后苏夏便不再管这些事情,春节过后距离她出嫁的日子又近了一步,这段时间是当真不能再随便出门,便专心在家做绣活,然后再时常写上一封信,等着凌郁枫那边送信的人来取。 上元节到来之时苏夏心中便明白,这应该是和凌郁枫在婚前的最后见面机会。 苏父苏母也是觉得女儿很快便要嫁人,嫁人之后到底不如当闺女这般自在,尤其是侯府那般高门大户更是规矩森严,而之前苏夏又一直在侯府当丫鬟没有自由,竟是从未好生的去逛一次灯会。 不由对她升起几分愧疚和心疼之意,所以鼓励着她趁着灯会去街上走走看看,也松快一日。 苏晨作为护花使者自然全程跟随,同行的还有村里的其他年轻男女,上元节灯会相等于是每年的情人节,好容易能够有这么一次无需顾忌太多的日子,自是不愿错过。 虽是一起前去观灯会,可到达之后便各自分散开来,毕竟各人目的不同,只是相约在进口处集合,便各自去找自己感兴趣的玩去了。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大红灯笼,各种形状和样式,街上还有叫卖灯笼的小贩,耍猴的,吹糖人的,卖小元宵的很是热闹,放眼望去黑压压一片全是人。 这个时候苏夏心中便不免有些忐忑,她只是在上次的心中暗示性的提了一句,自己会在上元节之时去逛灯会,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看懂自己的意思,看懂了之后会不会来。 苏晨跟在自家姐姐身后护着她,见她东张西望仿佛找什么人的样子,心中有些奇怪,这是与人约好了? 苏夏觉得在这人山人海之中想要找人难度系数还真不低,于是她决定去上次去过的酒楼门口等着。 苏晨已经确定了她姐确实有事情,“姐,你在找人?” 苏夏迟疑了一下,“我有点事情,要不你先去玩?” 苏晨立刻提出反对意见,“我怎么可能放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去等人我陪你一起等。” 好,既然如此的话苏夏也不瞒着他,“是要等个人,不过其实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来。” 苏晨心中已经有了某种猜测,张张嘴最后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对嘴了,反正他今天是跟定姐姐了,有自己在即使自己猜测被验证,也不用怕他们做什么。 想通之后便跟着苏夏走,苏夏边走还边看着寻人,苏晨就护着她别被人冲撞了。 一路走来并没有看到自己要找的人,苏夏不免有些失落,酒楼靠街的包厢早已经被观灯的客人订走,酒楼门前也挂着造型极为华美的灯笼,这是今晚猜灯谜的奖品,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所以他们的到来倒是并不显眼。 苏夏先是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并没有发觉凌郁枫的身影,然后才看向那高高悬挂起来的灯笼。 旁边人还在讨论,要拿走最上面最华贵的灯笼便要猜中所有的灯谜,许多人摩拳擦掌就等着取走最上面的那一个灯笼。 苏晨见她驻足观看,便以为她也是想要这盏灯笼,便试探的道:“姐,你想要这个?那等会儿我去试试看能不能拿到。”他有自知之明,大概也是觉得肯定没有自己的份,不过还是想要尽力去争一把。 苏夏感动于他的这份心,却不想叫他为难,笑着摇摇头,“不用,我只是看看。”这说的倒是实话,她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关心一个灯笼啊。 还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苏晨皱着眉头看向苏夏身后,苏夏有些不解,刚想问怎么了,便见岳森走到她跟前,“公子请县主和苏公子上楼一叙。” 看到岳森苏夏立刻一脸惊喜,“你家公子来了?” 岳森严肃着脸点点头,“公子正在等着县主,县主和苏公子请。”说着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便走在前头带路, 苏夏马上便笑着跟上去,苏晨跟在后面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看到姐姐竟然这么积极,还是感觉有些心塞,女生外向,果不其然。 来到包厢门前岳森帮忙打开包间的房门,果然看到凌郁枫坐在窗户边上朝这边看,因为还有其他人,这次便没有扑上去,不过却还是一脸惊喜的走过去。 凌郁枫嘴角含笑,温柔的看过来,对着苏晨打招呼,“晨弟也来了,快坐下吃盏茶。”他话音刚落,苏夏就拿起一个干净的杯子倒了一杯茶推过去。 苏晨郁闷的要命,他们这默契的像一家人,姐姐就立在未来姐夫身边,含笑招待自己,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糟糕透了,关键是姐姐一点自觉都没有,仿佛一切都那么的理所当然。 心中郁闷,苏晨也还是规矩的问好,“凌公子。” “你叫我少卿便是,一家人不用这般客气。”凌郁枫笑着道。 苏夏听到他说一家人顿时眼睛一亮,她喜欢这种说法,凌郁枫好似知道她想什么似的,一脸温柔的笑着看向她,两人之间温情脉脉,再也插不进第三人。 苏晨…….苏晨已经被打击的面无表情,这比姐姐被人抢走还闹心,这是姐姐主动联合别人一起出走! 129.第一二九章 第一二九章 凌郁枫订的酒楼包厢位置好, 视野极佳, 从这里能把大街上的一切尽收眼底。 不过逛灯会关键还是一个逛字, 凌郁枫心中已经有了安排,便询问苏夏, “咱们先去逛一圈, 等累了再回来坐着观赏可好?” 苏夏没意见,便看向苏晨,苏晨立刻摇头, “我也没意见。” 那这就决定了,趁着现在还不是人最多的时候出去玩玩,后面再回来便是。 这个时候岳林和岳森就走了过来, 苏夏一脸惊讶的看着岳林, 岳林郁闷一脸血, 不等苏夏开口便率先说道:“我一直都在,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然后不满的嘟囔,“得, 我就知道您又没看见我。” 凌郁枫知道这个典故, 忍不住失笑, 苏夏笑着开玩笑, “没想到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 岳林脸上表情一言难尽, 这么个大活人,被人忽略了两次, 存在感就真的那么低? 岳森看了他一眼, 苏夏觉得要是她没看错的话, 好像岳森笑了一下,这真是亲兄弟! 一行人再次来到街上便感觉到与包厢里不同的热闹与喧嚣,今日街上人多,凌郁枫身边肯定不能少了人,苏夏就是再如何想要两个人独处逛街,也明白不现实。 于是跟着两个人是跟,多个人也是一样,大家便一起,岳森推着凌郁枫,苏夏就拜托岳林帮忙看着苏晨,苏晨到底还是个孩子,而岳林身手不错,有他看着自己也能放心些。 边走边看,其实基本上也就是随着人群往前走,间或停下来买个小玩意儿,碰到一个卖灯笼的每个人还挑选了一个,苏夏提议的,连推着轮椅的岳森都没落下。 她还挺有说法,“出来一趟不拿个灯笼回去说得过去么?” 苏晨和凌郁枫的是他们自己挑选的比较正常,苏夏选了一个狐狸的,可是却给岳林挑了一个兔子的,给岳森一个公鸡的,两个人接过来的时候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这明显就不是给他们的。 岳森想要借口自己双手不得空趁机把灯笼塞给岳林提着,可苏夏却笑着看向他,“有点诚意啊,自己拿着。”他顿时就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来。 岳林是个脸皮厚的,知道这是要提回去送给云坠便高高兴兴的提着,丝毫不介意他一个七尺男儿手中提着一个小巧精致的兔子造型灯笼有多违和,路上好多人回头看他,似乎是不能理解这人奇特的审美,特好奇。 听到苏夏说岳森还笑呢,“就是,就你这样的能找到人接手多不容易啊,上点心。” 岳森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这是在心里记下了,多早晚坑回去,岳林还没有丝毫危机感的嘚瑟呢,“爹娘为了你多操心啊,不像我,完全不用他们费心。”特别得意。 岳森又看了他一眼,苏夏这个时候特别想要不厚道的笑出来,又被记了一笔,岳林回头就等着被坑惨。 凌郁枫见苏夏在一边幸灾乐祸便用袖子掩着悄悄的捏捏她的手,待苏夏看过来的时候他方才笑着问道:“冷么?” 苏夏用披风遮挡了一下反手握住他的手,笑着摇头,“不冷。”然后又轻声道:“我们去吃点小元宵。” 凌郁枫有些急切,“饿了?” 苏夏摇头,“不饿,就是人家都在吃,咱们也去。”逛街最大的乐趣就是买买买和吃吃吃,要不然还有什么好逛的? 凌郁枫笑的一脸包容,“好。”然后吩咐岳森岳林一声,找一个干净一些的摊子,一人买上一小碗元宵。 一小碗不大,里面也就装了十个小元宵,添了一点桂花糖,滋味清甜,一人一碗也就是吃着玩,分量小也有好处,那便是可以空出肚子吃别的。 吃完这一摊子之后接下来便没怎么停过,一路且走且吃,旁人都已经不成了,就苏夏还有些意犹未尽,主要吃的是这个氛围。 古色古香的建筑林立在青石板街道两旁,整条街被灯笼映的红彤彤一片,街道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大声叫卖的,耍猴逗趣的,猜灯谜的,叫好的,形形色色的人组成一幅生活气息浓郁的画卷。 她喜欢这样的热闹,更喜欢身边还有这个人陪着自己一起看这样的热闹,心中觉得无比的安宁。 凌郁枫虽然一直纵着她,可最后也还是怕她吃太多闹肚子,到底阻止了她继续进食的打算,安慰道:“若是饿了咱们回酒楼再吃好不好?这里到底不敢保证干不干净。” 苏夏摸摸肚子,其实已经有点撑了,凌郁枫这个时候又有些懊恼,“回去吃点消食的药,我该早些拦着你的。” 苏晨冷眼看着他这个姐夫和大姐的相处情景,自己也不得不再心底赞一声确实不错,他姐就这么吃了一路,吃的毫无形象,人家硬是一路温柔浅笑的看着,不但没有一点嫌弃之意,甚至还是纵容的。 现在他姐吃撑了,人家不舍得骂大姐却反过来先认错,好似一直以来都是他在逼着大姐吃东西似的,这脾气也太好了。 苏夏笑着应了一声,然后便安慰他,“我没事儿,你不用担心。”然后又小声的道:“我第一次逛灯会。” 她这么一说凌郁枫又心疼上了,温声道:“那以后若有机会,我便尽量陪你逛可好?” 要的就是这句话,苏夏立刻一脸满足的点头,“我记下了,这可是你说的。” 凌郁枫无奈摇头,看着时辰不早了便说道:“既然都逛了一圈了,那便先回酒楼,等会儿还有烟花,在包厢里看得清楚。”也是怕待会借着烟花的声响出乱子。 吃也吃了,玩也玩了,再是没有不满足的,于是苏夏便点点头同意回包厢。 回到包厢之后还出了一个小插曲,岳林想着公子好容易和苏夏见一面,该给他们留出独处的空间才是,于是便拉着岳森,想要请苏晨到另外一个房间去。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岳林觉得他该是不会拒绝的,要不然那多没眼色啊,结果苏晨就是拒绝了他,而且看他的眼神极为不满,“我要陪着我姐,出门的时候爹娘就交代了,叫我寸步不离的跟着我姐。” 连父母都请出来,岳林还能说啥?苏晨就是一副打死都不离开滕空间的架势,凌郁枫笑着道:“那边一处看,人多也热闹。”小舅子对他警惕心比较重,他正想法子缓和一下关系呢,这个时候可不能得罪了小舅子。 之后便吩咐上点吃的,也就是苏夏能把这些街边摊当饭吃,其他人可不成,都是年轻人,正是饭量大的时候,尤其苏晨还处于半大小子吃穷老子的阶段。 苏晨看了凌郁枫一眼,虽然感官上不错,相处中也觉得这个人极好,可让他就这么离开把他姐留下来跟一个男子独处,那他肯定也是办不到,他姐还没成亲呢。 苏夏不管他们心中的小九九,她今天特别满足心情就极好,吃多了的缘故一到暖房子便有些懒洋洋的犯困,这会儿静等着看烟花呢。 见她全然不似在外面那般精神,凌郁枫便关心的问道:“累了?” 苏夏摇头,“也不是,就是暖房子一熏有些昏昏欲睡。” 凌郁枫安慰她,“看完烟花便能回去休息了,机会难得,错过了终究是可惜。” 说话间外面就响起了烟花炸开之后砰砰作响的声音,其间伴随着众人的惊叹声,包厢里的众人便立刻朝外面看去,果然已经开始了。 苏夏立刻来了精神,现在的烟花可不是谁想放就能放的,她还挺好奇的,像这种大型的放烟花活动一般都是官方出面在特殊的节日里组织燃放与百姓同乐。 一朵一朵升起在空中炸开,绽放出一瞬间的美丽便惊艳了众人,直到燃放完毕大家还久久不愿离去,仿佛这般便能多留住它的美丽似的。 凌郁枫倒是没有过多耽搁,时辰确实不早了,便结账离开,本来还想着把他们姐弟送回家的,可苏晨说和村里的其他人约好了不好失约,苏夏就趁势叫他们赶紧回去,他们并不顺道,送她回去的话凌郁枫就得多绕路。 这样的话在这里就要高别了,面对这么多人的注视,苏夏就是脸皮再厚也做不到当众亲密的举动来,只是小声的告诉他,“我今天很开心!” 凌郁枫笑着捏捏她的手,笑着道:“我也是。” 苏夏立刻就笑弯了眉眼,克制住想要动手的冲动,凌郁枫叮嘱道:“披风穿好,外面凉,快去。”苏夏点头应下。 苏晨这个时候也过来道别,然后拉着苏夏离开,去和村里的同伴们集合。 他们是坐着牛车来的,牛车的保暖自是比不得马车,不过大家心里都热乎乎的,一路上还在叽叽咋咋诉说着今天的见闻,很是兴奋激动。 苏夏没有参与进去,可却也一直含笑看着,这么年轻又有活力叫人看了心中真是欢喜。 上元节过后苏夏当真是开始闭门不出,一月底的时候嫁衣便做好了,何师傅亲自给送过来,要看看哪里不合适再做最后的修改。 婚期定在二月初十,满打满算也就剩十天的时间,苏夏在嫁衣不显眼的角落里缝上几针意思一下,这边算是成了。 因为这期间何师傅时常过来找苏夏,倒是对她的身量变化十分了解,所以做出来的嫁衣很是合身,基本上不想要什么修改。 嫁衣做好送回来总算是叫苏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一般人家的姑娘出嫁都是自己亲自做嫁衣,可苏夏却不擅针线,再加上时间比较紧,就只能指望锦绣阁,她也是担心,万一成亲前还未做好可如何是好? 现在好了,看到大红色的嫁衣绣工精湛,总算是放下心来。 130.第一三零章 第一三零章 在嫁衣送过来之后, 苏父领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回来了,到得苏夏跟前便说这是给她的准备的丫鬟。 “早就找牙婆打探, 想着给你找个立刻就能上手的丫鬟, 前两天牙婆才给回信说找到一个合适的,我今天就给领回来了。”说着对那个姑娘说道:“你以后就跟着县主。” 那姑娘也是个机灵的,见到苏夏就知道这以后会是自己的主子,立刻上前行礼, “奴婢见过县主。”规矩确实不错。 苏夏没想到家里竟然会给她买个丫鬟,感觉十分惊讶, 她之前还从未想过自己身边也要有丫鬟伺候的事情, 转念一想现在已经不必以往, 她身边确实得有个帮忙跑腿的人。 苏夏笑着叫她免礼,然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年岁几何?” “回县主,奴婢今年十四岁, 前主子给取名云雾, 请县主赐名。” 云雾?庐山云雾?看来她之前的主子倒也是个爱茶之人, 好听是好听,可这个名字确实得改, 犯了慕神医的讳。 她想了想最后开心的道:“那就叫青梅。”之前想着葡萄或者樱桃的,都是她爱吃的, 可想想觉得这两个名字太可爱了,小的时候喊着好, 再大一些就觉得不那么合适。 这个名字跟人家之前那高大上的名茶相比, 档次立刻降低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之前的云雾,现在的青梅脸上一点异色也无,立刻笑着谢恩,“青梅多谢县主赐名。” 苏夏立刻就高兴了,这个丫鬟不错,从她的规矩礼仪方面可以看出,她之前待的府邸门户不低,可她进了苏家这个农家小院子却依然面不改色,不骄不躁,举止合宜。 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苏夏郑重道:“我不会问你之前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看的只有现在和将来,你之前无论忠诚的是谁,从你到我身边开始,你便只能忠诚于我一人,你可明白?” 青梅低头严肃回答,“奴婢明白!” 苏夏点点头,“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我用你便不会疑你,但倘若叫我发现一次你的不忠,那我再是不会要你。” 她轻音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青梅这一刻心中总算是明白,人家能够从一个丫鬟摇身一变成为现在的顺安县主,再过几日便要成为侯府大夫人,这样的又岂是简单角色? 于是便更加郑重道:“奴婢谨记于心!” 苏夏满意的点点头,并不知道她心中是怎么想自己的,要是知道了肯定要嗤笑一声,怎么每个人都觉得她心机深沉,手段了得? 叫青梅先去收拾一下自己,然后帮着家里做一些杂事,这几天会比较忙,做的家具要陆陆续续的抬回来,和其他的嫁妆一起,待到出嫁的前一日抬到永安侯府去,这叫晒嫁妆。 苏家还专门腾出一个房间来装这些家具,一抬一抬的整理出来,再次引来了村民们的围观,借着添妆的名义来看苏夏的嫁妆,无不咂舌,这么些东西!可真舍得。 然后便开始赞苏父苏母疼爱女儿,看看这准备的嫁妆,千金小姐也不过这么多,苏母虽然跟村里的村民们解释这都是苏夏自己挣出来的,可到底还是觉得面上特别有光,这两天都面带微笑的。 村人无不感慨,你看苏家,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真是今非昔比了,如今连丫鬟都买回来了,那身上穿的都是绸,跟那官家老爷夫人似的,谁人不羡慕? 当初村里的翠屏给镇子上的王员外做妾,也就是一顶小轿就给抬走了,王员外给了翠屏的爹娘一百两银子算是聘礼,可是翠屏走的时候却只带走了身上的一身衣裳。 村里人鄙视的有之,可也不乏那羡慕的眼红的,从那以后,好多人家对家里的女儿都好了不少,就指望着兴许那一日就出息了也能补贴一下娘家。 苏夏有了这番造化,村民们更是羡慕嫉妒,可如今看着这么多的嫁妆,心中便开始不平起来,这要是有这么多的银子哪里还需要女儿补贴,都留给儿子岂不是更好? 有那些宝贝一辈子吃香的喝辣的,花几两银子置办一副嫁妆就能把闺女给打发了,剩下的全部都是自家的。 村里便有人说苏父苏母傻,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东西都被闺女带去婆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就是嫁的再高那也不是自家的,真是想不通。 虽然苏父苏母一直解释这些银子都是苏夏自己挣的,可闺女没有出嫁之前连她整个人都是爹娘的,更何况是她挣的钱了,没见过哪家会把你的我的分的这般清楚。 有那贬低的便有赞的,苏父苏母为人厚道,对闺女疼爱重视,不但没有贪墨她一文钱的彩礼,还费心费力的置办了这许多嫁妆,摊上这样的父母也是孩子的福气。 热热闹闹的讨论了一阵,转眼就到了二月初九,苏婉和罗铭一大早便过来帮忙,也是给苏夏添妆,苏父请了村里的大小伙子帮忙抬嫁妆,一抬一抬的送到永安侯府,整整抬了六十四抬。 一户农家能置办出全抬的嫁妆给闺女陪嫁,沿路也是叫不少人惊叹,关键是这六十四抬还不虚,看那抬嫁妆的动作表情便明白。 因为知道今日晒嫁妆,许多人的眼睛都放到了永安侯府,虽然是皇上亲封的顺安县主,可只有封号却无食邑的县主,说白了她还是一个农家村,这样的人家能够多少嫁妆? 好奇的有之,看热闹的有之,看笑话的更有之,凌郁枫一直比较淡然,永安侯府已经布置的喜气洋洋,他心情甚好,不被任何人所打扰。 沈氏待在正晖院里,对今日的晒嫁妆一点期待都没有,她知道枫儿给准备的彩礼丰厚,心中想着能把这些聘礼都抬回来,大面上也不算太难看,她也就满足了。 嘴上说的不在乎,可心里到底是不放心,便派人时刻盯着随时汇报,她自己也是难得的有些焦躁,坐立难安,生怕那边什么都拿不出来,到时候弄的太难看,叫儿子和侯府丢人。 待嫁妆抬到排着队的抬到永安侯府之时,京城围观的百姓和官员都有些意外,不是说这个顺安县主之前是个丫鬟,家里就是一个农户么?这嫁妆置办的这般体面看着不可像啊。 然后就有人暗地里想了,是不是凌郁枫为了不太难看出钱给置办的啊?之前还穷的卖女为奴,怎的一转眼就有了这些财力置办下这么丰厚的嫁妆?都觉得这是凌郁枫这是在拿着自己的钱撑面子。 心中如何想暂且不论,面上却丝毫不露,纷纷夸赞嫁妆丰厚,确实算得上丰厚,不说田产铺面,里面竟然还有拔步床、美人榻、三屏式台镜等等家具。 看到那张拔步床的时候大家心中又有些疑惑,拔步床制作可不简单,周期绝对短不了,但是大家都知道,从赐婚到成亲也就是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肯定是做不出一张拔步床,难不成县主的爹娘早早就给她预备上了? 能够出得起银子做一张拔步床,说明人家还是有家底的,难不成之前的传言有误? 下人把看到的回去谁给沈氏听,沈氏闻言立刻就坐直了身体,脸上也露出个笑模样,别管是不是儿子补贴的,到底是把脸面给保住了。 她的第一反应也是觉得这肯定都是凌郁枫偷偷给置办的,不过置办下来这么多嫁妆还能抬回来,她就满足了。 那样的人家她还能想指望什么不成? 冯妈妈知道夫人的心思,立刻笑着上前道贺,沈氏现在心情有了极大的好转,本来没有任务期待的一件事情,还想着若是太糟糕该如何描补回来,结果发现人家办的还不错,面子做的足足的,如何不惊喜? 凌旭阳倒是知道一些,笑着打趣凌郁枫,“嫂子这是把自己身家都给贴上了。” 凌郁枫伸手给他倒杯茶,微笑着道:“银子再挣便是,有的是机会。”人就这么一个,错过了便再寻不到。 凌旭阳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笑着道:“也是,你回头叫嫂子再琢磨出来一些新鲜吃食方子,放到酒楼里去我给她分成。” 凌郁枫闻言笑笑,知道这是弟弟在想着法的帮补他们,不过他却并没有松口,“再说,她若是喜欢便去做,我不会拦着,不过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不会饿着她。”他可记得苏夏还跟锦绣阁有合作呢。 凌旭阳却以为大哥指的是这些嫁妆,便笑着道:“也是,光靠着嫁妆也能保证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真是觉得这位嫂子运气极好,遇上了大哥不说,竟然还能叫皇后和太子妃青眼相看,亲自赐下赏赐,这福气也不是人人都有的。 待抬嫁妆的两头拿了喜钱高高兴兴的回去,凌郁枫便吩咐人把嫁妆收进库房里,单子交给和钥匙交给了瑞珠暂时保管,到时候苏夏来了之后想要如何安排便随她的意思。 明日成亲,今天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他想要做到尽善尽美不出任何纰漏,便一遍遍的检查,看到那里有不妥当的地方便叫人立刻改。 府里下人这两个月也算是见识到了大公子对未来大夫人的重视,俱都不敢轻忽,可以想见,明日公子成亲若是因为他们的疏忽造成了什么影响,他们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131.第一三一章 第一三一章 婚礼在古代原为昏礼, 古人认为黄昏为吉时,“阳往而阴来”,而女子属阴,婚礼有迎阴气入家之含义, 故多在黄昏时举办。 苏夏了解到这一点之后还狠狠的松了一口气,她还挺怕一大早就被人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昨晚苏母交代了她许多为人妻为人妇的道理,到底是过来人,自由自己的生存智慧,苏夏并不觉得她就一定比旁人懂的多, 最起码她就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当一个好妻子, 如何当一个好儿媳,更进一步的如何当一个好母亲。 所以对苏母的话她听的很认真, 老人的生活智慧晚辈还是该听一听的,许多你不注意的地方,她经历过便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苏母见苏夏听的认真, 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情绪,说的就愈发仔细, 仿佛想要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教给她。 最后临走的时候还交给她一本书, 苏夏眨眨眼,这就应该是传说中的春/宫/图了, 苏母不好意思与她多说,只是叫她自己看, 一定要看看。 不过她心中其实还是有些为苏夏担心, 女婿的腿不良于行, 到底有诸多不便,也不知会不会影响行房。 可是这些话她又确实开不了口,欲言又止了半天到底什么都没说,只是叫她,“到时候你听女婿的就行了。”说完就快步走了出去,背影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苏夏在苏母离开之后拿起来翻了翻就把它放到箱底,凌郁枫的腿不方便,好多动作都做不了,看了也白看。反正她自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就成了。 苏母走后苏婉又进来与她说了说自己的经验,然后时间这么过去了,加之她心情激荡,忐忑紧张,又充满期待,这便导致昨晚睡的有点晚。 虽然说不用天黑着就起床,可睡懒觉肯定也是不行,今天家里也要招待客人,苏父苏母早早的便起床忙活,有了青梅的加入确实是帮了不少忙,不过他们也不得闲。 马上就要来客人了,她也不能到那时还在睡着,所以一大早便开始起身,梳妆打扮套上嫁衣,她就坐在房间里等着迎亲的队伍来接她就行了。 苏母在帮她梳头的时候也是满心的感慨,夏夏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就乖巧懂事,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帮着家里分担家务,婉婉和她只相差两岁,晨哥儿又与婉婉相差了四岁,她的注意力便全部都投注到了小的身上。 那个时候家里忙,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她,相反因为她是老大,弟弟妹妹竟还都是她帮着带,长到十岁家里过不下去还被卖了出去,这个家里竟是一日的舒心日子都没叫她过,净是叫她付出了。 说起来,与大女儿的平心静气的相处,这么些年都还没有这两个月来的多,苏母心中又是愧疚,又是不舍,一时间眼泪便不受控制的往下流。 见她这般苏夏也红了眼眶,不过还是与旁人一起劝着她收了泪,苏母又叮嘱了几句,“家里虽说可能帮不了你啥大忙,可咱也不用太憋屈,受了委屈就回来,没有大富大贵的日子,粗茶淡饭也能养活你,你放心,有爹娘在,你弟弟他就不敢不管你。” 这话还真是叫苏夏又是震惊又是感动,她觉得苏父兴许能够说出这样的话来,而苏母作为一个封建时代的典型妇女,她的思想该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嫁出去了便是别人家的人,即使再是如何也该是一个忍字贯穿始终才对。 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能够对苏夏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的话语意味着什么,她该是比谁都明白,怎不叫苏夏意外? 苏母其实也是觉得对苏夏有太多的愧疚,便再是不想叫她受委屈,所以连这样明显违背自己原则的话都说了出来。 苏夏笑着点头,“我知道了,娘。”这一声娘喊的亲情流露。 苏母似有所感,又叮嘱了几句方才出门忙活去了。 苏夏便坐在房间里与来添妆的人说说话,连用饭都是端进来的,青梅今日便一直守在苏夏身边,以防她有什么需要。 直到时辰差不多的时候,才有给她补妆,整理嫁衣,头冠还是没有戴上,那个东西实在是太重,还是等迎亲的人来之后再戴。 苏母和苏婉过来陪着她说话,珍惜这出嫁前的最后相处时间,虽说有三日回门,可出嫁之前和出嫁之后到底不同,到那时便是两家人,状态不同心境便大不相同,那时便再不如现在这般。 本来与这些人说着话转移注意力,她心情已经平静下来,可在听到外面喊一声迎亲的队伍来了之时,突然心跳就快了一拍,藏于袖子里的双手猛然紧握,她发现她还是十分紧张忐忑,但是内心有隐隐带着激动和期盼。 喜婆手忙脚乱的帮她把头冠戴好,盖上盖头之后入目便是满眼的红,挡住了视线其他的感官便格外灵敏,她感觉自己都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凌郁枫一身喜服坐着马车过来迎亲,从马车上来又转移到轮椅上,他面上笑容如沐春风,气质卓然,风姿绰约,直接叫人忽视他的双腿的缺陷。 这般人才不会叫任何事情掩盖其风采,那些之前嫉妒泛酸之人未尝没有拿凌郁枫的双腿嘲讽过苏夏,可这一刻见到真人,却叫人无端的自惭形秽,同时为自己的浅薄而羞愧。 凌郁枫被岳森推着来到苏父苏母面前拜见,“岳父岳母,小婿有礼了。” 苏父苏母看到凌郁枫也是满眼的满意,之前都觉得孟秀才如何君子端方风流风流俊逸,可如今怎么感觉凌郁枫坐着都比孟云卿站着还要醒目耀眼,果然人是不出来的。 没错孟云卿今天也来了,原本苏父和苏母看到他过来的时候心中还很是不满,不知这人到底什么心思,可他一来苏家之前的事情总会叫人翻出来说,然后就难免拿苏家的女婿与孟云卿作对比,叫人很是恼火。 这样重要的日子,孟云卿不说躲着点,竟还巴巴的凑上来,你说你是来道贺的,那你说完就走不就行了,可他也不知安的什么心,用时厚着脸皮留了下来。 本来就对孟云卿满意,又见他一出场便震慑住了所有人,把孟云卿也给比了下去,就更是满意了几分,于是苏父苏母很是热情的叫他免礼,重话都没多说,就是希望他能善待苏夏。 凌郁枫自是郑重应下,并对着苏父苏母做出保证,“岳父岳母放心,少卿此生绝不辜负令爱。” 苏父连着说了两个好,苏母红着眼眶点头,直到媒婆催着时辰不早了方才叫人去接苏夏。 苏夏含泪告别父母,见她哭出来,媒婆还说了一声好,然后苏晨过来要背着他姐出门。 苏夏看着他那单薄的小肩膀,有点担心自己会把他压趴下,便有些迟疑,苏晨好似明白她的顾虑,便小声道:“姐,你上来,我背着你出门。”语气十分坚定。 听他这么说,苏夏也不再迟疑,趴上去之后,他竟也能稳稳背起她,苏夏有些感慨,看着还是个孩子,转眼间就能撑起一个家了,真快! 把苏夏放到轿子上之后,苏晨才看向凌郁枫,一脸严肃的喊了一声姐夫,“从今往后便把我姐交给你了,她心地善良,吃了许多苦,您以后待她好点。”他说着声音便有些哽咽却强忍着没叫自己流泪。 坐在轿子里的苏夏觉得鼻子有些酸涩,只听得凌郁枫郑重保证,“你放心,娶她便是为了善待她,你叫我一声姐夫,我便把你当弟弟,将来我待你姐如何由你监督。” 苏晨看了他还一会儿这才让开位置,然后再次与众人道别,媒婆一声起轿,迎亲的队伍便浩浩荡荡的出了苏家院落,一路朝着侯府而去。 这一路相当漫长,苏夏被晃悠的骨头都快散架了才等到轿子停下来,然后便有人把一段红绸递给她,青梅和媒婆在一旁扶着她出来,之后她便跟着红绸另一端的凌郁枫往前走。 凌郁枫坐着轮椅,岳森在后面推着,等到过门槛的时候便连人带轮椅一起抬过来,苏夏便知这时需要跨过去。 两人并排而来,一站一坐,隔着盖头,一句交流也无,却透着温馨,观礼的众人看到这一幕便都安静下来,不忍心去打扰那一份安宁。 坐在上首的沈氏突然有些心酸,长子走到今日不容易,现在还沦落到这般境地,怎不叫人感慨? 永安候依旧一脸严肃表情,不过倒也能够从他脸上看出欣慰,凌郁枫脸上的笑容做不得假,他是真心欢喜,这就够了,一辈子不长,随心一次又何妨。 礼仪官开始唱拜,凌郁枫的跪礼一概免了,苏夏看不见厅里的情况,不过倒是觉得十分安静。 听得一声送入洞房,她才松了一口气,这礼总算是走完了。 把苏夏送到洞房,叫她在床边坐着,喜婆便捧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杆喜称,凌郁枫拿着喜称自己控制着轮椅上前,然后挑开了盖头。 红烛映衬下一美人儿端庄的坐在床边,身上大红的嫁衣,头戴凤冠,涂脂抹粉使其比以往容颜更胜几分,本就是个美人儿,这样一来便美的叫人更是移不开眼,且眉眼之间还多了几分端庄。 众人便开口称赞新娘子长的美,这个还是就该说好话,别说是真美,就是不美也得说两句好听的。 凌郁枫含笑看着她,心中激动,终于等到把她娶进门的这一天,苏夏感受到他的目光,抬眼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去,抿着嘴笑竟带着无限的温柔,仿若不胜娇羞。 凌郁枫被这别样的美拨动心弦,看着她便转不开视线。 这个时候喜婆端着一盘饺子进来,叫新郎喂给新娘吃,吃了之后还问生不生。 苏夏明白这是何意,可当着这么多年的面到底是还是羞红脸,不过看了凌郁枫一眼,还是脆生生的答道:“生。” 她这话音刚落,门外还有起哄的声音,嗷嗷叫着喊着生,得亏有人拦着,否则这帮人还想进来闹洞房呢。 凌郁枫原本因为这话也是心头一动,刚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就被外面的声音喊醒,之后便听到那些人在外面喊,叫他出去给敬酒,他无奈的摇摇头,先打发了这些人再说。 他笑着轻声对苏夏道:“我先出去看看,很快便回,你若是饿了就叫人给你拿些吃食,有什么需要就吩咐一声,知道么?” 苏夏笑着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凌郁枫再次一笑,然后才控制着轮椅离开新房,走到外面还吩咐给苏夏准备热水和吃食。 凌郁枫走后,苏夏才有功夫打量新房,这一看不打紧,她竟是看到屋里摆了许多花,从外面进来陪着苏夏的云坠看到她的目光便笑着解释道:“多是假花,公子叫摆的,新鲜的花有枯萎的时候,寓意不好。”说着指了指门边的一个盆栽,“那个是真的,专门找的冬日里培育出来的石榴,象征多子。” 苏夏心中感动,没想到她随意的一句话竟是叫他记在心里,还当真就付诸了实际,心里甜蜜,嘴角的笑意便压不下去,抬头看向云坠的时候方才觉得头好重,便笑着道:“快,来帮我把头上的头饰取下来,脖子快断了。” 云坠和青梅一起上来帮忙给取下来,瑞珠就领着人捧着水和食物进来了,苏夏就赶紧过去把脸上那厚重的妆给洗去,顿时感觉轻松多了,之前都觉得皮肤要呼吸不畅了。 净面之后拍上玫瑰水在擦上一层面脂保湿,便做到桌边用饭,一天都没吃好,之前怕不方便,也是不敢吃不敢喝的,现在终于可以忌一忌自己的五脏六腑。 她用完之后便有人把桌子收拾了,然后再次坐到床边等凌郁枫回来,趁着这个时间就问了一下云坠和瑞珠,最近如何。 身份的转变,其实叫云坠和瑞珠都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和态度来对她,见苏夏还是如以往那般,她们倒是放松了下来。 与她细细的说着府里最近发生的事情,这也算是给苏夏提个醒,不至于连府里的事情都不知道。 对她们的用心苏夏心中感激,便认真的听着,记在心间,到时候该如何表态总要做到心中有数。 新房里说着话苏夏倒是不觉得时间过的慢,外院凌郁枫不能多喝,凌旭阳就上去帮他哥挡酒,众人也是知道凌郁枫不能多喝,也只不过是起个哄热闹了一下。 不过不去灌凌郁枫,逮着凌旭阳可不会放过他,他倒是被抓着喝了不少,凌旭阳也是爱玩的,拼酒,暖场那都十分拿手,气氛便一直十分热烈。 他举着酒杯笑着与别人闹,可是就在这个时候突然跑过来一个小厮,凑到凌旭阳耳边说了一句话,凌旭阳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虽然转瞬即逝,可也没逃过大家的眼睛。 凌旭阳对着众人抱歉道:“对不住各位,你们先喝着,有点事情走开一会儿,等会儿再来陪大家,我先干了这杯。”说着把杯中之物喝干。 众人心中明白,这肯定是有事情,也不拦着,纷纷叫他先处理自己的事情,这边不介意。 凌旭阳再次抱歉,然后随着小厮离开,不过走到凌郁枫跟前的时候停了下来,“大哥还是先回洞房。” 凌郁枫有些不放心,“怎么回事?” 凌旭阳摇摇头,一脸轻松的道:“没事,你不用管,你快回去。” 凌郁枫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强求,摆摆手叫他快去处理,凌旭阳还笑着叮嘱,“大哥还是回去,别叫这帮子人逮住再灌你酒。” 凌郁枫笑着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凌旭阳这才转身离开,等到走出来之后面色便陡然一变,脸上带着隐怒,桃花眼微微眯起,眼中尽是冷意。 同一时间,沈氏见沈蓝双身边的菱香匆匆忙忙的跑过来,忍不住蹙眉,结果却听到说世子夫人发动了,顿时一惊,“怎么回事儿?”这才七个多月?说着便赶紧起身领着人往朝阳院走去,面色凝重。 菱香也是吓着了,带着哭腔道:“奴婢也不知,世子夫人从昨天开始就没什么胃口,今日一天脸色都不太好,午饭过后说是胸闷,到园子里走了两步又折了回去,奴婢想要去请大夫,可世子夫人不允,说是大喜的日子就不要大张旗鼓的叫人操心,晚上多用了半碗饭,奴婢便以为没事儿了,可谁知却突然发动了。” 沈氏叫人扶着快步行走,“稳婆过去了么?大夫呢?可有等着?” 菱香小跑着跟上,闻言答道:“已经请了,另外派人找了世子。” 听闻如此沈氏便稍稍松了一口气,平日里养的都挺好,竟突然早产,危险是危险,不过七个月生下来也能养活,如今只能祈求佛祖保佑了。 沈氏一行人来到朝阳院的时候发现凌旭阳一脸冷凝的等在外面,立刻上前无询问情况,这脸色不太对,是不是里面不好啊?她顿时又提起心来。 凌旭阳发现沈氏过来了便收敛脸上神色,上前扶着她,“娘,您怎么来了?”说着看向菱香,“这么晚了还去打扰夫人!” 沈氏气的拍了他一记,“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可能不来看看,你还没说呢,里面情况怎么样?” 凌旭阳扶着她坐下,漫不经心的说道:“没事儿,好着呢。” 沈氏以为他表现的这么淡然是为了安慰她,倒是也没有与他计较,起身道:“我进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 凌旭阳也不管她,随她的意,反正男子不能进产房,他左右都是只能在外面等着。 大夫在旁边暖房里等着,稳婆已经进去接生,院子里来来往往的丫鬟忙碌着,一片混乱中凌旭阳却只是冷眼看着,早产?一直好好的突然就毫无征兆的早产了,呵呵! 凌旭阳走后,凌郁枫确实与宾客说一声便回了新房,那边还有人相陪,倒是不用他费心,不过还是吩咐了岳林一声,叫他打探一下那边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事儿虽然没有宣扬的阖府皆知,可也没有刻意隐瞒,很快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儿,等岳林把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凌郁枫的时候,凌郁枫脸色立刻变的难看起来。 今日是他大婚,夏夏刚进门,之前一直好好的,连母亲都连连称赞说她这一胎怀相好,孩子是个孝顺的,不折腾他娘,然后突然就早产了?叫旁人如何联想? 母亲本就对夏夏不喜,若是再牵扯到与子嗣相关,那这个侯府还有夏夏的立锥之地么? 凌郁枫从未像现在这般如此愤怒过,也从来不知道沈蓝双竟如此的面目可憎! 深吸一口气,他不能把这些负面情绪带到新房去,今日是他大喜之日,就该欢欢喜喜的,想罢他转头吩咐道:“就当不知外面发生了何事。”声音透着一股子冷意。 岳森和岳林低头称是,这才继续往新房走,待走到门前凌郁枫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摆摆手叫岳森岳林不用跟着自己进去,然后推门控制着轮椅进屋。 瑞珠,云坠和青梅看到他回来,立刻上前请安,凌郁枫一摆手,瑞珠和云坠便点头离开,青梅看了苏夏一眼,苏夏笑着道:“你也下去,跟着这两位姐姐一起。”她这才福身一礼然后退下,出去之后还不忘体贴的关上了房门。 苏夏笑着上前推轮椅,到桌边之后自己坐到他对面,歪头看了看他,心疼道:“你好似又瘦了?冬日本是贴膘的时候,你怎么越来越瘦?” 凌郁枫见她已经卸妆,面容却越发清雅柔美,笑着道:“不是瘦,是结实了。” 苏夏看了他一眼,连脸上肉都少了,唬谁呢?“骗人,我回头得帮你补补,看着你用饭。” 凌郁枫笑着拉住她的手,“好,但现在咱们该喝合卺酒,至于怎么补,待会再说。”他说着便拿起杯子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苏夏,一杯自己拿着,然后两人两臂交叉喝了这杯酒,淡淡的酒味不是很浓,但是此情此景,却格外醉人。 杯子放好,漱了口,凌郁枫便笑着道:“我先去梳洗,很快就好。” 苏夏面上一红,下面的事情不用说她也知道是什么,突然就开始紧张起来,哎呀,有点害怕怎么办? 然后又开始想,这衣裳是自己解开呢,还是等着凌郁枫来解?自己是不是还要帮他解开衣衫啊?等等胡思乱想一通。 不过凌郁枫说很快就真的很快,也没叫她想多久,出来看着苏夏有些呆愣的表情就微微一笑,拉了她一把,“上床安歇。” 苏夏呆呆的哦了一声,然后转身爬到床上,坐到床上就想凌郁枫要怎么上来,她刚要伸手拉他,只见凌郁枫以手撑着床沿便一下子坐了上来,动作依然不见狼狈,上来之后还不忘把帐幔给放下来。 可苏夏的目光却一直集中在他的腿上,若是没看错的话,他那腿好似比以往灵活了一些。 凌郁枫微微一笑,伸手便把苏夏的衣衫给解开了,苏夏还想要研究一下他的腿呢,结果猝不及防就被扑倒了。 然后感觉到一双带着薄茧的手在身上游走,苏夏说不上来这一刻是舒服还是难受,她受不了的动了动,然后就对上凌郁枫带着**的双眼。 身下姑娘一身肌肤雪白柔滑,该长肉的地方长肉,不该长的平坦,虽然早就知道她身段极好,可这般雪白的肌肤映衬着大红色的肚兜,还是给了他极为强烈的视觉冲击,眸子一下子便暗了下来。 看着她脸上有些惊慌的神色,他声音暗哑的的喊了一声,“夏夏。” 苏夏嗯了一声,这个时候有些不敢动,凌郁枫低笑一声,轻轻啄吻着她,最后把唇印在她的唇上,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之前碍于规矩不愿轻浮了她,果然如自己想象中那般柔软,他有些不满足却有些不得其法。 这个时候苏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顿时给他开启了新的大门,于是便加深了这个吻,手上也在不停的揉捏着,可还是觉得不够。 扯掉最后的衣衫,把绣着大红鸳鸯的喜被盖在两人身上,回想着书中的画面,便要攻城略地,苏夏被吻的有点微微喘息,感觉到他的动作之后紧张的不得了。 凌郁枫一边轻轻吻着她安抚,一边轻柔试探,这个时候苏夏却突然感觉他的腿确实动了,惊讶的看着他,什么都忘记了,开口问道:“你的腿……啊!”话没说完音就破了,疼的。 苏夏猛地一下子抓了一把他的背,凌郁枫喘息着看她,“这个时候是该注意我腿的时候么?”颇有些不满。 苏夏摇着头说不出话来,嘶嘶抽凉气,凌郁枫也不好受,大冷的天,额头上竟沁出了细汗,两人适应了一会儿方才渐入佳境,之后声音便多了几分愉悦。 苏夏也很快就没有精力去追究他的腿是不是能动的问题。 132.第一三二章 第一三二章 第二日苏夏一睁眼便觉天光大亮, 做丫鬟时候养成的习惯,睡觉都保有一份警醒,以免主子有事召唤, 没得出了什么事情主子都已经醒来,你还呼呼大睡的道理。 睁开眼看看这陌生的帐顶,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便感觉腰间搭着一只胳膊,胳膊的主人还在自己劲边清浅的呼吸, 转头看看那张安静的睡颜,没有了习惯性的微笑,眉眼之间多了几分安然平和,与往日的那温润的气质又有不同。 不过这张脸依然很好看, 五官立体,鼻梁高挺, 头发失去束缚调皮的跑到前面,宛如一幅画中睡美男, 苏夏不由得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看看他是不是真的。 但是刚刚伸出去的手却突然被人给抓住, 然后之前睡着的人眼睛都不睁的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带着睡意的声音响起, “再睡会儿,时辰还早。” 被抓包苏夏还有些害羞, 不过想到昨天该做的不该做都做了, 这个人就是自己的了, 于是又放松下来,把自己的手抽出来,“该起了,今日要去敬茶。”第一天就起晚那还能好? 她说着挣脱开他的怀抱,要起身穿衣裳,动了一下身子便僵了一下,感觉出她的僵硬,凌郁枫低笑一声,“没伤着,我昨日看过了,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不过无碍的。” 这话语里透露的信息有点多,容我缓会儿,她僵着脖子看他,“你看过是什么意思?” 凌郁枫挑眉一笑,“你说呢?” 苏夏感觉自己现在一碰就能咔咔咔碎成石块,此时方才想起,昨晚她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都不知道了,别看这人看着精瘦,可耐力惊人,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人家之前是名将军! 之前苏夏还一直担心他身体虚弱,虚弱个屁啊,那都是表象。 她有些痛心疾首,“你变了。” 凌郁枫再也忍不住笑的胸腔跟着震动,苏夏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不许笑。” 凌郁枫又把她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带着笑意道:“好,不笑了。” 苏夏推了他一把,“真的不能再睡了,去敬茶,去晚了不好。”她也知道自己不受侯夫人待见,所以最好还是尽量低调不要去触霉头。 凌郁枫知道她的担心,“其实不急,那边也不会太早。”话是这么说,到底还是松开了她。 昨晚朝阳院肯定有的折腾,母亲即使不是全程守着,回去的也不会太早,这会儿起没起还不一定呢。 苏夏不知道这些,不过即使知道了她也还是会起身,早一些总比去晚了被挑刺强,她这边调整胸衣呢,一抬头便看见一双眼睛一直盯着她看,想到自己刚才的动作,立刻红了脸,气的伸手在他脸上推了一把,“看什么看?” 凌郁枫抓住她的手捏了捏,“你和锦绣阁合作的便是这种里衣?” 苏夏挣扎的手顿了一下,惊讶的看着他,“你知道?” 凌郁枫一脸理所当然的道:“你的事情我自然是知道。”说完还不忘瞄了她的胸部一眼然后评价道:“确实挺好看,怪不得卖的那么好。” 苏夏气的去捂他的嘴,“你闭嘴,你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凌郁枫拉着她的手笑着问,“我之前是什么样?” 苏夏想了想之前那个完美的仿佛假人一般的大公子,觉得还是现在这样更加鲜活,不过还是嘴硬道:“反正与现在不一样。” 凌郁枫懒懒的道:“那都是给旁人看的。”在军营待了那么多年,兵痞兵痞,那些老兵聚到一起说的最多的便是荤话和女人,听到的见到的太多,即使他一直维持着完美的形象,也不可能说一点不受影响,只不过在外面就一直习惯性的是那副温和的形象而已。 这句话叫苏夏有些开心,然后小声道:“那你这样挺好。” 她说完就见凌郁枫看着她笑,立刻不好意思起来,转过身去找衣裳穿,留给他一个雪白的后背,后背上那细细的带子看着格外的具有诱惑力,他忍不住伸手去解。 苏夏赶紧躲了一下,伸手把他的手打开,“不能再闹了,不早了。” 凌郁枫悻悻的缩回手,当真没再打扰她。 苏夏给自己穿戴整齐之后便过来帮凌郁枫穿衣裳,然后才想起昨天他的腿的反应,忍不住问道:“你的腿是不是恢复了一些?” 凌郁枫没瞒着她,闻言点点头,“针灸了这么久,云鹤说可以试着站立,这段时日每日都在训练。” 虽然没有看到他复建的过程,可苏夏也能够想象那过程一定极为痛苦,怜惜的摸摸他的脸,“怪不得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凌郁枫笑着摇摇头,“没事儿,其实有些遗憾没能抱着你进门。” 苏夏摇摇头,“不急的,你还是等完全恢复了再说,暂时用着轮椅也挺好。”她感觉还是一直坐着轮椅会更安全。 凌郁枫也正是这般打算,所以都是自己在屋子里偷偷练习,院子里把守严密,铁桶一般不给被人可趁之机,还有岳森岳林周旋防守,就连父母都不知道他如今的情况。 并不是不相信他们,而是觉得知道的人越少越安全,知道的人多了,难免谁一个不小心露了行迹,到时候都是麻烦。 两人达成默契,穿戴整齐之后苏夏搀扶着他坐到轮椅上,之后才扬声叫外面的人进来,青梅和瑞珠走在前头,后面跟着的丫鬟手上都捧着清水,漱口用的青盐,帕子等等竟然有序的进来。 后面跟着的还有正晖院里的魏妈妈一下那个人,她们是来收喜帕的,过来给二人请了安,凌郁枫和苏夏笑着叫她不用多礼,趁此机会丫鬟收拾床铺的时候便把喜帕给取了过来,魏妈妈看了一眼满意的点点头,对着凌郁枫和苏夏说了两句吉祥话,“大公子和大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苏夏瞄了一眼她们的举动,脸色有瞬间的扭曲,尼玛,这都是什么破年代,连这个东西都要拿出去给人看,真是一点**都没有。 魏妈妈很快离开,这边青梅服侍着苏夏洗漱,瑞珠则是照顾着凌郁枫,苏夏这边化了个淡妆,涂上口脂,她现在气色很好,淡妆便已经有了十二分的美。 青梅手巧,立刻给挽了一个妇人头,成亲了发型也得跟着变,装饰用的是皇后赏赐的镶红宝石的一套头面,还包括两只镯子,压裙子的玉佩是太子妃所赐,成亲前三日都是一身红,愈发显得艳若桃李。 炖的燕窝粥凌郁枫叫她吃上一小碗,漱口之后方才出门,临出门披上一件大红色缀了一圈白色兔毛的披风,凌郁枫看了她一眼,笑着点点头,“嗯,不错。”显然对这一身还比较满意。 苏夏笑着催了一声,一行人便朝着正晖院而去。 魏妈妈先他们一步到正晖院,已经把喜帕给沈氏看过了,沈氏见了之后满意的点点头,还算是个规矩的,她以为他们早成就了好事儿呢。 不过她今天面色不大好,沈蓝双折腾了将近一夜,天将亮的时候总算是产下一子,孩子虽然因为早产比较虚弱,好歹也算是好事儿,可想到大夫说的话她是无论如何心情都放松不下来。 因为担心落下病根,或者留下什么不好,生产完之后清理一番便赶紧叫大夫去诊脉,结果大夫出来却说了这么一句话,“切忌大喜大悲。”别的虽然什么都没说,可这话却透露出来太多的东西。 沈氏当时笑着圆了过去,“这个孩子就是实诚,阳儿和他大哥感情好,为他大哥感到高兴,她这也是欢喜,你看这,也不顾忌着自己的身子,再是高兴也要克制一下。”说着还骂了凌旭阳两句,“定是你在她跟前说了太多高兴的话,这才惹得她太过欢喜,都是没成算的。” 人家大夫只是诊脉,其余的一概不过问,开过药便离开,至于沈氏的解释,信不信的都是那么回事儿。 这一句话其实在不同人的眼里品味出来的是不同的意思,沈氏心中想的是一个喜字,喜,昨日确实是大喜,可是长子成亲怎的就能叫她这般欢喜了?她何时与长子的感情这般深了? 若这些都没有,那这个喜从何来?喜枫儿终于成亲娶了一个丫鬟出身的女子?别管现在苏夏是否有一个顺安县主的封号,可她身份不高这就是不能否认的事实。 要是因为这个原因喜,那是不是她觉得枫儿娶了一个身份低的女子就没有资格与阳儿争了?最起码自己就不会放心就苏夏来当这偌大侯府的当家主母,所以他们的地位便稳固了。 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心中难免有些复杂,越过长子把世子之位给了次子,本就是她提出来的,当时因为枫儿自己有本事,可以不计较,可现在呢? 枫儿还没有如何呢,二儿媳妇倒是防备了起来,连长子娶了一个身份低下的妻子都叫她高兴到早产,她突然有点不敢想象,若是当初拦住枫儿,硬是给他娶一个高门大户的女子,身份地位都尊贵,那这两个儿子会不会反目成仇? 她是相信两个儿子,可儿媳妇不一样啊,那身份尊贵的长媳会不在心中埋怨自己偏心?会不在长子面前抱怨?即使一开始儿子都稳得住,可也顶不住时常说啊,心中能不犯嘀咕? 两边谁都不相信谁,谁对谁都不满,时常这样挑拨,不光是长子会与她更加离心,两个儿子恐怕也不会如现在这般亲密,到时候侯府还不散了! 想的多了便觉出后怕来了,对沈蓝双有些失望,对苏夏还是不喜欢,可到底松动了几分。 而凌旭阳想的却是一个悲字,他了解情况,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之前就听丫鬟说她胸闷什么的,当时他压根就没在意,胸闷,为何胸闷?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可没想到她倒是个痴情的,赶在那个是好还是撑不住了,连孩子都早产了,想着冷冷一笑,暂且什么都不说,等过了这几日再慢慢算账。 苏夏和凌郁枫在路上的时候就得知了沈蓝双产下一子的消息,当时苏夏眨眨眼,有些不解,昨天不还在说才怀孕七个多月么?怎么一转眼孩子都生下来了? 虽然知道苏夏什么都不知道,可凌郁枫还是握住她的手解释了一句,“早产,好在母子均安,咱们昨晚……所以不知道也是有的。” 他这话一说苏夏就红着脸瞪了他一眼,什么话都往外说,她红着脸凭白增添了几分妩媚之色,眉眼之间挡不住的春情流露,这一变化叫凌郁枫心中有些得意,是他叫她从一个女孩转变成了一个女人。 见他表情非但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反而愈发得意,苏夏气的掐了他一把,凌郁枫笑的一脸包容。 他们虽然没有过多言语,可相处中的一些小细节却叫人看的脸红,大公子和大夫人感情真好,路上看到这一幕的下人无不这般想着,他们就从未见过世子和世子夫人何时有过这般温情时刻。 来到正晖院,俱都十分热情的把他们迎进去,沈氏重新装扮了一番,脸上有明显用粉遮掩的痕迹,对着他们态度倒是还不错,有丫鬟拿来两个蒲团放好,苏夏便跪下开始敬茶,先是给永安候敬茶,“爹,请喝茶!” 永安候笑着说了一声好,喝了茶给了一个红包,苏夏笑着道谢,然后是给沈氏敬茶,“娘,请喝茶!” 沈氏也没有为难她,干脆的端起来喝了一口嘱咐了两句,以后要好好相处什么的,然后便给了一份赏赐,是一只成色极好的玉镯,通体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凌郁枫看了一眼之后眼底就有了笑意,苏夏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他可知道,这本是一对,另外一只在沈蓝双那里,这一只给了夏夏,便说明母亲承认了夏夏长媳的身份。 他悄悄的捅了苏夏一下,苏夏虽不明就里,可既然凌郁枫这般重视,那便说明这镯子可能有些来历,便笑着道谢接过来,当即便戴在了腕子上,然后一脸欢喜的再次道谢。 若是忽略她的身份,就这番表现,沈氏想自己应该也会喜欢她,又想到了什么,便暗自叹息一声,唉,就这样,这样兴许是好事儿。 沈氏精神不济,留他们下来用了一顿早膳,便打发他们回去休息,凌郁枫立刻领着苏夏离开,回去之后苏夏坐下来便问凌郁枫,“那边有新生儿,要不要去看看?” 凌郁枫懒懒的往后一靠,“打发人去送份礼,现在乱着呢,待洗三的时候再说。”他是觉得苏夏还是不要去刺激人了。 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苏夏问道:“你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 苏夏摇摇头,“不累的,你想休息么?” 凌郁枫突然兴起,“要是不休息的话那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苏夏有些好奇,“谁啊?” 他没有回答,而是道:“去了你就知道。” 见他这把兴致勃勃,苏夏也不再多问,跟着他一起出去,这次凌郁枫是叫岳森推着往后院走,苏夏有些诧异,她记得后院有个佛堂,据说是佛堂里的那位喜静,出于对她的尊重,便不叫人去打扰了她的清净。 但凡刚进府的下人都会被这么交代,所以苏夏来侯府这么久,都还不知道这后院的佛堂里究竟是个什么光景。 佛堂伺候的丫鬟,看门的小厮,打扫院子的仆妇,见到凌郁枫都自动停下来见礼,并好奇的打量着苏夏,有的还对着凌郁枫道喜,显然他对这里挺熟悉。 快走近门口之时他才小声给苏夏解释道:“这里面住的是祖母身边的云嬷嬷,祖母离开之后她就守在这里给祖母祈福。” 苏夏了解的点点头,听说凌郁枫小的时候是抱到老太太身边养的,恐怕是被这里面的老嬷嬷照顾更多,感情自然不一般。 他们走到门口便有丫鬟仆妇请安,凌郁枫摆摆手笑着问了一声,“嬷嬷现在方便么?” 不等丫鬟回答,里面就传出来一个十分温和的声音,“是大公子来了么?” 凌郁枫一笑,“是,嬷嬷,我带新妇来叫您看看,”然后便一同进去,苏夏听到那个十足温和的声音便猜测这一顶是个特别慈祥的老人。 进去一看果不其然,她跪坐在蒲团上,目光柔和的看向门边的方向,手里拿着一串念珠,看起来年纪差不多有五十多岁,相当的慈眉善目,是那种第一眼便叫人心生亲近的类型。 冷眼瞧着,竟感觉凌郁枫身上颇有几分云嬷嬷的影子,就是那种发自骨子里的温和,第一次见面便叫人放松警惕的柔软。 走到近前,凌郁枫就笑着问了好,然后拉着苏夏介绍道:“嬷嬷,这是我刚娶的媳妇,您给看看好不好。” 苏夏笑着上前问好,云嬷嬷对着苏夏笑的一脸慈祥,“好,是个好的。”眼神清明不失灵动,咋然转变身份身上却不见丝毫桀骜虚浮之气,看到自己的时候眼里是纯然的好奇,但是态度却也是分尊敬,是个聪明的,知道跟着大公子的步调走。 云嬷嬷说着招待他们坐,那边便有丫鬟上茶,然后就见她从一边拿出来一个小匣子推到了凌郁枫和苏夏面前,“这是老夫人留下的,说是等你成亲的时候交给你,我以为我盼不到那一日了,现在好了,总算是能给老夫人一个交代了。” 既然是祖母留下的,凌郁枫便没有推拒的道理,不过听到云嬷嬷这般说,他心里还是有些不是滋味,“您不要说这话,我还想着等我有了孩子叫您帮忙带呢,我们都没经验。” 云嬷嬷笑着摇头,“不成了,我老了。”其实看着凌郁枫长大成亲她心里也是满心宽慰,做不做是一码事,能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也高兴。 凌郁枫却郑重道:“嬷嬷,我不是在说笑,您若是在府中待腻了,可以去别庄看看,那边景色好,还可以与附近的雇农说说话。” 云嬷嬷对此倒是有些心动,不过还是犹豫,凌郁枫拉着苏夏接着道:“我还想请您教教她,我这媳妇儿一团傻气,没人看着我不放心。” 苏夏闻言赶紧附和的点头,“嬷嬷您就答应,您该知道我之前就是个丫鬟,再之前是个农女,什么都不懂。”说着便开始自黑,“我是有点笨,但我一定认真学,您不要嫌弃我。” 对她的配和凌郁枫十分满意,悄悄的捏捏她的手,他其实请云嬷嬷出来一个方面是真的不想叫她这样孤独的留在佛堂,另外一个方面也确实是想找个长辈一般人在苏夏跟前提点着她。 云嬷嬷是祖母的陪嫁丫鬟,一生未嫁,她当时十分得祖母看重,否则祖母也不会放心把自己交给她来养,云嬷嬷不仅仅是在人情世故上看的通透,礼仪规矩也是极好,更为难得的是她懂医理。 苏夏身边是有一个小丫鬟,可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他之前便想着给找一个有经验的嬷嬷帮衬着她,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再没有人比云嬷嬷更合适。 他也看得出来,云嬷嬷是真的不排斥夏夏,而夏夏有颗赤子之心,也肯定不会讨厌云嬷嬷,这样两人便能相处融洽。 云嬷嬷也是没想到苏夏会这般直接的把自己的出身给说了出来,并且一点不忌讳,反而一派坦然,再一看她那亮亮的眼睛,心一软便点了头,“行,你们不嫌弃老奴,这便是老奴的福分。” 她这一点头便算是皆大欢喜,凌郁枫当机立断,立刻吩咐下去给云嬷嬷收拾一下,现在就搬,云嬷嬷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便不会再推拒,收拾一番之后便随着凌郁枫他们一起到了前院。 给云嬷嬷安排好之后,叫她先熟悉一下院子里的情况,给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说了一声,叫他们端正对云嬷嬷的态度。 公子亲自领回来的嬷嬷,明显是要重用,谁也不会那么想不开的去挤兑她,自是点头应下。 而这边的事情很快便传到正晖院,沈氏知道之后愣了一下,苦笑一声,到底是养过他一场,他到现在都记着情分。 挥挥手又闭上眼睛,罢了,就这样,有云嬷嬷在苏夏跟前提点着也省的她将来出丑。 然后又问朝阳院的情况怎么样,冯妈妈笑着道:“世子去请了精通幼儿病症的太医,小主子虽然比一般孩子瘦小虚弱一些,不过太医说,好好养着,长到几岁便能与常人无异。” 沈氏点点头,又问道:“世子夫人呢?” “世子夫人身体底子不错,不过这次有些凶险,得好生养着,养个几年就没事儿了。” 也就是说还是伤着了根基,沈氏叹息一声,好在给生了一个嫡长子,就算是几年之内不能再次开怀,只要把这个儿子养好了,也不会叫旁人动摇了她的地位。 问完这些便不再问,有些头疼的闭上眼睛,冯妈妈上前轻轻的给她盖上被子,然后悄悄的走出去,出来之后便叮嘱不要打扰夫人休息。 而被沈氏所关心的沈蓝双还没醒,孩子就交给奶嬷嬷带着,幸亏提前就准备了奶娘,否则这突如其来的一笔,非得叫小孩子挨饿不可。 这个院子里还有另外两个孕妇,莉香是世子夫人给世子的,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抚着自己的肚子出神,心中祈求最好生个女儿,否则不知道会如何招世子夫人的眼。 世子夫人的手段她知道,正是因为知道心中才害怕,生个女儿就很好,一个庶女还不至于叫主母放在眼里,守着女儿将来也能给自己一个依靠。 而绿绮在得知世子夫人早产还顺利产下一子之时,恨的把手中的帕子都撕烂,她倒是好命,连嫡长子都给生出来了。 不过见世子面上并不见多少喜意,她心中又舒畅了起来,生了嫡长子又如何?早产还不是她的过失?害的小少爷身子骨弱,这笔账世子定是要跟她好好清算。 133.第一三三章 第一三三章 云嬷嬷不是那喜欢倚老卖老之人, 也不会因为凌郁枫对她的情义而擅自指手画脚,她会与苏夏商量着来,其实还是以苏夏的意见为主, 只是在一旁起个提点的作用。 再加上她本就是个温柔的性子,说话慢声细语温温和和, 即使是告诉你这样做不对,也不会直接尖锐的提出来,而是从另外一个方向给你解释, 一点都不叫人反感。 总之两人相处确实挺不错, 不过云嬷嬷看着苏夏对待瑞珠和云坠的态度变提醒了一句, “知道你之前与她们关系好, 如今身份转变了,对待院子里的下人便不能再用之前的那一套,要恩威并重, 否则他们便不把你这主子看在眼里, 这些个下人最是会看碟下菜, 你若是还像之前那般对他们, 他们便一直记着你之前的身份, 一点不尊重你。” “主子最为重要的是叫下面的人敬畏, 有了这敬畏之心便好管教,否则后院岂不是要乱了?” 苏夏默默听着, 点头表示受教, 云嬷嬷笑了笑, “老奴不是叫你疏远云坠和瑞珠的意思, 就是提醒您在外面注意一下。” 苏夏笑着点头,“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我还有许多事情得向您请教,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就是。” 见她不是嘴上说说便过的人,云嬷嬷也愿意去提点她,凌郁枫见她们果然相处不错,便放下心来。 整理了嫁妆,登记入库,有打发人给朝阳院送了一份贺礼,凌郁枫那边就开始准备回门的事情。 沈氏是没有精力管这些事情了,凌旭阳直接在沈蓝双醒来之后,叫她看了一眼孩子之后,就把孩子包裹严实送到了正晖院。 沈氏看着他这举动吓的不轻,“你这是要做甚?孩子本就虚弱,你还敢抱着出门!”说着还是赶紧叫奶娘把孩子抱到暖房子里去睡觉。 然后看着坐在那里自顾自的喝茶的次子,“这是怎么了?你又想折腾什么名堂?” 凌旭阳放下杯子漫不经心的道:“把孩子放您这里养,放那边我不放心,我时常出门顾不得,我们那边的情况您也知道,本来就乱,现在当家主事的人又躺下了,如今是连个管事儿的人都没有,孩子身体不好就得精心养着,您有经验,好歹疼儿子一次,接了这个孩子过来,我们都是没成算的,不敢折腾了。” 沈氏气的想拍他,“你这都是什么混账话?蓝双就是坐月子也不是说就不能看着孩子的,又不是叫她一个人照顾,身边一堆丫鬟婆子,还有奶娘守着,哪里就累着她?” 说着又想骂他,“你也说你院子里乱,可这乱子是怎么来的?还不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骂了就听着,凌旭阳一点都不在乎,沈氏叹息一声,“你这是何必?孩子还是养在自己身边才跟自己亲近,这才刚出生你就把他抱到我这里来,我也不是不乐意,也不是照顾不过来,到底还是怕将来他跟你们不亲。” 她这也是经验之谈,凌郁枫当初就不是养在她身边,所以现在都不与她如何亲近,却对一个老嬷嬷念念不忘,说白了还不就是因为养了他一场。 凌旭阳无所谓的道:“那不能,离的这么近,我们想看他抬脚就过来了,哪里就疏远了?” 沈氏瞪了他一眼,“那孩子也还是养在他娘身边才最好,我知道你心里气你媳妇儿早产,可这也是她的孩子,你也不想想她心里是什么滋味,孩子早产身子骨比一般孩子弱,她心里就好受了?指不定比你还难过,她愧疚啊,觉得自己没有养好儿子。” “娘就盼着你们好好的,有啥话说开了就好,闹成这样又是何必?娘不想做那叫人母子分离的事情。” 见凌旭阳想要说什么,沈氏接着道:“既然抱来了我就给你看几天,正好叫蓝双好好休息养养身子,再过几日等蓝双身体恢复些的时候就还把孩子抱走,你说如何?” 母亲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凌旭阳就只能答应下来,反正抱回去不抱回去的到时候再说,说完事情他就出门了,沈氏无奈的摇摇头,骂一声都是冤家。 儿子就这么不管不顾的把事情挑起来了,她却不能不无善后,立刻派人去给沈蓝双递个信,就说叫她安心养身子,现在最少关键的时候,她照顾不过来,这边自己帮着照看,等过了这段时期便把孩子抱回去,叫她不要胡思乱想,好生养身子。 话是这么说,可沈蓝双如何会不多想?一听到世子把孩子抱走,她就知道这次是惹怒了他,顿时心惊胆战的,想起来也是气苦,你以为我自己愿意这样啊?情绪不受控制,心中百感交集之下,谁知道竟是动了胎气,这得亏已经七个多月,否则弄不好就是小产的下场。 现在想想也还是一阵后怕,可结局已经注定,苦果已经酿下,她也只能咬牙苦忍,还得笑着叫人传达自己的谢意,说是辛苦母亲了,劳她受累了。 这事儿根本就瞒不住,凌旭阳带着丫鬟奶娘裹着儿子在院子里的走动,目标太醒目了想不注意到都难,所以很快凌郁枫和苏夏也知道了。 凌郁枫忍不住蹙眉,心中想着还是早些出府才好,而苏夏不知道这里面还另有官司,表情便有些古怪,怎么都感觉世子是个蛇精病呢,孩子刚出生,还是早产,就这么抱着换了个院子,咋想的? 不过不管他们是如何想的,准备好东西,三日回门的时候他们到正晖院辞别了沈氏和永安候便出发回柳树村。 坐到马车上凌郁枫把毯子取出来,对着苏夏道:“你可以靠着睡一会儿。” 苏夏没有拒绝,虽说顾忌着今天回门,昨天没敢多折腾,可到底也闹了一次才作罢,在府里的时候倒是不显,可坐上马车这么一晃悠,还真是有些犯困。 凌郁枫倒是精神的很,现在还能拿着书看呢,苏夏叮嘱了一句,叫他看一会儿就歇歇眼睛,便转头睡了过去。 可能是积攒了两天的疲累,这一觉竟睡的十分安稳,醒来的时候都快到柳树村了,见她醒来凌郁枫就给她倒了一杯茶,叫她醒醒神。 苏夏用茶水打湿帕子熏熏眼睛,叫自己看着精神一些,整理一番衣裳发型,见没有什么不妥之处又给凌郁枫整理一番,然后才掀起帘子朝外看去,这一会儿的功夫都要进村了。 在村口的时候看到了苏晨,见到马车立刻开心的喊了一声,村口还有一些人在,苏夏便从马车上下来,凌郁枫也放下书叫岳森放自己到轮椅上,打算推着进村。 村民们见到他们都纷纷上前打招呼,看着马车拉着东西,也是一脸羡慕,小孩子则是对马车比较新奇,苏夏拿出糖来分给围着的孩子们,赢得一片欢呼。 走到门口便看见了听到声音迎出来的苏父和苏母,苏婉和罗铭竟是也来了,彼此见面又是一番招呼。 本来农家闺女回门,大多数在厨房做饭的时候便一边忙活,一边聊家常,可苏母看看苏夏那一身,到底是阻拦了她进厨房的想法。 青梅和瑞珠倒是主动上前帮忙,之前便准备好了食材,只等着他们回来便开始加工,做起来其实也快。 看看苏夏这一身的打扮和脸上的好气色,苏母也没有啥好的担心的了,然后也不免叹息一声,这嫁得好与不好,当真是一眼就能看出差距,婉婉本来和夏夏长相有几分相似,又比她小了两岁,按说两人站在一处看起来该差不多才是。 可现实却不然,夏夏那气场眼看着就把婉婉衬托成了丫鬟,也难怪婉婉看着夏夏眼底都透着几分陌生。 开饭的时候依旧男女分席,不过这次到底是摆了两桌,喊上青梅和瑞珠一块上桌,她俩一开始还死活推拒,最后才被拉着一起。 看到苏晨的时候苏夏便拉住他叮嘱道:“别灌你姐夫酒,他的腿在用药,不能喝酒。” 虽然心中知道是这么回事儿,可这话从自己大姐口中说出来,就是苏晨心里颇为不是滋味,这女生外向的这般明目张胆,也是叫人心累的很。 苏晨有些无奈的看了她一眼,“行了,你也别太担心,咱们都有分寸。” 回席之后看着凌郁枫就更加不爽了,尤其是不能灌酒不能打架,更是叫人憋屈,而大姐夫竟然还笑的那么好看,存心的。 不过凌郁枫见多识广,无论是和苏父还是和罗铭,或者是苏晨都能找到话题聊,一直都不叫冷场,聊过之后,苏晨也不得不佩服这个大姐夫来。 原本大家在凌郁枫面前都还有些拘谨,不知是喝了几杯酒状了胆儿,还是被他的态度所感染,后面竟说的十分热闹,罗铭更是已经熟稔的与他谈起了生意经。 他们这边喝酒聊天,苏夏她们已经用好了饭,苏母拉着苏夏说私密话,苏婉没有去凑热闹,留下来收拾桌子。 进屋之后关上门,苏母拍拍她的手笑着道:“看你的脸色我就知道你过的不错,别的我也不多说,你们俩年岁都不小了,别人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所以你也得准备着,早些怀上才是。” 苏夏点点头,“我知道,不过孩子还是要看缘分,来的自然是要生。” 苏母点点头,“是这个理,不过你也上点心。”说着又有些欲言又止,话没问出来,脸上就有了尴尬之色,苏夏有些纳闷,“娘,您想问什么就问,其实我很好,你们不用担心。” 苏母朝着门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一咬牙压低声音问道:“你们晚上的时候顺利么?”说着又看了看苏夏的腿,“女婿腿不方便,那个会影响么?” 本来苏夏还在怔愣,不明白她在说什么,听完之后才恍然,原来是问房事顺不顺利啊,她有些诡异的看了苏母一眼,这个都要问啊? 苏母被她看的臊的慌,拍了她一记,“娘不还是担心你。” 苏夏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点点头,“您放心,挺好的。” 苏母又瞪了她一眼,然后自己笑了一声,这才又细细的询问再府里有没有被为难,婆婆好不好相处,妯娌关系如何等等。 苏夏知道他们担心自己,便一一作答,还把凌郁枫专门请来养过他的老嬷嬷来自己身边提点自己的事情也说了,反正就是一切都好。 苏母也算是放下心来,门后相差太大,虽说能够遇上这么优秀的女婿高兴是高兴,却也不是没有担忧,就是怕自己家闺女受了委屈,这距离不近,差距这般大,娘家想要帮忙都有心无力。 其实今日的回门,他们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本以为苏夏能一个人回来就已经很不错了,没想到女婿也跟着一起来了,这便能看出他对自家闺女的重视。 苏父一高兴便喝多了,最后苏母嗔怪了几句便扶着他去休息,凌郁枫没喝酒,罗铭喝的不少,不过他酒量好,竟也能保持清醒。 因为新婚新房不能空,他们必须得赶回去,饭后稍微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依依不舍的告别,苏夏竟发现苏晨拉着凌郁枫在说着什么颇为不舍的样子,这收买人心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招架得了的。 最后凌郁枫承诺以后有时间会带着夏夏一起再回来,立刻赢得了苏母满意,他又鼓励了苏晨几句,告诉他需要什么书尽管开口,尽量帮他找到,苏晨自是开心,就连苏母也比听到他们回来还要高兴。 终于离开的时候,路上苏夏凑到凌郁枫耳边嘀嘀咕咕的说了两句话,笑的一脸揶揄。 凌郁枫一挑眉,“影不影响你自己不知道么?要不晚上再试试?” 苏夏红着脸捶了他一记,得,调戏不成反被耍。 134.第一三四章 第一三四章 凌郁枫身体力行的向苏夏证明了他的实力, 第二天苏夏扶着腰在心里骂他禽兽。 今日是凌旭阳长子的洗三, 大名还没取,就先取了一个小名叫着, 为好养活, 小名取的很是随意, 就是用他出声时候的体重, 叫四斤。 因为早产孩子比较虚弱的缘故,洗三办的很是低调,沈蓝双知道了也没说什么,她现在是啥也不敢多说, 世子心里彻底恼了她,连沈氏都对她有些失望, 所以这个月子坐的都不是很安稳。 娘家过来看望的时候, 可能也是觉得自家闺女没有把孩子怀好,虽然成功产下长子,可心里还是发虚, 加之府上本就不如侯府, 还要指望侯府拉拔他们一把, 所以即使看到孩子是直接抱到沈氏跟前养,也是什么话都没说。 沈蓝双就知道指望娘家根本就指望不上,心里不是没有委屈,可这委屈也只能自己一人默默承受。 苏夏去朝阳院看望的时候, 沈蓝双却并没有见她, 只是说产房污秽, 派身边的妈妈来接待了她,接了礼物笑着道了一声谢。 苏夏觉得人家这是看不上自己的身份,那她也不会再去自讨没趣,过去一趟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态度,面上过去也就成了。 倒是在沈氏那里看到了四斤,小小的一团,皮肤皱皱巴巴还红红的,一直闭着眼睛睡觉,头上的头发也比较稀疏,头发又细发色又浅,这明显就是没养好,看着着实挺可怜。 身边围着两个奶娘,四个丫鬟,轮流照顾着,沈氏也不能放心,现在全部的心神倒是都被这个孩子给引去,都没时间与苏夏掰扯。 没有嫁进来之前苏夏就已经想了许多种她嫁进门之后沈氏会如何给她立规矩,当时也回忆着电视和小说里那些片段想着对应的法子,可现在才发现,什么都用不上,人家压根就没时间搭理她。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一下世子夫人,好巧不巧的就赶在了她嫁进来的第一天早产了,你说这事儿赶的多寸,虽然这样想着挺不厚道的。 她把这些话说与凌郁枫听的时候,凌郁枫的表情很是一言难尽,苏夏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回忆了一下自己说的话,已经很含蓄了啊,她当时说的是,“如今母亲的视线都被四斤给转移过去,都没时间找我立规矩了,亏我之前还想着要如何做才能叫母亲满意呢,现在倒是不必了。” 凌郁枫能不一言难尽么?他现在觉得苏夏简直是运气逆天,之前沈氏对待苏夏的态度就叫他觉得有些诧异,于是就派人去查探了一下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结果就知道了大夫对沈蓝双的那句切忌大喜大悲的劝言,联想到母亲当时对夏夏的态度,他很快就想到其中关节,母亲定是误会了什么,不用说肯定与爵位相关,因为她心里其实一直对此好十分敏感。 而听到苏夏的话之后,他想想竟也是觉得十分有道理,其实他之前也不是没有担心过将来母亲会为难苏夏的事情,可现在正如苏夏所言,因为小侄子耗去了母亲全部的心神,便没有精力来与苏夏计较。 他看了一眼还懵懂的苏夏一眼,叮嘱道:“这话可千万不要在外面说。”这要是叫沈蓝双知道,估计得吐血。 苏夏当然不会在外面乱说,她又不傻,凌郁枫拍拍她,感觉真是傻人有傻福。 凌郁枫每天都要关上门在屋子里做复建,岳森和岳林其中一个必须在屋子里陪着,一个在外面守着,苏夏想看看他复建的过程,便也跟着一起进去。 这个过程真算不上美好,坐了两年的轮椅,即使每日按摩,腿部肌肉也严重退缩,要重新站起来,拉伸肌肉和腿筋,疼痛可想而知。 这都已经练习了有一些时日了,竟还是不一会儿便是一身汗,可他面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痛苦之色,能够再次站起来他就已经很满足了,这点疼又算得了什么? 他要试着站起来,每次还要找岳森或者是岳林大力推拿半个时辰,推拿按摩之后几人都是一身汗,连岳森岳林这样习武之人都能出一身汗,可想力气之大,凌郁枫衣裳都汗透。 越看越是心疼,自己别的也帮不上便只能在吃食上下功夫,以求帮他补补,变着法的研究吃食。 这一日凌郁枫复建完毕刚梳洗一番换上干爽衣裳,就见到永安侯身边的小厮过来,说是侯爷派他请公子去书房一趟。 凌郁枫心中一紧,父亲请他?笑着应了一声,苏夏帮他整理衣衫,见他神色不多不由得有些担心,他笑着拍拍苏夏的手臂,安抚的道:“无事,我很快就回。” 苏夏点点头,叫他喝了一碗煮好的草莓汤方才放他离开,用的是暖房子里种出来的草莓,草莓汤酸甜可口,流汗之后补充能量也好,开胃也好。 自然也不会少了岳森和岳林的那一份,两人也比较辛苦,一开始岳林还十分不屑,觉得这是女人喝的东西,不过岳森可能是已经暴露了自己的喜好,倒是表现的极为喜欢。 凌郁枫漱口之后便不再耽搁时间,永安候在书房里眉头紧蹙,仿佛是遇上了什么难题,见凌郁枫过来便叫他进来,之后便关上门,叫人在门外把守。 见他这郑重的态度,凌郁枫眉头微蹙,“父亲,您叫孩儿过来有何要事?” 永安候看着他说道:“皇上最近身体好似有恙,瑞王等人动作频频,可太子却依旧在工部按部就班,瑞王的手都已经伸到了兵部,皇上竟然听之任之。” “皇上身体有恙?”凌郁枫挑眉,“您听谁说的?” 永安候压低声音道:“前次为父从宫中出来看见卫公公带着一个人进去。” “那人身份有什么问题?”凌郁枫了抓住问题所在。 永安候点头,“是个道士。” 凌郁枫一惊,“那位在追寻长生不老?”道士?莫非是迷上了丹药?这可真是大事儿。 永安候摇头,“不至于,那位该是没有这般糊涂,那名道士医术确实了得。” “宫中这般多太医却从外面请来一名道士,为何?”凌郁枫想到梁太医,突然有些不安,皇上这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在疑心太医的医术? 这也正是永安候所担心的事情,“若非病情严重,又岂会到外面找医术高超之人?” “皇上气色如何?”上次进宫见到皇上看着挺好啊。 永安候想了想,“前两天看着还挺好,这两日便有些精神不济的样子。” 得到的消息太少也推测不出什么,不过想了想凌郁枫又笑着道:“父亲在担心什么?咱们如今被圈养在京城,实权皆无,皇上这个时候还能当真找咱们清算不成?” 永安候摇摇头,“你与太子已经绑到了一起,如今永安侯府在外界看来就是太子一脉,可最近皇上在朝堂上屡次夸赞瑞王,甚至连宁王也得到不善赞赏,却一句都不曾提及太子,朝堂上的风向都被这一阵风给吹歪了。” 皇上在玩什么把戏,谁也猜不透,永安候如今虽然能够上朝,可没有实权与有实权差距就显现了出来,朝堂上许多人面上与他客客气气,可私底下态度却都以疏远为主,毕竟皇上的态度摆在那里呢。 永安候也是知道如今处境,所以自己便主动远离之前的旧识,别管别人态度如何,自己知道自家的情况,那边不要再去给旁人招祸,与其叫人家避开自己,倒不如自己主动走开,大家面上都好看。 他这一疏远,消息来源便被切断了,许多事情都要靠自己的观察来推测。 凌郁枫想了想安慰道:“既然太子还能这般沉得住气,那边代表着不会有什么变故,您别忘了,太子十岁被册封为太子,如今也已经当了十几年的太子。” 永安候一想也是,能够稳坐太子之位十几年,即使皇后和丞相府招了皇上的猜忌都不曾动摇他的位置,那太子应该是安全的。 可太子位置稳固,皇上这般抬举瑞王和宁王是什么意思? 凌郁枫沉吟片刻,“也许该查查瑞王和宁王身后之人,看看最近谁与瑞王宁王走的近。” 永安候看了凌郁枫一眼,“你是怀疑皇上其实想要动的是怂恿两位王爷的人?” 凌郁枫点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永安候还真是有些不安,处理了瑞王和宁王身后的人是不是就轮到太子背后的支持者了? 别人先不说,皇上本就对凌家军生疑,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就把凌家军给清算了? 永安候能够想到,凌郁枫自然也能想到,叹息一声,如果退到这个地步都不能放过他们,那也确实没办法了,不过还是安慰了永安候一句,“暂且看看情况再定,如今永安侯府与谁都不结交,倒也算是安全。” 永安候叹息一声,也只能如此了,当初把长子派去给太子当随性军师是皇上的旨意,如今若是再因此而被清算,永安候也只能认命了,皇上这明摆着就是不想给他们留活路,还能如何? 