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有什么用,我要成为最强!》 第1章 苗意安睁开眼就看到陌生又熟悉的油灯。 这里不是万鬼窟!她不是死在那里了吗? 她瞬间摸向自己的腰间,却摸了个空。 匕首不在! 正当她不可置信自己奇幻的重生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姐你在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是苗意欢,她的双胞胎妹妹。 苗意安这才后知后觉。 她重生了! 苗意安眼中迸发出巨大的恨意。 死前被毒虫噬咬全身的痛苦在她脑中重现,身体也不自觉疼的颤抖,然而最痛的,还是心。 她和妹妹苗意欢本是他们万毒谷的下一任圣女备选人,一年之后就是终选,所有人都默认万毒谷最后的圣女会是两姐妹之一。 但苗意安知道,万毒谷不久之后就会因为自己的双胞胎妹妹迎来最大的打击。 窗外春意盎然,岁月静好,苗意安任由泪水模糊双眼。 她想起来了,就在今天,苗意欢会因为谷内枯燥乏味的炼蛊生活感到无趣,而后跟她撒娇,将所有的任务都交给了她,自己则是偷偷跑到外面玩,被幽冥教教主厉御冥绑走,再先后招惹了各大门派有门有脸的人物,玩了一圈跑回来,最后因为不满村民对自己责备的态度而毁了万毒谷百年根基。 而作为苗意欢的姐姐,她的结局更加悲惨。 在苗意欢的暗示下,各门派的追求者将她扔进万鬼窟,那里怨气冲天、虫瘴弥漫,是活人的埋骨地,死人的逍遥城。 十年前,万鬼窟还不叫万鬼窟,后来那里出现大量蔓延的瘴气,又出现天然的迷阵,起初,前去探查的修士还能回归一二,之后越来越少,直到再也没人能出来,出来的人都陷入了昏迷。此后,改名为万鬼窟。 苗意安在那里坚持了半年。 寻常人在那里活不过一月,苗意安却足足坚持了半年。 半年时间里,她不止一次的扪心自问,对苗意欢如何,有没有亏待她。 但她思考了百来个夜晚,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后来的每个夜晚,她都想着,若是能活下去,她定要杀了苗意欢,抢了她的机缘,让她给死去的邻居、村长以及那些被她害死的村民报仇! 没有人救她,她就割肉喂给无数巨大的虫蚁,再寻找机会反杀、逃跑。 夜晚,她扒下逝者的衣物,睡在还未腐烂的尸体堆里,隐藏自己活人的气息。 她吃虫子、泥土,翻找逝者的衣兜,靠着万毒谷圣女强大的体质,与自己被扔下时唯一带着的百足蛊和捡来的匕首协同奋战。 但最后百足蛊死了,她也死了。 无数虫蚁啃噬她溃烂的血肉,怨气叫嚣着钻入她逐渐冰冷的身躯。 在眼皮被啃烂,眼球被蜈蚣吞下肚时,她用最后的力气将锋利无比的匕首插进了那巨大蜈蚣的身体里。 临死之前,她似乎感觉到匕首的刀柄变暖了一瞬,难道那蜈蚣的血是热的? 也不知道,那蜈蚣死了没。 苗意安抖着手抹掉泪,端起床边的水喝了一口,冰凉入肚,勉强压下她翻涌起的滔天怨气。 而后她重新躺回床上,说了声“进来”。 苗意欢蹦跳着跑进来,双眸像小鹿一般清澈可爱,红色的耳坠一闪一闪,将她本就白嫩的皮肤衬得更加细腻白皙。 “姐,别睡了,我跟你讲,你不觉得每天就是炼蛊炼蛊的特别无聊吗?“ 苗意安装作还没睡醒,翻了个身,不让她看到自己的脸。 她怕自己忍不住就会杀了苗意欢。 双亲去世,自己将苗意欢当成最重要的亲人百般呵护,最后却养出了个白眼狼,还害得支持自己的村民全都在痛苦中死去! 大家都将她们两姐妹当成家人,从没有伤害过她们一分一毫! 她们吃着百家饭,生活的无忧无虑。 苗意欢怎么敢! 她怎么敢!! 苗意安听见自己如往常一样语气温柔,“不无聊啊。” “姐,我待在这里真的太无聊,太闷了!你能不能帮我把我的事干了,我就出去看看,一个星期,不,五天!就五天,好不好嘛~” “好,你去吧,我还有点困。” 苗意安没有犹豫,缩在被子里回答了她。 苗意欢虽然有点失落姐姐怎么没像往常一样关心她,偷偷给她零食吃,尤其自己这次说要出去五天,怎么都得给点零花钱吧! 但她生怕苗意安反悔,还是赶紧溜出了门。 房间内重新恢复了平静,苗意安这才开始细细回忆上辈子当天的事。 如今苗意安还在练气四阶。 就在苗意欢出门之后,她去山上找合适的蛊虫,无意间救下了仙乐门的琴眠,也就是后来苗意欢的追求者之一。 当时琴眠多次询问她的姓名,她本不想说,但在琴眠的坚持下,她说了妹妹的名字。 这样,若是后来苗意欢遇到什么危机,说不定还能寻到庇护。 她们两人长得几乎一模一样,若是不长期相处或者根据服装配饰相认,根本就分不清两姐妹的差别。 说起来,那把很好用的匕首,还得去万鬼窟找一下。 她每日刻苦修炼、炼蛊,如今15的年纪已是高出苗意安十一阶的筑基期一阶。 苗意安按照平时的程序先与饲养的蛊虫培养感情,再去投喂苗意欢的蛊。 张奶奶脚边跟着一只吉娃娃,正在遛狗散步,她双手背在身后,虽然有些驼背,但精神气极好,“欢欢又跑去哪玩啦?这丫头。” 苗意安温柔一笑,“意欢又出谷去了,没事的张奶奶,我喜欢做这些,喂完蛊,我准备去后山找找新的蛊虫。” 张奶奶心疼她,絮絮叨叨跟她聊了好一会儿,又帮她喂了几只蛊虫才离开。 等张奶奶走后,苗意安将苗意欢的蛊虫按照等级划分扔进了自己蛊虫的陶罐里,睁眼看着自己的蛊虫将苗意欢的蛊虫绞杀,然后吞噬殆尽。 只有一只蚂蚁大小,脆弱不堪的虫子牢牢攀在壁上,不断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竟让自己的蛊虫放过了它。 前世,苗意欢手里有只变异蛊虫,她握在手中当成宝贝,也从不轻易让这只蛊虫示人,一旦示人必定产生死亡。 那只蛊虫她驯服了很久,苗意安知道那并不是她从小养到大的蛊虫,难道会是这只? 她留下了跟苗意欢有感应的几只,将它们放归自然,短时间内,这些强大的蛊虫还死不了。因此,早已走远的苗意欢根本不知道,除了身上带的蛊,留在家中的宠物大多进了苗意安蛊虫的肚子,成为了养料。 而后,苗意安带上了自己所有的蛊虫,将这只蛊虫单独收进一个芥子袋随身携带,又去苗意欢的衣橱里拿了两件她的衣服和配饰后出门了。 我保护了你一辈子,你却如此害我,这次就先夺走你的第一个杀器。 这只蛊虫,她笑纳了。 路上偶遇村民,苗意安都笑着解释,她要去后山碰碰运气,找找有潜力的昆虫,又与村长交代了不必照顾蛊虫和其他事宜。 村民们都很担忧,但明年就是终选,除了叮嘱之外,他们没有理由拦下她。 “村长,意欢说自己要在外玩几个月,顺便在外面学习学习,我去了后山之后就直接去找她,明年就要终选了,我们约定好去天剑宗、幽冥教这些门派处都看看。这是我们两姐妹的历练,您也就不要再多费心关注我们的消息了,我们能保护好自己,若是有什么要紧事,我会亲自写信给您的。” 村长摸着胡子,思索再三后才勉强答应下来。 春季的后山万物复苏,机遇多,危机也多。 苗意安拒绝了村民想要一同前往的打算,独自一人上了山。 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迅速换上了苗意欢的衣服和配饰,直奔之前发现琴眠的地方。 第2章 琴眠睁开眼时,就看到一个衣裙鲜艳明媚的乌发女孩,拖着他的后衣领,走的十分吃力。 女孩的背影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耳坠上闪着红宝石灿烂的光泽。 琴眠很警觉,他拖着满身的血污,吃力起身,想要去摸身上藏着的暗器。 苗意安怎么可能让他有机会伤害自己,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因此在发现琴眠时,趁他晕厥,早就收走了他身上所有的东西。 琴眠没摸到武器,一双桃花眼此刻充满了警惕,却在看到苗意安的容貌时浑身一震,即将脱口而出的冰冷质问变成了硬邦邦的询问,“你,你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 他好不容易从邪修手里逃出来,不可能再跟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走,若是有必要,他拼着一身伤也要杀人灭口,让那个邪修再也没机会找到他! 苗意安心情很好,淡定的踢了他一脚,“你满身是血的躺在这还得我用仅剩不多的药救你,爱死不死,再动下伤口又崩了我可不管你。” 琴眠被踹的摔倒在地,脑袋又是一阵眩晕,但听到女孩嫌弃的语气,他彻底放下心来。 不是跟那个邪修一伙的…… “我叫琴眠,感谢恩人救命之恩,敢问恩人姓……”琴眠还想再打听一些消息。 “闭嘴。你吵到我了!” 苗意安不想听,于是又扯住琴眠的后衣领,暴力地继续拖着他走。 琴眠这次不再乱动,老老实实一动不动。 恩人的脾气似乎不太好。 但他确实闻到了身上的药香,虽然包扎的十分潦草,但这个女孩不是坏人。 他一路逃到这里本就是强弩之弓,醒后又被踹了一脚,头越来越晕,琴眠再次睡了过去。 他依旧睡得不安稳,梦中,似乎有人一直在勒着他的脖子,让他难以呼吸。 积雪融化,露出地上的枯叶,苗意安原先吃力的模样不再,反而脸色轻松,速度飞快。一路走过,地上蜿蜒出一道长长的拖痕,延向万鬼窟。 琴眠被勒醒了,来自深渊的厚重风声激发了他身体的防御意识。 耳边是呜呜风声,琴眠吃力的张开眼皮,随即头皮传来一阵剧痛,女孩柔软又欢快的声音响起,“你醒了?”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琴眠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望去。 充满活力的少女耳边缀着红色宝石,鲜艳明亮的衣裙衬得她愈发白皙,可惜阳光没照在她的发丝上,否则会更美丽。 阳光? 琴眠痴迷片刻,这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 苗意安拖着他走了一天,如今皓月当空,又被乌云遮住光辉。 