凌郁枫回去之后面色有些凝重,苏夏吓了一跳,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见她一脸紧张的看着自己,凌郁枫笑着摇摇头,“无事,我刚才在想事情入了神。”然后笑着问道:“想不想去别庄?” 苏夏立刻笑着点头,“好啊,好啊,正好过去还有一些事情要办。” 凌郁枫感兴趣了,“什么事情?” 苏夏下意识的看了眼岳森和岳林,不过还是摇摇头,“暂时先不告诉你。” 她那眼神已经透露出来许多信息,凌郁枫想到当时看见岳林给云坠送东西,心中便有几分明悟。 岳森和岳林的婚事他是可以做主,不过最好还是问一下岳叔和方姑姑的意见,儿子成亲父母总得有权利知道。 不过即使是去别庄也不会这么快,成亲第一月最好不要空房,而且刚成亲便搬到别庄去住,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侯府有多不待见苏夏呢。 苏夏觉得这样也好,正好留在府里给四斤过完满月,到时候天气也好了,正好去别庄赏景去。 苏夏在管理好院子之后还抽空去见了一次王妈,王妈气色不错,见到苏夏的时候特别高兴,还要上前给她行礼,别苏夏拦住了,“王妈,您这是干啥?您要是这般见外那我下次可就不敢再来见您了。” 王妈笑容愈发真心,看着苏夏的眼神充满慈祥,“这不是身份不一样了嘛,好,我下次不这样了。”然后跟厨房里的其他人打一声招呼,便拉着苏夏回了房。 拉着苏夏看她的装扮,口中不停发出惊叹,“哎呦,快叫我看看,现在可是不得了了,你果然是个有福气的,竟然得了这么大的造化。” 苏夏任由她赞叹一番,笑着问道:“您现在还好?” 王妈连连点头,“好,怎么不好?大家伙都知道我跟你熟悉,自打你们赐婚之后,府里的下人看着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现在派的都是轻省活。” 苏夏笑,再没想到她竟然会说的这么直接,王妈见她笑就说道:“我说的也是实话,府里哪一个不是捧高踩低的?你这是还记着我来看看我,要是你当做不认识我,那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来笑呢,都是这样。” 苏夏知道她说的确实都是实话,便问道:“我想着把您要到我身边来,您啥也不用做,我给您养老。”当年原身一个柔弱小丫头,初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是多亏了王妈多方关照,否则怎么被欺负的都还不知道呢,尤其是苏夏还是个美人。 原身的上辈子突然被世子夫人指婚给常怀,王妈也不是没有求人去救她,可府里的主子管事儿的除了沈氏就是世子夫人,沈氏又怎么会打沈蓝双的脸? 后来苏夏过的不好,王妈也是多有帮衬,只是她也是有心无力,到底是救不了她,而且不管怎么说,她到底是个外人,管不了人家的家务事。 不过苏夏知道,也就是王妈从始至终对她都散发着善意,这样一份人情她记着便不会忘。 王妈无儿无女,养老都成问题,兴许一开始对苏夏散发善意是想着能有个给她送终的人,可相处那么久,怎么都培养出来感情了,最后倒也是真心对她。 但是令苏夏没想到的是王妈竟然拒绝了,她说,“不用,我现在就很好,大半辈子都在这里了,哪也不想去,这里有几个老姐妹,没事儿的时候说说话都挺好,我还能再干几年,现在人知道咱们的关系,那肯定不会刁难我,日子过的也舒心。” 苏夏蹙眉,“您要是觉得府里不好说,可以去别庄,那边比府里自在多了,方姑姑也在,您可以找她说话。” 王妈拍拍她的手,“你别为我操心,我现在还做得就不想麻烦人,等我那一天动弹不得了,还真是只能靠你,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不会推辞。” 不给苏夏说话的机会,王妈接着道:“倒是你,赶紧怀上一个,不管是男是女先给大公子开枝散叶要紧,有了孩子你这地位也就稳固了。” 她这还是担心自己地位不稳,把她给要过去再叫人说嘴,别到时候难做,所以便不愿麻烦自己。 苏夏现在解释了估计她也不会相信,索性便随她去,到时候叫人关照一二,想来也不会太难过。 又说了一会儿话,王妈就与她说起了之前与她一处的另外三人的境况,“说起来还是海棠最聪明,人家现在日子过的特别滋润,成亲一年之后就给杨家生了一个大胖儿子,她男人本就喜欢她,现在更是把她宠上天。” “海棠心里有成算,人家啥都看得开,按说以她那身段长相,要真有那攀附的心,未必不会得宠,可她就是抓住机会趁机出了府。” “另外两个就不成了,一个攀附上了之后现在也失宠了,又没有孩子傍身,以后日子还有的熬,杜鹃恐怕日子更不好过,闹腾的一家子都被厌弃,如今那常管家丢掉了管家的职位,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下人,常怀也被世子舍弃了,再也嚣张不起来。” 苏夏挑眉,“常管家当初可没少坑人,常怀也是个祸害,不叫他们得势对别人就是好事儿。” 王妈赞同的点点头,“谁说不是呢,现在两口子可是不敢再蹦跶,之前的罪了那么多人,等他们失势之后,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谁不上前去报复两下,哪里还有当初的风光。” 不过苏夏挺好奇,常管家一家可都是府里的老人,而且还是沈氏提上来的,沈氏当家他们就得意,现在竟然丢掉了职位,那杜鹃到底做了什么?想着便问了出来。 王妈闻言摇头笑笑,“做了啥?你再是想不到,做的也是绝,把一家子做过的坏事都抖露出来,贪污府里钱财,欺负下人,收贿赂,啥事儿都有,连常怀调戏欺负丫鬟的事情一样样的都没落下。” 说着还有些一言难尽,“杜鹃也是豁得出去,当时可能是被打了,一身的伤她丝毫不遮掩,就那么跑出来给人看,还说她公爹要欺负她,那话说的可难听可露骨了,硬是叫夫人对他们一家犯了恶心。” 苏夏表情有点懵,这么彪悍!这样的事情不管到底是不是真的,沾上就别想洗掉,她都可以想象当时大家是怎么看他们一家的,那眼神一定不会太友善。 而且这事儿本就是极为难以启齿的事情,要是没有杜鹃会乱说?说出来可就是等于毁了自己的名声,谁也不会觉得她说的是假话。 事实也确实如此,别说外人不相信了,就是常怀他娘都有点怀疑,因为知道常父外头就有相好的,那就不是一个老实的人,会不会对自己的儿媳妇动手还真是不一定。 你说连自家人都不相信你是清白的,你还去哪里说理去?反正也不知道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总之常父现在是被人很不屑。 嘲笑常父的就会去嘲笑常怀,笑他当了一回王八却不自知,关键是还不能报复回去,谁叫这个叫他当王八的是自己亲爹呢! 那段时间他们家里的事情可是叫人议论了一阵子,有那想法龌蹉的没少去意淫,常怀一家子包括杜鹃在内,都没少被人玩笑消遣,那些男的见了杜鹃眼神都是**裸的。 苏夏有些咋舌,“那都闹成这样了,杜鹃还能好?”回去还不被打死啊。 王妈摇摇头,“杜鹃当时就说了,说这一家子都是狼,要是她那天死了就是他们一家子害的,不能和离,常怀还跟她耗上了,也不给她休书,就这么拖着,一家人的想法都是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别想过好。” 苏夏摇摇头,心情有些微妙,他们战斗力都不弱,不过有时候活着比死更煎熬,杜鹃是能豁得出去,可她毕竟是个弱女子,又势单力薄,被那一家人制住轻而易举,若是把她关起来虐待,她也只能受着。 她闹出来这么一出就是的罪狠了一家人,心里能不恨她? 这事儿在府里肯定都传遍了,云坠和瑞珠没道理不知道,可她们当初在与苏夏说府里情况的时候却并没有告诉她这件事情,那定然是凌郁枫拦住了,估计是怕她听了不好受。 她现在心情却是挺复杂的,一方面觉得杜鹃有今天其实与她并不相干,当初只是没有伸手去救一个杀人凶手而已,但是另外一方面却又有些不能释怀,毕竟当初她有机会救最终却没有伸手。 要说造成杜鹃悲剧的罪魁祸首,那是非蔷薇莫属,设计杜鹃被常怀注意到的人是蔷薇,之后杜鹃害蔷薇失去了孩子,后来蔷薇便又与常怀联合弹压杜鹃,最后便是杜鹃豁出去的反抗。 现在蔷薇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杜鹃失去的人生,也不知道哪一个惩罚更严重。 王妈最后不忘叮嘱苏夏,“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叫你离她们远远的,她们的事情都沾不得。”然后小声的在苏夏耳边又说道:“杜鹃还告诉别人,蔷薇跟常怀有染,这话传到了世子的耳朵里,不管是不是真的,蔷薇都没有了翻身的可能,世子心里恼着呢,没有直接要了她命都是世子仁慈。” 苏夏目瞪口呆,“这话她都敢说?不怕世子连她的命都要了啊?”没有弄死蔷薇和常怀估计也是世子有了顾虑,这事儿他要是不说,别人就没有证据,要是他有了动作,就等于是坐实了杜鹃的话。 不过这俩人都废了是一定的,世子现在不动他们,不代表一直不动,慢慢的等大家把那些事情都忘了,再来清算。 王妈摇摇头,“那之后不久杜鹃就一身伤的跑出来说了那些话,现在想想,这两人都不是省油的灯。” 苏夏深吸一口气,点点头,“王妈我知道了,不会管她们的。”确实沾不得,这事儿还牵扯到世子呢。 她这么一说王妈就放心了,“就怕你这如今身份不一样了,肯定不少人惦记着找你帮忙,你心软又给应下了,这事儿啊不能开头,开个口子你以后都难做。” 苏夏猛然想到王妈不愿意到自己身边来是不是就是因为不想从她这里开口子呢? 王妈拍拍她的手笑着道:“过上几年就好了。” 苏夏点头,“我知道了。”她身份的转变肯定会引起不少人的羡慕嫉妒恨,想着上来占便宜的肯定大有人在,让她占不让我占?就算是不能把她如何,背地里传不好的话这些人可是擅长的很。 苏夏离开王妈这里的时候心情比较复杂,不过回去之后就调整好了,见到凌郁枫的时候与他说起杜鹃和蔷薇的事情,凌郁枫眉头紧蹙,“提她们作甚?没得脏了耳朵。” 反应这么大叫苏夏诧异了一下,“我就是有些震惊。” 凌郁枫拉着她的手,“是我不叫他们告诉你的,这事儿不好,别听。” 苏夏明白,他这是在心里直接就把蔷薇和杜鹃定了罪,认定了她们行为不检点。 既然这样苏夏也就不再多说,其实现在再说什么后悔当初没有救人就显得假了,她并不觉得她当初的举动有什么不对,那么也就没有必要为一个可以预见的结局忏悔。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天气开始慢慢转暖,可也有倒春寒的时候,这段时间还是要注意保暖。 苏夏每日陪着凌郁枫一起,晨昏定省给沈氏请安,沈氏就没有精神饱满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产的缘故,四斤并不好带,经常哭闹不住,又怕他哭坏了,便一直各种哄,简直操碎了心。 本来还想撂挑子不干了,实在是经不起这般折腾,可是那边沈蓝双恶露不止,自己都顾不上,哪里还有精力照顾孩子? 这会儿不用别人说沈蓝双自己都意识到她身子恐怕是伤了根本,这以后还能不能怀上都得另说,而且看凌旭阳的态度,也觉得自己大概不会再有自己的孩子了,然后对这个儿子便格外的重视。 她自己照顾不过来,他们这个院子乱糟糟的,交给别人她还不放心,就只能求着沈氏帮她带,好歹是亲祖母,总不会害自己的亲孙子,而且放到正晖院总比在朝阳院来的安全。 沈氏能怎么办?只能继续养着喽。 精神不济她就不耐烦应付苏夏,后来干脆免了他们的晨昏定省,别来捣乱就行了,请不请安的也没啥差别。 早上不用过去请安,便可以睡懒觉,凌郁枫没有了顾忌晚上就可劲的折腾,害的苏夏白天就总打瞌睡。 尤其是后来他的腿经过这些时日的痛苦复建终于可以不用人扶着便能慢慢走上几步的时候,他心中也是高兴,那无处发泄的兴奋便全都贡献给了苏夏。 苏夏理解他,这样恨不能昭告天下的喜事却只能藏着掖着,一点行迹都不能露,是挺憋屈的。 他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不在乎,可心到底是出卖了自己,他还是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站起来,甚至能够打马游街,恢复往日风采。 可理解归理解,你这变着法的折腾人便叫人不能忍了,想要反抗奈何武力值不够,苏夏每天都泪流满面,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转眼到了三月三上巳节,前一天凌郁枫还计划着要带苏夏出门踏春游玩,可第二天宫里就传来消息淑妃没了,怎么没的没说,但是却传出淑妃肚子里还怀着龙嗣。 淑妃出自皇上的母族忠国公府,进宫多年都没能诞下一儿半女,盼了这么多年好容易怀上一个,还没来得及高兴却不想转眼连人都没了,这事儿也是叫人忍不住琢磨。 虽然不用守孝,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出去游玩,还是低调一些,而且凌郁枫总觉得这是皇上在散发某种信号。 尤其是想到之前查到瑞王背后有忠国公府的身影这件事,所以皇上第一个要动的竟然是自己的母族么? 接下来的事情也证明了凌郁枫的猜测,不过虽然动了忠国公府,可却并没有让他们失去根本,只是把之前蹦跶的比较欢的贬斥了一顿,其中就有皇上的舅舅。 身为国舅,妹妹是已故太后,女儿是四妃之一,皇上是侄子,国公府还有从龙之功,忠国公这么多年一直高高在上,一辈子都荣耀加身到老了竟然被皇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训斥,简直是脸面无存,再加上刚刚丧女,回去就病倒了。 不过许多人猜测,淑妃这一胎恐怕来路不那么正,皇上会这般生气,一点都不给舅舅脸面估计有两个原因,一是恨他在后面挑拨自己的儿子,二是对被淑妃算计这事儿感到恶心。 而且那药似乎对皇上影响挺大,也不知道淑妃是如何办到的,或者是被人利用了,反正皇上打那以后身体就出了状况是真的。 皇上能不恨淑妃?即使怀上了孩子,他也不会留一点情分,那个孩子就是他耻辱的证明,他会叫这个孩子出生?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孩子。 淑妃进宫多年无子,皇上却依旧给了她四妃之位,看似荣宠不断,其实只不过是一种变相的补偿而已,而且连补偿都给的这般吝啬,连个贵妃之位都不是。 他当年登基有外戚扶持,可之后的许多年却要对外戚约束手脚,纵容他们壮大,也养大了他们的胃口,然后尝到了从龙之功的甜头,上瘾般的便想要再来一次,竟然开始挑拨他的儿子争斗。 什么好事儿都叫你们占上了,怎么能想的那么美? 所以在太子年龄渐长之后见他与母族关系亲密,皇上才会这般忌惮,他不想叫自己的儿子将来再走自己的老路,第一个想法便是把太子的外戚打压下去。 秦征一直都是个聪明人,见苗头不对立刻就选择了蛰伏,皇后也变得深居简出,蛰伏便蛰伏,这个恩典到时候叫太子给了,那他们便要对太子感恩戴德,这从龙之功什么的就不要想了。 太子给了他们体面他们要谢主隆恩,太子不给他们也无话可说,他想要的便是这样的结果。 结果太子这边还没蹦跶呢,自己的舅舅倒是忍不住了,是见自己对太子的弹压便猜测自己要弃了太子? 皇上冷哼,别说朕现在没有要放弃太子的意思,就是有你如何就确定朕一定会选瑞王?就瑞王那脑子把国家交给他谁能放心?是觉得瑞王好控制方便他们操作还是觉得朕就必须得听你们的? 忠国公真是越老越糊涂,也越来越自大,谁给你的自信让你觉得朕一定会听从你的意见? 不过淑妃到底是被谁利用的,他一定会查清,一个都别想逃脱! 皇上这一下决心,那便是一片血雨腥风,太子依旧在工部做的不亦乐乎,梯田已经开始在云州广南一片开始推广,他们为此还特意制作了专门的农用工具。 在研制农用工具的时候有许多好玩的发现,太子后来竟当真沉迷其中,跑去找皇上聊天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皇上本以为他这么冷着太子,太子心中该有许多不满的,他也在等着太子发泄不满,没想到这个儿子你把他放到那里他都能适应良好,在工部竟也待的乐不思蜀,不由得开口提醒道:“喜欢也不要过于沉迷,终究不是正道。” 太子愣了一下,他以为他这般父皇该是最满意的才是,不成想他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有些不知他这话是当真这般认为,还是试探于他。 不过他反应快,很快就笑着道:“儿臣明白,不过父皇您就先给儿臣一个恩典,叫儿臣再研究一段时间。” 皇上笑着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颇有些深意,太子心想果然是试探,不过面上一片坦然,笑着道:“儿臣想给允霖做一辆车,那小子现在一点都不老实。”说着还不忘表忠心,“养了儿子才知道父皇当年辛苦,儿臣惭愧,这些年一直惹父皇生气。” 皇上摆摆手,“你小时候也是个调皮的,就不要说允霖不好了,做父亲的哪一个不想要为儿子好?” 太子一脸惭愧,“是儿臣不懂事,之前对父皇的意思一直多有误解。” 这已经不是太子第一次这么说了,皇上心里还是有些欣慰的,这养过儿子和没养过儿子终究还是有差别的。 135.第一三五章 第一三五章 忠国公告病不上朝, 皇上便下旨叫他安生养病,说什么年纪大了,该注意身体, 朕虽然很舍不得这么一个大臣, 可不忍眼睁睁看着公国不顾身体为朝堂, 吩咐下去务必要以身体为重,差事什么的都不急。 皇上这话一出,忠国公别说是真病,就是假病也得变成真的, 这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皇上厌弃了他们。 之所以没有彻底清算, 这还是皇上仁慈, 给他们留了一份脸面,只是警告敲打了一番,告诉他们这天下是谁的,该由谁说了算。 皇上自己可以对太子和几位皇子压一个抬一个, 然后稳坐高台看着儿子们在底下争斗, 但是旁人不行, 你若是插手那便是挑拨他的儿子不和, 伸那一只手就剁那一只。 看明白这一点之后,忠国公便彻底沉寂下去, 荣宠这么多年谁都不是傻子, 若是还不知进退, 那下一次可就这么好说话了。 舅家又如何?那上面坐的首先是皇上, 他承认了你你就是舅舅,不承认,那你还真就什么都不是。 忠国公被弹压下去之后瑞王便有些着急了,父皇这是何意?对自己不满借着收拾忠国公来敲打自己?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被父皇看在眼里,他便急的满头汗。 他自己母族不显,又因为母妃的缘故的罪了个彻底,母族肯定指望不上,没有强大的母族帮衬,他便只能想别的法子,这个时候忠国公府便走入他的视线。 淑妃有宠无子,父皇在的时候念着当年的情分给忠国公府体面,把他们推到高高的位置上去,但是父皇百年之后呢? 太子连自己的外祖家都不敢亲近,更何况是忠国公府,所以想要巴上太子几乎是不可能的,而且父皇对太子的态度十分暧昧,立了大功却领着工部的职,到现在还没给调换地方,冷眼看着父皇短时间内好似也没有叫太子挪地方的打算。 在工部能做什么?与一群只知埋头研究的老学究制作农具?说的难听点那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得亏太子能忍,这也忍了下来,面上还没有丝毫不满流露。 而且即使忠国公想要站太子身后,到时候也显不出他们来,毕竟太子身后丞相府。 可自己就不一样了,一个方面是父皇对自己的看重,直接安排了兵部,这份信任就叫人得掂量掂量,再一个便是自己母族不给力,忠国公过来那就能领头等功。 可现在这还没如何呢,忠国公竟然就被父皇给打压下去了,淑妃娘娘也已经一尸两命。 他有些心惊,听说淑妃的死很隐秘,恐怕是有什么内幕,他就想要知道这事儿与母妃究竟有没有关系。 从利益上看,淑妃怀上孩子之后人却没了,那得利的肯定是自己,毕竟若是淑妃有了儿子,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毕竟忠国公干嘛放着自己的亲外孙不帮偏偏来帮他啊? 这一点自己看的清楚,那父皇呢,他是不是也这般认为?父皇若是这般认定了,那母妃和自己岂不是很危险? 母妃降为安妃之后低调了许多,可是想到母妃之前的样子,瑞王到底不放心,还是跑到宫里去问一下才安心。 淑妃的事情牵扯太多,他有点怕把自己栽进去,安妃本来看到瑞王的时候还挺高兴,可是见他把宫人屏退问淑妃的事情是否和自己有关的时候,突然有些恼怒,连自己的儿子都这么认为,那别人会如何想? 安妃气的要死,“我又不是没脑子,这个时候去陷害淑妃对我有什么好处?淑妃好好的就不会断了恩宠,可也绝对不会叫她生下儿子,我是疯了才会去算计她。” 瑞王想想也是,“那您说这会是谁干的?父皇很生气,似乎对这次的事情感到很恶心。” 安妃有些烦躁的道:“甭管是谁算计的,效果都达到了。”忠国公府沉寂下去,瑞王的势力也被削了大半,说白了皇上最为重视的还是太子。 瑞王也有些烦躁,还是不死心的道:“父皇会彻查的。”不是他们做的,查到谁身上都与他无关,最好查出来与太子有牵连。 安妃却没有瑞王那么乐观,在宫里这么多年,说实话对彼此的了解谁也比不过她们彼此,皇后和太子妃都是谨慎的性子,这样的事情轻易不会沾手,而且,即使要做,人家也绝对能够做到天衣无缝。 查出来也只不过是再给太子清理一番障碍而已,她看了一眼瑞王,“你回去好好把差事做好,你父皇会看到的。” 瑞王不甘心也只能如此,忠国公府父皇都没放过,剩下的人谁还敢出来蹦跶,这就相当于是杀鸡儆猴。 朝堂上暗潮涌动,永安侯府却在为四斤的满月做准备,养了一个月,虽然还是不如一般孩子长的好,可到底是长大了一些,只是身体还是虚弱。 洗三的时候是控制着没有大办,可满月的时候是想大办都不成,上面淑妃还未下葬,这边就大张旗鼓的办满月宴,恐怕也不妥当。 苏夏去银楼里给打了长命锁当做满月礼,本想做一套小衣裳的,可是觉得自己那手艺有些拿不出手,于是只好作罢。 跟凌郁枫说的时候,凌郁枫特意笑着看了她一眼,自己的里衣都是她做的,穿着也是舒服体贴,她只是绣活不好,其他的却不在话下,哪里是嫌弃自己的手艺拿不出手,这是因为那边的态度她不乐意罢了。 沈蓝双后来不断请大夫,甚至连太医都请来了,苏夏也只不过是收拾一些药材叫人送去。 不过却叫凌郁枫松了一口气,这样也好,这俩人这辈子估计都不可能做到妯娌和睦,大面上过去就行了。 满月宴的时候沈蓝双也就是抱着孩子亮相的时候出来了一下,然后就又很快进去了,见女客的时候都是在屋子里,她这次伤了元气,一个月根本养不回来,太医嘱咐最好坐四十天的月子。 接待女客的时候沈氏是带着苏夏前去的,虽然沈氏私底下对苏夏挺不喜欢的,可是这样的场合若是都不带着苏夏出场,那外面会怎么说不用想都能猜到。 不管怎么说苏夏现在都是她的长媳了,对外该有的姿态还是要做足,谁都可以看不起她的身份,就自家人不行。 这也算是苏夏第一次在京城女眷跟前亮相。 之前云嬷嬷就想到了早晚会有这么一出,提前就开始给苏夏做礼仪培训,因为并未大办,来的客人都是较为亲近之人。 本来见之前还在想着会不会有那故意刁难的,要如何反击如何打脸等等,她自己脑补了一堆,但是见到之后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能够被带出来出门应酬的都不是那蠢笨之人,谁会没事一见面就的罪人?即使心中再是不待见面上也一定是笑的温婉又和煦,俱都客客气气的,你好我好大家好。 这位大夫人出身是不高,但却是皇上亲封的县主,皇后和太子妃都夸赞说好,直接给了丰厚的赏赐,谁还敢说她一个不好?你是想要质疑皇上?皇后?还是太子妃? 带脑子的都知道要怎么做,不但不会讽刺她的出身,反而还要尽可能的夸赞几句,跟着上面的步调不会出错。 所以斗志昂扬的出门,回来的时候表情就有些一言难尽,感觉这个世界真美好啊,真和谐啊!世界处处充满爱啊,咱们这里都是实在人啊。 凌郁枫看着她笑,“你怎么会觉得有人会当面给你难堪呢?” 苏夏幽怨的看了他一眼,之前你怎么不告诉我? 凌郁枫接着道:“你可是皇上亲封的县主,你的身份是得到皇上承认的。”私底下肯定会说上两句,但是当面得罪人这事儿,那还真不会是这些人能干得出来的。 怕她不好意思,凌郁枫就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笑着道:“我已经给别庄送信了,咱们过几天便过去。” 苏夏点头,“那我叫他们收拾东西。” 凌郁枫点头,“你看着办。” 第二天苏夏就带着青梅瑞珠她们开始收拾行李,凌郁枫则去书房找永安候说事情。 其实就是收拾一些常上身的衣裳,别庄那边什么都不缺,现在还是季节过渡的阶段,薄的厚的都要带着。 收拾差不多的时候便坐下喝茶聊天,苏夏这个时候才说起了她和凌郁枫的打算,然后叫瑞珠和云坠说说自己的想法,“婚姻大事是自己一辈子的事情,我跟公子的想法就是看你们自己的意思,正好这次去别庄也问问岳叔和方姑姑的意见。” 说着又开玩笑道:“你们心里如何想的都说出来,事情定下来一人给你们一副嫁妆,我穷,没钱,这两副嫁妆到时候还是叫公子出。” 这个时候凌郁枫刚好从外面进来,听得这句话就问道:“什么叫我出?又想从我手里得到什么啊?” 苏夏呸了一声,“她们两个伺候你一场,出嫁的时候你不得出一份嫁妆啊,不是你出还能叫谁出?”说完又看了看岳森和岳林,顿时笑了起来,“嗳,不对,嫁妆你得出,聘礼也得是你来出。” 说完还笑着安慰凌郁枫,“不过没事儿,都在自己家,到底也没流到外人田里去。” 凌郁枫笑,“知道我负担重你也不想着帮我分担一些,你那私库是愈见充盈,如何能只进不出呢?”说着评价了一句,“你这是财迷又死抠。” 瑞珠等人本来还挺不好意思的,可是听到这句话又都忍不住偷偷的笑了起来,心中却十分感动,他们知道这是苏夏在为他们着想,嫁妆聘礼什么的都直接给他们要了出来。 苏夏也不在意凌郁枫如何说自己,笑着道:“要不怎么说还是你了解我呢。” 凌郁枫笑着挪到苏夏跟前,拉着她的手捏了捏,然后看向瑞珠,云坠,岳森和岳林,“夏夏的话就是我的意思,你们心里如何想的都说说,跟了我一场,总不会委屈了你们。” 瑞珠和云坠对视一眼,然后两人都红了脸,这话要如何说?私底下也许能说说,可是现在当着岳森和岳林的面,叫人如何开口? 苏夏恨铁不成钢的看向岳森和岳林,这个时候难不成还想叫女人说话? 本以为先站出来的会是岳林,没想到岳森先开了口,“属下想向主子讨要瑞珠姑娘为妻,上次见到爹娘的时候就已经告知他们,他们没有意见,就是要征得主子的同意。” 瑞珠脸上一下子爆红,可眼睛却忍不住惊喜的看向岳森,她再是没有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吭的岳森竟然都已经把这事儿告诉了父母,怎不叫人欢喜。 云坠看着岳林的脸色就有些幽怨了,那眼神还颇有些几分嫌弃,仿佛要后悔似的,岳林吓的心里骂大哥不厚道,关键时候总是坑弟弟,赶紧也上前一步,“公子,属下想要求娶云坠,也已经告诉了爹娘,他们没意见。”语气颇为得意。 他说完便赶紧看向云坠,本想要表功的,可是云坠却撇撇嘴略带几分嫌弃的看了他一眼,哼,拾人牙慧! 岳林真想现在就和岳森打一架,这家伙心里蔫坏,先站出来好好表现了一把,把他衬托到了尘埃里。 苏夏笑着看向他们,觉得还挺有趣,岳林这样的就得云坠来治他,而岳森整天一脸严肃,其实有那么点小腹黑,尤其喜欢看岳林的笑话。 凌郁枫倒是挺满意的,不愧是跟在他身边的人,就得要有这种担当,要有扫除所有障碍的勇气和能力。 他们都还知道先回去与父母商议,征得父母意见,或是说服父母接受自己的意见,这一点值得嘉奖。 他点点头,“那行,到别庄就给你们把事情给办了,那里都是咱们的人,一起庆祝一下,也自在,岳叔和方姑姑早盼着你们能早日成家,叫他们看着你们成亲,也让他们高兴高兴。” 四人一起道谢,苏夏补充道:“你们在府里要是有那交好的,也可以做些喜饼送过去,大家都沾沾喜气儿,就在咱们小厨房做就成。” 瑞珠和云坠笑着应了一声,确实有几个交好的,自己的喜事也是希望大家都能和她们一起乐乐。 接下来院子里的人就都知道云坠和瑞珠要和岳林岳森哥俩成亲了,接下喜饼都喜气洋洋的道贺,别管多少也都拿出东西添了妆,两人一起给别的院子里的丫鬟也都送了喜饼,惹得不少人羡慕不已。 谁不知道岳森和岳林十分得公子看重啊,要能力有能力,要长相有长相,将来造化不会小,这样的好事儿就落到了别人的头上。 青梅也送了自己绣的荷包,里面各装了一副丁香耳坠,不大,却也精致。 苏夏笑着打趣她,“没事儿,现在你给她们送了礼,等你出嫁的时候叫她们加倍送回来。” 青梅抿着嘴笑,“县主就会打趣奴婢,奴婢不嫁人,愿意一辈子伺候您。”这话也全是虚套,来到这位主子跟前这么久她对苏夏的性格为人也算是比较了解了,这位真的是一个脾气极为和善的主子,她的那些关心的举动都做的极为自然,仿佛一切都这般的理所当然,从不掺假。 之前也在大户人家当过丫鬟,一比较就知道差距,之前见过太多遭遇悲惨的姐妹,好容易遇上一个愿意拿她当人看的主子,她是真没打算离开。 云坠和瑞珠能够嫁给公子身边的侍卫,所以即使成亲之后也能继续留下来伺候,那是她们的福气和造化,但是这样的事情可遇不可求,不是每个人都能有这样的运气。 大多数丫鬟成亲之后便要离开,到庄子上当个小管事儿的都是好的,可谁知道将来遇见的是什么样的人,一个不好一辈子都陷进去了,她打心里害怕。 苏夏皱眉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道:“哪能不嫁人?到时候遇上了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青梅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便转了话锋,“也许,若有那样的时候还要求县主给奴婢一个恩典。” 苏夏笑着点点头,“那是一定的,伺候我一场怎么也得给你出一副嫁妆,这个你放心,和她们都是一个待遇。” 青梅抿嘴笑了笑,低头道谢,虽然知道自己未必就用的上,可若是一直强调自己不嫁人,别再叫县主误会自己有旁的心思,公子对县主极好,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她绝不会去做那讨人嫌的事情。 沈氏知道凌郁枫身边的丫鬟要嫁人,就问他要不要再添两个人伺候,被他婉拒了,“成亲之后还在身边继续伺候,都是用习惯的老人,不想再换。” 沈氏看了他一眼也就不再多说,都已经成亲了她要是管的太多那就等着落埋怨,而且从婚事上就能看出来,你管的越多,把人推的就越远,她不是没有难过伤心,可到头来还是要妥协。 索性现在自己也不管了,老二房里的事情都够她闹心的,满月之后沈蓝双就以自己已经逐渐痊愈,不能再叫母亲为他们劳累为由,把孩子抱回去了,可是抱回去当天夜里就病了,又是太医又是大夫的,折腾大半夜。 眼瞧着阳儿这次也不知是怎么了,对蓝双就一下子冷了下来,她拉着儿子儿媳两边劝,可却不见丝毫好转,你说他们就都听着,答应的好好,可接下来该如何还是如何,却原来答应她的话都是糊弄她呢。 沈氏也是觉得心累,一个最疼爱的儿子,一个是十分看好的娘家侄女,她盼着他们能好好的,之前闹腾的时候心里生气,没少骂阳儿,可现在才发现,能闹腾也是好的,就怕连闹都不愿意闹了,这日子真就没啥意思了。 操心了半辈子,本以为儿子都成亲了,她可以歇歇了,到头来还是得继续操心下去,然后心中对沈蓝双就愈发的失望,当初看中她把她给阳儿娶进门,就是觉得她是个有成算的,知道如何对自己好,那就有手段能拢住阳儿。 可结果却发现,她把心思手段都用到争权上头去了,却连自己的男人都哄不住,这算啥能耐?本末倒置,简直糊涂,阳儿都不喜他们,到时候如何立足? 等到苏夏陪着凌郁枫来给沈氏辞行说是要去别庄的时候,沈氏特意看了苏夏一眼,见她竟然还欢欢喜喜的,便在心里安慰自己,娶这么一个长媳也不错,最起码听话。 她满心满眼的都是自己儿子,府里的一切都不在人家眼里,胸无大志的只想要每日陪着枫儿。 这便看出两个儿媳的区别来,一个恋权,什么都要抓到手里才安心,一个只要人,有情饮水饱。 说不出好与不好,不过在这个家里这样倒是省了许多麻烦,可到底有些心疼枫儿,娶了这么一个徒有其表却只能当摆设的媳妇,他自己得操多少心,所以到底是对她喜欢不起来。 可是知道长子的态度,到底是没说什么,只不过对他们这个时候去别庄还是有些不满,“都已经成亲了还总往外跑作甚?你也该在府里好好养养身子,别庄是什么都有,可到底不比府里方便,这到时候你媳妇再怀上孩子,我哪里放心?”说着故意看了看苏夏的肚子。 苏夏眨眨眼,喵了个喵的,这才成亲一个月你就开始催了?就算是一发就中那也什么都看不出来啊。 凌郁枫却微微一笑,“母亲不必担心,慕神医在别庄。” 沈氏这才想起来,这个理由找的真不怎么好,不过还是劝道:“那到时候怀上了孩子,你们也没经验啊。” 凌郁枫面不改色,“儿子这次打算带上云嬷嬷,有她跟着母亲总该能放心了,云嬷嬷当初可是给儿子接生过的人。” 安排的还真是周到又体贴,她笑着道:“我就说云嬷嬷怎么就愿意从佛堂走出来了,到底是养过你一场,感情自是不一样,对你的事情可真是够上心的。”比她这个当娘的都上心。 凌郁枫就当没听出她言语里的不满,笑着道:“儿子答应过祖母给云嬷嬷养老,云嬷嬷对儿子的好,儿子不会忘。” 沈氏看了他一眼,“你是个重情的。” 凌郁枫笑着道:“是父亲母亲教导有方。” 这话叫沈氏再也说不出旁的来,苏夏就在一旁看着他们母子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往,默默的喝了两杯茶,看了看桌子上的点心,有点没食欲。 现在满园子的花都开了,采集好花瓣之后做成点心又好看又好吃,他们屋子里的点心都是鲜花的,不过阖府也就是她会这般辣手摧花,旁人再是不会去破坏那份美。 做好之后也会给正晖院送一份,沈氏吃了也说好,却还是说她暴殄天物,那么好的花就被她采来吃了。 苏夏当时就无语了,不吃眼睁睁的看着花瓣变成花泥?到底是谁暴殄天物? 嗯,玫瑰花下来还要多做些玫瑰糖,到时候做成馅料制作酥皮点心,玫瑰花比别的花香味更加浓郁。 她这边正想着呢,便听到凌郁枫说告辞的声音,立刻笑着起身,沈氏看了她一眼,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得,张张嘴最后还是把话给咽了下去,然后摆摆手叫他们走,免得看多了碍眼。 反正每次过来都被嫌弃一次,苏夏都习惯了,情绪一点不受影响,出来的时候还和凌郁枫说呢,“明天做些点心带到车上用,再做些卤味小菜。” 凌郁枫看了她一眼,“不若在马车上吃锅子?” 苏夏愣了一下,想了想一点头,“那也行,那就明早就把菜给切好。” 凌郁枫捏捏她的手,“你还当真了?” 苏夏笑,“那可不,公子都发话了。” “要离开了就这么开心?可知道多少人舍不得这繁华之景。” “可是没有你谁陪我赏景?” 猝不及防被告白糊了一脸的凌郁枫心里高兴,嘴上却说道:“那就走到那里都带上你,没见过这般粘人的。” 苏夏都想对着他翻白眼了,还是笑着道:“那感情好,我可记着你这句话。” “被你记了多少次了,还记得过来么?” “不相信人?你说的话我几时忘过?” 凌郁枫苦着脸,“这就有点可怕了。” 苏夏气笑了,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凌郁枫突然转过身对苏夏道:“其实娘有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苏夏愣了一下,“哪一句?”这都啥时候的事情了,咋还记着呢? 他凑过来小声道:“咱们该生孩子了。” 苏夏:……琢磨了半天就得着这么一个结论? 见他还挺认真严肃的,苏夏附和着点点头,“生。”这也不是说生就能生的,还总说我想一出是一出,你现在变化这般大你自己知道么? 凌郁枫点点头,然后一下子便压了上来,苏夏一脸懵逼,不是明天要赶路早点睡觉的么?“你,你干嘛?” 凌郁枫边忙活边回答,“生孩子!” 折腾一番之后方才罢休,迷糊之间苏夏还在想,这个不正经的,还给自己找个理由! 第二日早膳过后便出发朝渡月山庄而去,到底是没有准备火锅,现在气温已经十分怡人,但要是在马车里放一个火锅,那估计车厢里就不能待人了。 在城里的时候倒是还算规矩,出了城见路上没什么人便把车帘子掀开,吹着小风赏景,四处都已经一片绿色,春意正浓。 见她兴致颇高,凌郁枫忍不住问道:“不困么?” 苏夏摆摆手,“还不困。”说完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困了?” 凌郁枫就是有点不爽她这一路上只盯着外面看,一个眼神都不给自己,所以才问了一句吸引她的注意力,听到她这么问想了想就点了点头,还伸手揉了揉额头,“有点。” 果然苏夏立刻放下帘子坐回来,叫他枕在自己腿上,伸手给他按摩太阳穴,“那你睡会儿,我给你按一下。”以为他是没睡好头疼。 凌郁枫本来是假装一下的,可后面不知道他是真的累了,还是苏夏按摩的太舒服,竟然当真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已经看到山庄的大门,苏夏靠在车壁上也不是何时睡了过去。 他发现自己还枕在苏夏的腿上,这一路一两个时辰,腿都麻了,赶紧起身,他一动苏夏就醒了过来,刚想动动僵硬了的腿就被凌郁枫给按住了,“先别动,我帮你揉揉,麻了?” 坐直了身子,她还有些迷糊,“到了么?” 凌郁枫点点头,“到了,要是还困到地方再睡。” 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然后整理一番衣裳和发型,又给凌郁枫整理一番,马车就停了下来,外面岳林的声音响起,“公子,县主,到了。” 苏夏先过去掀开帘子下去,然后岳森和岳林再忙着把凌郁枫弄下来,他虽然自己能够下马车,不过做戏要做全套,就算是在外面也极为谨慎。 岳管家和方姑姑等人已经等在了门前,不仅仅是要见主子,还要迎接新主母,即使之前都知道,也还是不能少了这个程序。 苏夏早已经叫青梅准备好了打赏的荷包,众人上前行礼,对着苏夏和凌郁枫道喜,然后才簇拥着一起进去。 方姑姑笑着道:“房间都已经收拾出来,都看看还缺什么,少了什么就开口说一声。” 凌郁枫对她道一声辛苦,然后笑着道:“我把云嬷嬷带来了,你们好久不见,一起说说话。” 方姑姑一脸感慨的看着云嬷嬷,上前拉着她的手,“还是那样,没咋便,可算是出来了,在庄子上待着也松快,以后咱们就做个伴。” 云嬷嬷笑着点头,“这里挺好。” 方姑姑笑着与凌郁枫打一声招呼,然后便拉着云嬷嬷,“走,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看看布置的还满意不。” 云嬷嬷笑着向苏夏告一声罪,便随着方姑姑离开了。 凌郁枫见到了慕云鹤,上来先给诊脉,满意的点点头,“恢复的不错。” 凌郁枫心情很好,笑着朝他伸手,慕云鹤一脸疑惑,“要什么?” “新婚贺礼。” 慕云鹤很是意外,“你没收到?” “只有一份。” “你娶了俩?” 苏夏本来带着青梅她们整理东西呢,突然就听到这样的对话,于是直接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过来。 凌郁枫无奈的看了一眼苏夏,“我娶几个你不知道么?”是不是傻?人家一说你就怀疑上了。 苏夏一摊手,“家里是一个,外面有没有就不得而知了。”说着看向慕云鹤,“所以为了保险起见,慕神医还是多准备两份,我可以暂时帮忙收着。” 慕云鹤看看苏夏又看看凌郁枫,一脸不可思议,“连这种便宜都要占?” 莫名联想到之前凌郁枫说苏夏财迷又死抠的评语,其他人都在忍笑,还忍不住看苏夏,公子现在是不是也被传染了? 这眼神太明显了,想要当做没看懂都不成,苏夏一脸歉意的看着凌郁枫,“相公,妾毁了你一世英名!” 众人再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慕云鹤看了看凌郁枫,整个人比之前更真实了。 午膳过后,苏夏见到了玉珠,挺着肚子过来的,瑞珠和云坠赶紧过去扶着她,她肚子很大,苏夏一脸惊奇,“你这几个月了?怎么这么大?” 玉珠抿着嘴笑笑上前要给苏夏行礼,被苏夏一把拉住,“咱们这里不兴这一套,你这挺着大肚子我看着都怕,可注意着点。” 云坠也是一脸惊奇,“你这是快生了?” 玉珠日子应该过的挺不错,因为怀孕的缘故,脸上长了一些小雀斑,不过却笑的一脸幸福,“九个多月了,就这最近要生。” 苏夏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都九个多月了你还往外跑啥,这要是路上发动你可怎么办?” 玉珠笑着摇摇头,“相公带着我一起来的,听说你们过来了,我想来看看。” 苏夏责怪道:“你都这样了说一声咱们去看看你,何必自己跑过来?” 瑞珠和云坠也是点头,“就是,来日方长,又不是以后就见不到了。” 又说了一会儿话也没敢多留她,这样实在是看着有些怕人,收拾出来一些补品派人送她出来,便看到了玉珠的男人,是个中等身量,面容普通的男人,不过看着倒是挺可靠,对玉珠也好。 玉珠这个时候还这般折腾了这一出,他也没有丝毫抱怨,小心的扶着她,言语之间尽是关怀。 见她过的不错,苏夏她们三人对视一眼,心里也都挺为她感到高兴。 瑞珠笑着道:“都这个时候了还敢提出任性的要求,可见平日里也是被宠着的。” 苏夏和云坠想想倒是觉得这话挺有道理,然后合计着要给还送什么东西。 晚上苏夏还是忍不住跟凌郁枫说了一下玉珠的事情,“她的肚子怎么那么大?不会是怀了两个?看着怪吓人的。” 凌郁枫抚着她背的手顿了一下,“害怕?” “看着她那样是有点害怕,我都不敢碰她。” 凌郁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咱们生一个就不生了。”好歹给家里有个交代,不是不能生,而是不想生,免得有人起别的心思。 苏夏愣了一下,“啊?”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这是怕生孩子,心里有些感动,在这个普遍认为多子多福的年代,竟然还有个男人为你做到这个地步,哪怕他只是嘴上说说,苏夏也觉得开心。 然后她一翻身对着凌郁枫道:“我不是怕生孩子,虽然可能会很疼,不过都可以克服的,咱们可以生两个,叫他们有个伴。” 凌郁枫仔细看她,没有勉强的成分在,便点点头,“好,听你的。” 苏夏一个激动作了个大死,她翻身坐到了凌郁枫身上,特别高兴的道:“咱们现在就生。” 凌郁枫虽然被她的动作震的愣了一瞬,可随后便反应过来,送上门的肉哪里有推开的道理?翻身,开吃,一吃再吃! 136.第一三六章 第一三六章 到得别庄岳森和瑞珠,岳林和云坠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凌郁枫给出恩典, 剩下的事情便交由方姑姑和岳管家来决定, 这毕竟是他们的儿子成亲, 凌郁枫不会剥夺他们操办的权利。 苏夏也只不过是提前预备上两副嫁妆,凌郁枫之前说着苏夏财迷死抠,可到底还是从他的库房里出。 凌郁枫宝贝不少, 他自己不在乎也没个数, 而且因为他在别庄住了一段时间,便在在府里和别庄都有不少财物, 苏夏去看的时候就忍不住感慨,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 见她那双眼放光的样子,凌郁枫就忍不住笑她,把钥匙交给她,“喜欢什么直接拿走, 这些都是你的。” 苏夏也没客气,倒是扒拉出来不少的摆件出来摆在房间里,放到库房里也是落灰,倒不如直接摆上,最起码还能看个景。 方姑姑和岳管家终于盼到儿子成亲自然高兴, 走路都带着风,尤其是对瑞珠和云坠又都是十分了解, 很是喜欢她们的为人, 方姑姑和两人相处和谐, 更是欢喜几分。 为自己的儿子操办婚事就是再辛苦,两人也甘之如饴,打算把四人的婚事一起举办,什么东西就都要准备双份的,凌郁枫还专门叫他们自己看着喜欢那里,收拾出来两个房间布置一番当婚房。 云坠和瑞珠之前不觉得如何,与方姑姑相处很是自在,可现在定下来之后再见到方姑姑便有些扭捏害羞了。 方姑姑笑着叫她们还像之前那样就成,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那么客气,可到底是有几分不一样。 她们俩现在得空便给自己做嫁衣,青梅也是有眼色的人,主动承担了许多事情,再加上凌郁枫这里有苏夏打点,倒也不会忙不过来。 大家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凌郁枫也没闲着,日常训练不能少,外面的事情也不能不去打探。 其实外面对于凌郁枫成亲之后还选择住到别庄上的事情,也是各有猜测,其中最为主流的便是觉得苏夏在侯府不受重视,为避免麻烦凌郁枫选择远离。 在皇上看来这是凌郁枫给他的信号,是凌郁枫的主动示弱,也是永安侯府的投诚,从主动放弃所有的功绩换取一纸赐婚开始,凌郁枫便在主动投诚。 为的是什么皇上心中也有猜测,因为西平和云州之事现在许多人都把凌郁枫甚至是永安侯府都绑到了太子的船上,可同时心中也清楚,皇上心中有多厌恶朝臣插手储君之事。 既然大家都知道,那么凌郁枫和永安侯府没道理不懂,主动避开便是他们选择的处事方式。 对此皇上不做评价,这些事情还是交由太子本人来判断比较好,像这种在太子潜邸之时选择疏远的人,即使太子登基也不会受到什么重视。 宫中淑妃被利用向皇上下药的事情查来查去竟然查到了贤妃的头上,这叫皇上简直大吃一惊,贤妃?那个一向不争不抢淡然自若的贤妃现在也露出了她的利爪么? 皇上并没有声张,下药是淑妃起了心思,她贪心不足便被人钻了空子,被人利用而不自知。 可是皇上也是十分不解,贤妃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为了嫁祸给安妃或者是瑞王?还是想要斩断瑞王的臂膀? 其实说到罪魁祸首,自然还是淑妃自己,而贤妃所做的事情只不过顺势而为,可最后的结果是导致了皇上身体出了问题,这便是大罪! 是的,皇上身体确实出了问题,本就因为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落下沉珂旧伤,虽然后来调养了数年,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影响了,但也只是隐而不发,就算是没有外因,随着年龄的增大,这些症候也会逐渐表现出来。 皇上坐上皇位之后又日日操劳,多思多想,已经给身体健康埋下了许多隐患,顺其自然的话,他的身体也会逐渐虚弱,天气稍变便会大病小病不断,更何况是还被外力推了一把。 请来的道士医术确实不错,可对皇上这种的也是做不到药到病除,只能建议皇上不要过度操劳,放宽心好好养,可皇上做不到啊。 他怎么可能不去操劳?又怎么可能放的下心修养?看看下面的大臣还有他的好儿子,在他还精力旺盛的时候就已经表现的这般迫不及待,若是他表露出一点的老态疲态,他们会不会恨不能他立时就去了啊? 皇上请到的道士姓张,医术不错,炼丹也精通,可就是有一点,为人不是很正派,功利心强做事便有些不择手段。 能被皇上请到皇宫之中,那是危险与机遇并存,做的好便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做不好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上身体虚弱用过多少药材都不见好转,皇上急,太医急,张道士同样急,面对愈发暴躁的皇上,巨大的压力几乎叫他承受不住,最后情急之下还是拿出了丹药。 不过他也算是有脑子,直接与皇上讲明了这是丹药,短时间内可能会有效果,可也不能多食,否则丹毒积累同样致命。 走到这一步,拿出丹药来给皇上服用,他是担着极大的风险的,在明知道这东西有可能会损害身体的情况下还拿出来给皇上用,到底是何居心?判他一个残害龙体之罪都可以直接拉去砍头了。 可皇上他就是服用了,不知他是如何想的,他用的毫无芥蒂,张道士也是背后一身冷汗,回到住处之后方才狠狠的松了一口气,本来他只是想要赌一把,现在证明他赌赢了。 就说,宫中太医无数,他的医术就是再了得,也不敢说生死人肉白骨,皇上为何就费尽心力的把他给找了过来? 再联想皇上那频繁的催促,急切的态度,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他比那些太医强在哪里?无非就是他是道士会炼丹而已。 所以皇上最开始的目的是不是就是要他献上丹药呢? 大家都知道,丹药在最初服用的时候确实有效,而且效果显著,这也是许多人明明见到了那么多因丹毒而死的例子,还前赴后继继续服用的原因。 身体康健的人永远都不会明白病体沉珂之人的痛苦和渴望,若是能够让身体健康起来,即使明明知道无异于饮鸩止渴,也还是会有许多人愿意尝试。 而那种身体健康起来,精神饱满,充满活力的状态是会叫一个久病不愈身体虚弱之人沉迷的,继而便会对叫他们能够得到片刻康健之物产生心瘾。 服用过丹药的人大多数都会沉迷其中,便是因为这个原因,身体健康起来的感觉太好了,谁也不愿意再虚弱下去。 但是丹药初初服用会有效,可后面效用会越来越小,看到无效了会如何?那便是加大剂量和服用频率,长此以往丹毒积累越来越多,最后便只有等死的份。 皇上不相信有什么长生不老的丹药,他的行为还是比较克制的,知道服用过多对身体不好,也只打算用上几次便罢手,频率相隔也都比较久。 可即使如此不知不觉间竟也对此行成了依赖,现在虽然看着面色红润,身体康健的,可太子却有些心惊。 他想到了太多历史上最后沉迷于丹药昏聩不堪的帝王,看着父皇如今的状态,叫他如何也不能安心。 在府中与幕僚商议的时候也是眉头紧蹙,这是一个极为棘手的事情,不由得询问道:“知道这个道士的来历么?到底是谁举荐给皇上的?” 秦川负责查探这件事情,张道士属于秘密进宫,可到底瞒不过有心人的眼睛,太子之前便吩咐下去好好查查这个人,就是怕里面有什么龌蹉事情。 张道士并不难查,他为人高调,急功近利,给许多官员看过病,出身来历都十分透明,这没什么好说的,也没多大问题,秦川重点说一下他的本事,“确认此人医术高明,用药大胆,往往有奇效。” 太子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擅长炼丹,不过他之前极少帮人炼丹,许多人想要从他手中求得一颗丹药更是千金难求,与他往常表现出来的性格有些不符,这一点便有些不合常理。” “待价而沽?”其中一个幕僚问道。 秦川摇摇头,“这一点便无从得知了。” 太子眉头皱的更紧,不给别人丹药,却唯独给了皇上,是碍于皇权不能抗争,还是有别的目的?还有这个人是如何在皇上跟前排上号的? 想到这里便继续问道:“他何时进的京城,之前都与什么人有过接触?如何被引荐到皇上面前,又是如何取得皇上信任的?”父皇如今这般多疑竟会对一个道士深信不疑,为何?这里面一定有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秦川之前也怀疑这是谁的阴谋,可是最后查出来的结果却并非如此,“据属下查探,他是被皇上派人请来的。” “皇上主动派人寻来的?”太子有些惊讶。 秦川点头,“查到的结果便是这个。” 太子深吸一口气,看向书房里的幕僚和亲随,“这个张道士在外很有名望?”他如何不知何时冒出来以为这么厉害的人物?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摇摇头,因为张道士又不曾在京城走动,在京城确实不曾听说过他的名声,至少他们之前确实不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物。 至于在别的地方,那边不得而知了。 “殿下是怀疑有人故意把张道士送到皇上跟前?”幕僚问道。 太子点头,“孤心中确实有怀疑,就是不知道是谁的手笔。” “宁王?”不过想到宁王不知为何好似被皇上训斥了好几次,连宫中的贤妃都被牵累,不但被收回了手中的权利,还被罚了禁足。再看看张道士还十分得皇上信任的事情,便觉得宁王可以排除了。 几人对视一眼,“那便是瑞王?”如今被皇上抬举起来的也就是这两位比较有分量。 说到宁王,太子便想起淑妃的事情,摇摇头,“宁王和贤妃娘娘被皇上训斥的时间很有意思,孤一直觉得淑妃的暴毙另有隐情。” 这话意思就很明白了,不过他们也是有些不解,若说淑妃和忠国公府出事对谁的影响最大,那自然是瑞王,可说句不好听的话,如果宁王有争位之心,最大的敌人不应该是太子么? 宁王和瑞王现在应该有一个共同想要搬开的大山才对,他们俩先联合起来一起把太子搬倒,之后再争个你高我低,岂不是最佳选择?怎么看着现在就把太子给忽略了,人家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太子还没有沦落到被人忽视的地步? 那么就只有一个原因,就是宁王和瑞王有仇,就是见不得彼此好过,感觉跟儿戏似的,他们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 但是太子却说,“安贵妃得势之时在后宫横行霸道,没少欺负位份不如她的嫔妃,几乎得罪了整个后宫的女人。”所以要说两人有仇,见不得他们崛起也不算是错。 整个后宫的女人恐怕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安妃重新得宠,那么想着法子拉她下马也就说的过去了,若是这样的话,说贤妃和宁王宁愿冒险也要砍掉瑞王助力的行为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大家想知道的是这个张道士的来历,以及皇上到了什么地步。 梁太医是太子的人,这件事情知道的人极少,以往都有他给太子传递消息,可现在连梁太医也不敢轻举妄动了,而且皇上似乎更加信任张道士,诊脉都交给他来进行。 太子严肃吩咐道:“在这件事情还没有个定论之前,叫咱们的人不要轻举妄动个,孤总觉得这事儿没有那么简单,恐怕会是个坑!” 众人悚然一惊,这并非没有可能,彼此对视一眼都看到各自严重的郑重,点头应下,“殿下放心,回去一定好好安排约束底下的人行事。” 都已经蛰伏这么久了,又何惧再等些时日? 太子点点头待众人走后,留下秦钊问话,“听说少卿又领着人去了别庄?” 秦钊点头,“确有此事。” 太子微微一笑,“他现在避开是对的,只不过刚成亲就跑到别庄去,不知道的还指不定如何猜测呢。” 这事儿,秦钊也有耳闻,“大多认为顺安县主不得侯府重视。” 太子笑着摇摇头,其实他们的事情也叫他挺意外的,侯夫人会不喜欢也在预料之中,不过少卿有多看重这个妻子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彩礼给的那般丰厚,还十分周到体贴的安排人去给她裁嫁衣,为了给她体面,铺面钱财不知道送出去多少,这些可都瞒不过他。 原本只是出于好奇多关注了一下,没想到竟发现了凌郁枫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一面,当真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想到渡月山庄的风景,太子宁愿相信他们是去躲清静踏春赏景的。 原来还打算今年上巳节带着太子妃一起出门松快一天的,可后来竟然还是没能成行,想来都有些对不住太子妃,整日困在这高门宫墙之内,一日不得清闲。 于是正事说完的太子转身去了太子妃的房里,傅允霖已经能扶着走两步了,他似乎对于走路这件事情充满了极大的兴趣,也不叫人抱了,没事儿就要人扶着自己走。 所以太子妃的屋子地上铺着厚厚的毯子,所有带有棱角的东西统统包上,平日里的那些瓷器玉石摆件也都收了起来,生怕打碎之后伤着孩子。 太子妃拿着账册一边对账一边看着孩子,宫人围了一圈,眼睛不眨的看着这个小祖宗。 最先发现太子的竟然是傅允霖,也是这段时间相处的比较多,他十分喜欢这个父王,不过对着太子喊的却是爹爹。 太子显然很喜欢这个更加亲近的称呼,上前一步把傅允霖抱起来举高了一下,小家伙不但一点不怕还十分兴奋,发出欢快的笑声,还催着太子再来。 宫人赶紧上前给太子行礼,太子摆摆手,抱着儿子看向太子妃,太子妃笑的一脸温婉,“他现在不老实,抱着他就总动来动去,压手的很。” 太子坐在太子妃旁边,顺势就把儿子放到了自己腿上,小家伙看着太子妃笑,伸着手要她抱,“娘。”喊的很是清楚。 太子妃接过儿子,笑着看向太子,“谈完事情了?”然后吩咐宫人端碗甜汤来。 太子点点头,别的也不多说,省的她也跟着过不安生,便说起了凌郁枫去别庄的事情,然后笑着道:“抽个时间也带你们出去转转,允霖还没机会出门玩呢。” 太子妃笑着点头,“不耽误正事儿就好。” 太子无所谓的道:“我现在也没啥正事儿,工部的事情研究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做好,抽出几天的时间还是能够的,到时候咱们也去庄子上住两天。” 太子妃无有不应的,心中也是向往。 说着话宫人便端着甜汤进来,傅允霖看到人端着碗来就知道是吃的,立刻就不老实了,太子笑着用勺子喂他一口,太子妃则在一旁用帕子给他擦嘴,一家三口气氛很是和谐。 安兰几人看在眼里,相视一笑,太子自从云州回来就一直都是歇在太子妃处,让后院那些女人原本因为太子走时带上了秋双而回来又带了个美人儿升起的几分奢望也给破灭了。 太子已经算是洁身自好的了,后院女人不多,且都没给名分,即使是教导人事儿的宫女,也还是个通房的身份,对太子妃造不成任何威胁,所以太子妃很满足。 在皇家能够做到这般,已经算是罕见的了,没见着瑞王府里侧妃都闹翻天了。 安妃和瑞王都是心大的,连挑选侧妃都要那身份不低的,虽然正妃身份还是高过她们,可也没高到哪里去,因此谁也不服气谁,侧妃不甘心被正妃压着,正妃看着一帮子小妖精勾走了瑞王,心里也是苦闷不已。 虽然私底下争的头破血流,她们这些妯娌还是时常设宴相聚,在一起说的最多的便是男人和孩子,无论是瑞王妃还是宁王妃,虽然一直觉得太子妃和太子一样假仙,可真要说起来谁不羡慕她。 儿子生了,太子爱重她给她足够的体面,后院的小妖精被治的服服帖帖,这就是赢家。 这便是这些人和苏夏思想上的不同,苏夏会替太子妃感到委屈,会觉得太子渣,可是在这个时代看来,太子已经算是洁身自好了,后院的女人只要没有名分那就是个玩意儿,玩意儿那里值得主子在意? 皇上现在还一直宠幸新人呢,生了孩子的就提提位份,没生的也就是个侍寝的作用,然而并没有任何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也不值得他们去在意。 苏夏就觉得皇家的皇子或者是高门大户的男子大多都自带渣属性,她比较幸运,遇上了凌郁枫,也许正如他所说,傻人有傻福。 她悄悄的问过凌郁枫要是她当初不是那么坚持底线,他到时候是不是也左拥右抱妻妾成群,凌郁枫沉默半天没说话,苏夏就知道这个答案是肯定。 然后就想起了当初听到的流言,说凌郁枫生性残暴,把一个爬床的丫鬟当着众人的面杖毙,她一直感到好奇,看着凌郁枫也不像是那样的人啊,就问他这事儿是不是真的。 凌郁枫给了肯定的答案,是真的,确有此事。 苏夏当时惊呆了,“没想到你曾经是这样的人!” 凌郁枫掐一下她的脸,“那是事出有因,我又不是嗜杀成性,没事儿杖毙一个丫鬟玩,那个丫鬟是别人放到我身边的钉子,打杀了她是给她背后的主子一个警告,也是杀鸡儆猴叫别人不敢起别的心思。” 苏夏蹙眉,“可也未免太惨烈,你不知道府里当初都是怎么传的。” 凌郁枫笑着摇摇头,“当时年轻冲动,难免思虑不周,若换现在便不会像当初那般行事,别人的钉子有时候也挺好用。” 苏夏无语的看了他一眼,凌郁枫笑,“其实当初的传言我还推动了一把呢,我若是不想怎么也不会传出去。” 苏夏瞪大眼睛,“为什么?当时好多人怕你,夫人选人的时候一听是去伺候你就都拼命往后缩。” 这事儿他自然知道,笑的一脸无所谓,“若是旁人不怕哪里轮得到你到我身边来?” 苏夏眨眨眼,“也是。” 凌郁枫笑,“所以我这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这不就把你给送来了。” 苏夏:……你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 她想了想说道:“我们四个当时好像都是没啥追求的人,那有追求的都使了银子跑到世子房里去了。” 这话就叫凌郁枫不满意了,上前捏着她的下巴,“你这还没追求?” 苏夏笑着打开他的手,“这不是见到你之后被美色迷了眼,一个没控制住干了票大的。” 凌郁枫失笑,“这都是什么词?” “夸你呢,公子美姿容,善言笑。” “你现在当真是愈发大胆了。” “还不是你惯的。”她倒是承认的很干脆。 凌郁枫拿她没法子的很,最后评价了一句,“恃宠而骄!” 云嬷嬷端着汤过来的时候就听到了这句话,赶紧抬头看看两人神色,见两人言笑晏晏,没有半点恼怒,知道这是打趣闹着玩呢,她便放下心来。 苏夏看到云嬷嬷过来赶紧行前接住,“怎么叫您送来了?” 云嬷嬷笑着道:“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你炖点汤。”主要是补身子的,想着两人也该要孩子了,该好好养养身子。 苏夏笑着道谢,“辛苦您了。”说着喝了一口,点头赞道:“很好喝。” 云嬷嬷笑的很开心,“你喜欢就好,下次还给你炖。” 苏夏刚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就被凌郁枫给打断了,他笑着道:“辛苦嬷嬷了,我之前还打算找您问问怎么给夏夏调理身子呢。” 云嬷嬷笑着道:“县主身体不错,就是小时候亏着了,后来养的挺好,别的没啥,不用担心。” 凌郁枫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 云嬷嬷笑着保证道:“你尽管放心,有我在呢,保证都好好的。” 又说了一会儿话云嬷嬷便又忙活去了,苏夏看了凌郁枫一眼,他笑着道:“你让她去做,调理身子是一个方面,还有就是别让她觉得自己没用。” 苏夏点头,其实凌郁枫接话的时候她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确实,接云嬷嬷出来是想要她过的自在,可若是太过客气什么都不让她做,她便找不到自己的价值所在,那肯定舒心不到那里去。 而这个调理身体也是在为怀孕做准备,苏夏没说啥,虽然十九岁在现代还是不大,可在这里当真是不小了,别的姑娘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你想想在一个女人年龄到了三十岁便是上了年纪的时代,十九岁,真心很大了。 就在她这边积极备孕,瑞珠和云坠积极备嫁的过程中,玉珠的男人来送红鸡蛋,说是玉珠生了,生了大胖小子,八斤二两。 当时方姑姑他们都惊叹,八斤多,那真心不小,苏夏想到玉珠那大的吓人的肚子,生个八斤的孩子,得多困难啊! 方姑姑去问了情况,大人孩子都健康,生的还算顺利,是晚上发动,生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孩子就出来了,这对于头一胎,孩子又这么的来说,确实算是顺利的了。 不过也是没少遭罪,孩子大伤的是大人,方姑姑就叮嘱那男人将来一定要好好对玉珠,为你生孩子多辛苦啊,那边自是点头应是。 苏夏这边整理出来一些补品给送过去,瑞珠和云坠,就连方姑姑都送了东西过去。 她们过去看的时候玉珠还在睡着,孩子也是睡的香甜,确实挺胖,头发旺的很,尤其是苏夏还见过四斤,这一对比就看出差距来,这个孩子是四斤的两个大。 她回来和凌郁枫说起这话的时候,凌郁枫当时什么都没说,四斤他也是见过的,早产造成身体虚弱,哭起来都怕人的很,生怕一口气上不来。 虽然那个孩子的早产不是他直接造成的,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对这个孩子的愧疚。 玉珠的儿子洗三的时候苏夏又去添了一次盆,她已经缠着脑门坐起来了,看见她们过去抿着嘴笑着道谢,然后看向瑞珠和云坠的时候就有些遗憾的道,“你们成亲我是去不成了。”正好赶在坐月子上。 瑞珠和云坠笑着安慰她,“没事儿,你好好坐月子,也就是一个仪式,就自己人一起庆祝一下。”他们婚期就定在月底,三月二十八,说那天是个好日子。 云坠比较心直口快,“而且当时你成亲我们也没能过去,扯平了。” 瑞珠笑骂了她一句,“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这是跟人赌气呢。” 玉珠知道她的性子,也不会恼,说说笑笑,又看了看她的胖儿子,几人方才离开。 也许真的算准了日子,三月二十八这一日当真是个好天气,阳光灿烂,微风和煦,渡月山庄举行了一场两对新人的婚礼。 岳管家和方姑姑自掏腰包办流水席,附近的雇农都可以过来,过来道一声喜就行,所以这个婚礼也是热闹的很。 那些村民来吃席也不空着手,拿个布头,拿点自家的青菜,几个鸡蛋等等,都是一份心意。 苏夏作为娘家人,凌郁枫被归到了夫家的,其实都在一个庄子里,她们也就是从一个院子移到另外一个院子,不过这距离有点近,岳森岳林就弄来马车,绑上大红花,打算绕着庄子转一圈。 瑞珠和云坠一样的嫁衣,首饰头面也一样,两人身量差不多,盖上盖头都分不出谁是谁,苏夏当时还挺担心的,“可注意着点啊,别弄错了人。”引得大家笑一场。 云嬷嬷跟着苏夏一起充当娘家人,出嫁前的春/宫/图却是苏夏提供的,她本来脸皮就厚,现在更厚,至少比苏母当时都放得开,把瑞珠和云坠逗的面色通红。 两人嫁的都是自己喜欢的人,自是欢欢喜喜的,梳头开脸上妆,穿上嫁衣,一套流程下来两人脸上都是甜蜜的笑容,本以为这个哭嫁应该是哭不出来了。 没想到最后哭的比较凶的反而是云坠,把周围人都给带哭了,她是那种发泄式的哭泣,似乎是想要把之前所有的委屈都给哭出来,哭的人心酸。 一边哭还一边小声念,好似是说娘,我嫁人了,云嬷嬷过去安慰她,“哭出来就好了,出了这个门就把过去所有的痛苦都给管门里,以后进了另外一个门,都是好日子。” 沦落到被卖的境地小时候都是受过不少苦楚的,云坠从不愿意说家里的事情,想来是过程太痛苦,提都不能提。 她们这些人还有许多一年回家一次的,可云坠一次都没有,就像是那个家不存在一般,这肯定是伤的太深了,否则像她那样的性子,哪里会表现的这般决绝? 这边动静不小,岳森和岳林过来的时候才将将劝住她们收了眼泪,没有哥哥也没有弟弟的,所以就叫两人进来把新娘子抱到马车上去。 苏夏在门口拦了一下,对着岳森和岳林道:“媳妇娶回家就是为了宠的,她们之前都受了不少苦,那是没法子的事情,投胎到什么样的家里,有什么样的爹娘,那都是不可控因素,日子过的艰难也都咬着牙熬过来了。” “嫁人那就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第一次没投好,苦了十几年,我希望看到她们第二次不再苦下去,第一次苦还有个盼头,盼着第二次能有个好结果,若是第二次还要苦着过,那当真苦一辈子,什么指望也没了。” “记住你们娶她们回家的初衷,想要娶回家那肯定是想要对她们好,那就一直记着,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忘记了这一刻的心情和感受。” “别的我也不多说了,说再多威胁的话也换不来一颗真心,只要你们莫忘初衷就行了,进去,她们还等着你们呢。” 岳森和岳林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苏夏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进去抱起自己的人出门,送走了他们之后,苏夏又过去找凌郁枫。 凌郁枫想来是知道了那边发生的事情,看到她之后便伸手拉住她的手,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她笑的一脸温柔和坚定。 苏夏笑着回望,面上尽是幸福和欢喜,告诉他自己现在是快活的。 承诺太容易说出口就不值钱了! 137.第一三七章 第一三七章 岳森他们新婚凌郁枫本是打算给他们放两天假的, 可因着凌郁枫身边不能少了人, 岳森和岳林便打算轮着休假,保证他们两人中有一个在公子身边。 而瑞珠和云坠这边自然也是配合着他们两人的时间, 只不过新婚第二日就直接没叫她们当值,给岳管家和方姑姑敬茶之后便放回去休息了。 看到周围的人都成亲了,苏夏不免想起慕云鹤来,他整日醉心医术,不喜交际,是要打光棍的意思么? 忍不住就在私底下问起凌郁枫, 凌郁枫看着她一脸的好奇,生怕她到时候在慕云鹤面前说什么, 便告诉了她隐情,他说,“其实云鹤曾经成过亲,且还有个孩子。” 苏夏被这个消息震惊了, 然后注意到他话中的不同,“曾经?” 凌郁枫点点头,“佳人已逝, 难产去的。” 苏夏没有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心情顿时便有些沉重, “那孩子呢?” 凌郁枫遗憾的摇摇头,“也没能保住, 随着他母亲去了。” 苏夏深吸一口气, “他不是神医么?” “神医只是旁人给的称号, 可他毕竟是人不是神,是人便有力所不及之事。”说着便是一叹,“况且,当初他的医术远远不如现在这般精进。” “也是在他妻子难产去世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弱小,那几年拼了命的研究医术,之后才有了现在的慕神医。他这几年心里过的极苦,对自己的自责失望几乎将他压垮,他一直在想若是当时自己医术更高明一些是不是就能够把妻子孩子救回来,这样的想法一直折磨着他。” “他每年都要消失两次,一次是清明节,一次是妻子的忌日,几乎次次酩酊大醉而归,到底是没有过去心里的那道坎。”凌郁枫说着摇摇头,“云鹤是个极为重情之人,他与他妻子青梅竹马,相识于微末,感情极深。” “他的妻子是个十分温婉贤淑的女子,对他帮助颇多,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失去她之后再没有那个女子能够走进他的心了,估计这辈子都走不出来了。” 苏夏心情有些沉重,当真是没有想到清高冷艳,洁癖龟毛,但平时待人又极为和善的慕云鹤竟然有这样痛苦的过往。 沉默了一会儿,苏夏才笑着道:“我想他的妻子一定是幸福的,遇上一个真心相待的男人,只是遗憾没能长久相陪。” 凌郁枫握住她的手,目光不由得转向她的肚子,其实他心中有些复杂,苏夏仿佛明白他的意思,回握他的手,笑着道:“我会好好的,长长久久的陪着你。” 凌郁枫手上动作收紧,郑重的道:“这是你答应的,不能食言。” 苏夏认真点头,“嗯,你也不能丢下我,留下来的那一个总是最痛苦的。” 凌郁枫点头说好,慕云鹤的事情让他们都有些物伤其类。 说完这些之后凌郁枫不忘叮嘱道:“这些事情你听过就过了,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对待云鹤还像往常一样,不要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苏夏点头,“我明白的。”那是别人的伤痛,不需要其他人廉价的同情。 四月很快到来,发觉自己这个月没有换洗的时候,苏夏心中就有了猜测,云嬷嬷到她身边的第一天就已经把她每个月的日子记了下来,这段时间也是时刻关注着。 超过两三天的时候还没有心中就已经有了猜测,不过并没有声张,等超过十天还没换洗,再结合苏夏最近的反应,基本上就已经确定了。 云嬷嬷十分激动,亲自过来帮她诊脉,怕自己判断失误,又去请了慕云鹤来确认。 凌郁枫见这架势心中有些明白,眼中透出惊喜神情,吩咐岳林,“快,快去找云鹤过来一趟。” 其他人都围着苏夏,小心翼翼的,不敢靠近不敢触碰的,苏夏哭笑不得,“你们至于么?我又不是易碎品。”这还没确定就这样了,那以后还怎么活啊? 岳林匆忙过去找慕云鹤,慕云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脸急切的快速过来,见众人都安然无恙,便有些疑惑,“谁生病了?” 凌郁枫赶紧解释道:“没人生病,就是想请你给夏夏看看。” 苏夏面色红润,一看就是身体健康之人,而凌郁枫有强调要给她看看,这里这么多人还都围着她,慕云鹤毕竟是过来人,顿时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 严肃的上前帮苏夏切脉,很快便收回手向凌郁枫道喜,“恭喜,已经一个多月了,身体状况不错,不过头三个月是危险期,要多加注意,孕期用药不便要注意身体,最好不要生病,最近可能会有嗜睡恶心呕吐等症状,都属于正常反应,无需惊慌……”他的话突然就变的多了起来。 说着说着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常,皱了一下眉头,最后看了凌郁枫一眼,“我把注意事项写下来,你们回头仔细看看,有任何反应都可以随时过来找我。” 凌郁枫本来激动的心情在慕云鹤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慢慢平静了下来,笑着道谢,“辛苦了。” 慕云鹤摆摆手,“接下来在饮食方面也要多加注意,不要犯了忌讳。”然后看了苏夏一眼,“你不用紧张害怕,我随时关注你的身体变化,不会有事儿的。” 苏夏笑着点头,“有劳了。” 慕云鹤把注意事项写下来交给云嬷嬷,然后才起身离开,众人都围着苏夏和凌郁枫道喜。 凌郁枫此时方才兴奋的道:“赏,统统有赏。”然后看向云嬷嬷,“接下来还要多多劳烦嬷嬷了。” 云嬷嬷一脸开心,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然后笑着道:“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县主的身体。”想到了什么说道:“我要去给老夫人上柱香,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老夫人若是知道了,肯定会很高兴。” 她说完之后又看向凌郁枫,“要派人告诉府里一声么?”按说未满三个月最好不要宣扬出去。 凌郁枫拉住苏夏的手,两人都一脸惊喜,虽说心中有了计较,可当真确定的时候,还是觉得万分激动,听到云嬷嬷的话之后想也不想便点了头,“我回头派人回去告诉父亲母亲一声。”看了苏夏一眼,“再给岳父岳母送个信。” 苏夏笑着点头,“你看着办。”想了想又说道,“就与他们悄悄的说一声便是,不要宣扬的全世界都知道。” 她是觉得有些害羞,云嬷嬷想到的是未满三月莫要声张,闻言颇为赞同的点头,“只告诉亲近的人知道就可以了,莫要惊了孩子。” 方姑姑也过来叮嘱了一番,然后几人便下去要给苏夏做吃食,也是留出空间给两人独处,年轻小夫妻刚刚有了惊喜,该是有许多话要说才是。 待人走后苏夏才一脸惊奇的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真的有了?”好神奇,这速度也是杠杠的。 凌郁枫也是觉得速度挺快,不过惊喜过后便有些自得,一脸得意的道:“你要相信你相公的能力。” 苏夏拍了他的胳膊一下,“你得意什么?” 凌郁枫一脸感慨,“我没想到会这么快。” 苏夏心有戚戚焉的点头,一脸赞同,可看她点头凌郁枫又有几分不满,“不过我每天那么努力,怀上也是理所当然的。” 苏夏:……想了想,就一脸不可思议的道:“我们要做父母了,多神奇啊!” 这是还没转换过来思维呢,两个人对着感慨了半天,新手父母上路,又惊奇又期待。 感慨完之后苏夏想到慕云鹤的反应,不由得有些担心,“会不会触到他的伤痛?” 凌郁枫拍拍她的手,“都在一处早晚会知道,避免不了的,太刻意了反而不美。”所以他才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让他来确诊,让他第一时间知道总比事后从别处听说来的好。 沈氏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十分高兴,立刻念了一声佛,一叠声的询问情况如何。 得到回复一切都好,可她还是觉得应该叫他们回府养胎,可想到胎没坐稳经受不得马车颠簸,便只好放弃,回头就收拾了许多药材和补品叫人给送去别庄,拿出血燕吩咐让苏夏每天用一碗。 冯妈妈等人笑着上前道喜,沈氏笑着看赏,院子里的丫头小厮都不落下,更是得到许多祝福的话。 沈氏还对着冯妈妈感慨,“枫儿年岁不小了,别人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能开蒙了,我也是一直发愁,这下子好了,甭管是男是女,只要能生,就有希望。” 冯妈妈笑着道:“夫人平时积善行德,善有善报,这不,今年府里喜事不断,添丁加人,都是大喜事。” 确实,世子夫人虽然早产,可也成功诞下侯府嫡长孙,如今朝阳院还有两个即将临盘的妾室,而大夫人刚进门三个多月就已经传来了喜讯,这速度也是叫人惊喜。 沈氏听到这话更是欢喜,对苏夏这么快就能怀上也是在意料之外,随后感叹了一声,“她倒是个争气的,进门不久肚子就鼓了起来。” 别管对儿媳妇有多不喜,可这孩子毕竟是他们凌家的血脉,要是能生,那就是凌家的大功臣,想到当初选择苏夏到枫儿身边的初衷,沈氏不由感慨,“当初选上她也是看她身段好,看着就是个好生养的,倒是没看走眼。”这也算是她的优点。 冯妈妈笑着道:“夫人眼光一向好。” 沈氏笑了一声,又想到沈蓝双,便问道:“晟哥儿如何了?好些了么?”四斤有了大名,叫凌奕晟,晟有光明,旺盛,兴盛之意,也是希望他身体能够越来越好。 冯妈妈回答道:“今个儿大夫看了说好多了,再用上一剂药便能痊愈。” 沈氏想到这个孙子便不由得对沈蓝双升起几分不满,孩子小小的一团,不会吃饭就开始吃药,遭了多少罪。 又是心疼孩子,又是发愁,蓝双照顾儿子也是尽心,几乎衣不解带的照看,短短的时间内就瘦了下来,看了之后她也说不出埋怨的话来,孩子这样做父母的心里更加不好受,恐怕谁都没有她难过。 想罢便吩咐道:“孩子要注意,大人也不能疏忽了,把那剩下的血燕再掰一些给她送去。” 冯妈妈笑着说了两句好话,“也就是您心地好,不但不要晚辈的孝敬,有了好东西还总想着儿媳,再是找不到像您这样好的婆婆了。” 沈氏笑骂了一句,“行了,快去安排,在我跟前还说这些虚的。” 冯妈妈笑着下去安排,沈氏就是觉得自己这是一碗水端平,免得到时候心里都有意见,要有就都有,要没有那就都没有,省的你有我没有的心里不平。 沈蓝双接到正晖院送来的燕窝,接过来之后面上感激的道谢,谢过了冯妈妈,心里止不住疑惑,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来给她送这个来了? 慧香一脸高兴的道:“小姐,这是夫人见您照顾小主子辛苦,心疼您呢。”世子和侯夫人态度的变化叫他们这些伺候世子夫人的下人心中很是惶恐,唯恐世子夫人失了宠,将来日子难过。 最近世子都极少过来小姐房里,即使小主子生病,也是过来看一眼就走,从不过夜,连初一十五的体面也是分床而眠,眼看着是当真愈发不好。 世子夫人也说不指望世子的宠爱过日子,那是因为有侯夫人支持,侯夫人喜欢世子夫人,有夫人在府里的下人就不敢慢待了他们。 可是现在眼看着夫人好似也对世子夫人有些不满起来,是怪她没能把小主子养好,她们这些下人看着都替小姐着急。 现在好了,特特的过来送上补品,这不就是还看重心疼小姐的意思嘛,终于可以放下心来。 可沈蓝双却并不这般认为,吩咐一声,“打听一下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慧香不敢怠慢,立刻就出去打听,这并非什么秘密,正晖院的下人都得了赏,别庄上来人给府里送信也没瞒着众人,夫人叫人收拾了许多补品送去,并且十分高兴的赏了院子里的下人,院子里的下人纷纷前去道贺,道是县主有孕了。 回去向沈蓝双禀报了一番,沈蓝双哄孩子的手立时顿了一下,神情有些恍惚,随后恢复如常,强笑着道:“那还真是大喜事,人走了么?要是没走,咱们也送上一份贺礼。” 凌旭阳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不解的问道:“给谁送贺礼?” 沈蓝双低头哄儿子,还是慧香上前禀报了一番。 凌旭阳听完之后也挺为大哥感到高兴的,不过想起沈蓝双的话就说道:“你照顾好晟哥儿就行了,别的事情不用你操心。”这就是拒绝她送贺礼的意思。 慧香等人以为这是世子体贴世子夫人辛苦,心中还挺高兴,可沈蓝双却知道他的意思,这是不放心自己呢,心中顿觉难堪,还都笑着应声是。 凌旭阳说完之后就不再去管她如何想,看了看儿子,又询问了几句孩子的情况,然后叮嘱下人照顾好孩子他便离开了。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沈蓝双双手紧握,最后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有些颓败之感,看看怀里的儿子苦笑一声,这是她做的孽,她活该! 柳树村的苏家人得知苏夏怀孕的消息,苏母高兴的念了几声佛,详细的询问了一番多长时间了,怀相好不好之类的,岳林一一作答,她听罢便激动的道:“这下子可好了,真是太好了。” 苏父也是一脸高兴,苏晨拉着岳林询问他姐姐的情况,岳林自然是回答一切都好,苏母高兴的去收拾出来一些孕妇喜欢的食物叫他带过去,又说了好些注意的事情,最后才把人送走。 待岳林离开之后苏母才感慨道:“这个孩子是个有福气的,我就怕嫁到那高门大户会被刁难,她肚子就争气的怀上了,这才多久,孩子来的多是时候,肯定也是个孝顺的,怕他娘受委屈呢。” 苏父高兴的要出门,“我去打点酒买点肉,晚上做两个菜,咱们喝两盅庆祝一下。” 苏母欢喜的应下,苏父不好酒,也就是十分高兴的时候才会想起来喝一点。 苏夏进入安胎阶段之后那真是被当成了易碎的瓷器一般,她自己倒是还好,能吃能喝,要说反应那就是嗜睡,特别容易犯困,尤其是这样的天气本就容易叫人困乏。 看着她吃着饭拿着筷子都恨不能睡着,凌郁枫在一边看的很是无奈。 不过这也算是叫人安心的了,她并不怎么折腾人。 