飓风猎猎作响,冰冷的石块透过他的衣物渗透皮肤,周围寸草不生,风声自身后传来,他没有力气转身,但毫不怀疑后面就是悬崖! 感受到自己全身无力,琴眠这才发觉不妙。 她给自己上的药有问题! 没想到花了两年时间逃出那个鬼地方,竟然又着了道!难道苍天无眼,真的不给他一点活路吗? 琴眠全身无力,苍白的唇起皮开裂,他喉间干涩,却既然不服输,不愿死在这个鬼地方,“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当药人,当奴仆,求姑娘放我一命……” 苗意安眼神闪了闪,药人? 怪不得从一开始就放入他的衰弱蛊直到现在才起作用。 原来仙乐门天赋异禀,在三个月后的比武大会上大放异彩、气质出众的音修琴眠,从前居然是个药人。 “哈。”苗意安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 琴眠心中升起难堪的同时又现出希望,只要她对他好奇,觉得自己有利用价值,他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就算又要当药人又如何,他总会逃出来的! 但苗意安的话让他的心如坠谷底。 “药人、奴仆?我要这些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他只是拼尽全力想要活下去,难道作为人,他真的没有一点价值和用处吗…… 难道自己这一生都注定被人厌恶吗? 琴眠内心真正感到一丝绝望和自我厌弃,就连从未相识的陌生人都不愿利用他,在绝望之下,琴眠嘴巴张了张。 就算把我当成狗也可以,只要别杀我。 他差点脱口而出,随后迅速闭上了嘴,对自己卑劣的想法更加厌弃。 苗意安废话不多说,冰冷的目光直视着琴眠,她勾唇轻笑,“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但我有一段时间没出去玩了,今天刚出谷就遇到了你,我不相信这是巧合,我也不想管你是哪个门派的,都处理了便是。” “那就这样,拜拜~”她歪头笑了笑,手指放在脸颊边晃动,显得俏皮又可爱。 是啊,妹妹爱玩,今天也才刚出谷。 若是你能活下来,别忘记我今天说的话,你要寻仇的人可不是我。 下一瞬间,苗意安手指微动,右腿飞快扫过,以刁钻的角度躲过琴眠伸来的手,琴眠来不及求饶便腰间剧痛,坠入风中,消失在崖底。 苗意安望着他坠落的身影消失于黑暗,蹲下身伸出手指,一只指甲盖大小的蛊虫顺着她的指尖爬上去,苗意安眉眼顿时变得无比温柔,她轻轻摸了下蛊虫,而后收回手,寻了个地方换上自己便于行动的衣服,一把火点燃那地上色彩绚丽的服装饰品。 黑眸被火光映照,恨意此刻一览无遗,她喃喃出声:“希望你别这么轻易就死了,琴眠。” 万鬼窟的另一边是充满迷障的森林,树木由浅至深遮挡天光,因那有毒的雾气、无数毒虫和天然迷阵,就连修士也不敢轻易踏入,万鬼窟似乎成了一处很不错的抛尸地点。 苗意安到的时候,看到远处有两个黑衣人从一辆密不透风,被布帘盖的严实的马车上拖下三个昏迷的人,皆是男子。 苗意安蹲在暗处眯了眯眼,她认得那三人的衣服——仙乐门。 因在万鬼窟东躲西藏了三个月,苗意安练就了一身隐匿的本领,此刻她蹲在树丛后,几乎与树丛融为一体。 壮一些的黑衣人直接粗鲁扛起两人,另一人扛起剩余一人,两人在身上绑了连接外围树干的绳子,确认绳子不会断后,进入了无法使用灵力的万鬼窟。 苗意安又谨慎地等了一会儿,不出所料,很快又出现了一个黑衣人,他悬在半空,指尖微动,树干上的绳子无声掉落在地,黑衣人下落在马车上,驾着马车径直离开了。 直到又等了一个小时,苗意安才吃了点东西,身形一闪,进入了万鬼窟。 她要找到那把匕首,第六感告诉她,那匕首很重要。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这次装备齐全,也有充足的经验对付那些巨大的虫蚁,她要杀了那只蜈蚣,让它成为百足蛊的养分! 万鬼窟,对于她这个蛊师来说,简直是天然的训练场! 第3章 一进入其中,就感到周遭空气汹涌着稀薄的恶臭,越往里走越浓郁。 苗意安戴上了口罩,虽然作用不大,但能起到一丁点作用也是好的。 遮天的树木挡住了天光想要窥视的目光,树丛间偶有窸窸窣窣的虫鸣声,视线的黑暗更让人五感放大,汗毛直竖。 一切都让这个地方愈发诡异,苗意安却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她拔出自己带来的水果刀,随手一挥,一只想要趁暗偷袭她的毒蛇掉落在地,变为两截。 事不宜迟,她加速朝万鬼窟的深处而行,一路隐在暗处,如那些躲在暗处的虫蚁鸟兽一般,只发出轻微又无所不在的簌簌声。 苗意安之所以敢再次进入这个永远出不来的地方,就是因为她知道,前世在自己死了几年后,有上百修士成群结队进了这里,消灭了万鬼窟瘴气的源头。 其实苗意安记不太清了,那时她死了,魂魄也被困于万鬼窟,浑浑噩噩、漫无目的的行走,直到瘴气被净化,她才挣脱万鬼窟这个牢笼。 若是此刻有人细微观察,就能看到以苗意安为基点,大量蛊虫遍布在她四周,如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所有有威胁的动植物都在蛊虫和苗意安的配合下消亡,沦为蛊虫的养料。 苗意安所到之处几乎寸草不生,在越来越浓郁的瘴气之下,她已经连续行走了十天,只睡了不到40个小时,保证最基本的睡眠。 皇天不负有心人。 终于,她在第十一天走到了上一世足足花了一个半月才到的地方——万鬼窟秘境。 而那把匕首,也是她在秘境中捡到的。 那秘境在一个垂直耸立的树上,要说万鬼窟为何常年瘴气弥漫,暗无天日,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古树过多,枝繁叶茂形成一个遮盖天穹的锅盖。 而那秘境极高,又隐在黑暗与众多树木中,修仙者在这里不得使用灵气,因而一直没给人发现,就算有人发现了,也没能活着走出万鬼窟传递消息。 上一世,赤手空拳的苗意安被逼着爬上了那棵树,才发现秘境的存在,但也没能活着走出去。 现在想想,那秘境古怪之处颇多,但她定要取回她的匕首。 早已适应黑暗的双眸再次确定这棵树下有一块半米左右、长得像犬一样的石头。 没错,就是这棵树。 苗意安耳尖微动,没急着上去,而是坐在树下等待蛊虫的回归,又慢慢喝了些水,吃了些干粮,这才熟练攀爬上树干,耳边虫鸣声渐小,不知爬了多久,她眼前一黑,被吸入了秘境中。 苗意安的面前出现一扇古朴的门,一盏昏黄的蜡灯嵌在门的左右两端,门上左侧有个按钮,让人忍不住想按动看看会发生什么。 但苗意安没轻易动,她冷静而警觉的站在原地,心却一沉,这跟上次进入并不一样,但秘境之所以叫秘境,就是它很神秘。 苗意安放出自己的百足蛊和吸血蛊,但依然没让蛊虫去触碰门,她站在原地等待。蛊虫隐在黑暗中,只有灯芯在不断跳动。 约摸半盏茶的时间,一声突兀的“卧槽”出现在一旁的空间。 两道黑色身影闪进秘境,一左一右站至两侧将苗意安包围住,而两人的边上,也同样出现一扇门,三扇一模一样的门立在同一侧。 苗意安水果刀隐在衣袖中紧紧握着,两个衣衫褴褛的黑衣人在进来时就发现了她的存在,左边的黑衣人亮出腰间暗器就朝她攻击而来,苗意安迅速闪身躲过迎上黑衣人,意料之中的暗器却撞到一堵透明的墙弹开,墙上漫出淡淡波纹,层层荡漾开。 苗意安迅速收了手,在距离隐形墙两指时紧急刹车。 只见那暗器弹落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顶部开始斑驳,出现锈迹,不到三秒,就化为一小捧灰,归为尘。 黑衣人愣在原地,随后抱头痛呼,“啊!我的金钱镖!” 苗意安扯了扯嘴角。 右边的黑衣人同样愣了一瞬,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站在原地抱拳询问,“请问这位姑娘,这里是什么地方?” 苗意安见两人无法对自己出手,便收回蛊虫,轻飘飘回了句,“你猜呢?” 右边黑衣人自知同伴出手理亏,按理来讲,要杀就杀的干脆,要不就别动手,这种还未交手探出对方实力却被外界打断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见,而这神情淡然的女孩虽然刚开始显出错愕,但她能知道这么隐秘的地点,显然知道点什么,为了活命,黑衣人选择真诚的自报家门。 “刚刚的举动是我们冒犯姑娘了,我叫岳沉,那是我的同伴,田乐。我们接了镖局的任务负责运送物品,却遭人算计到了此地,见姑娘在此地游刃有余,这才……还望姑娘见谅。” 苗意安朝他望了一眼,岳沉的衣着破烂,布满血迹,不可避免得粘上些许虫兽残肢和毛发,他生了张国字脸,在一侧带的光影下棱角愈发明显,眉眼锋利,看上去极为沉稳庄重。 “这里大概是个秘境,我经过时见树上有奇怪划痕,便爬上来看看,没想到真有玄机。” 运送物品? 苗意安倏地想到十一天前在万鬼窟外看到的场景。 这两人是当时的黑衣人? 她多嘴问了句,“你们运送的物品是什么?” 岳沉面上浮现出一丝不解,但还是回答道,“是一车丹药,镖局让我们撒到林边,说能净化这里的瘴气,没想到却遭人暗算,再也出不来。” 丹药?那她看到的那两个黑衣人不是他们。 “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岳沉仔细回想片刻,面色却越来越苍白,田乐本是蹲在原地缅怀逝去的金钱镖,此刻也开始沉思,“对啊,什么时候来的……” 苗意安疑惑望去,就见田乐抬头,“岳哥,我们什么时候来的啊,我怎么不记得了。”他站起来拍拍手,无所谓道,“算了,我记忆力差,反正我记得挺久了。” 岳沉的手逐渐放下握紧,“姑娘,对不住,具体时间我忘记了,我也只记得,很久了,可能三五年有了……” 这,这怎么可能?! 苗意安不可置信看向他,却见他紧拧着眉,似乎自己也十分不解。 可苗意安看他的面色和一板一眼的说话方式,直觉告诉她,岳沉没骗她! 