就是方姑姑提起叫凌郁枫和她分床睡的时候,闹了一会儿子的情绪,不过很快便被凌郁枫给哄好。 她对此很是不满,“我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你还嫌弃我,天理何在?” 凌郁枫无奈的不行,“你就会冤枉人,我何时说过嫌弃你的话了?” 苏夏眼一瞪,“你没说,那是你用行动做了表示。” 凌郁枫简直哭笑不得,“方姑姑也是好心,你现在身子不便,她怕咱们胡闹对孩子不好,我又没说要走,你就给我定了罪,还说没冤枉我。” 见她还是噘着嘴一脸不满,凌郁枫笑着问她,“就这么喜欢我?一刻都离不得?你这粘人的性子也是没治了。”嘴上说着埋怨的话,脸上的表情倒是挺受用。 苏夏趁机朝着他撒娇,“你得陪着我,你不在的时候我害怕。” 凌郁枫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好,陪着你,一直陪你。” 所以一般在妻子怀孕之后都要分房睡的情况下,凌郁枫还是坚持每晚守着她,方姑姑和云嬷嬷见他们虽然坐卧一处,却也知道分寸的不曾胡闹,便也不再去做那个坏人。 小夫妻感情好,在别庄又没有别的长辈约束,好容易过上自在日子,他们又何必去做那恶人呢? 苏夏就这么能吃能睡的到了三个月,人家出现的什么孕吐反应,胃口不好啊之类的症状,她统统没有,因为汤汤水水养的好,瓜子脸都变成鹅蛋脸了。 五六月份的时候各种瓜果成熟,她的嘴就没停过,看到的东西就想吃,凌郁枫专门问过慕云鹤和云嬷嬷,她这样身的没事儿?吃的太多,有点吓人。 慕云鹤叮嘱瓜果蔬菜只要不是寒性的倒是可以多吃,饭菜点心什么的,现在可以叫她多吃些,可是以后要慢慢控制一下,否则胎儿太大容易造成难产。 云嬷嬷就笑着说苏夏是个有福气的,“这个孩子一看就是个懂事的,一点都不闹腾你。” 三个月肚子都没显怀,脱掉衣裳方才能够看到一点变化,不注意的话还以为只是长胖了,而且苏夏本来就长胖了一些,所以也不确定是她长的肉,还是孩子长大了一点。 不过感觉还是很神奇,怀孕之后苏夏会有许多种本能的动作,比如双手会习惯性地护着肚子,尽管还看不出来,可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会叫她生出想要保护孩子的欲/望。 她现在就开始拿本书对着肚子读,要进行胎教,还拉着凌郁枫给她弹琴,说的冠冕堂皇,“不是我要听,是给宝宝听。” 现在天大地大孕妇最大,只要她高兴,不就是对着肚子弹琴么?别说是对着肚子,就是对着牛也弹。 音乐熏陶结束之后就又叫他读书,“你要让宝宝熟悉你的声音,到时候就会跟你亲近。” 这一套理论在凌郁枫看起来都是胡说八道,刚出生的孩子还都什么都不懂呢,在肚子里的就能听懂?胡说! 可苏夏很坚持,凌郁枫拿她没法子,就感觉自己有病似的,整天对着她的肚子读书,关键是孩他娘还把自己读书的声音当成催眠曲听了,睡的那叫一个香甜。 自从满三个月胎坐稳之后,沈氏就派人催过几次,想叫他们回府去住,可如今进入夏天,别庄比侯府要舒适的多,苏夏就有些不大乐意回去。 不过她聪明的没说出自己的想法,端看凌郁枫如何安排,他要是叫她回去,那也只能回去看看。 不过好在凌郁枫也是想到现在的天气,怀孕之后宁愿热一点不能叫冷着,孕妇体温本来就高,又不能摆冰盆子,府里那般炎热,她肯定受不住。 把自己的顾虑说了一遍,最后决定还是在别庄养胎,“不过找个好天气我们会回去看看,叫母亲不要担心。” 他的话都在理,沈氏想想也是,她这屋子里摆着冰盘子不显,要是不能用冰,那这个夏天过的着实是太辛苦,之后便不再催促。 只是沈氏到底是害怕委屈了她儿子,想着胎已经坐稳了,可以不用那么担心,于是转头就挑了两个美貌的丫鬟给送到了渡月山庄,言说这是要伺候公子的。 冯妈妈亲自领着送过来,她们到的时候苏夏正在用饭,上前行礼的时候就笑着道:“这是夫人见县主身子不方便,怕这边没人伺候,便让老奴送两个丫鬟来服侍公子。” 苏夏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怀孕的是我,送来的人为啥要伺候他?” 冯妈妈顿时语结,觉得她这是因为不满故意出口讽刺,可抬头看去,发觉人家当真满脸疑惑,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凌郁枫和云嬷嬷等人自是明白这个服侍是什么意思,说实在的,这事儿确实叫人有点恶心,可这是长辈送来的,还不能不接着,正替苏夏捏把汗呢,却听见她问了那么一句话。 虽说她当真是没反应过来,可想到效果还是很想笑怎么办?几人立刻低下头,不叫人看出来自己脸上的笑意。 凌郁枫笑着倒了一杯水递给苏夏,然后看向冯妈妈说道:“庄子上本来就几个人,伺候的人手足够,不需要再特意送来,留下来也用不上,倒不如带回去服侍母亲,我们不能回府尽孝跟前,已是大不孝,再叫母亲担忧送人过来,心中着实愧疚难安。” 冯妈妈彻底无语了,县主可能是没反应过来问了那样一个问题,但公子却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硬是把这个意思和县主的话对上。 她只是奉命行事,知道这趟不是一个好差事,可奈何主子信任,非叫她跑一趟,她有什么法子?现在又被这般为难,冯妈妈着实觉得心里苦。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理解这是伺候人的含义,把人留下来她的任务就算是完成,至于公子会不会睡她们,连夫人都不能管着儿子去睡,更何况她一个奴婢? 所以她立刻笑着道:“这是夫人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夫人总怕你们在庄子上受委屈,不能亲眼看到已是不能放心,亲自选的丫鬟再被退回去,夫人心中该不好受了。” 苏夏有些不耐烦,这人怎么就这么让人恶心呢?害得她胃口全无,饭也吃不下了,再一看那俩丫鬟随着冯妈妈的话正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期待的看着凌郁枫,顿时感觉胃里有些翻腾。 冯妈妈还想要再接再厉说什么的时候,苏夏哇的一声吐了出来,顿时把所有人都惊着了,凌郁枫吓了一跳,“夏夏!” 青梅扶着苏夏拍她的后背,急的眼眶都红了,看着冯妈妈带着哭腔说道:“县主现在闻不得太过刺鼻的香味,您让她们离县主远一些。” 凌郁枫当即就变了脸色,“把她们带下去。”然后转头吩咐请慕神医。 冯妈妈脸色极为难看,也是她疏忽了,回头看看那两个丫鬟,涂脂抹粉还不算,身上竟然还带着香囊,顿时脸色就是一白,许多香料可都是孕妇的忌讳,这要真有个好歹,自己也逃不掉。 这个时候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人把两个脸色惨白的丫鬟拖下去,心中不断祈求,希望县主无事。 慕云鹤来的很快,岳林去请的人,当时云坠就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叫他把事情经过告诉慕神医,岳林点了头离开,果真就把这边发生的事情简单的和慕云鹤说了一遍。 又不傻,如何看不明白现在的情况,沉默着上前把脉,苏夏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衣裳,躺在榻子上赞赏的看了一眼青梅,反应真快! 青梅还是一脸担忧的看着慕云鹤,“慕神医,您快给我家县主看看,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吐了?县主从怀孕到现在都不曾出现过孕吐,都已经四个月了还会孕吐么?” 慕云鹤一脸严肃,“我先看看。” 青梅上前在苏夏的腕子上垫上一块手帕,叫慕云鹤诊脉,然后急切的看着他。 凌郁枫守在另外一边,脸色也不大好看,隐隐带有怒火,他这般表情立刻叫人心惊胆战的,公子一向习惯以微笑示人,温柔和煦叫人如沐春风,可他现在眼中竟然翻腾着怒火,怎不叫人心惊。 冯妈妈在后面苦笑不已,这都是什么事儿! 本来之前以为是苏夏在演戏,可那突然哇哇大吐确实不是在作假,现在又看众人表情,她觉得不管是不是在演戏,今天都不好交代。 理亏啊,明知道孕妇忌讳香料,竟然还带着香囊,当时自己怎么就把这一茬给忘记了呢? 夫人选的人肯定不会去害公子的子嗣,相信她们也不会故意在香囊里放什么犯冲撞的香料,即使知道她们很无辜,可现在孕妇吐了,在她们来之前人家还吃的香甜,她们来了一会儿人家就吐了,就是这么寸,上哪说理去? 说她们倒霉还是说她们蠢? 也能够立即她们的心情,夏天容易出汗,身上的味道不好闻,知道自己过来的目的是什么,想要留下一个好印象,那肯定不能有难闻的体味,于是带一个香囊遮掩汗臭,结果撞枪口上了。 慕云鹤手一搭便知道她其实没什么事儿,至于为何会吐,那就是情绪上来了,心中憋闷导致了反胃。 他在斟酌要如何开口,切脉的时间便有些长,本来知道自己当时就是被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和他们的行为给恶心着了,可见慕云鹤这般,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来,她有些慌张的问道:“孩子怎么样?” 凌郁枫本来十分生气苏夏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此时也担心不已,听到苏夏那带着哭腔的问话,所有的愤怒又被心疼所取代,怕她想多赶紧开口安慰,“夏夏没事儿,你和孩子都不会有事儿。” 慕云鹤被这一声喊醒,知道是自己思考的时间有点长叫他们误会了,于是开口说道:“放心,暂时无碍,只不过孕妇鼻子灵敏,一般人闻不到的味道她们都能闻的十分清楚,所以身边最好不要带有异味出现。” 苏夏猛地松了一口气,庆幸的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吓死我了。” 凌郁枫抓紧她的手训斥道:“你是不是傻?不舒服不会说么?非要憋到吐出来?” 苏夏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虽然被训了心中还是甜的,在他手心挠了挠,凌郁枫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无奈的只能摇头,“真是欠你的!” 知道苏夏没事儿,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冯妈妈此时才发觉后背都湿了,要是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她敢肯定自己一定逃脱不掉惩罚,即使有夫人在背后也不管用。 岳林出来送走慕云鹤,云嬷嬷过来询问想要吃什么,刚吃的都吐出来了,该饿了。 苏夏告诉她想吃点清淡的,云嬷嬷便下去准备了,青梅等人也跟着出去,公子肯定有话要和县主说,她们还是退出来。 等人都走后,凌郁枫才生气的道:“不高兴就说出来,不还有我么?你还把自己给弄吐了。” 苏夏赶紧讨饶,“下次不会了,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啊,你还凶我!” 凌郁枫差点瞪眼,“你还委屈上了?” 她赶紧拉着他的手晃晃,“你别生气,你一生气我心里好难过。” 凌郁枫胸中的那团闷气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你就吃定了我!” 想起这一出的起因,苏夏就忍不住哼了一声,“那两个美人儿眼珠子都差点没长在你身上。” 凌郁枫上去捏住她的鼻子,“这醋劲大的,我可曾看过她们一眼?” 这倒是没有,不过她还是生气,“你是我的,她们也不能看,眼珠子挖掉!” 凌郁枫失笑,“看把你厉害的!”不过却对她的霸道独占欲很是受用。 见他已经不生气了,苏夏才问道:“你打算把她们怎么办?” 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哪来的回哪去。” 这个回答叫她很是满意,然后开始贫嘴,“当真不要?可都是美人儿啊。” 凌郁枫伸手在她脸上掐了一把,“能有你美?”吃的好睡得好,这皮肤养的白里透红,嫩的能掐出水来,人家怀孕脸上长斑了,变丑了,就她越来越美。 云嬷嬷说过,这一胎很可能是个女孩,凌郁枫一点都不在意,生一个像夏夏这样的女儿,打小宠着她长大,不叫她吃一点苦。 苏夏笑的眉眼弯弯,“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凌郁枫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梁,“醋劲这么大,都是惯的。” 这边说着话,青梅就端着吃食进来,凌郁枫让开位置,“你先吃着,我去处理一下,很快就回来。” 苏夏现在心情不错,也就有了食欲,眼睛一直盯着青梅手中的碗碟,闻言胡乱点点头,嗯了两声。 凌郁枫摇头无奈一笑,这才控制着轮椅出去。 138.第一三八章 第一三八章 那两个丫鬟被带下去之后就有人看守着,等候主子的发落, 凌郁枫在确定苏夏无事之后便来到前厅。 除了照顾苏夏的青梅和云嬷嬷, 其余人皆在此处等候, 包括冯妈妈,冯妈妈脸色好了许多, 可还是觉得有些难堪,心中都不知道该去怨谁。 凌郁枫直接叫人检查一下她们的香囊看看里面是否装有孕妇忌讳的香料, 最后检查结果是里面都是一些常见的干花, 并不妨碍。 至于苏夏为何会突然呕吐,那可能是因为当时围在一起的人比较多, 身上的汗味和香料混合出来的气味叫她受不了,大家也都知道, 孕妇比较娇气。 虽然洗刷了罪名,可凌郁枫也不可能叫这么两个惹得苏夏吐了一场的人留下,所以他还是对冯妈妈说道:“冯妈妈还是先把她们带回去, 母亲问起你就如实回答,这个月我会回去一趟, 若母亲怪罪, 由我一人承担。” 冯妈妈在听到并没有查出害人之物在整个人都是一松,幸亏, 幸亏,那两个丫头也不是那么蠢, 只要是没有害人的东西那性质就不一样, 她心头的一块大石这才算是落地。 其实此刻冯妈妈对凌郁枫还有些感激, 人是公子派去检查的,查出什么还不是都由他们说了算,若公子有心想要教训她,即使什么都没查出来,也完全可以捏造一个证据,可是公子并没有。 因此在听到公子说让她把人带回去之后,她没有丝毫犹豫的便答应下来,这么蠢的女人即使公子不说,她也是要回禀夫人带回去的。 明知道这里有孕妇还不知道谨慎行事,一身的空子等着人钻,小辫子一抓一大把,要当真遇上一个害人的利用她们一把,到时候连夫人的脸面都下不来,毕竟人是夫人亲自挑选出来送来的。 于是郑重的保证道:“公子放心,老奴回府会如实向夫人禀报。” 凌郁枫微微一笑,“劳烦冯妈妈了,你可以用过饭再走,我已经吩咐下去,你过去说一声便可。” 冯妈妈恭敬道谢,这才告退去用饭,即使知道这是公子给的甜枣,她心里也只有感激的份,还是那句话,若是公子想要整治她,这次便是极好的机会。 夫人是信任她,可公子却从来都不是一个会因为顾忌夫人而畏手畏脚之人,相反,他的许多事情夫人都很难插手,但凡公子决定的事情,夫人再是不同意最后也还是得妥协,苏夏的事情便是一个证明。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公子都能越过夫人和侯爷把事情给办成,所以不要怀疑公子的能力和办事手段,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最后就一定会达成,这就是凌郁枫给冯妈妈的印象。 冯妈妈用过饭之后都不曾休息,直接告辞带着两个丫鬟离开了渡月山庄,方姑姑把提前准备好的新鲜蔬菜瓜果装了几筐子给带回去,礼仪周到,一点都挑不出错处。 她们离开之后凌郁枫便回屋找苏夏,当时苏夏已经用过饭睡下了,睡得香甜,哪里还看得出来一丁点不舒服的样子? 凌郁枫并没有打扰她,只是悄悄的在她身边躺下,陪她睡了个午觉。 冯妈妈带着人回到永安侯府,沈氏一看竟把人又给带了回来,顿时就变了脸色,这是何意?直接把人退回来,可曾考虑过她的脸面? 脸色极为不好看的问道:“怎么回事儿?” 冯妈妈看了那两个丫鬟一眼,她们俩已经承受不住压力跪下了,也不敢求饶,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沈氏蹙眉看了她们一眼,抬头询问冯妈妈,冯妈妈便把在别庄的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幸亏查出来无事,否则老奴也没脸面回来见您了,是老奴疏忽了,夫人莫要生气,要罚就罚老奴。” 沈氏眉头紧皱,“当真吐了?”她总是觉得这是苏夏的手段,为的不过是霸着枫儿不放罢了,她自己就是丫鬟出身,想来对枫儿身边的丫鬟该是极为防备的。 枫儿身边总共四个丫鬟,除了她之外,另外三个都嫁人了,她自己身边的那个丫鬟也被她管的严严实实,一点给枫儿收房的意思都没有。 如今自己身体不便,也不见她给枫儿安排女人伺候,这般善妒枫儿竟还容忍着她,怪道不愿意回府呢,在别庄无人管她,她便使尽手段勾着枫儿。 冯妈妈明白夫人怀疑的是什么,想到公子对苏夏的重视,以及他以往的手段,觉得没有必要得罪他们,于是便点头道:“确实是吐了,众人都给吓的不轻,她自己好似都十分惶恐紧张,生怕孩子出事儿。” 听见冯妈妈这般说,沈氏脸色稍缓,然后才看向跪着的两个丫鬟,“滚出去!不中用的东西,这点事情都做不好,还是回去当个粗使丫鬟。” 两个丫鬟不敢反驳,在别庄的时候被吓了一次,一路上冯妈妈脸色都不大好,虽然没有说难听的话骂人,可却比打骂更叫人不安,夫人显然很生气的样子,没有把她们发卖出去就该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说个甚? 即使夫人说她们以后只是粗使丫鬟,也总比打一顿发卖出去强万倍,谢过夫人饶恕之后便哭着离开了。 沈氏确实觉得十分生气,冯妈妈说的对,这万一是两个起了歹心的丫鬟,或者是旁人利用她们在香囊里装了一些不该有的东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到那时恐怕连她都有口难辩,儿子即使嘴上不说,可心里会不会埋怨她? 越想越是不满,不由得埋怨那两个丫鬟,“不省心的东西!” 冯妈妈苦着脸认错,“怪我,忘记了这一茬,真是不该。” 沈氏摆摆手,“行了,你也别自责了,最后没事儿就好,枫儿说他这个月回来?” 冯妈妈点点头,“公子是这么说的。” 沈氏点点头,“他恐怕是为了给阳儿的两个孩子过满月。” 绿绮和莉香已经生产,两人相差一天,俱都诞下一名男婴,健康的男婴,绿绮当初怀孕比莉香晚了半个月,生产的时候她提前了几天,而莉香延后了几天,便赶到了一处。 既然两个孩子生辰只相差一天,便打算满月宴一起办了,嫡长孙的洗三满月都没有大办,沈氏也不可能给两个庶子大办,即使晟哥儿身体虚弱,也不能叫两个庶子压过了他去。 沈氏现在也是觉得闹心的很,凌旭阳明显更喜欢两个健康的儿子,尤其是绿绮的儿子十分得他的喜爱,对晟哥儿他也不是不疼,只是晟哥儿身体不好,总是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连抱他都不敢抱。 莉香倒是还好,毕竟是蓝双身边的丫鬟,心里多多少少还是向着主子,还有些畏惧,可是那个绿绮就不一样,她跟凌旭阳是打小的情分,长的漂亮又掐尖要强,几个人里面她又是最得宠的,现在生了儿子,儿子也是最受宠的,她的心就养大了。 沈蓝双即使感到威胁,也还是给她们两个提了位份,变成了姨娘,莉香姓崔,大家就喊一声崔姨娘,绿绮姓田,便是田姨娘。 因为就算是她不提,凌旭阳也会说的,结果是一样的,与其让凌旭阳说出来,倒不如自己主动给了,面上也好看。 沈蓝双的压力也不小,两个健康的庶子比嫡子就小了四个月,而她伤了身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养好,就眼下的情况即使她养好了,还能不能再怀上一个也不一定,凌旭阳都不到她房里来,她去哪里怀一个? 儿子需要精心照顾还不能保证不生病,她现在也是心力交卒,添堵的却从来不见少,心中很是苦闷。 要给两个庶子办满月宴,按说这事儿该是她这个主母来操办,可晟哥儿这边离不得人,她也不放心完全交给别人,就只能劳烦沈氏帮忙。 沈氏见她这般辛苦,现在心里也是心疼她,嫡子身体虚弱,两个庶子却身体健康,能吃能睡,那边还有一个田姨娘虎视眈眈,也是难为她了。 沈蓝双看出沈氏的心软,愈发的不争不抢,不哭不闹,只一心照顾儿子,果然沈氏顿时就对她更加心疼,对她又恢复到从前那般。 她明白她现在在侯府立足一个是依靠姑母的心软支持,一个便是儿子,可儿子如今还小,只能指望姑母,只要姑母看重她和晟哥儿,府里的旁人便越不过他们去。 她明白得失,看的分明,便知道自己该如何去做方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沈氏一边是觉得多子多福,一下子添了三个孙子,她心中是十分高兴的,就连侯爷现在看着阳儿都和颜悦色了许多,沈氏明白他也是高兴一下多了三个孙子。 可是高兴完之后还不得不想以后的事情,沈氏心里到底是更加看重嫡孙,不论如何都不能叫庶子越过了嫡子,为此还专门敲打了一番崔姨娘和田姨娘。 人就是这么矛盾,二儿子房里人多,争端不少,得操心着如何平衡,沈氏见到凌旭阳便骂他不去正房,被小妖精给勾了魂。 而长子房里干净,就守着一个女人,她心里又觉得委屈了长子,还想着给送人,可长子却不领情,立刻便觉得苏夏善妒不是个好的,仗着怀孕恃宠而骄,心中便愈发不喜。 默默叹息一声,两个儿子要是中和一下她也少操一点心。 苏夏醒来得知人已经被带走,心情立刻好到飞起,欢欢喜喜的用了一碗燕窝粥,还吃了一些小点心,稍坐一会儿便又到院子里走上几圈,觉得累了就蹭到凌郁枫身边坐好。 凌郁枫立刻便拿起一本书对着她的肚子开始读,苏夏觉得无聊就伸手拿点心吃,怕她吃太多点心不好,凌郁枫就示意把点心端下去,换一盘水果上来。 她也不挑,主要就是不想要让嘴巴闲着,只要闲着就想吃,吃什么其实一点都不挑。 苏夏也是觉得这个孩子乖的很,人家还说女儿怀孕之后挑食,口味变的很奇怪了什么的,在她身上好似并没有体现出来,简直是吃什么都香甜。 她跟凌郁枫抱怨,“咱们宝宝肯定是个吃货。” 凌郁枫看了她一眼,明明自己想吃却非要把责任推到宝宝身上,他都替宝宝委屈。不过到底是没把这话说出来,免得她恼了。 读完之后凌郁枫告诉她自己过两天要回府一趟,苏夏拿果子的手顿了一下,“是因为今天的事情么?” 凌郁枫拿过帕子帮她擦手,苏夏这才发现自己把葡萄给捏烂了,汁水沾了一手,他笑着解释道:“不是,旭阳又添了两个儿子,两个孩子生辰相差一天,满月宴的时候打算一起办了,我回去看看。” 苏夏点点头,转而问道:“那我要一起回去么?” 凌郁枫温声道:“我去一天就回来,你就不用回去了,天气太热,折腾的你又不舒服。” 苏夏对此并没有什么意见,点点头,“好,那你可要早点回来。” 凌郁枫笑,“就这么舍不得我?” 苏夏点头,“是啊,还没离开就想了。” 凌郁枫笑着捏捏她的脸,她的坦诚总是叫人心里发软。 崔姨娘莉香和田姨娘绿绮的孩子分别是六月十七和六月十八的生辰,满月宴选在了七月十八这一天,凌郁枫是七月十七这一日回府,打算参加完满月宴,七月十八下午回来。 走的时候再次带上了不少新鲜的瓜果蔬菜,苏夏那几亩沙田种上了西瓜,西瓜长的不错,又沙又甜,送来了一车放到了凉房子里,吃的时候抱出来一个,不用凉水镇都清清凉凉的。 夏天吃西瓜简直是一大享受,只是苏夏却不能多吃,生怕太凉对身体不好,可是看到旁人吃她又嘴馋,凌郁枫索性就把西瓜拣出来一起送回府里。 看着那么多的东西都被带走,苏夏忍不住怨念,即使她吃不完还是觉得可惜,不想给别人。 凌郁枫失笑,“你现在性格当真是越来越霸道了。”捏捏她的手,“听话,乖乖等我回来。” 苏夏乖巧的点头,可凌郁枫还是不放心,叮嘱青梅看好她,然后还拜托云嬷嬷,“嬷嬷我明日便回,我不在的时候您多看着她些,叫她别忘记喝水,不能吃太多寒凉的水果,看着她每日走几圈,别叫她贪凉去碰水。” 云嬷嬷笑眯眯的听着他唠叨,心里觉得欣慰,成亲了就是不一样了,之前哪里感想公子还会有这样的时候啊? 苏夏都无语了,“我就这么叫你不放心?你就走一天,又不是一年。” 凌郁枫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你叫人不放心啊?” 苏夏立刻举起手发誓,“我保证乖乖的,每天吃了什么都记下来,回来向你汇报。” 凌郁枫笑着把她的手拉下来,“行了,我该走了,明天就回来。” 送他离开之后,苏夏回到院子里突然有些无所适从,少了一个人感觉少了许多似的,心里空落落的。 习惯了有一个人在身边,行走坐卧一处,这么猛不丁的剩下自己一个,竟有些不能适应。 凌郁枫走的时候把岳林带走把岳森留了下来,岳森更稳重,有什么事情比岳林更靠谱,留下他也是以防万一。 苏夏看着云坠笑着道:“岳林走了你要是不习惯,今晚咱们就做个伴。” 云坠笑着点头,“那感情好。” 瑞珠接话道:“我也陪着你们一起。” 苏夏和云坠对视一眼,同时摇头,“别,你这有人陪的还是不要来刺激人了。” 瑞珠红着脸瞪了她们一眼,云坠笑嘻嘻的道:“大嫂,你还是去陪着大哥,否则大哥要是知道你被我给拐走,回头就得去收拾岳林。” 瑞珠嗔道:“小心我撕烂你的嘴,就知道打趣我。” 苏夏笑着道:“没事儿,不用都守着,我夜里一般不会醒,一觉睡到天亮,睡眠质量可好了。” 结果这天晚上谁也没能睡好。 夏天天黑的晚,晚上凉风吹着舒适的不想动弹,不过苏夏已经形成了早睡早起的生物钟,到点就开始犯困。 梳洗过后便打算休息,青梅和云坠在外间收拾出来两个床铺,打算守在外间,苏夏头发都已经拆下来了,就要去床上,突然感觉脚下的地晃动了一下,顿时吓了一跳,青梅和云坠立刻上前扶着她,三人一脸惊慌的对视一眼,“地龙翻身?!” 苏夏一边护着肚子,一边抓住青梅的手,“快,快出去,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去。”外面已经有惊慌的声音传出,显然大家都感觉到了。 青梅哪里敢耽搁,随手扯了一件衣裳给苏夏披上,赶紧扶着出去,那边岳森和瑞珠等人已经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一叠声的询问情况怎么样,慕云鹤提着药箱出来,看到苏夏就问道:“没事儿?” 苏夏摇摇头,“只是吓了一跳,没事儿。”然后吩咐岳森,“你去安排一下,叫大家都到外面空旷的地方去,也不知道震中在哪,咱们这里只是晃动了一下,以防万一,今天还是在外面。”幸亏是夏天,即使睡到外面也不会冷。 岳森见她确实没事儿,这边又有许多人守着,于是便点头应下,立刻安排下去,然后众人拿着帐篷毯子就在外面空旷的地方坐下来,慕云鹤上前给苏夏诊脉,确定无事方才放下心来。 见她脸上还有惊慌之色,便安慰道:“可能不是发生在咱们这里,这边只是晃动,或者是临近的燕城也不一定。”燕城和京城紧邻,若是等级较大的地震,京城会晃动也说得过去。 苏夏点点头,他们这会儿感觉又晃动了几次,不过也只是晃动而已,她心中其实也有一定的猜测,估计震中不在京城。 深吸一口气,慢慢摸着肚子安抚,安慰宝宝也是安慰自己,没事儿的,不会有事儿的。 周围惊慌的声音已经慢慢小下去,等了好一会儿见慢慢平息了下来,众人便明白,地龙该是发生在周边的地方,可能距离这里并不远。 不过确定不会发生震动之后,有人就想要回去休息了,苏夏却有些不敢,这要真的发生地震,她一个孕妇真是怕跑不出来。 云嬷嬷守在她身边安慰她,她的意思也是今晚干脆就在外面休息,“帐篷支起来,去里面睡一晚,确定没事儿了咱们再回屋。” 方姑姑和岳管家也点头赞同,刚刚那晃动的人都站不稳,确实挺吓人,还是在外面保险一些。 苏夏没意见,“你们也去休息,应该没事儿了。” 云嬷嬷就劝她,“你还是进去帐篷里睡,我们陪着你,不怕啊。” 苏夏点点头,其实她有些担心,不确定震中在哪,也不知道凌郁枫他们那边是什么情况。 怕她受惊吓,云嬷嬷青梅等人都过来陪着她,说着话舒缓一下气氛,不一会儿方姑姑还送来了一些汤水,“快喝了,压压惊,没事儿了。” 知道他们一片好心,苏夏没有拒绝,接过来慢慢喝了,见她脸上不再惊慌,众人也放下心来,苏夏笑着安慰道:“除了赶路还不曾睡到外面,也挺新鲜的,外面凉快的很。” 还能说出玩笑的话语,便证明是没事儿了,又说了会儿话,就让苏夏赶紧休息,毯子盖好,免得着凉。 汤里面有安眠的成分,苏夏很快感觉有些困倦,便被青梅服侍着睡下,不过到底还是受到了惊吓,睡的并不安稳,半梦半醒之间好似听到了凌郁枫的声音,她有些迷糊,感觉是在做梦似的。 直到身边响起动静,苏夏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过去,凌郁枫是走着进来的,抬手打断大家的惊呼声,示意安静,青梅和云嬷嬷等人都下意识的捂住嘴,苏夏觉得可能是在做梦。 她迷糊的样子被凌郁枫看到,笑着走过来,轻声喊她,“夏夏。” 苏夏有些迟疑的朝着他伸手,想要摸摸是不是真的,凌郁枫上前一步把她抱在怀里,“吓着没?” 苏夏愣愣的,被抱了一个满怀,闻到熟悉的味道,整个人才算是有点清醒,“是真的,你回来了?” 凌郁枫笑着点头,“我回来了,不怕啊。” 苏夏突然红了眼眶,“你怎么回来的?我还好担心你。” 凌郁枫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儿了,没事儿了,我很好,这不就回来了,是燕城发生地龙翻身,京城有些地方被波及,不过咱们这边没事儿。” 苏夏把头埋在他怀里,“你回来了就好,我当时好怕的。” 凌郁枫低头在她脑门吻了一下,歉疚的道:“对不起,当时没能陪在你身边,以后去那里我都带上你好不好?” 苏夏在他胸口点头,“好。”声音闷闷的。 凌郁枫又安抚了好一会儿苏夏方才平静下来,然后就想起来凌郁枫现在的情况,有些担忧的道:“你是走着回来的,那岂不是好多人都看到了?” 凌郁枫帮她理理头发,笑着道:“没事儿,早晚都会知道。”突然感觉到震动,当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夏夏会害怕,他得回去守着她。 马车到底不比骑马方便,都到了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这些,他只想快些回来看到她,确认她没事儿。 苏夏也想到了当时的情况,他肯定是一世情急便不管不顾了,连夜赶回来还都是为了她,感动的同时心里又有些担忧,“暴露了没事儿么?” 他笑的一脸轻松,“没事儿,你别担心。” 仔细看他脸上的神色,果然看不出丝毫端倪,苏夏叹息一声,你说没事儿就没事儿,左右都这样了。 岳森等人都等在外面,既然知道不会再震动,那就可以回屋了,方姑姑等人对于公子突然就能走路了这件事情还有些晕乎。 凌郁枫抱着苏夏出来,叫人把东西收拾一下回屋,苏夏要自己下来走,不过被拒绝了,他小声道:“我想这样抱着你。”苏夏只好作罢。 把她放到床上之后,帮她盖好毯子,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才说道:“我去清洗一下马上就回来。” 苏夏点点头,“你去,我没事儿。” 凌郁枫笑了一下,转身出去的时候还叫青梅陪着苏夏,出来之后见众人都守在外面,他笑着道:“都先去睡,有事儿明日再说。” 方姑姑看着他,“你,你的腿好了?” 凌郁枫点头,“好了,让您担心了。” 方姑姑别的也不多问,只是双手合十开始拜佛,“阿弥陀佛,这可真是太好了。”然后才笑着道:“那你赶紧梳洗睡,一路跑回来累坏了。” 凌郁枫点点头,“你们也快去休息,已经很晚了。” 众人这才慢慢散去,慕云鹤看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不过到底是没说什么,凌郁枫知道他在想什么,便笑着道:“放心,不会有事儿的,上面估计没时间来追究关注我的事情。” 慕云鹤一想也是,地龙翻身自古便被称为是上天对当权者的惩罚,皇上是要下罪己诏的,之后的救灾工作,百姓的安置,朝中的稳固都是需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和精力。 于是便点点头,“你心中有数便好。” 凌郁枫胸有成竹一笑,“放心,我自有安排。”虽说当时是一时情急,可事后想想这件事情也不是没有可操纵的空间。并不见得就是坏事儿。 说完这些凌郁枫又接着道:“她的情况如何?需要开点压惊药么?” 慕云鹤解释道:“受到点惊吓,不过并无大碍,之前已经喝过药了,明天看情况需不需要。” 听他这么说凌郁枫就放下心来,笑着道:“辛苦了,你也早点休息,我这边没事儿。” 慕云鹤点点头,“行,有需要就言语一声,我先回去了。” 凌郁枫送他出去之后方才回屋去清洗一番,岳森有些不放心的过来,“公子?” 凌郁枫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着嘱咐了一句,“若是传出什么,或者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我因为担心妻子孩子,突然就站了起来。” 岳森蹙眉,这也算是解释的通,不过别人到底会不会相信就难说了。 凌郁枫补充道:“虽然情急之下站了起来,可是双腿并没有痊愈,还需要坐轮椅调整一些时日。” 岳森点头,“属下明白了。” “去,这里不需要服侍,你也早点休息。” 话虽这么说,岳森到底还是等到凌郁枫洗漱完毕方才离开。 凌郁枫回房间的时候苏夏竟然还没睡,睁大眼睛等着他,他也没敢耽误,赶紧翻身上床,苏夏顺势就往他怀里滚,凌郁枫抱住她之后才小声问道:“怎么还不睡?” 苏夏抓住他胸前的衣裳,小声道:“等你” 凌郁枫把她往怀里带了带,轻吻她的额头,“睡,我守着你。” 苏夏也确实困了,抓着他的衣裳,闻着熟悉的味道,很快便睡过去。 待她睡熟之后凌郁枫又看了看她的睡颜,轻笑一声,循着她的呼吸慢慢睡着。 因为昨天睡的晚,第二天起来的就有些迟,昨天凌郁枫和岳林连夜赶回来,看到他的人也就是侯府的人和别庄上的下人,而无论是永安侯府还是渡月山庄,下人的嘴巴都不会轻易透露出主子的情况,所以外界还当真就不知道凌郁枫的情况。 倒是侯府内部掀起了惊涛骇浪,沈氏得知凌郁枫能够站起来之后惊喜万分,哪里还管什么原因,她只知道长子能够站起来了,双腿恢复了,这就是天大的喜讯。 至于凌郁枫选择连夜去别庄这件事情,沈氏心里不舒服了那么一瞬,不过想到儿子为的是儿媳肚子里的孩子,便又觉得应该如此。 永安侯府确定一切无碍,可谁也不知别庄是个什么情况,这个时候会担心是人之常情,想要过去看看也是可以理解。 虽然觉得儿子心里儿媳的分量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重,确实有些泛酸。 昨天那么大的动静,想来是发生了极为严重的地龙,这是老天爷的预警,今天的满月宴估计是不能好好举办了。 永安候一早就去上朝,可在平时该下朝的时候却没能按时回府,那就是说朝堂上定是为这事儿争论起来了。 燕城连夜加急向京城传递消息,此次地龙翻身涉及氛围广,破坏性强,急需朝廷救济。 朝臣们在昨天的晃动中就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许多人都没能睡好,连夜把折子拟好,就等今天皇上问起。 皇上的意思是先派人前去赈灾,可却有部分言官硬是提议皇上该祭天下罪己诏了。 皇上上来就提及赈灾便是想叫人转移视线,不要总盯着他,下罪己诏是什么意思?那是要承认自己昏聩无能上天才降此惩罚,承认自己有错,是皇上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 他何错之有?他并不认为自己有错,可是发生了地龙,这是上天的示警,然后众人便都开始说他不对,他该下罪己诏来平息上天的怒火,叫皇上十分恼怒。 回去就把案子上的奏折全部给扫了下去,罪己诏,所有人都觉得他该下罪己诏,这是所有人都觉得是他残暴不仁惹得上天愤怒了? 为了这个国家他兢兢业业鞠躬尽瘁,劳心劳力的想要国家强大昌盛,为此做出无处努力,可到头来得到便是众人都觉得他错了,该下罪己诏! 尤其是那些言官们口口声声说着该如何平息上天怒火的的办法,却无人提及赈灾一事儿,皇上就更是觉得胸中憋闷,恨不能直接砍了这些人的脑袋,看他们还如何叫嚣。 越想越是愤怒,不由得捂住胸口喘息,然后只觉得胸口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可是把卫公公吓个好歹,“皇上!” 皇上摆摆手,“不要请太医,把张道士给的丹药再给朕服用一颗,朕的情况莫要声张出去,记住了么?” 卫公公连连点头,扶着他的手都在抖,最后还是紧张的劝说,“皇上,您注意龙体。” 吞下一颗丹药皇上便觉得胸口的憋闷感减轻了许多,叫卫公公扶着他坐到桌前,深吸一口气准备写罪己诏。 卫公公已经吩咐内侍把奏折收拾好,桌子重新摆好,准备笔墨纸砚伺候,皇上即使不甘心,也还是不得不屈服。 心中到底是憋了一口气,西平关出兵本是抗击外敌,到了这个时候就变成了朕好战造成生灵涂炭,抓住贪官砍头变成了朕滥杀无辜,贬谪几个官员,就变成了朕不能容人,呵,朕在他们心中竟是一无是处! 这帮人,迟早得杀光方才解心头只恨! 皇上提笔写下几个人的名字,力透纸背,都是当时叫嚣最大声的官员,然后拿起红笔打上大大叉,鲜红的颜色醒目耀眼,像血一般,让人触目惊心。 皇上冷冷一笑,哼了一声,总算是觉得发泄了一些心头郁气。 139.第一三九章 第一三九章 皇上一边下罪己诏平息上天怒火,一边安排人手前去救灾, 这两天脸色都不大好, 朝中大臣练就了一身看人脸色的本领, 最近一段时间都打算缩着脖子行事,以免触到上面的霉头。 自古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地龙翻身的救灾工作十分棘手,没有先进的探测和挖掘技术, 埋到下面就只能等死, 且地震之后房屋十不存一,需要安置百姓, 给他们提供住所,提供粮食和饮水, 还要预防疫病发作。 地震之后往往会有余震发生,去到这样的地方本身就有一定的风险,天气炎热, 尸体不能及时清理,便会有异味产生, 随之而来的便是疫病传染。 这个还是派谁去赈灾?需要大胆心细肯为百姓做实事儿之人, 那么这个人选就必须要慎重,否则上天刚示警一番, 这边又出来一个不作为的官员,甚至是置百姓于不顾的官员前去灾区, 无异于雪上加霜。 说到人选之时,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 最后有志一同的把目光投向了太子,皇上喜欢坑太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之前的湘州府赈灾,后面的西平关御敌,再之后的云州剿匪,全部都是极为棘手麻烦的事情。 除了前往西平关是太子主动请命,另外的事情都是皇上直接下旨指派太子前往,那么这一次会不会又把太子扔到燕城去呢? 瑞王隐晦的看了一眼自己一派的官员,立刻有人站出来,言说此次赈灾要派心系百姓之人前往,最好还是有相关赈灾经验之人,虽然没有言明点出太子,可一个相关赈灾经验就等于是把太子给提了出来。 太子垂手而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听到旁人的暗示一般,面色平静,不喜不悲。 皇上坐在上首看着下面人的反应,不动声色的问道:“哦,那诸位爱卿觉得谁最合适?”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这样的反应却叫底下人的喏喏不敢多言,因为猜不透皇上心思,不知他心中究竟在想什么,让人有种无从下手之感,生怕说错一句话再把自己给陷进去。 见他们这般反应,皇上在上面嗤笑一声,似笑非笑的看着下面众人,大家顿时大气都不敢出,皇上冷哼一声道:“想不出?那就回去一人写个折子递上来,写上你推荐的人选以及理由。” 多余的话不再多说,直接下朝让他们回去好好想去,皇上起身离开大殿,百官大臣彼此对视一眼均露出苦笑神色,皇上现在心情不好,变的愈发莫测,不知道那句话说错就让他给记住。 太子却并没有离开,而是直接去议事殿求见了皇上,卫公公见是太子前来,不敢怠慢,立刻前去通禀,皇上没有拒绝,直接召见了太子。 太子进去行礼之后抬头看向皇上,一脸担忧的道:“父皇还是以龙体为重。” 看到他脸上关心的神色,皇上心中一暖,脸上神色便缓和下来,不过没有多说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说起了现在的情况,“燕城发生地龙翻身,百姓死伤惨重,朕昼夜忧思,这几天一直反省自己,难不成当真是上天觉得朕做的不好是以降此惩罚以作示警?” 太子皱眉,“此等天灾岂非人力所能阻止,父皇为了大昭江山兢兢业业,百姓在您的治理下安居乐业,谁人不赞一声父皇英明大义,实乃明君典范!” 说着愤怒的道:“下面的人心生畏惧便把所有责任推卸到父皇身上,父皇何罪之有?旁人这般认为也就罢了,父皇缘何竟会有如此想法?” “儿臣虽愚钝却也知地龙乃自然之力,不以人力而改变,儿臣明白父皇忧心燕城百姓,但也不必把此等严重之事由您自己一人承担。” 最后一撩衣摆跪下,“儿臣愿为父皇分忧,但求父皇保重龙体。” 这一番话句句说到皇上的心上,他从不认为自己有错,下罪己诏已经让他心中憋闷异常,可奈何百官大臣乃至黎民百姓都觉得这是他一人之错方才造成如今局面,怎不叫人恼怒? 太子这话说出来有些大逆不道,可皇上就是爱听这样的话,上天若当真显灵,为何还要眼睁睁看着下面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他的政权是自己拼实力抢来的,他相信的永远都是自己的力量,而非依靠劳什子的上天庇护。 皇上心中欣慰,太子是几个儿子中最像他的,务实肯干,有手段有能力,最关键是心性坚韧。 他上前一步扶起太子,“你先起身,这件事情父皇心中自有定论,你只需在一旁看着便是。” 太子蹙眉,“可是……”他话还没说完便被皇上打断,“父皇知道你为我担忧,不过朕还没老糊涂,你且看着。” 见他还是一脸担忧,皇上伸手拍拍太子的肩膀,“回去,看看你母后,该担心你了。” 太子踌躇片刻,见皇上还是微笑着看向他摆摆手,最后也只能压下忧虑告退离开议事殿,只是走到宫殿门口脚步又顿了一下,小声的对送他出来的卫公公道:“你照顾好父皇的身体,有那不长眼惹父皇生气的人,你与孤说一声。” 最后咬牙小声说了一句,“这帮该死的!” 卫公公低头应下,见太子走远方才转身回到议事殿里,把太子之前的言论又与皇上复述了一遍,皇上听完之后哈哈大笑,把这几天的郁气给散了大半,心中畅快的是,太子果然与他想法一致。 卫公公一看皇上这态度,又赞了太子好几句,皇上这次竟是赞同的点点头,末了说了一句,“太子就是太重情。”好也不好,身为上位者太过重情有时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可也正是因为太子重情,皇上才更相信他。 卫公公不知皇上这句话是夸赞太子还是如何,便没敢再接话,只是说太子的孝顺。 皇上叹息一声,“太子是怕朕为难,特特的等到下朝之后才来与朕说,燕城的危险与棘手,他如何会不知?可还是主动提了出来。”你心疼朕,朕也心疼自己的儿子,太子劳累这么多次,这一次就让他在京城好好休息。 太子从议事殿出来就去长乐宫,皇后见到他之后就问他从哪里过来,燕城的事情发生之后,皇后心中也不免担忧。 太子把自己对皇上说的给皇后说了一遍,皇后点点头,“皇上毕竟是你父皇,有什么话都可以与他说,孩子就算是说错了做错了,做父母的也总会宽容几分。”这意思就是让太子不要害怕在皇上面前犯蠢,当成一个普通的父亲,反而更得皇上的心。 太子受教的点头,安慰皇后道:“母后无需为儿臣担忧,看父皇那意思并没有叫儿臣前往的打算。” 皇后点点头,“那好好当差,你父皇叫你做什么你就去做好,回去,莫要在这里耽搁时间,回去陪陪霖儿。”皇后没说的是,若说之前皇上心中还想一下的话,太子主动提出来之后,他反而会不好意思,总不能次次都可着一个儿子坑,朝中大臣会如何想? 太子心中该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一直都不曾有过担忧,从长乐宫出来之后就慢慢悠悠的回了东宫。 没过两天,皇上果然另派他人前去燕城赈灾,从燕城传来的消息得知情况十分糟糕,地龙发生之时是在晚上,许多人都已经脱衣睡觉,发觉房屋晃动之时就往外面跑,可也有许多没来得及跑出来,几乎是顷刻间房屋毁于一旦。 如今的燕城一片萧索狼藉,百姓更是死伤惨重,之后又有几次小的余震,造成了二次掩埋,增加的挖掘的难度。 朝中众人心有戚戚,在有心人的组织下开始捐款捐物运往灾区,苏夏在别庄知道了消息之后也收拾出来许多的东西,还把田地里产出的粮食拿出来交给凌郁枫。 不为别的,只是尽自己一份心,“你拿去用到灾民的身上,就当给咱们的宝宝积福了。”她见识过后世发生地震之后的情况,那境况是真的十分惨烈,灾难面前人性美好的一面总是叫人忍不住为之感动落泪,她也想要为他们做些什么。 凌郁枫只是笑着拍拍她的手,“你安心养胎,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也许是怀着宝宝,苏夏就更加容易心软,尤其是对小孩子,不由得询问道:“那些孤儿有地方安置么?” 凌郁枫点头,“朝廷会设置专门的地方来安置孤儿,一般都是当地的慈幼堂来收容这些无父无母的孩子。” “那他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么?” 凌郁枫解释道:“各地都有慈幼堂,孩子在里面长到十五岁便可出来找工养活自己,条件可能不会太好,不过到底不会叫他们沦落到沿街乞讨的地步。” 苏夏张张嘴,想说要不就收留几个孤儿,可想到这个时代,估计收留了他们也是养大当时手下,而且打这些孤儿的主意会不会叫人非议也不一定。 凌郁枫如今已经在风口浪尖上,若上面怀疑他收留孤儿是别有用心,当真是有口说不清。 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只是私底下又多收拾出来一些东西给送去。 皇上安排好燕城的事情之后,就有精力注意起别的来,比如凌郁枫双腿恢复之事,到底还是没能瞒过他的眼睛。 此时凌郁枫之前安排岳森对外的那些说辞便派上了用场,于是外面都在盛传凌郁枫宠妻如命,京城感觉晃动之时他因为担心怀孕的妻子,情急之下发生奇迹,竟然直接站了起来! 外人无不惊奇感慨,一方面为凌郁枫的深情所感动,这要不是当真把妻子放在心上,也不会有这般奇迹出现。另外一个方面又着实为凌将军感到高兴,曾经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将军又能够恢复他往昔的风采了,众人心中十分期待再次见到他打马游街的英姿。 赞叹完凌郁枫身上的奇迹之后,又开始羡慕苏夏,这个丫鬟出身,却被凌郁枫捧在手心里疼宠的女人当真是好造化,这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儿才换来今生这般姻缘! 永安侯府立刻派人请凌郁枫和苏夏回去一趟,这么大的事情合该全家一处庆祝一番,府里这两天上到主子下到丫鬟小厮无不喜气洋洋,但是永安候高兴之余心中不免升起几分隐忧。 凌郁枫没有推拒,收拾东西带着苏夏便回了侯府,他再是不敢把苏夏一人留在别庄了,那种担忧害怕到血液倒流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马车加上防震设施,速度走的慢一些,尽量不要颠着她,一路慢慢悠悠的便回到了侯府。 看到凌郁枫的马车,周围围观的百姓无不好奇驻足观望,想要亲眼看看凌将军的腿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苏夏被青梅和云嬷嬷扶着下了马车,凌郁枫是扶着岳森的手,慢慢的走下来的,不过看得出来他走的很吃力,其实还是需要依靠轮椅辅助。 不过到底是站了起来,这便是天大的进步,看到这一幕的众人纷纷高兴的送上祝福,然后这个消息很快便传出新的版本来。 侯府众人更是高高兴兴的把人迎进来,沈氏激动的抹眼泪,一个劲的念佛,说是上天显灵了。 这话叫永安候忍不住眉头皱了起来,赶紧制止她不要乱说话,凌郁枫站立起来的那天是燕城发生地龙翻身的那天,你这个时候说上天显灵了,是几个意思? 皇上刚下了罪己诏,众人言说这是上天对圣上的不满,上天对皇上不满,却对枫儿格外优待,是嫌弃自己命太长了么? 沈氏也想到这一点,赶紧住了嘴,她也是高兴的一时忘记了,不过还是很高兴就是了,长子双腿受伤简直叫她寝食难安,现在可好了。 至于外面说是因为担心儿媳妇所以才会发生奇迹,她便随口赞一声长子重情,夸苏夏肚子里的孩子是个小福星,长子一定是因为担心孩子,枫儿是个大英雄,岂会整日沉迷女色? 至始至终沈氏都不承认,这一切都和苏夏有关,虽然也确实是买啥关系。 沈氏还没忘记被凌郁枫退回来的两个丫鬟是怎么回事儿,她就是觉得是苏夏善妒使出来的手段。 凌旭阳则十分高兴的上前,一脸惊喜的看着他的腿,他就说大哥是不会倒下的,果然! 凌郁枫对着他笑笑,沈氏立刻招呼着进屋说话,沈蓝双就站在沈氏身旁,双眼晦涩的看向凌郁枫的腿,看了一会儿又把目光转移到苏夏身上。 苏夏比之前丰腴了一些,肚子还不大能看得出来,不过整个人气质都有了极大的转变,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脸上不施粉黛,却也白里透红,笑起来给人感觉极为温暖。 得宠不得宠,从女人的脸上就能看得出来,沈蓝双看着她心中触动极大,想想如今自己身子伤了元气,又整日照顾晟哥儿,劳心劳力,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面上的脂粉都难以掩盖眼底的疲倦。 明明之前她还是一个大家闺秀,嫁到侯府之后便是世子夫人,侯府的掌家权一直掌控在她的手中,她该是尊贵的才是。 可是看到苏夏一个原本的丫鬟,现在却过的比自己更加滋润幸福,心中难免生出阴暗情绪,凭什么?她一个丫鬟凭什么能得到这一切? 若当初自己坚持一下嫁给大表哥,是不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呢?苏夏现在享受的一切本该属于她的,想着便忍不住抓紧手中的帕子,看着苏夏的眼神也愈发的不善。 她想的太过投入,情绪受到严重影响,便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看着苏夏的眼神就有些不遮掩。 苏夏感觉有人在看自己便朝那两道视线看去,那边站立的是沈氏和沈蓝双等人,看到苏夏投了的目光沈蓝双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刻收敛心神,可苏夏还是忍不住在心中皱眉,没看错的话沈蓝双看着她的目光带着敌意,为什么? 之前她以为沈蓝双只是看不起她的身份,现在看来好想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她是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位世子夫人么? 她不由得又想起原主上辈子的事情,也是莫名其妙的被世子夫人指婚给了常怀,害了她一生,她好像一直对自己都是仇视的。 苏夏使劲回想,确定无论是自己还是原主都不曾得罪过这位世子夫人,那她的仇视情绪究竟从何而来? 想想之前遇见时候的情景,好像一直都不太友好,只是那个时候因为身份的差别,主子确实没必要对一个下人表现的热情,她也没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却有些不一样。 她心中疑惑,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在沈蓝双看过来的时候对她笑笑,至于沈蓝双的笑容是不是太过僵硬这一点,也被她忽略了。 不过却也悄悄的留意起来沈蓝双的举动,这个世子夫人给人的感觉怪怪的,不管是不是受原主前世情绪的影响,苏夏对她总是有点莫名的警惕。 她不认为自己会无缘无故这般,那就肯定是世子夫人散发出来某种信号,苏夏虽然不知道,可却也感受到了。 进屋之后看座,沈氏对着凌郁枫感慨,询问他的情况,问东问西,心情十分愉悦,苏夏就坐在凌郁枫旁边,而沈蓝双在沈氏的另外一边,倒是正好苏夏斜对面,倒是方便她的观察。 这一看就发现问题了,沈蓝双总是十分隐晦的看凌郁枫,是那种仿佛控制不住自己眼角总往他身上瞟的情景,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下意识的行为,正是因为是下意识的动作,方才更说明问题。 若非她特意观察,她也不会发现这一现象,而这个发现让苏夏忍不住开始联想,她也是过来人了,那眼神代表的含义叫她心中悚然一惊,立刻端起茶杯掩饰自己的情绪。 不会?她低垂眉眼遮住严重的情绪,在心里问自己,不会这么荒唐? 有心否认,可稍作联想就一发不可收拾,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她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多了,还是孕妇格外敏感,反正想到那个可能,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然后她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悄悄盯着沈蓝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都叫人觉得可疑,简直再也不能直视沈蓝双。 她又想了想,其实要当真如自己猜测那般,那之前许多不能理解的事情现在都有了解释,为何前世原主会莫名其妙被世子夫人指婚给常怀? 那个时候正是侯夫人给凌郁枫挑选丫鬟的时候,还是打着通房丫鬟的主意。原主在侯夫人的考虑范围之内,而她的美貌引起了世子夫人的警惕,所以先下手为强的断了她得宠的路。 这一世原主落水换成了她,正好错过了侯夫人挑选人的时机,所以她逃过了一劫,换成蔷薇引起了世子夫人的注意。 蔷薇刚被世子夫人要过去的时候也是传出过和常怀有些什么的言论,只不过蔷薇使出手段勾上了世子,又转头坑了一把杜鹃,把常怀彻底摆脱。 可蔷薇勾上世子的事情,世子夫人却没有任何反应,这正常么?尤其是蔷薇还是她自己要过去的,这相当于是引狼入室的行为,就当真没有一点懊恼? 苏夏又想起那次在园子里世子夫人的违和感,以及凌郁枫冷淡的态度。 还有最近的事情,她过去看望早产的沈蓝双时遇到的冷遇,也许不是她看不起她的身份,而是见不得她的人呢? 等等,早产?她和凌郁枫成亲的当天晚上沈蓝双早产,电石火花之间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因为他们成亲的事情受了刺激这才造成早产? 她手一抖,茶杯倾斜茶水倒了她一手,“夏夏?怎么了?”凌郁枫的声音猛然把她惊醒,她抬头就见凌郁枫一脸担忧的看过来,伸手拿出帕子给她擦手,“怎的这般不小心?烫到了么?” 苏夏扯出一抹笑,摇摇头,“水是温的,不烫。” 凌郁枫见确实不曾烫到,摸摸杯子,水确实是温的,便放下心来,笑着道:“你是不是累了?”然后看着沈氏告罪道:“母亲,夏夏如今特别嗜睡,有时候拿着筷子用饭都能睡着,您莫介怀,她并非有意。” 苏夏也一脸歉疚的道:“我下次一定注意。” 沈氏审视的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确实只有歉意和羞意,到底是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毕竟她现在还怀着凌家的骨肉,于是便摆摆手笑着道:“无事,累了就说一声,都是自己家里,这般见外就不好了。” 苏夏恭敬的应是,沈氏看着她身边的青梅和云嬷嬷道:“既然累了就先回去休息,我留下枫儿说会话。” 苏夏看了凌郁枫一眼,然后恭敬告退,带着青梅和云嬷嬷离开正晖院,路上心里还在琢磨,这事儿凌郁枫知不知道啊?世子知道么? 听说世子和世子夫人如今感情冷淡,府里的下人言说是因为世子夫人没照顾好大少爷,世子恼了她,当真如此么? 之前苏夏也不会多想,可现在触发了一个点便一发不可收拾,看着什么都要联想一番,然后真是感觉整个人都不大好了。 她这个状态倒是印证了那句累了的解释,一路上都是被青梅扶着回去的,看着颇有些精神恍惚。 云嬷嬷还有些担心,“是身体不舒服么?我给你看看。” 苏夏摇摇头,“没事儿,就是有点困。” 云嬷嬷摸了一下她的脉象,确实没什么事儿,便笑着道:“可能是赶路的缘故,回去梳洗一下睡一觉便没事儿了。” 不过苏夏回去睡觉之前还是用了一碗燕窝粥,漱口之后方才躺下,不过她刚躺下凌郁枫就回来了,有些不放心的问云嬷嬷,“怎么样?没事儿?” 云嬷嬷笑着点头,“没事儿,累了,刚用完一碗燕窝粥睡下。” 凌郁枫点点头,便跟着进去了,苏夏转头看他,“那边不是留你说话么?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凌郁枫本来还轻手轻脚的,听到她的问话笑着道:“没睡着?我回来看看你,你刚刚是怎么了?”他虽然当时立刻解释说是她嗜睡,可也看得出来她情况不对,只是不好多问,又怕母亲因此对她有意见。 苏夏摇摇头,“我没事儿。” 凌郁枫挑眉,明显不相信她的话,“当真没事儿?我看你精神恍惚的,还说没事儿?” 苏夏点头,“就是困了。”这个要怎么说?没有证据的事情说出来对谁都不好。 凌郁枫过来摸摸她的头,“有事情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我帮你。” 苏夏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说道:“就是我发现世子夫人看我的眼神有些不善,有点不太明白我是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想事情想的有点出神。” 她说着的时候就一直观察凌郁枫的脸色,见他眉头微蹙,便接着道:“可能是我看错了,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你就当没听见,我啥也没说。” 凌郁枫见她这般就笑着捏捏她的鼻子,别的倒是没有多解释,只是漫不经心的道:“你不用担心,她翻不出什么花浪,对你也造不成什么威胁。” 苏夏忍不住道:“她是不是……” 可话没说完就被凌郁枫用手指压在的唇上,“嘘,什么都没有。” 好,苏夏已经确定了之前的猜想,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没想到原主前世的悲剧还是因他而起,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简直不能叫人更无语。 凌郁枫被她看的有些难堪,这事儿叫人挺无语的,于是伸手捂住她的眼睛,“睡觉!” 苏夏双手把他的手扒下来,还是问道:“世子知道么?”知道他的女人心心念念的是他大哥么? 凌郁枫默默叹息一声,其实他一点都不想叫苏夏知道这些事情,可还是叫她给猜出来了,不得不说女人对这个方面的事情是真的十分敏锐,尤其是和自己的男人扯上关系之时。 他点点头,“可能是知道的。” 苏夏脸色立刻变的十分古怪,“那他?” 凌郁枫不愿意和她多说这些事情,打断她的话说道:“他会处理好,你该睡觉了。” 苏夏不死心,抓住他的手,“最后一个问题,你一直住到别庄是不是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次凌郁枫倒是点了点头,“算是,好了,你可以睡了。” 苏夏哼唧了一声,直接宣布,“我不喜欢她。” 凌郁枫失笑,“没人叫你喜欢她。”然后生怕她再说出什么话来,赶紧哄她,“别闹了,睡,就当不知道,这个事儿总是不好说。” 苏夏却有些说不着,她皱眉看向凌郁枫,“你之前是不是给了她什么回应?要不怎么到现在了还念念不忘?” “胡说什么?”他声音突然有些严厉,“这事儿是能乱说的么?” “你凶我!你凶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做出那不要脸的事情,简直不知廉耻!”她又是委屈又是愤怒。 凌郁枫彻底败了,“好了,我不该对你太严厉,但是,夏夏,这话真不能乱说。” 苏夏撇嘴,“我知道,我又不傻,就是对着你才会问一下,出去之后肯定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不过前提是她不要来招惹我,她今天看我的眼神特别的阴暗,仇视的十分明显,好像我抢了她的东西似的。” 凌郁枫只能赶紧保证,“你放心,绝对不会叫她伤到你。” 苏夏点点头,她现在已经对沈蓝双有了防备,就算是她想要害自己也不会那么容易。 凌郁枫回府的消息并没有刻意隐瞒,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许多人出于好奇也罢,结交的心思也好,纷纷递上贴子,有邀请的,也有想要上门拜访的。 皇上自然也知道了这事儿,立刻派太医前往永安侯府给凌郁枫诊脉,然后还赏了一些药材。 这是皇帝的恩宠,即使知道皇上只是想要试探一番,也是要做足了姿态,客客气气的把太医请进府里,面上都是惊喜之色。 这次来的太医换了人,问了凌郁枫一些问题,凌郁枫也一一作答,十分配和,然后还要感谢皇上一直以来的关心,表示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是把自己能够恢复归功于皇上龙气的庇护等等。 凌郁枫笑的十分真诚,“本来我都已经要放弃了,可皇上却并未放弃少卿,时常派太医来为少卿诊治,少卿心中感激,却也觉得自己消极治疗对不起皇上的一片苦心,为了不叫皇上失望,也终于下定决心打起精神配和治疗,针灸药浴一直都没放弃尝试过,每晚还要按摩一个时辰,果然皇天不负有心人,少卿的努力得到了回报。” 说着双手交叠朝着皇宫的方向拜了拜,“少卿心中对皇上万分感激,若没有皇上一直以来的安慰和鼓励,少卿兴许也就等不来这惊喜时刻,待皇上得空,少卿还想进宫亲自谢恩,此等恩情对少卿来说犹如再造,少卿没齿难忘。” 太医回去就把凌郁枫这段感恩的话语说给了皇上听,至于皇上那牙疼的表情,都低着头呢,也没人看得到。 太医愈是赞凌郁枫懂得知恩感恩,皇上心中就愈发憋闷,这事儿叫人该如何评价? 这还不算完,凌郁枫腿伤痊愈之后感恩皇上当初的鼓励安慰之情,为不让皇上失望而振作起来积极治疗方才有了今日结果,皇上恩情大过天,凌郁枫见谁都要把对皇上的感激挂在嘴边,大家在赞凌郁枫的同事,也纷纷为皇上扬名。 皇上仁爱百姓,对受伤将领仍旧做到关爱有加恩宠不断,皇上仁厚的名声在京城悄然传开。 燕城地龙翻身皇上刚下过罪己诏,一转眼便传出宽厚仁慈爱护将领的名声出来,皇上的名声在一般老百姓的眼中算是洗白了一部分,可不少官员就开始琢磨了。 要说凌郁枫双腿废掉皇上有多着急,他们还真就没看出来,也就是时常派个太医过去诊诊脉,京城还有许多百姓赞扬皇上仁爱。 现在凌郁枫双腿恢复,转眼功劳就被皇上给拿走了,一下子变成了没有皇上的支持和鼓励,凌郁枫就会一直颓废下去似的,可请原谅他们,他们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现这一点,请问凌郁枫何时颓废过? 对这样的名声皇上也不见得有多喜欢,简直是听一次吐血一次,时刻提醒着自己,是自己的举动让凌郁枫重新燃起了站起来的激情,不管这话语里有几分真几分假,都叫人生出诸多懊恼的情绪来。 谁希望你重新站起来了?什么叫不忍叫他失望?什么犹如再造之恩,没齿难忘,,在别的地方说都是叫人感动的话语,可拿到这里硬是有种嘲讽的感觉。 皇上觉得这一定不是他的错觉! 140.第一四零章 第一四零章 皇上心中再是憋闷表面上还要装大度,且如今事情太多忙的焦头烂额, 他确实腾不出手去对付凌郁枫。 朝廷别的官员倒是挺高兴凌郁枫能够恢复, 凌郁枫的恢复意味着大昭有多了一员大将, 能够保证边关安稳的大将。 太子同样十分高兴, 紧随皇上之后给永安侯府送去了贺礼,其他大臣紧跟上面的脚步, 最近永安侯府收礼都收到手软,苏夏倒是挺开心的, 小库房又被充实了起来。 府里来了女眷都是沈氏带着沈蓝双和苏夏一起接待,她们一个是长辈掌握着侯府的实权,一个是世子夫人, 如今手握掌家权, 苏夏虽然是侯府大夫人,可凌郁枫不是承爵之人, 她的位置就有那么点微妙。 苏夏也不在乎,看着沈氏和沈蓝双与那些人寒暄周旋,就坐在一旁充当花瓶, 人家赞上几句,她笑着道一声谢,别的也不需要她去操心,沈氏也不放心,正好也省了她的麻烦。 沈蓝双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想要试探什么, 竟开口说要带着她融入那些交际圈子里去, 毕竟凌郁枫双腿恢复, 将来成就不会小,总有要出门交际的时候。 沈氏倒是赞沈蓝双懂事,还让她多多教导苏夏,可苏夏却读沈蓝双心存戒备,面上答应着,心中暗暗警惕防备。 女人有时候为了所谓的爱情是很不可理喻的,疯狂起来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她不得不防。 就连沈蓝双给她送的礼物她都是直接叫人放到库房里去,从来都不会拿出来用,凌郁枫知道了之后也没说什么就随她去了。 燕城发生地龙之后京城的天气就变的格外的炎热,旁人都能用冰盘子降温,可是苦了苏夏,冰盘子不敢摆,凉性的东西又不能多吃,热的都没了胃口,眼看着整个人都不如之前那般精神,可是把凌郁枫急坏了。 因为燕城的事情,今年皇上都没有别院避暑,皇上都不能去,那大臣们自然也只能在城里煎熬,侯府众人也是必须留在府里的一份子。 凌郁枫倒是可以带着苏夏去别庄,本来回来就是因为他的双腿恢复,庆祝一番再回去也说得过去,可是看着父亲母亲都在府中忍受炎热,就他们到别庄去避暑凌郁枫之前还有些不好意思,就想着陪着家人一段时间。 可是看着苏夏那难耐的样子,到底还是心疼了,凌郁枫直接去找了沈氏,说要回别庄去,他没有说苏夏受不得热,还是拿了自己当借口。 他是这么和沈氏说的,“儿子的腿虽然能够站立,可毕竟这么久不曾走路,还需要配合治疗恢复,慕神医已经在别庄为儿子制定了治疗方案,儿子想要尽快去别庄以免耽搁了治疗时机。” 沈氏一听这话哪里还敢阻拦,恨不能立刻打包把他送走,不过想到儿子过去是治伤,苏夏一个孕妇不但帮不上忙反而还要儿子为她操心,于是建议道:“不若把苏氏留在府里养胎,府里有娘帮忙照看着,省的到时候你顾不上她。” 凌郁枫这么快要回去主要还是为苏夏,怎么可能同意苏夏留下来?不过他也没有立刻直接拒绝,只是解释道:“儿子知道母亲一片好心,交给您再是没有不放心的,可是上次地龙晃动,苏氏受到了惊吓,如今表面上看着倒是挺正常,其实还是有些影响,儿子时时陪着她也能叫她安心一些。” 说着有些为难的道:“就是怕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再叫母亲为难,府里已经如此繁忙,事事都要母亲拿主意,儿子不能再给母亲增添负担,所以儿子想着,还是把她带走。” 沈氏蹙眉,可凌郁枫说的也不无道理,虽然心中有些不满,觉得还是苏夏太粘人,事事都要枫儿为她操心,可到底也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苏夏上次受到了惊吓,这还怀着孩子,万一有个好歹,那以后就是她的责任,到时候凭白的叫儿子儿媳埋怨她,倒不如让她一起过去,想到这里便点点头,算是同意了下来。 不过沈氏又开始旧事重提,“带上苏氏也行,就是别庄人手不多,不若娘再挑两个丫头给你带上,苏氏不方便伺候,就交给这两个丫头。” 凌郁枫就知道母亲不会死心,不过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干脆摇头拒绝道:“儿子知道母亲是一心为我好,可也只能辜负母亲一番美意了,妾室乃乱家之本,儿子不愿自己的后院整日乌烟瘴气的,还请母亲成全。” 沈氏果然对他这话十分不赞同,“后院交给正妻管理便是,否则让她坐上那个正妻之位是干什么的?” 凌郁枫还是摇摇头,“终究是不耐烦应付这些,又何必给自己找不自在?” 沈氏皱眉,“是不是苏氏说了什么?这般善妒可不是一个好现象。” 凌郁枫苦笑,“和苏氏无关,是儿子不愿意,女人多了总是麻烦,母亲若心疼儿子,便歇了这个心思。” 沈氏心中不满可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无用,最后也只能叹息一声,“我这也是为你好。” 可凌郁枫一副敬谢不敏的样子,到底是叫沈氏歇了心思。 只是他们这边还没走了,府里到底还是出事儿了,然后就印证了凌郁枫那句女人多就是麻烦的说法。 孕妇不能用冰,其实小孩子也不能多用,府里的三个孩子又都不大,更是要仔细的照顾。 就算是这般注意,孩子还是难免生病,孩子都是由奶娘和丫鬟带着,田姨娘也就是想起来的时候去看一看,天气太热,孩子要是一哭闹整个人都格外的烦躁,她就有些不大喜欢往前凑。 可是这天却发现孩子哭闹不止,还拉肚子,可是把她给吓坏了,立刻就认定是奶娘和丫鬟没照顾好,厉声呵斥要惩罚她们,一边赶紧去请大夫。 她成了姨娘身边也有一个伺候的丫鬟,就又吩咐这个丫鬟去找狮子,她则是一脸惊慌的看着孩子询问究竟怎么回事儿。 奶娘和丫鬟不敢隐瞒,便如实回答说是哥儿拉肚子有些不正常,那一看就像是吃坏的肚子,可奶娘如何敢说?哥儿喝的是她的奶,结果却拉肚子,那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本来小孩子拉稀是很正常的事情,一开始奶娘和丫鬟都没太在意,也是后来发现哥儿不停哭闹才察觉出了问题,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哥儿身体不好,是她们的失职,几人便有些战战兢兢。 田姨娘却想到了别处去了,立刻嚷嚷着这是有人要害她儿子,凌旭阳得知儿子生病之后第一时间就赶了过来,正好听见田姨娘愤怒的声音。 彼时田姨娘正在恶狠狠的审问伺候儿子的丫鬟和奶娘,“说,你究竟给哥儿吃了什么?是谁派你们过来害我儿子的?敢害我儿子,我一定要你们不得好死!” 丫鬟和奶娘都委屈死了,立刻求饶,“姨娘明鉴,奴婢哪里敢害哥儿啊?” 凌旭阳眉头紧皱,“怎么回事儿?不是说昊哥儿生病了么?怎么还扯到害人的事情上去了?”随后问道:“请大夫了么?” 正好此时大夫进来,凌旭阳立刻叫大夫给儿子看诊,田姨娘想要说什么的时候,被凌旭阳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她就再不敢多说, 等到大夫诊断是吃了凉性的东西造成的腹泻之后,田姨娘直接上去抓住奶娘就动手,凌旭阳眼神严厉的看了她一眼,“你想闹什么?” 大夫不敢多留,开了药方写下注意事项便赶紧告辞,身后还传赖田姨娘的怒骂声,“吃了凉性的东西?我的哥儿只能吃奶,不是她的错是谁的错?府里对奶娘每次吃什么都有规定,你这个凉性的东西是哪里来的?” 田姨娘越想越是觉得这是有人故意为之,“奶娘都吃一样的东西,就我的哥儿腹泻,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之前发现了情况还故意隐瞒,要不是我发现了,你是不是就一直不说?还说你没害人!到底是谁叫你来害我的哥儿?” 奶娘跪在地上一个劲的磕头说自己冤枉,可田姨娘认定了她是别人派人害她儿子的便轻易不会松口,而这个别人不用说也心知肚明。 凌旭阳看了田姨娘一眼,有些不耐烦的道:“你到底想说谁害昊哥儿?” 田姨娘还没开口就听到门口传来一声冷笑,“还能是谁?田姨娘这是怀疑本世子夫人?” 沈蓝双听下人禀报说昊哥儿生病了,她便想着怎么也要过来看看,结果刚到门口就听到田姨娘那意有所指的话语,心中止不住冷笑,当真是养大了她的心,竟还敢给主母定罪! 田姨娘上前给沈蓝双见礼,嘴上说着自己不是那个意思,可心中却认定了就是世子夫人不叫她的儿子好的,晟哥儿一个病秧子能不能养大还说不准呢。 而崔姨娘本来就是世子夫人的人,一直唯世子夫人马首是瞻,即使生了儿子也还是世子夫人跟前的一条狗,整天巴结世子夫人和晟哥儿,世子夫人见她听话肯定不会拿她如何。 可自己这边就不一样,天然的对立面,她本来就是世子身边的人,世子夫人一直都不喜欢她们,现在她的儿子又这般健康,她得宠连着儿子都更有体面,世子夫人会甘心看着他们娘俩得世子青眼? 沈蓝双如何看不出她的想法,直接冷笑一声,“那就找母亲评评理,我说什么你们肯定都不信倒不如到母亲跟前评说一二。”说着她也不管田姨娘的反应,立刻就让人把哥儿抱上,奶娘丫鬟带上一起去正晖院。 凌旭阳冷冷的看着沈蓝双,“你想做什么?这点小事儿还去打扰母亲,你究竟有何目的?” 沈蓝双一脸无辜,“世子倒是会冤枉人,妾能有什么目的,这谋害子嗣可是大罪,妾担不起,自然要查探清楚,可若是妾派人去查,恐怕不能服众,思来想去还是母亲出面最为公平。” 凌旭阳厌恶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样不省心的田姨娘,待要发作的时候沈氏派来的冯妈妈就过来了,赶紧在中间打圆场,“夫人得知昊哥儿生病了担忧不已,派老奴来看看。” 沈蓝双突然一笑,“正好,我们也正打算去麻烦母亲,今儿个这事儿还是说清楚比较好,免得将来有个风吹草动都要怀疑到我头上。”说罢率先走在了前头。 冯妈妈顿时就有些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收场,凌旭阳此时倒是一脸无所谓的起身跟着出去,想闹就去闹,凌旭阳一动,田姨娘自然也跟着一起。 沈氏看着眼前一堆不省心的东西感觉脑袋都大了,那点子私心破事儿指望谁看不出来呢?还叫她来查探明白,有什么好查的? 田姨娘是个心大的,处处防备蓝双,阳儿是个不着调的,给一个姨娘这么大的体面把人心都养活,而蓝双这是对阳儿不满了。 她使个眼色叫冯妈妈和魏妈妈询问奶娘和丫鬟,本就没多大的事儿,偏要闹的阖府皆知,沈氏真是头疼的不行,指着凌旭阳就是一顿骂。 “你现在都有三个儿子了,能不能着调点?做事情之前也过过脑子,全凭喜好是?你不小了,怎的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凌旭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沈氏如何骂他都听着,却也只是听着,等沈氏说完之后还不忘递上一盏茶,然后笑嘻嘻的道歉,说自己记住了。 沈氏这边骂完,那边也问清楚了,其实就是天气太热,奶娘贪嘴吃了凉性的东西,孩子吃奶就等于也吃了凉性的东西,这才闹肚子。 问清楚之后沈氏直接做主罚了田姨娘禁足,这么个不省心的妾早该整治一番了。 凌旭阳听到沈氏惩罚田姨娘禁足,连眼睛都没眨,更不要说是求情了,沈蓝双面上也不见有多欢喜,田姨娘有些怕沈氏,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可心里却是觉得沈氏故意偏向她侄女,不服气的很。 不管如何,这事儿到底还是定了下来,整件事情就以田姨娘禁足作为结局,可要说最后的赢家是谁,那还真是看不出来,因为世子回去之后也一点没给世子夫人做脸。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世子夫人不得世子的宠,凌旭阳还跑去找凌郁枫,要和他们一起去别庄住一段时间。 凌郁枫其实心里对弟弟有些愧疚,即使知道这事儿他也挺无辜的,可不管怎么说,弟弟和弟媳走到今日这般地步,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倒了一杯凉茶递给他,“你要是想去散散心和母亲说一声,去住一段时间也好,别庄比府里凉快。” 凌旭阳把杯子里的茶水一饮而尽,笑着点点头,“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府里太热了。” 凌郁枫拍拍他的肩膀,到底还是开口劝道:“若是不耐烦应付,大可以晾着她。”如今府里都是同情世子夫人的,觉得世子不着调,委屈了世子夫人,连母亲都是这般认为。 凌旭阳倒是摆摆手,“我反正就是这么个名声,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什么不好。” 见凌郁枫蹙眉,凌旭阳微微一笑,“大哥不必为我担心,她从来都不足为惧。” 凌郁枫叹息一声,也是不知道该从何处说起,不过倒是决定第二天走的时候就带上凌旭阳一起。 沈氏得知凌旭阳也要跟着去别庄的时候忍不住蹙眉,这是不满自己惩罚了她的姨娘,所以用这个方法抗拒自己?还特意看了一眼凌旭阳的表情,看看是否是自己猜测这般。 最后自然是什么都没看出来,凌旭阳现在是愈发的叫人看不透自己的情绪,沈氏也只能暗自叹息,她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和侄女最后竟然会成为一对怨侣。 她一向疼爱凌旭阳,见他这样心里也不好受,当初阳儿整日在外面胡闹,蓝双又是稳重懂事的,想着有她在身边提点照顾着阳儿,总也有个保障。 谁能想到最后竟然会变成这样?虽然没有整日大吵大闹,可却比大声争吵还叫人觉得棘手,连吵架都不愿意吵了,这究竟冷到了什么地步? 阳儿一向不拘小节,嘻嘻哈哈的没个正行,如何就对蓝双这般冷淡?沈氏也是十分的想不明白。 而蓝双是个聪明的,怎么会不知道一个男人的宠爱对她的地位多么重要?怎么也犯起了倔脾气?就算是为了孩子也该忍着放下身段才是啊。 叹息一声,阳儿出去散散心,让他大哥劝劝也好,她在府里也劝劝蓝双,没事儿整日斗什么气。 苏夏知道凌旭阳跟着他们一起去别庄也没说什么,只是自从知道了沈蓝双的心事之后,她就有点无法直视凌旭阳,这个无理取闹的世界! 好在她不用与凌旭阳多接触,否则还真怕自己一不小心露了行迹。 到了别庄之后日子果然好过许多,最起码不会热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能吃能睡好好养了几天,然后苏夏的肚子就开始慢慢显怀了,那种感觉十分奇妙,眼睁睁的看着肚子一天天的鼓起来,知道里面孕育着一个小生命,总是叫人特别敬畏。 凌郁枫对外的说辞是回到别庄治疗,于是每天就算是装装样子也要叫人抚着在院子里练习,剩下的时间便是拿着书对着苏夏的肚子读,或者是抚琴给她听。 凌旭阳第一次见到他大哥这番举动之后惊呆了,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凌郁枫其实也是应苏夏的要求才会这么做,要让他说,他其实也是不怎么相信,孩子还在肚子里呢,哪里会懂那么多? 可是有一天凌郁枫弹完琴之后,苏夏就感觉自己的肚子突然不知道是小拳头还是小脚丫给顶了一下,她当时就愣住了,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整个人都是僵硬的,把凌郁枫吓坏了,“怎么了夏夏?哪里不舒服?” 苏夏激动的说不出话,只是立刻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宝宝也是给面子的很,在凌郁枫的手放上去之后立刻又动了一下,苏夏眼睛亮亮的看着他,“感受到了么?宝宝在和我们打招呼。” 凌郁枫也是一脸震惊和惊喜,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小生命,让这对新手父母几乎喜极而泣,他一脸赞叹,“这太神奇了。” 苏夏笑着点头,“我就说每天胎教是有用的,你还不信。”最后一句还有些不满,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压根就不相信。 凌郁枫失笑,“我错了,下次夏夏说什么我都相信。”然后又一脸紧张的问她,“那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苏夏摇摇头,“我没事儿,胎动是很正常的,不会疼也不会不舒服。” 虽然苏夏这么说了,可凌郁枫到底不放心,还是找慕云鹤和云嬷嬷以及方姑姑都问了一遍,然后众人便都知道苏夏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会动了。 看着凌郁枫一脸激动惊喜的表情,大家也都善意的分享了许多经验给他。 凌郁枫炫耀一圈之后又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东西,心情十分愉悦,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又多了一项每日必做的事情,那就是闲着没事儿给宝宝打招呼,然后手放到苏夏的肚子上感受孩子的回应。 凌旭阳看着大哥每天傻父亲一样的傻乐,几乎要不认识这个人了,这是大哥?前后反差太大叫人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倒也理解他的激动心情,当时他也有这种感觉,只是他的这些体验主要是在田姨娘那里得到的,因此才会对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感情。 只是田姨娘毕竟是个妾室,又是个喜欢掐尖要强的性子,嘴上是挺厉害,可其实却也没啥心机手段,一句话她不是沈蓝双的对手。 更何况沈蓝双身后还有母亲支持,就算是他,要是田姨娘太蠢的话也是保她不得。 