她正想张嘴继续询问,田乐却兴奋叫起来。 “岳哥,这门上有个钮!” “等等!先别碰!”岳沉迅速出声制止。 田乐手却比脑子更快。 在手触上那个按钮时,一阵电流瞬间贯穿他的全身,田乐抽搐几下,“砰”的倒在地上,溅起一阵灰,他脸色灰白,躺在地上又是一阵僵直的抽搐。 “老田!老田!!” 岳沉上前两步,又被透明墙挡住,只能焦急地望着田乐。 苗意安站在原地,望着田乐抽搐的模样,还在回想岳沉刚刚的话。 就在这时,门上的按钮突然同时亮了亮,按钮边上浮现出一串文字,门边弹出一个小格子。苗意安走上前去看,岳沉见状,再次看了几眼田乐后,也上前去看。 小格子里放着一个以灵气为驱动的简易计时器、一根可折叠,十分柔软的类似仙女棒的全根可燃烟花以及一个火折子。 门上写着 【1.计时器只会显示“开始”和“结束”,计时五息,中途可暂停。 2.计时器每次结束需要休息片刻才可开始下一次计时。 3.烟花全根可燃烧四息。 4.按下门上按钮可开门。 5.门将会在“叮”一声后开始计时,开始计时六息后,门上结界关闭片刻,可安全进出。 6.共计三次机会。】 苗意安拿出门边的东西,开始计算安全时间。 5秒后,她想出了解法,这题可以说是十分简单了。 她静静等待着计时开始的那一声“叮”,余光瞥到田乐虚弱的站起来,在岳沉的提示中,甩着头去看门上的信息。 “叮!” 苗意安瞬间按下计时器。 “开始”。 第4章 计时器可以计时五息,烟花四息,总计九息。 但门只会在第六息打开,否则就会像田乐一样被电的浑身抽搐不止,下一次开门又需要重新等待。 而烟花只有一根,点燃了就没了。 因此,下一次想要开门,就只能靠运气了! 岳沉早在苗意安按下计时器的那一刻就跟着一起按下自己手里的计时器,他额上渗出了汗,目光焦急地在田乐和苗意安之间循环。 “姑娘,姑娘还请你救救我和田乐!” 田乐一只手僵硬地捂着脑袋,另一只手持着还未按下的计时器,面色灰白。 苗意安一只手折叠烟花,语速飞快,“你们的门什么时候开?” 岳沉迅速回答,“第七息!” 田乐:“第五息!” 苗意安意外的看了眼田乐,她突然意识到,他们每个人的计时器和烟花应该也不一样。 于是她不再犹豫。 五息快到了,她没有过多的时间再帮他们解,一切只能靠他们自己,她只能告诉他们自己的阶梯方法,让他们自己找思路。 “这个烟花可以对折,我的是六息,计时器五息,烟花四息,将烟花两次对折后同时点燃就是一息!” “若是赶不上,不要浪费烟花,等下一次!” 岳沉在苗意安的提示下恍然大悟,手忙脚乱开始折烟花。 田乐紧紧盯着门上的字,一脸苦相捏着火折子和烟花,却没有轻易点燃。 他没在最开始按下计时器,只能等下一次机会。 “结束”的字样出现在计时器上的一刻,苗意安用早已打开的火折子点燃烟花。 绚丽的烟花跳跃着映在苗意安毫无波澜的眸中,岳沉想,他们说不定能活下来。 但他没点折好的烟花,他要等田乐一起。 在烟花快要燃烧殆尽时,岳沉对她再次抱拳,“感谢姑娘教导,我等田乐一起过关。若有机会,岳某一定报答姑娘。” 田乐也朝着苗意安抱拳,“感激不尽!刚刚对不住了啊姐!” “没关系,祝你们好运。” 烟花火光消失的一瞬,苗意安按下按钮闪身进了门内,几乎在她进门的一刹那,厚重的大门迅速关闭,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上一世她误入这个秘境,总共是过了三扇门。 这一世的题目不一样,又多了两个人,不知会有什么变化。 入眼是一个四方的密室,墙上每块石头都卡的严丝合缝,没有漏洞可钻,中间有一桌一椅,皆是石头。 她没有说话,空气便是幽静的。 苗意安从前很怕寂寞,虽说村里的人对她非常好,但依旧没人能代替已逝父母的角色。 就算是上一世独自一人徘徊于万鬼窟苦苦寻找出路的时候,她也会在相对安全的情况下和唯一陪伴自己的百足蛊聊天。 苗意安没有轻易上前,而是站在原地。 但直到站了一刻钟,也没有任何提示和信息出现。 她拿出干粮,掰了一点扔向那桌椅,发现不管是扔到桌上还是椅上都没有反应。 她只能全身紧绷,试探着坐到了那张椅子上,同时放出蛊虫随时戒备。 这时,桌面上浮现出文字。 【1.本次答题以口述形式作答,共有十道题,每道题请在一盏茶时间内作答。 2.答对五题即可过关,门会自动开启。 3.每道题在“叮”声后作答。】 苗意安愣住了,十道题只需要答对五题就算过关,如果不是这关太简单给她放水,那就是题目难度极高,她不敢掉以轻心。 第一题浮现。 【当今第一大宗天剑宗首位真人是谁?他\她的尊称是什么?】 苗意安目光充满厌恶,咬牙切齿在答题时间内念出自己的答案。 “凌序,云青真人。” 题目后出现一个绿色的圆,示意她回答正确。 而后是第二道题。 【天剑宗的后山禁地关押着什么存在?】 苗意安的双手刹那间攥紧。 她不知道…… 上一世,她根本就没从苗意欢嘴里听到过天剑宗后山禁地的任何消息,只知道天剑宗那最高位置的云青真人是她的追求者。 除此之外,她几乎对天剑宗一无所知,只知道修仙者皆知的大致信息。 而这个题目,不,这个秘境,是想告诉她什么? 苗意安及时止住了自己的发散性思维,反而苦思冥想那禁地会关押什么存在。 一盏茶的时间快到了,她握紧拳,定定望着那道题,“关押着,能够最大程度影响天剑宗威严的存在!” 片刻后,绿色亮起! 苗意安长长舒了一口气,这也算是钻了题目的空子,虽然自己对天剑宗禁地一无所知,但文字也是有漏洞的,还好题目没让她明确说出那存在的名字、样貌等,否则这分必失无疑。 苗意安来不及思考更多,第三题就来了。 【幽冥教前教主的能力是什么?】 【桃花林诡域是如何形成的?】 【神火教的根基在什么地方?】 【当今圣上的女儿五公主是否还活着?】 …… 十道题下来,苗意安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她堪堪答对了六题,成功过关。 但这十个问题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苗意安最后看了眼所有的题目,在心中默默记下后走出去了石门。 出去后是一块并不大的圆形空地,周围依然是石墙,只不过场地里没有任何物品摆放。 约摸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岳沉出来了,而后是田乐。 岳沉出来后,又朝苗意安抱拳,背脊挺得笔直,一板一眼庄重道谢,“有幸能活下来,岳某再次感谢姑娘,接下来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姑娘尽管吩咐!” 苗意安见他弱冠之年大小,行事言语间却老成持重,笑意浮现,抬手抚了下发丝,“我姓苗。” “好的,苗姑娘。” 苗意安见岳沉跟自己出现在同一个地方,周围也没有任何变化,只能跟他干站着等田乐,两人便聊了聊第二关的题目。 岳沉神情诧异,“天剑宗?我的题目中并没有出现天剑宗,莫非苗姑娘的题目都跟宗门相关吗?” “差不多。” 岳沉便跟苗意安说了自己的几道题目,皆是与种田、押镖相关的题目。 岳沉不好意思地一笑,“不瞒姑娘说,以前的事我很多都记不清了,只隐约记得我从前是个种地的,赚不到几个银子,为求生计和田乐一同押镖赚银子,没想到却折在这里,至于是什么来的这里,我已经记不清了。” 苗意安心中保持警觉,问道,“你之前说至少三五年,此话当真吗?” 如果没开玩笑的话,苗意安不敢想,岳沉到底还是不是人类。 “咦,有虫子。”岳沉伸手就要去拍,被苗意安抢先一步。 苗意安摊开手示意,“已经打死了。”她随手一甩,却什么都没甩出来,装死的蛊虫早已顺着她的手掌爬进衣袖了。 她的蛊虫不过芝麻大小,却在飞动间被岳沉差点伸手打死,苗意安不敢再小觑这个普通人。 是的,蛊虫告诉他,岳沉只不过是个身体强壮的普通人罢了。 他的身体里,甚至没有一丝灵气! 第5章 一道白光闪过,田乐也出来了。 他笑得十分灿烂,“姐,还好有你,没你我田乐真栽那鬼地方了!多谢多谢!” “就是这第二关也太简单了,又是种地又是押镖的,这不正好押题都押我知识点上了吗,嘿嘿,运气真好。” 岳沉跟苗意安解释道,“姑娘应该是修仙者吧,我们普通人靠种地为生,我和田乐是多年好友,便一同押镖,这第二关也许就是针对每个答题者的记忆出题吧。” 田乐:“什么?姐的题目跟我们的不一样吗?我还以为你也是干我们这一行的呢。” 苗意安被逗乐了,“我们那也种田,不过我那是山谷,素来与世无争,镖局开在那不出十日就得倒闭,我可不敢干你们这行。” 几人正说着,前面石门“轰隆”一声,毫无征兆开启,内里强光四溢,入目皆是无法直视的白光,苗意安眯着眼也无法看清里面的东西。 苗意安率先抬脚走向门,“走吧。” 两人跟在她身后,田乐抬手挡着光,“看都看不清,里面可别是什么悬崖,一进去就踩空什么的。” 苗意安顿了一下,瞬间回想起自己当初被推下万鬼窟悬崖时的失重感,风在耳边叫嚣着刮过她的皮肤,她只能眼睁睁望着那漆黑的深渊不断靠近,极度恐惧之下,她只能紧闭着嘴,睁大眼睛注视着绝望,直到黑暗将她吞噬殆尽。 “姐?怎么不走了,不进去了吗?” 什么? 苗意安倏地恢复了理智,田乐的声音将她从有冰冷罡风呼啸的悬崖瞬间拉回了现实。 她深吸一口气,“没什么,刚在想门后面有什么,走吧。” 三人前后踏入光中。 空无一人的室内,石门慢条斯理地合上,再次只剩幽静黑暗。 “这里是……”田乐放下手,眺望着这一切。 头顶烈日高悬,脚下泥土凝实,低矮房屋排排立在田边,一块块田地划分成无数块,秧苗被晒得发蔫,每块田地都有人头戴斗笠,弯着腰细心呵护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粮食。 只是每块田都只有一两个人,苗意安仔细环视一圈,没有夫妻一同种田的,地里大部分都是一个男人或一个女人,少部分是一个大人带个孩子。 万毒谷中,大部分都是男人种田,女人负责家务和炼蛊,孩子会帮忙种田,学习炼蛊,但无法修炼的普通人也是这样吗,苗意安问了一嘴。 岳沉:“不是这样的,我们从前,从前……” 他面色又有些变白了,呆呆注视着这一切,似在回忆,目光贪婪而专注。 “从前,是什么样的来着?” 苗意安望向田乐,却发现他的目光如岳沉一样。 这里风景并不优美,秧苗发黄,这里的人满脸愁容,衣服上打着补丁,房屋破旧,能看出这里十分清贫。 但两人却像是被迷了眼,苗意安甚至看到岳沉眼睛有些泛红,自己却没有任何感觉,这不对劲,她随意选了条路就要走。 岳沉却伸手一指,“走这边吧。”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我,抱歉苗姑娘,我只是觉得走这边更好,村民更多一些,我们可以问路。” 苗意安便掉头走向岳沉指的路,不动声色打趣道,“这里跟你们从前生活的环境是不是很像?” 田乐深深吸了口气,感受着田间泥土特有的气味,“也许吧,我都记不太清了,就是好怀念啊这种味道,好久都没闻过了,我甚至有点想吃土,以前好像有个什么饭觉得特别难吃,自从进了百兽林之后才那个后悔啊……” 岳沉目光惆怅,静静跟了上去,只是不断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沿着田边走了一段路,发现村子里没什么人,正巧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孩坐在树下喝水,在田乐的喋喋不休中,三人走了过去。 苗意安蹲下来:“你好,我们是外面来的商队,路过这个村庄,我同伴身体不适,想在这借宿几日,请问这里的客栈往哪走?我叫苗安安,这是我的同伴丘山、阿乐,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澄澈的目光打量了下三人,见岳沉面色泛白,有些相信了苗意安的话,“我叫朱丁,你们是从哪来的商队,这里很少有商队经过的,我们种的粮食都不够吃,哪能拿出去卖。” 他担忧的望向岳沉,“如果你生病了,我建议你找刘叔看,呐,他就在那。”朱丁指着不远处在田里佝偻着腰的一个中年男子。 “他那便宜,我们生病了都找他看。” 岳沉始终盯着朱丁的脸,闻言点了点头,扯着嘴角说了声“好”。 苗意安看出他的不对劲,或者说,从到了这个地方开始,岳沉就不太对劲,就连田乐都有片刻的怅然。 苗意安摸出一个铜钱放在朱丁边上继续问,“你们这里有谁家能借宿一下吗?”她看了眼岳沉,有些欲言又止,“其实我同伴是旧伤复发,找了好几个大夫都没法根治,只能多休息,平日里都是我们俩轮流照顾他。” 田乐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若是苗意安说她身体不适,那两个男人照顾她便于理不合。若是说岳沉生病,便会合理很多,可以说贴身起居都是自己在照顾,苗意安则是负责其他事项。 岳沉应景的咳嗽两声,被田乐扶住,“丘山,丘山你还好吗?!”田乐摇晃着他。 岳沉:…… 他顺势虚弱的靠在田乐身上,一只手暗中掐了一把田乐,终于让田乐停止了对他的折磨,岳沉一张国字脸正气十足,偏偏面色发白,看上去可信度非常高。 他们不知道第三关需要做什么,但既然让他们来了这里,那说不定就是与这个村庄有关。 岳沉闭着眼虚虚地靠在田乐身上。 朱丁看着铜钱两眼放光,他犹豫片刻,“我可以把我的房间让出来,但你们不能住太久,而且吃饭也要收费的……” “每天住宿五文,三餐每天一钱,可以吗?” “这,这太多了!” “不多。”苗意安将朱丁的手推回去,又给他补了四个铜钱。 “那好吧。饭费晚上给,住宿费第二天早上给,这个就先当你们今天的饭费了,先说好,不好吃也不退钱的!” 苗意安慈爱地看着他小财迷的样子,摸了摸他的头,又心疼又好笑,但她很快又想起苗意欢从前可爱明媚的模样。 到底是为什么,自己看着长大的可爱妹妹会变成那样。 她站起身,跟着朱丁往他们家的方向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年纪这么小就开始种地了,你爹娘呢?” 朱丁咬了咬铜板,放进自己打着补丁的口袋,“我爹种地,我娘要去宗门那种灵草,我,我当然要帮着家里一起干活了。” 他表情自豪。 第6章 苗意安却没错过他先前一瞬间的忧伤。 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别的。 “你们家有多余棉被打地铺吗?” “我可以问刘婶子借一床,他们家有。” “你今年多大啦?” “我8岁了!” 苗意安望着朱丁瘦弱的身躯,近看时更令人心惊。 衣服像是挂在竹竿上,每一次走动,风都能把他瘦到露出肋骨形状的腰勾勒出来。 露出的手臂也细到似乎一扭就碎。 他比正常的同龄小孩要矮上一些,苗意欢在他这个年龄几乎比他高出一个头。 8岁的苗意欢除了要学习识字炼蛊,其余时间都在无忧无虑玩耍,她熟悉万毒谷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知道哪里有蚂蚁洞,哪家的篱笆有狗洞,苗意安作为姐姐,承担了家中所有家务,她要学习,要种田,要做饭洗衣铺床,她想把妹妹照顾的更好,常常忙的脚不沾地。 而那时8岁的她,也没有朱丁这么瘦,瘦的只剩皮包骨。 “你怎么这么瘦?” 令人意外的,这话是从岳沉嘴里说出来的。 他的语气不带一丝恶意,只有沉重的怜惜和心痛。 朱丁却装作没听到的样子,指着面前的低矮房屋,“那就是我家!” 房屋与其他破旧的房屋一样,小小的院子用发霉的木头围住,中间有一棵高大的树木,房子里面的空间也很小,两个只能放下床的卧室,狭小的堂屋地面摆着一小袋红薯,米缸已经见了低,盐罐用一块打了补丁的布盖着。 整个房子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 田乐小声嘟囔了句,“怪不得朱丁这么瘦……” 苗意安没说话,因为她在来的路上看了周围的房子,都差不多破旧,每个人身上洗的发白的衣服上也多多少少打着补丁,但其中也有很多孩子。 虽然都很瘦,但只有个多孩子像朱丁一样,瘦的像是会随时驾风西去一样。 “刘婶子去宗门了,等她一会儿回来我就帮你们借棉被,你们饿了吗,也快傍晚了,我先给你们烧饭。” 苗意安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你了,小厨师。” 朱丁拍掉她的手,噘着嘴,“不许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朱丁“噔噔噔”迈着小腿去烧饭了,他搬来一张小凳站在上面,熟练的将红薯削皮、切块,又将小凳移到水缸边上,打水、洗米…… 岳沉走过去帮忙,田乐也想帮忙生火,却怎么都点不着,被岳沉赶了出去。 苗意安看了一会儿,准备出去再找找这一关的线索,碍于朱丁在场,她隐晦的说自己打算出去转转,田乐跟了上去。 朱丁看着岳沉忙碌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我来吧,你们是客人。” 岳沉熟练地点燃木柴,没一会儿,锅里“咕咚咕咚”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没关系,这些事我常做,现在也没事干。”他打开“嘎吱”响的橱柜,想从里面拿碗,目光却被放在下层的一个盒子吸引,朱丁迅速跑过来,一把关上柜门,“我,我来拿吧!” 朱丁没再说话,两人沉默着做着各自的事。 另一边,苗意安找了个种地的人问路,“你好,我们是外面的商队,想问问这里有没有镖局?” 田乐疑惑地望过去。 种地的男人头也没抬,汗水从他鬓边留下,渗入他脖子上挂着的湿毛巾,“这儿没镖局,只有镇里有,过去得翻一个山头,你们现在走过去得夜里才能到,山里不安全,我劝你们明天再说吧。” “好的谢谢你。” 苗意安若有所思,在村庄里漫无目的的闲逛,倒是田乐忍不住了,“姐,你找镖局干什么,我们又不是真的商队,哪有什么货要送啊!” 苗意安:“明天我们仨去镇上看看。” “姐!” 苗意安知道田乐是个话痨,她取出一份干粮,“先吃点吧,饿了么?” 田乐啃着干粮,终于不再发出噪音。 苗意安瞥了眼田乐,对方狼吞虎咽,像是饿了三天三夜的饿狗扑食。 “呜呜真好吃~” 苗意安想了想,对方在万鬼窟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自然吃不到什么好东西,如今竟然吃点干粮就发出满足的感叹。 她状似随意的说,“这地方好像有点眼熟。” 田乐点头,嘴里塞满食物,“是啊是啊,姐你也觉得啊,偶就说诊么可能会只有偶觉得眼熟,不过偶诊么都想不以来,毕竟偶桌为镖贺,去的地方太多惹。” 苗意安“嗯”了一声就当回话了,主要她不太想听了,还是先等田乐吃完吧。 享受了片刻的宁静后,田乐也已经忘记了刚才的话题,转而兴致勃勃说起万鬼窟的昆虫。 “我们有次走到了一片没有树的地方,还是岳哥敏锐,让我俩躲起来,没多久,就有只头上长满尖刺,身上布满鳞片的黑色动物走过去,你不知道,它至少有五六个我这么高,那刺长的能直接把我扎穿!我俩被吓个半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赶紧溜走了,后来我们又碰上个至少两丈长的蜈蚣……” 蜈蚣啊,她讨厌蜈蚣,在万鬼窟的这十一天里,为了赶路,她放过了很多变异动物和昆虫,但蜈蚣一只都没放过,就算对方移动那几百条腿逃走,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追上去,直到确定蜈蚣死的不能再死了才会继续赶路。 苗意安面带微笑回忆着杀蜈蚣的快乐,田乐觉得苗意安爱听,一路上嘴巴再没停下过。 晚餐是红薯粥加一小份腌菜,田乐和岳沉都吃的很香。 岳沉吃的很快,比田乐吃的还快,整张脸几乎埋进碗里,将小朱丁都吓到了。 朱丁愣愣看着他吃完一碗,有些忐忑地问了句,“丘山哥,你还要吃吗?”他握着碗,似乎准备如果岳沉说要,他就会把自己的份给他。 没想到岳沉只是擦了擦嘴,“不用了,我吃饱了,很好吃。”