凌郁枫和宝宝玩游戏一样,每天与宝宝说话和她打招呼,不厌其烦,苏夏一开始倒是挺新奇的,可奈何宝宝就在自己肚子里,自从第一次感受到胎动之后,就像是打开了一扇心的大门一般,只要醒着随时都在动弹。 虽然心里很是激动,对孩子的那种来自血脉的亲情随时感染着自己,让她对肚子的宝宝越来越喜欢。 之前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强,也只不过是一句感慨而已,但是现在有了孩子,即使她还没有出生,苏夏都有种感觉,她愿意为这个孩子付出一切。 谁要是伤了她的孩子,她当真会去找人拼命! 凌旭阳看着大哥大嫂的互动,竟也有些隐隐的羡慕,他们不需要果然言语,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彼此的心意,那种默契充满生活情趣和温馨。 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吐槽一句,现在这么喜欢等孩子出生之后就知道有多麻烦了,简直就是小魔王! 一下子生出来的三个儿子,他对此深有体会,这现在还只是奶哇哇,不敢想象等再长大一些,懂得如何调皮的时候会是何种光景,想想都叫人生不出一点期待。 不过要说为熊孩子头疼伤心,最近皇上确实挺想打人,原因无他,他的儿子们打起来了,是的,字面上的意思,打起来了。 要说这事儿还得从前一段时间淑妃的事情说起,瑞王和安妃也在查到底是谁动的手,最后指向了贤妃和宁王,瑞王看着宁王就有些不善了。 要知道这就相当于是坑了瑞王一把,他心里能甘心?不过到底没有声张,只是最近开始慢慢找宁王的麻烦,工作上不配合啊,找人使绊子啊,暗中算计了之类的,都是这些小手段。 让皇上说的话就是挺上不得台面的,跟小孩子过家家似的,特别幼稚。 可奈何这样直接粗暴又特别幼稚的手段他就是管用,宁王被气的不轻,忍了好几次,最后忍无可忍就去找瑞王聊天,人家来了一套先礼后兵。 结果可想而知,聊人生什么的根本就不管用,于是宁王也学着瑞王的手段开始给瑞王使绊子,俩人你来我往玩的不亦乐乎。 可关键是现在是什么时候?燕城发生那么大的灾难,众人都恨不能一个掰成两个使,他们倒好,互相使绊子让事情无法按时完成。 最后就耽搁了前线的物资运送和信息传递,出事儿之后怎么办?当然是互相推卸责任,于是两人便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是对方的过错,可能是说的比较激动,最后竟然上演了全武行,然后就闹到了皇上面前。 这么大的事情确实得闹起来,当时多少人都惊呆了,两位成年皇子竟然什么都不顾的大打出手,当真是为所未闻,见多未见啊。 皇上气的肝疼,混账玩意儿,什么时候了还在闹腾? 到了皇上跟前两人倒是跟商量好了似的,争相认错,可那认错跟推卸责任也没啥区别,说的自己挺无辜挺无奈的。 瑞王说,“父皇,都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意气之争,即使发现宁王背后给儿臣挖坑坑自己,也该顾念着手足之情,怎可这般冲动?儿臣当时只是气不过,便一不小心做了错事儿,儿臣不该,就算是二哥动手打了自己,那是哥哥,打一下又如何?怎么能还手呢?所以儿臣错了!” 宁王亦不遑多让,一脸苦笑的看着皇上,“父皇儿臣也有错,虽然不知道三弟为何认定儿臣算计了他,后面还在儿臣的差事上使绊子,儿臣也该体谅三弟被人蒙蔽的心,不就是被使绊子了么?就当做是一种历练未尝不可?儿臣怎么就失了心智般的偏要和三弟赌气对着干呢?让让他又如何?三弟先动手打人,儿臣也不能还手啊,那是弟弟!所以儿臣有错,儿臣不是个好兄长。” 皇上都被他们这表面认错,实质上告状的行为气笑了,都是成家有了孩子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呢?小时候打打闹闹,你争我抢的,都没人说什么,可现在能一样么? 一个个的没一个省心的,当着众人的面大打出手,平时的教养哪里去了? 儿子之间争斗他从来都是乐见其成,只要不是触及到底线,可并不代表他想看到自己的皇子向山野村夫一般粗鲁的动手打架,皇子多年的教导就是教他们二话不说就动手? 皇上有些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们,“解决问题的办法有那么多,你们偏要选择最激进的一种,要朕说你们什么好?” 见瑞王和宁王低下头一副乖乖认错的样子,皇上接着骂,“一点长进都没有,你们的教养都喂狗肚子里去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打出手,朕都替你们丢人!” 说完一摆手,“行了,都下去反省去,朕懒得看你们。” 瑞王和宁王只好喏喏的起身告退,走到门外互相看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哼一声,显然心里还是不服气呢。 卫公公把两位王爷的反应告诉了皇上,皇上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看看这像什么话?简直混账,长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打架。” 皇上虽然这么说,其实心里也没多么生气,这两人这样的相处模式跟小时候一样,淘气调皮却没有多少黑暗的想法,就算是那些使绊子算计的手段也都是小打小闹,以给对方添堵为目的,无伤大雅。 太子仁厚,若不是那种跟太子死磕,一心想着害太子抢他的位置的皇子,待他登基必会善待他的弟弟们,这一点皇上一直坚信着。 就如今看来宁王和瑞王都没那个黑暗心思和脑子,这样倒好,新君用着也放心,就不会为此脏自己的手,若非迫不得已,谁愿意手上沾染上自己血亲的鲜血? 所以才没有怎么惩罚他们,他相信自己看得出来的门道,太子也应该看得出来,毕竟他的许多东西都是朕教的。 所以之后皇上就把这事儿当成个笑话说给了太子听,太子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儿臣当时也听说了,没想到二弟和三弟竟还这么冲动,跟小时候一样。” 皇上笑着摇头,“你说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大打出手,朕都替他们脸红。” 太子失笑,随后又担心的道:“不知二弟三弟身上可有受伤,小时候他们不对付儿臣还能在一旁劝解一番,倒不至于真打起来,现在他们也长大了。” 皇上听着太子那老气横秋的语气,不但不会责怪,反而感到欣慰,因为这才是一家人该有的状态,太子作为大哥,就该照顾弟弟,身份摆正了。 又笑着说了一会儿话,太子见皇上脸上露出疲态便起身告退,他发现父皇如今精神愈发不济了,今天说的都是家常话,父皇心情不错的情况下,也还是忍不住露出疲态,看来当真是出了问题。 太子回到东宫的时候心情其实还是有些复杂,他发现父皇真的老了,身体出了问题不说,连心态也老了,之前一直谋划着他百年之后如何如何,可现在突然有了这个发现,他发觉自己内心竟有些惶恐茫然。 如今又想起来小时候父皇对他的好来,他是长子,又是嫡子,父皇那个时候便一直把自己带在身边亲自教导,即使后面忙碌起来也不忘检查他的功课,然后指点几句。 虽然后来父子关系因为其他太多的因素变的面目全非,甚至不停猜忌,一点点磨灭着原本的父子之情,太子也曾经怨过皇上,怨他对母后的无情,怨他对外祖父的打压,怨他把自己摆在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 可有这些怨恨便证明他心中还是在意的,在意父皇的态度,在意那一份父子之情。 所以在发现父皇真的老了的时候,他内心并非全然是高兴。 太子把自己关在书房半天,最后还是把幕僚请来,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早做安排,都走到了这一步,他不可能因为别的事情牵绊住他的脚步。 他不会忘记他背后还有那么多人,包括母后,包括太子妃和儿子,还有他的外祖父。 至于父皇那边,以后他多去父皇面前尽孝便是。 父皇想要看到他们兄弟像小时候那样手足情深,可太子明白,在皇家,即使是小时候也没有什么手足情深的存在,有的只是仿佛天生自带的演技。 而且,他之前一次次的遇到袭击暗杀,别告诉他这些与他的好兄弟无关,有些事情既然存在了,那便再抹不去。 而且也不能抹去,否则对自己就太残忍了,太子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会愿意委屈自己的人,那么还是委屈别人,残忍的一面本该对准敌人不是么? 141.第一四一章 第一四一章 凌旭阳在别庄待了半个多便又回府了, 身为世子他也有自己逃脱不掉的责任,不能在外停留太久。 不过还有另外一个原因便是他觉得在别庄待着受刺激了,整天看着别人甜甜蜜蜜的秀恩爱, 而他一个孤家寡人, 顿时觉得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偏偏苏夏和凌郁枫还特别的不自觉,侯府用餐饭桌上永远都是安安静静, 各自用自己的, 讲究的是寝不言食不语,可是在别庄的时候饭桌却永安安静不下来。 苏夏会和凌郁枫讨论那个菜好吃,会给对方夹菜,她吃到好吃的还会推荐给凌郁枫,而凌郁枫竟然全程接受良好,显然已经形成默契, 苏夏说他便会附和, 还会帮她挑鱼刺。 凌旭阳第一次看到他们平时竟然是这么相处的时候, 简直惊呆了, 他没想到大哥竟然还有这么一面, 感觉像是被人从高高在上的位置上拉到的人间,多了人情味和温馨。 看过了大哥和大嫂的相处模式, 凌旭阳也是一脸的若有所思,说实话,羡慕也有, 可他也知道他估计是做不到如大哥这般。 一个方面是他没有大哥那般专情, 也学不会对一个女人那般上心, 见过的女人多了之后,心便再难做到纯粹。 另外一个方面便是他也碰不到一个如大嫂这般满心满眼就只有大哥,不折腾不闹腾的女子,他身边的女人要么是为了地位,要么是为了荣华富贵,也不是说心里就一点都没有他,就是不纯粹而已。 羡慕完之后还是得回去面对现实,自己可怜了一会儿自己,又恢复到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他依然是那个风流倜傥的侯府世子。 燕城的事情在冬季来临之前总算是初步安置妥当,皇上派去的是实干型的官员,回京之后一个个都瘦了一大圈,朝廷对他们这次任务的圆满完成给予了极大的肯定,立功的官员俱都被封赏。 而这个时候苏夏也已经怀孕七个多月,肚子已经迅速大起来,不过她养的好,除了肚子其它的倒是没胖多少,脸还是美美哒。 苏夏对次比较满意,能够一直美着谁愿意变丑?即使凌郁枫不在意,她也想要在他面前一直保持美好的形象。 温度降下来之后凌郁枫就在想一个问题,孩子要在别庄出生还是回府?沈氏已经派人说了好几次,叫苏夏回府待产,府里已经找好了稳婆,七个多月的时候倒是还可以赶路,月份再大一些就有些不放心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瑞珠和云坠双双发现怀孕在身,方姑姑和岳管家一家都十分高兴,对瑞珠和云坠也都十分重视,苏夏就干脆叫她们安心养胎,又提上来两个丫鬟伺候。 苏夏身边倒是不缺人,凌郁枫和苏夏一处,又有岳森岳林二人在,同样照顾的过来,所以新提上来的主要就是负责慕云鹤的饮食起居。 慕云鹤有神医的称号,本人又清贵冷艳,玉树芝兰,不是没有对他动心的女子,就是下面的小丫鬟也有不少动心思的。 只是慕神医清心寡欲,洁身自好,一概看不到,即使有那胆子比较大的也靠近不了他,得知瑞珠和云坠怀孕之后,倒是有人觉得机会来了,不过最后知道慕云鹤的情况之后,苏夏便直接挑选了两个比较本分的丫头,慕云鹤倒是挺满意。 可是这件事情之后不知怎么的,庄子上竟传出苏夏善妒的言论出来,什么成亲之后就把公子身边的丫鬟给配了人,怀孕不方便伺候的时候也没有给公子安排人服侍,连挑选丫鬟都是挑选木讷不讨喜的等等。 苏夏知道她的行为迟早会被人诟病,在这个时代他们这样的情况确实属于异类,女子出嫁娘家就会给准备通房丫头,更不要说婆家原本就有的了。 毕竟正妻总有不方便的时候,没道理叫男人素着,贤惠的就该主动帮助夫君安排通房,否则就是善妒。 她一点都不在乎,好名声不能吃不能喝的,要来何用?表面光鲜了,可内里的苦涩又有谁知?她就不相信那个女人会心甘情愿的给自己的男人安排女人,还得笑的大度,笑的温婉贤惠。 不过凌郁枫知道之后就直接皱起了眉头,他以为这些言论府里可能会传,外面也会传出来,可没想到竟是先从别庄传开的。 云嬷嬷和青梅生怕苏溪知道了之后心里不舒服,都加强管理,不叫那起子不长眼的到苏夏跟前嚼舌根,还是怕她受影响再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知道苏夏不方便,便去请教凌郁枫,问他是否需要查清楚这些话究竟是从谁的口中传出来的,也好及时阻断。 凌郁枫点头,“查,自然是要查的,看看是谁胆子这般大,连主子都敢议论。”他其实不担心夏夏听到之后的反应,相处了这么久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性格,一定不会在意这些东西。 不过不在乎不代表可以任由旁人议论。 云嬷嬷等人生怕苏夏听到之后生气动了胎气,可凌郁枫却并未对她隐瞒,直接就以开玩笑的语气把这话给说了出来。 “人家可是都知道顺安县主是个善妒不能容人的,夏夏你如何看?” 苏夏愣了一下,“此话怎讲?” 凌郁枫笑着看向她,“你是真不懂还是假装不懂?恐怕再过一段时间该变成我惧内了。”这个名声可不好听,估计到时候母亲该急了。 原来是这个!苏夏哈哈一笑,“那我就当别人是夸我,谢谢他们全家!” 凌郁枫有些不解,“怎的变成夸你了?从来不知善妒还能成为夸赞之词。” 苏夏一笑,“自然是夸赞,说我善妒不能容人,表面上是在指责我,可细品你便会发现,传这话的人一定是非常羡慕我,甚至是嫉妒我得宠。” “要说善妒,没有一个女人不是善妒的,可在外面偏偏还要假装一副大度的样子,为何?要是能够有得到一个善妒不容人的机会,我想大多数女人都愿意接着。” 说着摇摇头,“可惜啊,现实中大多数的女人是连想被人说一声善妒不能容人都办不到,哪里有我这般幸运就遇上了夫君,愿意宠着我,纵着我,不叫我受一点委屈。”还不动声色的把凌郁枫夸了一番。 凌郁枫觉得好笑,“就你歪理多,那找你这般说,若我得着一个惧内的名声,又该如何说?” 苏夏毫不犹豫的道:“那是在夸你。” 凌郁枫挑眉,他都不知惧内何时变成了夸赞之词了?笑着看她如何掰回来。 苏夏嘻嘻一笑,“当然是夸你,夸你知道疼媳妇儿,惧内难道就当真是怕了媳妇儿?那还不是因为疼媳妇儿所以才一直让着她,这叫重情重义。爱护妻子的男人都是好男人。” 凌郁枫失笑,“合着我若那天在外面传出惧内的名声,害的感谢夫人?” 苏夏笑着一摆手,“这般客气作甚,都是一家人,谢来谢去的多生分。” 凌郁枫摇头失笑,“就你脸皮厚。”说着看向苏夏的肚子一眼,有些忧虑的道:“你说你这般歪话连篇,会不会影响到我女儿啊?你不是说宝宝听得到外面的说话声么?那以后可不能多说这些,免得教坏我女儿。” 大家都说苏夏这一胎会是个女儿,虽然并没有找大夫问过是男是女,不过既然大家都这般说了,凌郁枫就一直喊女儿,仿佛是认定就是个女儿。 不过好在他没有丝毫的嫌弃之意,反而挺喜欢,底下的人见公子确实挺喜欢女儿,便都放下心来,俱都欢欢喜喜,觉得是个女儿也不错。 苏夏倒是愁眉苦脸了一阵,摸着肚子叹气,可是叫凌郁枫不解了,“怎么?你不喜欢女儿?”看不出她竟然会重男轻女。 苏夏一脸忧愁,却也还是摇摇头,“那倒不是。” 凌郁枫就更加不解了,“既然不是重男轻女那为何听闻是个女儿便面露不喜?” 苏夏叹息一声,“世人对女子到底多苛刻,女子生存不易,我倒宁愿是个男孩,将来不必为他太过担忧。”娇生惯养十几年,到了别人家里谁知道会遇上一个什么样的夫君和婆家? 原来是担心这个。凌郁枫也知道这个理,女儿在家里千娇百宠,可到了婆家那读必须侍奉夫君婆婆,遇上良人倒是还好,若遇上那中山狼,一辈子翻不得身。 不过他微微一笑,“这个你倒是不用怕,咱们的女儿谁人敢欺?到时候我教她习武,长大之后挑一个人品好的女婿,添上厚厚的嫁妆,叫人不敢随意欺辱,若夫婿不听话还可以拿鞭子抽,若日子过的不顺心便和离,家里还能养不起一个女儿?左右有我们在后面。” 苏夏眨眨眼,叫他这么一说,突然有些同情未来的女婿,这么凶残的老婆谁敢娶?不过倒是挺对她胃口,于是她点点头,“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对,凭啥要忍?有厚厚的嫁妆,又不是谁离了谁就活不下去。” 凌郁枫笑着看向她,见她又恢复了精神便跟着点头,苏夏转头看向他,“那以后咱们得多挣钱,从现在开始给女儿准备嫁妆,攒上十几年就不相信吓不死他们。”说着又是一叹,“那女儿生一个就够了,生多了嫁妆不够分啊。”多生几个女儿家都能被搬空,养不起啊! 凌郁枫看她自己在那里纠结,感觉好笑,想的也是够长远的,不过还是捏捏她的手安慰道:“别担心,我们家出的起嫁妆,这些都交给我。” 苏夏有气无力的看了他一眼,“所以还是得继续财迷死抠下去,唉,我就是这个命!” 凌郁枫笑的不行,“我以后不说你财迷了,夏夏都是对的。” 所以最后这个话题都不知道是怎么就歪到了这里,不过这也正是说明外面的那些传言一点都没有影响到他们。 云嬷嬷等人虽然被他们的对话震了一下,最后也还是放下心来,没受影响就好。 142.第一四二章 第一四二章 京城迎来第一场大雪之后凌郁枫还是带着苏夏回到了永安侯府, 思来想去到底觉得该回去生产, 左右年节都要回去, 再晚一些夏夏不方便, 也怕路上积雪不好走。 七八个月的肚子即使穿着厚厚的衣裳, 也已经遮掩不住了, 回到府里她就开始窝在屋里不出门了, 索性沈氏免了她的请安。 虽然挺着肚子走路挺不方便的, 可她还是矜持每天在房间里走上几圈, 云嬷嬷也说这样对身体好,生产的时候容易生。 瑞珠和云坠都没有跟着回来,留在了别庄养胎,有方姑姑照顾, 岳森和岳林也放心, 想要回去看的时候也能很快回去。 苏夏不能出门, 青梅就给她讲府里每日发生的事情, 倒也能够打发时间。 就是不知为何凌郁枫突然忙碌了起来,苏夏有些担心, 凌郁枫别的也没多说,就是晚上无人的时候透露了一声, 皇上病了。 苏夏一愣, “很严重?” 凌郁枫摇摇头, “不好说。”皇上的脉案旁人肯定是接触不到的, 所以具体情况不好说。 苏夏蹙眉, 随后松开, “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懂,我也不会多问,但是你要记住一点,你不能叫自己陷入危险,想想我们娘俩。” 凌郁枫在她眉头中间点了点,“你放心,不会有危险,只是防范而已。我本来不想与你说这些凭白叫你担心,可后来想想不说你岂不是更会胡乱猜测,胡思乱想对身体到底不好,倒不如直接告诉你,你心中有数便不用自己猜测了。” 苏夏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不会多想,现在最重要的是孩子。” 凌郁枫笑着点点头,“就是为了你和孩子我也不会去做那危险的事情,是真的不会有事儿我才去做,相信我。” 苏夏靠在他怀里,“我相信你的。” 凌郁枫帮她顺顺头发,揽着她轻声说话,突然听到院子里乱起来,两人俱是一愣,苏夏坐起身子朝外看,凌郁枫扶着她坐好,又给她披上衣裳,看到她疑惑的眼神便扬声问了一声,“外面怎么回事儿?” 岳林应了一声,“公子,县主,走水了。” 走水?苏夏吓了一跳,凌郁枫眉头微蹙,“什么地方走水?”说着就要下床。 岳林在外面答道:“下人房的方向,已经有人去灭火了,这边不会有事儿。” 得知不是自己院子走水便松了一口气,凌郁枫还是打算出去看看,披上衣裳转身对苏夏道:“你先躺好,我看看,马上回来。”说着对外吩咐一声,“青梅,进来陪着县主。” 青梅应了一声是,待她进来,凌郁枫方才出去,苏夏知道自己现在不捣乱就是帮忙了,既然火势不会蔓延到这边,那她便听从安排。 不过还是忍不住问青梅,“什么情况?” 青梅摇摇头,“奴婢也不知具体情况,就看到那边红彤彤一片,大家一看起火了,就纷纷起身去救火。” 苏夏蹙眉,“怎么会烧起来呢?” 青梅猜测道:“可能是有人在屋子里烤火。” 凌郁枫出去一会儿很快便回来了,他一回来青梅就识趣的离开,脱掉衣裳上床,揽着苏夏道:“没事儿,很快就能扑灭。”扑灭之后房子估计也烧的差不多了 他一回来苏夏就觉得特别安全,往他怀里靠靠,“也不知是谁这么不小心,竟然把房子都点着。” 凌郁枫帮她掖好被角,闻言说道:“岳森已经去看了,没事儿,睡。” 苏夏有些担忧,“没伤着人?” 凌郁枫摇摇头,“没牵连到别人,睡。” 苏夏生物钟已经到了,这会儿确实有些困,也没在意他话里的漏洞,打了一个哈欠就乖乖睡去了。 凌郁枫已经吩咐过外面安静不要吵到这边,有什么事情明日再说,别闹的睡不着觉。 苏夏原本以为只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什么引起了火灾,应给是没什么大事儿的,不成想第二天竟然发现并非这么回事儿,竟然死人了。 烧死的肯定不会好看,没人敢给苏夏描述,生怕吓着她,只是告诉她死人了。 苏夏确实是被惊着了,昨天晚上凌郁枫还告诉她没事儿,结果现在发现这并不是没事儿的样子啊,死人了,死的还不止一个,这叫没事儿? 她回想了一下,凌郁枫当时说没牵连到别人,什么意思?放火**只是把自己给烧死了? 她把岳林喊回来询问情况,“那边死的是谁?” 岳林表情有些古怪,“是之前的常管家一家。” 苏夏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出去,一脸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看着岳林,“你说是谁?” 岳林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常管家一家,放火的是他们家儿媳。” 杜鹃?苏夏睁大眼睛看着他,“杜鹃也死了?” 岳林点点头,“死了。” 苏夏还是有些难以置信,“不是说看到着火就去救火了么?怎么会一个都没跑出来?” 岳林抹了一把脸,“因为火是杜鹃放的,周围浇上了油,她又堵住了出口,谁都没跑出来。”岳林想想当时的情景也是觉得不寒而栗,女人狠起来是真狠啊,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苏夏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都烧死了,你怎么就确定火是杜鹃放的?” “是杜鹃自己说的,她在里面大笑着咒骂,说常怀一家都该死,虐待她,不拿她当人,一直在叫骂,声音特别瘆人。” 苏夏心情有些复杂,常怀一家确实不得好死,可她没想到杜鹃竟然会用这么惨烈的方式终结这一切。 虽然没有看到当时的情景,可也还是能够想象得到那个场面一定十分可怕,她握紧手里的杯子,感觉快要拿不出了。 这是受到了什么样的虐待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报复啊?同归于尽,一把大火烧个彻底。 常怀一家人折磨人的手段可不少,原主的前世就是被折磨死的,只不过原主性子软弱不懂反抗,所以死的只有她自己,可杜鹃到底和原主不同,从她上一次的抗张便能看出来。 只是上次的抗争也确实是把他们一家都给得罪了,还是用那样恶心的理由,让他们一家都失去了油水足的差事,心里肯定是恨死了她,不折磨她才怪呢。 凌郁枫进来就发觉苏夏脸色有些不好,立刻紧张的上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苏夏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脸色不好的扯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摇摇头说道:“我没事儿,就是知道了昨晚的事情,杜鹃他们都死了。” 凌郁枫拍拍她的手,细细的给她解释前因后果,“常怀一家人上次被杜鹃害的丢掉了好差事,本来心中就有怨气,回去就把杜鹃给关起来了,不许她出门,常怀的母亲还时常过去骂她,常怀对她也是非打即骂,每天给一点饭菜保证不让她饿死,就这样折磨她,整个人都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她心里存着怨恨,也不知怎么叫她给出来了,把房子周围浇上油,一把火给点着了,火势太大,出口又被堵死,谁都没跑出来,到最后也是一家厮打着倒在了一起。” 苏夏手都在抖,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是当时情况一定很惨烈,她闭上眼睛,“要是当初我阻拦一下,是不是就不会有今天。” 凌郁枫就知道她心里肯定得不舒服,拍拍她安慰道:“别想太多,这不是你的错。” 苏夏扯出一抹苦笑,杜鹃害了原主,她当时心中也是有怨恨的,所以得知常怀看上杜鹃之后便选择见死不救,按说没什么毛病,可还是忍不住矫情一下,人死了,以往的一切都散去了。 但是再想想,如果给她再选择一次的机会,恐怕她还是会选择不救,杜鹃不是省油的灯,从来都不是。 苦笑一声,那自己现在这样真是矫情,深吸一口气,“帮他们好好安葬了,不要葬到一处了。”死了就分开。 143.第一四三章 第一四三章 杜鹃用一种极为惨烈的方式报复了常怀一家, 一场大火烧毁了一切,在府里也是引起轩然大波。 当晚去救火的众人无不被当时的情景所震惊, 里面传出来的诡异的笑声夹杂着绝望的求救声和痛苦的惨叫声, 听的人毛骨悚然。 大火扑灭之后见到里面惨状的人晚上没有一个睡好的,俱都噩梦连连, 昨晚事情就已经传遍了全府上下,也就是苏夏这边被凌郁枫保护着没有受到影响, 叫她一夜安眠。 凌郁枫怕惊着她,今日都没出门, 选择留在府里陪着她,到底是之前有过牵扯的人, 苏夏还是受到了一些影响。 今日府中都在议论这件事情, 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局。 沈氏昨日便已经得知事情始末,也是吓出一身的冷汗,再是没有想到身边竟能发生这样的事情,摆手吩咐下去安排处理,心中却也有些恼怒。 府里出现这样的事情,让这样危险的人物留在自己身边, 这是她管家的失职,杜鹃觉得常怀一家虐待了她,所以一气之下就能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 那若是她在伺候主子的时候被训斥了呢?是不是对主子也怀恨在心, 然后伺机报复回去?想想就叫人觉得后怕不已。 同时还有对常管家的失望以及淡淡的庆幸, 要知道若不是杜鹃之前闹过一次事情叫人觉得恶心, 常管家可还是侯府的管家呢,叫这样一个心中没成算的人当管家,当真是让人不放心的很。 不过如今他们一家都已经葬身火海,过去的便尘归尘土归土,现在要做的便是把影响降到最低,想着这些事情,沈氏突然向冯妈妈问道:“杜鹃之前跟阳儿房里的蔷薇是不是有些牵扯?” 冯妈妈虽不知沈氏为何要问这个,不过还是尽职的答道:“是,蔷薇在被世子夫人要去之前与杜鹃一处当差,当时两人关系还比较亲密。” 她说完之后不知出于何种心理,又补充一句道:“当初她们一屋的还有海棠姑娘和顺安县主。” 沈氏闻言忍不住蹙眉,还记得当初海棠来求她给指婚的事情,好似就是与这个杜鹃有些纠纷才造成的,不过都不是省油的灯,怪道苏夏有这番举动,手段当真厉害。 她们一处当差的四人个个都不是省心的主,一个爬上主子的床当了一个妾,一个大胆的向她求指婚,一个一把火把一家人都给烧死了,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不例外,简直可怕。 但是若论谁最有心机手段,那还得数苏夏,哄的枫儿的心,之后不动声色的便把自己的位置给稳定下来,如今是什么都有了,有了封号,成了侯府的女主人,枫儿为了她竟是连个通房都不要,要说厉害,那还是苏夏最厉害。 沈氏想想便不止一次的后悔,当初是她看着苏夏好方才做主给送到庄子上去,如今自己倒是因此和儿子差点离心,不过有一点她倒是没有看错,那便是苏夏好生养,这才成亲没多久肚子便鼓了起来,也算是有个安慰。 想罢这些,沈氏方才对冯妈妈道:“蔷薇和杜鹃交好,你叫人看着点蔷薇,别是个心口不一的,莫要叫她学了杜鹃才好。” 冯妈妈笑着点头应下,保证一定不会出差错,沈氏这才放心一些。 她们在说蔷薇,其实蔷薇自己都还不在状态,心慌慌的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 要说蔷薇现在和杜鹃的关系,那一准得说成是仇人,毕竟杜鹃也算是间接害死了她的孩子以至于伤了身子,造成今后受孕困难。 而且杜鹃还故意冤枉她侮辱她让世子厌弃了她,她现在无子无宠都是杜鹃害的,她恨不能掐死杜鹃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之前看杜鹃日子过的艰难,她只觉得解恨,她自己的日子都不好过,凭啥要看着害自己的罪魁祸首活的逍遥自在? 府里下人一向懂得捧高踩低,尤其是世子后院还有田姨娘等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之前她得宠,没人敢欺辱于她,可自从她失宠之后,别说上前巴结讨好她,能够不那么明目张胆的苛待她就已经是大幸了。 她不是没有想过法子借着这样的事情叫世子对自己再次产生怜惜之情,可惜,世子若是不想要见你,那她还当真一点法子都没有。 见不到人她便没有希望复宠,底下的人也更加的变本加厉,并且知道她若是再次俘获世子的宠爱,那之前那些曾经欺辱过她的人,她一定不会放过他们的,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也要破坏掉她见世子的机会。 就这样蔷薇日子过的一日不如一日,每当这个是时候她心里对杜鹃的恨意就会加强几分,背后诅咒过无数次,心中也想过各种报复的法子,可现在听到她那般决绝的一把火和常怀一家人同归于尽之时,她心里却并没有报复的快感,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后怕。 旁人不知道她自己心里可是门清,她为了摆脱常怀故意给常怀制造机会叫他见到杜鹃,说了许多引导的话语,果然就让常怀动了心思。 杜鹃之前骂自己心肠坏害她,蔷薇虽然竭力辩驳,可事情如何只有自己心中清楚,不过她也确实是知道杜鹃一直都是一个狠人,否则不会把她害的这般惨。 听着那些人描述当时的画面,蔷薇就忍不住脊背发凉,她是想要去报复杜鹃,觉得就这么让她轻易的死去其实太过便宜了她,可只要一想到那些那些报复可能会应到自己身上,她又觉得庆幸,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句,死得好! 而她在之后的反应被人看到,便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把她说成一个冷血心狠之人,好歹之前那般要好过,竟然连伤心的表象都不屑装,真是叫人齿冷。 于是沈氏便叫人与凌旭阳说了一下,叫他看好蔷薇,可不能出现杜鹃那样的事情。 凌旭阳本来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自然也不会刻意去记住,可现在听到母亲这般说,好似有些道理的样子,于是便点了头,反正他现在已经厌了她,关着就关着呗。 蔷薇还不知道她很快便要失去自由,一举一动都可能在旁人的监视之下。 苏夏吩咐人帮忙把杜鹃等人给葬了之后便躲在房间里养胎,凌郁枫白天忙着,不过随着天气愈发寒冷,他晚间便会早早的回来陪着她。 进入十一月份京城再次迎来一场大雪,这个时候苏晨写信来说他同夫子商量了一番,决定明年四月份的童子试便下场试试,他言语间便能看出他的期待和紧张。 苏夏与凌郁枫说了这件事情,凌郁枫以为她是担心便笑着安慰她,“下场试试也无妨,晨弟读了这么多年的书,想要取得童生资格还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情?” 苏夏虽然对这个时代的科举的难易程度不甚了解,但是想一想这个时候那么多读书人能高中的又有几个?说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其实并不严谨,但是说科举是千军万马倒是更加贴切。 所以苏夏在听到凌郁枫的话之后便摇头一笑,“我替他谢谢你,借你吉言。” 凌郁枫笑着看向她,“你不用担心,还有小半年的准备时间,到时候再给晨弟寻一个夫子,相信他那么聪明一定没问题的。” 他现在就开始抬举苏晨,苏晨代表的是苏家,苏夏的娘家,也是将来他孩子的舅家,这样的身份摆在那里,总是他们家里起来之后才不会叫自家人为难。 144.第一四四章 第一四四章 凌郁枫既然想好了要给苏晨铺路很快便会付诸行动, 苏夏挺着大肚子不能回娘家看望, 只能派人前去送信。 凌郁枫怕苏夏担心家里的情况, 干脆把苏晨给接到了侯府,叫苏晨陪着他姐姐说说话。 苏晨这是第一次来永安侯府,有凌郁枫派人带着倒是不会叫人为难了去, 只是他自己觉得不能给姐姐丢脸, 因此处处小心谨慎。 既然来到府里那便要去给沈氏请安, 来的时候带上了一些土仪, 他一身儒衫, 这两年正抽条, 青松翠竹般挺拔,少年人一脸和气不卑不亢, 温和有礼的模样很容易给人留下好印象。 沈氏即使心中对苏夏再是不喜,见到苏晨的时候也不能说人家一句不好。 因为经历的事情比较多, 苏晨比之同龄的少年更加沉稳懂礼,不过眼神却依旧清澈通透, 带着真挚与赤诚,苏家人模样都是极好的, 而苏晨又正是雌雄莫辩的年岁,他样貌清隽又多了几分温润,这样的少年很难叫人不喜。 沈氏得知他明年要下场,便又高看了他一眼, 沈家自诩书香门第, 对读书人便天然多了一份亲近。 苏晨态度摆的正, 不会刻意显摆卖弄也不会露怯畏缩,一番对答下来给沈氏的印象便更好了几分,这般年岁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已经十分不错了。 心中满意面上笑容便真切了几分,笑着与苏晨道:“去看看你姐姐去,来了就住上两天,缺了什么就与你姐姐说一声,不用见外。” 苏晨笑着道谢,“晚辈前来之时家中父母挂念家姐身体,待晚辈看过姐姐再来给夫人请安。” 沈氏笑着点头,还派了人给苏晨带路,待苏晨走后,沈氏才转头问冯妈妈,“觉得如何?” 冯妈妈笑着道:“与咱们府上的自是不能比,不过一个农户家里能够养出这样的孩子已是十分难得。” 沈氏点点头,叹息一声道:“不指望他们帮衬什么,只要不给枫儿拖后腿我便知足,他们家里起来了,以后枫儿出去面上也能好看点。” 冯妈妈笑着道:“听说苏公子学问不错。” 沈氏摇摇头,“到底是差了底蕴。” 冯妈妈笑着附和了一句别的便不再多言,人家本就是农户出身,你想叫人家有何底蕴? 沈氏这边说着话沈蓝双就进来了,听得一声通报她便笑着招呼沈蓝双,“这会儿怎么出来了?晟哥儿可还好?” 沈蓝双笑着走到沈氏跟前,“来陪娘说说话,晟哥儿在屋里睡觉,外面天冷,便没敢叫他出门,待天气暖和了就抱来给您看看。” 沈氏摆摆手,“晟哥儿身子骨弱是该尽心些,你这些日子辛苦了。” 沈蓝双笑着摇头,“辛苦说不上,晟哥儿如今已经好了许多,只要他好好的,叫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这话叫沈氏深有体会,便赞同的点点头,“可不是,为了孩子是做什么都愿意,再辛苦都觉得值得。” 又说了一会儿孩子的事情,沈蓝双便不经意间的问道:“听闻府里来了客人,可有何要求?” 沈氏摆摆手,“就是苏氏的娘家弟弟,吩咐厨房上给加两个菜,其他的倒也没甚要求。” 沈蓝双笑着点头应下,又陪着沈氏说了一会儿子话,最后以不放心晟哥儿为由告辞离开,她过来正晖院也只不过是得到消息之后试探一番的意思,如今也算是心中有数。 而另外一边苏夏在见到弟弟之后着实吃了一惊,一脸惊喜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苏晨看着姐姐那鼓起来的大肚子有些不敢上前,赶紧道:“姐,你坐着,我来看看你。”眼睛盯着她的肚子,满是惊奇。 苏夏笑着吩咐青梅给上茶和点心,然后笑着问道:“家里还好么?听说你明年要下场,准备的如何?”说着又怕他有什么压力,便又补充道:“不过你莫要多心,左右你年岁还小,即使中不了也无妨,沉下心来认真读两年也使得。” 苏晨听着这话就笑了起来,“姐,你不用担心,夫子说我的学问去考童生该是没问题,姐夫给找了许多书,帮助很大。” 苏夏点点头,“你若是有不懂的便去问你姐夫,对这些我也不懂,想要帮你也是有心无力。” 苏晨看了看她的肚子,笑着摆手,“别,你还是安心养身子,姐夫就是怕你担心多想才叫我来跟你说说,其实家里一切都好的很,姐夫对我们很照顾,连二姐夫的生意都出手帮助,二姐最近回家都不像之前那般阴阳怪气了。” 说到这里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情,“哦,对了,二姐也怀孕了,刚查出来怀了两个月的身孕,二姐夫和亲家可高兴了,现在都把二姐当成了珍宝。” 苏夏笑的一脸欣慰,“这是好事儿啊,我回头收拾出来一些东西你给带过去,只要她不闹腾日子就不会差了。” 苏晨赞同的点头,“二姐最近安分不少,家里确实不像之前那般压抑了,爹娘脸上笑容都多了起来。” 苏夏认真听着他说,闻言便笑着道:“你二姐夫能压住你二姐,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这话其实爹娘都说过,苏晨这会儿听到大姐也这般说,心中便明白,其实二姐也只剩下虚张声势了,若家里人不理会她的那些埋怨,她也是一点法子也无。 二姐夫对二姐究竟有多少情分,他现在也是糊涂的很,始终看不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知道二姐夫是个很会钻研的人,聪明又识时务。 苏夏好似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笑着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罗铭若是愿意哄着她,那她一辈子生活无忧也不错,我倒是觉得比嫁给孟秀才要更自在。” 提起孟秀才苏晨表情就是一变,苏夏一直看着他,见到这一幕便忍不住蹙眉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苏晨摇摇头,脸上还有些庆幸的神色,“我只是感到庆幸,幸亏二姐和他的事情没成,否则咱们家估计也得填补了他那漏洞。” 苏夏挑眉示意他接着说下去,苏晨有些不屑的摇摇头,“孟家如今靠着秀才娘子的嫁妆度日呢,也不怕说出去臊得慌。” 苏夏蹙眉,“那秀才娘子就愿意?”嫁妆可是一个人安身立命之本,她竟是把自己的嫁妆都拿出来给相公铺路,可谁又能知道孟云卿将来发达之后还记不记得她。 还有着许多的不确定因素存在,她竟然就傻傻的拿出自己的嫁妆填补进去,将来要是孟云卿没良心的为了攀上更好的人家抛弃了她,那时才真正是没指望了呢。 苏晨表情更加不屑,“秀才娘子倒是没少补贴孟秀才,这事儿被孟家人知道了,也不知是怎么哄骗的秀才娘子,她竟然心甘情愿的拿出嫁妆来补贴他们家。” 说着摇摇头,“我看这绝非长久之计,若是被孟秀才的岳父知道,恐怕事情会不美。” 苏夏摇摇头,“那边的事情你就不要跟着瞎参合,免得惹的一身骚。至于孟秀才的岳父如何,谁也说不准,毕竟拿出嫁妆补贴的是孟家,是有着她夫君的孟家。” 不得不说孟云卿的皮相还是很受欢迎的,苏夏觉得秀才娘子未尝不会对他动心,女人一旦动了心便会全心全意的付出,谁知道她会不会是最傻的那个,拿出自己的家底就是为了补贴自己的相公,不计回报的付出。 苏晨自然点头应下,而且苏家和孟家因为苏三和孟云卿的事情就已经大不如从前那般亲近,母亲心中到底有气,对孟家便存了隔阂。 他自己心中未尝没有失望难过的时候,只是现下的情况再与他们牵扯不清,将来连累的肯定还是自家人,于是她便想开了似的,觉得自己该做些有意义的事情来做。 这边说着话凌郁枫就从外面进来了,进门之后披风便解下来交给下人,他距离苏夏远远的先给苏晨打声招呼,苏晨笑着起身行礼,凌郁枫摆摆手,“一家人这般客气就不好了,你姐姐不能出去,你过来陪陪她聊聊天,日子倒也好过些。” 苏晨恭敬的低头应下,而凌郁枫待身上的寒气散去方才走到苏夏身边,温柔的看着她,“今日宝宝可乖?没闹腾你?” 苏夏摇摇头,“好着呢,我得谢谢相公,你注意休息,回头我去叫人给你炖汤。” 凌郁枫笑着道:“好,都听你的。”然后看了苏晨一眼道:“也给晨弟补补身子,我怎么看着晨弟好似又清减了不少,是太累了么?” 苏晨摇摇头,“累倒是不累,如今我食量不小就是不长肉,其实身体好着呢。” 苏夏笑着接道:“你这是在长个呢,更应该补一补,我看你就比上一次长高了。” 苏晨笑着点头,“确实长高了不少。” 凌郁枫笑,“那就听你姐的话,该补一补才是,读书的事情不着急,回头给你寻一个夫子教一教,总是比你一人琢磨有效果。” 苏晨立刻一脸感激的对着凌郁枫道谢,“又要麻烦姐夫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一脸苦心。” 凌郁枫摆摆手,“你还小,没必要给自己肩膀上加这么多负担,只要夫子教导的时候你认真学习,私底下多练习一会儿便是,哪里就叫你愁成这样了。” 这话其实和刚才苏夏的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苏晨明白这是大姐和姐夫担心自己呢,被人这般真心关心着,苏晨只觉得心里暖乎乎的,浑身使不完的劲。 而且现在他倒是有些怀疑姐夫接自己来府里的目的了,本以为是叫他陪着姐姐说话给她减少压力,不成想竟是在帮自己,姐姐和姐夫借机便把他给开导了一番。 不过说实话,现在他心中是放松多了,也更加有自信不怕输了。 145.第一四五章 第一四五章 苏晨在永安侯府待了一天, 中午留饭的时候饭菜很是丰盛,因为没有外人,他们便一处用饭, 苏夏现在胃口很好,苏晨是个半大小子, 一大桌子的菜倒是不会浪费太多。 看着桌子上有好几道都是份例之外的菜肴, 苏夏以为这是凌郁枫安排的, 也没在意,只是张罗着叫苏晨多用点。 苏晨第一次见到一顿饭要这么多菜式,不免有些咂舌,见自家姐姐和姐夫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也以为侯府每天都是这般,倒是对自家姐姐的生活有了新的了解。 高门大户虽说规矩严苛, 可生活条件当真是叫一般老百姓望尘莫及,就这一顿饭都赶上老百姓一年的嚼用了,哪里具有可比性? 也难怪二姐总是对自己现在的生活不满,即使家里有着铺子, 生活相比比较富足, 可与真正的官宦门第相比, 还是差得太远。 他只是心中感慨了一番, 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别的情绪,不过倒是对姐姐放心不少, 知道大姐在侯府过的不错, 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走的时候带上苏夏给准备的东西,一身轻松的出门。 他的前后变化自然被苏夏和凌郁枫看在眼里,苏夏对着凌郁枫感激一笑,凌郁枫心中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安抚的笑笑。 这在苏夏看来便是心照不宣,更是没有朝别处想。 只是去给沈氏请安的时候在沈氏笑着与她说起了这件事情,“蓝双办事愈发周到,知道你弟弟过来便去吩咐厨房给多加几道菜,看到你们妯娌相处这般和睦,我也就放心了。” 苏夏当时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道:“儿媳竟不知是弟妹私下里安排,是该多谢谢她。” 沈氏摆摆手,“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就见外了,晟哥儿身子骨弱,之前蓝双为了照顾晟哥儿便多有疏忽,现在好了,晟哥儿这段时间调理的不错,蓝双也能抽出手来管家,以后啊,你有什么要求就去找蓝双,我就期盼着你们能够和和美美的。” 这是告诉她府里永远都是沈蓝双来管理,叫她不要妄想?期盼和睦相处什么的,她好像也没招惹过沈蓝双,反而是沈蓝双一直觊觎她的男人! 苏夏权当听不懂,笑着点头,“母亲说的是。” 沈氏见她面上神情不变,不知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过见她这般倒是有些意兴阑珊,她确实是期盼着两个儿子能够相互扶持,不要生了嫌隙。 两个儿子都是好的,关键是两个儿媳,没一个省心的,之前以为蓝双是个好的,懂事知礼,可如今看来却也不尽然,苏氏更是心机深沉,以一个丫鬟的身份爬到侯府大夫人的位置,岂是简单之辈? 想要说什么的时候看到了她的肚子,八个多月的身孕,再厚的衣裳都遮挡不住,不过看着她那张脸却还是白里透红,竟是比怀孕之前颜色更胜。 魏妈妈她们都说这一胎说不好就是个女儿,她倒是也不嫌弃是个女娃,侯府一向缺少女儿,之前府里就一个庶女,如今阳儿院子里一下子来了三个儿子,来一个女儿也挺好,只要能生,就不怕生不出儿子。 想到这里便又咽下到嘴边的话语,转而笑着道:“你回去安心养胎,什么事都不用操心,也不用每日过来请安,只要养好了身子,给枫儿开枝散叶你便是功臣。”言外之意别的也不要求你,所以你就安分的待着便是。 苏夏笑着道谢,然后扶着青梅的手离开正晖院,路上还在琢磨沈蓝双此举究竟何意? 这明显是给自己做脸面的事情,一个对自己有敌意的女人会这般好心的为自己着想? 还是此举只是做给沈氏看的,为的还是沈氏的支持,可其实这也没什么必要,以为无论如何沈氏都不可能叫她掌家,这个掌家权一直都是世子夫人的,不会变。 既然如何沈蓝双便没有必要多此一举,或者是做给凌郁枫看的,叫他看到她的贤惠周到?如果是这一点的话倒是更好接受一些。 不过不管如何,只要不是来招惹自己,苏夏便不会去理她,暗自防备着便是。 她身子重,回去之后又有别的事情要忙,便没有把这事儿说与凌郁枫听,想来他心中也是有数的。 不过既然沈氏专门与她说了这些,她就必须要表示一下,于是就借着给晟哥儿送礼物表达了一番谢意,沈蓝双态度依旧,苏夏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凌郁枫确实给苏晨安排了夫子指导,那夫子的学生也不止苏晨一人,凌郁枫想着叫他多接触一些人,结交一些志同道合之人,将来也是个助力,自然不会去干涉他的交友情况。 只是一段时间之后他发现事情好似有些不对劲,苏晨人缘不错,确实认识了一些人,之前倒是还好,都是一处做学问的学子,虽然家世可能不同,不过有凌郁枫在背后做靠山,倒是不会叫人欺负了他去。 朋友之间总是邀请着一处聚聚,趁此机会也能结交更多人脉,让他更快融入,这本是好事儿,只是后来竟是有些鱼龙混杂,人一多便会出现良莠不齐的现象。 苏晨如今什么都不是,就是一处的朋友也多是有共同话题的人,聊得来便一处玩玩,彼此都不会图什么,这样的交情颇有些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思。 只是之后竟有几个玩的比较开的十分愿意往苏晨跟前凑,打着带他见世面的幌子开始引诱他喝花酒。 苏晨之前的生活十分简单,在他看来他经历了许多,其实跟外面的花花世界相比一个柳树村简直就是世外桃源,他哪里见识过这许多? 那些人口中的一切对苏晨来说那就是新的世界,而且这些纨绔子弟爱玩也会玩,花样繁多,叫他连拒绝都拒绝不了,硬是拉着去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凌郁枫也是无意间发现的此事,顿时就觉得不对,他虽不像凌旭阳那般爱玩,可在侯府,在这个圈子里,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立刻就觉出这些人在故意引诱苏晨,哄着他玩,让他经受这些诱惑。 十几岁的半大小子,正是好奇的时候,若经受不住诱惑,那将来如何还真是不好说。 那些人在苏晨跟前话里话外都是暗示,暗示他姐姐在侯府十分得脸,暗示他有一个给力的姐夫,暗示无论他将来如何都有姐姐和姐夫在背后撑腰。 言语不需要太过直白,只是似有若无的暗示,时不时的无意间说出来,但是潜移默化之下便会叫人觉得确实是这么一回事儿。 发现这些之后凌郁枫并没有立刻去找苏晨,而是叫人调查了一番,看看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历,他可以确定这就是一个处心积虑的陷阱,等着苏晨往下跳。 可他还是只是在一边看着,想要看看苏晨是否能够经受得住考验,这样的诱惑即使不是现在,将来也不会少,端看苏晨心性如何。 有他看着总不会叫苏晨吃太大的亏,只是教训却不能少,且还要叫他终身难忘。 不过那些恶意引诱苏晨的人他也绝对不会放过,待查清楚事情缘由再做安排。 这些事情他都没有告诉苏夏,怕她会担心,孕妇情绪容易激动,万一有个不好,后果不堪设想。 今年的冬猎因为皇上身体不好便取消了,因为这件事情朝中氛围都紧张起来,凌郁枫不用上朝,可永安候却需要,便时常和凌郁枫分析朝中局势。 皇上取消冬猎就像是向外界释放一个信号,太子自认自己是个沉得住气的人,此时也难免有些心浮气躁,更不要说是别人了。 太子一党都劝他早作打算,可太子了解自己的父皇,硬是压下那份悸动,然后便有些心慌,父皇此举究竟是何意? 他不相信父皇当真就不行了,若当真病情十分严重,肯定会尽力遮掩,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大张旗鼓,可皇上的身体情况却不是外人能够随意得知,皇上身边信重的是另外一个黄太医以及张道士,连梁太医都被摒除在外。 为此太子还惊慌了一些时日,以为自己的举动被皇上觉察,否则为何一下子就不再相信梁太医了? 只是等了一段时间发现皇上并没有什么举动,他才渐渐放心,不过却也不敢再有旁的动作,万一被皇上发现,结果绝对不是他能够承受的起的。 如今朝中大臣蠢蠢欲动,几位王爷私底下也动作频频,太子忍的很是辛苦,看着别人都在谋划,只有他不能动不敢动,那种心情并不美好。 他怕,怕这是皇上的阴谋。 皇上如今心思愈发难测,喜怒无常,谁知道他一个心血来潮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可是看着瑞王等人收拢权利太子心中又着急,这些事情他不方便动手,就只能找幕僚,凌郁枫最近就在忙这件事情,其实就是给瑞王等人捣捣乱,不能让他们这般顺利。 只要不去动皇上,就算是被皇上知道,最后也不会如何,天家的兄弟,维持一个表面就已经不错了,皇上不会抓住不放的。 太子也是看中这一点,正事儿他不会去耽误,也不会要人命,踩住底线,其余的还有许多可操控的空间。 146.第一四六章 第一四六章 凌郁枫忙起来之后便叫别人盯着苏晨那边, 他在给瑞王等人使了几次绊子破坏了他们的一些好事儿之后,再回头发现已经好几日没有得到苏晨的消息了。 不放心的叫来岳森询问, “那边情况如何?”虽然是要考验考验他,可也不能真的叫人把他给哄住坏了事情。 以往问岳森这样的问题他总是回答好或者不好, 这一次竟然破天荒的说了一句,“公子,属下看苏公子并非简单之辈。” 这话一出凌郁枫顿时来了兴致, “哦,此话怎讲?说来听听,他都做了什么?” 岳森就把自己查到的情况说了一遍,苏晨被那些纨绔子弟逮住,说要带他去见见世面,和苏晨一处是一个姓王的少年,十四五岁的年纪,对他们说的那些事情充满好奇。 不过因为他家教比较严厉,却是不敢明目张胆的出去这种地方, 人往往有逆反心理, 你愈是不让做的,还偏偏想要去做,这位王公子便是如此。 听到那些人的怂恿以及激将,他便有些跃跃欲试, 可到底是被家里的爹娘管的严, 心中不是没有害怕, 便想要拉着苏晨一起壮壮胆, 于是跟着那些人一起劝苏晨。 苏晨被缠的脱不得身,无奈之下只能被拉去,他算是被人挟持着带走一样。 当时就觉得情况不对,感觉这些人可能和自己不是一路的,想到家中爹娘的期盼,姐姐的殷殷叮嘱,以及姐夫费尽心思的扶持,他知道他和这些人不一样,他没有任性的资本,更加不能辜负了那些关心自己的亲人。 可是这些人也确实是不能直接得罪,他根基太浅,别人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碾死,他不能事事都要指望姐夫出面,于是路上就开始想法子脱身。 他看得出来这些人平时并没有把他看在眼里,在他们眼中也许他就是一个乡下的穷小子,凭借着姐姐得了侯府的几分脸面,但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一个无趣的书呆子的事实。 想到这里心中便有了计较,他是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还是个书呆子,那就该做出符合这个身份的举动。 于是第一次被拉着去了楼子里,看到那些涂脂抹粉打扮的花枝招展姑娘,他立刻就吓的往后躲,面对这些衣着暴露行为举止大胆的姑娘王公子也有些退缩,但是看着另外几人如鱼得水的与姑娘和老鸨调笑,他又觉得自己不能被人小瞧了去,于是就强装镇定的被姑娘拉着往里走。 苏晨就一直躲在这几人之后,然后趁着他们几个都被那些女人拉住无暇他顾之时,他自己趁机跑了出来,形容还比较狼狈,被这几位公子和楼子里的姑娘笑话了一通,苏晨也不管是否被人小瞧不小瞧的,一脸惊惧的跑走了。 后来见面他果然被人给群嘲了,就连王公子就拍着他大笑,“你还真是个雏,还没进去就吓跑了,你行不行啊?” 立刻有人附和,“就是,这就被吓跑了,那么美的美人儿到你这里却被当成洪水猛兽,你不知道那些姑娘心里有多伤心,你这可就有点不厚道了啊,一起去玩,你自己却跑了,我们可是被那些姑娘好生嘲笑了一番,骂我们没种呢。” 还有人拉着苏晨笑,“你是不知其中的妙处,待你明白其中趣味便不会如此了。” “说不定到时候不用我们拉着你便自己寻过去了。” “哈哈哈,确实如此,不信你可以问问王兄。” …… 几人七嘴八舌的说了一通,又哈哈大笑一番,把苏晨说的面红耳赤,吭吭哧哧说不出话,不过却可以看出来他面上的恼羞。 这个时候一个姓周的公子上前把苏晨解救出来,“行了,这个时候过来笑话晨弟你们是忘了自己第一次过去时候的情景了?”那几人立刻笑笑闭上嘴巴。 周公子拍拍苏晨的肩膀,“没事儿,你还小,猛地到了那样的地方不适应也是有的,下次换一种方式。” “对,我们下次找一个包厢叫几个姑娘过去,你可不能推拒,这都是早晚要面对的事情,这个时候有机会不去见识一番,将来可是要闹笑话的。” 苏晨一脸窘迫,却还是下定决心一般,咬牙应承了下来。 于是不多久便迎来了第二次聚会,这一次确实没有直接去楼子里,当真是定了一个包厢,喊了几个姑娘进去,因为有了防备再是不会叫他跑到,苏晨就僵着脸坐在包厢里,看着其余几人一人怀里楼一个姑娘肆意调笑。 他坐在那里眼观鼻鼻观心,分到他跟前的姑娘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是没那个心思,这些姑娘都有几分聪明和眼力见,自然不会去自讨没趣,便给他倒茶倒酒,陪着说说话。 苏晨话都不敢多说的样子,紧张的不停拿着杯子喝酒,他像是不知道杯中是酒水一般,硬是把自己给灌醉了,喝醉之后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谁都不叫碰,就要回家,怕闹出来不好收场,只能放过他,就这么又躲开了一次。 之后苏晨就像是觉得丢脸一般,躲了好一阵子,即使见到他们几个也都躲着走,王公子去找他,他就羞恼的不愿多言。 那些人的目的是引诱苏晨沉迷其中,眼看着他就是一块硬石头,一点打动不了,也是颇为烦恼。 本以为是个挺好完成的差事,不成想竟遇上苏晨这样不开窍的,按说这样年纪的少年最是受不了的便是别人的怂恿和激将,也该是对女人最为好奇的时候,怎么到了苏晨这里就失效了呢? 后来又尝试了英雄救美,解救一个被为难的卖唱女,可惜这次更加可笑,那女子眼睛利,谁穿的好朝谁跟前凑,柔柔弱弱的对着那位周公子说什么愿做奴做婢。 苏晨也是看出来那些女人眼中都是只有银子,因此再次出门就穿的比较寒酸,言语之间也透露自己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自然就没人愿意往他跟前凑。 后来他们找来一个女子投其所好,苏晨不是书呆子么,那就给他找一个才女与他吟诗作对,想来该对胃口了,且这个才女身世凄惨,身陷泥潭却自强自立。 于是苏晨就跟鼓励那姑娘从良,苦口婆心的跟她讲道理,那认真劲把那女子气的吐血,他仿佛没看到一般继续说,“你要是没银子就再等等,我现在也没银子,等我考中举人进士当了官就拿钱来给你赎身,好歹认识一场。” 他说的十分真诚,那女子见他一脸严肃认真,最后竟然说不下去了,骗这么一个还是半大孩子的少年,对她没有任何鄙夷,只是同情她的遭遇,又真心为她的将来打算,她就算是冷心冷情也难免觉得良心不安。 最后那妓/子干脆对周公子几人说自己不接这单生意了,并且告诉他们苏公子为人严谨正派且还没开窍,用美人计是行不通的。 周公子几人也是意识到美人计显然不行,于是便放弃了这一招,开始想别的招数,让一个人沉沦堕落的方式一个是酒和美人,一个便是赌,前两者经过验证无效,那便只能试试后一种了。 本来想着这次他们就不要亲自出面了,可苏晨却主动找过来,叫他们带着自己去见识见识,他觉得跟着这些人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最起码见到了许多之前没有见到的东西,也算是长了见识。 他可以不去触碰,但却觉得自己该知道这些,而且知道周公子几人在故意引诱他,经过观察也看得出来,他们几个虽然一直在故意引诱他,可却没有太过分的举动,显然也是有所顾忌。 那么跟着他们只要自己把持住,就能保证没有别的危险,可要是他们再找其他人来,他就不敢保证会如何了,所以还是觉得跟着周公子几人比较安全。 进了赌坊也是无论别人如何怂恿,诱惑力多大,他都始终不愿出手,他见过村子里的赌徒,疯狂起来六亲不认,老婆孩子都能拉去卖掉,就为了一点赌资,最后还因为欠赌坊太多银子还不上还被赌坊剁了手,下场十分凄惨。 被剁手的赌徒样子太过恐怖,印在他心里,这一幕到死都忘不掉,村里人都骂他活该,苏晨只觉得害怕恐惧。 这次进赌场他又看到了许多与村子里的那个赌徒十分相似的人,双眼赤红,精神紧张到神志恍惚,脾气暴躁一点就着,时而沮丧时而狂喜,简直犹如疯魔。 看到这些的时候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这些人完了,他们的下场很可能就和村里的那个赌徒一样凄惨,内心只觉得有些可悲,又暗恨他们不争气。 他看过之后回去竟然有感而发写了一篇劝诫人家戒赌的文章,还得到了夫子的赞赏,夫子说他观察入微,描写详实,举例真实而发人深省。 周公子几人听到这话简直要吐血。 就在他们几个要动别的坏心眼的时候被岳森及时出来阻止,警告他们不要打苏晨的主意,否则后果自负。 他们几人一看凌郁枫竟是知道了这件事情,立刻就不敢再有别的动作,生怕凌郁枫会对付他们,赶紧去找人商议,战战兢兢的等了几天发现没什么动静还有些疑惑。 找到苏晨试探一番,发觉苏晨竟对此一无所知,后来他们就放下心来,不过却也不敢再做多余的动作,之前的那些种种试探都以失败告终,后面要成事儿那就只能采取特殊手段了,可是现在知道苏晨有凌郁枫护着谁还敢去送死? 凌郁枫得知这些事情的时候突然摇头笑了起来,亲自过去找到苏晨了解了一下情况,顺便也与他说道说道。 苏晨见到凌郁枫还有些吃惊,“姐夫,是我姐有事儿么?” 见他面上带着担忧,凌郁枫微笑着摇摇头,“没事儿,你姐好着呢,我是来找你的。” 苏晨有些好奇,“找我?找我有什么事情?” 凌郁枫点点头,没有拐弯抹角,上来就直接说道:“听说前段时间你认识几个朋友带着你去见了不少世面,可有此事?” 苏晨的脸一下子就红了起来,这事儿被旁人知道倒是没觉得如何,可叫姐夫知道了,他即使什么都没做,也还是觉得脸上臊得慌,毕竟去的地方并不光彩。 凌郁枫笑着摇摇头,伸手拍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好,我之前还怕你经受不住诱惑,如今看来,倒是可以放心了。” 苏晨挠挠脸,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姐夫,这事儿,您不要告诉我姐,她特别反感花心的男人。” 凌郁枫立刻笑起来,“行,不告诉她。”然后严肃的看向他,“不过这事儿没那么简答,那几个人不是什么可交之人,你以后还是离她们远些。” 苏晨郑重点头,“我明白的,他们好似故意引诱我,不知道为何?”他虽然看得出来那几个人有意叫他接触这些,可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值得旁人这般费心。 凌郁枫眼神有些冷,不过随后恢复如常,“这事儿可能是冲着我来的,你这是受到了我的牵累。”然后郑重承诺道:“不过你放心,我会处理好,你需要安心读书便是,其余交给我就好。” 苏晨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愿多说的样子也不多问,点点头,不过还是说了一句公道话,“其实他们倒是没有怎么为难于我,这事儿关键还是看自己,要是我意志力不坚定受了他们的引诱,那我也要有责任。” 凌郁枫明白他的意思,到底还是太过心善,不过还是点点头,“我知道,就是给他们一个教训,不会出人命。” 苏晨笑笑,别的也不多说,转而问道:“我姐怎么样?” 提到苏夏凌郁枫表情便柔和下来,笑着道:“估计就这个月底前后的事情,叫岳父岳母他们放心,府里稳婆奶娘都准备好了,太医诊脉都说你姐身体很好,胎很稳,不会有事儿的。” 听到太医都说好苏晨便放下心来,不过听到这个月月底前后,他就笑着道:“该不会等到过年的时候?” 凌郁枫微微一笑,“这可说不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凌郁枫趁机把一些不见光的手段也给苏晨说了不少,让他明白,那些人对他的手段已经算是比较和缓的了,只是引诱,别的事情并未多做。 要是他们使出那些腌臜手段,他还真不一定能够躲得过去。 这也是苏晨确实和他们无冤无仇,另外一个方面就是到底忌惮凌郁枫的手段,听说顺安县主十分得宠,而苏晨又和这个姐姐感情极深,若是县主吹一吹枕边风,他们不敢保证凌郁枫会如何对付他们。 所以许多那边要使用的手段,他们都没有彻底实施,事实证明他们这样做确实是正确的,否则凌郁枫肯定早就出手了。 苏晨也是听的一身冷汗,暗自警醒,自己到底还是太年轻,于是对着凌郁枫就一鞠躬,“姐夫教我。” 凌郁枫见他有些被吓着就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与你说这些就是给你提个醒,你要是想见识一番,回头我与我那弟弟说一声,叫他带带你。” 叫凌旭阳带着苏晨一个方面是因为凌旭阳确实是个中高手,什么手段都见识过,另外一个方面就是给他一个补偿的机会,到底是他的人惹出来的,虽然自己也有责任。 苏晨再次道谢,因为之前躲过去那些算计而洋洋自得的心态,却是再次沉淀下来,他还有太多东西需要学习,就这点能耐想要混官场,那简直是给人送菜,他必须要谨慎起来。 凌郁枫对他的态度很满意,十四岁的少年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已经很不错了。 达成共识两人便各自离去,凌郁枫回到府中面对苏夏的时候没有露出任何行迹,这些事情不适合夏夏知道,他会处理好,夏夏只需要开开心心的便好。 眼看着要到腊八,苏夏挺着肚子吩咐她们捡豆子出来准备煮腊八粥,见到凌郁枫的时候就笑着迎上来。 刚从外面进来凌郁枫没敢靠近她,把披风拿下来挂好,待身上暖和之后才走过去扶着她坐下,接过苏夏手中递过来的热茶,笑着道:“这些事情交给她们便是,你行动不方便就不要操劳这些了。” 苏夏摇摇头,“我闲着也是无事,你愈发的忙了,我别的帮不上,家里总是要照顾好。” 凌郁枫捏捏她的脸笑起来,他知道在苏夏心中的家,就是他们的这个小院子,并不包括整个永安侯府。 母亲总是怀疑夏夏心机深沉,勾住他为的就是整个侯府的荣华富贵,可夏夏却一次都未曾提及过侯府的一切,因为这些东西压根就不在她的心里,她自然从未想过要去争取。 其实她特别容易满足,守着一个小院子也能怡然自得,就是不知道母亲为何就看不到这一点,竟是对那个表里不一的这般看重。 想着便眯起眼睛,有些人不吃些教训便永远都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一个靠山便可以有恃无恐,就该告诉她,若是这般想,那她就错了! 147.第一四七章 第一四七章 没过两日沈蓝双就急匆匆的来到正晖院, 找沈氏求助帮忙。 沈文渊与人争美被打,闹的满城风雨,这事儿瞒不住, 沈氏也已经得知,并且十分生气。 沈文渊是沈蓝双嫡亲的弟弟, 只是这个弟弟不怎么成器, 整日无所事事,只知吃喝玩乐, 连凌旭阳都不如,凌旭阳最起码做生意一事上还有些成就,沈文渊当真是文不成武不就, 说他是纨绔子弟, 其实都有些侮辱纨绔子弟这个名头。 他也就是仗着家里的家世在外面横向霸道而已,而他最大的靠山其实还不是沈家, 毕竟沈家如今没落, 这两代都没什么成器的人, 他的靠山还是永安侯府。 以前是打着沈氏的名义还能收敛一些, 毕竟姑姑还和自己隔了一层,但是自从沈蓝双成为世子夫人之后,他便愈发的得意。 沈蓝双可是他姐姐, 嫡亲的姐姐,可比姑姑亲近的多, 出了事情找她肯定也更加尽心。 也确实是如此, 因为知道沈文渊有个姐姐是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 所以出门之后那些身份不如他或者是惧怕永安侯府的人都不会去招惹他,能让着就让着,能哄着便哄着,当然身份高贵的他也不敢惹。 就这般还是养成了他自大的性子,觉得自己有了靠山便有了底气,一般人还都不看在眼里。 这次出门却踢了铁板,与他动手争夺美人的是宫里赵美人的弟弟,刚回京不久,还曾在京城走动,所以大多人都不认识他。 这位赵公子在地方上本就是一霸,仗着自己的姐姐是宫里皇上的女人,甚至在地方上自称是国舅,比沈文渊还不知天高地厚。 在地方上嚣张跋扈,回京之后家人就劝着他收敛,他是收敛了一些,可一些习惯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这不,在楼子里和沈文渊同时看中一个美人儿,互不相让,不管是为了面子还是两人较劲,反正从最开始的口舌之争,最后便发展成了全武行。 两个都不是什么好鸟,平日里没少欺男霸女祸害百姓,看不惯他们行为的自然不少,只是平时碍于身份之差到底是不敢招惹他们,现在见他们两人动手打起来,旁边不说拉架了,不趁机上去踹两脚都对不起自己。 推推搡搡之下,一片混乱中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谁动手打了谁,反正最后分开的时候不管是沈文渊还是赵公子都是鼻青脸肿浑身疼的龇牙咧嘴。 长这么大从来都没吃过这么大的亏的两人都不干了,立刻嚷嚷着叫对方好看。 赵公子回家之后他爹娘一看儿子被人打成这样,立刻就火了,二话不说就给宫里递信,这还了得?刚回京就被人这么欺负,那以后还能不能好? 沈文渊也没闲着,他爹对他比较严厉,他就跑去找他娘哭诉,他娘心疼儿子,也是跟着咒骂别人打了他儿子,非要去找沈老爷叫他给儿子出气。 结果不等他们动作,那边就传来消息,赵美人得知自己的弟弟在外面被人打了,一气之下竟然晕了过去,然后太医诊脉发现赵美人竟然有孕在身,已经怀孕一个半月了! 本来一件意气之争引发的打架斗殴事件,因为赵美人这一晕,又诊出怀孕而变了性质,赵美人怀有龙嗣,还是在皇上这般大岁数的时候怀上的,可想而知皇上有多惊喜,这可是他能力的证明。 古代男子一般把能够让女人怀孕作为自己身体健壮的证明,这算是皇上的老来子了,即使他有许多的儿子,可这一个意义非凡,自然引起了他的重视。 皇上这一重视,宫里的宫人哪里还敢怠慢?恨不能把赵美人给供起来,赵美人这一哭诉,言说她弟弟被人欺负了,要给弟弟出气,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然后沈文渊自然就倒霉了,不光是沈文渊倒霉,就连沈家都被皇上厌弃,皇上八百年想不起来他们家一次,被皇上提了一次竟然还是因为被训斥教子无方,可想而知沈家上下有多愤懑。 而这些都是因为沈文渊而引起,自然他就成了家里的公敌。 这一系列的变化叫沈蓝双也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没了主意,明明就是两个人打架,一把巴掌拍不响,本就是两人都有错,如今却只罚了沈家,就因为赵家有个赵美人? 她心里还多有些不平和不甘,于是便跑去找沈氏,沈氏对于娘家丢了这么大的脸很是失望,甚至都迁怒到了沈蓝双的身上,当着她的面便骂她爹娘糊涂,不该溺爱成性,养成了现在这般一事无成的样子。 最后严厉的道:“这事儿你也不要管了,牵扯到了宫里的娘娘和龙嗣,你有几颗脑袋够砍的?” 说着说着还有些不耐烦,“也该叫他吃个教训长长记性了,愈发的不知天高地厚,再不收敛下次招惹了更厉害的,嗪等着阖府给他陪葬。” 这话便有些严重了,沈蓝双看着沈氏脸上愤怒不耐烦的神色,张张嘴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她有些怔愣的看着姑母,再是没有想到出了事情的时候自己这个姑母竟然连管都不愿意管他们家如何的。 沈氏看了她一眼,“你回去照顾好晟哥儿,我以为你是个聪明的,该知道什么事情能做什么事情不能做。” 沈蓝双只觉得心寒,这话是在敲打她不该惦记着娘家?可那也是姑妈的娘家啊!娘家出了事情,她嫌弃给她丢了脸面,于是索性就不管了。 暗自深吸一口气,到底还是低头应下,“是,母亲教训的是。”然后告辞离开。 出来之后忍不住苦笑着摇头,到底是把自己太当回事儿,或者是家里的人太把自己当回事儿,再是想不到姑母竟会这般凉薄,觉得丢脸便放弃,反正如今姑母也不指望娘家给做靠山。 可是她呢?其实她一早便说过母亲,叫她不要再惯着弟弟,该管管了,否则惹了事情就晚了,一次次的说,母亲当时答应的好好的,可还是继续宠着惯着弟弟,一点都不知道收敛。 她也不想管,娘一直偏心,眼里心里就只有一个弟弟,她即使作为嫡长女,得到的宠爱也还是比不得弟弟多,最后却还要她为来家里作出牺牲。 她很小便被教导要讨好姑母,因为只有讨好了姑母将来才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她也没叫家里失望,姑母果真十分喜欢她,时常接她到侯府居住。 然后家里就开始筹谋世子夫人的位置,不过当时也是觉得机会不大,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些转变,侯府为凌旭阳请封了世子爵位,凌旭阳又是个纨绔公子哥,这一下子就叫家里人看到了转机。 若说凌郁枫当了世子,那将来沈氏肯定不会挑选沈蓝双作为世子夫人,尽管她十分喜欢沈蓝双,可沈家如今没落的家世不显也是个事实,说白了就是沈蓝双配不上成了世子的凌郁枫。 可现在世子变成了凌旭阳,那一切都还有可操作的空间,凌旭阳风流成性,处处留情,同样是个文不成武不就的,得着一个世子之位也是靠着家族荫蔽,当真是没见着有多优秀,最起码和凌郁枫相比便是一个天一个地。 果然因为凌旭阳那样的性子,沈氏觉得沈蓝双够聪明,又是知根知底的人,会更加包容一些,便选了她当这个世子夫人,然后她就成了全家的依靠。 弟弟可以继续肆无忌惮的吃喝玩乐,她这个做的姐姐的总不能不管自己的亲弟弟,她就这么被架上了这个位置。 可到头来竟是发现,自己就算是成了世子夫人,其实还是在姑母的掌控之下,娘家想要从她这里谋福利,好似也根本就行不通,那她这么多年一直谋划来算计去的,究竟图的是什么? 远远的看见云嬷嬷,沈蓝双双拳紧握,指甲扎到手心也不觉得疼,苏夏凭什么事事都能越过她去?那不过是个丫鬟! 她奢望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得到分毫,如今竟被一个贱婢不费吹灰之力便收入囊中,凭什么?上天对她太不公。 她远远的仰望着的男人,如今自愿走下神坛,投入到那个贱婢的怀中,她一直期盼着的弟弟成器,家庭和睦,一样都不可能实现,可苏夏呢?她全部都得到了,全部都得到了,自己哪一点比不过她?为何却这般命苦? 她带着愤恨和不甘回到朝阳院,进屋之后竟然发现凌旭阳在等着她,沈蓝双有些诧异,不过不等她开口,便听到凌旭阳淡淡的说道:“沈家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虽然是沈家的女儿,可也别忘了现在的身份是我凌家的人,最好记住自己的身份,没事儿不要去惹事儿,也不要去打扰母亲,明白么?” 沈蓝双瞪大眼睛看着他,这是第二次听到这样类似的话语,凌家人果然都是这般冷血?即使再不亲近,那也是亲人啊,就这般云淡风轻的说出这样凉薄的话语,果真是一家人的做派。 不,假若今日面对这样事情的是大表哥,那情况肯定会有所不同,想到这里她猛然一愣,对,她应该去求大表哥,沈家怎么说也都是大表哥的外租家。 越想越是紧张激动,眼睛放出摄人的光,带着点疯狂的兴奋,凌旭阳看着她突然转变的神色,有些莫名其妙,最后冷声道:“听明白了么?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最好安分一些。”否则世子夫人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要。 沈蓝双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一心为自己能够想到这个主意而感到兴奋,对着凌旭阳便有些敷衍,不过到底没有争吵,只是垂下头遮住脸上的神色,恭敬的道一声明白了。 凌旭阳也不想要与她多待,说完便一甩袖子离开了。 148.第一四八章 第一四八章 凌郁枫正扶着苏夏在房间里走动的时候突然听到通报说世子夫人到访, 当时两人动作便是一顿,苏夏挑眉看向凌郁枫, 用眼神询问, 怎么回事儿? 凌郁枫一脸无辜, 我如何会知? 苏夏撇撇嘴明显不相信,这个世子夫人可从来都不曾到过他们院子里来,平时见到她都少有好脸色, 竟是假装和睦相处都做不到。 沈氏只是以为沈蓝双是自恃身份不屑苏夏丫鬟出身,苏夏却知道她心中的小九九, 指不定背后如何嫉妒她咒骂她呢,谁叫自己得到了她求而不得的男人呢。 现在过来, 苏夏可以肯定,一定不会是来找她的, 否则不会专门等到凌郁枫在的时候, 她作为世子夫人对整个侯府的掌控定然是在苏夏之上,不可能不知道府里人员外出情况。 即使知道这一点也不可能就这么把人拒之门外,都已经到了院门外,若是不见肯定说不过去。 苏夏拍拍凌郁枫的手,示意自己要停下来,凌郁枫便扶着她坐好,吩咐青梅和云嬷嬷看着苏夏, 转头说道:“我去书房, 你见见她, 看她有什么事情。”说着又补充了一句, “她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有什么事情就都推给我。” 苏夏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人家可是冲着你来的,结果你却躲出去了,那她跟自己有什么好说的? 凌郁枫好似明白她的意思,笑着捏捏她的脸,摇摇头,然后起身离开。 苏夏扬声叫人进来,沈蓝双这是第一次到他们院子里来,进来之后便不着痕迹的观察房间的摆设,这房间一看便知有个女主人,处处透着温馨和小情调以及另外一个女人的痕迹。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颤抖的右手,调整好情绪抬头看向苏夏,房间来只有丫鬟嬷嬷和苏夏是在她的意料之中的事情,虽然有些有些遗憾不能看到凌郁枫。 苏夏微笑的看向她,扶着青梅的手招呼她,“弟妹可是稀客,快进来坐。”待双方落座之后又笑着道:“你这个大忙人今儿个怎的有空到我这里来?” 也没指望得到回答,苏夏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吩咐青梅,“快上茶,弟妹好容易来一趟咱们这里,把咱们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招待弟妹。” 青梅恭敬的道一声是便去上茶,沈蓝双听着她一口一个弟妹,表情差点维持不住,不过人家到底是修炼过的没那么容易破功,露出她那一如既往的高贵表情,笑的一脸矜持,“不必麻烦,我管着府里大大小小的时候,少有空闲的时候,说来也是怪,今年尤其忙乱,这一年来府里事情不断,咱们竟是没得机会坐到一处说说话。” 苏夏笑着道:“也是,今年府里喜事不断,你们房里连连添丁,母亲可是十分欢喜,弟妹好福气,一下子就有了三个儿子,想来弟妹就是再忙心里也是甜的。” 这话说的太诛心,沈蓝双脸上恼怒的神色一闪而过,苏夏就当看不见,她之前那话是啥意思?哦,之前都好好的,就我今年进门了所以事情特别多,那是我招惹来的喽? 是不是还想要把早产的事情推到她身上说是她克的啊?虽然,这事儿是和自己脱不开关系,可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大家心里都清楚,说出来可就没脸面了。 沈蓝双深深的看了苏夏一眼,见她还是八风不动的样子,面上始终挂着微笑,起色绝佳,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不自觉的就握紧了袖子中的双手。 看了她高挺的肚子一眼,心中便觉得无比的刺痛,这个孩子是他的血脉,可是却是被一个身份低贱的婢女所孕育,上天何其不公! 见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看的时间有些久,苏夏便下意识的用手护住了肚子,沈蓝双像是刚回过神来一般,笑着问道:“是否询问了太医是男是女?” 苏夏摸着肚子笑得一脸温婉,摇摇头说道:“不曾,你大哥说是男是女都好,现在问了到生产的时候便没了那份惊喜,他不让问。”说着便笑的一脸甜蜜。 她这幅模样看在沈蓝双眼里是怎么看怎么刺眼,嫉妒心起连正事儿都快忘记了。 而且苏夏的话语时时刻刻无不在提醒着她他们之间的身份,凌郁枫是她大哥,她只是他们的弟妹,这样的关系连肖想一下都是罪过。 刺激了几句苏夏也就觉得没甚意思了,沈蓝双又不傻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不照样内心不能平静? 不过不管她心中如何想,反正苏夏明白她永远都不可能得偿所愿便是了,跟这么一个女人还有什么好计较的?别弄的自己失了格调,于是便笑着问道:“还不知弟妹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沈蓝双似是还没从刚刚的场景中走出来,或者是没想到她会这般询问,一时间便有些反应不能,而等她反应过来也还是不太愿意把自己的事情说与苏夏听。 她可以去向沈氏,向凌旭阳甚至是向凌郁枫求助,可叫她把这些事情告诉苏夏她是万万做不到的,丢不起那个人,也是不愿意在苏夏面前露出自己狼狈尴尬的一面。 因此脸上的表情便有些一言难尽,欲言又止的看了苏夏一眼,苏夏挑眉,微微一笑,“若是不方便说便罢了。”不说你来这里作甚? 见苏夏这么干脆就放弃了询问,沈蓝双忍不住蹙眉,这个人还真是与之前接触的人有太多不同,特别的不按牌理出牌,叫人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把你好容易带起来的节奏全部打乱还让人说不出什么来,就是觉得有些憋屈,仿若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力的很。 仔细观察苏夏的表情,沈蓝双也不确定她是故意如此还是当真不会与人交流听不懂言外之意,但是她自己是不想放弃,于是索性直奔目的而去。 直接问苏夏,“表哥是否在府里?确实有事情要找表哥帮忙。” 苏夏挑眉看向她,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声音上扬,“表哥?”现在竟然还喊表哥。 沈蓝双虽然觉得苏夏该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是奈何她自己心虚啊,于是便解释道:“哦,喊习惯了,一时间有些改不了口。” 苏夏特别理解的点点头,“也是,喊了十几年的表哥,哪里是三四年的时间就能改掉的,大家都理解的。” 沈蓝双被噎住了,你说是喊习惯了,可如今都已经过去三四年时间了,竟然还是没能把习惯改过来,这合理么?是三四年,不是三四个月,也不是三四天! 苏夏仿佛没有看到她不自在的表情,接着道:“不过私底下在咱们自家人跟前这般喊着倒是无所谓,出去了可是要记得改口,你这样一直表哥表哥的喊着,到底有些不大妥当,表哥是亲,可也比不得自家大哥亲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还是不把咱们当自家人呢。” 沈蓝双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的道:“你说的是。” 苏夏点头,“你也别恼,我身为大嫂到底比你年长,发现了就提醒你一声,没别的意思,也并非是要指责你。” 