他朝朱丁笑了笑,因为太烫,整张脸都被熏红了,笑起来有些滑稽。 田乐也迅速吃完,正准备开口,被岳山手疾眼快用袖子捂住嘴擦了几下,“吃饱了先擦嘴,有没有规矩。” 另外两碗粥在一旁放凉,那是朱丁父母的。 田乐还在挣扎,岳沉跟他杠上了两人一同摔在地上。 正在这时,朱丁的父母从外面回来了,“阿丁,这位是……”他们没看到摔倒在地的岳沉和田乐。 “爹、娘,这是苗安安姐姐,丘山哥,阿乐哥,他们在外赶路,因为丘山哥有些不舒服,在我们家暂住几晚,可以吗?”朱丁站起来,小心翼翼望着两人。 门口的女人体态匀称,双颊泛着健康的粉色,整个人看上去十分年轻,可惜的是,她的双眸充满疲惫,岁月没在她的眼角留下刻印,却在她的眼眸中洒下打量时光碎片。 男人则是如朱丁一样,瘦脱了相,右眼闭着,眼皮陷了进去——他瞎了一只眼。 两人身上皆沾了土,就像朱丁说的,男人去种田,女人去种灵草。 在灵草的滋养下,女人的身体看上去很健康。 那女人先是对苗意安笑了笑,随后瞪了眼朱丁,扯了扯男人的袖子。 男人开门走进来,简短道,“不可。” 但岳沉和田乐从地上爬起来,男人看到他们后,表情变了。 “你们……” 第7章 岳沉站起身,赶紧拍拍衣服朝两人抱拳,田乐也是如此。 夕阳余辉渐渐沉入山沿。 朱丁父母毫无征兆朝两人的方向上前一步,觉得不妥,又自然地坐到桌边。 朱父严厉地注视着朱丁:“这种事情,下次不可以再自己做决定!” 朱丁低下头,“好……” 桌上的碗被端起,朱父目光在三人脸上打量片刻,叹了口气,终究心软了,“既然来了,也是缘分,若是你们不嫌弃我们家情况,就先住下吧,只是粮食。” 朱丁举起铜板塞到朱父手里,压低声音道,“爹,苗姐姐说,住宿一天五文,吃食一天一钱。爹,我们有钱了。” 朱父攥着铜钱有些讶异,紧接着将铜板推到苗意安面前。 苗意安在他开口前先道,“原本这钱也是要拿去住客栈的,还好小朱丁愿意收留我们,若是您不收下,我们今晚怕是要露宿在外了。” 朱父这才缓缓收回手,也明白了这三人之中,是这个苗安安做主,“苗姑娘,敢问你们准备在这里待多久?” 苗意安也没个定数,前两关都是在关卡的推动下完成的,这一关需要他们自己找线索。 苗意安笑道,“可能还要麻烦你们一些时日了。” 朱父不在意的摆手,“我准备明天再去镇上采购一些东西,你们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吗?阿丁,你去找刘婶子借床棉被,快去。” 朱丁放下已经见底的碗,应了一声后就往外跑。 去镇上? 这不是正好吗? 苗意安问,“您准备明天怎么去镇上,我今天打听了下,徒步去要三四个时辰。” 朱父解释,“村长家有驴车,每月都有五天会去镇上,明天正巧会去,一人一文,包来回的。” “那劳烦您明日出发时叫上我们,我们也准备去镇上看看。” “好。对了,我外号朱老三,本名朱离,你们直接叫我朱老三就好,叫我妻子阿三就好,我们俩都是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是这么叫的。” 一锤定音。 然而到了晚上,却见朱老三一家抱着一床棉被就往堂屋走,摆明要将两个房间都让给他们。 岳沉不愿意,田乐更是直接去抢棉被,“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只租了小朱丁的房间,可没租您二老的房间。” 阿三:“男女有别,一个房间哪够你们睡啊,我们一家三口睡一起没关系,挤着暖和!你们放心睡吧,我们不收多的钱。” 她力气甚至比田乐还大,田乐根本抢不过她。 “那不行啊,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您这样我们也睡不安稳啊!” 岳沉走上前,从争抢的两人手中一把拽过棉被,“都别吵了!我和田,阿乐睡堂屋!那钱是苗姑娘出的,我们不可能会睡房间里的,两个大男人们睡这没事,朱丁睡厨房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苗意安刚跨进门就见到这情形,她挑了挑眉,“那房间本就是给你们睡的,我喜欢睡树上。”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树。 岳沉和田乐想到了第一次见苗意安时她就在身形矫健的往树上爬,当时不会是准备睡觉吧?? 看她爬树的速度,还真有可能。 岳沉抱着棉被,和田乐大眼瞪小眼,一时还真不知道苗意安是怎么想的。 苗意安干脆的从岳沉手里抽过棉被,“那就这样。” 朱老三和妻子嘴唇嗫嚅几下,低下了头。 她跨出门,留下一句,“不在树上我睡不着。丘山,过来帮我扔下棉被。” “哦……” 岳沉愣愣的走过去,却见苗意安已经在一根树杈上坐着伸出手了,他害怕苗意安掉下来,赶紧抱起挂在下面树杈的棉被,奋力扔上去,对方稳稳接住,盖在身上,躺在粗壮的树枝上。 棉被的两边垂下来,像是在晾晒。 一旁响起田乐的呼噜声,整条被子都被卷走,岳沉将衣服裹紧了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想,自己果然在万鬼窟待的太久了,如今不躺在地上都睡不着,所以,苗姑娘也被困于万鬼窟很久了吗,否则怎么会喜欢睡树上。 田乐的呼噜声吵的他心烦,他翻了个身,用力一抽被子,盖在自己头上、身上。 被子上有一种令他舒心的味道,岳沉终于睡着了。 原本以为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没想到三人吃早餐时,偶然听到红尘镖局接了个大生意,人手不够,正在招人。 这是个小型镖局,三人上门时,门内只坐着一个打瞌睡的伙计。 听见声音,伙计头一点,揉了下自己睡眼惺忪的脸,“客人,您要送什么,价格都写上面了您自己看~” 岳沉走上前,眉目端正,“我们来寻个差事。”田乐指了指门口贴着的征召告示。 伙计有点没反应过来。 他们店专职镖客共五人,外包的四人,镖局规格小的不能再小,但这次上面仙人指定要他们把一个包袱送到百兽林,那地方也就仙人们能去了,像他们这种普通老百姓去了都是送死,但仙人说的话谁敢不听啊,更何况这次仙人这次破天荒给的太多了。 他们只能硬着头皮重金征召,竟真有不怕死的上门。 伙计看他们的眼神像是在看救星,兴高采烈将他们迎进了门。 伙计去倒水,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时,岳沉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苗姑娘,其实我和老田接些小任务就够还你钱了,何必还要来镖局接个出远门的任务,更何况,老田都打听过了,那百兽林,可不是我们普通人能去的地方。” 田乐:“是啊苗姐,这钱我们有命赚也没钱花啊,这可是上面仙人派下的任务。” 仙人,在他们嘴里成了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苗意安抬了下眸子,“五百两银子,赚还是不赚?” 田乐:“赚!嘿嘿……” 岳沉欲言又止,浓眉皱成川字,终究还是没再开口。 押镖的事就这样敲定下来了,伙计登记了三人信息,告诉他们明日未时出发,三人与朱老三碰头后,坐着村长颠簸的驴车回了村,朱老三回家放下东西后就赶去田里了,一刻也不停歇。 朱丁已经在烧饭了,岳沉撸起袖子就进去了,他依然在想事情,回过神来时,木柴灼烧跳出的星火已经跃上了他的大腿。 火苗雀跃窜出来,岳沉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去拍裤子上越烧越大的破洞,疼痛迅速漫上他的大腿,岳沉痛嚎一声,却怎么都拍不掉那火。 第8章 朱丁反应很快,但他人小。 净手、搬凳子、打水,只花了三秒钟时间。 “哗啦”一声,岳沉坐在地上,浑身狼狈,大腿处的裤子破了两个不大不小的洞,露出里面烧伤的红肉,他神情痛苦又懊恼,他低声说了句对不起,一瘸一拐去院子里找扫帚了。 堂屋里的水要扫到外面去,不然放在堂屋的食物会受潮发霉。 朱丁一声不响越过他去拿了扫帚,沉默地扫水。 岳沉跟他抢扫帚,却突然被朱丁推了一把,“不要你帮忙!” 大腿剧痛之下,他摔倒在地,下意识就叫道,“你这小丁子,人小脾气……” 人小脾气大,我可没这么教过你。 岳沉愣住了。 他看到朱丁扭过头时通红的眼睛,顿时忘了刚才下意识的反应,满腔的愧疚充斥他的心脏。 “我……对不起。” 是我心不在焉,帮了倒忙,还说出这种不识好歹的话。 朱丁背过身,几乎和扫帚杆子一样细的手臂有些颤抖,他紧紧攥着杆,稚嫩的声音中带了点鼻音,“你出去,我不要你在这里帮忙了。” 岳沉心中一痛,不知为何,他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他忍着痛从地上爬起来,沉默着,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苗意安和田乐在搭讪小朋友,她拿着从镇里带回来的麦芽糖,在两个孩子面前晃了晃。 她自己嘴里也含着糖,甜滋滋的麦芽糖让她表情和善许多,不再像之前一样总是面无表情的。 “小朋友,我叫苗安安,你们叫我一声苗姐姐,我给你们糖吃好不好?” 小男孩很腼腆,躲在小女孩后面,但小女孩的身形和朱丁差不多,似乎比朱丁还要更矮一点,根本挡不住他。 小男孩也不逞多让,若是放在衣裙以瘦为美的女子中,都怕是要吓得那群女人一天吃五顿红烧肉,称再也不减肥了。 这两个孩子,瘦到脱相。 女孩怯生生叫了句,“苗姐姐。”声音如小猫叫一般惹人怜爱。 苗意安笑眯眯给了她一颗糖,又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看到苗意安真的会发糖,不是骗人的,顿时也不怎么怕了,也叫了声“苗姐姐”。 “真乖!”苗意安将糖递给他。 田乐:“苗姐姐我也想吃。” 