沈蓝双笑着摇头,“怎会恼,还要多谢你。” 苏夏摆摆手,似乎有些高兴的道:“没恼就好,母亲想叫咱们和睦相处,我这人说话直接,还怕那句话没说好叫你生气了,见你这般和气,倒是我小气了。” 沈蓝双笑笑没说话,和睦相处?如何能够和睦相处?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苏夏脸上适时的露出疲惫的神色,有眼色的就该提出告辞了,毕竟叫她一个孕妇陪着说了这么半天的话也是叫她受累了,可沈蓝双目的没有达成哪里会愿意离开? 见她这般便再次说道:“大哥是在府里,实不相瞒,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他。” 苏夏直接看着她,这人还真是不死心,不过不等她说话便听到另外一个冷清的声音说道:“有任何事情都可以告诉夏夏,我与夏夏之间是没什么不能说的,弟妹有事儿不妨直说。” 凌郁枫看向沈蓝双的时候面色不虞,表现的这般明显不是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的不耐烦,沈蓝双被这般对待如遭雷击,双手握的死紧。 凌郁枫却已经走到苏夏跟前,扶着她温柔的询问,“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苏夏眨眨眼,对他的态度十分满意,笑着摇摇头,还专门看了沈蓝双一眼,然后特别大度的道:“我没事儿的。” 可凌郁枫已经眉头紧蹙的看向沈蓝双,再不复面对苏夏时候的温情脉脉,连面对旁人时候的温和面容都不复存在,徒留一腔不耐,“弟妹有难事儿可以直接与二弟说,你们夫妻一体合该共同进退,再难的事情也该是二弟来想法子解决。”言外之意是不该来找他一个大哥,要找也是该二弟来找他。 沈蓝双面上血色尽褪,这一番表情变化就足够伤人,又说了这样一段话,就差没有直白的告诉她不要来打搅他们了,丝毫不掩饰他的不耐烦,他竟是对自己这般讨厌,这一点叫她尤其不能接受。 为何?怎么会这样?凌旭阳冷落她,她都不会伤心,因为她心里没有他,可是凌郁枫不一样,他怎么能讨厌自己?他不知道他的态度对自己有多重要,现在连个自欺欺人的假象都维持不住。 不想要再看到他那冷淡的表情,不想要再听到他说出更加绝情的话语,沈蓝双几乎是立刻告辞,然后匆忙离开,背影都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 凌郁枫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中带上了几分厌恶,这个女人她该死,她如何对得起旭阳? 眉头紧蹙,该寻个法子一次性解决了,既然不能叫她消失,那便叫她无暇他顾,而且也该给旭阳一些补偿才是。 于是没过两天便传出凌旭阳要娶平妻的消息,这一消息犹如一颗炸弹投入到了永安侯府,顿时便炸起一波惊涛骇浪。 149.第一四九章 第一四九章 沈蓝双是从凌旭阳那里得知的此事,当时凌旭阳只是过去通知她一声, 告诉她自己要娶一平妻, 叫她做好安排等着迎接新人入府。 她当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凌旭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凌旭阳不屑的嗤笑一声,“作何要露出这般表情?你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中不清楚么?我不说你就以为万事大吉了?奉劝你一句, 安分的等着迎接新人,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有些事情真的说开了, 大家脸上谁都不好看。” 沈蓝双双手紧握, 这一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竟然无从反驳,要说什么?看着凌旭阳那看透一切的表情,好似说什么都是自取其辱。 但是又如何甘心?平妻,他竟然说要娶平妻,不是贵妾良妾而是平妻,与她平起平坐的平妻,这是在打自己的脸啊。 她知道自己不得凌旭阳喜欢,她从来也都不屑于他的宠爱, 只要她还是世子夫人, 她便还能够劝服自己最起码地位仍在, 可如今呢?倘若让他娶回来一个他十分喜爱的平妻, 那以后这个侯府还有她和晟哥儿的立身之地么? 突然觉得万分委屈,他凭什么要这般对待自己?他不管什么香的臭的都往屋里收, 她何时说过什么?已经这般忍让了, 竟还是被无情的打脸, 对她就公平么? 安分的等着?怎么可能!找姑母,这件事情必须得去找姑母,姑母不会同意的。 仿佛看透她的想法,凌旭阳再次嘲讽一笑,“你也别想着去找母亲,母亲已经同意了,也不要指望你的娘家人,这件事情可是舅舅亲自提出来的。” “不可能!”沈蓝双几乎脱口而出,若说姑母同意也就罢了,父亲怎么会亲自提出来?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猛地看向凌旭阳,难道是为了弟弟的事情做出的妥协? 结果凌旭阳下一句话就让她明白为何父亲会主动提出而姑母又不反对了,因为凌旭阳像是没看到她的表情一般继续说道:“姝表妹聪明能干,有她帮你我也就放心了,希望你们能和睦相处。” 他说完便勾唇一笑,然后大步离开,留下沈蓝双消化这一惊人的消息,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沈姝,她的庶妹,没想到竟然是她!一定是林姨娘那个贱人撺掇父亲提出来的,仗着自己得宠便猖狂的不把主母和嫡女放在眼里了?让一个庶妹和她平起平坐,他们怎么敢? 而她这个庶妹惯会撒娇耍痴,装乖卖巧,在府里便赢得一众人的好感,父亲也不例外,竟是看不穿那个贱人的心机手段,硬是对她宠爱有加,各方面的待遇甚至都是对比着她这个嫡女的来。 沈姝表面装的很是无害,私底下却处处与她攀比,可恨父亲竟是看不见,如今还把她塞到侯府来给自己添堵,父亲的心也是偏的没边了。 父亲肯定是听了林姨娘和沈姝的撺掇,定然是不会为她做主,而姑母会同意也是因为进门的还是沈家人,左右肥水没有流到外人田里去,姑母便默认了下来。 她也是想到了,姑母最近对她都有些不满,这次的事情是不是也是因为对自己失望了所以才不愿意管了呢?她不由得有些懊恼,之前不该任性的,失了姑母的心,到头来吃亏的还是她。 心中不是没有气愤恼怒,可也知道从这边走时走不通的,她更悲愤的是母亲为何竟眼睁睁的看着父亲与林姨娘这般算计她而无动于衷? 是觉得她帮不上家里什么放弃了她还是母亲现在无能为力?深吸一口气吩咐郑妈妈,“去沈家打听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母亲都不提亲与我说一声?” 郑妈妈应下一声是便下去安排,她心里也着急,为自家小姐着急,沈家做出这样的事情明显就是放弃了小姐改选了三小姐啊,可恨三小姐一个庶女却处处与小姐争夺,还不是仗着自己比小姐更得老爷的心。 可那三小姐是个豁得出去的,能屈能伸,不像小姐骄傲的不愿意弯腰,和世子关系闹的这般僵却不见她服软,这样如何能长久? 这要是三小姐进门之后小意奉承取得了世子的心,那以后哪里还有小姐的立锥之地啊。 郑妈妈是跟着世子夫人的,她们利益一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小姐都不能得脸,她一个奴婢又有什么出头的余地。 所以郑妈妈对于去沈家打探消息十分上心,也很快便得到回音,可视情况却很不容乐观,由于沈文渊闯祸导致夫人也跟着吃排落,老爷竟是连夫人和少爷一并惩罚,夫人现在是连自身都难保,自是顾不上小姐。 沈蓝双得知情况之后心情简直糟糕透顶,不由得暗恨弟弟不争气,成日的不学好就知道闯祸,害的大家跟着受牵累,她如今是谁也指望不上。 不过还是压着怒火收拾一番,带着人去正晖院请安,即使知道姑母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她也不能再像之前那般由着性子来了,她得去姑母跟前尽孝,还要表现出她的大度,这样才能叫姑母对她心存愧疚。 她越是懂事,姑母才会越觉得她委屈,她现在需要姑母的那份愧疚来维持自己的地位。 沈氏确实是有些不耐烦,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叫她愈发对沈蓝双失望,所以才会在沈家提出再送一个姑娘到侯府时保持沉默,不成想凌旭阳竟是直接同意,还要以平妻之礼迎进门,沈家自是万分欢喜,沈氏即使觉得不妥,可到底还是没多说什么。 沈家如今是愈发不成器了,府里这一代没有一个争气的,可下一代却还不如这一代,一代一代的败下去,如今连个表面光鲜都维持不住。 可他们都看不到现在的处境,心里不愿意承认,也接受不了那落差,依旧觉得他们该是风光无限,嫁女儿的时候便有些高不成低不就,高门大户的人家肯定不愿意娶沈家的姑娘,与他们门当户对的沈家都看不上,更不要说叫女儿低嫁了。 所以沈家如今的女儿终身大事也是一件棘手的事情,嫡女尚且如此,那庶女便更是不堪,能够攀上侯府,哪怕是做贵妾在目前对他们来说都算是好亲事,得着一个平妻身份,那便是意外之喜。 沈氏之所以沉默也是被这事儿给闹的,不是没有叹息过,之后便听之任之了,就这样,都是不省心的。 可即使心中已经做好决定,在见到沈蓝双的时候也不是没有一点愧疚,到底是委屈了她,尤其是沈蓝双还翻过来安慰她,又表现的十分大度,表示理解他们的做法等等,便更是觉得亏欠了她。 相比沈姝,沈氏到底还是跟沈蓝双更亲近一些,于是便拍拍她的手,“我知道这事儿委屈了你,不过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不管什么时候都不会叫任何人越过你跟晟哥儿去。” 沈蓝双一脸感动的看着沈氏,“姑母疼我,我一直都知道。”然后有些黯然的道:“我跟晟哥儿不得世子的心,院子里的那几个也不争气,整日闹腾的叫他心烦,如今再来一个乖巧的能哄住世子,那就是我们的功臣,我们都感谢她。” 沈氏见她这般懂事心里更是叹息,拍拍她的手,“是阳儿胡闹委屈了你。” 沈蓝双扯出一抹笑容,“有姑母疼我便不觉得委屈。” 沈氏叹息一声,别的话也没多说,都是骄傲的性子,蓝双现在这番表态是为了什么她也不是不知,到底是自己疼了那么多年的侄女,心里还是偏向几分。 沈氏心里也不是没有责怪,若是之前蓝双就能够放下身段好生的讨好阳儿,也不会闹到如今这般,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那边早已经大张旗鼓的宣扬出去,现在要是说不娶了,那就是害了三姑娘,她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侄女被毁了名声。 沈氏这边安抚了一番沈蓝双,两人表面上看倒是比之前还要亲近几分,可心中是何想法,那便只有自己知道。 怕沈蓝双看着心里不舒服,一应准备都是沈氏亲自安排,竟是要找年前便把事情定下来,统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仓促的可以。 苏夏在知道凌旭阳要再娶一个表妹进门的时候表情很是一言难尽,古代的嫁娶真是不讲究的很,什么表兄妹那都是标配,也不怕近亲结婚不好。 这些都是常有的事情,只要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倒是可以接受,可娥皇女英什么的当真是让人接受不能,说白了那就是姐夫和小姨子,这在现代都牵涉到伦理道德层面上了,可在古代却也稀疏平常。 唉,说啥呢,三观不同,倒显得她是个另类的。 所以这些话她也只是在心里嘀咕嘀咕,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只是表情怪异还是叫凌郁枫给发现了,不过他也只当她是想到了别的事情。 150.地一五零章 第一五零章 不论如何赶在年底还是把喜事给办了,因为是娶平妻所以宴请的宾客不少, 前院在这一日便十分的热闹。 苏夏预产期就在这几日, 就没敢过去凑热闹, 院子里丫鬟小厮嬷嬷守着,不叫她身边缺了人。 其实苏夏对这个沈姝还挺感兴趣的, 很想要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过想也知道今天肯定是没机会了解了。 前院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仪式,朝阳院里一片灯火通明, 能够看到院子里人头攒动, 听到那热闹的声响, 一切都十分顺利。 沈蓝双不知是认命了还是反抗不得,竟是十分的沉默,沉默的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切,看着自己的夫君穿上喜服再次迎亲, 她不知道自己内心是什么滋味。 凌旭阳再次当新郎官一整天都面带微笑,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他的愉悦, 许多女眷看着沈蓝双的眼神都带着怜悯。 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便觉得沈蓝双日子过的苦, 相公娶了自己的庶妹做平妻, 还有什么比这更叫人难以接受的? 本身嫡庶之间大多都不可能和睦相处,在娘家便明争暗斗视对方为仇敌,成亲之后竟然还逃脱不掉对方的身影, 那该多叫人绝望。 凌旭阳在外面风评并不好, 花花公子一条便叫许多人对他印象大打折扣, 如今又闹出这么一出事儿,就更是让人诟病。 这事儿做的太不讲究,沈家不顾嫡女的感受硬是把庶女给送进来,而永安侯府竟然欣然接受,这相当于是双重背叛,但凡心中能够想到沈蓝双一点,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此事一出,叫沈蓝双以后如何立足? 沈蓝双看着凌旭阳那欢喜的模样心中复杂难辨,之前本以为娶沈姝为平妻是因为父亲的提议,而凌旭阳为了气她顺势而为,可现在看着凌旭阳的表亲,她又有点不确定了。 凌旭阳脸上的笑容不似作伪,眉眼之间充满喜意,这明显是真心喜欢才会这般。 见他自信飞扬的周旋在宾客之间,沈蓝双突然有些心酸,她想她是失败的,从头到尾都是失败的。 看了一会儿便回到自己的房间,新房与她所居之处距离不远,甚至在这边都能听到那边的动静。 凌旭阳假装醉酒逃出了宴席,回到新房去见新娘子,沈姝一身喜服端坐于床边,她与林姨娘有几分相似,颜色比沈蓝双更胜,林姨娘能够得宠这么多年,与她的好颜色是分不开的。 一张瓜子脸白净细腻,一双杏眼水汪汪的含情带怯,朝着你看过来的时候便给人一种你就是她全部依靠的错觉。 要说有多喜欢这个表妹,其实也说不上来,在定下来之前他甚至都没见过沈姝几次,也就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还当真是不熟,也就是定下来前后两人才见过几次。 不过这几次的见面让凌旭阳对她印象挺好,沈姝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与她相处是一件让人很舒服的事情,再加上得知要给他做平妻的时候非但没有一丁点的抵触情绪,甚至脸上都是全然的欣喜,就更是叫他满意。 阅女无数的凌旭阳甚至还看得出来,沈姝对他竟隐隐带着几分情意,所以便觉得这事儿很可能是沈姝自己求来的,有了这一猜测,他心情就更加愉悦了起来。 不管他对沈蓝双是个什么态度,是个男人都不能接受自己的女人心中想着念着的是别的男人,这是对他最大的羞辱。 也就是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大哥,而他又是知道大哥的性子和为人,否则他一定不会放过那个男人,这是关乎他尊严的事情,有点血性的都不会没有任何作为。 大哥是无辜牵连进来的,他心中对沈蓝双就更加厌恶了几分,这个女人简直叫人恶心。 本来当初大哥避居别庄与府中的人相处极少,后来又跟随太子去了西平,更是隔绝了与沈蓝双的联系。 而那时沈蓝双也表达出了想要一个孩子的愿望,再加上母亲的关系,他想着反正已成定局沈蓝双无论如何也会收收心安心当她的世子夫人,便成全了她。 那一年多的时间沈蓝双也确实十分安分,他虽然对她没有多少感情,也还是给了她正妻的体面,对她持观望态度,看看她是否当真看清形势。 谁知道她不是真的看清了,而是那个时候人不在跟前而已,等到大哥回府之后的一系列举动出来之后,她就愈发不正常起来,那个时候体谅她是一个孕妇,他心中便一直忍着。 可是大哥成亲当天她竟然早产了,当时他就觉得有问题,一向养的好好的,任何意外都没有就这么突然早产了,顿时心就凉了大半,这个女人还是这么的不知死活。 大哥大嫂不在府里她倒是还正常些,可是一旦接触到她就像是受到刺激一般的频出昏招,也让人对她更加失望和厌恶。 走到这一步凌旭阳是再也不想要给她机会,同时也对她那有恃无恐的态度感到恼火,恰逢其会,沈家给递了一个梯子,于是娶平妻之事便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换一个人都不会像沈蓝双这么能作妖,因此就算不是沈姝,也会是别人,与沈蓝双一对比,想来他对新人的印象都不会太差。 沈姝面上红红的抬头看了凌旭阳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看,又害羞的低下头去,小巧的耳朵尖都跟着红了起来,顿时就叫凌旭阳内心一软,说话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轻声问她可曾用膳,沈姝红着脸点头,小声说用过了,还用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偷看他,那副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和羞涩,让他心中一动。 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和沈蓝双成亲时候的画面,记忆中的沈蓝双从来都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好像她一直都是那副冷静自持稳重大方端庄贤淑的,母亲曾经夸赞过无数次,他那个时候也觉得这样挺好。 可这当真正常么?哪一个新娘子见到新郎的时候会这般的冷静?之前以为是表兄妹,都比较熟悉所以害羞不起来的缘故,现在想来即使是表兄妹他们在成亲之前见面次数也不多,更何况结为夫妻和表兄妹有着天壤之别! 没有对比就不会发现真相有多么残酷,心中对沈蓝双的厌恶就更加重了几分,既然这般不愿当初为何要答应?永安侯府的世子夫人之位想要的人多的是,又没有人逼迫于她,做出这幅姿态给谁看? 忍不住在心中冷哼,面上不自觉的也带上了几分,沈姝本就紧张,见他突然变了脸色顿时就有些不知所措起来,难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她急的眼睛都红了,小声的喊了一声,“表哥?” 这一声把凌旭阳从回忆中拉回来,一看沈姝的表情就知道她是误会了,见她忐忑紧张的模样表情便是一松,笑着拍拍她的手,“没事儿,想到了别的事情。” 然后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递给沈姝一杯,他自己手中一杯,沈姝当时面上便是一喜,她以为她不会有合卺酒呢。 凌旭阳微微一笑,两人把这杯酒给喝下,放好杯子漱口过后他才说道:“时间仓促,许多事情准备不及,先委屈你了。” 沈姝此刻抿着嘴摇头,细声细语的回话,“这已经很好,并不觉得委屈。” 凌旭阳一笑,突然就说道:“与你姐姐相比可是差远了。” 沈姝看了他一眼,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不过还是温声道:“姐姐是嫡女,本该比妾更风光体面,即使是以后妾也该敬重姐姐,她始终是姐姐。” 凌旭阳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随后一副不愿多说的架势,“这些以后再说,咱们该就寝了。” 沈姝脸上又是一红,不过还是硬撑着起身,“妾服侍夫君宽衣。” 凌旭阳突然就十分恶趣味的站好,然后展开双臂让她服侍,见她脸上红的滴血心中愈发愉悦,最后见她急的鼻尖上都冒出了细汗,这才轻笑一声抱着她倒在了床上,红色帐幔随后落下遮住里面一室春光。 沈蓝双怔怔的望着外面出神,很晚了却一丝睡意也无,听得下人禀报那边要了水,她指甲戳破了掌心也无知觉。 慧香等人战战兢兢的守在一旁,其实心中有些迷惑茫然,以往也没见着小姐对世子有多在意啊,一直和世子较劲一般的不肯低头,现在又露出这幅模样,实在叫人不解的很。 可不管如何还是要劝着她赶紧休息,沈蓝双不知在想什么,最后像是泄了气一般的起身,让人服侍着宽衣休息,却是一夜不能安眠。 第二日即使上了厚厚的妆也遮掩不住那憔悴的脸色,反观沈姝一脸春色,面若桃花,而凌旭阳面带微笑周身上下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这一对比就叫人更是对世子夫人同情起来。 就连沈氏看到这一幕心情也难免复杂,本来脸上的笑意便立刻收敛起来,沈姝一看这情景也立刻收起脸上的喜意,安安分分的敬茶,对沈蓝双也是一脸恭敬,然后低眉顺眼的立于一旁,面上还带有几分小心。 沈氏心下又是一软,给了赏赐温声叮嘱几句,然后便叫他们回去,免得看了心里不是滋味。 待他们离开之后沈氏揉揉额头,儿女都是债,真是操不完的心,冯妈妈上前帮她按摩轻声开解,沈氏也就是叹息几声,心里是觉得对沈蓝双亏欠,可凌旭阳才是她儿子,与侄女比起来,当然还是更看重儿子,没见着今日阳儿有多高兴么? 她头疼了一会儿,突然外面进来禀报,“县主发动了。” 沈氏顿时便是一惊,“何时的事?可曾请了稳婆?”说着便赶紧起身,她要亲自过去看看,这可是枫儿的第一个孩子,她就是再不喜欢苏夏,对这个孩子也看重的很。 下人回答说是早饭过后发动的,冯妈妈便安慰沈氏,“县主这一胎怀相好,又是瓜熟蒂落之时,想来不会有大碍,夫人不必惊慌。” 不过说着还是服侍着沈氏披上披风,一行人急匆匆的朝大公子的院子里赶。 151.第一五一章 第一五一章 一行人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正一片忙乱, 苏夏已经进了产房,早膳之后的例行散步走到一半感觉肚子疼, 不一会儿的功夫便觉得忍耐不住, 立刻被送进了产房, 凌郁枫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紧张的脸都白了,吓的精神恍惚,失却了平日的冷静。 因为感觉就是这一段时间的事情,稳婆一直都在府里等着, 听得一声传唤立刻便赶了过来, 云嬷嬷也跟着进了产房。 凌郁枫想要跟着进去,被云嬷嬷给拦住了,产房岂是他能够随意进的?“公子不要担心,县主身子养的好,该是很顺利才是,您就在外面等着便是。” 凌郁枫感觉面对千军万马的时候都没有这一刻这般惶然无措, 看着苏夏不放心的喊她, “夏夏, 你怎么样?” 苏夏忍着疼出言安慰他, “我没事儿, 你在外面等着, 正好想想宝宝叫什么名字。”这也算是给他找个事情让他转移一下注意力,她也是没想到他会这般紧张。 听到苏夏的话凌郁枫这才慌张的点头, “我就在外面守着, 你有事情记得叫我。” 苏夏来不及回答便被一阵疼痛转移注意力, 立刻咬紧牙关,她怕一开口便是痛苦的呻/吟。 产房的房门关上,稳婆检查一下情况便有条不紊的吩咐下去,院子里的人也被稳婆的镇定所感染,一下子找到主心骨一般开始按照吩咐去做事。 沈氏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凌郁枫站在门口眼睛紧紧盯着产房,整个人一动不动的立在那里,仿佛感觉不到周围的一切。 她忍不住蹙眉,对着岳森等人责怪道:“你们就看着公子衣着单薄的站在门口?这天寒地冻的万一着凉了可如何是好?” 岳森立刻低头认错,然后迅速去帮凌郁枫取来大氅,匆忙之下难免疏忽,这确实是他的失职。 凌郁枫听到沈氏的声音才转头看向她,然后立刻向沈氏请安,“母亲来了,您到旁边暖阁里坐着。” 沈氏嗔怪的看了他一眼,“女人生孩子没有那么快,你站在这里也是无济于事,要想等着便去暖阁里等,这万一要是着凉了,等到那边生下来你都不能上前看望。” 凌郁枫有些犹豫,他想要在这里守着,否则他不放心,虽然知道自己这样什么忙都帮不上,可不在门口看着他心里就不踏实。 里面只有云嬷嬷和稳婆的声音,一直都没听到夏夏说话,他心里格外的焦躁不安,有心想要问一声,又怕吵着里面,这大冷的天他硬是急出了一身冷汗。 可母亲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一时间便有些纠结,正在这个时候云嬷嬷打开门从里面走了出来,凌郁枫立刻急切的上前询问,“嬷嬷,夏夏怎么样了?是否有什么不对?” 云嬷嬷笑着安抚他,“公子放心,县主现在挺好,生产还有一会儿,稳婆说是给她煮些吃食,以免待会儿没力气。” 沈氏这会儿便笑着道:“我带来了一支人参,煮碗参汤,再切几片给她含着。” 云嬷嬷笑着道谢,然后去厨房忙活,这会儿她亲自动手做,万不能叫出了岔子。 凌郁枫闻言对着沈氏作揖,“劳母亲费心了。” 沈氏摆摆手,“行了,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也不要在这里等了,进去,身体重要。” 凌郁枫点点头,不过临走之前还是趴到门上朝里面喊话,“夏夏,你现在怎么样?” 苏夏现在一阵一阵的疼,她是养的不错,而是头一胎也不是那么好生,只是知道大声叫嚷很容易力竭,到生的时候会更危险,于是便咬牙忍着不让自己白费力气。 听到凌郁枫担忧的声音便知道他还在外面,疼起来的时候其实有些委屈,可是想到他平日里对自己的好,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会儿见他这般紧张心中便再无怨言,然后便强撑着安慰他,“我没事儿,你别担心。” 终于听到苏夏的声音,凌郁枫松口气的同时又觉得心焦,立刻说道:“好,你不要怕,我就在外面。” 沈氏听到这话便有些不满,守在外面又有何用?没得白遭罪,便忍不住蹙眉,凌郁枫不等她开口便笑着道:“我送母亲去暖阁。”说着拜年扶着沈氏到旁边的暖阁去。 吩咐人给沈氏上茶,他到底还是坐不住,紧了紧身上的大氅便又来到了产房门口,岳森这次便塞了一个手炉给他抱着。 苏夏吃了一碗鸡汤面,又喝了些参汤,之后便发作起来,一直听说生孩子是十级疼痛,苏夏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恍惚了,要不是稳婆和云嬷嬷一直在旁边给她鼓劲,她觉得自己都不敢保证是否能够一直保持清醒。 此时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跟着稳婆的节奏呼气吸气,她都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整个身子都不是自己的了,然后才听到稳婆惊喜的喊道:“夫人再使劲,头已经出来了。” 听得这一句话苏夏立刻精神一震,顿时便又涌起了一股劲,头出来之后剩下的便顺利了许多,一阵撕裂灵魂般的疼痛过后身下突然一松,她憋着的那股气一下子就散光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孩子大声的啼哭声以及稳婆和云嬷嬷的恭喜声,生了,终于生出来了,她觉得自己跟死过了一次似的。 凌郁枫在外面听到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啼哭,整个人也跟泄了气似的差点没站稳,还是岳森扶了他一把才没叫他腿软的坐地上,然后便立刻出声询问,“夏夏怎么样?”说着便要往产房冲。 云嬷嬷带着轻松愉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母女平安,是个俊俏的姐儿。” 沈氏过来正好听到这句话,倒也没有觉得意外,姐儿也挺好,府里已经三个小子了,再来一个姐儿正好,便笑着吩咐一声,“赏,统统有赏。” 下人之前还在担心生了个女儿会不会叫夫人和公子不满,便没敢往前凑,这会儿听到沈氏这么说,又见她表情没有丝毫不满,便明白即使是个姐儿那也是精贵人儿,然后便纷纷上前道喜。 沈氏笑呵呵的安排下面的事情,见凌郁枫竟是要进产房赶紧叫人拦住他,“产房污秽,若是想要看孩子叫稳婆抱出来便是,你可万万进去不得。” 凌郁枫却不认同这话,里面是他的妻子他的孩子,如何就污秽了?若说血腥之气,那他十几岁开始上战场见到的血腥比这更重,他的双手沾满鲜血,若是不详,那他岂不是第一个不详之人? 外在表现的再是温和也遮掩不住他杀戮之气过剩的事实,今生能够有一个相知相伴的妻子,健康的孩子,他便已经满足,别的他真的所求不多。 他笑着道一声,“无妨,母亲不必担忧。” 正要去推门的时候产房的门便从里面打开,包裹严实的孩子被稳婆抱在怀里,稳婆一脸笑意的道一声恭喜,“快看看,再是没见过这般俊的姐儿,足有七斤八两,身子骨壮实的很。而且是个孝顺的,大夫人头胎能够这般顺利实属罕见,这是孩子心疼母亲呢。” 说俊其实也不算是太夸张,可能是苏夏怀孕的时候养的好,姐儿生下来竟然没有其他孩子那般皱巴,皮肤也比一般的新生儿要白嫩一些。 不过其实也是相对的,这么小的孩子要真是能看出美丑来,那还真不得不赞一声好眼力。 凌郁枫一脸惊喜的看着稳婆怀里的孩子,想要抱抱又有些胆怯,他发觉他对这个小团子有些无从下手,她太小了太脆弱了,仿佛一不小心就会伤着,让他欢喜之余更多的却是紧张忐忑。 沈氏一听孩子七斤八两,也是一惊,本以为这次生产这么顺利,两个多时辰便顺利产下,孩子应该不会太大,没想到竟还不小。 七斤八两还真算是比较大的,凌旭阳的几个儿子都及不上她一个姐儿,再一看那脸色,便更是欢喜,这孩子确实怀的好,稳婆说话也好听,然后她便笑着说给稳婆重重的赏。 稳婆脸上笑容更甚,道了谢又说了不少的吉祥话,心中不由得庆幸得亏这家不嫌弃是个女儿,否则自己又要少捞一笔。 沈氏欢喜的抱了一下便吩咐奶娘把孩子抱进屋子里去好生照顾,凌旭阳确定自己现在还不敢抱她,而且他这会儿正担心苏夏的情况,便没再去管孩子。 那么多人都围着孩子,可是夏夏那边却像是别人遗忘了一半,这叫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再也管不了那么多,直接进了产房。 苏夏这会儿双眼放空的看着顶上的帐幔,身下已经收拾好,换下了血腥气极重的被褥,她也被青梅帮着清理了一番,头上给戴了一个抹额。 即使清理了一番,也点上了熏香去味,可产房里的味道也还是不大好闻,屋子里依旧萦绕着挥散不去的血腥气。怕见风又不敢开门开窗透气,便也只能等着慢慢散去。 凌郁枫快步走到苏夏的床前,小心的喊了一声,“夏夏?” 这一声把苏夏从放空状态拉回来,转头看向他的时候还对着他露出一抹微笑,凌郁枫这时才算是彻底放下心来,他双手抓住苏夏的手,一时间内心有些百感交集,本来有许多话要说,有许多的担忧要倾诉,可这会儿竟是不知从何处说起,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声,“辛苦了。” 苏夏笑着摇摇头,要说疼,是真疼,当时就想着这一辈子再也不要生了,可是等听到这个新生命的第一声啼哭之时,她得承认她那个时候被感动了,带着无限的敬畏看着这个她辛辛苦苦生下的女儿,她觉得她创造了奇迹,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在那一刻,她深深的意识到,她成了孩子的母亲。 她看着一脸动容的凌郁枫笑着问道:“你看到咱们的女儿了么?” 凌郁枫点头,声音竟有些哽咽,“看到了,她很好,可是她太小了,我不敢抱。” 苏夏抬头去摸他的脸,笑着安抚道:“没关系啊,我们慢慢学。”慢慢学着去当一对合格的父母。 凌郁枫郑重的点头,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夏便有些撑不住了,他便放轻声音,轻轻的拍拍她,“睡,女儿那里有我呢。” 听到这句话苏夏便安心的睡过去,凌郁枫帮她掖掖被角,目光温柔的看了她一会儿这才起身离开,悄悄的把门带上,叫人动作放轻不要吵醒了她,然后才去安排下面的事情。 首先要派人去各处报喜,别的不说,柳树村总是要去个人,府里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他暂时还不得闲。 152.第一五二章 第一五二章 凌郁枫和苏夏的女儿出生在腊月二十八,洗三正好赶在了除夕这一日, 许多人忍不住感概, 这要是再等上几日不是赶在除夕就是大年初一, 那日子该有多好。 不过也只是说说,这样的事情岂是人力能够控制的?苏父苏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为苏夏担心起来, 生了个女儿会不会遭到嫌弃啊? 待听到报信的人说公子和夫人都极为喜欢之后,方才放下心来,当即便收拾出来一包东西叫人给带到侯府,里面都是苏母在得知苏夏怀孕之后做的小衣裳小鞋子,用的都是那极为柔软的布料,还在村子里求了百家布, 做了一件百家衣。 待苏夏见到那一件用各种花色各种布料拼接出来的百家衣之时内心并非没有波动,因为是在村里求来的,有些布料当真说不上好,可是缝制的针脚却极为细密,那么多块碎布拼接而成的一件小坎肩, 竟然都看不到针脚和接缝。 凌郁枫不懂这些, 之时看着这件花里胡哨的衣裳有些不解,心中还纳闷, 岳母的审美好奇特。 倒不是说有多难看,苏母手巧,做的时候颜色搭配着缝制, 混搭出来的效果看着还挺不错的, 就是太花哨了。 云嬷嬷和沈氏倒是十分欢喜, 拿着那件坎肩一脸惊喜的样子,一直说着苏母有心了。 听完她们的解释凌郁枫在明白原来还有这一说法,既然是对孩子的祈福,那就给宝宝套到外面,贴身的衣裳都是柔软的布料,可能苏母也是知道这个布料有些不大好,便做成了坎肩,套到外面不会碰到宝宝娇嫩的皮肤。 云嬷嬷陪着沈氏去看宝宝的时候,仔细观察便一脸惊喜的感叹了一句,“姐儿长的像公子,这模样跟公子小时候十足的相似。” 本来沈氏还不觉得,但是云嬷嬷这么一说,她再一细看便恍然点头,赞同的道:“你这么一说,看着确实像。”然后心中对她便更加喜欢了几分。 凌郁枫很小的时候就被抱到了老夫人的身边了,说起来和云嬷嬷相处的时间都比沈氏这个母亲多,没能参与到孩子的成长中去,一直都是她心中的一大遗憾,至今她都记不起凌郁枫小时候的模样了。 而云嬷嬷一说姐儿长的像凌郁枫,沈氏便觉得那一定不会有错,毕竟那个时候多是云嬷嬷在照顾小时候的凌郁枫。 她本来对这个孙女就没有厌恶之情,听云嬷嬷这么一说便又增加了几分天然的好感,长的像长子的孙女,那可真是一大惊喜,然后心中就在想是不是这个孙女就是为了补偿她那不曾照顾凌郁枫遗憾而来的? 这样一来本来八分的喜欢就变成了十分,兴匆匆的要准备大办洗三宴。 这些都是他们的事情,苏夏从今天开始就要开始坐月子了,她第二日醒来用过月子餐便要看宝宝,云嬷嬷告诉她奶娘照顾的很好,姐儿吃饱了就睡,一点不闹人。 待奶娘把宝宝抱进来之后,果然小宝宝正睡的香甜,一路走来丝毫不受影响,苏夏眼睛不眨的看着女儿,越看越是觉得她好看。 云嬷嬷和奶娘教着她抱孩子,不知是不是她抱着的姿势不对,宝宝竟然哼哼唧唧要醒来,苏夏吓的动都不敢动。 见她这般小心翼翼,云嬷嬷就笑着道:“姐儿可能是饿了。” 苏夏看了奶娘一眼,这个奶娘是其中的一个,年纪不大,她的孩子已经有四个月大,如今为了养家却要放下自己的孩子去给别的孩子当奶娘。 这在这个时代是普片现象,可苏夏却有些不适应,无论是出于私心不想叫自己的孩子喝别人的奶长大,还是为了孩子好,她都想要自己哺乳。 于是便与云嬷嬷道:“嬷嬷,我想要自己喂宝宝。” 云嬷嬷和奶娘同时一愣,奶娘还以为这是对自己不满呢,急的眼圈都红了,苏夏一看她这般便立刻对着她补充道:“并不是对你不满,是我想要自己喂,你还是姐儿的奶娘,在我不方便的时候还是要把她交给你,只是我希望能够亲自喂养她。”她说着看向怀里的宝宝脸上一片温柔。 一听并不是要辞去自己,奶娘便放下心来,对于这个提议便满口应下,云嬷嬷则是诧异了一下之后点了头,她跟着苏夏也有一些时日了,对她的性子还是有些了解,看着柔柔软软的,其实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大户人家很少有自己亲自喂养孩子的,并不是不被允许,而是为了争宠也好,恢复身材也罢,亲自喂养显然行不通。 且孩子一般吃奶要吃到两三岁,而当家主母总是要出门交际,或者是忙府里的事情,还是交给奶娘更为省心。 不过苏夏既然自己提出来了,云嬷嬷也就笑着道:“您想要自己喂也可以,回头用热毛巾热敷一下通乳,到时候吃食上都要注意着些,别的倒是不妨事儿。” 苏夏笑着点头,奶娘有经验,便立刻帮她疏通乳腺,然后还教她如何喂孩子,小宝宝都与自动吮吸的本能,只要把她放到自己胸前,她便会自己去吸,关键是喂饱之后要轻拍宝宝的后背,让她打一个奶嗝,以免吐奶。 按照她们的方法,苏夏忍着痛让奶娘帮着揉通了乳腺,然后把初乳喂给了宝宝,看着她喝饱之后睡的香甜,心里便松了一口气,她听说母乳里面含有宝宝所需的全部营养,尤其是初乳,还能增强宝宝的免疫力,虽然奶娘的也是母乳,可那毕竟是别的孩子吃剩下的,定然是没有她自己喂养效果好。 这边喂好之后凌郁枫便进来了,云嬷嬷识趣的带着奶娘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三口,苏夏抬头笑着看向他,“宝宝的名字你想好了么?总不能一直姐儿姐儿的叫。” 凌郁枫轻轻的走到床边坐下,光是看着她们便觉得心中柔软,伸手摸摸女儿的小脸,她依旧睡的无知无觉,只是嘴巴时不时的蠕动一下,仿佛睡梦中吃到了什么美味一般。 感觉好奇,他便忍不住点了点宝宝的小嘴,脸上的表情柔的能滴出水,苏夏忍不住把他看自己和女儿的表情作对比,总有种自己要失宠的不祥预感。 不过不等她再次开口,凌郁枫便一脸为难的道:“还没想好,我回去再想想。”这是回答名字的问题,他总是觉得无论取个什么名字都配不上他女儿似的,挑挑拣拣那个都不满意,于是便难住了。 苏夏看了他一眼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有些无奈又有些好笑,觉得这个名字可能一时半会很难定下来,于是便提议道:“那要不就先取一个小名叫着,大名留着你慢慢想。” 凌郁枫不用考虑便点了头,“小名你来取,取一个你喜欢的。” 苏夏想了想,“叫麦芽好不好?” “麦芽?”凌郁枫重复了一声,见苏夏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到底没有说出反对的话,只是笑着问道:“有什么含义么?” 含义?苏夏愣了一愣,其实她想说要不就叫麦芽糖,但是感觉暴露了什么不得了的属性,于是就把后面那个字给去掉了,一想觉得还挺特别的。 现在他问有什么含义,苏夏眨眨眼睛,必须要有含义才可以么?然后开始信口胡诌,“麦芽可以是刚长出的小苗苗,破土而出,生命力旺盛,还可以说是麦芽糖,甜甜蜜蜜一生。”解释完之后竟然觉得这个名字含义简直棒棒哒,给自己点三十二个赞。 显然凌郁枫也认可了这个名字,虽然知道这很可能是苏夏随口说的,可这样一解释便觉得这个小名寓意极好,于是便拍板定下,“行,就叫麦芽。” 于是小宝宝小名叫麦芽这事儿不出一天便叫该知道的都知道了,沈氏当时一蹙眉,凌郁枫便直接把苏夏那个解释说给她听,听完之后果然被征服,于是便点头认可了这个有些奇怪的小名。 索性只是一个乳名,自家亲近的人喊着,以后还有属于她自己的大名,那才是要记上族谱的名字。 沈氏现在还顾不过来那么多事情,过年和洗三赶到了一块,再加上凌旭阳和沈姝的事情,她心中本就对沈蓝双有些愧疚,所以沈蓝双精神不济她也就没去叫她安排,便只能自己多劳累一些。 今日凌旭阳还陪着沈姝回了沈家,三朝回门这事儿凌旭阳当真是给足了面子,也叫旁人不敢小瞧了沈姝。 沈氏心情复杂,实在不知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揪心。 苏夏也从青梅那里对这个新进门的弟妹有了初步的了解,用青梅的原话便是觉得二夫人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与世子夫人完全不同。 至于真相如何,苏夏还没见到人便不做评论,只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快见到这位传说中的二夫人。 沈姝和凌旭阳回来的挺早,可能也是顾虑到府里比较忙,用过午膳便告辞回到了永安侯府,而沈姝更是回去收拾一番,来不及休息就直接来了他们的院子里。 她是来看望新生儿和苏夏的,竟然还带着小衣裳,这就叫苏夏意外了。 153.第一五三章 第一五三章 沈姝给苏夏的第一印象确实如青梅所言,是一个特别温婉贤淑的女子, 与沈蓝双走的端庄高贵路线不同, 她走的则是温柔解语花的路线。 说话温温柔柔,不急不躁, 面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很容易叫人放松警惕, 对人表示关心的时候都会让别人觉得格外的受用, 因为感觉她特别真诚。 具体如何苏夏不了解,但是这样看着确实是叫人挑不出错处,不过她和沈姝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 她对自己散发善意也可以理解。 苏夏对她的礼物表示了感谢, 她看到小衣裳做的很是用心,小巧精致, 针脚细密, 全部用的是贴肤的柔软料子,忍不住再次道谢, “多谢你, 让你费心了。” 沈姝摇摇头,笑的有些含蓄,“时间匆忙就准备了这么些, 大嫂要是有需要尽管吩咐, 我闲着也是闲着, 只要您不嫌弃, 我便再做几件。” 苏夏笑着道:“你这针线再有人嫌弃那我的就真拿不出手了, 就是哪能总是麻烦你,我这身子重你成亲的时候就没能帮上忙,现在却反过来麻烦你,我哪好意思?” 提到成亲的话题,沈姝面上红了红,随后有些开心的笑着道:“只要大嫂不嫌弃便好,我得空的时候就能做好,小孩子的衣裳不用绣花,费不了多少功夫。” 见她说的真诚苏夏也不好再拒绝,便笑着道:“那我先谢谢你。” 这边说着话奶娘抱着麦芽进来,沈姝视线立刻就被麦芽吸引,眼里满满都是新奇,苏夏笑着让奶娘把孩子放到她身边躺好,麦芽还没醒,她除了吃奶基本上都在睡觉。 沈姝也没说要抱抱,实在是孩子太小她也没有什么经验,不过围着麦芽倒是看的仔细,靠近了坐着赞了几句姐儿长的好。 苏夏一早便发现沈姝来之前特意换了衣裳,没有熏香也没有搽脂抹粉,指甲修剪的整整齐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是对婴儿不利的,可见是真的很用心,再加上她对自己散发的善意,便明白她并没有与自己交恶的心。 不过到底是了解不深,她还是没有把自己的孩子交给一个自己都不太熟的人手里,因此也没有提出让她抱抱的提议。 不论如何她都不想叫自己的孩子处于任何不确定的环境下,别说她不需要依靠这些来维系什么,就是需要她也不会拿自己的孩子去博出位。 沈姝又坐了一会儿眼看着天色不早便告辞离开,苏夏让云嬷嬷帮忙送她出门,整个过程气氛十分和谐。 这些事情瞒不过府里的有心人,凌旭阳知道了之后沈蓝双自然也清楚的很,她从未想过来看望苏夏,再加上最近心情糟糕就更是想不到那么多。 所以在得知沈姝回门之后第一时间去看苏夏,脸色变的十分阴沉难看,冷笑一声,带着无尽的嘲讽,“就她会做好人,惯会用这一套迷惑人。” 郑妈妈在一旁劝她,“小姐也该去大房看看,世子与大公子兄友弟恭,您合该与大夫人和睦相处才是。”之前也不是没有劝说过,可是沈蓝双不爱听这些,她想着反正自家主子是世子夫人,将来侯府的女主人,大夫人就是占了一个长,那也只能在世子夫人的手底下讨生活。 再加上苏夏的出身,就更是让她们轻视了几分,所以沈蓝双不愿意去放下身段交好,她们也没觉着有甚大不了。 可现在不同了,沈家不顾世子夫人硬是把三小姐给塞到侯府做了世子平妻,而世子眼看着竟是十分看重三小姐,这可不是一个好的现象。 到这个时候世子夫人还端着她的身份不愿意低头,这如何看都十分不妙,郑妈妈等人看着都替她着急,可沈蓝双依旧是那副态度,也就是到了夫人跟前表现一番,可现在夫人还会因为那点子愧疚之心对主子多有宽容,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个时限能有多久,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别看自家主子如今是侯府的世子夫人,可说白了这个府里最后还是世子说了算,主子的世子夫人是建立在世子还是世子,还愿意让你稳坐这个位置之上的。 世子想要的是一个能够和自己同心,能够对他有所帮助的贤内助,而不是一个整日端着身份,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却又对他不甚在意的人。 都是高门贵胄,打小便被人捧着让着,骨子里的高傲不比你多?会愿意给自己找不自在,乐意看你的脸色? 想想都不可能,果不其然,世子连对那些只知道争宠的姨娘都比对世子夫人有耐心,这已经是很不美妙的信号了,奈何世子夫人却还执迷不悟,现在更是娶了个平妻回来跟世子夫人打擂台。 世子叫人称呼三小姐为二夫人,眼看着便是要倚重她抬举她的意思,而二夫人又是会做人的,世子喜欢她,夫人便不会对她有恶感,她又跑到大房去跟大夫人交好,事情做的滴水不漏,叫人一丁点错处都挑不出。 府里谁不知道世子和大公子兄弟感情极深,世子能不愿意看到世子夫人和大夫人也能和睦相处?可是世子夫人端着身份不屑去与大夫人交好,为此世子就多有不满,如今来了一个二夫人,急世子之所急,刚进门就与大房那边建立友好的关系。 两相一对比,心里会偏向谁便不言而喻。 可世子夫人却只是在房里不平的咒骂几句,却不知要采取措施巩固自己的地位,叫郑妈妈等人如何不急? 沈蓝双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想了想便吩咐道:“替我更衣。” 郑妈妈和慧香等人对视一眼,以为世子夫人这是听进去劝想通了,便立刻高兴的行动起来,可是等待整理好郑妈妈询问要带什么礼品的时候,沈蓝双却又给她们浇了一头冷水,只见她淡淡的道:“带什么礼品?我们去给姑母请安,最近姑母定是忙乱非常,合该帮着姑母分担一二才是。” 郑妈妈张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被沈蓝双冷声打断,“妈妈不必多说,我心中有数。” 郑妈妈颓然的叹息一声,到底是没敢再多言,只能随她去了正晖院。 沈氏在听人传报说世子夫人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失望的摇摇头,冯妈妈笑着安慰道:“世子夫人这是来孝顺您呢。” 沈氏叹一口气,最后一摆手,罢了,就这样,“让她进来。” 沈蓝双进来之后沈氏已经调整好了表情,笑的十分和蔼的看着她,“这大冷天的还过来作甚,快,快这边暖暖。” 沈蓝双笑的一脸温婉,“就是因为冷才要到姑母这里来,谁不知道姑母这里最是暖和。” 沈氏笑着摇摇头,“你这是编排我有炭不给你烧了?” 沈蓝双连忙笑着道歉,“我哪里敢?姑母可莫要冤枉我。” 沈氏有些无奈的摇摇头,“你呀。”似乎有许多无尽之言。 两人就这般相处着说着话,一时间气氛倒是也挺和谐。 而沈姝回房之后她身边的丫鬟青黛,和奶娘赵妈妈便立刻心疼的去帮她拿下斗篷,又给倒了一盏茶递过去,让她坐下喝杯茶歇歇脚。 赵妈妈看着她温和的道:“小姐何必非要这般急切,明日再过去谁也挑不出错处来。”本就是新婚,确实叫人挑不出理来。 沈姝笑着摇摇头,“世子与大哥兄弟情深,我作为内眷,合该与大嫂妯娌和睦才是,这本就是分内之事,总共也没几步路,哪里就能累到?” 大姐姐不屑去做的事情她去做,说起来大嫂还有一个县主的身份,大姐姐又有什么?而她更是一个庶女,谁又比谁高贵了去?实在没必要摆出那番作态。 赵妈妈有些心疼她,“就是小姐太辛苦了。”说着忍不住叹息一声,在世子夫人手底下讨生活,到底还是委屈了小姐,大小姐一向看小姐和姨娘不顺眼,又如何会对他们不介怀?偏偏身份不如她,只能处处屈服。 没出个之前她是嫡女,处处压着小姐一头,出阁之后虽表面上说身份平等,可到底还是天然的低了一头,而她又有侯夫人在背后撑腰,将来小姐的日子如何还说不准呢。 沈姝出神了一瞬,然后怅然的道:“只要姨娘和弟弟好我再是如何也愿意。” 赵妈妈又连忙安慰她,“小姐放心,如今老爷就只能指望着您和少爷,一准不会叫人欺负了他们去。”沈文渊是个扶不上墙的,老爷自己能力也不行,想要再进一步,那就只能依靠四少爷。 这话虽然听着叫人心情愉悦,可沈姝还是叫赵妈妈慎言,“这话在外面可万万不能说出口,说出来都是招祸。” 赵妈妈立刻点头,“小姐放心,老奴明白,这话再是不会说第二遍。” 沈姝点点头,随后放柔了声音,看着赵妈妈一脸信任,“以后还要妈妈多帮帮我。”说着看了青黛一眼,“还有青黛,你们是我身边最信任的人,我也只能信你们。” 赵妈妈和青黛感动不已,立刻表决心,言说一定会为小姐万死不辞。 沈姝摇摇头,“不要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们是我的人,我自是会护着你们,可有些人咱们暂时招惹不起,便先躲着,我怕到时候连我都护不住或者是赶不及。” 赵妈妈和青黛明白她的意思,便郑重的应下,“小姐放心,老奴会谨言慎行。”青黛也跟着点头。 她们这边刚说完便听到通报说世子过来了,沈姝便立刻笑着迎了上去,赵妈妈和青黛则是收拾好表情在一旁伺候,然后不忘去厨房通知加菜。 凌旭阳已经知道了沈姝的所作所为,心中很是满意,所以过来的时候面上便一直挂着愉悦的笑容,对待沈姝也更是怜惜几分。 154.第一五四章 第一五四章 除夕这一日的洗三宴到底是没能大办, 不是不重视, 沈氏也不是不想,只是后来被侯爷给阻止了, 大过年的你大肆宴请宾客总觉不大合适,一家人聚到一起庆祝一下便是了,何必非要走那个形势。 沈氏也是想要表达对麦芽的喜欢,以及对凌郁枫第一个孩子的重视,后来想想大除夕的宴请宾客确实有些不妥,再说晚上还要参加宫里的宫宴, 时间都不一定赶得上,遂作罢。 不过她觉得亏欠了麦芽似的便给了许多赏赐作为弥补,派了冯妈妈来说这件事情, 冯妈妈满脸笑容,态度很是恭敬的的解释道:“夫人并非不重视大姐儿, 只是这个时候不好大肆办宴,还望县主体谅。” 苏夏欢欢喜喜的收下礼品,十分大度的表示自己不在意,不会想多, “母亲的顾虑是对的, 此事全凭母亲吩咐,我并无意见。”然后另外开了一个库房作为麦芽的私库,这些礼品呀什么的都给她收在她的小库房里。 沈氏得知苏夏没有半点怨言之后心中倒是还算满意, 其实她不知道的是不大办洗三宴苏夏是真的挺乐见其成的, 大冬天的洗三还要应付宾客, 她觉得这不是在为孩子好,这是在坑孩子呢。 之前她想说不要大办,可也知道这事儿她说了不算,关键还是要看沈氏的意思,那个时候就想着不然便提前准备妥当,温水,小被子,披风等都备齐全了,把房间里烧的热热的,不让麦芽着凉。 现在好了,沈氏自己打消了这个念头让她省却了许多担忧,自是欢喜非常。 一家人在一处走一个程序便作罢,添盆倒是也收了不少,凌旭阳给了不少,沈蓝双在大面上从来都不会叫人挑理,自是不会寒碜了,沈姝也给了一份,然后便是沈氏和永安候的。 永安候整日严肃着一张脸,没想到竟是十分喜欢麦芽,虽然孩子还小,睡觉的时间居多,可他竟是每日都过来看一下,嘴上没说什么,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对麦芽的喜爱。 要知道凌旭阳的三个儿子可都没有这待遇,不说那两个庶出,就是晟哥儿这个嫡出的长孙也没有得到多少关注,虽然很可能是和晟哥儿早产身子骨弱有关,因为怕养不住,便不去投注过多的感情。 反正不管原因是什么,府里众人都知道大姐儿是个得宠的,连下人对他们院子都格外尽心。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明明是大过年的偏偏要进宫参加宫宴,关键是今年皇上也不知是如何想的,告假都不准许,硬是要凌郁枫必须出席。 凌郁枫想想最近的形势便忍不住蹙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最近皇上的许多举动都挺叫人费解的,琢磨不透他心中到底在想什么。 明知道他的女儿刚出生三天,却也同样驳回了他的告假,得亏苏夏是在坐月子,否则估计也逃脱不掉。 留下苏夏和女儿在府里他安心的同时又觉得揪心,安心是觉得这次宫宴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他不想要让苏夏陷入危险境地,揪心的也是这事儿,生怕他不在的时候苏夏再碰上什么不好的事情。 因为心中不安,便在府里布置了一番,安排好保护苏夏和麦芽的人之后方才收拾一番准备进宫。 这一切都是在苏夏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的倒是没有惊动她,这些布置能用不上最好,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也能保护她们的周全。 苏夏大多数时间都床上躺着,坐月子其实是一件十分枯燥的事情,也就是她自己喂宝宝,便叫自己忙碌一些,其他的时候什么都不让做,吃完了睡然后便是等着长草。 她不能帮凌郁枫打理,他便自己动手,收拾好之后过来看了看憨吃酣睡的女儿,然后与苏夏告别。 “我争取早点回来,你想吃什么就吩咐厨房给准备,若是觉得无聊便叫人来唱曲听。”他其实有些愧疚不能在这个时候陪在她身边,可却身不由己,只能无奈的进宫。 苏夏笑着点点头,“你用担心我们,倒是你,走的时候用些东西垫垫肚子,荷包里装些肉干,等待的时候饿了就吃一点。” 说着说着便觉的有许多事情不放心,要叮嘱,于是便接着道:“把护膝给穿到里面,你的腿刚痊愈经不得折腾,万一要跪拜有护膝总是要好一些。还有,不要喝多了,对身体不好。” 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嘱咐,凌郁枫忍不住笑了起来,本来这两天苏夏的视线都被麦芽给吸引过去,对他便没有以往那般上心了,让他有种受到冷落的感觉,可这会儿听着苏夏的唠叨,觉得那种温馨的感觉又回来了。 见他突然笑起来,苏夏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便有些不好意思的补上嘴巴,不过还是恼羞的道:“你笑什么?我知道底下的人个个尽心不会出现纰漏,这不是不问问不放心么。” 凌郁枫点头,温和的道:“我知道夏夏还关心我,我很开心。” 还关心?苏夏眨眨眼睛,她之前有不关心过么?想着便把问题给问了出来,凌郁枫有些不好意思说觉得她生了女儿注意力便全部都在女儿身上,跟自己的女儿吃醋这样的事情他还真是说不出口。 于是便笑着摇头,“我知道夏夏一直很关心我。”说着怕她深问便连忙转移话题,“我把岳森留下来,有什么事情就找他,还有云嬷嬷陪着你,你不要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苏夏也只是以为他是说过年的事情,怕她一个人留在府里会难过,所以才一遍遍叮嘱,别的并未多想。 她其实也挺不能理解的,本来该是合家团聚的时刻偏偏叫皇上给召进宫里参加劳什子的宫宴,吃不好玩不好的,累身又累心,连个年都过不好,何苦为难自己呢? 不过想归想,她还是知道在这个君权至上的年代,能够参加宫宴,哪怕饭菜压根冷的不能入口,也还是觉得这是莫大的荣幸,所以她什么都不多说。 只是在听到要把岳森留下来的时候蹙眉道:“府里这么多人照顾,忙得过来,你还是把岳森带在身边,进宫之后身边总是不能缺少了人。” 她没进过宫,对皇宫的概念一直停留在小说和影视剧里,而这些地方描述的皇宫总是波云诡谲,暗潮汹涌,犹如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狮子,随时等待把你吞噬进去,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性。 正是因为有这些印象,每次凌郁枫进宫她就总是心惊胆战的,尤其是在这个皇上还对凌郁枫和整个永安侯府都不那么友好的情况下,她就更是觉得皇宫充满了阴暗气息,总是叫人不能安心。 凌郁枫摇摇头,“没事儿,我带着岳林就行,宫里处处是为把守,安全无虞。”他没说的若是当真发生了什么事情,即使多带上一个人又有多大用处? 这边说着外面就传来催促的声音,凌郁枫应了一声,然后对苏夏道:“我走了,别担心,很快回来。” 苏夏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然后开始安排院子里的事情,把青梅叫过来嘱咐几句,“院子里今天当值的月钱翻倍,另外吩咐厨房上给多加两道荤菜,大家都过个好年。” 青梅笑着应下,“奴婢替他们谢过县主。”然后便去院子里传达苏夏的意思,大家都欢快的道谢,然后充满干劲的去忙活。 苏夏听到外面的声音笑了笑,低头去看睡的香甜的女儿,真是幸福啊,什么都不用操心,吃饱了就睡,不高兴了就哭,忍不住伸手戳戳她的脸,没敢使劲,皮肤太嫩,生怕一不小心留下印子。 云嬷嬷在一旁含笑看着她们,夸赞道:“姐儿真是乖巧,从来不闹人,这一点跟公子小时候也是十足的相似。” 苏夏想到她们说过麦芽长得像凌郁枫的事情,便有些好奇的问道:“少卿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云嬷嬷笑着道:“公子小时候特别乖,又孝顺又懂事,老夫人和老太爷最喜欢公子,老夫人想叫公子多念书,不要舞棒弄枪那一套,可是老太爷却一直带着公子去练武场教他练功。” 说到这里云嬷嬷仿佛想到了当年的情景,面上带着甜蜜的回忆,“公子不想叫老夫人和老太爷任何一人伤心,于是便读书习武两不误,得亏公子是个聪明的,不过却也没少吃苦头,可他从来都不说。” “他为了哄老夫人和老太爷高兴便两边瞒着,还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有人会发觉,岂不知府里的事情哪里瞒得住老夫人和老太爷的眼睛,只是他们不说罢了。” 当年老夫人一心想叫凌郁枫读书便是舍不得他上战场,这是老夫人的一片爱护之心。 可是凌家世代戍守边关,身为凌家长孙的凌郁枫哪里逃脱的掉这样的命运,终究还是要走上这一条路。 苏夏都能想到当年小小的凌郁枫是如何辛苦的两头兼顾,为他感到骄傲的同时心中也是觉得心疼,轻轻握住女儿的小手,其实生个女儿也挺好,亲手送自己的孩子上战场,那需要太多的勇气。 这边追昔往日,气氛十分和谐,却突然听到通报说二夫人来了,苏夏有些诧异,“二夫人没有跟随世子进宫?” 云嬷嬷没有出门倒是不知道这件事情,闻言摇摇头,“想来是有什么不便。” 苏夏没多说,扬声叫人进来,不管是什么原因都当不知道便是。 155.第一五五章 第一五五章 苏夏是没打算询问沈姝没有跟随大家一起进宫参见宫宴的原因, 只是与她说起了他们在府里除夕夜的安排, 没想到的是沈姝竟然率先开口解释了一句。 她笑着温声道:“府里就剩下咱们了,我就厚着脸皮过来大嫂这里,大嫂莫要嫌弃我才是。” 苏夏嗔怪的看了她一眼,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能过来陪着我我还求之不得呢。” 沈姝闻言抿着嘴笑, “大嫂这般说我便放心了,到底身份不同,世子娶我进门已是对不住姐姐, 在外面万不能再让她失了体面,我出现总是不妥。” 苏夏只是笑笑不说话, 这话她还真是没法接, 让她如何说?她自己的观念那就是不能接受与别的女人共侍一夫,可世子根本做不到, 那就是个种马男,跟着他的女人总是会受些委屈。 沈姝人是不错,可她还是相当于是抢她姐姐的男人, 这话真是好说不好听,苏夏不喜欢沈蓝双,可要是让她赞同沈姝的做法或者是支持她如何如何的, 她还真是做不到。 这事儿, 谁也说不好究竟谁对谁错,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之下, 各自有各自的苦衷, 苏夏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况且二房世子那里本就一堆理不清的官司,她选择不做评价。 好在沈姝是个聪明的,见苏夏不接话便笑着转移话题,讨论晚膳的安排,反正就她们两人,苏夏还在吃月子餐,安排起来倒是也方便的很。 不过即使如此,除夕宴的时候还是摆了满满一桌子,鸡鸭鱼肉必不可少,还有许多稀罕的水果,因为苏夏现在不能饮酒,沈姝便没有叫人开酒坛,没有酒那便喝果汁,于是便吩咐下去榨些果汁出来,倒是也有模有样。 除夕宴之后的守岁,苏夏还想着弄出来一些好玩的项目打发时间,结果最后竟是也没派上用场,因为参加宫宴的几人回来的很早。 苏夏诧异了一下,凌郁枫走的时候说过他会早些回来,当时她根本就没当真,宫宴多晚结束那是皇帝说了算,皇上都没走你就溜了那怎么可能。 所以她也只是觉得凌郁枫这是安慰自己而已,再是没有想到他们回来的这般早。 关键还不是凌郁枫一人早回,是大家伙一起,这就有问题了,因为正常来说的话,宫宴都不会这么早结束,而现在的情况很可能是因为宫里发生了事情。 沈姝得到通报的时候也是一愣,随后便与苏夏告辞,苏夏叮嘱她路上小心然后便叫云嬷嬷送她出门。 沈姝这边刚走一会儿凌郁枫便到院子里来了,进屋之后先暖身子,大氅脱下来挂好,一边搓热双手一边询问苏夏晚上都用了什么。 苏夏一一作答,心中很是好奇他们为何这么早,凌郁枫看出她的疑惑,不过却只是对着她摇摇头,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低声道:“不要问那么多。” 看着他表情挺严肃的,苏夏便点点头表示明白,不再提这件事情,而是转头问他,“你饿不饿?让厨房给准备些吃食,今晚还要守夜么?” 凌郁枫过去看了看女儿,闻言便点点头,“做些汤面,你早点睡,我守着就行。” 苏夏吩咐一声,云嬷嬷亲自过去给他准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可看着凌郁枫的样子今晚就算是不守夜,估计他也睡不着。 她的猜测没错,何止是凌郁枫睡不着,估计今晚京城失眠的不在少数,而且相同的是大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表情。 不知者无畏,苏夏本来就需要好好休息,再加上还要喂孩子,所以和平时一样早早的便睡下。 而凌郁枫想到今晚发生的事情则是感觉有些齿冷,那画面太具有冲击性,即使是他这个上过战场见过无数死人场面的人都有些承受不住,更何况是京城那些养尊处优的夫人小姐了,估计得有一段时日不停做噩梦。 这个时候无比的庆幸夏夏在坐月子不用去参加宫宴,不用见识那个场面。 苏夏第二日早上醒来,感觉京城好似一下子沉寂了下来,府里的小人惯会看人脸色,觉得昨日的事情充满蹊跷,而府里的主子虽然表面上看着和平成没什么不同,可直觉却告诉他们不是这样的,因此今天一大早便都小心翼翼行事。 外面太冷,拜年什么的苏夏是去不了正晖院了,凌郁枫不想要折腾女儿,便打算自己过去。 没走之前院子里的下人都先过来给他们拜年,苏夏让青梅把提前准备的红包拿出来分发下去,总算是有了点过年的喜庆。 凌郁枫去正晖院的路上小声的吩咐岳森和岳林,“注意着外面传出来的消息。” 岳森不明就里,不过还是点了头,岳林明白公子想要知道的是宫里传出来的消息,郑重点头,“明白,属下会随时关注。” 凌郁枫点点头便不再多言,一行人来到正晖院的时候凌旭阳他们已经到了,晟哥儿三兄弟也被奶娘抱着来给沈氏和侯爷拜年,沈氏和沈蓝双的脸色都不太好,凌旭阳和永安候毕竟是男子,倒是还算镇定。 沈氏看到凌郁枫的时候对着他笑笑,见就他带着岳森和岳林,便问了一句,“怎么没把大姐儿抱过来?” 凌郁枫上前一步见礼,笑着道:“儿子出来的时候麦芽还在睡觉,醒来之后还要吃奶,儿子等不及便先过来了,待她收拾好之后儿子再抱过来给母亲拜年。” 沈氏摆摆手,“那就别折腾了,外面冷,别再冻着大姐儿。” 听得沈氏这话凌郁枫就顺水推舟应下,“是,儿子听母亲的。” 沈氏笑意加深,显然对他的态度极为满意,永安候见人都到齐了便领着儿子先烧香祭拜,香案早已经设好,摆在正堂,前面摆着几个蒲团,永安候在前排,凌旭阳和凌郁枫一左一右在距离永安候半步之后跪下。 这样的场面都是男人的事情,女人是不参加的,沈氏便由沈蓝双和沈姝陪着,不过她们两人都没什么说话的兴致,沈姝便一直安静的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祭拜完之后便是一家人一同用完大年初一的第一顿饭,饭后便叫他们各自回去忙自己的,该去拜年的去拜年,之后便去休息。 因为给了晟哥儿几人红包,沈氏和永安候自然也少不了给麦芽的那一份,麦芽没去,便叫凌郁枫给带回去。 凌旭阳跟着凌郁枫一起,说是要去看看侄女,沈蓝双借口回去照顾晟哥儿不便跟随,凌旭阳不在意的摆摆手,带着沈姝一道过去。 沈姝有些迟疑的看了沈蓝双一眼,沈蓝双表情冷淡正眼都不看她,凌旭阳不耐烦的啧了一声,转头对沈姝道:“走了,晟哥儿那里又不需要你照顾。” 沈姝只好对着沈蓝双福身一礼,然后跟在凌旭阳身后。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沈蓝双眼神变的幽深几分,面上的表情愈发冷淡,最后深深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吩咐一声便回了朝阳院。 郑妈妈和慧香等人都挺为她着急的,可也知道她们的话小姐不会听,明明昨晚的宫宴世子只带了小姐,这是一个好兆头,只要小姐放下身段与世子好生相处,无论如何也不会比现在情况更坏。 可是世子夫人却一直都没有什么好脸色,今日按理说也该去给大公子他们拜年,过去看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明明世子都已经表达的这般明确,可世子夫人却硬是要找借口给推掉。 她们看得出来,世子如今对世子夫人是愈发的不满,而对二夫人却是愈发的维护爱重,世子夫人怎么就看不清呢,这个时候是闹脾气的时候么? 无奈的叹息一声,也只好随着世子夫人回去。 凌旭阳去看了麦芽,麦芽刚吃过奶这会儿倒是正醒着,只是她实在是太小了,就算是醒着也是她也看不远。凌旭阳倒是挺喜欢这个侄女的,红包给的十分够分量,都赶上凌郁枫给出去的三个大了,而沈姝在后面也给了一个,之后便进去陪着苏夏说话。 她走后凌郁枫才笑着道:“你这是要补上我给出去的三个?” 凌旭阳逗了逗麦芽,也跟着笑道:“我有三个儿子,你只有一个女儿,要是红包一样大那你岂不是很吃亏?” 凌郁枫笑着摇摇头,“那行,那你就多给一些,攒起来都是我闺女的私房。”说着看向麦芽的眼神充满慈爱,麦芽的眼睛又黑又亮,清澈的犹如一汪清水不含丝毫杂质。 看着她这样的眼睛,你都恨不能为她挡住一切风雨,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真切的体会到苏夏之前的那句话,宁愿生个儿子,女儿在这个世道太过艰难。 不是不喜欢女儿,就是因为太过喜欢,所以才会不忍她受到任何委屈,只要一想到将来女儿可能会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委屈,他心里就格外的沉重。 女儿才这么一丁点大他就已经开始仇视将来的女婿了,要是让苏夏知道一准得笑他。 这边说着话麦芽便打了一个秀气的哈欠,然后闭上眼睛睡着了,一看她睡着两人便下意识的放轻动作,让奶娘抱着她去睡觉,凌旭阳则是跟着凌郁枫到了书房。 凌旭阳终于忍不住问道:“大哥,昨天的事情你怎么看?”他是真的不明白,不知道皇上到底在想什么。 凌郁枫也严肃的摇摇头,“圣意难测,其实我也不太懂,如今上面这位行事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说罢便叮嘱凌旭阳,“该做什么做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他想做什么谁也阻止不了。” 凌旭阳点点头,最后脸色有些复杂的说了一句,“虎毒尚且不食子……” 不等他说完就被凌郁枫打断,“皇家最不缺的便是孩子,这话出了这个房间再不许说半个字。” 凌旭阳郑重点头,“我明白。” 凌郁枫拍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 凌旭阳苦笑一声,他觉得自己就已经足够混账了,可是昨天的事情还是给了他不小的冲击,如何能不想多,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156.第一五六章 第一五六章 新年还没过完宫中便传出消息, 赵美人救驾有功晋升为赵妃,只是比较令人惋惜的是因为受到惊吓胎儿没能保住。 而安妃和贤妃因为监管不力被剥夺宫权,且禁足后宫,没有期限, 张道士意图谋害皇上当场伏诛, 同时清理的还有一批宫人。 消息一出不明真相的一片哗然, 当晚参加宫宴的人则表情怪异, 不过不管真相究竟是什么,皇上传出来的便是最后的结论,谁也不会去触霉头。 宫权重新回到了皇后的手中, 皇上的身体明显亏损的厉害, 本来之前就传出龙体有恙的消息,三两日便要宣一次太医,身体一直未能好转,这段时日受到不同程度的打击,身体更是每况愈下。 再加上他之前一直服用张道士提供的丹药,如今发觉张道士竟然是乱党逆贼,然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乱党逆贼提供的丹药能是什么好物?甚至怀疑自己是被人下了毒,身体已经不能好转, 脾气便愈发的暴涨。 近段时间太医们都夹着尾巴做事儿, 生怕一个不好脑袋便要搬家, 真真是把脑袋别在了裤腰带上去给皇上诊治。 皇上性情大变, 看着后宫那些女人好似每个人都要害他, 再加上因为他的喜怒不定,那些嫔妃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霉头倒大霉,最近别说是去争宠了,生怕皇上到了自己宫殿里,俱都躲着缩小存在感,恨不能皇上忘记她们。 这些手段皇上如何看不清?自是异常恼怒,而在旁人都躲着他的时候一直不理事的皇后却走出了佛堂,亲自侍疾。 他内心不是没有触动,这一触动倒是想到皇后的好来,然后便直接下令皇后统管后宫大小事务,皇后对此无悲无喜,接下宫务之后便按部就班的安排起来。 皇上暴怒之下吩咐严查此事,最后牵扯出来一堆人,安妃,贤妃,宁王,瑞王,甚至是太子,有一个算一个,多多少少都能扯上一点关系,更不要说是朝堂上的大臣了。 这明显是想要把皇上这一脉一网打尽,就算是不能成功也要搅浑这个朝堂,不像是哪位皇子冲着皇位而来,便怀疑是先皇的那几个儿子的余党。 可是皇上依然十分恼怒,于是各位王爷甚至是太子都被限制了行动,而那位传言中救驾有功被晋位的赵妃,此刻却没有传言中那般好的待遇,拖着刚刚小产又受了伤的身子被秘密投入大牢,并严加看守审讯。 被限制了自由的太子在东宫回想着除夕宴的情景与幕僚商议,从当天的情况来看,皇上绝非对此事一无所知,他的表情太过镇定,一丝惊讶也无,仿佛一切尽在掌控中,甚至是拉着赵妃挡刀的时候都面不改色。 惊变发生之时皇上毫不犹豫的拉着赵妃挡在了自己跟前,但是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赵妃,甚至在刺客被抓住之后他便面无表情的把赵妃给扔到了一边。 太医如何说来着,那一刀正好刺在了赵妃的肚子上,孩子当场就没了,流了一地的血,触目惊心,这个孩子是被这一刀给捅死的,捅死在了娘胎里。 可是皇上像是没看到一般,对赵妃那不敢置信的表情视若无睹,只淡淡的吩咐一声,“赵美人救驾有功,太医全力救治。”随后赵美人还来不及说一句话便被嬷嬷捂着嘴拖了下去。 他不知道赵妃在其中有何牵扯,但是皇上当时的冷血却叫他内心发寒,皇上是不缺孩子,可那个还没成型的胎儿却是皇上亲手葬送的,身边那么多的侍卫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皇上遇险?何须赵妃救驾? 况且,许多人都看到了,是皇上把赵妃给推了出去,面无表情的给推了出去。 明明刚诊断出来赵美人怀孕的时候皇上还那么的高兴,对着赵美人大赏特赏,表现的对这个孩子那么的看重,可是一眨眼的功夫便亲手给葬送掉了。 说是天家无父子,亲缘淡薄,或者是孩子还未成型感情不深,宫里流掉的孩子不在少数,不伤心也可以理解,可皇上那态度太叫人齿冷。 那何止是不伤心啊,简直是冷血无情,他那一连串动作和从始至终都不变的冷漠表情无一不在告诉大家,他没有心! 在所有人都被这场惊变吓的惊慌失措之时,只有皇上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动,大殿里面死了几个刺客,血腥味充斥在鼻端,刹那间静的落针可闻,而大殿外面兵戎相交厮杀的火热,那个掌管着天下人生死的皇上一脸淡漠,好似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除夕宴就在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氛围下结束了,来参加宫宴的人都感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一般,只觉得冷,发自骨子里的冷。 太子和其他人都觉得皇上生性凉薄,令人脊背发冷,对于皇上来说这段时间绝对是最为难熬的时光,发现了张道士的真面目,而自己身体却彻底亏损,自己的枕边人在谋算自己的性命,她却还怀着自己的孩子,甚至他的儿子也参与其中,别管是不是被蛊惑。 能够被蛊惑那便说明内心深处是有这个想法的,否则哪里那般容易被说服?只不过有些太蠢,反叫别人利用了而已。 就这心智还敢肖想那个位置,瑞王确实是被养的不知天高地厚了,于是在皇上再次宣召太医之后,突然就让贤妃解禁帮助皇后打理后宫,而宁王则是协助太子处理朝政,其他的也是各自安好,唯独忘记了安妃和瑞王。 自从宫宴上赵美人所谓的“救驾”发生之后,安妃和瑞王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皇上对待赵美人的态度太过不寻常,他也是任性的很,宫宴上都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回头竟还给晋了位份,晋了位份之后宫中便再难看到赵妃的身影。 人在哪里?那只有皇上知道。 这也正是让安妃和瑞王不安的地方,他们自己心里清楚,赵美人私下里其实和安妃牵扯颇多,瑞王也曾不止一次的找她为自己办事儿。 这件事情做的是很隐秘,可他们不敢保证一定不会被皇上查出来,之前查出来也就查出来了,顶多也就是一个站队问题,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如今可是涉及到了谋反,性质都变了! 要是对着皇上喊冤,可是谁会相信,要知道皇上可不止一个儿子,有了这样一个把柄,不用皇上出手都能让他们把自己玩死。 太子并未轻举妄动,反而是宁王趁机把瑞王给拉了下来,但是宁王拉瑞王下马却也在皇上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等于是给自己身上沾了污点,所以瑞王禁足的同时宁王也被皇上训斥手足相残。 宁王不服气依然一心和瑞王死磕,梗着脖子争辩,“瑞王他该死,他不配父皇的宠爱,他不配!”说的咬牙切齿。 当年的安贵妃宠冠后宫,瑞王身为宠妃的儿子得到了他们这些兄弟都不曾得到过的宠爱,在他面前甚至连太子都要退一射之地,可想而知拉了多少连见皇上一面都是奢侈的皇子的仇恨,宁王心中当然不甘。 得到那么多的宠爱最后竟然找人来害父皇,他还有良心么? 皇上看着宁王倔強的表情气的挥手打翻了手边的茶具,“你给朕回去好好反思。” 宁王一脸失望,“父皇为何如此纵容瑞王?他狼子野心不堪为人子!” 皇上闻言直接拿起桌边的砚台朝他砸去,宁王不躲不闪被砚台砸到了脑门上,顿时便出了血,皇上气的手都在抖,“好,好,你很好!你这是对朕不满?瑞王如何是朕说了算,何时轮到你插嘴?” 都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还在维护瑞王,宁王心中一片冰凉,到底是他宠爱了那么多年的儿子,与他们这些不受待见的皇子王爷有着天壤之别。 宫宴上父皇可以毫不犹豫的拉着赵妃去送死,丝毫不顾她肚子里的胎儿,那也是父皇的孩子,太子被冷落被打压了这么多年,从不见父皇手软,太子还是父皇的第一个儿子呢,他们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母妃一直告诉他不要妄图对皇上的父子之情抱有期待,因为他首先是君,之后才是父,还因为他不止有他一个儿子,皇上日理万机空闲时间本就不多,这本来就少的时间还要分摊到后宫以及皇子身上,每个人身上能分得多少? 他小的时候不是没有羡慕过瑞王,羡慕父皇对他的纵容和宠爱,羡慕他可以在父皇跟前笑的肆无忌惮,羡慕他得到他们渴望已久的父爱。 可是瑞王都做了什么?那个蠢货只知道惹祸,蠢到想要收买人手反被利用,最后惹了一身腥。 不过即使知道这次他是被人利用,宁王也没打算放过他,最好能够一次把他踩进泥里永世不得翻身。 这次是被人利用,那么下次呢?谁敢说他心里就没有一丁点想法,但凡有一丁点想法那都是对父皇怀着大不敬的想法,因为无论是谁坐上那个位置都意味着现在的皇上已经不在了,那么他们心里想的肯定就在期盼着父皇快点驾鹤西去好把位置让给他们。 利用这一点宁王可是不遗余力的打击着瑞王,反正满朝文武都知道宁王和瑞王是死对头,他针对瑞王做再多的事情都不会为人多诟病。 但是皇上显然不这么想,他觉得宁王这是在把水搅浑,纯粹就是出来捣乱的,因此对他也十分的不客气,直接罚禁足,时限未定。 宁王虽然还是一脸分不服气,可到底是不敢违抗皇上的旨意,不甘的回去禁足。 可是事情并不会随着两位皇子的禁足而结束,反倒是牵扯越来越多,变的越来越麻烦。 157.第一五七章 第一五七章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萧珣带领一众侍卫负责查探此次事件, 但凡有所牵扯的, 只要拿到证据基本上都被投进了大牢,一时间人心惶惶。 皇上身体一如不如一日,宫殿里伺候的宫女太监俱都战战兢兢,因为他一个心情不好这些人的脑袋就要不保, 最近宫里的气氛很是紧张。 也就是皇后亲自过来侍疾之时, 皇上的脾气还能控制一下,所以现在这些宫女太监都十分渴望皇后能够一直出现。 对着皇后皇上也不是不发脾气, 之时皇后的态度一直都十分的包容, 她过来之后便叫那些宫女太监到外面守着, 免得牵连到无辜的生命,这些宫人对皇后都十分感激。 皇上喜怒不定,一言不合便要摔东西骂人,骂了皇后也就是被骂一顿而已,可若是那个宫人被骂之后, 那这人基本上就算是废了。 他发火砸东西, 皇后就由着他把邪火撒出去, 他身体不好,一通火发出去整个人都喘的不成样子, 皇后便温柔的过去帮他顺气, 劝他切莫动怒, “何必为了这些事情动怒, 有谁不忠抓起来便是, 值得你发这般大的火?” 平静下来的皇上看着一脸平静的皇后,由着她亲自过来喂药,见她一脸贤惠,心中也有些触动,伸手抓住皇后的手,“到最后能陪在朕身边的还是你。” 皇后不动声色的抽出自己的手,面上不无动容,有些感性的说道:“说这些作甚?我们一路走来经历了多少事情,有甜蜜有痛苦,爱过怨过也恨过,可到头来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儿,一眨眼的时间咱们都老了,回头再看看之前走过的路便会发现,多少当时认为迈步过去的坎,如今再看都多大的事儿啊,当时怎么就觉得没有前路了呢?” 她说着笑了一下,那笑容无比的沧桑,让皇上也怔了一怔,他第一次在皇后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印象中皇后一直都是沉稳庄重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皇后一直都是骄傲,她总是把自己的脊背挺的直直的,无论面临什么样的境况都不会叫她的脊背打弯。 可现在却不一样,皇后主动说起过往的一些事情脸上的笑容一直恬淡,整个人都柔和下来,那在之前的皇后看来相当于是示弱一般的表情,如今却无知无觉间表露了出来。 再看看皇后的面容,少了威严多了几分温婉,皇后眼角出现了皱纹,皇后头上出现了白发,直到这一刻皇上像是才意识到一般的发现,皇后再也不是当初那个新婚时见到他就会脸红害羞的小姑娘,也不是后来艰难时刻坚忍不拔的倔強王妃,更是与后来的后宫之主截然不同。 他有多久没有好好看一看皇后了,有多久没能平心静气的坐下好好说说话了,他总觉得还有许多时间,可现在却发现他们竟也错过了那么多。 也许是生病了人比较脆弱,皇后这一刻的陪伴在皇上心中便显得弥足珍贵,也让他生出许多的感慨,难得感性一回怀念他们的过去,拉着皇后的手回忆过往的岁月。 皇后面上一派动容,可眼底深处却一片冰冷,怀念过去?过去有什么好怀念的?她只看将来! 皇上病情严重太医每次都要叮嘱切莫动怒,需要平心静气的静养,不能太过操劳,偏偏这些忌讳都是皇上避免不了的,最近事情繁多,隔三差五的便要刺激他一番,这样的情况下即使是神仙也救不了他啊。 太医们愁的头发都白了,可话说了多少遍却不顶用啊,只好找皇后,让她劝着点皇上,但是皇上性情大变喜怒不定,又生性多疑,岂能容忍旁人有事情隐瞒于他? 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就一定得告知于他,皇后也拦不住,无奈之下只好让他时不时的受到一些刺激,所以身体就一直无法好转。 朝中动作不断,皇上信任萧珣甚至胜过太子,太子也不去出那个风头,到底是自己的父皇,太子心中虽然对他诸多怨言,可最后还是不愿太过刺激到他。 于是他便也只是跟着萧珣查探,不揽权不贪权,皇上要交给萧珣负责,他便全力配合,总算是让皇上放心不少。 京城气氛紧张,影响是方方面面的,大街上连乞丐小偷都少了起来,百姓们更是小心翼翼的生过,不过私底下议论纷纷,落马的官员不少,都成了京城百姓口中的谈资。 讨论一番,感叹一番,唏嘘一番,本来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在发现最近大街上喜欢闹事的纨绔子弟几乎消失不见,百姓日子好过多了,还有些感谢这样的氛围。 麦芽的满月宴就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下悄然到来,想要大办估计是不成了,京城百官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哪里做的不好被揪住尾巴,谁敢大肆开宴? 沈氏有些遗憾,洗三的时候是在大年除夕不能大办已经十分遗憾,满月的时候竟又赶上这样的时候,形势逼人,到底是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苏夏还没出月子,听从太医的吩咐准备坐四十天的月子,不过却可以洗头洗澡了,得亏是冬天,否则一个月不洗澡还真是受不了,不过即使这样她到最后也是越来越难以忍受。 外面情况如何她不管,府里最近氛围倒是不错,连沈蓝双都心情不错的没有搞事情。 这还要归功于这次赵妃的倒霉,参加宫宴回府她便意识到赵家完了,之后的事情果然不出所料,赵妃虽然晋了位份可惜没那个福气,小产之后身体毁了,宫里对外宣布赵妃暴毙而亡。 赵家本就是小门小户,也就是仗着赵美人他们家在底层才有点面子,沈文渊当时得罪了赵美人的弟弟被训斥了一顿,沈蓝双心中一直窝着火,对赵家人简直恨入骨髓。 沈文渊是不争气,可若不是招惹了姓赵的,而赵美人若不是碰巧赶在这个时候怀上孩子,沈家何至于被皇上训斥?如若沈家没有被皇上厌恶,父亲也不会想着送人进侯府来巩固地位,也就不会有沈姝来当平妻的事情。 这一切的一切都和赵美人有着脱不开的关系,她心中岂有不恨赵美人的道理? 赵美人一死赵家随即没落,没过两天便消失在了京城,至于到底赵家人在哪里,就只有几个知情人了解详情了。 凌郁枫明白其实赵家人还真是挺冤枉的,因为这个赵美人压根就不是他们家的女儿,至于原来的赵家女儿自然是死了,这个替代品攀上安妃和瑞王竟然成功的到了皇上跟前,她和赵家女儿长相极为相似,加之进宫之后又见不到家人,就这样蒙混过关了。 这个钉子埋的倒也十分巧妙,谁也不能想到他们会这般大胆,只可惜钉子还没发挥作用便被废了,也算是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但是皇上依然十分恼怒,进而迁怒到了赵家人身上,他们家自然也就没有了存在下去的可能。 赵家倒了也相当于是给沈文渊报了仇,沈蓝双心情自然不错。 待到麦芽满月之时,沈蓝双竟主动找到沈氏提及满月宴之事,最近府里的事情一直都是沈氏在管,可沈蓝双毕竟是世子夫人,因为凌旭阳对沈姝的看重,让她对沈蓝双又多了几分愧疚,到底是把掌家权又分给了她。 所以麦芽的满月宴还是要沈蓝双来操办,她现在走的是沈氏这边的路子,自然是有什么事情都去请示沈氏。 沈氏虽然有些可惜不过到底还是要顾全大局,便说了不大办的决定,不过也叮嘱了要从别的地方补偿麦芽。 得到这个消息沈蓝双心情更加不错,当时二房里的几个儿子的满月宴都没能大办,晟哥儿是因为身体原因,两个庶子则是赶上了地龙翻身。 麦芽比府里的三个小子都受宠,若没有意外那满月宴定然会大肆操办,一想到自己生的儿子被苏夏生的女儿给比下去,她心里就压制不住的拱火,凭什么啊? 现在倒好,一样的待遇,谁也不比谁强,心里总算是平衡了一些。 苏夏不知道她心里作何感想,她现在心情也不错,麦芽经过这一个月的喂养,现在长的白白胖胖的,倒是能够看出来五官还是像凌郁枫的多。 为此苏夏表示很不服气,“我辛辛苦苦生的女儿到头来长的不像我,怎么都感觉好亏。” 凌郁枫虽然对麦芽长的像他这件事情感到十分的喜欢,心中也不是没有遗憾,其实他倒是希望有一个长的像苏夏的小女儿,母女俩长的一样,想想就叫人心软。 对麦芽他也是真的宠,因为最近朝堂上比较紧张,为避风头他在家的时间便大大增加,几乎是每日看着女儿一天一个样的变化,就像云嬷嬷说的,小孩子不愁长,亲自参与进去才发现养孩子的欣喜与不易。 他本来就是一个极为有责任感的人,现在有了女儿感觉又有了不同,更加能够体会到做父母的不易,因此现在他对沈氏的态度都更加平和。 苏夏要亲自喂养孩子,一个月闷在屋子里,吃那些没什么味道的东西,比之他更加辛苦,可她却整日乐在其中。 凌郁枫心疼她的付出,便决定给她一个惊喜,于是提前派人无柳树村,准备把苏家人接过来住上两天,给麦芽过满月的同时也叫他们一家人聚一聚。 158.第一五八章 第一五八章 苏夏看到苏家人的时候确实挺惊喜的,为了到侯府做客他们每个人还都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 围着麦芽一脸惊喜, 稀罕的不行。 满月宴虽说是在小范围内举办, 可是来的客人也不少, 还有许多不能过来的也都送上满月礼, 麦芽再一次的收礼收到手软。 苏母他们不愿意去前头, 和那些人完全是两个世界的, 他们适应不了, 苏夏便安排他们在院子里歇息。 苏夏也就是抱着孩子亮亮像, 可能是亲自喂麦芽的缘故,她身材恢复的极快,刚出月子就已经恢复的差不多, 月子里养的好,气色极佳还增添了几分丰腴,美的极有韵味。 听着众人夸赞一番, 苏夏整个人笼罩着母性的光辉, 倒是和麦芽一起出了一回风头,听得一耳朵的好话,然后还有人询问她是如何恢复身材的。 苏夏笑着简单说了几句, 在座的各位那个身边没有专门管理的嬷嬷, 哪里真需要她的方法?也只不过是一种寒暄的手段罢了。 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苏夏也不会太较真,让麦芽见见人之后便又抱了回去, 招待客人什么的用不上她。 等苏夏把麦芽抱回去喂过奶之后, 沈氏又派人过来要把麦芽抱过去, 沈氏今天心情不错,听着众人的夸赞更是喜的合不拢嘴,这个孙女像极了长子,如何能叫人不喜? 有奶娘和云嬷嬷跟着苏夏倒是不必担心,倒是和苏母他们说说话,苏晨不是第一次来永安侯府,苏母他们却是第一次,之前一直听说什么高门大户,都是站在门口远远的看一眼便觉得威严不已。 现在到了侯府之后便被里面的布设震住了,第一印象就是真大,又大又漂亮,他们不由得便有些自惭形秽,得亏凌郁枫派去的岳林,他们比较熟悉,岳林嘴巴会说倒是减轻了他们的紧张。 苏婉也来了,之前还酸两句,进府之后便一路沉默,有什么好说的?差别这般大都叫人连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 苏夏见她肚子已经显怀便关心的问了几句,她的回答也中规中矩,没有再阴阳怪气的怼人。 他们过来给外孙女过满月是一个方面,还存着看看苏夏的心思,怕她报喜不报忧,别在侯府受了委屈也不说,现在无论是从院子里伺候的下人恭敬的态度,还是屋子里的摆设,以及苏夏的脸色来看,她过的都极好,这样他们便也放心了。 见识了一番侯府的富贵,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看了看外孙女,送上自己的一份心意,沈氏和永安候也见了见苏父苏母,态度倒是还不错,然后他们便要回家。 苏母拉着苏夏的手一脸欣慰的道:“看到你过的好我们也放心了,你弟弟要下场考试,叫他赶紧回家温书,我们也不多留了,家里没人也不放心,等你得空的时候再带着外孙女回去看看。” 苏夏和凌郁枫挽留他们住上一晚,他们死活不同意,到底还是不习惯,苏夏也看得出来他们在这里拘束的很,于是便不再强求,收拾了一堆东西给带回去,还给苏婉收了好些补品。 凌郁枫见苏晨清减了不少便拍拍他的肩膀,“无需紧张,背了那么多的书还害怕下场一试?科举考试都是一连考上几天,没有个好身体可吃不消,书都背会了,却因为身体原因放弃那才亏呢。” 苏晨笑着点头,“我明白的姐夫,这不是用功瘦的,现在长个儿,吃的挺多就是不长肉。” 凌郁枫笑,“身体结实就行。” 送走了苏家人,这边客人也基本上走光了,苏夏回去开始清点礼单,收拾整理出来放到麦芽的小库房里,沈氏对她的做法挺满意的,也是因为苏夏并没有死命的补贴娘家,才叫她对苏家人没什么反感。 至于凌郁枫帮忙给苏晨找老师找书籍的事情,这样上进的举动合该鼓励,她自是不会说什么。 麦芽的满月宴之后便进入到了二月,二月份的县试也已近在眼前,朝堂上虽然还是多事之秋,可也不影响科举的举行。 自己身边若没有人下场便不会去留意这些信息,一旦有人去做便格外的关注,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到了那几天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替他紧张。 童子试要经过县试和府试之后,通过的才成为童生,只有童生才有资格参加院试,院试通过的便是秀才,然后乡试,会试和殿试,就像打怪升级。 县试通过之后要等四月份参加府试,苏晨县试通过之时便跑来报了喜,然后不敢懈怠,立刻投入到下一轮的奋斗中去。 不过不等四月份的府试到来,朝堂上的格局便发生了巨大的改变,这些事情苏夏在院子里养孩子都听到不少消息。 前后经历了两个多月的清理,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之后朝堂上竟然诡异的静了下来。 等到这一切尘埃落定之时,不少人回过头看看那些落马的官员,不由得悚然一惊,因为他们发现那些人基本上都不是太子党,有些是跟在瑞王身后的全力支持瑞王的官员,有些是墙头草,那边得利去那边,自然也有一些跟着皇上的老臣,这些人没什么能耐却喜欢指手画脚,借助这一次的事情竟是被清理了大半。 这意味着什么都不用再说出口了,先前是因为气氛太过紧张,身在局中看不清,也有看清楚了却选择沉默的明白人。 看清了又能如何?后宫在皇后的把持下,前朝在太子的手中,虽然太子为了表示对皇上的敬重,每日的奏折都要去请示于他,事事听从皇上的吩咐,可也不能否认太子的权利越来越大的事实。 皇上已经连上朝都不能做到,身体状况令人担忧,眼看着是真的好不了了,而瑞王被宁王打压下去,宁王却坚定的站在了太子的身后,所有的所有都告诉众人一个信号,那便是皇上大势已去! 不过太子本来就是储君,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没有逾距,太子聪明有才干,朝中大臣对他也十分满意,此时此刻谁也不会站出来说什么。 皇上最后也反应了过来,他看着皇后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在借助自己的手清理朝堂,这一波清理之后省却了太子太多麻烦,也不会让太子在将来留下不能容人的名声,因为这些都是皇上清除的。 反应过来之后再看皇后,虽然面上依然与往日没有什么区别,可他却看的浑身发冷,哪里还有什么温婉贤淑?皇后果然还是他的好皇后,隐忍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 自欺欺人也好,一时迷惑也罢,现在再看皇后他才发现她眼底的冷意,可是一切都已成了定局。 皇上闭上眼睛再次睁开已经恢复的和往常无异,可是正如皇上了解皇后一般,皇后也同样十分了解皇上,皇上的一点变化皇后都能感觉得到。 看出来之后皇后也不再掩饰,嘲讽一笑,整个人背对着门,依然是像平常那般动作轻柔的给皇上掖掖被角,心情十分不错的道:“看出来了?臣妾还以为皇上会再晚一些才能看透呢。”托这些时日潜移默化的福,寝殿里一个宫人也无,只有皇后和皇上两人。 皇后动作温柔,语调平和轻缓,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有何问题,外面守着的宫人虽然时刻关注着里面的动静,可也不知道两人之间的官司。 皇上瞪大眼睛看向皇后,手都在抖,“你……”最后徒劳的垂下手,再次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不过看着皇后的眼神却透着冷意,皇后丝毫不介意,笑的一脸温婉。 “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臣妾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皇后的声音就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外面守着的宫人已经见怪不怪,最近皇后总是陪着皇上回忆往昔,每次都是这般,旁人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去打扰,否则皇上是一定会发火的。 皇上确实有许多事情想要确认,于是便问道:“贤妃和宁王是你们的人。”这句话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他其实已经有些确定了。 皇后果然笑着点头,简单的答道:“是。” “为何?”皇上有些想不通,贤妃和宁王为何会投靠太子和皇后?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皇后微微一笑,眼底一片冰冷,“皇上问为何?您当时都做了什么您难道心中没数?安贵妃嚣张跋扈害了多少后宫的嫔妃和皇子,您宠爱她,纵容她,她说什么便是什么,宫里哪里还有旁人的立锥之地?安贵妃一个心情不好连嫔妃都要打杀,您那时可有何作为?” “连臣妾都要带着太子避其锋芒,您说后宫的那些嫔妃和皇子公主心中该有多恐惧?没有任何指望,看不到任何前路,除了惶恐便是绝望,您又做了什么?” “您在打压臣妾和臣妾的父亲以及朝堂上的大臣,您抬举安贵妃来羞辱臣妾,羞辱宫里的其他妃子,就因为臣妾和那些妹妹们的家族碍了您眼。” 她说着突然一笑,“您什么都没做,可是臣妾做了,臣妾可见不得那些美人儿就那般凋零,贤妃和宁王知恩图报,总算是叫臣妾的一番心意没有白费,有这样知恩念恩的妃子和皇子,皇上该感到欣慰才是。” 皇上随着她的讲述也想到了当时后宫的情形,安贵妃进宫之后便和家人撕破脸皮,皇上觉得她是安全的,她只能依靠自己,只能指望着自己的宠爱而活。 而当时他正缺一个帮手来压制后宫的这些妃子甚至是皇后,所以就把她提了起来,抬举她封她为贵妃,让她来和皇后抗衡,因此确实是对她无比的纵容。 安贵妃做的不错,几乎把后宫的妃子得罪了一个遍,贤妃和宁王当时也没少在她手底下吃亏,他其实都知道,可他需要这么一把刀,便由着她来。 后来呢?皇后主动避居佛堂,为何还一直纵容安贵妃呢?也许是习惯,也许是不在意,谁知道呢? 其实贤妃是不是站在皇后这一边,宁王是不是一直跟随太子并非最重要的,皇上深吸一口气问道:“张道士,赵美人也是你的人?” 皇后看着他一脸紧张便忍不住笑了起来,皇上一看她的表情简直要绝望,痛苦的闭上眼睛,身体抖的不成样子。 皇后看够了他的脆弱心情很好的道:“这个皇上可就冤枉臣妾和太子了,他们并非臣妾的人,谁让照儿没出息的还期待什么父子之情呢,臣妾不像皇上您狠得下心,哪里舍得做出让照儿难过的事情。” 虽然这个回答有指责皇上的意思,可也叫皇上心里好受许多,最起码证明皇后没有找人来害自己,然而皇后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也叫皇上忍不住愤怒。 只听她笑着道:“说起来这事儿皇上还该感谢臣妾呢,否则您如何知道这两人的真面目?” 皇上立刻瞪着皇后,这什么意思?皇后一早便知道这两人有问题?这和直接派人来害他有何区别? 仿佛看透他的想法,皇后轻轻的抱怨了一句,“皇上可不要冤枉人,臣妾可是在知道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便传递给了您的人,否则您恐怕没那么好的运气,还能躺在这里听臣妾说话。” 压下胸口的腥甜,皇上哪里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无非就是想要借助自己的手为太子清理朝堂罢了,他可没有那么天真的以为皇后心中有他才这么做。 只觉得心中憋闷的厉害,他也不想要再问什么,也不想再看到皇后,摆摆手有气无力的道:“你走,出去!” 皇后温柔的给掖掖被角,笑的一脸无害,说出的话却叫皇上觉得脊背发冷,“哦,臣妾忘记说了,安贵妃屡次害我照儿受伤,臣妾怎么说都要回敬一二,她在安妃的位置上待的也不错,瑞王表现更是不俗,臣妾很满意。” 皇上再也压住不住,突然吐出一口血,皇后立刻惊慌的喊人,“来人,快请太医。” 外面看到皇上吐血之后便想要冲进来,皇后这么一喊便立刻去请太医,慌张的跑进来,然后便听到皇后心疼又责怪的道:“臣妾知道您担心安妃和瑞王,他们一切安好,如若您想要见他们,臣妾就是绑也给您绑来,您这又是何苦?” 皇上瞪大眼睛伸手指着她,皇后表情沉痛的伸手抓住他的手,低下头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淑妃和那个孩子真可怜,和赵妃的孩子一样可怜!不过,您也快去陪他们了!”忠国公府一直与他们作对,还在瑞王身后蹦跶,如何不给他们一个大礼? 皇上已经说不出话,这一会儿的功夫被皇后所传递出来的信息震惊到不行,他本就不能太过激动,这一下子便被刺激过度,想要说什么却只听到喉咙里呼噜呼噜的声音,急的整个人都抖成一团。 皇后立刻严肃的问道:“太医人呢?怎么还没到?” 话音刚落便听见乱滚带爬进来几个太医,一看这情景都吓的不轻,皇上这明显要不好,看了一眼皇后,难道是皇后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皇上?之前明明已经说过再不能受刺激,上午诊脉还发现暂时稳定了的。 皇后眼睛一厉,“看本宫作甚?还不快给皇上诊治!” 太医脑袋立刻一缩不敢耽搁,立刻上前跪下诊脉,手一放到皇上的手腕,心中便是一个咯噔,一身冷汗,脸色发白,苦着脸换人上前。 在太医们诊治的时候皇后已经吩咐宫人去把太子等人找来,太子本就在宫中,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赶过来,所以这边太医还在讨论着太子和宁王便已经匆忙赶到。 顾不上礼仪,上前便扑在皇上床前,慌张的问道:“父皇,您怎么了?” 皇上急切的想要表达什么,可惜没能成功,刚要用口型说些什么,突然听到寝殿外面传来一阵哭声,那帮子嫔妃一个个拖着长腔哭的凄惨又悲情,“皇上!!” 皇上最后是被硬生生憋屈晕过去的,皇后内心嗤笑不已,来的真是时候! 159.第一五九章 第一五九章 一看皇上晕了过去太医们脸色一下子就煞白煞白的, 心中不是没有怨言,这些嫔妃这个时候搞出这样的阵仗出来, 不熟纯粹来捣乱么? 太子顿时就急了, 冲着太医慌张的道:“父皇如何了?你们快给父皇看看。” 最近一直负责皇上的刘太医硬着头皮上前,心中忍不住苦笑, 感觉自己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皇上身体本就是亏了根本, 静心养着还能支撑写时日, 可最近皇上暴躁易怒又多疑,简直是犯了所有的忌讳,他是太医,不是神仙,如何治得了? 这明显就是又受到了刺激怒急攻心, 情况很不乐观,诊断出来又要如何说? 太子看出他的迟疑,心中便明白这是好不了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自己心中在想什么, 握紧了拳头严肃的对着这些太医道:“你们尽量给父皇诊治,无论结果如何孤恕你们无罪。” 这一句话就相当于是给了他们一道护身符,不至于待皇上当真不行的时候拉着他们陪葬, 刘太医等人对太子感激涕零,都说太子仁厚,传言果然不假。 虽然从当上太医的第一天就做好了随时没命的准备, 可是能够过着谁愿意去死?于是便都对着太子谢恩, 心中有了底气之后方才敢大胆的诊治。 而皇后则是一个眼神震住了以安妃为首的一众嫔妃, 号丧的声音立时歇了下去,皇后看了她们一眼冷声道:“安妃若是实在舍不得皇上,本宫到时便成全你。” 安妃一下子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般,惊恐的看向皇后,这句话是何意?皇上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成全她代表着什么?相信不用说安妃心中也明白。 她对皇后的话不敢不信,她在后宫这么多年都没有最近两个多月对皇后印象深刻,皇后的手段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让她认识到了什么才是厉害。 虽然明明知道皇上若是不在了那这天下便是太子和皇后的,他们这些人处境绝对不会太好,可她也从来没想过要去死,殉葬什么的安妃心中是拒绝的。 皇后那一句话不只是吓住了安妃,其他的嫔妃也都噤若寒蝉,她们中有许多都是不怎么得宠的,皇上活着的时候没有得宠过,皇上走了还要殉葬,如何算来都不划算,没有人会甘心。 见她们安静下来皇后这才把目光转到床上的皇上身上,太医诊脉之后告诉太子情况不好,太子看着身后跪着的宁王瑞王等人,父皇的儿子也算是都到齐了,再外面是父皇的妃嫔,这么多人看着,父皇也该没什么遗憾了。 于是他看向刘太医询问道:“有办法让父皇醒过来么?”总不能就让他就这么昏睡着离开,能够再醒来留下几句遗言也好啊。 刘太医话不敢说满,“臣试试。” 太子点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刘太医,不光是太子期待,瑞王和安妃等人也是一脸期待,希望皇上能够醒过来给他们做好安排,否则将来的日子真不敢保证。 宁王跪在瑞王旁边,时刻关注着瑞王的举动,最后关头绝不能让瑞王坏事儿,同样的贤妃就在安妃身旁。 刘太医跪在床边施针,不知道扎的是那个穴位,皇上竟当真幽幽转醒,太子激动的上前一步,“父皇!” 皇上看着太子一脸惊喜的表情,再看看宫殿里乌泱泱跪倒的一片,对自己的身体心中有数,如何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想要说什么却发觉自己竟然发不出声音,顿时便急了起来,太子不明所以,焦急的询问,“父皇您要什么?” 他急于想要表达什么东西,可惜只能动动嘴皮子却发不出声,只能瞪大眼睛用手指着一个方向,太子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看到皇后。 皇后一看这情景立刻一脸悲戚的上前,声音凄婉悲伤,“皇上,臣妾在!”说着便一把抓住皇上的手,不顾他没什么力气的挣扎,自顾自的说道:“皇上是有什么话要对臣妾说么?您说着,臣妾一准按照您的吩咐行事。” 她调整好了角度,正好挡住众人的视线,其他人只看得到皇上小幅度的动作,以为这是激动的。 皇后俯身上前,做出倾耳倾听的姿势,皇上嘴巴不停蠕动,皇后也不管他究竟想要说什么,想来这个时候他对自己也没什么好话,索性就按照自己的准备演。 只见皇后也不知听到皇上说了什么突然间就红了眼圈,眼泪在眼睛里面打转转,眼看就是在强忍着悲伤,抿着嘴痛苦的点头,“臣妾明白,臣妾一定替您看着照儿,照儿是您亲手教导出来的,您就放心,他若是敢做出对大昭不利之事,臣妾亲自动手废了他。” 被皇后的情绪感染,后面已经有人小声啜泣,没人会怀疑皇后说的是假话,皇上死死的瞪着皇后,这一番唱作念打让他心中充满绝望,他竟然会走到这一天,果然是报应么? 皇后强忍悲痛,用帕子擦拭眼角,最后似有些怨愤又似乎是伤心的说道:“臣妾答应您,您后宫的嫔妃只要她们不惹事儿臣妾便会善待她们,至于皇子王爷更不用您操心,太子并非不能容人,万万做不来手足相残之事,只要她们安分守己,太子同样不会亏待他们。” 有了这一番话更加不会有人怀疑皇后所言,那些皇子嫔妃此刻心中也有些感动,皇上都这样了还没忘记他们,不知不觉便流露出几分真心来。 他们得到了这样一个承诺,心中感动不已,有好些都低下头抹眼泪,丝毫看不到皇上那愤怒异常的表情,皇后无声的流着泪,浑身上下弥漫着悲伤的气息,可皇上却更加绝望,最后硬是睁着眼咽了气,死不瞑目! 感受到他的手滑了下去,皇后立刻痛呼出声,“皇上!!”声音及其悲戚,这一声也向众人传达了一个信息,那便是皇上去了。 刘太医上前诊脉,最后悲伤的对着太子等人摇摇头,“皇上薨逝了!” 随着这一声落下,大殿内响起了震天的哭声,还是皇后最先反应过来,冲着太子道:“皇上把这江山交给了你,你便要保证江山不乱!” 太子忍着悲伤点头,“儿臣绝不辱命!” 然后皇后便有条不紊的安排下去,挂起白番,换上孝衣,敲响丧钟,宣召大臣,太子随后吩咐侍卫把守皇宫内外,以免有人趁机闹事儿。 丧钟敲响之后京城的官员和百姓便明白这是皇上薨逝了,苏夏当时正在逗麦芽,听到钟声响起的时候还愣了一下,云嬷嬷等人数着声响知道这是皇上没了,便立刻撤下院子和屋子里喜庆的东西,随后挂上白布,从库房里找出白灯笼换下红灯笼,衣裳更是换上素服。 麦芽的小被子,披风,衣裳也都给换上素色的,奶娘帮着整理好,苏夏也在青梅的帮助下换好,正好凌郁枫便大步进来了。 见苏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以为她是吓着了,上前握着她的手,“吓着了?没事儿,你带着麦芽去陪着母亲,我换好衣裳要去找父亲。” 苏夏点头,亲自给他换好素服,有些担忧的问道:“应该不会有事儿?”皇上死了太子继位这是正常程序,可就怕有人心中不甘趁机起事,不一定就会成功,可危险却也不敢保证就完全没有。 凌郁枫知道她的意思,安抚的摇摇头,很是笃定的道:“没事儿,放心。” 见他这般笃定苏夏心中便有了底,又叮嘱了几句,让他把护膝随时穿上,得到肯定的答复便也不再多言,送走凌郁枫她便带着奶娘抱着麦芽去了正晖院。 这一会儿的功夫府里已经不见丝毫喜庆颜色,连下人都换上了素色的衣裳,一路来到正晖院的时候发觉沈蓝双和沈姝已经到了,俱都一身素服。 沈氏看到苏夏的时候就招呼她把麦芽抱过去,“没吓着?” 苏夏摇摇头,“她还什么都不懂呢,没吓着。” 沈氏见麦芽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动作便下意识的放轻,脸上的表情都柔和了下来。 不过现在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便叫奶娘抱着麦芽,随后吩咐道:“国丧期间府里不能出任何差错,我到时候要进宫哭丧,都约束好自己院子里的人,不能饮酒不能宴乐,厨房上做些容易藏起来的吃食,不能有味道传出,还不能太干也不能太湿。” 说着看向了苏夏她们,“你们也都守好了,国丧期间不要传出喜讯,要是叫我知道谁不知死活的引着男人胡闹,我可不会轻饶了你们。” 这话立刻就叫人红了脸,不过苏夏她们还是郑重的应是,国丧期间传出喜讯那可是大不敬,严格一些的地方甚至都要拉着刚刚怀孕的女子做引产。 苏夏只是感慨一句,果然是封建社会皇权最大,活着的时候压着众人,死了也要全国上下给他守孝,规矩还不小。 不过,皇上终于挂了她心里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一直知道凌郁枫在做什么,生怕那一天就事发被清算了,提心吊胆的。 太子看着是个不错的,只希望他坐上那个位置也能一直保持下去,但愿他一直当个明君。 160.第一六零章 第一六零章 皇上驾崩之时已经发不出声, 也就是皇后凑到他嘴边听到了几句遗言,可太子要继承正统还需要一道遗诏,皇后手中没有, 太子也没有, 不是在老臣手中就是在皇上信任的侍卫手中。 果不其然,萧珣在皇上驾崩之后便取出一道遗诏, 上面交代在他百年之后由太子傅熙照继承大统。 这是皇上早就预备好的,一式三份,议事殿的正上方藏了一份, 萧珣手中一份, 还有一份在老臣手中。 三份对照确认无误,便昭告天下,宣读过后便在各位大臣和皇子王爷手中传阅,告诉旁人太子这位置来自正统。 国不可一日无君,太子上位已成定居, 谁也不会出来闹出幺蛾子, 于是礼部上上下下忙碌起来开始筹备登基大典。 因为还在丧期太子还是需要穿丧服, 登基之前还有一套程序要走,老臣会站出来请太子尽早登基,以免国本不稳, 而太子要推辞几次以示诚意, 老臣再请几次, 最后太子推脱不过便只能点头答应。 这一整套虽然跟演戏似的, 可当事人却都严肃认真丝毫不敢马虎, 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却也不得不有这么一个流程, 最后群臣簇拥着太子登上那高位,行三拜九叩大礼,坐在龙椅上看着下面跪拜一地的朝臣,太子这一刻才算是彻底放下悬着的一颗心,不由得油然升起一股豪情。 他到底是坐上了这个位置,接受百官的参拜,感慨的同时又不免多了几分怅然,他当了十多年的太子,也被父皇忌惮了十多年,父子之情早已在猜疑中被消磨殆尽。 可真当他坐上这个位置的时候却也能够体会到父皇的一二心思,高处不胜寒,那些当面对着你毕恭毕敬的朝臣心中在想什么?是否表面恭敬私下底不服自己?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看着身边的人竟是发现自己也开始怀疑不确定起来,闭上眼睛稳定心神,他和父皇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为此伤了多少情分,发誓绝不重蹈覆辙。 新皇登基之后便开始主持先皇葬礼,主持朝政,这个时候他对先皇的薨逝升起一抹悲伤,不管父子之间发生过多少不愉快的事情,在皇上心中总是还保留有那么一些不能遗忘的回忆,他是先皇的第一个儿子,小的时候也是得到过先皇宠爱的。 与新皇的尘埃落定便有了悲伤的功夫不同,瑞王等皇子至今都还有些茫然,就算是宁王都不免有些不知所措的情绪。 父皇就这么没了?父皇在的时候他们明争暗斗,可一旦父皇当真不在了之后,他们却一个个便的茫然无措起来,内心空茫茫的,不知将来该如何。 先皇的嫔妃一个个也都收敛起来,先皇不在了,她们的靠山倒了,先皇在的时候可能不一定会宠着她们所有人,可一旦先皇不在了,她们这些先皇的嫔妃便立刻失去了所有的资本。 以后在这后宫中就要安分守己的熬日子,有皇子的还有几分盼头,盼着新皇开恩允许她们出宫跟着儿子荣养,没有皇子公主的,那真是一点盼头也没了。 新皇登基之后便开始给先皇上谥号为武帝,映射的是先皇早期上战场立功最后方才得到皇位。 皇后封太后,贤妃等人封太妃太嫔等,太子妃自然便是皇后,东宫里之前有的几个伺候过皇上的侍妾还没开始册封,这些要和皇后商议着来,新皇不重女色,东宫的女人并不多,且也没见他偏宠过谁。 之后便是停灵守孝,后宫的女人,先皇的皇子,以及朝中大臣及诰命都要进宫哭灵。 皇陵的修建从先皇登基之后便开始着手,即使每年都有新要求,也很快便能修建完善,先皇的梓宫即棺木也是早就准备好的,对此先皇好似一点都不忌讳,他基本上把自己的身后事都给安排好了。 不过即使如此等到真正下葬也已经是两个月之后的事情了,这段时间也是各种忙碌,新皇亲自扶棺送先皇梓宫进入皇陵,石门关上一切尘埃落定。 先皇下葬之后却发生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瑞王自请进入皇陵守墓,最近一段时间瑞王整个人都陷入到了一种诡异的平静之中去,先皇的薨逝给他的打击极大,仿佛一下子成长起来。 这样的要求安太妃得知的时候哭着劝他,守皇陵这样清苦的日子她怎么舍得让瑞王去经历,可是瑞王下定决心谁劝也无用,铁了心要去,皇上象征性的劝慰了几句便成全了他。 瑞王也干脆的很,立刻搬了过去,瑞王府从瑞王离开之后便闭门谢客,安太妃在后宫也沉寂了下来,整个朝堂进入一种全所未有的平静期。 先皇的后妃们有太后看着便不会出问题,封后大典之后皇后掌管后宫,太后从来都不是一个贪权之人,她自有自己的一套处事方式,于皇后相处一直都十分和谐。 后宫平静之后皇上的所有精力便都放在了前朝上,有了之前那一次大清理,前朝留给皇上的问题并不多,众人齐心协力他便涌出一股大干一场的豪情,他想要让大昭在他的治理下呈现出盛世之景。 朝堂上的位置一个萝卜一个坑,清理一批便代表着有一些人有机会上去,皇上自然填进去的都是自己的亲信,那些对他忠心耿耿的官员都得到了封赏,包括凌郁枫。 凌郁枫恢复他大将军的身份,成为皇上对外的一把利刃,永安侯府危机暂时解除,将来如何都不好说,不过这个大将军的官职也颇有意思,在没有战争之时就相当于是一个虚衔。 凌郁枫如今看的很开,无事的时候在府里陪着媳妇女儿享受天伦之乐也是美事儿一件。 眼看着进入夏季,麦芽现在也是活跃的很,她在三个月的时候学会了翻身,五个月的时候就已经会坐了,之后不到六个月学会了爬行,沈氏都说她养的好,比一般的孩子都要更早的学会了爬。 凌郁枫对这个闺女真是疼到骨子里,麦芽也跟他亲,比跟苏夏都亲,要吃奶的时候知道找娘亲,吃完奶就立刻把娘亲丢到一旁要去找她爹,无情的很。 麦芽是个爱笑的小姑娘,模样像极了凌郁枫,粉雕玉琢一小奶娃,笑起来一双黑亮的眼睛弯成月牙,讨喜的很。 苏夏不止一次的庆幸,得亏凌郁枫长的好看,女儿像他将来长大也是个大美人,否则她得哭死。 不知道是不是对于女儿来说父亲的基因太过强大,许多女孩都长的像父亲,记得她前世有个同事在怀孕的时候可害怕生个女儿了,当时旁人问她为啥,她说怕丑。 苏夏当时就失去了语言功能,这是在间接的嫌弃自己老公丑么? 她这边胡思乱想一通凌郁枫问她还要不要去别庄,苏夏愣了一下,“避暑?” 凌郁枫抱着麦芽轻轻拍她的后背,“咱们胖闺女夏天恐怕不好过。”麦芽现在闲不住,爬一会儿身上都要出汗,她确实长的肉嘟嘟的。 苏夏笑着捏捏胖闺女的脸,麦芽抓住她的手就往嘴巴里塞,苏夏一脸嫌弃,“就没有你不吃的,能不胖么?” 凌郁枫帮她擦擦口水,麦芽开心的笑了起来,苏夏这才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个时候去别庄合适么?” 凌郁枫无所谓的道:“没啥不合适的,咱们之前本来就在别庄住着。” 苏夏有些迟疑,“可是府里呢?父亲母亲那里。”太受欢迎了也不见得就是好事儿,麦芽现在可是沈氏和侯爷的小心肝,一天不见都想的不行,这要是去了别庄一住几个月,府里会放行? 这个凌郁枫就更加不担心了,“为了麦芽好,爹娘会体谅的。” 这些没问题那苏夏这里就一点问题都没有,“那行,你安排便是。” 凌郁枫闻言便继续陪着麦芽玩,他现在有时间就想着多陪陪他们,当今皇上是个有野心的,他想要把这个国家治理好,想要好好发展壮大,所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开战了。 他这个大将军没有战事的时候便可以闲着,可一旦开战他肯定得去前线,战争打起来谁也不敢保证什么时候结束,生怕错过了麦芽的成长。 其实得知要去别庄最高兴的还不是苏夏,岳森和岳林才是最开心的,瑞珠和云坠即将临盆,虽说有母亲照料,慕神医也在别庄,可他们还是忍不住担忧。 他们俩倒是时常轮换着去别庄看望家人,可到底是凌郁枫身边的人,也不可能久留,慕云鹤从去年开始基本上就不再往外面跑,一开始是给苏夏诊脉,后来有了麦芽,他也时常进府来给麦芽诊脉,别庄还有两个孕妇,到底是绊住了他的脚步。 他不往外面跑凌郁枫也比较放心,见他对麦芽挺喜欢的,便起了给麦芽认干爹的心思,慕云鹤明白凌郁枫的意思,便也没有拒绝。 他这一生兴许也就孤身一人一辈子了,嫌麻烦也没有想过要收徒,凌郁枫让麦芽认他当干爹也是有着给他一个保障的打算,如若他将来一直一人,麦芽便要负责给他养老。 凌郁枫没有多说,他心里也清楚,虽然之前一直都不太在乎,可看着麦芽心底到底还是起了一些波澜。 凌郁枫给苏夏解释过,苏夏当然不会拒绝,相处了那么久就像是一家人一般,即使没有这一层关系也不会看着他不管的。 她当时就在心里下决定一定要好好教导麦芽,这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姑娘,可不能长歪了,养成蛮横跋扈的性子谁受得了?必须得树立正确的三观。 所以麦芽还不会说话呢就已经被她娘制定好了培养计划。 161.第一六一章 第一六一章 凌郁枫效率很高, 与苏夏说过之后便去找了沈氏和侯爷报备,六月份的京城确实比较炎热, 麦芽一个小孩子也不敢给她用太多冰, 眼看着连胃口都不如之前。 沈氏心疼孙女,听到凌郁枫的话倒是没有阻拦, 国丧期间皇上肯定不会去避暑山庄,连皇上都不能去, 这些大臣自然是留下陪同,即使再热也不能有所抱怨。 凌郁枫的情况又与旁人不同, 一年有半年的时间基本上都在别庄,虽然没有明言分家, 可也跟分出去没甚区别。 大家也都能理解, 毕竟凌郁枫作为嫡长子却没被封为世子, 侯府的世子之位花落二公子,那么在外人看来大公子的地位便有些尴尬,尤其是当大公子身上还没有职位之时。 如今虽说有了职位,但是本朝的大将军也是比较特殊,那就是为战场而存在,留在京城上朝都可以免除,除非皇上召见, 一般很难有面圣的机会。 其实凌郁枫对这个职位是很满意的, 看着父亲每日早早的去上朝, 一整日其实也没甚正事儿, 倒是觉得还不如留在府中陪闺女玩呢。 而沈氏虽然没有阻拦, 却也还是不放心的很,让人给麦芽收拾出来许多的东西,光是她一个人的东西就装了一辆马车,吃的穿的用的,生怕苏夏会委屈了她似的,样样都要亲自过问。 这受宠程度连沈蓝双都替晟哥儿眼热,晟哥儿如今周岁一岁多了,能跑会跳,这一年多来养的仔细,身子骨倒是没有那么虚弱了,虽然还比不得同龄的孩子,可也不像最开始那么容易生病了。 晟哥儿因为早产身子骨弱,其实得到了大家极大地关注,不过与对麦芽的态度不同,对待晟哥儿的时候总是下意识的小心翼翼,疼爱也是真的疼爱,却也不敢累着他,颇有种只可远观的架势。 麦芽身体好,活泼好动又爱笑,长的白白胖胖,一看就特别健康,众人也敢去逗着她玩,抱出去耍。 其实真要说受宠程度,两人也不分伯仲,有差距的是和另外两个庶子,因为他们两个跟晟哥儿这个嫡长孙月份相差不大,沈氏脑子又没坏,还不至于是去抬举姨娘和庶子来给沈蓝双添堵。 关心也是关心,却不会想对待晟哥儿那般上心,不过吃穿用度上却也不曾亏待过他们,即使这般田姨娘也还是有些愤愤不平。 “我的昊哥儿比不得晟哥儿这个嫡子,竟连大房的一个丫头片子都比不上,夫人偏心也偏的太过了些。” 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和婆子知道她掐尖要强的性子,都连忙劝她,“大姐儿毕竟是大将军的第一个孩子,府里又稀罕女儿,夫人疼爱一些也是有的。” 见田姨娘脸色不好便话锋一转接着说道:“再说了,夫人和世子夫人对三少爷也不曾苛待,时常派人探望,知道夫人重视三少爷,府里谁敢欺负咱们院子里的人?” 田姨娘明白她的意思,撇撇嘴虽然没说什么,可到底意难平,尤其是她的昊哥儿就比二少爷晚出生了一日便要居小,让她心里很是不舒服。 不过想到了什么又嘲讽的笑了起来,“崔姨娘跟个木头似的,就知道讨好巴结世子夫人,还想要巴上世子夫人寻求庇护呢,结果世子夫人自身都难保,还会在意一个妾?”说着哼笑一声,想到崔姨娘心里不知该如何憋屈的时候,便忍不住开心,觉得舒畅极了。 这话下人可就不敢接了,无论是世子夫人还是崔姨娘,对于她们来说那都是主子,没有让她们议论的道理。 丫鬟和婆子看了田姨娘一眼,果然见她脸上又露出了嫉妒的表情,府里长了眼睛的都知道世子对二夫人很是爱重,二夫人也不知道做了什么竟是拢住了世子的心,世子如今外面去的少了不说,连世子夫人屋里也不见他过去,整日都在二夫人房里。 偏偏候夫人觉得二夫人能够让世子收敛了性子是极好的一件事儿,虽然嘴上不说,其实对二夫人却是愈发的满意,对于如今的局面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凭事态顺其自然的发展。 而世子夫人更是奇怪,仿佛除了府里的掌家权和大少爷之外,她便再也不在意旁的,每日倒是都去正晖院请安,顺带着也叫大少爷在夫人和侯爷面前露露脸,对于世子的行为看不见一般,没有一丝不满。 连世子夫人都避其锋芒,这些姨娘通房谁也不会傻傻的冲上去,就连田姨娘这样惯爱掐尖要强的也只不过是使劲浑身解数争宠而已,却也不敢正面与二夫人对上。 这也是田姨娘最近比较气闷的地方,再加上这样的天气,整个人便愈发的浮躁,就忍不住的抱怨。 热,谁不热?正房份例的冰可是比他们多了不少,他们还在喊热,那自己要找谁说理去?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就大张旗鼓的去别庄避暑,连规矩忌讳都不顾,当真是同人不同命。 昊哥儿最近也热的胃口全无,奶娘不止一次的说过昊哥儿这是苦夏,可是她却丝毫办法也无。 两相对比,如何不对大房羡慕嫉妒? 不过她也就是过过嘴瘾,还只能在自己屋子里过嘴瘾,对旁人造成不了任何的影响,所以苏夏一行人收拾好之后便出发前往渡月山庄。 这一次的离开心态却有了许多不同,虽然看着生活并没有发生了什么改变,可是凌郁枫自己心中明白,以往的每一次他都有一种屈辱不得志之感,可这次却是全然的放松。 心态不同看到的风景便也有了变化,他不再是手执一册书卷认真研读他的兵法,而是全程抱着第一次出门的麦芽,给她讲解一路上看到的一切,麦芽也跟着啊啊的附和,好似她能够听懂似的,两人交流了一路,精神头足的很。 苏夏也不管他们,只是把提前准备好的西瓜汁和绿豆汤拿出来,适时的让他们饮用一些,麦芽在四个月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添加辅食,刚开始便是米汤果泥果汁蛋黄蒸蛋之类的,可能吃奶吃久了突然换了个口味,她对辅食很感兴趣,每次吃的时候眼睛都亮晶晶的。 这会儿看到西瓜汁也不例外,不过这个东西不能让她多喝,否则容易拉肚子,少量一点倒是可以缓解便秘。 麦芽其实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小姑娘,你给她一点让她尝尝滋味她就已经很开心了,不给的时候就睁大眼睛看着,竟然也不哭不闹。 可能是有凌郁枫一路上转移注意力,第一次坐马车麦芽都没有任何不适,一路上都很精神,可是等抵达的时候她却开始揉眼睛,这是困了。 苏夏连忙接过来拍着她哄睡觉,能够精神这么一路已经不错了,果然不一会儿便在苏夏怀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睡着了。 方姑姑等人迎出来的时候一看小主子困了便都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苏夏笑着与他们招呼一声,然后便被领着回到住处,后面的行礼便有岳森等人负责搬运。 离开了半年多他们的住处却和没有离开时一样,每日都有人来打扫整理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没离开过人。 苏夏把麦芽放到小床上睡觉,让奶娘和丫鬟守着,她则是出来清洗一番之后去见了众人。 瑞珠和云坠都已经有了九个多月的身孕,肚子挺的老大,两人都丰腴了不少,面色红润眉眼含笑,看得出来养的很好。 玉珠也带着孩子来了,她家儿子长的虎头虎脑的,小名叫虎子,周岁一岁多,可能是经常在外面玩的缘故,晒的有些黑,不过看着健康的很。 这会儿依偎在玉珠身边,小手紧紧的抓住玉珠的裙子,一脸好奇的看向苏夏,玉珠让他行礼喊人的时候,他也乖乖的照做,小模样挺招人的。 苏夏看着喜欢就招手叫他上前,见了陌生人他也不怯场,抬头看了看玉珠,见玉珠点头他便笑着走到苏夏跟前,苏夏一把把他抱起来,拿着桌子上的糕点喂给他吃,笑着问他好不好吃,小家伙说话还说不成句子,一两个字的却能表达清楚,点头说好吃,口齿倒也清晰。 他被玉珠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又十分的乖巧懂事,正是招人疼的时候,苏夏抱着都不想撒手,笑着赞玉珠把孩子养的好。 玉珠抿着嘴笑,“乡下孩子都是这般养着,不比府里的孩子养的精细,不过虎子身体好,倒是叫我没怎么操心。”说着笑了起来,“您看他整日被他爹带到外面去,夏天还没过半就把自己晒黑了一层皮。” 苏夏笑,“这样才健康,看着多虎实,别拘着他,多动动对孩子好,能吃能睡少生病。” 玉珠她们笑着点头,纷纷围绕着虎子说了好些他的趣事儿,不过苏夏询问了几句瑞珠和云坠的情况,便叫她们赶紧回去歇着,虽然就是坐着说说话,可看着她们现在的样子也是不敢多留她们。 “又不是外人,你们快回去歇着,岳森岳林知道要回来高兴的一整天都合不拢嘴,正好你们好生聚聚。” 两人闻言面上红了红,不过脸上笑容却止不住,最后在苏夏揶揄的笑容下告辞离开,这些时日小夫妻聚少离多,又正是情浓之时,自然想的慌。 待她们离开之后又和玉珠说了会儿话,离开半年多别庄也发生了不少事情,玉珠就简短的给她讲了讲。 苏夏喂着虎子用了一块点心,又喂了几口水,轻轻拍拍他的背,再叫他吃的时候小家伙竟然摇了摇头,苏夏有些吃惊,“不喜欢么?” 感受到苏夏身上的善意,虎子胆子大了起来,仰着脸看她,嘴里说着,“饭饭。” 苏夏没明白是啥意思,玉珠便在一旁解释,“他要留着肚子吃饭。” 苏夏一脸惊奇,“这么乖!”这么大的小孩子不是一般都不都要大人哄着才会好好用饭么?他竟然在有点心可以吃的时候还想着吃饭,这也太乖了。 玉珠笑,“他喜欢吃饭,还喜欢吃小肥肉,一次能吃两片。” 苏夏也听说过小孩子一般都是喜欢肥肉多过瘦肉的,不过虎子还这么小,“吃那么多油腻的消化的了么?” 玉珠点头,“他没事儿,问过大夫了,说少吃点没事儿,就把肥肉切的薄薄的,煮着给他吃。” 玉珠又给她讲了许多虎子的事情,苏夏听着就觉得这个孩子真的很好养,跟府里的那几个少爷比起来简直太省心了。 于是就吩咐厨房上给多蒸一份蛋羹,“一大一小,大的那个多放些肉糜,小的少放盐。”大的是给虎子的,小的是麦芽的。 说完对玉珠道:“你要是放心就把他放到我这里,你去忙你的,等麦芽醒来之后他还能陪麦芽玩。” 玉珠有些迟疑,“会不会太麻烦?” 苏夏不在意的摆摆手,“你家儿子这么省心,麻烦啥?别跟我客气,麦芽也懂事,不会欺负人。” 玉珠赶紧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也不得闲,去忙,别瞎客套了。”瑞珠和云坠明显的干不了太多活计,基本上都要靠玉珠来帮忙,她确实不得闲。 听苏夏这么说她便笑着道一声谢,叮嘱虎子要听话不要调皮捣蛋这才离开,苏夏喜欢虎子,虎子跟在苏夏身边倒是享受到了大姐儿的待遇,这是虎子的造化,她没啥不放心的。 于是麦芽醒来就多了一个小伙伴。 162.第一六二章 第一六二章 麦芽在侯府之时也是见到过三个小堂哥的, 只不过她到底还是太小了,和他们玩不到一处去。 虎子要比同龄的孩子都懂事, 倒是陪着麦芽玩了一会儿,不过苏夏也没拘着他, 这样大的小孩子就该跑出去调皮捣蛋, 太懂事了反而叫人心疼。 过来的时候虎子肯定是被爹娘叮嘱了什么,所以一直都特别乖,苏夏尽量的让他放松,可毕竟不是在自己父母跟前,他到底还是放不开。 其实小孩子心里什么都懂,正是因为如此苏夏才不忍心多留他。 凌郁枫倒是没这些想法,在他的观念里旁人都该哄着宠着他胖闺女,这仿佛是一件十分理所当然的事情,当然这也是这个时代大多数人的想法。 见麦芽开心他还与苏夏说呢, “是该给麦芽找两个玩伴,打小一处玩好加深了解。” 麦芽刚到的时候就睡了一觉,这会儿正精神, 一个人坐在毯子上玩,她周围都围着小抱枕,坐累了自己就直接往后仰, 躺下来四肢乱动, 自己也能把自己逗乐。 苏夏看着她手舞足蹈的模样觉得好笑, 上前去逗她, 看着麦芽笑的咯咯的然后回凌郁枫的话, “太小了也不成,再等等,现在就让他们搁一块玩着,等孩子们再大一些再说。” 凌郁枫倒是没反驳,“行,听你的。” 他说完就上前把麦芽塞到嘴巴里的手拿出来,麦芽也不恼,见喜欢的爹爹过来还张开双手要抱抱。 凌郁枫给她擦干手上的口水,然后笑着把她抱起来,麦芽高兴的啊啊说着火星语,凌郁枫竟然也跟她交流起来,都是些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象声词,两人聊的倒是挺欢快。 他见苏夏精神不大好的样子便劝道:“你去休息一会儿,麦芽这里有我呢。”一般时候午膳过后都要睡一会儿,养成了习惯,麦芽平时用过饭也会食困,会跟着苏夏一起睡,可今天把时间给提前了,她目前看着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打算要睡觉的意思。 她熬得住,苏夏便有些反应迟钝了,不过听到凌郁枫的话还是提了一句,“你不去休息一会儿么?把麦芽交给奶娘看着也无妨。” 凌郁枫却摇摇头,“没事儿,我带着麦芽去找云鹤,你休息。” 听他这般说苏夏便不再多言,用帕子捂着嘴打了一个哈欠,摸摸麦芽的小手便转身进了里间休息。 她现在万事不操心的所以入睡极快,待她睡下凌郁枫果真抱着麦芽去了慕云鹤所居之处。 慕云鹤正在看医书,把人迎进来便把医书放到了一旁,仔细看了看麦芽便露出一个笑模样,“养的挺好。” 凌郁枫闻言心情愉悦,麦芽是长的白白胖胖的,跟个小肉球似的,整个人都肉嘟嘟的,那小胳膊小腿白白嫩嫩还一节一节的像足了藕节,看着就让人忍不住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跟前,见不得她一丁点不好。 之前看着晟哥儿三天两头的找大夫,他虽然也心疼这个侄子,可到底是隔了一层,没有那么深的感触。 到了麦芽这里就完全不同了,只要她打一个喷嚏凌郁枫都能紧张半天,莫不是是着凉了? 怪道古人曾言不养儿不知父母恩,自从有了麦芽,他真是把这句话体会的真真的。 而且自从有了女儿,一向稳重的他竟然也有了那种要向旁人炫耀的心思,这会儿便笑着道:“麦芽身体向来挺好,又懂事又乖巧,很少闹人。”一副有女万事足的表情。 慕云鹤简直不忍直视,连忙把目光移开看向麦芽,麦芽正一脸好奇的看着他,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尽人呢心里,不由得心下一动,他下意识的便做出了一个动作,朝着麦芽伸开双臂。 麦芽竟然一点不怕生的小身子立刻朝他倾去,慕云鹤动作轻柔的抱过她,凌郁枫生怕他动作不熟练让麦芽不舒服,还在一旁指点。 小孩子肉嘟嘟的身子,还带着一股奶香,慕云鹤却满心的紧张,照着凌郁枫教导的姿势抱好之后竟是动也不敢动,幸好麦芽不会乱动,否则他更不知所措。 见他如此凌郁枫不客气的笑了起来,慕神医那清冷的气质被他怀里的孩子一下子冲散开去,动作僵硬,表情紧张,一点也高冷不起来。 凌郁枫笑着叫他放松,可这却不是嘴上说说便能够做到的,不一会儿的功夫便冒了汗,麦芽被他这样抱着也不见得多舒服,于是她主动啊啊着朝凌郁枫身处双手。 虽然还想要多看了一会儿慕云鹤那无措的模样,不过到底还是疼爱女儿的心占了上风,便不再难为他,伸手把麦芽抱了过来。 慕云鹤心底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么小的孩子,身子骨都是软的,还真不是谁人都能够驾驭的了的,于是他就只敢看着麦芽,再也不敢动手去抱。 那种想要靠近又胆怯的模样,看的凌郁枫失笑不已,回去和苏夏讲的时候便感慨,“云鹤那般表现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苏夏闻言便接道:“那以后叫麦芽多去找慕神医几次,咱们把他拉下神坛。”说着逗麦芽,“好不好啊,麦芽?” 凌郁枫抚掌赞同,“你这话倒是有道理,那行,往后就叫麦芽多去陪陪云鹤,正好也能提早培养一下感情。” 苏夏眨眨眼,她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没想到凌郁枫竟然还当真了,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慕神医忙着呢,麦芽偶尔过去看看便是,可不能影响到他。” 凌郁枫不在意的摆摆手,“无碍,云鹤也喜欢麦芽,麦芽多陪陪他指不定能让他想通,这般总不是长久之计,他身边也该有个陪伴的人。” 慕云鹤为了亡妻守了这么多年,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哪怕不会动感情,相敬如宾一生也免得晚年凄凉。 苏夏明白他的意思,于是便不再阻拦,笑着点头,“那行,听你的。” 别庄的日子确实要比在侯府之时好过的多,不会叫人一整天觉得身上黏黏糊糊的不舒服,这里的气温很是舒适,不冷不热,不用人在一旁大扇子,也不用放冰盆子都能够安然入睡。 睡眠充足之后人就会比较精神,然后心情也会变的很明朗,苏夏这几日就都是这种状态,对于胖闺女被她爹带着时常到慕云鹤跟前刷存在感的事情,她便全然当做看不到。 倒是每日看着瑞珠和云坠挺着大肚子在眼前晃悠挺担心的,自己怀孕的时候总是说自己不是瓷器,没那么娇贵,可是看着别人自己竟也情不自禁的便开始关心,这一刻总算是能够体会到当时劝自己想开点的那些人的心情。 她就安慰自己这是因为两人都在临产期,并不是怕什么,而是担心罢了。 只不过令苏夏没有想到的是,她先等来的不是瑞珠和云坠生产的消息,反而是苏婉的,苏婉顺利产下一子,在罗家算是站稳了脚,为此苏父苏母笑的皱纹都不长了。 罗铭亲自过来报喜,说是先去了永安侯府,到了侯府才被告知苏夏他们已经去了别庄,他便又转头来了渡月山庄。 “夫人仁慈,得知缘由之后还给备了礼,说来惭愧,是我们打扰了,最后竟是叫夫人破费了。” 凌郁枫笑着道:“本是礼数之内之事,亲戚之间无需这般客气。” 苏夏也跟着附和,吩咐厨房上给准备了一些吃食给罗铭,他一路从家里到侯府,又从侯府到别庄,这大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在侯府的时候肯定是没好意思留下来用饭,这会儿其实已经饥肠辘辘。 所以他也没有客套的拒绝,心中倒是对这个大姐的心细感动,待吃饱喝足之后苏夏才向询问了一番苏婉的情况,生产的时候可还顺利,大人孩子是否康健之类的。 罗铭一一作答,“都挺好,稳婆说头一胎这算是比较顺利的,婉婉除了力竭并没有别的问题,大胖小子有七斤重,哭声也响亮的很,还是个急性子,晚一会儿不喂他就急的大哭。” 苏夏点头,待青梅收拾出来一些药材补品孩子的衣物用品,甚至还有一些柔软的料子,打包了一个包袱,准备的添盆是一个长命锁,单独抱起来,都推给罗铭,“国丧期间也不能饮酒宴乐,这些是我这个做姨母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别的我也不多说,就照顾好婉婉和孩子就好,有什么缺的就言语一声,别客气。” 罗铭也没推辞,笑着道了谢,眼看着时辰不早便也不多作停留,“家里许多事情,我也着实走不开,这就告辞了。” 凌郁枫起身送他出门,罗铭是赶着牛车过来的,天黑之前还能赶回去,这一路上去就拐上了官道,倒也安全无虞。 这边送走了罗铭,结果晚上瑞珠和云坠就发动了,两人竟是前后脚的功夫一起发动,得亏当时就怕到时候有个什么危急情况,所以多准备了两个稳婆,现在她们确定都能赶过来,倒是叫大家松一口气。 苏夏叫青梅给那边送一支人参过去,到了晚上麦芽比较黏她,这会儿她也走不开,便叫青梅过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163.第一六三章 第一六三章 第二日一早便得到消息, 瑞珠和云坠各顺利产下一子, 苏夏当时就纳闷了,为何她周围的人生的都是儿子,就她生了女儿, 这也太不和谐了。 府里二房的三个儿子,苏婉的一个, 瑞珠、云坠和玉珠这三个当时一同在凌郁枫身边的人,加到一起就是七个男娃, 身边人这么强大的召唤力都没能改变麦芽的性别,这也是够顽强的。 她把自己的发现说给凌郁枫听的时候, 凌郁枫还一脸自豪, “还是咱们胖闺女好!”儿子多的都不稀罕了,还是女儿好, 怎么看都觉得麦芽最好。 苏夏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没见过这么夸自家孩子的,“你小心到时候让她骄傲。” 对此凌郁枫丝毫不在意,“那又如何,我的女儿有骄傲的资本。” 苏夏看着他们父女无奈的摇摇头,出去找方姑姑去道喜, 方姑姑人逢喜事, 笑的合不拢嘴, 两个儿子都成家生子有了后, 他们是再也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现在满足的很。 方姑姑还自掏腰包煮了许多的红鸡蛋分发给山庄的众人以及周边的雇户, 得到了一箩筐的好话。 苏夏也有幸得到了一份,见她忙忙碌碌面上笑容却止不住,也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向方姑姑道贺之后便去了看了看两个小包子,他们没找奶娘,都是自己亲自喂养,小包子刚出生身上皱皱巴巴还红红的,她也是看不出来到底长的像谁,因为产妇还在休息,她也没去多打扰,看过孩子便离开了。 回去之后发觉玉珠又领着虎子过来了,虎子拿着一个玩具正在陪麦芽玩,凌郁枫在一旁看书,奶娘和丫鬟在一旁守着。 这幅画面倒是挺和谐,苏夏忍不住就放轻了脚步,不过还是早早的便被凌郁枫发觉,似乎是见她久不上前,便放下书卷抬头看过来,有些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苏夏笑着摇摇头,快走几步上前,麦芽听到声音抬头看过来,顿时就开心起来,冲着她啊啊两声。 苏夏过来抱起她,刚到苏夏怀里,麦芽便开始朝着她胸口拱去,这是想吃奶了。 好笑的拍拍她的背,转头交代青梅一句,“你看着点虎子,喂他吃点糕点喝点水,我去喂一下这个小魔王。” 青梅点头应下,苏夏又温柔的看向虎子,“虎子先在这里玩好不好?妹妹等会儿就出来。” 虎子看着麦芽面上尽是不解,不过还是乖巧的点头,“好,等。” 苏夏笑着夸赞了一句,“虎子真乖!” 眼看着麦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苏夏也不再耽搁,便连忙抱着她进里间,凌郁枫一直在听着他们对话,待苏夏抱着麦芽进去之后,他也若无其事的跟着一块进到里间去。 苏夏心神都在麦芽身上,倒是没有发现他跟在了后面,待解开衣衫喂给麦芽之后她才发现屋里多了一个人,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青梅太不像话了,屋里多进了一个人都没发觉,这般松散实在该罚。” 凌郁枫失笑,一点不在意的凑到她跟前去,眼睛忍不住朝麦芽吃奶的方向看去,“我看你想罚的人是我。”说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你如今是愈发的厉害了。”在他跟前都敢指桑骂槐了。 苏夏把他的手拍开,嗔了他一眼,“你进来作甚?” “看你。”他的回答也是格外的直接。 苏夏无语,“看我作甚?” 没有回答她这个明显智商不在线的问题,凌郁枫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向云鹤讨要了一副药……” 不等他说完苏夏就一脸紧张的看着他,急切的问道:“药?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腿疼么?” 知道她是误会了,凌郁枫连忙解释道:“不是,没人不舒服,我很好,腿没有疼。” 苏妹蹙眉,“那你要药做什么?”是药三分毒,要是没病最好就是不要轻易吃药。 凌郁枫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是我让他给我配的避孕药,对身体伤害极小。” “那也有伤害。”伤害很小不代表就没有,苏夏有些不满他对自己身体不在意的态度,先要避孕总是还有别的法子,偏用药伤害自己的身体。 其实就算是不在国丧期,苏夏也没打算在这最近两年再次怀孕,不说频繁怀孕生产对身体伤害极大,单只怀孕之后会回奶,以后便不能再喂麦芽这事儿就让她不能同意。 她当时的打算便是避开排卵期,尽量在安全期同房,不要影响了感情。 凌郁枫却不甚在意,“云鹤的药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说了,这药在用药期间对身体没什么影响,若想要孩子,只需停药之后调养个把月就会和先前无异,所以你就放心。” 说着笑了起来,“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麦芽一个人太孤单了,咱们再给她生个弟弟,将来做她的靠山,也多一个人来疼麦芽。” 这心偏的都没边了,另外一个孩子还没影呢就已经被确定好了人生目标,宠着姐姐,将来还要给姐姐当靠山,简言之为了姐姐而存在,一切为姐姐服务。 “你也不怕将来的儿子对你不满。” “我是他爹,他不听我的听谁的?”说着见麦芽转头看自己都忘记了吃奶,就对着她温和一笑,然后伸手动作轻柔的捏捏她的脸,接着道:“咱们麦芽这么乖巧,合该被所有人宠着才是,而且就这么一个女娃,不宠她宠谁?”当真是见的小子多了一点都不稀罕。 见麦芽光顾着玩去了,苏夏便把衣裳合拢,嘴上嗔道:“你就宠着她,到时候养出来一个霸王,看你找谁哭去。”然后顺势把麦芽递给凌郁枫,自己腾出手来整理衣衫。 麦芽其实并不是饿,她就是看见了苏夏就馋奶,吃上两口过了瘾便开始玩,这会儿转移到凌郁枫怀里她也玩的挺好。 凌郁枫抱着麦芽哄她玩,闻言便一脸自信的道:“麦芽一直都很乖。”他从未想过还有把孩子养歪这种可能,他自认自己和苏夏都是极为让人省心的性子,他们的女儿也不会养成没脑子的。 对于他的迷之自信苏夏无语的摇摇头,“行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先出去。” 她说完又想到了什么,“对了,咱们一直在别庄都不知道外面的局势,你也与我说说城里发生的一些事情。”别管用得上用不上,多了解一些总是没错。 凌郁枫抱着麦芽跟在她身后出来,闻言倒是没有觉得她的要求麻烦,直接点了头,“行,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来问我。” 苏夏摇摇头,“我也不问政事,就是想知道京城最近的新闻,你若是忙就忙你的,让岳森每次汇报的时候顺便给我大致讲讲就行。” “我给你讲。”他直接否掉了那个提议,苏夏也没所谓,不嫌弃我麻烦你就讲呗,她倒是乐见其成。 凌郁枫说到做到,立刻就开始给她普及京城的各路消息,“有大臣进言皇上后宫空虚,该增添新人充盈后宫,不过被皇上拒绝了,直言要给先皇守孝,三年内不打算充盈后宫。” “秦丞相又慢慢的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丞相府这回是要起复了,不过如今国丧期间不得饮酒宴乐,女眷倒还是如以往那般极少出来活动。” 言外之意便是国丧过后,若丞相府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将来丞相府的女眷地位便不可同日而语,以后见了面就要客气一点,毕竟那是太后娘娘的娘家人,当今皇上的外祖家。 不过秦丞相是个聪明人,一直都十分懂得审时度势,否则也不可能在先皇的手底下保全整个家族,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见识过先皇处置忠国公府的手段,他内心也不无反思,时刻提醒自己莫要步了忠国公府的后尘。 皇上毕竟是皇上,认你的时候你是他外祖父,不认的时候你也就是他的一臣子而已,甭想妄图左右皇上的思想,那等于是在找死,无论是那个皇上都不会喜欢整日对着自己指手画脚的臣子。 这些凌郁枫都不会给苏夏讲,他就是把表面上的说一说,让她对京城有个大致的印象,不会在旁人说起来的时候她还一脸茫然,提醒她注意这些变化也是为了将来不会犯忌讳。 说完这些他又捡着最近京城百姓中流传比较广泛的一些事情拿出来给苏夏讲一遍,苏夏默默听着,大致有个轮廓便能做到心中有数,百姓口中传出来的事情也许不那么准确,不过抽丝剥茧总也能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动动脑子想想这些,倒也能够起到锻炼大脑的作用,通过现象看到本质,顺着线索慢慢缕出最有可能的真相,这个过程是一件挺让人着迷的事情。 164.第一□□章 第一六四章 苏夏和凌郁枫在说宫里的事情, 当今皇上与皇后最近也并不像外界想象中的那般清闲, 后宫的一切事务交由皇后打理, 这与在东宫之时又有不同。 皇上的后宫人倒是不多, 随便封一封安置在各个宫殿里,因为这些人常年不得宠, 皇后地位稳固, 如今又是国丧期间, 一个个的倒是都还安分。 关键是这里还有先皇的妃嫔, 得亏还有太后在后面管着,省却了她不少麻烦。 先皇的太妃太嫔们失去了先皇的庇佑, 如今唯一能够做的便是低调安分, 有子女的不想给子女拖后腿,没有子女的便没了指望, 闹腾起来纯粹是跟自己过不去。 要说的话无论是太后还是皇后, 都不是那刻薄人, 对于这些女人只要不是自己作死,她们都会宽待几分。 皇上最近也在想先皇嫔妃的安置问题,这些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先皇的女人, 皇后有时候还真是不好表态,太后倒是正好管着她们, 可皇上实在不想母后现在还这般辛苦。 父皇在世的时候母后过的不容易,如今到他当上了皇上, 母后已经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总不能还让人在眼前给她添堵, 他想叫母后过上清闲舒心的日子。 与皇后说起的时候,皇后斟酌了一下说道:“臣妾觉得皇上还是先问一问母后的想法再做打算。”其实如今这后宫哪里还有不开眼的去招惹母后呀? 瑞王自请为先皇守墓,如今住在皇陵,自从瑞王入住皇陵之后安太妃一下子便安静了下来,平日里就在自己宫殿里,极少出门。 不过她不出门却也不代表着就完全没事儿,安太妃当年得宠的时候得罪了太多人,这些人活下来的无不对安太妃怀恨在心,先皇已经不在了,她的儿子也被打发去了皇陵,安太妃如今就是一个拔了牙的老虎,此时不去出口恶气更待何时? 她们一开始还是试探性的,想看看太后是否会管,太后才没那么闲呢,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她统统当做不知道,即使是闹到她跟前那也是各打五十大板的和稀泥做法。 这便给了那些人底气,从此安太妃的生活还当真是不太好过,不过到底是先皇新丧期间,太后也是控制着不要闹的太过,否则别给皇上留下一个苛待先皇嫔妃的名声。 就这样既不会太过分让人觉得过不下去逼的奋起反抗,也不会太好过,一点一点的磨。 太后就在一旁看戏,本分的就给几分体面,喊到一处说说话,下下棋,打打牌,消磨一天的时光。 不安分的便放任自生自灭,宫里的下人最会捧高踩低,有时候不用你动手,那边揣摩出主子心思想要讨好主子的下人便能想着法的折磨人。 太后对此心底是厌恶的,甚至是对整个皇宫她心里都没有半分喜欢,看似金碧辉煌的皇宫最是个藏污纳垢之地,当年要不是她自己有手段,就她避居佛堂的举动就不知道会被如何对待,要知道宫里不得宠的妃子甚至是皇子公主过的连个体面的下人都不如。 她得庆幸她够冷血,够冷静,看清楚了先皇的真面目之后及早抽/身,否则她也不敢想象等待她的会是什么结局。 不过到底还是留有一份不忍,严格管理着不让那些太监嬷嬷折辱了主子,到了宫里成了这深宫后院的一份子,已是万分不幸,远离父母亲人,忍受着寂寞与空虚,别的也就不要那么苛刻了。 在皇上找到太后说起先皇嫔妃安置问题之时,太后笑容温和,“有儿子的就问问是否愿意出宫荣养,被宠幸过又没有子女傍身的,就在这宫里安置了,别委屈了去就成,宫里还能养不起她们?倒是一些没有被宠幸和年龄大的宫女可以放出去一批,在这深宫也是蹉跎岁月。” 皇上闻言便点了头,太后笑着道:“皇上不必替哀家担忧,如今还有谁能给哀家气受不成?已经很好了。”说到最后一句语气便有些感概,是啊,已经很好了,她成了最为尊贵的女人,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皇上面上有些动容,太后也就是感概了一瞬便恢复了笑容,不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便问道:“哀家听说你不同意大赦天下?” 这是皇上早已经想好的,每逢遇上大事儿总是要大赦天下,那些被牵连的人被放出来倒是还好说,可那些真正犯了错的人就这么放出去,对那些受害人就公平么? 不过太后问起他还是解释了一句,“朕想着那些无辜受到家族牵连之人,或是看在法外人情份上的那部分犯人放出来便是,牵涉到政治,危害一方的官员或是恶霸放出来也是祸害,朕不想让他们再出来霍霍朕的子民,倒不如免了贫困地区的赋税来的实在。” 太后赞同的点点头,“你心中有数便成,哀家也觉得这样挺好,就是麻烦了一些,操作之时还需严格监督官员之间的行为,别放了不该放的人,关押了该放出来的。” 皇上点头,“这些朕都想过,也已经有了策略。”多的也没多言。 太后也不多问,只是笑着点头,“皇上看着办。”摆明了这是绝不插手的意思。 后宫不得干政,即使这是自己的儿子太后也牢牢把握那个度,绝不越界,母子感情是需要维系的,但是牵涉太多难免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太后并非贪权之人,索性完全放手,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那边全然相信他。 也正是她这样的相处方式,使得太后和皇上感情一直深厚,母慈子孝,双方都满意。 皇上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儿话便离开去处理政务,皇上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尤其是一个好皇帝更是劳心劳力,每日处理不完的政务,批不完的折子,操不完的心。 他自然是想要当一代明君,想要让这天下在他的治理下国泰民安,最好呈现盛世之态,那么注定他必须得势一个勤勉的皇帝。 可是想要做事情的时候却总是觉得缺人手,倒不是说没人,只是有许多事情交给旁人他不能放心,他也不想多疑不信任那些臣子,可有些职位真的需要慎重。 比如像本来利国利民的好事儿,落到一个贪官的手中,也许就变成了坑害百姓之事,实施不好指不定得产生动乱。 比如负责京畿城防的武官任命,皇上还真不放心随随便便的交给一个不是完全信任的人,这毕竟是关系到皇城根底下的生命安全问题,事关重大,由不得他不三思而后行。 宁王跟随他多年,一直在暗处帮他做了不少的事情,对于宁王的忠心皇上绝对不会怀疑,因此这个职位交由他来负责,皇上是比较放心的。 如今随着皇上的登基,宁王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一跃成为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巴结讨好的官员不计其数,不过宁王却也稳得住。 皇上是把宁王当成自己的左膀右臂,对于自己人他向来不吝啬给予好处,于是便直接告诉他,若是贤太妃愿意,可以让宁王接她出宫荣养。 宁王一脸感激,自是千恩万谢,当年是太后救了他们,还是太子的皇上对他也颇为照顾,他不会忘记这一份情,可他这般努力上进其实也还是想让母妃过的好一些。 成亲之后便要出宫开府,虽可以时常进宫看望母妃,可不在身边到底不能放心,他自己也是在宫中长到十几岁,对其中的弯弯道道还能不清楚? 说实话他一点都不喜欢皇宫,这里留给他的太多糟糕的回忆,让他对这里感到压抑,出宫开府对他来说是一件令人十分愉悦的事情,能够借此机会逃离皇宫,他打小就向往着。 可是他能够出宫,母妃却没那么容易,进了宫的女人一辈子就失去了自由,除非熬过皇上,得新皇恩典允许她们跟随儿子出宫荣养,否则这一辈子便只能老死宫中。 宁王本来还想着自己好好办差多立功,到时候求皇上给一个恩典,允许他接母妃出宫,没想到他还没说呢皇上就已经先提了出来,欣喜之情便不言而喻。 他郑重的向皇上道谢,保证一定会好好办差不辜负皇上的厚爱,然后出了议事殿便直奔贤太妃的宫殿而去,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妃会知道,心中幻想着母妃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惊喜的表情,便忍不住加快脚步。 只是宁王却不知道他所期待的场景却并没有出现,在听到他激动的说出皇上恩准宁王接她出宫荣养之时,贤太妃挺高兴,面上笑的温和,然后拒绝了宁王的要求。 这让宁王又惊讶又意外,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还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母妃,皇上允许您出宫了,您跟着儿子住,让儿子有机会在您跟前尽孝。” 贤太妃包容的看着他,“我知道,不过还是不了,我这一辈子就在宫里,哪也不去,现在每日陪陪太后礼佛,倒也自在。” 宁王满脸的不解,“为何?这宫里还有什么值得您留恋的?跟儿子一起住不好么?到了宁王府所有的一切都由您做主,您就是老祖宗,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没有人再可以为难于您。” 贤太妃笑着摇摇头,“你的孝心母妃明白,只是出去便不必了,只要你们时常带着孩子进宫陪陪我便已满足,出宫住到一处实在没必要。” 太后和皇后都不是刻薄人,可能是这么多年礼佛的关系,太后颇有几分不是人间烟火的意思,看的开了对身份就没那么执着了,也就没了那么多讲究,她们相处起来倒是格外的平和,彼此之间有个伴,其实也挺好。 出宫之事她不是没有想过,就如宁王说言,到了宁王府她便是地位最为尊贵之人,连宁王妃这个王府的女主人都得听她的,着实叫人有几分眼热。 可是眼热归眼热,冷静下来想一想,却也觉得不大妥当,宫里日子过的也舒坦是一回事儿,她留在宫中陪着太后两人都有个伴。 皇上信任宁王,把重要的职位交给他,事关重大马虎不得,她留在宫中也算是时刻给宁王一个警醒,要踏实做事儿,别飘起来,在他不清醒的时候能够及时提醒他,你母妃还在宫里,还在皇上的地盘上。 另外一个方面也算是自己把弱点递到皇上的手中,叫皇上用着宁王的时候更放心。 然后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也不得不说一下,那便是不想去打扰儿子平静的生活,正如宁王所言,到了宁王府她便是老祖宗,地位最高,身份最贵,宁王妃都得小心伺候着。 这日子想想也是挺美好,可是换到宁王妃的角度再想想还会觉得美好么?原本整个后院都是宁王妃说了算,可她一过去宁王妃就得把位置给让出来,换上谁心里都不会太舒服。 不是说宁王妃不好,她自己挑的儿媳妇其实也挺满意的,可到底还有一句话说的对,远的香近的臭,现在相处的好不代表整日一处还能没有一点矛盾,感情是经不起消耗的,别到时候弄的很仇人似的,让儿子也不好过。 与其走到那一步谁都不好过,倒不如现在就不要改变,他们隔三差五的过来看看她,还更亲近一些,挺好。 当然这些话贤太妃都没有说给宁王听,只是明确的表示自己不愿意出宫,留在宫中日子也好过,便打发宁王离开。 宁王有些沮丧的出宫,心中对贤太妃不愿出宫的原因也隐隐的有些猜测,所以回府之后就颇为感慨的与宁王妃说了这事儿,然后便是叮嘱她多进宫陪陪母妃。 宁王妃恭敬的应下,一脸的温柔贤惠,在宁王不知道的背后却也暗暗的松了一口气,母妃与别的婆婆相比确实是很不错的人,一点也不难相处,可说到底谁愿意给自己头上压一座山呢? 所以女人之间的许多事情,男人也许永远都看不懂,他看到的只是表面上的和谐,还是女人刻意营造出来的。 165.第一六五章 第一六五章 与宫里的忙碌不同, 凌郁枫陪着苏夏在渡月山庄简直悠闲的像是在养老,每天养养花, 弹弹琴, 和慕云鹤下下棋, 有时候还到鱼塘边去坐在柳树底下钓鱼。 麦芽小胖妞在别庄住的好,身上都没长痱子,一天天的长大, 愈发的活泼好动。 她日子过的也是如鱼得水,凌郁枫整日一副有女万事足的姿态,慕云鹤对这个干闺女也是捧在手心里宠,抱着她举高高, 驮着在山庄遛弯巡视领地一般,麦芽胆子大,一点都不害怕, 相反还十分喜欢。 现在也就是吃奶和天黑之后她去想着去找苏夏,白天的时候根本就不要娘,她不缠着自己,苏夏倒也乐得自在,正好趁这个机会便对对账,看一下账册。 本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不料也不知皇上是不是见不得凌郁枫这般悠闲, 在他们到别庄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皇上就把他给召了回去。 朝堂上都忙疯了, 凌郁枫还能这么悠闲, 说得过去么?皇上直接把他放到了兵部,这般人才不干事儿这不是浪费么? 皇上当时十分的不满,京城热,谁不知道?避暑山庄待着多舒服啊,可是他却不能够去,朝廷的官员也都是在城里待着,偏偏就凌郁枫跑到了别庄。 他心里不平衡了,朕都不能搞特殊,好你个少卿倒是会享受,渡月山庄多好啊,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去过一次之后还想要去第二次。 出于对凌郁枫的羡慕嫉妒,皇上觉得不能这般放任下去了,必须把他拉回来干活! 还对着凌郁枫诉苦呢,“少卿啊,朕刚上位一切都还在摸索中前进,每日忧思不已,朕内心充满惶恐,肩上担子压的朕不敢有半点停歇,总有种声音在催促着朕,鞭笞着朕,却也总怕自己做的不够好,辜负了这天下百姓对朕的信任。” 这话说的很是动情,凌郁枫也有些感动,便诚心劝慰道:“皇上还是以龙体为重,这天下需要您,百姓更需要您。” 皇上哭诉完毕便开始指派任务,看着凌郁枫一本正经的道:“所以,少卿,朕需要你的帮助啊。” 凌郁枫还能说什么,唯有点头,“皇上需要臣是臣的荣幸,自当为皇上鞠躬尽瘁。” 于是凌郁枫幻想中的悠闲生活便宣告结束了,到了兵部那肯定得去上朝,住到别庄距离太远到底不方便,这就得回府了。 凌郁枫嘴上不说,其实苏夏也能看得出来他在得到皇上的传召之后心情一直十分美好,就算是抱怨不能继续避暑,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他并非真心不满。 可七月份的京城气温依旧居高不下,这一点倒是让他真的有些发愁了,带着胖闺女回去怕热着她,不带回去,好久不见一次想的慌。 犹豫半晌,最后一咬牙,“要不你和麦芽留在别庄,待天气没那么热的时候再回去,我每逢沐休便来看你们。” 苏夏却摇了摇头,拒绝了他这个提议,“一起回去,没得来回折腾怪麻烦的。”夫妻一体自然是共同进退,凌郁枫回府忙碌,她却在别庄避暑,真合适? 凌郁枫蹙眉,“可是,麦芽……” 他话没说完便被苏夏给打断了,“这么多人围着她伺候她,还能委屈了她去?麦芽肯定也想要每日看到爹爹。” 最后一句话算是戳中了凌郁枫的心窝,其实他也想每日看到她们娘俩,只是为了她们好暂且忍耐而已,现在见苏夏这般坚决的要一起回府,便直接拍板,“那就收拾东西一起回去。” 苏夏吩咐下去然后带着青梅一起整理,瑞珠和云坠还没出月子,自然便不能跟着一起回去,岳森和岳林却也只能暂时与妻儿分别。 倒是虎子在知道他们要离开的时候表现的还挺不舍得,苏夏笑着问他要不要跟着她一起走。 虎子懵懂的眨眨眼,转头有些期待的看看他娘,玉珠笑着道:“你要去我不拦你,可你要知道我和你爹都不去,就你一人去,去了就见不到爹娘了。” 听说爹娘不去虎子有些失落的低下头,然后便摇头拒绝了苏夏这个看似很诱人的邀请,奶声奶气表达他自己的想法,“要,爹,娘。” 苏夏笑着摸摸他的头,“那你好好听你爹娘的话,我们以后还会来看你的。” 虎子眼睛亮亮的点头,“麦麦。”这是问麦芽会不会来,两个小家伙倒是玩的挺好。 苏夏点头,“麦麦也来,麦麦喜欢虎子哥哥。” 虎子更高兴了,立刻忘记了马上要面临的分别。 带上几辆马车的东西,一行人与别庄的人告别便出发回到了永安侯府,府里的沈氏和侯爷已经得知了凌郁枫被皇上放到了兵部。 别管是做什么,皇上亲自指派这便说明他记着你呢,本来没指望他这个大将军在京城的时候能有什么实职,现在算是意外惊喜,直接放到了兵部,皇上还是信任凌郁枫的,知道了这一点便已足够。 所以待苏夏一行人回到府中的时候便发觉府里气氛极好,沈氏见到麦芽便抱着不撒手,心肝肉的喊,疼不够似的。 麦芽是个人精,小小的一团就已经知道讨好大人了,尽管离开了许久,可她在被沈氏抱过去的时候表现的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对着沈氏笑的一脸开心,放佛还记得沈氏一般。 果然沈氏更加欢喜起来,一个劲的吩咐厨房给她准备吃食,还拿出一块玉给麦芽挂上,言说这是在寺庙里开过光的,保平安。 麦芽挺喜欢,抓住就往嘴巴里塞,沈氏连忙哭笑不得的把玉佩拿出来,抱着她哄,“是不是饿了?”