苗意安眼珠都没有转动一下,直接无视了他,“小朋友,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我叫小丫。” 男孩:“我叫柱子。” 直到两个孩子已经能放松跟她聊天后,苗意安才问道,“小丫、柱子,你们怎么这么瘦呀,在家有没有好好吃饭呢?” 柱子其实性格很活泼,只是有些怕生,此刻跟苗意安混熟了,也不再躲着,他嚷嚷道,“我在家一天能吃五顿饭,已经吃很多了!我这是吃丹药吃的!我娘说那群仙……” 小丫用力一扯柱子,“不许说!仙人会打死我们的!” 田乐“腾”的站起来,不可置信,“你说什么?!” 苗意安目光也顿时变得严肃,在看到两个孩子忍着泪的模样时,狠狠瞪了一眼田乐,而后放软了语气,“阿乐哥哥只是心疼你们,你们太瘦了,糖还要吗?” 两个孩子说还要,苗意安又给了两人各一颗,“剩下的姐姐还要给别的小朋友哦。” 苗意安怕他们吃多了上火,收起了糖。 他们嚼着糖点点头,模样甚是乖巧。 “那你吃了姐姐的糖,可以告诉我那些丹药是什么味道的吗?姐姐也想尝尝。” 他们上面的宗门在利用这群普通人做着什么事,并且不让他们说出真相,苗意安只能旁敲侧击。 小丫想了想说,“有时候是甜甜的,有时候苦苦的很难吃,但是得吃,不吃他们就会让爹娘难过,爹娘会哭,小丫要保护爹娘。” 柱子捏紧小丫的衣摆,“柱子也要保护阿娘!” 苗意安眼睛酸涩,“嗯,小丫和柱子都是勇敢的乖宝宝,那怎么去那里呢?苗姐姐从来没见过仙人呢。” 柱子说,“他们每隔几天就会从天上飞下来接我们,穿着白色的裙子一样的衣服,特别好看!” 小丫,“我娘说了是7天。而且他们衣服背后有红色的火,飘起来的时候,火像是在动。” …… 苗意安蹲在一棵树旁,将那只从苗意欢那顺来的不起眼的蚂蚁做上标记,放进一群红蚂蚁中,看它们厮杀。 田乐语气低沉,“究竟是哪个仙门,竟然残害百姓!” 是神火宗。 苗意安低头看着蚂蚁打赢第23只红蚂蚁,正在扑向第24只,一群红蚂蚁收到信号,将蚂蚁团团围住,企图用人海战术杀死它。 “他们这些修仙者难道不知道百姓才是根吗?!所有的修仙者哪个一开始不是普通人,难道会法术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吗?” 对,他们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已忘记从前平凡的自己。他们用蹩脚的道理杀我同族,推我下崖。 只有力量,才是一切的真理。 蚂蚁爆发出巨大的力量,用全身的力量在红蚂蚁中杀出一条血路。 苗意安把断了一只触角的蚂蚁抓出来,放了块麦芽糖在陶罐里,收回芥子中。 “走吧。” “唉,走吧。说起来,苗姐,你怎么开始养蚂蚁了?” “我乐意。” “……那我们现在去哪?” “找村长。” …… 回来时,桌上已经放了热气腾腾的六碗粥和三盘菜,伙食比昨天好了很多。 餐桌上气氛有些古怪,岳沉一言不发就算了,就连小朱丁也是如此。 两人的眼眶都有些红,像是吵架了。 田乐看着岳沉的腿,“怎么回事?怎么给烫成这样?” 岳沉扒着碗:“不小心走神了。” 苗意安说:“明天刚好去镇上买点药品再出发。” 朱丁这时抬起头,“你们要去哪,要走了吗?” 田乐得意地笑了笑,压低声音,显得十分神秘,“我们找了个差事,去赚大钱!” 朱丁“哦”了一声,又不说话了,田乐自找没趣,撇了撇嘴低头喝粥。 在朱老三回来后,朱丁沉默地放下碗,拉着朱老三和阿三进了堂前。 一盏茶的功夫,朱老三又叫了岳沉进去。 没一会儿,岳沉快步从里面走出来,他额上渗出了汗,抿着唇,速度却依然没慢下来,直到他三两下喝完粥回了房间,三人才从里面出来。 田乐嘟囔了句,“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但都没人说话,苗意安也没说话,她准备直接去问岳沉。 被子依然还在树上挂着,今天不用岳沉帮忙扔被子了,但苗意欢只是在树上坐着,又放出蚂蚁开始玩。 直到月色被云遮完,四下寂静无声之时,田乐和岳沉打开房门,控制着脚步走到院子,苗意安才轻巧爬下树。 他们将外面打探来的消息告诉岳沉,岳沉紧紧捏了捏拳,又无力的松开。 “我被烫伤了,朱丁、朱老三,还有阿三,他们想把保存多年的宗门发给他们的丹药给我吃,丹药被切了一半,只剩半颗,却只为了我这点微不足道的烫伤……” 第9章 清贫的百姓,从神火宗这个以炼丹、灵草闻名的宗门下求得一颗多少人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丹药。 朱老三瞎了只眼,跟唯一的儿子一样瘦成了骷髅,半颗丹药定是之前迫不得已吃掉的,如今还剩下半颗,他们一家却一致同意给岳沉这个只认识了两天不到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苗意安在朱老三出门前问道,“可以给我看看那半枚丹药吗?” 朱老三有些犹豫,眼神看向还未出门的阿三,阿三犹豫着点点头,朱老三才迈开步子走向堂前的橱柜,小心翼翼取出小盒子。 岳沉和田乐等在门外。 半枚黯淡无光的低级治疗丹静静躺在盒子里,盒子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木盒,却比橱柜擦的都亮,已经被磨出圆润的光泽。 丹药却已经散了大半药性,苗意安只一眼就确定,这丹药只能让岳沉减少点疼痛,仅此而已。 她包了村长的驴车,还有一刻钟就要出发,接了镖局的任务,他们就要前往百里之外的百兽林,可能跟朱家人此生都不会再见,并且,这里是秘境,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苗意安知道。 但她终究心软了。 她摸了摸不明所以的小朱丁的脑袋,又换来一句“不许再摸我头啦!” 苗意安笑了。 用水瓢舀了一碗水,背过身刺破指尖滴了两滴血进去。 血液在水中如飘纱隐没,化入其中不见踪影。 三人都只以为苗意安只是渴了,她却将水放在桌上,双手背过身后故作高深。 “将这碗水再兑水分给村里那些瘦成杆子的村民吧,就像你们这样的,你们最好也喝一些,若是你们信得过我的话,多喝点。” 说完,她拉开院门离开了,没去看三人的反应。 身后传来朱老三的声音,“谢仙人恩赐!” 紧接着是朱丁和阿三的声音,“谢仙人恩赐!” 苗意安垂下眼,内心复杂。 她什么不是仙人,她只是个从地狱爬出来复仇的恶鬼。 甚至想到修仙者,她就会想到设计将自己推下万鬼窟的琴眠、凌序等人,就有种反胃的感觉。 苗意欢没有澄清,就让他们这样想吧,只要能喝下那碗水,总归是有益的。 从此,也不会再见了。 …… 三人跟着队伍已经行进了三天,百兽林只有不到三百里了,若是再抓紧赶路,最快一天一夜就能到。 队伍里一共十人,红尘镖局直接推了其他的任务,将他们专职的五个镖客都派来了这次的押镖,剩下五人都是像苗意安这种半路征召的,估计是拿他们当炮灰使,最大程度保护包袱的安全。 四名镖客在路上会关注他们每个人,夜晚休息时,镖客也都轮番休息,确保货物安全。 苗意安偷偷用蛊虫察看过包袱里的三个箱子,外层都是丹药,不像朱老三家的那半枚治疗丹,精心存放,而是进货一般,一股脑塞进箱子里,一颗挤着另一颗。 但当蛊虫逐一往里探,探到最后的那个箱子时,苗意安却感觉到一阵极为不适的气息,只得让蛊虫回来。 蛊虫回来时,甚至咬了苗意安两口,在她的安抚下才渐渐停止暴躁的状态。 看来,那些丹药都是幌子,神火宗真正要运输的,就是那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物品。 苗意安有些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半路上已经死了一个炮灰,和苗意安等人一同前行的另一个炮灰心神不宁,他挨在岳沉、田乐身边。 “丘山哥、阿乐哥,你说,等东西送到了,他们会不会,会不会把我们都杀了!早知道我就不来了,可他们给的太多了,整整五百两银子啊!我把债还了,还能再娶个媳妇儿让我娘高兴高兴……” 那人叫王小蛋,是个赌徒,前段时间在赌坊欠下了三百两巨资,却还没被卖掉,还能顺利进入这个长途押镖的任务,苗意安断定他是被做局了,因此很是防备他。 不过此刻,她依旧笑意吟吟道,“王小蛋,你要是拿到五百两还能不去赌,说不定真能娶到媳妇儿。” 王小蛋眼下青黑,目光游移,嘴上却说着,“等我还了钱我就当个大孝子,娶了媳妇再生俩儿子孝顺我娘,定让我娘为我骄傲。” 岳沉拍拍他的肩膀,显然十分认可他的话,“赌博这个恶习定要改掉,不可再让你家人为你费心。” 一个丹凤眼的蒙面镖客一只脚踩在木板上的,右手搭在膝盖上,嘴上叼着一根草,斜眼观察他们,无声听着他们的对话。 这五个镖客四男一女,自称团体,从不跟他们讲话,就算内部有交流,也只用老大、老二、老三这样的数字称呼。 其中四人对那个老大极为恭敬,任何饭菜都是四人轮流送入车厢的,苗意安从没见过那个老大出来过。 是的没错,三天了,他连厕所都不上,光吃不拉,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从未露面过。 这个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丹凤眼,是老三。 当夜亥时,距离百兽林不到一百里,全队休息。 田乐嚷嚷,“走了得有一天了吧,累死老子了,终于休息了,老子骨头都要散架了,丘山哥,快来给我锤几下,对对,重一点,没吃饭吗?” 岳沉拳头使劲往他身上招呼,疼的田乐龇牙咧嘴的,却依然嘴硬说太轻了。 苗意安坐在一根树杈上,面无表情晃着腿看着两人从捶背打闹发展到互殴,忽然腿上停了动作,她坐直了身子。 身上沾满草屑的两人没打一会儿就停了下来都望着苗意安,岳沉严肃地走过来,低声问,“怎么了?” 苗意安轻柔一笑,“没什么,准备睡觉。” 她放到王小蛋身上的蛊虫被捏死了。 卯时刚过一半,众人被叫醒,休整继续赶路。 百兽林的悬崖上,八人站至崖边,四个镖客站后面,苗意安等人被推到前面,那个“老大”依然坐在帘子从没拉开的车厢里。 