然后催促道,“快去看看蛋羹蒸好了没?” 兰芷道一声是,便亲自跑一趟,回来的时候果真便端着麦芽的蛋羹,沈氏亲自喂她,一小碗被她吃了大半,见她不要了便也不再勉强,给她擦擦嘴便让人撤下去。 这个时候才有功夫看向苏夏,“枫儿要在兵部走动,你以后行动上便要注意一下,又不懂的便问云嬷嬷,别给男人惹了麻烦。” 苏夏恭敬的应是,这是对她不放心怕她给凌郁枫拖后腿呢,提前先敲打她一番。 沈氏确实在敲打她,主要还是对她不喜,即使再是疼麦芽,麦芽又是苏夏的女儿,都改变不了沈氏对她的不喜。 要不是现在国丧期间,指不定就开始催促苏夏赶紧再生孩子呢,有了女儿那便要再生一个儿子,总是要给凌郁枫留个后,她若是生不出来那便要别的女人生。 反正对一个人不喜欢就总能从她身上挑出毛病来,苏夏都习惯了,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 倒是沈姝看着苏夏的目光有些担忧,她对沈氏的性子比较了解,强势又有些专横,认定了的事情很难让其改观。 就如她喜欢沈蓝双,即使沈蓝双做再多的错事叫她失望,可等到她与沈蓝双比较的时候,那沈氏的心肯定立刻便偏向了沈蓝双,她表现的再是贤惠懂事都不好使。 而现在的状况便是沈氏对她隐隐的有些不满,原因无怪乎便是世子对她的看重,世子和世子夫人关系冷淡这件事情,几乎阖府都知道。 先前她还没进府的时候沈氏心中肯定是埋怨沈蓝双,毕竟跟儿子比较起来,再疼爱侄女也越不过儿子去,可等她来之后,那个人便换成了她,因为跟沈蓝双相比,她又不及。 加之对沈蓝双的愧疚,又有了世子对她的宠,沈氏愈发的不待见她。 如今看到苏夏也被这般不待见,她心中便有种同病相怜之感。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苏夏其实根本就在乎,一般对沈氏的话都是左耳进右耳出,从不会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委屈心酸。 她不在意自然也不会去找凌郁枫诉苦,可是凌郁枫却觉得让她受了委屈,心中对她便多了一份愧疚,都是些不大不小的事情,也不能去找母亲上纲上线的说,否则只会对苏夏更为不利,便只能私底下加倍的对她好,企图用此方式补偿一二。 苏夏也不解释,还一直都十分大度的表示自己不在意,可她越是这样,凌郁枫就越是心疼,说起来她还想要感谢一下沈氏。 有了这么一个外力时不时的制造一点无关疼痒的阻碍和麻烦,便间接的促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更加懂得珍惜彼此,共同抵御外界的一切阻碍,俗称抱团生存。 不过沈氏有句话说的也对,那就是凌郁枫身份地位不一样之后,她是该谨慎行事,不说帮忙,最起码不要拖后腿,古代的女人一点都不容小觑,她的那点子聪明在这些专业宅斗高手跟前能被秒成渣,别被人套进去自己还不自知。 她跟凌郁枫说起来的时候,凌郁枫哭笑不得的看着她,“夏夏,你是不是想多了?都知道我是皇上的人,谁那么不开眼过来拉拢我啊?又不是夺嫡时刻。” 苏夏一想也是啊,不过还是觉得好像漏掉了什么,不等她想明白凌郁枫便接着道:“所以无论别人说什么你都不必理会,有我呢!”这句话依然温柔又不失霸气,苏夏愉悦的点头,眉眼之间掩饰不住的笑意蔓延。 166.第一六六章 第一六六章 凌郁枫愉快的去上朝, 苏夏在府里带带孩子, 看看账册,管管院子,偶尔出门逛逛,被何师傅拉到店里想一些新的样式, 生活过的倒也自在。 关键是麦芽并没有被热的受不住,每日仍旧乐呵呵的, 让看着她的人也能保持一天美好的心情。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迎来了苏婉儿子满月和百日, 虽然不能大办,可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一下还是允许的, 给苏夏送了信, 本来是不想去的,可后来想了想还是过去一趟。 并非她跟苏婉感情有多好, 而是毕竟是一家子姐妹, 私底下再是不睦表面上也不能表现出来, 该有的体面必须得有。 对于她能够过去, 苏父苏母以及罗家人都十分欣喜, 苏父苏母看到的是姐妹情深, 罗家人看到的是苏夏身后的永安侯府。 这是苏夏第一次见到苏婉和罗铭的儿子, 小包子已经差不多恢复了白净的面容,长的挺胖,一看就知道养的很好。 不只是小包子胖, 苏婉也胖了不少, 生了儿子罗家人几乎把她供起来, 只要她不作死,日子肯定过的极为舒心。 苏夏过去的时候没带上麦芽,送上自己的那一份礼,饭后便告辞离开了,理由都是现成的,她放心不下麦芽,要早点回去看看她有没有哭闹。 她来走一趟便相当于是表了态,罗家人虽然很想要把苏夏多留一会儿,可苏夏理由太充分,容不得旁人拒绝。 瑞珠和玉坠的儿子和苏婉的儿子生辰就相差一两天的时间,待她们刚出月子,二人便立刻过来伺候,倒是让他们夫妻之前不再相隔两地。 说起来当初到凌郁枫跟前的几个丫鬟如今都嫁的好,日子过的舒服,苏夏就不说了,那是走了八百年难遇的狗屎运,偏就有能耐让大将军位置动情,最后做了那人上人。 瑞珠玉坠甚至是玉珠过的都很不错,大将军身边的侍卫也不是谁想要肖想便能够肖想的到的,再加上岳森岳林本身能力不错,更是极为受欢迎,多少人暗暗羡慕嫉妒着瑞珠和玉坠的好运道。 此时此刻想起来不免有些后悔,早知今日当初无论如何都要全力以赴争一争的,如今看来到大将军身边伺候才是最为有前途的,世子房里女人太多,一般人根本显不出,之前看着挺好,现在再看便觉得美甚前途。 看看蔷薇便知,苏夏当初在没去大将军身边之前可是和蔷薇要好,两人当初有了截然不同的两种待遇,当时多少人嘲笑同情苏夏,而心底里又羡慕蔷薇得到了世子夫人的看重。 可现在再看呢?蔷薇早已经不知被世子冷落到哪个角落里了,算计了那么多到头来还是一无所有,也叫人不得不感慨一声,这就是命,该是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如何算计也是白搭。 旁人看着顶多便是感慨一声,可蔷薇嫉妒的眼睛都红了,凭什么?苏夏那个除了一张脸哪里都比不得自己的女人,凭什么得到了这般多的眷顾? 她心中始终想不通,她聪明,善于隐藏,容貌不差,心机手段不缺,怎么到头来就落到了这步田地,她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想不通便开始怨开始恨,一开始是恨杜鹃,杜鹃害了她的孩子,也害的她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后来更是侮辱了她的清白名声,让世子彻底厌恶了她。 心中恨,恨杜鹃害她至此,发誓要让杜鹃尝到她经历的所有痛苦,杜鹃后来遭遇的悲剧其背后多多少少都有些蔷薇的影子,她也是没有想到杜鹃会以那样一种决绝的方式报复回去,当时得知消息之后整个人都受到了惊吓。 可能是坏事做多了,到底心虚,杜鹃死后她就时常做噩梦,梦到杜鹃来找她索命,精神都有些不大正常。 在二房,不得宠的通房侍妾日子并不好过,世子夫人是不会刻意针对她们,可低下的下人隔三差五的磋磨就已经让人受不住了。 杜鹃的事情那些人多多少少都有些了解,因此对蔷薇这个善于伪装的蛇蝎心肠的女人都十分不屑,见她过的不好那些落井下石之人便愈发的去刺激她,时常讲一些苏夏的事情。 什么同人不同命了,县主一看便是个有福气的,得了大将军的偏爱又生了一个阖府上下都喜欢的姐儿,这造化可不是那些靠着心机手段算计之人可比的等等诸如此类。 蔷薇听到越多旁人的幸福,心中便愈发不甘,可是她的不甘也只能是不甘,想要做什么肯定是千难万难,没人没钱的,谁帮她做事儿? 她也曾想过去见见苏夏,求求她帮自己一把,可是她连院门都出不了如何去找人? 想要收买院子里的其他人帮她去找苏夏,可无论她说的多好听,承诺多诱人却无一人动心,她为之自豪的手段在这一刻完全失去了效用,这让她不能接受。 觉得这一切都是世子夫人和院子里的田姨娘所为,却是把二房的所有人都给恨上了,还恨苏夏,自己发达了便不认之前的姐妹,不顾她们的死活,但凡她伸一把手也不会叫她们落到太不堪的境地,可是苏夏却什么都没做。 想到这里不禁心中一凛,她当时做过的事情她自己心中可是有数,难不成苏夏知道了? 随后摇摇头,不,她应该不会知道,就算是查出来那也是杜鹃所为,从始至终她都不曾沾手,不会查到她头上的,不会的! 回想一番心中并非没有惧意,然后便一直给自己心理暗示,一直否认这个结果,一遍遍的告诉自己那件事情全部都是杜鹃所为,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这般安慰着倒是让她表面上平静了下来。 可到底还是心虚,便有些惶恐,生怕苏夏来报复她。 蔷薇的心性到底坚韧,一边害怕的同时也在想法子,别说还真叫她给想到了一个,想到的时候不由得眼前一亮,对啊,她之前一直担心苏夏会知道当初是她和杜鹃害她落水,然后报复于她,怎么就没想到还有一件苏夏更害怕的事情呢? 那个时候苏夏可是想着要勾引世子的!这可是一个大把柄。 只是没有什么证据,而且苏夏自始至终都没能和世子见上一面,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当初她是发觉了苏夏的心思,苏夏却并没有亲口与旁人说过。 不过这样的事情原本也不需要什么证据,只要说出来旁人肯定便会多想,而苏夏本来就存了心思,她也不算是胡说。 只是这样的事情握在自己手中才有价值,最好是借着这个契机向苏夏提要求,苏夏心中想过肯定会心虚,只要心虚肯定就不敢去赌,那她成功的几率便会大大提高。 想到这里她便迫切想要见苏夏一面,暂时她还没想过鱼死网破,否则随便告诉一个人都能让苏夏身败名裂,不过若是她不愿帮自己,到时候可就不是她说了算了。 167.第一六七章 第一六七章 想要见苏夏一面确实没那么容易, 再加上苏夏本就不与二房如何走动,所以蔷薇一直没能找到机会。 苏夏也就不知道还有一个人一直惦记着她, 依旧每日乐呵呵的。 麦芽在十个月的时候第一次开口说话, 和别的宝宝不同,第一个喊的不是爹也不是娘,更不是爷爷奶奶, 人家当时情急之下就说了一个要。 当时正是午饭时候, 喂她用了一碗肉糜蛋羹基本上也就饱了,可是她不, 看着苏夏吃她嘴馋偏要吃, 苏夏不敢多喂就拿筷子沾汤汁让她品品味。 可能是吃着味道好, 便有些不满足, 差点上手抓里面的肉块,被苏夏眼疾手快拦住了, 抱住她不让她捣乱, 麦芽一下子就急了,不让吃饭还不急? 倒是没哭,就是特别生气的指着碗碟, 大声的朝着苏夏喊, “要!”特别厉害。 苏夏当时还没反应过来,正抓着她不让她捣乱,嘴上还哄着她, “你乖乖做好娘给你夹。” 麦芽不干, 她不要汤汁她要吃肉, 就生气的拍着苏夏的胳膊,又说了一句,“要!” 云嬷嬷和青梅等人一脸惊喜的看过来,“大姐儿开口说话了。” 这个时候苏夏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好像是说了两个要字,顿时就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抱着她问,“麦芽,你刚刚说什么?” 麦芽见众人围着她,不知出于何种心理竟是不肯再开口说一个字,苏夏不死心,一个劲的哄,指着自己教她,“麦芽,喊娘,娘。” 麦芽不理人,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桌子上的吃食,苏夏突然福至心灵,接着哄道:“麦芽,你喊娘,喊娘我就让你吃。”开始糖衣炮弹模式。 不过你还别说,这一招还真管用,麦芽看了看苏夏,苏夏对着她鼓励的笑笑,她果真开口喊了一声,“娘。”奶声奶气的。 当真听她喊出那一声,苏夏又是高兴又是激动,同时还有感动在心中蔓延,眼眶都有些发红,鼻子有些发酸,孩子第一次开口喊娘,她甚至有些语无伦次,急切的与云嬷嬷等人分享自己的喜悦,“麦芽喊娘了!她会喊娘了!!” 之前着急的时候她嘴里总是无意识的发出各种声音,dada,mama这种,可现在苏夏明白她是有意识的在喊,高兴的她想要去跑圈,同时又比较遗憾这种时刻凌郁枫竟然不在,不过想想待他回来告诉他,让他羡慕嫉妒去。 云嬷嬷和青梅等人上前恭喜,苏夏笑的有些傻气,抱着麦芽继续哄她,“麦芽再喊一声。” 可是这次她却不再开口,人家还没忘记吃的呢,苏夏好笑的夹一小块煮的比较烂的肉喂给她吃,吃高兴了再教她也不再开口,苏夏气的点她脑门。 晚上凌郁枫回来之后苏夏就告诉了他这个好消息,果然他眼睛一亮,什么都不顾就跑到麦芽跟前教她喊爹,麦芽特别给面子,让喊就奶声奶气的喊,喊完之后笑的十分开心。 凌郁枫高兴的把她举起来抛高,几乎忘记形象,麦芽立刻发出愉悦的笑声,苏夏在一旁看的无比羡慕,果然她还是跟她爹亲,让喊几声喊几声。 她语气酸酸的道:“这个小没良心的,我辛辛苦苦照顾她,她却只跟你亲。” 凌郁枫好笑的看着她,“麦芽还不是先喊的娘,说明还是跟你亲。” 苏夏想想也是,可看着麦芽明显更亲近凌郁枫,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羡慕,凌郁枫现在心情好到飞起,这般沉稳的人也升起了想要炫耀的心,想着他还真照做了,抱着麦芽去找沈氏和侯爷。 苏夏好笑的摇摇头,其实她能够理解凌郁枫的心情,毕竟新手父母,第一个孩子,所有的事情都在摸索中前进,对麦芽可谓是用上了全副身心。 有句话总是对的,付出的越多就越放不下,对于第一个孩子感情总是不一样的,第一次听到孩子喊爹娘,心中激动可想而知,于是她也不管,就让他们父女疯去,她也没跟着参合。 对于沈氏和永安侯来说,麦芽开口喊人也是一件值得铭记于心的事情,待凌郁枫抱着麦芽回来身后就带着不少的礼品,两张面相相似的脸上均挂着愉悦的笑容。 别说是沈氏了,就连凌旭阳得知此事的时候都专门跑过来看望,想要麦芽开口喊他一声叔,为此还乐颠乐颠的带上不少好东西,打算拿这些贿赂换她张尊口。 这事儿在府里再一次的证实了麦芽的得宠,大房这边喜乐融融,二房的气氛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就是开口说个话而已,至于这般大阵仗么?最可气的是世子的表现,他三个儿子开口喊爹都没见着他这般激动高兴,一个侄女就叫他这般重视,合着三个儿子都比不上人家一个丫头片子啊?这举动简直太伤人了。 尤其是沈蓝双,心中更是为自己的儿子不平,她知道凌旭阳心里没她,她不在乎,可是儿子呢?他竟是连嫡长子都不顾,晟哥儿两岁多了也没见着他关心过几次,对一个侄女都比对自己儿子上心,她替晟哥儿感到难过委屈。 越是对比心中就越是意难平,她是沈家的大小姐,打小锦衣玉食养大,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掌家交际手腕不俗,如何就落得连个卖身为奴的丫鬟都不如? 她想不通,无论如何都想不通,苏夏有哪里好?就是因为她长了一张会勾人的脸还是因为她妖娆的身段?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苏家人因为苏夏嫁进侯府频繁的被照顾,就连生个女儿都被阖府上下娇宠着,凭什么啊? 不知是不是因为积累到了一个点上,突然就觉得无法忍耐的愤怒,于是这天沈蓝双房里的瓷器碎了一地,她发泄过后才唤人给全部换成了新的。 平复过后才询问慧香,“蔷薇最近是不是一直想去大房找人?” 沈蓝双掌家,不敢说侯府的事情都瞒不过她的眼睛,最起码他们自己的这个院子还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因此院子里有什么风吹草动总是瞒不住她,蔷薇自认为比较隐蔽的法子,其实就在人家的眼皮子底下。 慧香低头回话,“是,院子里的丫鬟回报,蔷薇最近很不安分。” 沈蓝双嗤笑一声,不安分才好呢,都去争去斗,最好有本事能够引起世子的注意,谁有那个本事她重重有赏! “蔷薇没来之前是不是跟苏夏挺要好的?” 慧香点头,“她们之前在一处,关系比较亲近。” 沈蓝双点点头,看向外面若有所思,然后微微一笑,“既然她们关系亲近,我也不做那恶人,蔷薇想要见苏夏,想来苏夏也该想念之前的好友,那我不妨成人之美,且当日行一善了。” 慧香低下头不敢回话,不知道世子夫人是有何打算,但是心中却有些不踏实,如今世子摆明了态度就是要抬举二夫人,一点体面都不给世子夫人留,这个时候不想着如何挽回世子的心,再闹出事情来,岂不是更加糟糕? 可是这话她却是不敢劝,只要牵扯到大房的事情,世子夫人就总是特别偏执,还净出昏招,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冷静睿智,且谁劝都不管用,指不定还会被她怀疑说你是想要投奔大房,凭白被惩罚。 不能劝说,可是慧香也是决定绝对不附和,只听从吩咐便是。 沈蓝双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的十分高兴,然后悠然的道:“既然她那么渴望与姐妹团聚,那我便给她行个方便,成全了她又何妨?” 说着吩咐慧香一声,“别再限制蔷薇的活动,她想要出去见什么人就让她去,其余的不必多做。” 慧香点头应是,心里同时松了一口气,若只是这样的话蔷薇惹出什么乱子,世子夫人最多就是一个监管不力的责任,说大不大说小可以不做追究,倒是不必太过担心。 而且蔷薇如何说都是世子的女人,她惹出乱子世子责怪世子夫人底气都不会太足,毕竟要说责任,明显的世子责任更大,就算是他想要惩罚世子夫人,相信侯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沈蓝双恶意一笑,她不去过问蔷薇究竟为何要去找苏夏,这事儿她不沾手,出了事情也别想往她身上安。 真期待蔷薇战斗力能够强大一些,坚持的久一些,不论如何,她是不相信蔷薇找苏夏是因为什么先前的友谊,她们之间到底有没有交好过都有待商榷。 那么蔷薇找苏夏就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儿,虽然心中也十分好奇蔷薇的举动,想要召来问问,可她到底还是忍住了,这事儿她不能留下痕迹,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处境更加尴尬。 所以她选择不过问,只是隐晦的给行了一个方便,事情如何发展全靠蔷薇自己了,真想看看苏夏招惹到这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会是何种境况,有些期待! 168.第一六八章 第一六八章 有了沈蓝双的暗中帮助, 蔷薇想要知道苏夏的行踪还是挺容易的,这天在园子里闲逛的苏夏便被人堵了个正着。 其实苏夏已经许久不曾见到过蔷薇,说实话再次见面的时候吃了一惊,变化太大了。 蔷薇是一个十分沉得住气且很能忍的人, 小小年纪便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然后朝着那个目标去努力,路上有什么障碍都是暗地里使手段给搬开。 但是不管她当初心中是如何的算计, 面上却是一片温婉,不知道的人就会觉得她是一个特别温柔大度的人, 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很容易哄得旁人的真心。 可是现在再一见面便发觉变了,气质变了,容貌也变了, 生活的不如意在脸上尽显无遗,再浓的妆容也遮掩不住那份疲惫与憔悴,整个人都很瘦, 不健康的瘦, 眼神里再也找不到那份伪装出来的温柔,变的尖锐而执着。 她还没有靠近苏夏便被青梅给拦住了,苏夏看的清楚,那一刻她脸上出现了愤恨的表情, 不过转瞬即逝, 很快恢复到了柔软的模样, 看着苏夏的眼神带着几分祈求, “县主,奴婢有重要的事情向您汇报。” 她伪装的再好苏夏也能够听出她语气里的不甘心,看样子两人身份的改变让她很不适应。 苏夏眯着眼睛仔细打量她,随后温和一笑,“是蔷薇啊,差点没认出来,一段时间不见,你可是清减了不少。” 蔷薇垂下头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声音低低的传来,“希望县主看在咱们以往的情分上允许奴婢与您说几句话,奴婢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说。”没有对苏夏的话语做出言语回应,却点出了苏夏之前的身份。 苏夏不在意的一笑,见她这般执着便笑着道:“有什么事情就说,这里也没有外人。”两人虽然一个亭子里面,一个亭子外面,但并不会影响说话。 蔷薇有些不满,抬头看了苏夏一眼,紧抿着唇,压抑着什么似的,最后坚定的道:“是关于你之前落水之事。” 她话音一落苏夏便有些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她落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她心中本就有数,杜鹃是直接执行人,可是里面少不了蔷薇的影子,真要说起来的话,蔷薇有着引诱教唆杜鹃犯罪的嫌疑,她的责任反而更大。 现在她到自己跟前跟自己说关于她落水的事情,想要亲自认罪?怎么看着都不大可能,那便剩下一种可能,揭露杜鹃的行为。 可是杜鹃已经葬身那片她亲手放的火海里,下场如此凄惨,也算是得到了她应有的报应,无论之前做过什么,人都已经死了,再抓着不放还有什么意义? 由此可以看出蔷薇果真够自私够凉薄,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连一个死人都要利用,她可不认为蔷薇是因为自己内心受到煎熬才说出真相,来见她无非是有求于她。 可是苏夏却不想听,面上神情不变的笑着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再说了,我落水也怪我自己不小心,当初没有追寻所谓的真相,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于事无补,又何必徒增烦忧?”说着看向蔷薇,“你说是么?” 蔷薇脸上有些不好看,不过还是低着头,含着小心的问道:“您这是怪我当时没说出来么?”随后抬头看向苏夏,有些委屈的道:“我当时也不知道,真的,还是后来无意中得知,那个时候想要告诉你,可一直没有机会。” 苏夏嘲讽一笑,果然,真是装的一手好无辜,收起脸上的笑容说道:“既然如此那年便说。”还是没有屏退众人的意思。 蔷薇见她是铁了心的不想与自己单独说话,心中恼恨却也无奈,最后一咬牙直直的看着苏夏,“你不想知道原因么?我可是知道原因的,出了这样的事情相信许多人都很想知道原因。”她说着眼神便看向二房的方向,已然带上了威胁。 苏夏眼神一凛,终于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了,原因?呵,无非便是嫉妒,可为何嫉妒就大有文章了,回想了一番苏夏确定原身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旁人,所有的一切只不过是被蔷薇看出来了而已,没有留下实质性的把柄。 可是名声这种东西,有时候还真是不需要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有人愿意说便有人愿意去听,去传。 人有时候真的是很恶劣,很多时候即使是知道事实也许并非如此,可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不会去考虑那样的事情会给当事人带来怎样的伤害和影响,他们只管自己说痛快了,听痛快了,把旁人的痛苦当成自己茶余饭后的谈资来愉悦自己。 想到这些她立刻便明白了蔷薇的目的,她如今过的不好,可以说是很不好,所以豁出去来找自己,自认为抓住了自己一个很大的把柄,无非便是想要以此来威胁自己以达成自己的目的。 而且她看得出来苏夏和沈蓝双之间有嫌隙,如若苏夏不予理会,一气之下也许她会去找沈蓝双,把这个所谓的把柄递到一个对苏夏有敌意的人手中。 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苏夏玩味一笑,摆摆手让青梅等人退下,“让她上前说话,你们在外面守着便是。” 青梅便立刻退到一旁让开拦住蔷薇的路,蔷薇神情有些得意,冷冷的看了青梅一眼,然后昂着头进了亭子。 其他人在距离亭子一段距离的位置等着,能够看清楚亭子里发生的事情却保证听不见里面的声音,听不见声音眼睛便一直盯着亭子里的人不放,生怕蔷薇会对苏夏做出什么伤害的事情。 苏夏坐在亭子里悠然的喝茶,一点也没有被人威胁的紧张焦躁,淡淡的看了蔷薇一眼,“想说什么便说,费这般多心思想要见到我,也是难为你了。” 这个时候蔷薇也不再伪装,反正从她决定要来找苏夏开始便有着撕破脸皮的打算,当然能够不树敌便达成目标是最好,可惜苏夏刚才的态度表明她根本就不相信自己,所以只能揭开了说。 不知道苏夏是何时开始怀疑自己的,蔷薇自认自己伪装的挺好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可苏夏的态度却告诉她在她面前自己无所遁形,这多多少少让她心中有些惊慌,不知道苏夏知道了多少。 不过她到底还是抱有一定的侥幸,于是便开始诉苦,“我只是想求你帮帮我,我知道你能够做到,我的处境如何相信不用我说你也清楚,我是真的没法子才来找你的……” 她的诉苦还没说完便被苏夏给打断,放下杯子用帕子擦擦手,“给我一个帮你的理由?我落水的事情相信你比谁都清楚,一个要致我于死地的人,我还真是找不到帮你的理由,要不,你帮我找一个?” 苏夏嘴角依然挂着微笑,说话的声音也是慢条斯理,可蔷薇却感觉到了惊惧,她知道,她都知道,她有些慌乱的想着,不过很快便摇摇头,“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可能误会了,这件事情与我无关,是杜鹃,杜鹃推的你。” 苏夏嗤笑一声,“连一个死人你都不放过,难道就不怕午夜梦回之时她来找你评理?” 在杜鹃的事情上蔷薇本就心虚,说再多安慰自己的话都不足以掩盖自己内心的惶恐,她骗不了自己的心,此刻又听到苏夏幽幽的说杜鹃去找她,便更是恐惧。 见她露出害怕的表情,苏夏接着道:“你当真觉得自己做的所有事情都天衣无缝?我的事情,杜鹃的事情,你真觉得瞒住了所有人?杜鹃落到最后那般凄惨的下场,你便是整件事情的幕后推手,你手上握着几条人命,怎么还能这般心安理得呢?” 蔷薇愤怒又惊怕的看着苏夏,却还是冷声道:“你莫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身上,我做了什么?你拿出证据来,杜鹃的事情与我何干?反而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陷害于我,她会落到那个处境完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 苏夏摇摇头啧啧两声,“你这么说不怕杜鹃去找你么?” 蔷薇看着苏夏的眼神能喷火,却还是硬声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我又没做过什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看着苏夏一脸嘲讽的表情看着她,蔷薇最后那一根弦咔嚓一声崩断了,口不择言的道:“反而是你,你就不怕被大将军知道你做过的事情么?你现在风光无限,要是让大将军知道了你之前的所作所为,你还能有今日的辉煌?” 苏夏不屑的笑笑,“我怎么不知道我到底做过了什么,有什么害怕的?” “我也想知道知道。”突然插进来一个声音,把苏夏和蔷薇都给吓了一跳,猛然抬头看去,只见凌郁枫施施然的走进来。 苏夏当时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只是看向亭子外面的青梅,就想知道有人过来为何两个提醒也没有? 蔷薇看到凌郁枫的时候惊吓的同时又有些激动和快意,她苏夏凭什么就能够锦衣玉食的做那人上人?凭什么就能够得到大将军一心一意的宠爱?凭什么? 169.第一六九章 第一六九章 相比于蔷薇的激动和兴奋, 苏夏除去一开始的惊讶之外很忙便恢复镇定,亭子外面青梅一脸焦急,伸长脖子朝这边张望。 大将军过来便阻止他们通报, 她哪里敢违抗?县主正与人说话也没朝这边看一眼, 连个暗示也做不到, 生怕坏了县主的事儿。 听不见亭子里的人说话却明显的感觉气氛不大对, 青梅更是着急, 苏夏看过去一眼便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儿,给了青梅一个安抚的眼神, 起身迎上凌郁枫,“你怎么来了?” 蔷薇刻意收敛也挡不住眼中的兴奋,上前请安, 凌郁枫看也没看她一眼, 只是对苏夏道:“我若不过来岂不是错过了得知真相的机会?” 苏夏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凌郁枫拉着她的手坐下, 看向前面蔷薇的眼神便有些意味深长, “说,我倒是对此挺好奇,究竟什么事情这般怕我知道。” 他语调平平, 面上表情不变,却无端的叫人紧张,苏夏蹙眉随即又舒展开, 其实她心里没鬼一点都不心虚, 真心觉得之前那些根本就不叫事儿, 可也厌烦被人造谣,因为知道从蔷薇口中一定不会听到什么好听的话。 相处了这么几年,凌郁枫对她的性子该是十分的了解,她自是相信凌郁枫不是那偏听偏信之人,却也到底厌恶被人拿这种事情编排。 于是看向蔷薇的眼神便有些冷意,却也叫蔷薇更加自信,心下有些得意,觉得今日一定能够让她好看,再是气愤也无用,有大将军在此,量她也拿自己无可奈何。 一想到苏夏将会失去一切,变得一无所有,她便激动的浑身发抖,这会儿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的初衷只是想要这个把柄来威胁苏夏帮助自己,满脑子都是即将把苏夏拉下水的兴奋。 勉强维持住不让自己情绪外露,故作惶恐的摇头,“没有,是奴婢胡言乱语,什么事情都没有。”说着还怯生生的看了苏夏一眼。 把苏夏恶心坏了,凌郁枫直接语气平淡的道:“侯府规矩森严岂容你胡言乱语?坏了规矩就得罚,看在你是初犯的份上,那便自己掌嘴三十下。” 蔷薇一脸不敢置信的猛然抬头看向凌郁枫,这不对,怎么上来就罚她掌嘴三十下?她那么明显的暗示难道不该眼里逼问她说出实情么? 苏夏看着她的表情变化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活该!我不去找你算账,你倒好,偏要来惹我! 凌郁枫见她眼波流转笑容明媚,便纵容的捏捏她的手,温声道:“出来有些时候了,回。”与其留下来听这人胡言乱语,还不如回去逗胖闺女玩呢。 苏夏笑着点头说好,两人谁也不看蔷薇的表情,起身就要离开,蔷薇立刻就急了,这会儿要还看不出大将军的态度,那她就白活了。 正是因为看明白了,所以才更加惶恐,这种不屑一顾的态度更加让人害怕,她有不祥的预感,自己完了,真的完了,后悔害怕的同时又万分不甘心。 于是不顾一切的喊道:“大将军,奴婢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说,苏夏她一直都在欺骗您,其实她根本就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她就是在利用您,奴婢知道她的真面目,您千万不要被她骗了。” 凌郁枫扫了她一眼,蔷薇浑身就是一僵,那眼神没有丝毫感情和温度,犹如看一个死物,她忍不住有些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把那句话给说了出来,“奴婢没骗您,苏夏她水性杨花,曾经勾引过世子。” 这句话一出,凌郁枫周身气势陡增,眼中切切实实的流露出了杀意,苏夏心道一声果然,蔷薇也就只能拿这一条来威胁她了,说这样的话语,其心可诛! 她保持镇定,冷冷的看向蔷薇,“你可有证据?是谁亲眼看到我勾引了世子,我是如何做的?何时何地做了何事?你说清楚!谁看到了便找来当面对质,若没有证据证实便随意污蔑人清白,我倒要问问你是何居心?” 证据证人哪里有?要是杜鹃还在的时候,没有与她闹翻,两人倒是可以联手,可现在到哪里找证人?因为苏夏当时啥也没做,甚至连世子的面都不曾见到,有的只是一个想法,这要如何证实? 想到这些蔷薇眼神便不免有些闪躲,和苏夏的坦荡相比,高下立现,究竟谁在说谎一看便知。 气势上弱了,蔷薇便立刻补救,“你心中有何想法你自己不知?”这句话倒是说的理直气壮,一点不心虚。 苏夏嗤笑一声,“这便是你所谓的证据?你若有此能耐可否告知于我我此刻心中所想?” 闻言蔷薇气急,“你强词夺理,你当时明明动了心思。” 苏夏冷哼一声再不言语,已经没甚好辩驳的,再说便失了身份。 凌郁枫直接朝外边扬声吩咐一声,“堵住嘴拉下去。” 一声令下便立刻有人上前堵了她的嘴拉走,再不给她说话的机会,蔷薇顿时大惊,挣扎不休,却也由不得她。 蔷薇被强行押下还不算完,不管如何她都是凌旭阳的侍妾,合该交由二房处置,只是事关苏夏名声,蔷薇那些话语着实不能外泄,交给凌旭阳可以,万万不能落到沈蓝双的手中。 关于这一点苏夏心中明白,凌郁枫也明白,因此只是吩咐暂时关起来,然后交给凌旭阳处置。 可是苏夏还是被恶心到了,她也是没有料到凌郁枫会突然出现,凌郁枫肯定是相信她没有旁的心思,可话只要说出口便会留下一丝痕迹,正如流言可杀人印证的人言可畏,不得不注意。 想到这里苏夏便扯扯凌郁枫的衣袖,凌郁枫看了她一眼,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说道:“先回去。” 这么一句话叫苏夏心中一个咯噔,摇头苦笑,看来还是造成了影响,她紧抿嘴唇,双手握拳,恨不能上去撕了蔷薇。 青梅见苏夏脸色不好有些担心和自责,是她没有提醒县主将军的到来,苏夏朝着她摇摇头,其实无关提不提醒,蔷薇若是想要做什么,总有她的法子,除非自己先一步弄死她或者是让她不能开口。 现在看来已经算是比较好的局面了,若蔷薇不是企图抓住把柄威胁苏夏帮忙,只是一心不想苏夏好过,直接把这些事情宣扬的阖府皆知,到那时才是最糟糕。 苏夏面上恢复平静的跟在凌郁枫后面,虽然被安抚了,青梅也还是一脸忐忑的紧随其后,一路上谁也没说话,气氛明显不对。 回到院子里凌郁枫便吩咐岳林去找凌旭阳,告诉他蔷薇得了失心疯,满口胡言乱语,冒犯了县主和他,“就说这些,人暂时关在咱们院子里,他该知道如何做。” 岳林按吩咐去找人,苏夏听到凌郁枫的安排心中便明白,他这是连凌旭阳也不想叫知道,确实,知道了除了徒增尴尬便再无作用,倒不如告知一声这边处置了。 同时心中也明白,蔷薇是不成了,凌郁枫绝对不会留她,苏夏这会儿心中有恨,一点都不同情她的遭遇,名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她不会不知道,却偏偏因为自己的私心那般编排她。 苏夏不相信她会不知道传出这样流言的后果,可她还是义无反顾的说了,简直恶意满满。 被凌郁枫的态度整的苏夏现在也是满怀忐忑,换一个人来说兴许她都不会觉得如何,可偏偏是凌旭阳,有了沈蓝双的例子在前,凌郁枫和凌旭阳定是极为反感厌恶这样的事情,这话便撞上了枪口。 被人冤枉着实叫人恼怒,苏夏知道原身就算是有心想要去引得凌旭阳注意,那也只不过是她想到的保命的手段而已,要说跟凌旭阳有私情,那纯粹是瞎扯,话都没说过哪里来的私情? 更何况她过来的之后更是不会理会凌旭阳那样的种马男,她何其无辜,刚来没几天就到了凌郁枫身边,要是私情那也是跟凌郁枫,要是这般还被误会,那真是得冤死。 苏夏有些郁闷,这都是什么事儿?!不过这事儿,还得说清楚,超早说,不说开留下来便是隐患。 于是待凌郁枫安排好之后,她就再次扯扯他的衣袖,“你要相信我,我对你的真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你不能因为一个嫉妒的发疯了的女人随口的几句话就误会我,那对我不公平。” 凌郁枫无奈的看了她一眼,“你净会冤枉我,我何时说过不信你了?若不信你会直接抓了她处置而不是任由她辩驳?” 这话叫苏夏心中一松,忍不住笑了起来,扯着他的衣袖晃晃,眼睛亮亮的。 凌郁枫好笑的捏捏她的鼻子,“女儿都会叫娘了还这般撒娇,小心被麦芽看到嘲笑你。” 苏夏嘟嘴,不满的抱怨道:“生个闺女一点都不好,总跟我争宠。” 凌郁枫摇头,“你这话可千万不要出去说,跟一个奶娃娃争宠,出息!” 苏夏哼了一声,“本来就是,你看自从有了麦芽你眼里心里都是她,有点时间都被她给霸占了。”说着又难免想到麦芽对凌郁枫的喜欢,遂有些不满的道,“我千辛万苦的生下她,辛辛苦苦的喂养照顾,她长的不像我也就算了,为何还喜欢你多过我?这公平么?” 想到女儿确实更加喜欢自己,凌郁枫心中是十分得意的,不过苏夏这话题转的有点快,让他有些不满,“你究竟是在吃女儿的醋还是吃我的醋啊?” 苏夏捂着嘴笑,见气氛正好便接着前面的解释道:“当初母亲挑人,言说是给你和世子挑丫鬟伺候,你也知当时府中对你的传闻,同住的几人便都开始寻找出路,名额就那么几个,便产生了竞争,我当初落水也是这个原因,蔷薇和杜鹃觉得我可能会挡她们的路。” “其实当时境况十分紧张,沈蓝双莫名其妙的对此事格外的关注,但要说对世子有多在意又不见得,那时不明白她究竟在想什么,感觉琢磨不透。” “常怀又时常心怀不轨的在丫鬟中间行走,他名声在外,生怕被他黏上,我们当时整日提心吊胆的,所谋也不过是条活路,连命都保不住哪里来的时间关心情情爱爱。” 凌郁枫安静的听她说完,伸手把她搂进怀里,“我知,我从不曾怀疑于你。”当时明白她与凌旭阳之间毫无牵扯,若她是那种心思多的,兴许又是另外一种境况,中间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他如何不明白她的要求,怎会去一个满院子女人的地方去争宠。 苏夏伏在他怀里为他的信任感到甜蜜,不过还是问了一句,“你打算如何处置蔷薇?” 凌郁枫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和自己对视,严肃的道:“夏夏,她不能留了,她已经失去了理智,我是相信你,可这话不能传出去。” 苏夏点头,“我明白的。”旁的再也不多说,关系到自己的安危,她到底是自私的。 凌郁枫笑着安抚她两句便听到通报世子来了,吩咐让进来,转头对苏夏道:“我去见见旭阳,你别管了,这事儿交给我。” 苏夏点头,给他整理了一下衣裳便目送他去书房,待凌郁枫走后青梅和云嬷嬷连忙过来询问,苏夏告诉她们没事儿,也确实看到将军并不曾对县主生气,她们放心下来之后也不多问,陪着苏夏去看麦芽。 与此同时,来到书房的凌郁枫开门见山的对凌旭阳道:“你房里的蔷薇妄图捏造谣言威胁你大嫂,被我抓住了,她和你大嫂之前有嫌隙,巴不得你大嫂倒霉,便编排了一些不好的谣言想要毁掉你大嫂的名声,此人留不得了。” 凌旭阳没想到大哥找自己来竟然是这样的事情,不禁皱起眉头,“蔷薇被我禁足在院子里,她是何时出来的?” 杜鹃曾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蔷薇和常怀有染,凌旭阳虽然相信蔷薇不会那般蠢的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心里到底存了疙瘩,因此对常怀和蔷薇都厌恶上了,打发了常怀一家子之后,回头就禁了蔷薇的足,来了一个眼不见心不烦。 其实他心中明白蔷薇这是被杜鹃给坑了,可谁叫她之前坑过杜鹃呢,因果循环,谁也怪不得谁。 只是禁足便足以证明他相信蔷薇是清白的,不去见她也只不过是厌了,还有便是被恶心着了。 不过也只不过是禁足而已,并不曾苛待于她,大面上的事情沈蓝双一向做的很好,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失宠通房丫鬟,还不至于叫她去动手。 就这么凌旭阳几乎遗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物,今日竟然从大哥的口中听到这样的消息,让他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能,脱口而出问出那句话,问完便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他反应过来,凌郁枫听到他的话之后也跟着明白了,脸色便有些难看,被禁足的人轻易在园子里的走动,还一下子就遇上了苏夏,这事儿怎么看都太过巧合了。 凌郁枫现在想想,苏夏待的那个亭子距离朝阳院并不算近,也定然不会是什么必经之路,不是特意过去,朝阳院的一个被禁足的通房丫鬟是如何那般巧合的出现在了苏夏赏景的亭子里? 这要是没有人给她大行方便鬼都不信,而这个人是谁几乎都不用想,除了沈蓝双有这么多的权利之外便不做他想。 正是因为想到了脸色才会这般难看,凌旭阳同样露出厌恶的表情,随后一脸严肃的道:“蔷薇便随大哥处置,我那院子里的我定会好生整顿,再不会给大哥大嫂添麻烦。” 凌郁枫叹息一声,拍拍凌旭阳的肩膀,张张嘴最后到底什么都没说,凌旭阳倒是先笑了笑,“大哥先替我给大嫂陪个不是,下次有空我亲自去赔礼。” 凌郁枫笑着应下,“你先忙你的,我们这边没事儿。” 凌旭阳点点头,因为心中有事儿说完之后便不再多留,告辞离开之后就直接回了朝阳院,沈蓝双已经知道了蔷薇被凌郁枫带走的事情,还有些好奇,不知蔷薇究竟说了什么,竟然惹怒了凌郁枫之家抓人。 她本以为蔷薇也就是找苏夏给她添点麻烦,却不成想竟然被凌郁枫知道,还把人直接押下,心中便有些不安。 得知凌旭阳过来的时候她心中便是一凛,这个时间点过来,怎么看都十分微妙,果然见凌旭阳脸色难看,她便明白这是来者不善。 心慌了一下便又强自镇定,她顶多就是担一个监管不力让蔷薇跑出去了而已,蔷薇做的所有事情可都是她自己决定的,她这边不曾有过任何暗示和明示,所以她怕什么? 凌旭阳看着沈蓝双面上的神情变化忍不住嘲讽一笑,这般有恃无恐是当真觉得自己奈何不了她?一次次的触碰他的底线,警告过这么多次还死不悔改,看来还是自己太仁慈了! 废话都懒得说,凌旭阳直接下决定,“把钥匙和账册交给二夫人,府里大小事务从今往后便由二夫人管理,世子夫人身体抱恙该好生休养,无事便不要打扰她,有那阴奉阳违再去麻烦世子夫人的,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说完也不管沈蓝双是什么表情,直接吩咐那些下人,“配和你们二夫人管好府里事物,若叫我发现谁偷奸耍滑那便不用留下了。” 沈蓝双一双眼睛瞪圆,不敢置信的看着凌旭阳,愤怒的质问,“你这是何意?” 凌旭阳特别平静的看了她一眼,见她一脸愤怒屈辱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淡淡的反问道:“你说我是何意?” 沈蓝双到底心虚,总感觉凌旭阳那双眼睛能把自己看透,她有些难堪,又有些委屈愤怒,可这些都顶不住被剥夺掌家权的不甘,凭什么?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么多,最后竟是连这个位置都要坐不稳,那她的牺牲还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里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我知你心中没我,我不如沈姝会讨你欢心,你喜欢沈姝想要我给沈姝腾位置便直说,何必这般无缘无故羞辱于我。” 院子里的下人俱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世子和世子夫人竟然闹到了这个地步,让这些人心中都叫苦不迭,主子发火承担怒火的往往都是下人,这一次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跟着倒霉呢。 凌旭阳冷眼旁观沈蓝双的唱念做打,看完之后嗤笑一声,然后转身离开,似是什么话都不想再说。 他也没走远,直接去了沈姝的房里,凌旭阳去找沈蓝双的时候没有兴师问罪,直接速战速决的说出最后决定,时间没有耽搁多久,所以沈姝还不知道那边发生的事情,见凌旭阳脸色不是很好的过来便连忙起身迎上去。 沈姝亲自泡茶斟茶,笑容温和清浅,“世子心情不好?可是发生了何事?” 凌旭阳接过她递过来的茶盏,一股清新的茶香扑鼻而来,顿觉心情放松,细细品了一口觉得味道清醇,唇齿留香,便又喝了几口,然后便喜欢上了这个味道,赞了一声不错。 沈姝笑着给他的杯子满上,满心的欢喜的道:“您喜欢就好。” 凌旭阳显然对她的态度很受用,这才把之前的决定告知于她,“我叫那边送来钥匙和账册,之后便由你来掌管,有不懂的去请教母亲或者是府里的老嬷嬷,不服管教的交给我便是。” 沈姝一脸诧异的看着他,钥匙和账册教给她?这是让她掌家?为何?她面上并无惊喜,却有些不安和忐忑,蹙眉问道:“世子这是何意?以往都是姐姐在管,姐姐聪慧能干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我从未接触过,恐难胜任。” 凌旭阳摆摆手,“谁也不是天生就会,不会可以学,回头我给找两个能干的嬷嬷从旁协助你,你这般聪明肯定一学便会。” “可是……” “没有可是!”沈姝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凌旭阳打断,“就这么决定了,你尽快上手,我需要你帮我”最后那句话说的很是郑重,沈姝立刻便什么都说不出了,唯有点头应是。 解决了一件大事儿,凌旭阳心情不错,桃花眼笑的四处放电,拉着沈姝给她讲街上的趣闻,屋子里气氛正好。 可惜好景不长,很快便被打断,正晖院的兰芷亲自过来请人,说是夫人请世子和二夫人过去一趟。 都不用开口问是什么事儿,沈姝和凌旭阳心中都明白是所为何事,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沈蓝双肯定是会去找沈氏告状的,一点悬念都没有。 于是两人整理好衣裳便起身,凌旭阳懒懒的道一声走,便率先走在前头,沈姝朝着兰芷笑着点点头,然后紧随凌旭阳之后,一行人来到正晖院便发现气氛十分凝重。 兰芷最后到底还是提醒了一句,“世子夫人在里面,夫人看着心情不好,你们进去的时候注意着点。” 别管有用没用,沈姝都笑着感谢了她的提醒,心中早已经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最后深吸一口气这才勇敢的抬步进去。 170.第一七零章 第一七零章 沈蓝双果真在里面, 看得出重新整理过妆容, 显然是哭了一场,此刻垂首立在沈氏一旁, 听见声音也不见其抬头。 沈氏面带怒容, 看着沈姝的眼神透着凉意, 沈姝低头请安心下苦笑不已, 世子和世子夫人斗法, 她夹在中间只能沦为炮灰。 凌旭阳撇了沈蓝双一眼便转开视线,笑的一脸无所谓,仿佛看不见沈氏的脸色和现在的情况, 张口便道:“儿子还说要来找母亲,不想咱们母子连心,竟这般默契, 不等儿子开口母亲便先派人叫儿子过来, 当真是大善!” 他说着还抚掌笑赞了一声, 沈氏看着他面上一言难尽,沈蓝双抬头看了他一眼, 心下不安,总觉得让凌旭阳过来一说指不定会生出什么变故,有心想要提醒沈氏一声,可凌旭阳却不该她这个机会。 凌旭阳说完不等旁人开口便拉着沈姝看向沈氏, “儿子想要求母亲一件事, 二夫人之前不曾接触过掌家之事, 刚接手难免疏忽, 还请母亲多多提点,本来这事儿儿子也能教导,只是儿子在外面忙碌总是无暇顾及,还望母亲怜惜,对她教导一二。” 说罢便拉着沈姝给沈氏行礼,嘴上还不忘叮嘱,“你今后多向母亲请教,母亲管理侯府几十年从未出过岔子,能得她指点一二便是你的造化。” 沈姝只能硬着头皮向沈氏道谢,凌旭阳这话里话外都是在帮她,她若是此时掉链子定然会惹怒凌旭阳,这不值得,因为她心中明白在这个府里她能够依靠的唯有凌旭阳。 沈蓝双一心讨好沈氏,可到头来作决定的还是凌旭阳,否则也不会有她这个二夫人的存在,这便是现实,沈蓝双不知是看不清还是不愿低头讨好凌旭阳,一心巴着沈氏走到黑,而她却不会这般傻。 见沈姝没有退缩,凌旭阳挺满意,他是可以抬举沈姝,可若是沈姝立不起来那他也不会过多费心,府里有的是人,他并不缺沈姝一个。 好在沈姝是个聪明的,知道如何做才是对自己最好,他正需要这样的聪明人。 凌旭阳笑意加深,不看沈氏愈发难看的脸色,接着道:“母亲,您看她也算是个聪明的,您就费心指点一二,儿子在此先谢谢您,以后不必再担心从外面忙完回府也不能得到片刻安宁。” 这话便大有深意了,沈蓝双当即便变了脸色,这是指责她没能管好后院?沈氏脸上也不好看,最近二房闹出来的事情她心中一清二楚,凌旭阳这话何意她亦心知肚明,对沈蓝双不是没有失望。 之前便一遍遍劝她莫要使性子,与男人使性子闹脾气,最后亏的还不是自己个儿?如何就看不清,沈氏也是无奈至极。 这一次不知又触犯了阳儿的什么底线,竟是不再容忍,直接剥夺了她的掌家权交由二夫人。 她心中也是不耐烦,可这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到底不能丢开手当真不管,该劝说的还是要劝,家和方才万事兴,这样闹下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暗自叹息一声,瞪着凌旭阳责怪道:“胡闹,蓝双管理的好好的,你使什么性子?她辛辛苦苦的把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省却了我多少烦心事,你们成亲这几年她一直恪守本分,贤惠懂事,上敬父母下教子女,还要管着你那一院子的莺莺燕燕,何时有过怨言?你不但不知感恩于她,却还屡次三番下她面子,这次无论如何我得给她讨回公道。” 沈蓝双和沈姝低头听着,凌旭阳表情不变,却也看得出来他是一句话也不曾听进去,沈氏也是万般无奈,最后叹息一声还是劝诫凌旭阳,“此事并非儿戏,以后莫要再提,回去都安生的过日子,整日闹腾不得安宁,成何体统!” 沈氏说完无人接话,她头疼的摆摆手,“行了,都回去。”便要这般决定下来。 沈蓝双对此结果自然是极为满意,这里还轮不到沈姝说话,凌旭阳则是面无表情的看着沈蓝双,“当真要我说出所有的事情你才死心?” 沈蓝双猛然抬头,这是何意?凌旭阳露出一抹嘲讽的冷笑,沈蓝双心底便是一凛,难道?藏在袖子里的双手紧握,死死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她从未想过凌旭阳会做到这个地步。 沈氏和沈姝都有些不解,沈姝是好奇,不过却也不会多嘴询问,沈氏则忍不住蹙眉,沈蓝双和凌旭阳之间的关系一直叫她心中费解,两人之间其实也没发生多大的冲突,却硬是一直不能和解,别说和解了,连缓和的余地都没有。 按照阳儿的性子不该如此,他向来不会多在意女人,却也不会刻意去和她们过不去,而蓝双本来是个挺聪明的人,该是知道如何做才是最好,却偏偏没有去做,为何? 要说蓝双对阳儿情根深种,而阳儿花心收了一屋子的女人伤了她的心,心灰意冷之下做出这般举动倒是可以理解,可事实并非如此。 就算是不愿意承认,沈氏也不得不说,蓝双对阳儿的感情远远没有到那个份上,不过她其实也不是太在意这些,感情最是不牢靠,只要蓝双一心为阳儿好,她对此事是不甚在意的,相反,阳儿这般情况遇上蓝双倒是一件好事儿,否则内宅铁定是要乱。 都说女人要大方,要贤惠,不能嫉妒,要是真对一个男人上了心如何不去嫉妒?如何愿意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有别的女人? 沈氏作为过来人对此看得清楚,正是因为如此,她不会去在意沈蓝双对凌旭阳的感情究竟深不深,她从来要求的都是世子夫人要端庄大方撑起整个侯府的脸面。 而沈蓝双做到了,她对此就比较满意,她之前还为沈蓝双看得明白而感到欣慰,也因此觉得亏欠于她,便处处偏向几分。 可是阳儿今天的话却叫她不得不去多想,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转头见沈蓝双紧绷着脸,脊背挺直,嘴唇紧抿,眼神冰冷,沈氏知道这是她紧张的表现,语气不由得便严厉了几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屋子里的下人见沈氏当真动了怒便大气也不敢出,沈姝留在这里是进退两难,别管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官司,她都觉得知道的太多没有任何好处,这会儿恨不能自己不存在。 沈氏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个问题,看看沈蓝双又看看凌旭阳,这中间要是没什么事情她就算是白活了,于是直接打发沈姝离开,沈姝当即便松了一口气,福身一礼果断的退下,她出来之后便发现连下人也被屏退,门口守着沈氏的心腹冯妈妈和兰芷等人。 待只剩下沈氏和凌旭阳夫妻三人之后,沈氏再次说道:“说,现在没了旁人,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沈蓝双嘴唇抿的死紧,指甲抠破了手心亦不觉得痛,紧张的差点屏住呼吸,这一刻她才知道她是怕的,被凌旭阳知道的时候她都没有这般紧张,也许是下意识的觉得凌旭阳不会把她如何。 可沈氏就不敢肯定了,要是叫她得知了自己的心思,沈蓝双简直不敢想,又是委屈又是难堪,心脏被抓住一般绷着劲的疼。 指望她说肯定是不成了,凌旭阳欣赏了一会儿沈蓝双的表情,心情诡异的舒爽,便大发慈悲的放过她一马,只是把蔷薇的事情与沈氏说了一遍,旨在表明这一切都是沈蓝双暗中帮助安排,触到了他的底线。 沈氏原本就怀疑过沈蓝双和大房争权,这会儿对凌旭阳的话倒是不疑有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件事情透露出来的问题,沈蓝双这还是见不得大房好啊。 她当即便有些生气,两个儿子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是偏心小儿子一些,可也不代表她可以纵容旁人对付长子,沈蓝双这一举动也触到了她的底线,看着沈蓝双的眼神便有些冷。 而沈蓝双却切切实实的松了一口气,虽然这个结果也会招到沈氏的厌恶,但是相比那个最坏的结果这个根本就不算事儿,让她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反倒没有那么紧张了。 虽然最后还是被沈氏训斥了一顿,掌家权也就此旁落,可这次沈蓝双是真的不敢再有任何不满,凌旭阳对她的忍耐显然已经达到了极限,如果她再不安分,下一次兴许就没那么容易脱身了。 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后悔,不该这个时候过来找姑母讨公道的,待凌旭阳火气下去之后再慢慢谋划也并非没有可能,可现在凌旭阳显然是豁出去的架势,她便处于弱势,有了他的警告哪里还敢再忤逆他。 沈氏的目的是给沈蓝双一个教训也好,便不再反驳凌旭阳的意见,就这么达成了一致,当天沈蓝双便叫人收拾好把钥匙和账册交给了沈姝,侯府的掌家权就此易主。 苏夏和凌郁枫也在第一时间得知这件事情,心中明白沈蓝双这次是真的再难翻身,凌旭阳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可当他认真的时候却也是说一不二的性子。 若沈姝是个扶不起来的,将来还有沈蓝双的机会,可沈姝明显不是,凌旭阳又有心抬举,沈姝是彻底站稳了。 蔷薇的处置结果苏夏没有过问,凌郁枫也没有特意告知于她,这个人就这么消失在了她的视线里,侯府正式恢复平静。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迎来了冬天,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麦芽刚能够让人扶着学走路就被套上了厚厚的冬衣,穿的多行动不便,学走路也只得搁浅。 她现在喊人已经十分清晰了,看到下雪还挺兴奋,拉着人要出去玩,苏夏不让她还特别生气,口中一直说着,“娘,坏。” 讲道理也不听,一个劲的要出去,最后被苏夏武力镇压,她也没哭,就是一个劲的朝外面看,苏夏本以为她是因为不能出去所以只能一脸渴望的看着。 待凌郁枫从外面回来,苏夏上前为他拿下大氅挂好,把身上的雪拍下,散散身上的凉气方才去伸手抱从看到他便一直喊着爹爹的麦芽,麦芽十分兴奋,在凌郁枫怀里不老实的动来动去,指着外面叫她爹带她出去,同时还不忘告状,“娘,坏!” 苏夏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你以为你爹回来就能带你出去了?不准!” 凌郁枫立刻笑着逗她,“你娘不准,咱们不出去了好不好?” 麦芽这次真的气坏了,拍着凌郁枫的胳膊大喊,“娘,坏!”娘不带她出去还不让爹带,太坏了! 苏夏乐的不行,“你看你爹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麦芽抱着凌郁枫的脖子在他脸上涂口水,嘴里还不停的说着,“爹爹,玩。”又是撒娇又是讨好的。 亲了一脸的口水凌郁枫也不嫌弃,抱着她坐下哄,一看出门无望,麦芽明显有些失望,小脸都垮下来了,凌郁枫见不得女儿这般,连声保证,“待雪停之后就带你出去玩。”总算是叫她安静下来。 苏夏给凌郁枫倒上一杯热茶递过去,与他商量着吃锅子,下雪天吃锅子暖和,凌郁枫没意见她便下去安排。 沈姝掌家有一个好便是,对他们大房特别周到,也不是说沈蓝双掌家之时下人敢怠慢他们,就是沈蓝双对苏夏有敌意,下人便会揣摩主子的意思,难免就会带出来一些。 用饭之时凌郁枫会给苏夏说一说外面的情况,减免了赋税百姓能过一个富余的冬天,别看是新皇登基,但朝局十分稳定,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难得的朝堂上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大的事情。 国丧一年,不能饮酒宴乐众人便改喝茶,感觉风气都变好了。 不过说起这个凌郁枫看着麦芽便觉得亏欠了女儿,“麦芽抓周礼都不能大办。” 苏夏帮他涮一些蔬菜放进空碗里递过去,闻言便安慰道:“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待明年生辰的时候再补上。” 凌郁枫失笑,“那哪能一样。” “这也没办法,得亏她来的及时,否则赶上了国丧期间,还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端呢。” 凌郁枫给她涮了几片豆腐,拿出一罐子酱,酱里面有剁得碎碎的肉粒,在不能明目张胆的吃肉的时候就用这个代替,总不能当真就不吃,要是一个好人还愿意给他守着,就先皇那样的凭啥要为了他苛待自己? 肉酱做的好,苏夏还挺喜欢,厨房上便时常备着,连麦芽有时候都会用上一点解馋。 饭后外面的雪也停了,凌郁枫干脆就抱着麦芽出门,“我带她去正晖院一趟。”兑现带她出去玩的承诺,又做到了给沈氏请安。 苏夏帮他们披上大氅披风,送他们出门之后便继续看账册,心里也忍不住开始想麦芽的抓周礼,就算不能大肆宴客,禁止礼乐,她也想办的隆重一些,对于女儿的第一个生辰,她还是挺重视的。 171.第一七一章 第一七一章 麦芽的抓周宴不只是苏夏重视, 凌郁枫也十分在意,奈何国丧期间不能如愿大办, 凌郁枫便觉得委屈了他女儿, 找到皇上要赏赐。 大将军对爱女视若掌上明珠一事皇上也有所耳闻,抓周宴这样重要的时刻不能大办着实叫人遗憾,皇上也是做父亲的人, 很能理解他的一颗慈父之心。 不过理解归理解,也不会下令众人参加这个抓周宴,一批赏赐自是不能少。 皇上与皇后说起此事,皇后也笑言自己也该有所表示, “大将军因战事被耽搁了婚事,将近而立膝下方才有此一女,视若珍宝亦不为过,本是该显摆一番昭告众人, 奈何时机不对, 心存遗憾亦能理解,感念他一片慈父之心, 臣妾便也仿效皇上之举送上赏赐。” 皇上想想皇后的话也觉得凌郁枫确实挺惨, 不由得摇头失笑, “少卿一向稳如泰山,遇到女儿的事情到底还是没能维持住。” 皇后抿嘴笑,想说皇上遇上霖儿也是这般, 不过到底没说出口, 皇上像是看出来她的想法, 便笑着问了一声,“霖儿呢?怎的不见人。” 提起儿子皇后的面上愈发温和,笑着道:“在母后处,他知母后疼他,几乎有求必应,便乐不思蜀不愿随臣妾回来。” 皇上对这个儿子甚为满意,长的白白嫩嫩却偏爱装小大人,整日绷着一张小脸做出威严之态,却不知他愈是这般旁人就愈是喜欢逗他。 不过关键还是儿子聪慧机灵让皇上觉得后继有人,心中便倍感欣慰。 和别的同龄孩子相比霖儿已经够懂事的了,所以皇上闻言丝毫不以为意,反而笑着道:“皇后是否愿意随朕一同去母后处?” 皇后点头,欣然应允,于是帝后二人相携去看望小皇子。 麦芽抓周这日来的人虽然不多,却都是至亲,且在抓周宴开始之前宫中还送来了皇上和皇后的赏赐,言说是给麦芽的周岁礼,给了无上的荣宠。 京城众官员虽没能亲自到场却也同样感受了一把皇上对永安侯府,或者可以说是对凌大将军的厚爱,连女儿抓周都送上生辰礼,且还是皇上皇后齐上阵,细数下来,京中还有谁有这殊荣? 苏夏在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这是凌郁枫给女儿挣来的体面,沈氏更是一脸欢喜,儿子出息她面上也有光,只可惜今日到场的人不多,不能好生显摆一番,实属憾事。 凌郁枫意气风发,看着长相与自己愈发相像的女儿,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自豪感,他的女儿自然是千好万好招人喜欢,得到这样的荣宠又有什么好惊讶的。 没有人会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好,苏夏也觉得麦芽哪哪都是好的,不过抓周宴的重头戏还是抓周环节,这一点她不会忘记。 早早的便预备了一桌子的物件叫麦芽抓,笔墨纸砚这些都是常见之物,稀罕物件也不是没有,比如凌旭阳丢上去一个算盘,纯金打造的巴掌大的小算盘,样子袖珍又精美。 凌郁枫找人打造的的小弓,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装饰品,侯爷更是直接,把自己收藏的匕首摆了上去。 沈氏无奈摇头,这爷俩还真是一脉相承,该说不愧是武将出身么?俱都拿出武器摆上去,倒是附和他们的身份,可关键是麦芽是个女娃,拿出这些东西真的合适? 相比而言苏夏摆出来的就正常多了,珠花首饰,胭脂水粉,糕点糖果等等,沈氏和沈姝添上的也是头面首饰一类的物件,这些东西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便是上面镶嵌着亮晶晶的各色宝石,很是耀眼漂亮,格外的符合小姑娘的审美。 而苏晨凑热闹一般的摆上一个弹弓,还收集了草编蚂蚱,螳螂,竹蜻蜓等一些民间玩具,也不知他是自己编的还是找人帮忙,编制的活灵活现十分精致,摆出来便叫人眼前一亮。 慕云鹤作为麦芽的干爹也从别庄赶了过来,特意的东西也是颇为符合他的身份,是一个小药箱,里面装着珍藏医药典籍的手抄本,还有一套银针,不管麦芽会不会感兴趣,这些东西送出去便代表着他的一份心意。 麦芽在侯府的待遇一向都是众星捧月般,所以见这么多人围着她也不见丝毫怯懦,反而挺高兴,挨着个的喊人,她现在说话挺利索,有时候都能说出句子来,喊人自然不在话下。 苏夏把她放到矮桌上叫她自己去抓,结果人家倒好,坐在中间看着面前摆成半圆弧装各种好东西,于是双手一抱特别霸气的宣布,“都是麦芽的!” 苏夏:……不自觉的看向凌郁枫,这霸道的性子该不会是他教的。 凌郁枫似有所感,一脸无辜回望,有问题么?女儿只不过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这本来就都是她的! 苏夏无语望天,果然继续这样下去,麦芽想要不霸道都难。 沈氏还挺高兴,这性子多招人啊,侯府的嫡长女,就该如此!点头附和,“对,都是麦芽的,谁也不能抢了去。” 凌旭阳的三个儿子也被抱过来观礼,看到桌子上不少的新鲜玩意他们其实也挺眼馋,他们也就是比麦芽大了一岁多,都是不知事的孩童,听到让妹妹去抓一个,便以为妹妹抓完之后就能轮到他们,可听沈氏这么一说好似和他们没啥关系,顿时便有些急眼。 晟哥儿身为侯府嫡长孙手里的好东西不缺,本身因为早产身子骨弱于同龄孩童,便养成了一副温和性子,看个新鲜却也做不出那抢占的事情。 崔姨娘性子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教导的嘉哥儿也比较老实懂事,可田姨娘就不一样,她向来掐尖要强,再加上在凌旭阳跟前又有几分脸面,教导出来的儿子性格便体现了出来,昊哥儿是个任性不肯吃亏的。 在众人鼓励麦芽拿一样东西的时候,他便悄悄的跑到了桌子跟前,眼睛不眨的盯着那把小弓,这明显是看中了。 这把弓是凌郁枫专门为麦芽打造,迷你型的小弓制作的十分精致小巧,金光闪闪又镶嵌宝石,不说样子,其价值就不菲,他眼光好看中了,可不代表旁人瞎啊。 为麦芽量身打造的东西,自然是样样都符合她的口味,一桌子的东西都是她的,要说只能拿出来一样,那不用说,第一眼便盯上了那把小弓。 她正高兴的伸手去取,眼看着就要到手,却一把抓空,抬眼看去已经被昊哥儿抓在了手里,抱住就不放。 麦芽立刻就急了,生气的看着他,指着他怀里的小弓宣誓主权,“麦芽的!” 昊哥儿得手之后也是怕会被人抢走,转身就要跑,麦芽一看这人怎么这么可恶,抢了她的东西还想跑,那还了得,随手抓起一样东西就朝着他扔了过去,人倒是没砸到,可场面也乱了。 谁也不曾想到昊哥儿竟然挣脱奶娘的手跑到前面抢东西,一时间便有些反应不能,谁也没能上前阻止,麦芽生气的哇哇大叫,苏夏连忙上前哄她,同时忍不住皱眉,这昊哥儿是怎么教养的?上前就抢是个什么道理? 被娘亲抱着哄麦芽委屈坏了,直掉金豆豆,哽咽着还不忘指着昊哥儿喊,“麦芽的,不给他。” 沈氏是又心疼麦芽又是生气昊哥儿,冲着伺候昊哥儿的丫鬟奶娘严厉的道:“你们是怎么看着哥儿的?” 丫鬟奶娘有苦说不出,小主子要做什么,她们哪里管得住?可也不能辩驳,立刻跪下认错。 沈姝当即反应过来,说起来她也算是昊哥儿的嫡母,如今又是由她掌家,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也难辞其咎。 得庆幸今日到场的都是亲戚家人,要是有外人在场发生这样的事情,丢的便是整个侯府的人,侯府的教养就是这般? 凌旭阳脸色已经变了,让人拦住昊哥儿把东西给取了回来,可也成功的让昊哥儿大哭不止,凌旭阳脸都黑了。 麦芽死活要那把小弓,旁的一概不要,不给她这个抓周宴就没法进行下去,苏夏和凌郁枫本来就心疼闺女,再加上又不是他们的错,心头也是有些恼怒。 抓周宴上还让她哭了,换做谁心里都不舒服,都是小孩子又不能当真跟他一般计较,只能尽量的哄着女儿。 那把小弓拿回来了可是昊哥儿哭的撕声力竭,这是接还是不接?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苏夏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总是要拿出一个态度出来,还要笑着哄昊哥儿,“今天是妹妹的好日子,昊哥儿先让让妹妹好不好?回头叫你大伯给你打造一个更好,这个就先给妹妹好不好?昊哥儿最懂事了!” 昊哥儿估计也是知道自己闯了祸,大哭一个方面是东西被抢,另外一个也是心生害怕,苏夏这般好言好语的安抚,他便停止哭泣看向她,像是在确认她有没有说谎。 见他止住了眼泪看过来,苏夏便露出微笑,同时暗示凌郁枫出声,总要把孩子哄住,抓周宴结束了再说。 凌郁枫立刻开口做出承诺,事后给昊哥儿一个更好的,这才算是平息了这场闹剧。 沈姝气的直接吩咐奶娘把两个孩子都抱走,另外还派人过去敲打了一番田姨娘,十分歉意的上前给苏夏道歉,言说这是她的失误。 苏夏摇摇头,“这不怪你,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你也别放在心上。” 尽管苏夏这般说了,沈姝还是不停赔礼,然后后面更加仔细,同时看向从一开始就作壁上观甚至是看热闹态度的沈蓝双,她总觉得这事儿跟沈蓝双脱不开干系,可一时又想不通她这般做的理由。 如今失去掌家权,又得罪大房,对她有什么好处?想不透缘由,再加上没有证据,一时间她也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不过还是忍不住的观察沈蓝双的一举一动。 麦芽有些蔫蔫的,被沈氏心疼的抱在怀里,忍不住开始迁怒,觉得沈姝没管好府里的事物,之前蓝双掌家就从未出过纰漏,小妇养的到底上不得台面。 沈姝感觉到沈氏对她的不满,心中苦笑,而沈蓝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却一直置身事外冷眼旁观,整个宴席上她都没有任何动作,一如往常的平静,仿佛已经看开,这一切浮华皆与她无关。 可她愈是这般,沈姝就愈发觉得她有问题,她知道的沈蓝双不会这么轻易认输,她有多在意这个世子夫人的位置没有人比自己更加清楚,因此也更加确定沈蓝双现在的平静非同寻常。 172.第一七二章 第一七二章 昊哥儿哭了一阵被奶娘抱回去之后很快就睡着了, 可这事儿到底瞒不住田姨娘,一听自己儿子受到了委屈, 当即就炸了。 嚷嚷着要去给儿子讨回公道, 可这事儿他们根本就不占理,人家大房的大姐儿抓周,你倒好, 跑过去把人家要抓的东西给抢了,硬生生把人家给气哭,毁了人家的抓周宴。 大房不来找他们的麻烦就该谢天谢地烧高香了,你还想去找人家算账? 下人立刻拦住田姨娘, 苦着脸把前后经过说了一遍,得知实情之后田姨娘总算是静了下来,可心里的火气却是一直压着,这次却是冲着昊哥儿的奶娘丫鬟。 众所周知, 她在二房一向喜欢掐尖要强, 可这并不代表她真的蠢,其实要是真的愚不可及也不可能在世子后院这些女人之中首先怀上孩子且顺利产子。 能够被世子宠爱自然有几分姿色, 可要说姿色世子身边还真是从来都不缺美人, 光是从她能够从这些人之中杀出重围且在后院站稳脚跟便可看出她绝非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只见田姨娘脸一沉, 直接怒声问道:“丫鬟奶娘都是死的么?你们是怎么看着哥儿的?”那样的场合让哥儿到处乱跑惹下乱子,明显是失职之举。 丫鬟奶娘只能低头认错,要怎么辩解, 这确实是她们的失职, 没能看住哥儿闯下了祸事肯定是她们的过失。 田姨娘眯着眼睛看向跪在面前的奶娘和丫鬟, 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惩罚,心中却在思量该如何解决这次事情,儿子惹哭了侯府备受宠爱的嫡女,身为孩子的亲生母亲,她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关键是这个事儿要怎么处置。 昊哥儿不懂事那都是大人教的,世子一准要恼了她,田姨娘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就是被世子厌了,所以思来想去还是要主动认错。 认错也要看人,不能直接去找世子,得去找世子夫人,如若世子夫人不管,那便去找二夫人,她们好歹也是昊哥儿的嫡母,要说教导孩子,其实还是嫡母的责任,要是惩罚的话,罚了自己也不会漏掉她们。 想通这些她便直接带着奶娘和丫鬟去了世子夫人处,可是沈蓝双却压根就没见她们,打发人告诉田姨娘,府里的事情都是二夫人在管,有事情就去找二夫人。 田姨娘也没多作纠缠,闻言告一声罪便转头去了二夫人处,世子当时脸色难看,也是碍于场合并没有当场发作,却给麦芽诸多补偿,可沈姝也明白,世子心里定是恼了。 这会儿也正在想着这事儿,她心中怀疑是沈蓝双暗中搞鬼却苦于没有证据,没有实质性的证据定然是不能贸然开口说与旁人听,叫世子知道了还以为她这是在推卸责任呢。 吩咐人把那一匣子南珠找出来给麦芽送去压惊,这个南珠还是世子当初送给她的,一匣子有六个,个个珠圆玉润,光彩耀眼,价值不菲。 珍珠没有女人会不喜欢,尤其是南珠这种粒大珠圆,珍贵罕见的珍珠,沈姝当时看着就心生欢喜,一直没用上一个方面是不想要这般高调,世子夫人都没有的东西偏偏给了她,戴出去定是要惹出一段官司,另外一个方面也是没舍得用,这回却拿出来说是给麦芽玩,也是出血了。 这边刚出完血就听到禀报田姨娘来了,沈姝知道这是为何而来,顿了一下便叫人放行,田姨娘过来并没有求情,而是直接把奶娘和丫鬟交给沈姝,“得知今日席上之事婢妾万分愧疚,都是这些没用的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婢妾把她们交给二夫人,任凭二夫人发落。” 丫鬟奶娘一听田姨娘这话便知道这是要把她们推出来顶缸,心中既惶恐又不甘,却也没有法子,唯有苦笑。 沈姝看了她们一眼,本想要小惩大诫一番便把人放走,可突然想到了什么,便又改变了主意,对田姨娘道:“她们没能看住昊哥儿确实该惩罚,不过我还有些事情需要询问,你也留下来听听,要是没甚要紧的就把人领回去。” 田姨娘听到这话心中忍不住犯嘀咕,这话是何意?有些疑惑不解却也没有直接问出口,只是恭敬的道一声是,“婢妾听从二夫人安排。” 沈姝点点头,转头看向奶娘和丫鬟问道:“你们都说说当时是个什么情况,为何几个人都没能看住昊哥儿?”言外之意便是有情况立刻汇报,在没有任何意外的情况下还看不住一个孩子,那就是太过无能。 奶娘和丫鬟一听二夫人这里给她们辩驳的机会,一个个的都开始老实交代当时的情况,丫鬟是被人喊了去帮忙,待她还是听到这边的哭声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奶娘是被人给隔离开来,一时近不得哥儿的身,当时那个情况哪里有她冒头的份,眼睁睁看着昊哥儿利索的上前抢了东西。 都有着各自的客观原因,到头来出了事儿却还是要追究她们的责任,也是心里苦。 沈姝和田姨娘听着这话便觉出问题来,后宅里的女人见识过太多的手段,总是比较敏感,这事儿太过巧合,像是预谋的一般。 如果是预谋的算计,那府里有动机这么做的人还真是不多,大房那般宠女儿,又与二房的昊哥儿没有任何利益冲突,绝对不会费力气的做这样的事情。 而沈姝会不会这般做便两说了,一个方面毕竟是她管家,出了岔子她首当其冲,会给人一种她不会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印象,可也恰恰是这种情况也给她的行动做了掩盖。 因为知道她这么做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所以不会被人怀疑,那她便可以利用人们的固有印象来算计自己想要算计的人,比如世子夫人。 田姨娘忍不住观察沈姝的表情,她依然是温温和和的,只是此刻眉头微蹙,看起来有些苦恼的样子,也不大确定他会不会这么做。 能够取代世子夫人掌管整个侯府,田姨娘可不认为沈姝就当真如表面那般温和无害,未尝没有趁你病要你命的想法,彻底把世子夫人打压下去以稳固自己的地位。 思量间就听沈姝接着问道:“可还记得喊走你们活着隔开你们的都是谁?可曾有人在昊哥儿跟前说过什么?” 丫鬟便说叫她的人是厨房上的,当时确实很忙,而她那时又没事,便被拉去帮忙,这一点沈姝倒是知道,是拉了一些闲着的丫鬟过去帮忙,应该就是巧合。 而奶娘被隔开,哥儿到了前头,其实也不是奶娘能够控制的,至于又没有人在昊哥儿跟前说过什么,那还真是没有注意到,线索便断了。 沈姝有些无奈,难道是自己多疑了? 田姨娘一直在观察沈姝的表情,这会儿基本上可以排除是沈姝的算计,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沈蓝双了,她一向觉得世子夫人面上端着,其实心底狠着呢。 在没有证据的前提下就已经认定了沈蓝双就是背后搞小动作的人,不由得怒上心头。 沈蓝双拿她儿子当踏脚板来扳倒沈姝,同时让她儿子被世子和侯夫人厌弃,甚至她都要被世子所厌,一箭三雕,果然好算计! 田姨娘这边发着狠,沈姝却直接摆摆手,“你带着她们回去,这事儿还需要世子处理,大哥大嫂都不是小气的人,该是不会计较,世子若是怪罪那也是我的错,昊哥儿到底还是个孩子,能懂什么。” 说着又来了一个转折,“不过,你回去也该好好教导昊哥儿,现在看着他小不舍得管,可一旦形成了习惯,将来吃亏的还是他。” 田姨娘知道这话在理,便恭敬的应下,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此刻觉得自己已经是和沈姝站在同一条战线上了,自然是客客气气的相处。 麦芽哭过一次就没事了,还意外的得到了许多好东西,苏夏看着沈姝派人送来的那一匣子说是给麦芽玩的南珠,还有凌旭阳送来的镶着宝石的没开刃的匕首,以及沈氏那边送来一堆小玩具,顿时觉得麦芽这眼泪还真是值钱。 她倒是没多想,昊哥儿毕竟还小,小孩子不懂事,是有些生气,那也是气大人,怎么教导的孩子,这么小就霸道的跟个霸王似的,长大了还了得? 倒是吐槽了几句那边的教育方式,心里想着将来一定不能把麦芽养成那般不讨喜的模样。 只是没过两天府里竟然换了一批下人,刚开始苏夏也没太在意,还是后来发觉沈蓝双竟像是从府里销声匿迹般她才意识到事情好似没有那么简单。 有疑惑就问,这是苏夏的良好品质,于是便去问了凌郁枫,凌郁枫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叹气,就这悟性得亏他们房里没有别的女人,否则她就只有被算计的份。 掌家权你以为就是管家?里面涉及的人员安置调动,钱财管理,府中动态的掌握等等,权利可不小。 于是凌郁枫就给苏夏解释了一番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整个朝堂是这样,那转换到侯府,其实也是一个意思。 苏夏恍然,“哦,你的意思是说换掉的都是沈蓝双安插的人手,如今沈姝掌家便换成了她的人?” 凌郁枫迟疑了一会儿还是点点头,“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苏夏了解的点点头,“这就相当于是斩掉了沈蓝双的臂膀,遮住她的眼睛,堵住她的耳朵,让她彻底失去掌控府中动态的力量,这是把沈蓝双彻底打压下去了?” 凌郁枫蹙眉,“二房的事情有些复杂,我们不便插手,看着便是。” 苏夏颔首,“我明白,我就是奇怪,这事儿娘竟然没管管。”沈氏可是一直偏向沈蓝双一方的,现在的情况怎么看都是对沈蓝双各种不利,她竟然选择了默许,真是挺叫人意外的。 凌郁枫笑笑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的道:“其实这样也好,世子夫人还是她,她只要安分的在院子里不惹事儿,看在母亲和晟哥儿的面子上旭阳也不会亏待了她。”就这样安静的当一个“合格”的世子夫人。 苏夏撇嘴,沈蓝双一看就不是能够安分守己的人,如今相当于是封住五感的状态一定让她很抓狂,她对权利那般热衷,现在却失去了所有,安分的下来才怪呢。 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凌郁枫微微一笑,云淡风轻的说了一句话,“那就让她没有惹事儿的条件。” 苏夏眨眨眼,架空?傀儡? 凌郁枫接着说道:“她毕竟是晟哥儿的母亲。”所以许多事情不能摊开了说,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了。 173.第一七三章 第一七三章 苏夏猜测的不错, 沈蓝双确实心有不甘,可回过头却发现自己的人手一个不剩, 想要做什么事情都缩手缩脚施展不开, 没有人手即使她再多的算计也是无用。 她气的摔了一屋子的碎瓷片, 去找沈氏都不管用,给出的理由是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出国丧了,朝堂上都会改年号开恩科, 他们侯府也该开恩放出去一批人。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出去倒是好听, 沈蓝双怒不敢言,怎么说?说放出去的都是她的人?那这些人是如何来的?都做了什么?如何回答? 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当家主母都会去做的事情, 目的就在于掌控整个府邸的一切变动,也是确保自己权利的有效手段, 这本来没问题。 可关键是现在是沈姝掌家,沈蓝双还用这些人来出幺蛾子,沈氏能饶她? 清楚的意识到自己彻底失去了对侯府的掌控,让沈蓝双很是焦躁,这个年都没过好,可是凌旭阳决定的事情一向很难更改, 她再多的不甘心在对上凌旭阳那漠视的眼神时也不得不收敛起来。 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步,沈蓝双这才真正的怕了,现在还有一个世子夫人的身份给她, 她不敢确定如若她再有旁的动作, 会不会连一个空名头都给收回。 只要她一日是世子夫人, 那她的儿子便是侯府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即使是沈姝的儿子也不能越过他去,所以无论如何都要保住这个位置。 这不是她自己危言耸听,而是沈氏话里话外的暗示,沈氏会这般说就代表了凌旭阳的意思。 转过年很快便出了国丧期,新皇改年号为泰安,国泰民安,下旨开恩科选拔人才,众学子奔走相告,紧张备考,以期能够拔得头筹,苏晨也是这众多学子中的一员。 