老五,也就是唯一的女人和老四将包袱抬出来打开,露出里面的三个木箱:“老大,都在这里了。” 车厢没动静。 老二扫了眼车厢,深不见底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四人,接着指了指三个男人,唯独没指苗意安。 “喂,你们三个,一人抱一个箱子,站那个位置扔下去。” 他指向悬崖上最为凸出的一块大石头,也是最容易掉下去的地方。 第10章 苗意安问,“我呢?” 老二再次看了眼车厢,眉眼骤然温顺了下来,“接下来,你与我们同行。” 苗意安没动。 田乐不愿意了,不正经地走到苗意安边上,“苗姑娘是我们的同伴,要是跟她分开,别说我睡不好觉了,苗姑娘也会睡不好觉的。” 岳沉抱拳,低垂着眉,沉稳的嗓音响起,“敢问几位大人,若是要在此就分开,可否让苗姑娘与我们同行。” 王小蛋没说话,目光复杂的站在原地。 老二看都没看两人一眼,而是盯着苗意安,“你根骨不错,适合习武,能入的了我们老大的眼,也算你上辈子修了福分,还不快过来。” 苗意安:“大人,只要我们把箱子搬到那处扔下去,任务就算完成了吗?” 她避而不谈,就是拒绝了。 四人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老二:“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若是你想像他们几个一样葬身此地,就继续跟着他们试试。” 田乐心头一跳,整个人也真的跳了起来,“葬身此地?!你们什么意思,我们的任务不就是把东西送到百兽林吗?你们要是敢杀人,我就去衙门告你们的啊。” 岳沉眉头也皱了起来,“敢问几位大人,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一路上在何处冒犯了几位大人吗?” 老二哼了声,“自然没有。”他顿了顿,“好了,吓唬吓唬你们,只要你们乖乖的,我们自然不会动手。” 还未等田乐开口,王小蛋劝道,“丘山哥,阿乐哥,我们还是快点把箱子按照他们说的位置扔下去吧,扔下去就算任务完成了,我们就可以拿着五百两走了。” 田乐还想开口,被苗意安拍了下肩膀,“好了,去吧。” 王小蛋早就屁颠屁颠地抱起了箱子,田乐还犹豫着:“可是……” 苗意安又推了下岳沉,“行了,跟阿乐一起,早点做完任务早点出去。” 岳沉心下一惊,早点做完任务早点出去? 出去,而不是回去。 也就是说,苗姑娘说的出去是出秘境。 岳沉和田乐一人抱着一个箱子,箱子有些重,三人前后走向了悬崖边。 而岳沉抱着的那个箱子,就是其中有危险之物的箱子。 田乐想着赶紧完成任务,第一个走过去,岳沉在第二个,王小蛋似乎恐高,一双眼睛惊恐地向悬崖下望,落到了最后一个。 田乐一把扔掉箱子,被下面成片树木迷了眼,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去,刚扶着后面的岳沉爬起来,就突然出现了股巨大的推力! 是王小蛋在后面撞岳沉! 岳沉早就防备着他,此刻被撞,他迅速重心下降,稳住了身形,而后准备回头抱住王小蛋的腿,若是自己和田乐掉下去,他也得跟他们一起掉! 王小蛋却看穿了他的动作,迅速后退一步,神色狰狞的用尽全力将手中箱子扔向岳沉,企图用箱子将两人砸下去! “啊!”田乐一个不慎被砸到脸眼看着就要掉下去,岳沉慌忙伸手去抓,两人距离本就不远,他抓住田乐的腿,另一只手死死扣住石头。 “快点去死啊!大人说了,只要你们死了,就会把你们的五百两都给我!整整一千两银子!快去死!”王小蛋双目赤红,见岳沉拉着悬空的田乐,另一只手还在死死扒着石头,便用力去踩岳沉抠住石头的那只手。 好生恶毒的人! 岳沉抓着田乐,整张脸憋的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手被踩破了皮,石头迅速漫上红色。 岳沉却依然不吭声,他死死盯着王小蛋,在王小蛋再次踹上来之前,突然抓住王小蛋的脚。 “啊!!!” 他拼尽全力一扯,王小蛋没料到他都快掉下去了还敢反击,刹那间失去重心,仰面摔倒,头“咚”的撞在坚硬的石头上,全身一软,滑了下去。 而岳沉也在这一扯中没了力气,他的手骨几乎被踩碎,可见王小蛋是真下了死手的。 满手的血再也抠不住石头,岳沉只得眼见着自己快速下滑,连带着下面的田乐也一寸一寸往下掉。 终于,悬崖上再也没了三人的身影,只剩一条死死挣扎过的血印痕迹和岳沉之前抱着的箱子还留在原地。 苗意安眸光没有一丝波动,目光从那血痕上移开,看向平静的四人,挑眉问道,“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结果?” 老二虚伪的摇摇头,“逝者已逝,还望苗姑娘往前看,与我们同行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如果我说不呢。” 老三吐掉嘴里的草根,一手拔出刀,“那就只能让苗姑娘与那三人同眠此地了。” 语毕,老三瞬间飞身而来,张狂道,“都别动,让我来!” 苗意安抬眉,手心一扬,两颗石子便瞬间弹射至老三双目。 老三一时不防,没想到这个看上去空有美貌的女子竟会武功,“啊!!!” “咣当”一声,刀掉落在地,老三狼狈的捂住眼睛后退,他双目刺痛,黑色的血液从手指缝中流出,老五大惊失色,“那石子有毒!”说话间,手中就掏出解毒丹塞进老三嘴里。 “噗!!”解毒丹还未咽下,老三就躺在地上,喷出一口鲜血和未嚼碎的丹药,几个呼吸之间就没了生息。 老四和老五见到朝夕相处的同伴瞬间毙命,毫不犹豫掏出武器就要攻击。 老四手握长枪,老五手持飞镖,身上更是藏着无数暗器,两人皆有距离优势,他们自信不会被这突如其来的暗器攻击到,更何况,石子算什么暗器,他们的武器可是花大价钱打造的。 “今日就是你的祭日,我要让你给任三陪葬!”老五声音尖利,甚至破了音,显然气急了。 苗意安嗤笑一声,“就准许你们杀了我的同伴,不准我对你的同伴出手是吗?真是霸道至极啊,说起来,这人叫任三?好难听的名字。” 老五简直要被气炸了,“狂徒!你胆敢无礼至此!” 老四一言不发,一双黑眸却怒的几乎要喷火,他单手立枪,舞了个花枪就朝苗意安刺来! 第11章 两人一同攻了过来,却听那悬崖下似有些奇怪的声响,也许是那仅剩的箱子被罡风吹动,挪动的声音,两人充耳不闻,一心想置苗意安于死地。 老四企图一击毙命,长枪高举,泰山压顶就从烈日之中压向苗意安。 苗意安一个翻身躲过老五袭来的暗器和老四的长枪。 “砰!”长枪击碎地上石屑,力度之大带起一阵尘雾,石屑扫向苗意安的面庞,她手疾眼快抓住一把石子,伸手便掷向远处暗中偷袭的老五。 老五本就身轻如燕,主修轻功,几次灵巧地躲闪便将石子躲过,她冷哼一声,腰间暗器再次握于手中,配合老四一招青龙摆尾,暗器出手,瞬间封锁苗意安的走位。 苗意安不可能站着等死,须臾之间,她手中剩余石子弹指一飞,撞上飞来的暗器,“蹭!”火光闪过,暗器的走向被影响,刺进一旁的地面。 苗意安顺势一滚,长枪从她头顶堪堪扫过,她早已选好滚动的落点,手指在身体的遮挡下轻轻一抚那扎在地上的暗器,谁都没看见,一个黑点落在暗器上,又迅速移动到凹槽处隐匿不见。 下一刻,暗器被直直拔出,丝线连接着老五的手指,她手一挥,暗器便重新落于她手中。 “想要取走我的东西当武器,想得美!”老五神情倨傲,高抬着下巴。 苗意安站稳身形,发丝被带动扬起,而后缓缓垂落于她肩上,苗意安目光冷然,“你们大费周章布了局,也就杀了三个人,到底想要干什么?” 老五得意地笑了笑,“当然是为了~”她猛地将暗器掷向处在悬崖边的木箱,木箱在她的攻击下掉落悬崖。 “为了神火宗!” 木箱掉落的瞬间,悬崖下却传来一阵闷哼声。 苗意安听闻,迅速呵道,“还不上来?!” 崖下传来应和声,田乐和岳沉相继探出个头,岳沉满是鲜血的手一掌按在血污处,将木箱推了上来,撑着身体爬了上来。 老三早在那两击未中之时就跳至远处,和剩余两人立于不远处,见岳沉和田乐没掉下去,蒙面的眼中露出微微的惊讶。 三人这才发现,那悬崖上竟藏着两只微不足道的小虫,细细的丝线连在两人身上。 看来,就是这两只小虫救了那两个本该死去的人。 老二眯了眯眼,见两只虫子爬到岳沉身上隐匿,不由开口,“你竟是蛊师?” 岳沉不露一丝破绽,神情坚定的与老二对视,不答反问,“还望大人告知,你们神火宗运送货物,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 为何要让村子里的凡人试丹,为何不顾凡人的死活! 车厢内未曾一语的“老大”突然笑了一声,“蛊师?”他声线沉厚,声音并不大,却在呼呼风声中清晰可闻,定然实力深厚。 岳沉和田乐倏地警觉起来,两人站至苗意安身侧。 苗意安嘴角微不可动的挑了下,这最后一人终于出声了,他会是陶子曜吗? 岳沉轻声感叹,“这次,又是苗姑娘救了我们兄弟二人性命,看来岳某此生都得跟在姑娘身后行救命之恩了。” 苗意安开玩笑道,“做牛做马可以,别拖我后腿就行。” 田乐嘿嘿一笑:“苗姑娘你放心吧,我们俩除了脑子不行,身手还是可以的,再来十个都打得过。” 岳沉顿了顿,无奈道,“老田,别乱讲,这三个我们都不一定能打过。” 田乐偷笑。 岳哥就是这点特别好玩,他听不懂玩笑话,哈哈哈。 老二毫无征兆突然转身,行至车厢旁,直接匍匐在地以身做凳。 神秘了一路的“老大”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 田乐期待地看过去,岳沉紧蹙着眉挡在苗意安身前,苗意安面无表情站至原地,一双眸子无悲无喜。 一位身着白衣,仙风道骨的中年男人踩着老二下了车厢,步履沉稳,双手背至身后,强风吹过他黑色胡须,扬起背上火焰的图案。 神火宗大长老,陶都文! 苗意安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陶都文的亲儿子陶子曜,便是上一世苗意欢的追求者之一,也是害死万毒谷村民的罪魁祸首之一! “哈哈!” 