他去年考中成为了童生中的一员,取得了院试的考试资格,这一年没敢荒废,反而更加刻苦,因为科举制路这才刚刚开始。 又过了一年,苏晨如今愈发的沉稳,凌郁枫给他提供了优秀的资源,他也没有辜负姐夫这一番苦心,努力钻研苦读,对此次下场倒也充满信心。 苏夏这边并没有给他施加压力,今年不中再等明年,反正苏晨年龄也不算大,今年的恩科就当提前适应了。 所以她一点也不着急,倒是麦芽这里让她比较操心,年后开春一日暖似一日,身上的衣裳也开始逐渐减少,脱掉厚重的冬衣,麦芽就像是挣脱了五指山的孙猴子,可劲的撒花。 刚走稳就要跑,小短腿来回倒腾,踉踉跄跄的看着让人心惊胆战的,看着大人一惊一乍的为她担心,她还乐呢,拍着手咯咯的笑,不过别看她看似随时都要摔倒的样子,人家走的再是歪斜都不曾真的摔倒,这也是本事。 她是个在屋子里待不住的,一有空就要往外头跑,身后奶娘丫鬟跟了一串,苏夏看着最近伺候麦芽的奶娘和丫鬟都累瘦了。 对着凌郁枫抱怨,“这性子也不知道像谁?肯定不像我,我小时候可文静了。”说着还拿眼睛瞟他。 凌郁枫失笑,“你直说她像我不就是了,可是我记得我小时候也没这么淘。” 苏夏有点心虚,原身小时候的性子确实很文静,可她小时候可是个女汉子,比男孩子都淘气,难不成是像她? 眨眨眼,这话不能乱说,于是转移话题说道:“该给奶娘和丫鬟涨工钱,照顾你闺女比照顾个小子还费劲。” 云嬷嬷听到这话就笑着道:“大姐儿已经很乖了,哭的次数都不多。” 苏夏想想也是,小婴儿的时候确实比较好带,不过现在就不是了,“可你看她现在,皮小子似的。” 云嬷嬷笑,“姐儿这是新奇,刚会走路的孩子都是这般,过了这个新鲜劲,你想叫她走她还不乐意呢,那个时候就喜欢被大人抱着。” 苏夏想想之前见过的小孩子,认同的点点头,“也是,就让她疯一阵子去。” 这话凌郁枫不大认同,“麦芽只是活泼好动了些,怎么能说是疯呢?” 苏夏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真是个女儿奴,一句不好的话都不能说。 云嬷嬷和青梅在一旁偷笑,县主不比谁都疼爱大姐儿,可却每每要和大将军对着来,总觉得大将军太过宠姐儿。 其实不只是凌郁枫觉得麦芽这样挺好,沈氏更是喜欢的很,晟哥儿因为身子骨比同龄孩子弱,再加上沈蓝双那严格的教导方式,就不曾见到过晟哥儿大声笑或者是疯跑疯玩,规矩倒是规矩了,可到底缺少了几分活力。 麦芽多好,能跑能玩,小脸上常常溢满笑容,声音软糯悦耳,透着一股子的鲜活劲,让人看到了就觉得欢喜。 她现在说话也比较利索了,小嘴巴嘚嘚说个不住,提要求,撒娇卖乖,肉嘟嘟的小身子还会在你怀里滚来滚去,反正每次见到都是一副朝气蓬勃的样子。 人老了就喜欢这样鲜活的孩子,连侯爷严肃了半辈子的人,在孙女面前照样破功,麦芽一点都不怕他。 永安侯现在须美髯,麦芽看的新奇就伸手揪,别看人小,劲可不小,揪的生疼,侯爷疼的吸冷气,却硬是舍不得把她放下。 一开始苏夏还不知道,沈氏和永安侯又纵着麦芽,只要孙女开始别说是揪胡须,打两巴掌都乐意。 还是后来苏夏偶然间发现了这事儿,回去就教育了麦芽一通,“祖父疼你逗你玩,你还使劲揪祖父胡须,那我揪一下你的头发你试试疼不疼?” 麦芽小手捂住脑门,苦着脸,“疼。” 苏夏虎着脸继续说道:“你也知道疼啊?那你说你使劲揪祖父的胡须他会不会疼?” 麦芽还知道讲理呢,“祖父让揪的。” “祖父让你揪你就真使劲揪啊?你不会轻轻的?我还说过要打你呢,那一次真的使劲了?” 麦芽嘟着嘴跟苏夏对峙,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服气,苏夏觉得好气又好笑,这个丫头是真的特别厉害,这么小就已经表现出了她的强势。 她笑着道:“那我以后打你屁屁也使劲打,看你疼不疼!” 麦芽下意识的捂住自己的屁屁,气的撅起嘴巴,“娘最坏!” “是,我最坏,你找你爹去。”这么小就管不了了。 凌郁枫进来就看到这娘俩又在打嘴仗,摇头笑笑,“又怎么了?” 麦芽一看她爹回来了,立刻就来劲了,扑到凌郁枫怀里开始告状,“娘坏,要打麦芽屁屁。” 苏夏好笑不已,把事情经过给凌郁枫解释了一遍,“你闺女可是厉害的很,我说她还不服气呢。” 凌郁枫笑着拍拍麦芽的背,温声教导她,“你娘说的对,下次别使劲揪,轻轻的知道么?” 麦芽抬头看了凌郁枫一眼,见爹爹虽然还在笑着,可还是站在娘那一边,于是便点点头,“知道了。” 凌郁枫笑着亲亲她,“麦芽最乖了!” 这么一句话就把麦芽给哄了眉开眼笑,立刻哈哈笑着跟她爹玩了起来。 苏夏:……得,她算是见识到了自己在麦芽跟前有多不受欢迎了。 麦芽白天玩的疯,晚上就睡的早,天一黑她就开始缠着苏夏不放,谁也不要就要娘,这会儿倒是想起娘亲来了。 苏夏最近想着给她断奶,也不是不让她吃,就是她自己不再亲自喂养,国丧过后沈氏就暗示她要趁早再生几个孩子,还说麦芽她那边可以帮着照顾,让她安心养身子。 麦芽一岁多了,差不多也可以再次怀孕,生是肯定要生的,这样的环境下,就麦芽一个女儿难免独木难支,就算是为了女儿有个撑腰的,也最好再生一个儿子。 备孕的话那肯定就要给麦芽断奶,麦芽白天的时候基本上都是吃饭,也就是犯困或者是奶瘾上来的时候才会哼哼唧唧的要吃,其实要断也不是不可以,再说还有奶娘在。 可是这事儿说容易也容易,说难也难,就看你狠不狠的下心,她一哭就心软,一心软就又让她吃,那这肯定不成,得下定决心才能成功。 可是晚上睡觉前麦芽就总是往她怀里钻,非要吃上一口才肯睡,也是她给惯的毛病,现在自己酿下的苦果只能自己尝。 每到这个时候苏夏就无比的还念有奶瓶的时代,要是有个奶瓶,直接塞给她便万事大吉了,可现在就得自己哄。 往常都是这般,今日也不例外,晚膳过后麦芽就开始揉眼睛,蔫蔫的偎在苏夏身边,不一会儿就趴在了她怀里,苏夏便抱着她进屋哄她睡觉。 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就轻轻的拍着她给她哼歌,可是麦芽还是往她怀里凑,嘴里哼哼唧唧随时要哭出来,看着难受委屈的不行,苏夏有片刻的动摇。 最后还是坚持住,可到底不忍心,把奶娘喊了进来,让奶娘喂她。 感觉气味不对,麦芽刚开始还不愿意,哼哼唧唧的哭,苏夏在一边看着心疼又纠结,直到最后等她实在困的不行妥协的时候,看着她慢慢睡熟呼吸均匀,苏夏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她自己也没多好受,她身子养的好,奶水一直很充足,麦芽又一直吃着,虽然现在是少了很多,可一天不吃还是胀的难受。 凌郁枫看着她也是忍不住蹙眉,这遭罪的,见苏夏难受,麦芽委屈的,他便开口道:“要不你就让她吃。” 苏夏摇摇头,“坚持一下,早晚都要有这么一出。” “晚上她犯困你哄住了,白天可就没那么好哄了。” 苏夏知道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闻言便咬咬牙,“没事儿,总有法子的。”涂上麦芽不喜欢的味道,她肯定会嫌弃,这其实也是一个跟孩子斗法的过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凌郁枫就围观了苏夏和麦芽之间的对抗,苏夏给涂上生姜汁,麦芽一口吃上苦着脸不停的吐口水,“辣。” 苏夏看着她那皱成一团的小脸笑的十分无良,“辣就别吃了,娘给你做了点心。” 可能是太过讨厌姜汁的味道,又有了点心,总算是把人给哄住,可是下一次她要吃奶的时候,竟然拉着苏夏让她洗洗,洗洗就不辣了,还知道找对策。 幸亏苏夏改变了策略,包扎住告诉她受伤了,做出很疼的样子,麦芽倒也没有强求,只是很不开心,之后还有涂上苦味,结果麦芽直接就哭了起来,特别委屈的那种。 平常都不怎么哭的孩子,这会儿竟因为要断奶而大哭,苏夏心里也挺不落忍的,可是想着已经坚持了几天了,要是心一软那肯定就功亏一篑,到底还是咬牙坚持了下来。 后来就是尽量的不让她见到苏夏,由奶娘带着去正晖院,沈氏宠她,要啥给啥,倒是也能转移注意力。 就这么坚持了几天,苏夏这边回奶了,麦芽也不再喊着要吃奶了,凌郁枫心疼闺女,牛乳羊乳就没断过,也是因为有这些断起来才没有那么困难,否则苏夏还真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需要躲出去才能断掉。 回奶之后不再胀痛,断奶成功也是喜事一件,可不那么让人高兴的是,麦芽现在都不黏她了,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故事。 苏夏感到失落,凌郁枫还笑她,“之前怕断不掉你发愁,现在断掉了你又不开心。” 苏夏有些难过的道:“就是麦芽不黏着我了,有些不适应。” 凌郁枫凑到她耳边暧昧的道:“那咱们再生一个让他天天黏着你。”说完还冲着她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 苏夏被他这个动作弄的浑身发麻,不自在的想要躲,却被凌郁枫控制在怀里挣脱不得,灼热的气息打在耳朵上,苏夏感觉被烫到了一般,伸手就要去推他,凌郁枫轻笑一声,性感而又撩人,顿时感觉耳朵要怀孕,然后她的动作就变成了半推半就。 第二天苏夏软着身子控诉的看着他,凌郁枫得了便宜还卖乖,“是夏夏说要再生一个孩子,我都努力配合了,夏夏还不满意,真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苏夏连白眼都懒得翻了,也不知道这是开启了什么不得了的技能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简直像精分。 174.第一七四章 第一七四章 待苏晨考中秀才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已经换上了薄衫, 名次不是很靠前,中等偏下。不过能够考中已经是大大的惊喜, 苏家人都十分满足。 考中秀才之后家里的田便能免税,苏父苏母在村子里腰杆子都挺直了, 出来一个秀才不容易, 苏晨也就是占据了有利资源方才取得今日成绩, 许多寒门子弟缺少的便是这一份得天独厚的资源。 苏父高兴之余便打算在村子里办宴,近年来家里做着小生意,条件改善了许多,手里有钱,屯里有梁, 又有十几亩良田,在整个柳树村苏家也能数得上号了,苏父底气足人也大方起来。 苏家在村子里办酒宴,苏夏肯定是要回去捧场,凌郁枫最近都比较忙, 本以为他不会过去, 苏夏就打算带着麦芽回去热闹热闹,没想到他竟然还专门告假陪着苏夏过去一趟。 见他这般苏夏忍不住问道:“你这样没问题?” 凌郁枫安抚的摇摇头, “皇上已经准了。”劳心劳力的忙于公务, 给皇上省了多少事情, 皇上也总不能可着劲的压榨, 否则以后如何毫不愧疚的继续奴役? 听他这么说, 苏夏心中也十分高兴, 不过嘴上还是特别大度的表示理解,“你要是真的太忙不过去也没事儿,我带着麦芽到场他们也能理解。” 凌郁枫看着她明明很高兴有自己的陪同还要假装无所谓一副口不对心的模样,便忍不住好笑,还是温和的道:“我也想休息一天,正好与你一道过去。” 苏夏立刻点头,“对,要劳逸结合,我看你最近就太忙了。” 凌郁枫笑着点头附和,这事儿便这么定了下来。 带上准备好的贺仪,收拾妥当便出发了,麦芽得知要出门表现的十分积极,她性子好动,也甭管是不是记得外祖父和外祖母,反正只要能出门玩,她就开心。 麦芽因为太兴奋,坐在马车上一路都不见她老实,扒着帘子朝外看,嘴巴不停,看到什么东西都新奇,嘚嘚的问个不住。 苏夏抱着她以防马车晃动磕着碰着她,也不觉得烦,细心的给她讲解一路上看到的东西,不会因为觉得她人小不懂就敷衍了事,麦芽每次都是似懂非懂的点头,然后像是受到了鼓励一般,接着问个不停。 凌郁枫拿着书册漫不经心的翻着,嘴角含笑的时刻关注着这娘俩的举动,书册许久不曾翻过一页,注意力全然不在书上。 麦芽问了一遍满足了好奇心,就开始朝她爹的方向爬,蹭蹭蹭动作特别利索,还故意扑到凌郁枫怀里,不让他看书,成功之后咯咯的欢笑声便传了出来,她耍赖一般的窝在凌郁枫怀里,抓着他的手不放,目的性特别明显。 凌郁枫本就看不进去几个字,任由闺女赖在怀里嘟嘟囔囔说话,凌郁枫便教她读几句诗,美其名曰陶冶情操,麦芽跟着念,朗朗上口的她倒也能够记住。 车厢里响着她奶声奶气的念诗声,只要她能够跟着完整的复述下来,凌郁枫便毫不吝啬的夸赞她聪明,麦芽得到鼓励劲头更高,还给苏夏读,苏夏笑着竖起大拇指,“真棒!麦芽最棒!” 听到夸赞声她能开心的笑出声,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的欢快劲。 凌郁枫揽着她肉嘟嘟的小身子护着她不被磕着,满眼的骄傲,他是真觉得他女儿聪明伶俐无人能及。 小孩子精力到底有限,到后半段路便有些支撑不住的打瞌睡,苏夏一看她揉眼睛就知道这是困了,伸手要去把她接过来,凌郁枫摆摆手,示意他来,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把她给哄睡着。 苏夏拿出来一个小毯子给她搭上小肚子以免着凉,两人便下意识的放轻了声音。 待马车抵达柳树村之时,便见到了等在村口的苏晨,彼此招呼一身一行人便向苏家走去,马车到得苏家门前方才停下,苏夏看着依然熟睡的麦芽忍不住犯难,“要不要把她叫醒?” 凌郁枫让她先下去,自己抱着麦芽随后出了马车,“让她睡,何时醒来算何时。” 苏父苏母等人迎出来,看到凌郁枫怀里呼呼酣睡的麦芽俱都放轻了声音,苏母更是招呼着把麦芽放进苏夏之前的房间里。 今日柳树村跟过节似的,苏晨考中秀才,不只是苏家人高兴,这个村子里的人都觉得与荣有焉,一个村子出来一个秀才不容易,他们村如今已经出来了俩,说出去都叫人羡慕。 尤其是苏家现在攀上了侯府,苏晨今后的造化肯定不止于此,一想到也许几年后他们村便能出现一员大将,众人心中便一片火热。 然后纷纷过来帮忙,院子里忙碌的热火朝天,气氛十分热烈。 苏夏与众人一一问好,便笑着进去把麦芽放好,可能是被吵醒,也可能是睡饱了,麦芽这个时候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一见她醒过来苏夏便小声的与她说话,“麦芽醒了?咱们已经到了,你看看外面多热闹。” 麦芽朝院子里看了一眼又紧紧的抱住苏夏的脖子,刚睡醒还有些茫然,这会儿她就比较黏苏夏,苏夏让人给倒点水喂给麦芽,打湿帕子给她擦擦脸。 她这会儿特别乖巧,可是擦好之后就有把脸埋在苏夏的经窝里,哼哼唧唧的蹭了蹭,苏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苏母连忙给准备好点心,麦芽这会儿不怎么理人,也就没上前去逗她。 苏婉夫妻也带着孩子回来了,苏夏哄着麦芽用了些点心,然后让她去陪弟弟玩,看到比自己还小的孩子,总算是引起她几分好奇。 凌郁枫和罗铭跟着苏父出去招待客人,女眷就在房间里说说话,苏婉身材还有几分丰腴,倒是比之前平和许多,尤其是看着儿子的时候,脸上洋溢着母性的光辉。 苏夏暗暗挑眉,有了孩子就是不一样,苏婉现在哪里还有之前那浑身带刺的影子,变化还真是不小。 她现在看到苏夏都能心平气和的说话了,两人就着孩子的话题,看起来倒是也意外的和谐。 麦芽玩了一会儿就彻底清醒过来,又恢复了活力,由丫鬟奶娘跟着跑到院子里找小朋友玩。 村子里来吃席的村人基本上都带着孩子,院子里热闹的很,麦芽可是高兴坏了,平日里哪里见得到这么多小孩一处玩耍。 苏夏拿着点心糖果分给这些孩子,让他们多照顾一下麦芽,孩子们吃人嘴短,再加上麦芽那不认生的性子,很快便带着玩到了一处。 丫鬟奶娘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苏夏笑着让她们不必太过紧张,“看着她别磕着碰着和小朋友闹不愉快就好,身上弄脏就脏,回头再换就是了。” 听到苏夏这般吩咐,她们才算是稍稍感到安慰,不过也还是不错眼的盯着麦芽,苏夏摇摇头便不再多言,只是在和苏婉等人说话的时候留一份注意力在麦芽身上。 苏母看到两个女儿相处融洽的画面,脸上笑容止都止不住,外面还有人不断的夸赞说他们好福气,养了三个争气的孩子,两个女婿也都是个顶个的好。 苏母朝苏父那边看了一眼,两个女儿都是面带笑容的招呼着长辈们,嘴上谦虚着,心中却又是骄傲又是欣慰,她到现在还感觉跟做梦似的,从前哪里敢想有今天这样的日子啊?! 苏母觉得哪怕立时死了,这一辈子也值了,到了那边即便是面对苏家的列祖列宗她也能挺直腰杆说一句自己对得起苏家所有人,自己的孩子有出息,光宗耀祖给祖上争光了,这是旁人都没做到的。 简直做梦也能哈哈哈大笑三声,心情好,苏母和苏父看着都年轻了不少。 这场酒宴热热闹闹的进行了一天,苏父这回也是下了血本,席面办的很是体面,众人无不夸赞,大家伙吃的满意,苏父苏母觉得脸上有光,皆大欢喜。 待村民们慢慢散去,苏夏和苏父苏母他们说了会儿话就也要离开。 苏母有些不舍,“住一晚再回去,这时间也不早了。” 苏夏摇头,“不是我们不愿意住,将军那边皇上只给了一日的假,明日他还要上朝,耽误不得。” 苏父苏母一听是正事儿便也不再多留,只是再次抱着麦芽亲香亲香,然后苏母就想起来一件被大家忽略了很久的问题,“一直麦芽麦芽的喊着,你们给她取名字了么?” 苏夏眨眨眼睛,还没有,都快忘记这事儿了,因为有个名字喊着便下意识的忘记了麦芽只是一个乳名。 苏母忍不住蹙眉,“咋还没取呢?这孩子都快快三岁了。”这说的是虚岁。 苏夏不能说忘记了啊,那得多不上心,于是她特别机智的说道:“这不是一直都没选到满意的么,总觉得那一个名字都配不上咱们麦芽,然后就耽搁了。” 这理由真棒,自己简直聪明! 苏母叮嘱也该快点确定下来,苏夏点头表示回去就确定下来,然后才和众人告别。 麦芽玩的开心,一天的功夫换了两套衣裳,得亏给她带的备用的多,临走的时候她还有些依依不舍呢。 苏夏失笑,这是乐不思蜀了? 不过相比较留下来,麦芽到底还是更加舍不得爹娘,最后挥手告别苏家人便离开了柳树村。 路上苏夏便和凌郁枫说起了麦芽名字的事情,凌郁枫并没有忘记,他是真的在想,翻了不知道多少书,可却觉得无论是那一个好像都缺了那么点韵味。 苏夏思索片刻,灵光一闪心中便有了计较,笑着道:“我倒是想到了两个。” 见她眼睛明亮,透着几分狡黠,凌郁枫一脸纵容的配合着道:“说来听听。” 苏夏眨眨眼,“凌慕苏和凌慕夏,选一个。” 她话音刚落,凌郁枫一脸恍然的笑起来,不过仔细咀嚼这两个名字,倒觉得处处有玄机,不说这名字含义,中间的一个慕字也极好,云鹤是麦芽的干爹,他姓慕。 175.第一七五章 第一七五章 最后由凌郁枫拍板决定麦芽上族谱的名字就叫凌慕苏, 孩子对于母亲的名字总是要避讳一二,这个夏字肯定就不能给麦芽用了。 而且, 凌郁枫一直喊苏夏夏夏,这要是给女儿取个名字叫凌慕夏,那以后喊夏夏谁答应啊? 综上述原因,最终确定就是凌慕苏,沈氏他们倒是没说什, 孩子的名字父母有权利决定, 在这一点上永安侯倒是挺开明的, 并没有和儿子抢取名权。 可是却有一个问题, 苏夏他们都对这个名字很满意,但是麦芽不认, 喊她大名她理都不理你, 人家只认一个名字,那就是麦芽,于是这个集合了父母心血, 以及母亲小心机的大名就只能黯然退居幕后。 苏夏对此颇有怨言,凌郁枫宠女儿, 自然是顺着她的意思,反正这个名字上了族谱, 平日里喊什么都无所谓。 今年大肆举荐人才按说没有凌郁枫什么事儿,他就是帮着练练兵, 去兵部提个建议, 武器方面, 服装方面等等,可最近他却是愈发的忙碌。 皇上勤勤恳恳,连带着底下的人也得陪着忙碌,眼看着今年又是一个炎热的夏天,却没有一丁点去别宫避暑的消息传出,大臣们私下里都在琢磨,今年估计又要在京城熬过一个夏季。 去年还能去别庄避暑,今年却是不成了,凌郁枫不能离开,她自然也只能留守。 比较麻烦的是,这个月的月信没来,怀过一次有了经验,便明白,很可能是有了,青梅和云嬷嬷一直记着她的日子,往常都很正常,这次超过三天之后,她们心中便也有了计较。 并没有张扬出去,只是格外注意她的饮食和休息,磕磕碰碰更是要避免,云嬷嬷还暗地里教导麦芽以后不要朝苏夏怀里冲。 麦芽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过她比较懂事,果真没有像以往那般横冲直撞,甚至靠近苏夏都下意识的放轻动作。 府医期间来请一次平安脉,也许是时日尚短,并没有诊断出来,不过时隔半个月之后,再次诊脉便确定是滑脉。 苏夏虽然心中有了感觉,到确定的时候也还是感到十分惊喜,更不要说是凌郁枫了,他看着苏夏的肚子眼神很是意味深长。 得到这个好消息他就告诉了沈氏,沈氏十分满意,给苏夏送来了许多补品,还给打了一套头面作为奖励。 沈氏对着冯妈妈感慨,“要说苏氏哪里好,也就是肚皮争气了,刚进门不到半年就怀上,麦芽又是个讨喜懂事的,中间隔了一年的国丧,这才出孝期不到半年又怀上了,这就是福气!” 冯妈妈笑着应和,“咱们府上人丁兴旺,最近几年连续添丁,要说福气,这是您的福气。” 这话沈氏听着欢喜,尤不满足的道:“阳儿膝下再添几个嫡出才好。”沈蓝双伤了身子,和凌旭阳关系又闹得僵,她肯定是极难再有孩子出生,说要再添嫡出,那就是指望沈姝了。 沈姝嫁进来一年多肚子还没动静,因为中间隔着国丧,这是客观原因,可现在确实是时候开怀了。 沈氏并没有对着沈姝催促过,也是情形尴尬导致,说到底她曾经还是疼过沈蓝双,沈姝再生一个嫡子会不会和晟哥儿争? 晟哥儿身子骨弱,又是侯府的嫡长孙,地位到底不一样,沈氏心里心疼晟哥儿,旁的孙子恐怕很难越过他去。 冯妈妈在沈氏身边几十年,自然了解她的心情,便笑着安慰道:“会有的,世子还年轻,指不定将来孩子多的您都记不过来。” 沈氏开怀大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场面似的,多子多孙多福气,她巴不得府里孩子越多越好。 从诊断出来开始,苏夏就进入安胎期,孕妇体温偏高,又不敢用冰,夏天过的便比较辛苦。 她这边抱怨天气热难受,沈姝看着她的肚子羡慕不已,悄悄的摸摸自己的小腹,眼神里充满渴望。 苏夏看出来她的想法,便劝她莫要急切,“你要放平心态,有时候太过焦躁也不易受孕。”然后还告诉她一些容易怀上的小窍门,算排卵期,让她调养身体,把身体调整到最佳状态等等。 沈姝面上红了红,可是因为太想要一个孩子了,所以即使害羞也还是眼睛亮亮的专心记着,其实她过来也有求经验的想法,这会儿不等她问苏夏就率先开了口,对此她心中充满感激。 “一直都在喝药调理。”因为知道只有孩子才是自己的依靠,所以她便格外的重视。 苏夏却皱了眉头,“那些个乱七八糟的药物该停的就停,千万别信那些什么生子秘方,谁知道都是什么东西,会不会对身体有害,要是身体有问题就找太医看,别瞎吃药,万一吃坏了谁负责?” 听她这么说沈姝便有些担忧,不过还是心存侥幸,“这是我姨娘求来的秘方,应该没事儿。”姨娘肯定不会害她。 苏夏一听态度就严肃起来,“你快停了那个药,你姨娘是不会害你,但是你能确保你姨娘不是被人给骗了?你仔细问问你姨娘,她那个秘方是如何来的?是不是出了许多银钱?” 沈姝蹙眉,这个她还真没细问,一向相信姨娘,姨娘神神秘秘的说是宝贝,她问过是否有效,姨娘还举了好几个例子给她听,都是有名有姓的,可信度十分高,她便没有怀疑。 苏夏见她这般便拍拍她的手,“要不你把那个秘方拿给府医检查一下,能用就继续用,要是不行就赶紧停了。” 沈姝心里也是没底,这会儿也有些害怕,便点点头听从了苏夏的建议。 以前她也不是没有想过要找府医询问一下,可姨娘说这是人家的秘方不能外传,又怕府医看过知道告诉了母亲,然后给大姐用上,便不让府医看。 而回到侯府,当时还是沈蓝双掌家,她心底里还是防备着沈蓝双,并不敢十分相信那些人。 待用过药之后身体并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便慢慢的放下了戒心,然后即使到她自己掌家,都不曾找府医看过。 也是因为当时正在国丧期,不能怀上,也就没法子印证这个药的疗效,所以便忽略了许多东西。 今天苏夏说起来她才发觉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平时那么多的精明,到了这会儿竟然犯了糊涂,也幸亏用药时间不长,她又是断断续续并不勤快。 尽管如此,她现在也还是如坐针毡,心里慌慌的,总感觉哪哪都不对了,急切想要找府医给看看她的身体是否安好。 苏夏安抚她,“你也别自己吓自己,之前府医请平安脉都没发现问题,说明不是什么大事,咱们就是谨慎一些以防万一,该是没事儿。” 也是,沈姝总算是被安慰到了,不过也还是很快告辞离开,知道她回去有事儿,苏夏也没留她,只是安慰了她几句叫她别急。 沈姝一脸感激的看着苏夏,“我得谢谢你,要不是你今日提起我都忘记了这事儿,这要是有个万一,那我……”真是想想就一脸后怕。 苏夏摆摆手,“你别这么说,指不定什么事情都没有,我这么一说倒是还吓着你了。” 沈姝摇摇头,别管是不是有事儿,她心里都感谢苏夏,是她太过急切所以犯了糊涂,要不是苏夏这般严肃的提醒,她还没意识到呢。 不该的,她平时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摇摇头,还是自己病急乱投医,心底不安,便急切的想要抓住能够抓住的一切。 看着她匆忙离开的背影,苏夏叹息一声,女人都不容易,尤其是这个时代的女人,孩子是她们唯一的依仗,遇上关于孩子的事情,便容易乱了方寸。 希望她没事儿,哪怕那个药什么效果都没有也千万别是什么害人的东西。 凌郁枫回来见她眼神放空发呆,一副多愁善感的模样,没有惊动她,而是先询问了青梅一番,“这是怎么了?今日有谁过来?” 青梅恭敬的回话,“二夫人过来了一趟,说了些关于孩子的话题,待二夫人走后县主就这般了。”其实青梅也十分不解,她们好像也没说什么不得了的话题啊,县主如何就变成了这样她也很茫然。 确定没什么事情凌郁枫便放下心来,孕妇情绪多变,这也算是正常,不过却不能任由她伤感下去,便笑着上前与她说话,“想什么事情这么专注?” 苏夏转头见他回来脸上立刻便露出了笑容,“你回来了?今日还挺早。” 凌郁枫坐在她旁边,拿过团扇帮她打扇子,“我以后都早些回来陪你。” 苏夏眼睛一亮,嘴上却问道:“不忙了么?会不会耽误你的事情?” 凌郁枫摇头,“无碍,其他事情哪里有你重要。” 猝不及防被喂了一口糖,苏夏心里发甜,嘴角便压不住的上翘,嘴上却还是无理取闹的追问,“到底是我重要还是我肚子里的孩子重要啊?” 这样的问题好似是孕妇最喜欢问的,上一次已经经过了许多次的凌郁枫,应对这样的问题显然颇为得心应手,哄人的情话张嘴就来,“因为孩子是你怀的,所以才重要。”言外之意就是她最重要。 这话无论听几遍都觉得开心,哪怕知道是哄她的她也愿意听,脸上笑容止不住,拉着他的手开始讨论晚膳吃什么,把刚才那一丁点的多愁善感彻底丢到了九霄云外。 176.第一七六章 第一七六章 沈姝回去便找了府医检查所谓秘方, 然后在细细的诊脉看身体是否有损。 索性最后的结果是好的, 那个药与生子一事上并没有什么效果, 但毕竟是药三分毒, 长久服用定然会造成一定能够的损害,好在她服用次数有限, 倒是于身体无碍。 沈姝反复确定几次之后方才放下心来, 立刻吩咐下人把那个药给毁了。 她折腾的动静不小,凌旭阳自然就知道了事情经过,从外面回来便过来找她。 当时沈姝一身家常服, 头发随意挽着, 不施粉黛,清清爽爽的看着倒也颇为顺眼, 凌旭阳进门便露出了笑模样。 屋子里摆着冰盘子, 迎面便是一阵清凉的气息, 舒服让人想要喟叹一声, 下人纷纷请安, 沈姝笑着起身, 拿起帕子帮他擦拭脑门上的汗,丫鬟给倒上一杯凉茶, 凌旭阳端起来一饮而尽,坐下便不再愿意动弹。 大热天的就该躺到凉房子里吃瓜果,出去就是遭罪。 待热意完全消下去, 整个人都舒爽过来之后他才开口问道:“听闻你今日找了府医, 怎么回事儿?” 这个要如何回答?沈姝有些不好意思, 无论是自己犯蠢相信秘方,还是用秘方这事儿,羞耻度都太高,还没回答面上就已经开始泛红,看起来特别的可疑。 凌旭阳本来就是那么随口一问,以为也就是上火啊之类的小毛病,不料却看到她这般反应,顿时便来了兴致,“怎的?不能说?” 沈姝看了他一眼,支支吾吾不知从何说起,凌旭阳反而开始逗起她来,“有什么话是不能和我说的?嗯?”那一个嗯字颇为意味深长,一听就不正经。 他愈是这般沈姝便愈发开不了口,凌旭阳哈哈一笑,转头问起她身边的丫鬟来,丫鬟看了沈姝一眼,得到默许便把前因后果给说了一遍。 沈姝本以为凌旭阳知道之后会笑她的,没料想他竟只是点点头,然后回头安抚般的拍拍她的手,说一声莫急,然后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便每日都到她这里来。 说实话沈姝是真的被感动了的,印象中的凌旭阳好似一直都和体贴二字不沾边,他长相好,家世好,桃花眼随时随地撩拨,一直被巴结白讨好,便也一直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可是他现在竟是在体谅她的心情,要说他有多想要孩子,那还真是看不出,他自己本身就跟长不大似的,所以即使是对晟哥儿也都是那样。 要说是因为沈蓝双的缘故也说不过去,田姨娘挺得宠的,对昊哥儿也没见着他有多喜欢,反倒是对麦芽挺上心,可那也是因为麦芽长的像大将军。 最近沈姝周身都散发着甜蜜的气息,苏夏与她开玩笑,她便羞涩的把那天的事情讲给了她听,虽然尽量表现的平淡,可苏夏也能看得出来她的欢喜。 果然,女人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心里还是渴望的,就这么一个举动便打动了她。 可是想想凌旭阳那性子,苏夏还真是有点担心沈姝当真用情至深,陷进去。 这话她没说出口,人家正幸福着你去泼冷水,那太不厚道。 事实证明努力还是有成果的,沈姝在临近中秋节的时候被查出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于是今年的中秋旁人吃螃蟹的时候,苏夏和沈姝便只能看着。 分食了月饼便一同坐在院子里的亭子里赏月,瓜果摆满了桌面,,凌郁枫和凌旭阳对饮菊花酒,偶尔还敬侯爷一杯,苏夏和沈姝小声说着育儿经,沈蓝双陪着沈氏身边,沉默了许多。 几个孩子都有奶娘和丫鬟婆子看着,喂他们吃点螃蟹肉,也是不敢多吃,这东西性寒,大人吃了之后喝点酒能祛除寒气,小孩子可不行,索性月饼和瓜果品种够多,也能让他们吃个肚圆。 苏夏提前给瑞珠和云坠放了假,让她们回去陪着老人孩子过节,凌郁枫本来也打算让岳森和岳林回去,可他们不愿意都走,便轮换着来,一人回去一日。 苏夏让青梅拣两只肥美的螃蟹,拎上一壶酒,装些月饼和瓜果给王妈送去。 其实王妈现在也不缺这些,不过对苏夏的心意还是领情,十分高兴的谢过,知道苏夏怀孕还叮嘱了几句,她如今是愈发的慈和了。 本来中秋时候还和乐融融的氛围,没过几天便被一个消息给打散的无影无踪。 苏夏的猜测到底成了真,凌郁枫这个大将军并不是白封的,他要上战场了。 去年得知先皇薨逝边境便有鞑子寇边,只不过因为鞑子内部也不平静,又有简玉珩坐镇,没有形成规模。 今年皇上不想要再被动挨打,准备先下手为强,把鞑子打怕或者是搅合一团乱,让他们再没有能力侵扰边境百姓。 这便需要凌郁枫领兵出征了,凌郁枫自是当仁不让,最近一年都在为这一战做准备,有皇上的大力支持,精良的装备,先进的武器,充足的粮草供应,保暖的棉衣,还训练了一批能打热血的士兵。 一切的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没有不出兵的理由。 皇上信心十足,凌郁枫同样如此,他是武将出身,十几岁便在战场厮杀,那里是他的主场,凌家军世代的使命便是保卫边境安稳,能够有机会把鞑子彻底打的再无还手之力,是每一个凌家军毕生的最高最求。 看着他雄心壮志的模样,苏夏心中苦笑,面上还要微笑,伸手摸着还没显怀的肚子,忍不住开始担忧。 她是去过西平镇的,虽然没有亲自到战场一见,可从伤兵营的情况也能够想象得出战争的残酷,那些士兵有的只有十几岁,可他们却已经开始拿着武器浴血奋战,死去的,伤残的不计其数,每一个都血淋淋的展示着战争的残酷。 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绝非夸张,而是真实境况的写照。 苏夏只要一想到凌郁枫要去面临各种各样的危险便开始心惊胆战,她害怕,必须得承认,这一刻她打心底里害怕,甚至想要开口让他留下来。 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大将军,什么荣耀加身,统统都不要,哪怕是跑到别庄种田她都愿意。 可看着凌郁枫充满自信的面容,她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凌郁枫自然看出了苏夏的担忧,抚着她的脸轻声安慰,“没事儿的,之前埋下的钉子已经起了作用,还有先前放出去的那一批俘虏,稍加引导便可以让草原上的王庭乱起来,所以你不必太过担忧,基本可以确定这一战必胜。” 可苏夏一点都没有被安慰到,就算是胜利又能如何,还是会死人,还是会受伤,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她苦着脸,想要扯出一抹微笑,可惜没能成功,“必须要打么?” 凌郁枫严肃点头,“必须,早晚有这么一战,而此时是最佳时机。”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据,若此时不出兵,让鞑子缓过气来更加棘手,也将会付出更加惨重的代价。 主动出兵并非侵略挑衅,而是为了以后边境的安稳,是为了保护更多的人,避免更多士兵和百姓的牺牲。 苏夏叹息一声,就知道会是这样,凌郁枫安慰她,“我一定赶在你生产之前回来。”说着摸摸她的肚子,“咱们一同迎接儿子的到来。” “那要是个女儿呢?”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凌郁枫失笑,“女儿也没事儿,以后再接着生,生个儿子我一定好好教导,让他将来给他姐姐们撑腰。” 苏夏扯扯嘴角,笑的有些牵强,若一切顺利这一胎差不多赶在明年的一二月份生产,时间也不算是太久,可她依旧不能释怀。 怀着麦芽的时候最后几个月十分辛苦,有凌郁枫在身边她便觉得日子甜蜜,再苦都值得,可这一回他却要离开,想想就觉得格外的委屈。 凌郁枫把她搂在怀里,轻轻亲吻她的头顶,“我知道委屈了夏夏,我离开之后家里都要靠你了,又要照顾麦芽,又要养胎,会很辛苦,是我不好。” 然后双手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和自己面对面,郑重的承诺,“这次之后我再也不会抛开你一个人离开,以后都守着你好不好?” 苏夏吸吸鼻子,声音带着鼻音,听起来又委屈又可怜,“你说的,不能食言而肥。” 凌郁枫郑重点头,“我说的,说话算话,你若是不相信我给你写保证书,签上名字,按上手印,你收好,我若是说话不算话,你便拿出来找我。” 苏夏被他的严肃逗笑了,不过还是点了头,“好,你写。” 凌郁枫见她笑了出来便也跟着露出笑容,果然取来笔墨,摊开纸张,当真写下了保证,签上名,大拇指在红色的印泥里沾上印泥按在了签名处。 苏夏拿出来看了一眼,确保没有问题便又在下面添加了一行,监督人:苏夏,也按上了手印。 像是完成了一种仪式一般,两人都送了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相视而笑,到底是驱散了最近那弥漫在周身的阴霾。 177.第一七七章 第一七七章 大军出发的那天本是不想叫苏夏来送的, 生怕看到她的眼泪,可苏夏仿佛知道他的想法,头天晚上就硬撑着不敢睡,哪怕困的睁不开眼也强迫自己醒来。 凌郁枫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最好只好保证一定不会偷偷离开,一定会喊醒她, 苏夏猛然睁开眼睛,“当真?你不骗我?” 凌郁枫郑重点头, “不骗你, 我何时骗过你?我保证一定叫醒你, 所以安心睡。” 苏夏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见他并没有露出心虚的模样这才相信他,总算是任由自己陷入沉睡。 她现在怀着孩子, 特别的嗜睡, 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都不知道,也是怕自己睡过去错过了时间。 她本来就困到了极限,所以很快便睡的喷香,可凌郁枫却看了她好一会儿无奈的摇摇头, 之后才躺好闭上眼睛。 大军出发很早,外面天还没亮凌郁枫便要起身,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苏夏给唤醒,苏夏有些迷糊, 却也立刻就意识到了什么, 努力睁开眼睛。 凌郁枫帮着她穿好衣裳, 这才唤人进来服侍,外面已经悉悉索索的的忙碌了起来,洗漱之后早膳便摆上了桌。 各自用些之后凌郁枫便吩咐青梅把斗篷取过来,亲自过去帮苏夏披上这才拉着她去辞别父母,也是要把苏夏交给沈氏照顾的意思。 不过去正晖院之前凌郁枫还是先去看了看麦芽,这会儿的麦芽还睡的香甜,他弯下腰去亲了亲麦芽的小脸,并没有叫醒她,只是掖掖被角便出了屋。 苏夏握着他的手,有些伤感和不舍,“你要早点回来,太晚的话指不定麦芽都不认识你了。” 凌郁枫回握她的手,“好,只要战事一结束我便立刻回来。” 来到正晖院沈氏和永安侯也早已经在厅堂等候,同时等在这里的还有凌旭阳沈蓝双和沈姝等人,凌郁枫先是过去给沈氏和永安侯请安,然后把苏夏交给了沈氏。 “娘,这段时间夏夏就有劳您费心了,我不在家,她又怀着身孕,还有麦芽要照顾,有您帮衬着我才放心。” 沈氏有些感伤的用帕子擦拭眼角,闻言保证道:“你放心,府里有我呢,倒是你,可一定要注意安全。” 凌郁枫点头,最后撩开衣摆跪下给沈氏和永安侯磕三个头,沈氏连忙去扶他。 永安侯叮嘱了几句,凌郁枫认真听着,然后看时辰差不多便再次看了众人一眼,“你们就不要再出去了,我还要进宫,你们就算是跟过去也是见不到我。” 最后走到苏夏跟前,帮她擦擦眼泪,“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莫要难过。” 即使不舍,到底还是一别,沈氏和苏夏都是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凌郁枫最后都不敢再去看她们,一咬牙狠心的转身离开,众人跟随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上马扬鞭离开直到看不见身影还久久伫立不动。 麦芽早上醒来没有看见爹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往常这个时候凌郁枫也是早就离开了。 可是等到晚上还不见爹爹的影子,她就有些急了,玩的时候都不能专心,一个劲的朝着门口方向张望,看一眼不见人就低下头漫不经心的玩一下,然后再看,大眼睛里写满期盼。 等了许久还不见人,她便彻底坐不住了,干脆把手里的玩具一扔,跑到门口等,小小的身子坐在门口的台阶上,眼睛一直盯着外面,希望下一刻便能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丫鬟奶娘知道她是在等大将军,都有些心疼,可又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便劝她回屋,可是麦芽就是不干,说什么都不回去,仿佛要等到地老天荒。 奶娘没法子,只能去找苏夏,大姐儿那模样太可怜了,看得人格外的不落忍。 而苏夏今天一天心情都十分低落,倒是忽略了麦芽的情绪,闻言连忙出去找人。 远远的就看到她小小的背影坐在那里透着几分萧索孤寂,差点眼泪就下来了,有些自责,光顾着自己伤心去了,却忘记了孩子,真是不该。 她快步上前,麦芽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小脸上尽是失落,苏夏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坐到她身边,麦芽便趴到了她腿上。 苏夏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麦芽是不是在等爹爹?” 从别人的态度上她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低落的点点头,声音有些闷闷的,“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苏夏摸摸她的头,想着如何转移她的注意力,于是便让她摸摸自己的肚子,“等娘亲肚子里的小宝宝出来,爹爹就回来了。” 麦芽已经知道了娘亲肚子里有个小弟弟,时常被大人教导要当个好姐姐,不能撞着弟弟,连放在她肚子上的小手都下意识的放轻,睁大眼睛问,“弟弟啥时候出来?” “等麦芽再过一个生辰,然后再过一个新年,之后就会出来了。” 麦芽掰着手指头数,最后发现数不过来,噘着嘴不开心的道:“还有好久。” 然后仰头看着苏夏,“爹爹为何不回来?是麦芽不听话惹爹爹生气了么?那我以后都乖乖的。” 苏夏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解释,“不是哦,麦芽一直都很乖,爹爹很喜欢麦芽,只是爹爹是个大将军,他要去边境镇守,打坏人,保护更多的好人。” “那些人被坏人欺负了,还有像麦芽这么大的孩子父母被坏人害死了,他们很可怜很可怜,爹爹就是过去把那些坏人打跑,解救那些可怜的人,所以麦芽的爹爹是个大英雄。” 麦芽眼睛亮了亮,伸手比划着,“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大英雄么?” 苏夏点头,“对,超级厉害,所以我们一起等待大英雄凯旋而归好不好?” 麦芽开心的点点头,“好,爹爹是大英雄。”一脸的骄傲。 苏夏笑着道:“那咱们回去等好不好?” 见麦芽点头她才起身,然后拉住麦芽的手回屋,苏夏还是怕她会不安,便决定晚上把麦芽留在身边一是睡。 云嬷嬷等人倒是没说什么,有大姐儿在县主身边陪着,也能让她转移注意力,怀着身子,一味的伤心对身体影响可不太好。 因为说到了大英雄,睡觉故事麦芽便要求听有大英雄的,苏夏便把凌郁枫的事迹稍加修饰,改编成救人于水火的英雄事迹,麦芽果然很爱听,激动的不得了。 苏夏一开始还怕她这般兴奋会睡不着,不过事实证明她多虑了,麦芽白天活动量大,到点便犯困,听完睡前故事,又趴在苏夏肚子上对弟弟说了几句话,奶声奶气的让弟弟快点长大,快点出来,之后便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沈氏知道了麦芽的事情,抱着她稀罕的不得了,觉得儿子没有白疼她,这么小就这么贴心,果然是个小棉袄。 不过从此之后麦芽最爱听的故事是关于大英雄的,就算不是爹爹也没关系,让苏夏讲还不够,还时常拉着她祖父给她讲故事。 永安侯戎马半生,自然有许多的故事可说,可是苏夏实在是想象不到侯爷挂着那张严肃的面容能讲出麦芽爱听的故事来。 但她的担忧显然不成立,从爷孙俩日渐亲密的关系中便可以看出,侯爷还真是用故事征服了麦芽。 麦芽的另外一件事情就是每天都要趴在苏夏的肚子上对弟弟说话,一遍又一遍的让弟弟乖乖的快点长大,还会把自己听来的故事讲给弟弟听,虽然复述的颠三倒四,不过对于一个她来说已经很厉害了。 十月份的时候收到了凌郁枫的第一封家书,可能是知道家里担心他,信件挺长,而且还分了几封,给沈氏一封,侯爷一封,凌旭阳一封,然后便是苏夏的。 主要便是表达一切顺利,让他们不要担心,然后还把路上的见闻和西平镇的情况简单说了几句,也是告诉他们一切准备充足,说明没什么危险,最后便是对苏夏和麦芽的思念,嘱咐她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云云。 送信的人还没走,苏夏看完便立刻回房摊开纸张给回了一封信,想到现在说不定凌郁枫已经到了战场上,苏夏便忍不住的担心,心中便一再叮嘱注意安全。 封好之后交给送信的侍卫,沈氏还要找侍卫问话,苏夏便也陪着一同到了正晖院,一番叮嘱之后也各自带上信件以及收拾出来的衣裳鞋子肉酱等物送走了侍卫。 把人送走便又开始了漫长的等待,之后再得到凌郁枫的消息便都是从送往京城的捷报上,可能是战事吃紧凌郁枫太忙碌的缘故,即使有信件来往也都十分的简单,有时候甚至就是一句话:皆安,勿念! 苏夏也只能从每次的捷报里寻求安慰,一直在胜利便说明一切都好。 178.第一七八章 第一七八章 冬至到来之时京城迎来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此时苏夏肚子已经显怀, 坐在屋子里隔着窗户赏雪, 初始只是零星飘落, 慢慢越来越密, 最后便发展成了鹅毛大雪。 大雪纷纷扬扬的落下, 全世界静的仿佛只有雪花飘落的飒飒声,屋子里烧着火墙, 麦芽围着火炉让人给她烤东西吃。 苏夏看了她一会儿再次把目光转向窗外, 也不知凌郁枫现在如何,京城都已经开始飘雪,西平关比京城更加寒冷, 这样的天气如何作战? 冬至了有人给他包饺子么?能不能按时吃上热饭都不好说,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她这边想着就看到正晖院的兰芷从外面走了过来,苏夏示意青梅无打帘子,兰芷在门口拍拍身上的雪,跺跺脚把粘在鞋子上的也给跺掉,这才进来。 现实给苏夏请安,然后笑着道:“夫人让奴婢来给县主说一声,下雪天路滑,您就不要出门了, 奴婢把大姐儿抱过去就成。” 知道这是专门来接麦芽的,苏夏笑着点头, “有劳了。”然后吩咐丫鬟奶娘给麦芽穿衣裳。 麦芽最近懂事了很多, 外面下雪她竟然没有嚷着出门玩耍, 而是安安静静的待在房子里陪着苏夏。 不过能够出去,她还是很高兴,果然听到兰芷说是来接她的,顿时眼睛就是一亮,十分配和的穿戴整齐,厚厚的棉衣,头上戴着一顶帽子,脖子上也围着围巾,外面还给裹上了一件斗篷,整个人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 就这样她还摇摇摆摆的过来跟苏夏道别呢,趴在苏夏肚子上叮嘱,“弟弟要乖,姐姐疼你。” 苏夏为她整理一下帽子和围巾,“去,别调皮,不能在外面玩太久知道么?否则就要灌你喝辣辣的姜汤。” 提到姜汤麦芽就忍不住苦了脸,捂着嘴巴直摇头,“不喝,不喝!” 苏夏趁机教育她,“那你得让自己不要受寒。” 麦芽连忙点头如捣蒜,“麦芽最乖!” 被她的认真模样逗笑了,苏夏忍着笑附和,“是,你最乖,所以千万不要给祖父和祖母惹麻烦哦。” 她笑着点头,奶声奶气的应好,苏夏摇摇头,这会儿答应的倒是挺好,疯起来可就不一定会记得自己说过的话了。 兰芷见麦芽收拾妥当便告辞离开,“夫人还在等着,奴婢就先告退了。” 苏夏点点头,“替我谢谢母亲好意。”然后吩咐奶娘和丫鬟小心照顾麦芽,目送她们一行人离开,麦芽朝着她摆手呢。 送走了麦芽,苏夏又开始拿起还未完成的靴子做起了针线活,云嬷嬷上前劝她,“县主慢慢来便是,莫要伤了眼睛。” 苏夏笑着点点头,“我知道,做一会儿就停下来。” 见劝不住云嬷嬷便坐在一旁和她说说话,转移一下注意力,看着她手中的靴子便问是不是要给大将军送去。 说起这个苏夏眼睛里立刻就有了神采,“西平关比京城冷的多,他们在外面行走,肯定很费靴子,这双靴子是用兔皮制成,更保暖。” 说着又开始担忧,“这个月好似还不曾送信回来,也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云嬷嬷笑着安慰她,“将军可能是太忙了没顾上,朝堂上不是时时有捷报传来么,那定是没事儿,您别担心。”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苏夏笑的却有些勉强,她心慌慌的难以平静,不知是不是受到怀孕的影响,这几日一直特别不安。 说不上来是有什么事情,可却心慌的什么都做不得,做针线也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转移注意力。 她以为这样便会好起来,可心头像是积压着许多事情一般,总是不得放松。 这话她谁都没说,全部归结与自己怀孕导致的情绪波动。 十二月中旬西平关大捷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下无不欢欣鼓舞,胜利了,总算是给那帮子狼子野心之辈一个血的教训,这一战不但大大伤了对方的元气,还造成了鞑子王庭的混乱,如今是挫了锐气又陷入内乱。 这一次的胜利最起码能够保证至少十年之内鞑子都不能恢复元气,此后很长一点时间都很难再形成一定的规模来袭击大昭,消息一出全国上下一片欢腾。 随着胜利消息的传出,凌郁枫的名声也再次被传扬出去,更是被百姓私底下称为战神。 这本该高兴的时刻,可苏夏心中的担忧却不见丝毫减少,反而有愈发严重的趋势,这时沈氏的反常又引起了她的注意。 本来是把凌郁枫派人给麦芽送回来的生辰礼拿给苏夏的,若按照正常情况,沈氏应该十分高兴的分享礼物才是,可现在沈氏虽然还在笑着,可却怎么看都带着几分勉强。 而且她的面容也比较憔悴,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苏夏立刻就意识到情况不大对劲。 问她凌郁枫的情况,她便说还是如往常那般,苏夏只好直接询问凌郁枫何时回来,“如今已经胜利,他们该班师回朝了。” 这个时候沈氏的表情有瞬间的改变,然后才笑着道:“该是没这么快,听说这次常年驻扎西平关的将领也有几个要回来,你也知道,他们在西平待的年头不短,安排起来总需要一些时间,我估摸着得年后去了。” 苏夏表现出一副很失落的模样,“我还以为能够早一些呢。” 沈氏摇摇头,“冬日不好赶路,路途又十分遥远,如何早的了?”说着看向苏夏的肚子,“你安心养胎,如今大军已经胜利,危险已经解除,该放心了才是。” 苏夏笑着应是,见再问不出别的,便告辞离开,可从这日起,苏夏就感觉自己的待遇又一次的提升了一个档次,她却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愈发惶恐不安。 她知道孕妇应该保持心情愉悦,不宜情绪起伏过大,可控制不住自己,就连想要依靠练字来静心都丝毫不起作用,觉得这样下去不是法子,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心中始终难安。 于是她决定主动出击,找永安侯去了解情况,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更是害怕,这个时候隐瞒并非最佳解决途径。 永安侯看到苏夏是诧异的,待苏夏说出“您该知道少卿现在的情况,请您告诉我”之时,他的表情甚至有些复杂。 苏夏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此便接着道:“我就是想知道少卿现在情况如何,他伤的严不严重。”这句便是诈人的。 永安侯蹙眉看着她,心中有些不满,沈氏如今是愈发的不像样子了,这事儿如何能够告知她?怀着孩子正是危险的时候,这要是有个万一,要如何交代? 不过见苏夏还算是冷静,他方才斟酌一番开口说道:“有慕神医在,目前情况还算稳定。” 苏夏双手一下子握紧,感觉自己呼吸都有点困难,“真的受伤了?伤在何处?严不严重?” 永安侯一下子便反应过来她原本并不知道,从自己口中泄露了实情,让他有些懊恼,如何也没想到她竟是来诈自己的。 苏夏见他脸色变的有些不好,便解释道:“我就是想知道事情真相,一直瞒着我倒不如直接说出来,也免得我一直忐忑不安的疑神疑鬼。” 永安侯叹息一声,当初选择隐瞒也是顾虑到她现在的身体状况,可是想想也是,至亲之人出事却唯独瞒着她,最后心中肯定会更加难受。 罢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了,他也不再隐瞒,便把凌郁枫的情况与她说了一遍。 鞑子以勇猛著称,能够骚扰边疆十几载却毫无法子,也不是没有原因的,虽说这次战争最后胜利的一定是自己这边,可要想一点代价不付出轻轻松松的赢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对方有几元猛将,常年与大昭的士兵打交道,对彼此的战术都比较了解,所以几乎是在第一时间便确定对方来着不善。 再加上王庭大王突然暴毙,几位皇子陷入争位的漩涡中,无暇顾及前方战场,这便导致前方大军的后路被切断,没有救援,没有补给,还连连吃败仗,众人几乎陷入了绝望的境地。 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痛恨自己的同胞,痛恨几位皇子不顾大局,更加痛恨大昭的军队,逼至绝境反而激发了他们的凶性,最后竟是鱼死网破似的打法。 这是凌郁枫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因为这样的战争即使胜利往往也意味着要付出惨重的代价,几乎是以命换命打法,使得战场犹如修罗场。 凌郁枫是被对方的一员猛将所伤,对方拼着一条命重伤了凌郁枫,大军胜利,可是凌将军倒下了。 这场最后的胜利,没有给众人带来多少喜悦,每个人反而都心事重重,面容忧伤少见露出笑容,伤亡惨重是一个方面,最为关键的是凌将军再一次的倒在了他们眼前。 上一次昏迷几天差点保不住一双腿,这一次同样因为失血过多和导致昏迷,腿是没问题,可伤口的位置太过危险,几乎贴着心脏,慕神医治疗了几个时辰,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而凌郁枫何时清醒他也不能确定,昏迷不醒又发热不止,简直令人焦头烂额,也就是他求生意志强烈,换一个人估计都很难再醒过来。 即使如此他还是昏迷了七天方才转醒,可是醒过来还不算完,这之后还必须小心谨慎的照顾,伤口愈合不好或者是发热都极可能造成更为严重的后果,这段时间慕云鹤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照顾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收拾战场,安排伤兵,统计伤亡人数以及往京城送战报等等后续程序都是由简玉珩带领底下的将领完成。 给麦芽的生辰礼也是慕云鹤准备的,胜利的消息传回京城之时,凌郁枫还在与死神抗争。 后来慕云鹤就说,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己干女儿的亲爹份上,才不会那般费心思的照顾他呢,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不曾这般狼狈过了。 永安侯对苏夏说的自然没有这般详细,大致的讲一下苏夏就已经体会到了其中的凶险,最后总结道:“枫儿意志力强,清醒过来之后一日好过一日,现在只需要静养等待伤口痊愈即可,所以一时半会儿无法启程回京。” 怕苏夏不信,他还把最近的一封信递给苏夏让她亲自确认,捏着那薄薄的一张纸,苏夏心虚难定,最后郑重的谢过永安侯这才告辞离开。 一路上她面色都很不好,回去之后坐在窗前思索了半天最后还是提笔写了一封家书,既然他不想叫自己知道,那她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里面的内容都是些日常琐事,关于她的,关于麦芽的,以及肚子里的小宝宝的,表达了对他的思念和听到胜利消息的喜悦。 只是在信的末尾隐晦的暗示可以不用顾虑之前的那个约定,开春之后天气转暖,路途顺畅之后再回来也不迟,还能看看一路的春光。 也是怕他养伤时间不够勉强自己赶路对伤口不利,从永安候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凌郁枫这次伤的不轻,所以即使有慕云鹤在身边守着,苏夏也不敢托大。 毕竟现在医疗条件这般有限,伤口感染便是一大难题,如果再因为外因造成伤口二度撕裂,那后果会更加严重。 战场上因为中箭没能好好养伤而失去生命的不在少数。 要不是怕他担心,苏夏都想要直接强制性的命令他养好伤再返回。 写完之后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什么悲伤的字眼,便封好连着靴子衣裳一同送出去。 进入腊月京城就热闹起来,当今皇上勤政爱民,百姓日子好过,临近年关又传来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使得文武百官和百姓都振奋起来,新年的味道特别的浓郁。 麦芽的生辰就在这样喜庆祥和的氛围下到来了,满月百日抓周都没能好好庆祝,这次麦芽的生辰沈氏就打算大办,也是添添喜气,把晦气冲走,保佑凌郁枫早日康复。 由于沈姝和苏夏都怀着身孕,所以宴席基本上是沈氏亲自操办,沈蓝双如今安分了许多,倒也出来帮了一把手,也就是给沈氏打下手,并没敢揽权。 苏夏对此没有意见,只是心中不免遗憾,这样的日子凌郁枫偏偏不在身边,不但如此,他还有伤在身,此时对她来说无论是什么喜庆日子都难免萌生一层阴霾。 宫中照例送来的赏赐,苏夏觉得去年是看在凌郁枫的面子上,那今年就是补偿,还是凌郁枫用生命换来的。 她面上不动的谢了恩,却着实没有多少喜悦之情,这样的赏赐她宁愿不要。 麦芽生辰之后便是新年,逢年过节的,家里却缺少了一个人,就总感觉空落落的。 吃了个团年饭也没守夜,哄睡了麦芽她便上床休息了,两人都是不能熬夜,也熬不住的。 不过自己没什么娱乐活动,苏夏也没有限制院子里的下人,提前就给一人多发了一套衣裳,赏了工钱,让忙碌了一整年的大家过个愉快的新年。 青梅和云嬷嬷原本要守着苏夏,不过被她劝走了,告诉她们自己有事情就会喊她们,让她们也去吃酒玩牌松快松快。 给了瑞珠和云坠假期,让她们回去陪着老人孩子一起,多少弥补一下岳森和岳林不能回来的缺憾。 年后苏夏便开始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这一胎怀相很好,一直安安稳稳的让沈氏都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一直小心谨慎的照顾着,眼看着到了第九个月,肚子鼓的老大,麦芽每次看到都忍不住惊奇,然后便是一遍遍的询问弟弟何时出来。 其实对于爹爹的印象已经变的模糊不清,只是一直念叨着弟弟出生爹爹就回来,这仿佛成了她的执念,便一直念着,苏夏觉得凌郁枫现在站到麦芽跟前,她敢不敢认还是两码事儿呢。 以防麦芽忘记爹爹的样貌,苏夏和沈氏都时常拿出凌郁枫的画像给她看,告诉她这是爹爹,小孩子的记忆太过短暂,一段时间不见便陌生了。 凌郁枫那么疼爱女儿,要是到时候麦芽连认识都不认识他了,他该多伤心啊。 元宵节之后府里的众人对苏夏便紧张起来,随时等待生产那日到来,早早的便请好了稳婆,一请就是俩,一个有事儿还有另外一个顶上。 期间苏夏也曾肚子疼过几次,在她以为自己要生了的时候,结果却证实虚惊一场,稳婆倒也好性,白白跑一趟也不生气,反而转过头来安慰苏夏。 这一拖便拖到了正月的最后一天,是在午休之后发动,连忙把稳婆找来,沈氏亲自坐镇。 已经有了一次生产经验,苏夏倒是没有惊慌,稳婆要求让人扶着在屋子里走动,她也咬牙坚持,最后还在出来一身汗之后坚持洗了澡,之后便把云嬷嬷端来的参汤和鸡丝面全部用完,养足了精神,为了迎接新生命的到来。 可是这一次却比第一次还要艰难,从未时到亥时整整四个时辰,丝毫不见生产的迹象,苏夏疼的精神恍惚,沈氏忍不住在外面踱步,不停询问究竟怎么回事儿,二胎为何还这般艰难? 稳婆的话说就是胎儿太大了,有些困难,不过目前来看情况还没到最糟糕的时候,只是这样以来产妇比较遭罪。 这是一个极为漫长的过程,苏夏觉得自己已经疼了一个世纪,看不到尽头一般,漫长的让人绝望。 稳婆一直查看情况,告诉沈氏恐怕要等一夜了,沈氏也知道女人生产疼上两天两夜亦不少见,便摆摆手让众人都打起精神,都机灵点,待小少爷出生人人有赏。 她则是让人抬来软塌放到暖阁,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 外面的人焦急,苏夏在里面才是最不好受的,有好几次她都想要闭上眼睛睡过去,是云嬷嬷和青梅等人一直在她耳边呼唤,给她打气,期间还强忍着疼痛用了些东西,喝过参汤之后又取了一片含在口中。 苏夏一直强忍着让自己不要大喊大叫,要节省力气,可最后实在受不住了,熬过一夜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想着就这么睡过去也不错。 产婆立刻就看出问题来,着急的不行,立刻喊人来激发产妇的斗志,这般消沉可不是好兆头。 云嬷嬷熬了一夜眼睛通红,嗓子都有些暗哑,一个劲的给她鼓气,“县主要想想您肚子的小主子,大姐儿还有将军,他们都等着您呢,您可不能睡过去,您睡过去小主子是要出事儿的。” 苏夏也想了,拼命的集中注意力,可最后发觉好困难。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一阵喧闹,苏夏耳朵已经听不进任何东西了,她目光有些呆滞的望着头顶,脑子里一片空白。 稳婆急的团团转,这可如何是好,产妇不能配合孩子肯定是生不出来,两名稳婆对视一眼,达成某种默契,然后其中一个匆忙出门找沈氏。 “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相信这句话是所有产妇家人最不愿意听到的,稳婆说出口就做好了被责骂的准备。 这一刻凌郁枫感觉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他不顾养伤一个多月就要上路,被慕云鹤责骂不要命,然后一路紧赶慢赶总算是赶在苏夏进产房之后回到府里,刚想要问一下里面的情况却听到稳婆的这句话。 慕云鹤陪着他一起回来,同样听到了这句话,双手立刻死死握成拳头,面上显出隐忍的痛楚,伸手拍拍凌郁枫,这样的痛苦他曾经经历过,最是明白其中滋味,那种无助和无能为力差点击溃了他。 凌郁枫还有伤在身,这一个月赶路即使都在马车上,也还是没能得到最好的休息,再出意外还真是怕他会出事儿。 沈氏也是一愣,情况已经这般严重了么?怎的就到了选择保大人还是保孩子的问题上了? 担忧的看了长子一眼,生怕他会失控,不过凌郁枫并没有失控,相反这一刻他无比的冷静,看着稳婆一字一顿的道:“大人孩子我都要!” 稳婆有些为难,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在看到凌郁枫的眼神之时,硬生生的吓的把话语全部咽了回去,她敢保证,如若里面的人出了事情,恐怕她也很难走出这个院子,顿时便有些惊恐。 凌郁枫却不再管她,说完这句话他就直接朝产房走去,沈氏也被他的神情吓到,这会儿见他去的方向方才回过神来,连忙喊住他,“你去哪?那是产房!” 凌郁枫头也不回的道一声我知道,然后脚步不停的就要推门进去,沈氏吓了一跳,立刻喊人去拦住他,怎么能够进产房? 若是主子想要做什么,下人想要拦肯定是拦不住的,凌郁枫什么都不做,只需一个眼神便叫这些人退缩下去,然后沈氏就眼睁睁的看着他推门进了产房。 她在外面气急败坏,“这,这,这,成何体统?产房污秽之地,他身上还有伤,怎的这般胡闹!” 什么也顾不得了,她也紧随其后跟了进去,想要亲自过去把凌郁枫拉出来。 苏夏现在的情况十分的狼狈,身上头上全部被汗打湿,脸色惨白带着几分不正常,似乎是拼命想要用力,可却有心无力。 凌郁枫连忙过去抓住她的手,不顾旁人看到她惊慌的神情,只是一个劲的喊着苏夏的名字,“夏夏,我回来了,和你一起等儿子出生。” 苏夏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愣愣的看着他没了反应,凌郁枫帮她擦擦头上的汗,“抓紧我的手,我回来了,一直守着你。” 苏夏眨眨眼,声音有些虚弱,“少卿?” 凌郁枫连连点头,“对,是我,我回来了。”然后转头看向愣住的稳婆,“你来说接下来要如何做。” 稳婆连忙回神,开始指导着如何用力,如何呼吸,凌郁枫便拉着苏夏,温声道:“配合着我一起用力好不好?” 苏夏突然有些委屈,伴随着痛呼声撕声力竭的质问,“你怎么才回来?”她都感觉自己要死了。 然后稳婆便惊喜的发现,随着这一声质问喊出来,情况有了好转,便激动的道:“对,就这样,继续用力,快出来!” 只要大人能够使力事情便好办,就怕像之前那般没有了斗志一点力气用不上,时间一长,待羊水流尽,很可能便是一尸两命。 凌郁枫和苏夏好似都得到了鼓励,然后便配合着稳婆的声音呼气吸气用力,苏夏现在疼的已经麻木了,不过抓着凌郁枫的手她便觉得安心,脑子放空,一切听从稳婆指挥。 沈氏进来之后看到这般情景到底没有上前把凌郁枫拉走,而是转头吩咐下人过去帮忙。 不久之后的那一声“头出来了,再用力!”仿若天籁之音,不仅让凌郁枫提着的那颗心落下一半,也给了苏夏无限的勇气和力量,之后便一鼓作气,最后大喊一声孩子便到了稳婆手中。 稳婆利索的剪掉脐带,可是却没有传出孩子的哭声,众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大气都不敢出,稳婆把孩子拎起来拍他屁股,打了几下才传出哇的一声大哭,声音不小,竟还透着委屈。 孩子哭过了便没事儿了,稳婆连忙给孩子擦身子然后看时辰,称体重,一系列的事情做好便把孩子包起来放到苏夏跟前给她看。 “恭喜夫人,是个小公子,孩子没事儿,就是憋的久了点方才不哭。”说着感慨一声,“小公子足有八斤七两,怪道生产这般困难。” 苏夏强撑着听完这些,又转头看了一眼千辛万苦生出来的大胖儿子,然后再也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此时已经到了未时,整整一天一夜。 凌郁枫顾不上看儿子,立刻让稳婆和云嬷嬷检查一下苏夏的情况确认只是力竭,这才放下心来。 云嬷嬷吩咐人把产房收拾出来,换下被子褥子,给苏夏也擦拭身子又换上干爽的衣裳,又给她额头上勒一个抹额,门窗紧闭别让风吹进来,然后点上熏香遮掩血腥味。 沈氏那边已经抱着大胖孙子高兴去了,凌郁枫帮苏夏盖好被子,掖掖被角,默默的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抓痕,还是一阵后怕,同时心中暗暗决定,以后再也不生了。 但是起身之时竟然差点没站稳,身子晃了晃,云嬷嬷赶紧上前扶着他,有些担忧的问道:“您没事儿?” 凌郁枫摆摆手,“没事儿,刚起来没站好。”泄了那口气,他方才感到疲惫,本来这次受伤就伤了元气,这一段时间赶路又没休息好,刚回府又遭到了这么大的刺激,他没倒下已经很了不起了。 云嬷嬷还是扶着他出去,“您一路舟车劳顿想来也累了,还是去休息,这里有我们照顾,您不用担心,县主想来也是要睡一阵。” 从产房出来便迎上了慕云鹤,二话不说先诊脉,然后强制性的要求他去喝药,喝完药赶紧休息。 凌郁枫朝着东厢看了一眼,慕云鹤以为他在找儿子,便没好气的道:“别看了,你儿子身体比你此时还强壮呢。”长的那么胖,显然他母亲吃的东西都长到了他身上。 有沈氏在一旁安排他自是不担心,他只是好奇如何一直都没有看到麦芽,便准头询问云嬷嬷,“嬷嬷,麦芽呢?” 云嬷嬷笑着答话,“奶娘照顾着呢,不敢让她过来,怕吓着姐儿。” 凌郁枫点点头,“我去看看她。” 闻言慕云鹤也要一起过去,同时吩咐下人把药煎出来。 他们过去的时候麦芽正闹脾气,奶娘和丫鬟都快撑不住了,大姐儿厉害着呢,执拗起来更是,她们跟本就哄不住。 麦芽又是生气又是害怕,她从昨天就没见到娘亲了,这些人还拦着不让她去找,同时感到格外的委屈。 凌郁枫和慕云鹤的到来倒是让奶娘和丫鬟松了一口气,她们也是不久前才得知大将军回来了,不过当时听说是在产房那边陪着县主,现在过来显然是县主已经生了。 众人上前请安之后便退到一旁,麦芽歪头看着她们,有些不确定的喊了一声,“爹爹?” 凌郁枫笑着过去把她的小身子抱在怀里,“爹爹回来了,麦芽有没有想爹爹?” 这个怀抱让她觉得安心,她便没有反抗,闻言眨眨眼睛,“娘亲说弟弟出来,爹爹回来,弟弟呢?” 凌郁枫见她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亲了亲她,温声道:“弟弟已经出来了,爹爹带你去看弟弟好不好?” 麦芽使劲点头,“还有娘亲。” 凌郁枫笑着点头,本想要抱着麦芽走的,却被慕云鹤给抢了过去,还所的冠冕堂皇,“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 凌郁枫失笑,不过并没有反驳他。 慕云鹤得偿所愿便开始哄着麦芽喊干爹,麦芽到底还是忘记了,下意识的便去找相对来说熟悉的那个人。 凌郁枫见女儿看过来便冲着她点点头,鼓励她开口,她这才奶声奶气的对着慕云鹤喊了一声干爹,就这也把慕云鹤好一阵激动。 来到东厢之时正看到沈氏一脸激动的看着小宝宝,见到凌郁枫带着麦芽过来,便笑着与他分享这个令人惊奇的缘分,“小宝与你一天的生辰,都是二月初一。” 不说凌郁枫还没意识到,沈氏提出来他才反应过来今天也是他的生辰。 其实此时阖府上下已经传遍了,大房的小公子和大将军一日的生辰,众人无不感叹一声竟有这般巧合之事,当真是缘分! 沈氏高兴的全府上下大赏,然后也没忘记长子的生辰以及身上的伤,接过麦芽,便让他们赶紧去休息,晚上再给他庆祝。 凌郁枫的这个生辰苏夏是注定要错过了,她直到第二天中午方才转醒,还是被饿醒的。 醒来就看到凌郁枫带着麦芽围着大床旁边的小床小声的说着什么,动作轻柔,脸上带着愉悦的笑容,声音还偷着无尽的欢喜,猝不及防的被这一幕感动了。 凌郁枫似有所感,抬头朝她看过来,一看她醒来便起身走过来,“醒了?饿不饿?”说着便拿起一个抱枕垫在腰后,轻轻的把她扶起来让她靠着。 麦芽见娘亲醒过来也顾不上弟弟,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指着小床一脸兴奋的炫耀 ,“娘亲,弟弟!” 苏夏伸手摸摸她的头,“娘亲知道哦,麦芽以后就是大姐姐了。” 麦芽高兴的点头,显然很喜欢这个身份,然后嘀嘀咕咕的和她说话。 凌郁枫见她们娘俩已经聊上了,便吩咐给苏夏送些吃食过来,厨房里时刻预备着,送来的倒是挺快,苏夏是真的饿了,看到食物是再也顾不得其他,猛吃一阵压下那股心慌方才放慢速度。 待她用完漱口之后,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凌郁枫,“你怎的回来的这般快?身上的伤没事儿?” 凌郁枫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也不去问她是如何知道他受伤的,只是柔声道:“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等儿子出生,自然是要说到做到。”然后又补充了一句,“我何时对你说话不算话过?” 苏夏歪头看他,“那以后呢?” 凌郁枫:“自然是信守承诺守着你,按过手印的。” 苏夏:“当真?” 凌郁枫点头,“当真。” “那朝堂……” “皇上已经给了恩典,让我好生养身子,把亏损的都补回来。” “你又被藏弓了?” 凌郁枫笑,“陪着你不好么?” 苏夏点头,“好,如何不好。” 然后两人相视一笑,麦芽不知道爹娘在说什么,可是不甘心被冷落便硬是挤到来两人中间,还不忘给自己找存在感,“还有麦芽和弟弟。” 凌郁枫一把抱起女儿,“对,还有麦芽和弟弟,爹爹以后都陪着你们。”麦芽咯咯的笑。 苏夏看看他们,再看看小床上的儿子,然后会心一笑,这样也不错。 (完结) 179.番外 番外 草长莺飞时节, 永安侯府的园子焕发出了勃勃的生机,正晖院的下人们在院子里忙碌,远远的看到了走来的一行人。 六岁的小姑娘一脸无奈的看了一眼三岁的小胖墩弟弟, “你还吃!”面上虽然一脸嫌弃, 可手却紧紧的抓着弟弟的小胖手。 而小胖墩的另外一只手也没闲着, 说话的功夫就又把糕点往嘴里塞了一块, 含糊的道:“我饿。” 麦芽有些无奈的停下脚步, 站定拿出帕子帮弟弟擦擦嘴,“你刚吃过饭就说饿, 饭都吃哪去了?”说着摸摸他的小肚子,鼓鼓的,连忙把他往嘴里塞糕点的手打掉,“别吃了,撑傻了!” 因为从生下来就长的胖, 所以取名嘟嘟的凌子曦小朋友睁大一双乌溜溜的眼睛,一脸无辜的看着姐姐,饿了为啥不让吃? 麦芽捏捏他肉嘟嘟的小脸,心里忍不住发愁, 弟弟除了吃啥都不会, 长了一身肉, 偏偏惯会装无辜。 祖母还说能吃是福, 可是几个哥哥和另外一个弟弟都不像嘟嘟这样啊, 而且宴哥儿比弟弟还小了一岁, 都已经乖巧懂事的不得了了。 想到这里麦芽忍不住叹一口气, 唉,真是愁人! 身后的奶娘丫鬟看着大姐儿小大人一般人的叹气,都忍不住好笑,大姐儿打小就懂事,有了弟弟之后更是不一样,小少爷也喜欢大姐儿,会走路就开始颠颠的跟在大姐儿的身后转。 大姐儿虽然每次都一脸嫌弃,可对小少爷也确实是疼爱有加,走到那里都拉着他。 这几年府里又添了一位小少爷和一位小姐,都是出自二房的二夫人,大房这边自从少爷出生之后,几年下来也不见县主的肚子有任何动静。 大将军不愿意再让县主遭罪,也是被当初县主难产的场景给吓住了,生怕有个万一。 不过一儿一女凑了一个好字,也算是圆满了,再加上县主的弟弟在去年争气的考中了进士,娘家起来之后,县主的底气就愈发的足。 而且府里确实不缺少孩子,光是二房就有四个儿子一个女儿,子孙满堂之后侯夫人脾气倒是愈发温和。 关键是县主确实是个有福气的,用侯夫人的话来说就是会生,头一胎生个姐儿长的像极了大将军,得到了全家人的喜爱,第二胎的哥儿又是和大将军同一日的生辰,长的还白白胖胖,肉嘟嘟的,格外的讨喜。 这些都戳中了侯夫人和侯爷的点,使得大姐儿和少爷在侯府天然就比旁人多了一份优势。 正晖院的下人看到麦芽他们过来便立刻迎了上来问好,麦芽长相像极了凌郁枫,不过相比她爹的英气,麦芽的面部轮廓更加柔和,但周身的气势却比府里的几位少爷还强势。 她在外面就喜欢严肃的板着脸,架子端的足足的,对着这些人点头示意,然后拉着胖弟弟目不斜视的进去。 院子里伺候的下人都已经习惯了大姐儿这般,倒是不觉如何,侯夫人得到禀报立刻欢喜的把人迎进来,上前一把便抱住了小姐俩,口中还喊着心肝宝贝。 麦芽面上表情有些放松,却又有些无奈,祖母总是喜欢抱着自己不撒手,真是对她没办法! 嘟嘟则十分开心的滚进沈氏的怀里,小嘴巴嘚嘚的告状,“姐姐坏,不让嘟嘟吃东西,嘟嘟饿!”说着还似模似样的摸摸自己的小肚子,一脸痛苦。 沈氏顿时就心疼上了,抱着他肉肉的小身子,“哎哟,怎么能饿着奶奶的宝贝乖孙孙。”然后吩咐下人,“快,快去拿些糕点果子来。”拍着嘟嘟的背,“奶奶给你吃,吃多少都没事儿。” 嘟嘟欢快的抱着沈氏亲亲,还一脸得意的看了麦芽一眼。 麦芽叹一口气,又是这样,“祖母,您摸摸他的肚子,他刚吃过饭,还吃了好多糕点,娘亲说不能再让他继续吃下去了。” 沈氏闻言就不满了,不说麦芽就说苏夏,“哪有这样当娘的,又不是缺了这一口吃的,咋能不让孩子吃饱呢?” 嘟嘟还在一旁点头赞同,这话太对了,娘亲是坏人,爹爹也坏,不给吃还总是叫他扎马步。 这边说着话,晟哥儿也领着三个弟弟一起过来了,二房的四个孩子一派站好给沈氏请安,沈氏笑的眉目舒展,连说了几个好字,把孩子们招到跟前问话。 晟哥儿是老大,今年已经八岁,五岁开蒙之后便跟着夫子念书,如今小小的年纪已经展现出了彬彬有礼的一面,稳重而又规矩。 昊哥儿和嘉哥儿一样的年纪,如今也是跟着晟哥儿一同念书,而且自从念书开始凌旭阳就把他们给挪到了前院,免得长在妇人之手将来养成小家子气。 几个兄弟养在一处,也避免了受大人影响导致关系不睦,打小一起培养,同吃同住,感情自是深厚。 宴哥儿年纪还小,三岁的小屁孩最喜欢跟在哥哥身后打转,晟哥儿几个倒是挺照顾他。 可是宴哥儿到底年岁太小,哥哥们读书没时间陪他玩,也玩不到一处去,其实他还是和嘟嘟玩的比较多,果然嘟嘟看到他便不再赖在沈氏怀里撒娇,迈着小短腿去找宴哥儿。 而且神奇的是,嘟嘟在别人跟前就总是喜欢耍无赖装无辜,还会撒娇告状,可是一旦到了宴哥儿跟前就特别有大哥哥的范,看起来特别的可靠。 最起码宴哥儿就是这么觉得,嘟嘟哥哥最好了,总是给他好吃的糕点果子。 嘟嘟拉着宴哥儿小哥俩头碰头的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好吃的好玩的,而麦芽这边画风就比较清齐了。 昊哥儿和嘉哥儿围着麦芽问她又学了什么招式,对,没错,就是招式,麦芽有一柄小木剑,每日跟着凌郁枫在院子里练剑,耍的有模有样,可是把昊哥儿和嘉哥儿羡慕坏了。 就连一向沉稳的晟哥儿此时也竖着耳朵好奇的听着他们讨论,想来也是极为向往。 麦芽十分大方的与他们分享,最后还告诉他们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爹爹说,你们若是想学也可以去找他,爹爹已经准备好了木剑。” 昊哥儿一听就激动了,“真的?”嘉哥儿没有昊哥儿那么活泼,此刻也一脸期待的看着麦芽。 麦芽特别自豪而又矜持的点点头,“这是自然,爹爹最厉害,何时说话不算话了?” 昊哥儿兴奋的差点挑起来,“太好了!”其实他们也不是没有武术师傅,只是打小就特别崇拜凌郁枫,能够跟着大伯父练习,简直不能更令人兴奋。 他还似模似样的对着麦芽鞠一躬,“多谢妹妹替我们美言。” 麦芽一摆手,矜持的道:“客气,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晟哥儿看着弟弟妹妹们笑闹嘴角便不自觉的上扬,不过眼中也带着不可错认的渴望。 麦芽突然转头看向他,“大哥也可以一起来,不过得问过二叔和二婶。” 晟哥儿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爹爹那里肯定没问题,就怕娘会不同意,不过还是笑着道了一声谢。 麦芽不管这些弯弯绕绕,把话传达到便没她什么事儿了,然后眼睛便盯着不远处又开始吃上的弟弟,眉头微蹙,欲言又止。 沈氏在上面看着几个孩子的互动,也不加干涉,孩子们相处融洽,她眼中的笑意便遮掩不住,这些都是好孩子。 待到晟哥儿领着弟弟们去读书之后,麦芽也领着嘟嘟回去,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宴哥儿。 伺候的下人都已经习惯了,二夫人和大夫人交好,宴哥儿也时常跟着跑到大房去,奶娘和丫鬟跟着就是了。 苏夏看到他们回来便吩咐一声给他们倒上蜜水,一人喂着喝一些,嘟嘟像个小炮弹一样的往苏夏怀里冲,仰着脸开始自夸,“娘亲,嘟嘟最乖,奶奶夸嘟嘟。” 为了增加话语的说服力还拉着宴哥儿当同盟,“是,宴哥儿?” 宴哥儿小小的人是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知他到底懂不懂,听到嘟嘟的问话便立刻点头。 苏夏好笑的轻轻弹了一下嘟嘟的脑门,这小混蛋惯会撒娇卖萌。 麦芽在一旁看着就开始揭他老底,“娘,您中午的时候别给弟弟吃太多,他在祖母那里又吃了好多糕点。” 苏夏笑,“是么?来我摸摸小肚肚鼓不鼓。” 嘟嘟笑着躲开她的手,“不鼓,不鼓。” 苏夏笑着逗他,拍拍他的肚子,“这跟熟透的西瓜一样,还说不鼓。” 嘟嘟笑着在她怀里打滚,凌郁枫正好从门外进来,一看儿子又赖在苏夏怀里便立刻皱起了眉头,“像什么样子?站好!这么大了还就知道撒娇。” 嘟嘟到底是有些怕凌郁枫,闻言立刻站好,怯生生的看着他爹,怂成一团,苏夏简直没眼看。 凌郁枫过去把他拉开,接着教育道:“你看宴哥儿比你小都这般懂规矩,哪像你,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宴哥儿坐在小杌子上,双手放在前面,可规矩了,睁大一双萌萌的眼睛,一脸崇拜的看着凌郁枫。 凌郁枫其实是比较郁闷的,女儿还好,长相像他,性子也有几分相像,聪明机智,胆大心细,独立懂事又十分有魄力,学习什么东西都快,更是一块练武的好料子。 可是到了儿子这里就不成了,也不知道是像了谁,整个一个吃货,打娘胎就能吃,苏夏怀着的他的时候自己没胖,都胖到了他身上,差点难产撑不过去。 生下来就是个大胖小子,现在是个小胖墩,聪明是聪明,可就是不用在正地方,讨巧卖乖倒是有一套,倒是颇得他二叔的真传,怪道旭阳那般喜欢他。 倒是旭阳的几个儿子都不错,别管是庶出的还是嫡出的,没有一个像他爹那不着调的性子,在儿子方面,他是彻底输给了弟弟。 嘟嘟被他爹说的连忙站好,还尽量收一下肚子,苏夏看着有些可怜,一把拉过他,对着凌郁枫道:“行了,他才多大。” 到娘亲怀里他就不怕了,尽管爹爹还会严厉的批评他,可嘟嘟却知道,家里娘亲才是最厉害的。 果然凌郁枫说了一句,“慈母多败儿。”也只能叹息一声便不再多说。 嘟嘟趴在苏夏怀里偷偷朝凌郁枫那边看,正好被麦芽看到,他还冲着麦芽做了个鬼脸。 麦芽:…… 凌郁枫和苏夏自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无奈的对视一眼,摇头失笑,这孩子鬼机灵着呢。 不过有他在,府里倒是增添了许多欢笑,老人最是喜欢热闹,也难怪侯爷和夫人那么疼他。 麦芽与凌郁枫说了一下自己已经告诉了几个哥哥练剑的事情,凌郁枫笑着点点头,摸摸女儿的头,“以后就有人陪着麦芽一起练了。” 从此以后,每日早上院子里练剑的队伍又壮大了,就连嘟嘟都跟在后面瞎比划,后来宴哥儿得知嘟嘟哥哥都去了,他也强撑着爬起来非要跟着一起。 晟哥儿不知是如何说服的沈蓝双,后面也加了进来,于是队伍成员便基本稳定,固定时间,固定地点,慢慢的成了府里的一景。 凌郁枫没事情做,教教孩子们倒也不错,让苏夏发愁的是麦芽,她一个姑娘一直这么暴力下去,以后还嫁的出去么? 凌郁枫一点都不在意,巴不得一辈子养着女儿才好,每次看着他们爷俩腻歪,苏夏都只想翻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