亲儿子与我有仇,那我先从他老子这取些报酬,不算过分吧? 苗意安嘴角扬着笑意,未等陶都文开口,便挥开岳沉朝陶都文攻去! “大胆!”老二挡在陶都文身前,利剑出鞘便迎上苗意安,谁知苗意安身形一转变朝边上的老五冲去。 老二和老四好整以暇看着,丝毫不相信苗意安能斗得过修习轻功的老五,老三死于轻敌,但老五可不会。 老五冷哼一声,脸上刚扬起不屑的笑,笑容却瞬间固定在脸上,还未等她露出惊慌的神情,手中暗器就被苗意安带着抹向她的脖颈! 老四这才发觉不妙,但为时已晚,一道鲜血飙出,溅在苗意安面无表情的脸上。 直到死,老五都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她仰面倒地,死不瞑目。 苗意安颠了颠暗器。 没自己的匕首好用,但至少比那老三的刀好用,凑合着用吧。 她朝陶都文奔去,岳沉和田乐同时出手,田乐手疾眼快拾起老三掉落在地的长刀,岳沉接过苗意安扔在他脚边的暗器。 三对三,很公平。 田乐迎上老四,长刀挥舞,“好久没跟活人打了,你最好让老子尽兴尽兴!哈哈哈!” 岳沉对上老二,手中暗器短小坚韧,对手长剑锋利无比,他抱拳行礼,“得罪了。”随后兵刃之间火光四溅。 “这位小友,何必以卵击石,我乃神火宗大长老……” “陶都文。那又如何?” 男人微怔,“不知老朽在何处见过小友?” 苗意安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且告诉我,为何以凡人试丹,为何要藏匿危险之物在这百兽林,为何要滥杀无辜!” 陶都文没想到苗意安竟然什么都知道,他目光阴沉下来,杀气四溢,却还是不想放弃这个好苗子,“宗门做事自有道理,若你肯加入神火宗,我便破例告知于你。” 好一个破例! 苗意安干脆不再言语,伸手祭出蛊虫缠绕暗器,整个暗器覆上密密麻麻的黑色,陶都文目光触到暗器上的黑点,刹那间眼神凛然,本命法器燎火扇出现在手中。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陶都文作为神火宗大长老,炼制丹药的能力很强,他的本命法器也是为此使用的。在战场上,陶都文的战斗能力并不强,但作为资历深厚的大长老,保命丹药倒是不少。 苗意安在陶都文的身上制造出了一个伤口,毒入侵的速度很快,但陶都文吃丹药的速度更快。他喷出一口黑血将毒逼出。 喘息之间,陶都文冷笑出声,“苗小友,你伤了我,就不怕得罪神火宗吗?” 苗意安压下喉间腥甜,为了调动强大蛊虫,她已经遭到部分反噬,此刻,被调动的蛊虫还在吸食她体内精血补充战力,而被陶都文用灵力打中的小腿也剧痛不已,蛊虫以血补肉,苗意安脸色渐渐惨白,可漆黑如墨的眼中却没有丝毫畏惧,她再次无畏跃出! 陶都文见苗意安眸中燃着战意,一副不死不休的样子,他心中暗骂,这到底是神火宗哪个弟子惹出的祸端,竟让这女子宁愿得罪整个神火宗也要杀他!若是这次能安全回去,他必给那弟子穿小鞋! 陶都文咬牙祭出一个圆形法器包裹着全身,形成一层屏障。 在苗意安近身的一瞬间,燎火扇飞出两只速度奇快的尖针,直扎苗意安门面! 苗意安丝毫不避,眨眼之间,蝴蝶展翅,“铛!”数只晶莹的蝴蝶覆在苗意安面无表情的脸上,尖针触到蝴蝶翅膀,瞬间被弹开!苗意安高举右手,反手攥住暗器,指尖被捏的发白,暗器尖端的黑色蛊虫在烈日之下漫上金光,苗意安的唇色也在霎时变为白色,她目光凌厉,动作干脆的挥舞而下。 给我。 破!! 第12章 “铛!!!” 陶都文惊恐地看向只距离自己五厘米的金色刀尖,在接触上屏障的一瞬间,那金光闪烁瞬间铺展开! “说啊!为什么滥杀无辜!!” 为什么杀我避世万毒谷百姓!难道你们神火宗,从上至下都是歪的吗! 陶都文甚至能看到那密集蛊虫之间锋利无比的口器在不断切割他的法器! 屏障忽的裂开一道缝隙,犹如玻璃碎裂,细密的破碎声像是陶都文心碎的声音。 这个法器,他足足花了一百上品灵石啊!那可是他整整五年的收入啊! 陶都文心碎了,但他来不及感伤,短暂犹豫过后,他坚定了想法,若是再犹豫下去,回去怕是要被整个宗门笑话了。 陶都文不觉得苗意安能杀他,此刻他不过破了一个法器,虽然花了他一百上品灵石,但也依然是件身外之物,这样的法器,只要他有源源不断的收入,那便要多少有多少。 反观这苗安安。 披头散发,狼狈不堪,面色苍白的宛如女鬼。 她支撑不了多久了! 不如速战速决,免得更多法器遭殃! 打定主意,陶都文整个人文弱的气质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修仙者真正的强者气势。 苗意安在陶都文眼神产生变化的那一刻就收回蛊虫,迅速后退。 她警惕地望着缓缓升向空中,呈仙人之姿的陶都文。 “苗小友,可惜了,我本想留下你,奈何你不识抬举,玩点虫子就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只能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让你记住,修仙者与凡人之间的差别在哪了。” “囚龙网!” “唰!”一张巨大的渔网遮盖苍穹,朝着苗意安、岳沉和田乐飞速扑来,整个悬崖都被包裹其中! 苗意安自知无法逃脱,急中生智跳下悬崖,又以千斤蛊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崖壁上,岳沉和田乐也在一瞬间反应过来,朝苗意安的位置咬牙奔去。 老二和老四见状不妙想要脱身,那张百米大网却根本不给他们机会,一个呼吸之间就罩在了五人的身上。 “大人,大人快放我们出去!”老四气若游丝,触碰到网的瞬间,他全身绵软,再也使不出一丝力气。 那网盖在他身上的一瞬间,仿佛被巨石压在身上,两人几乎在被网压住的瞬间,嘴角就溢出鲜血,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陶都文充耳不闻。 苗意安留在岳沉身上的两只千斤蛊再次发挥作用,苗意安在左手边放置第二只千斤骨,收回第一只,身体在重力的影响下就摆向了左边,在摆动到最左端时,苗意安又放下收回的第一只千斤蛊,三人以缓慢的速度逐渐远离囚龙网的范围。 田乐大气也不敢喘,身下就是万丈悬崖,他死死抱住岳沉,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就怕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下去,也因此,他没看到岳沉惨白的面色。 他之前已经掉过一回了,太可怕了,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罡风将三人的衣物吹的猎猎作响,陶都文的身影却在三人的正上空出现。 陶都文的情况也不好,一缕鼻血从他鼻中流下,他随手掐诀清理干净,大喝一声,“起!!” 囚龙网应声而起,朝着苗意安的方向飞来,苗意安心下一沉,咬牙迅速做了决定。 “跳!” 三道身影默契掉下悬崖,在风中沉浮。 陶都文三番五次被戏弄,他紧咬着牙关,调动全身灵力控制囚龙网,口鼻处再次溢血,他却浑然不觉。 苗意安在巨大的失重感中失去了五感,她的噩梦将她拉回了那一天。 “姐姐,只要你交出圣女之位,他们就会离开的!” “意欢,不可意气用事,我等助你站在权力高位,不是让你心疼这些凡人的。” “圣女之位本就该是你的,这些村民不支持你,他们都该死!阿欢,只要你说一句,我就把他们都杀了,好不好?” “把苗意欢的姐姐扔进万鬼窟吧?我倒是想看看作为万毒谷圣女,她能不能在万鬼窟活下来,一定很有意思。” “我去,苗姐!岳哥!你们别睡了啊!快想想办法啊啊啊啊啊!!” 耳边现出风声,田乐的嚷嚷声在呼啸的风中若隐若现,但也足够吵闹。 岳沉也被唤醒了理智。 然而就这么一个晃神,囚龙网已在脸上,苗意安正想拉着两人用蛛丝蛊当一回蜘蛛侠闪电逃离,头顶一个箱子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砸到了身旁岳沉的背上。 “岳哥!!” “噗!”岳沉喷出一口鲜血,带着田乐和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远离了苗意安,飞速下落! 而囚龙网,竟也在同一时间收了回去。 悬崖之上,剩余的老二和老四站于高处,神色倨傲,却在下一秒像是凭空被人一推,掉下悬崖。 陶都文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后闪身离开了。 苗意安来不及多想,千斤蛊释放重量,在刺痛的罡风中,苗意安终于和岳沉两人再次会合,而后密集蛛丝一层一层粘连崖壁,不断被扯断,又不断出现新的蛛丝。 苗意安本就没有恢复多少的唇色又迅速变得惨白,田乐都要崩溃了,他们这次真要完了吗,他抱紧目光涣散,嘴角溢血的岳沉放声大哭。 苗意安连呵斥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依然在专心致志地控制蛊虫放蛛丝。 田乐哭的尽兴,却听岳沉声音若隐若现。 田乐不哭了,“岳哥你说啥?” 岳沉眼眶猩红,用尽全力放声大吼,“我说,我想起来了!” “砰!”木箱竟被岳沉徒手捏碎! 丹药掉落,消失在风中。 岳沉伸手一抓,竟抓住了无数丹药之中的一个漆黑之物! 如星空如沙漫,那漆黑之物无形又有形,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田乐目光触及那漆黑之物时,眼神在片刻迷茫之后,对上了岳沉沉痛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眼角落下一滴清泪,嘴唇颤抖,“我……也想起来了,其实我们早就死了,对吗……岳哥……” 岳沉脸上滑下一行血泪。 不知何时,那呼啸风声停了,三人狼狈的坐在无数蛛网之上,蛛网从上至下粘连了四周崖壁,断裂的蛛网依旧粘在崖壁上,随风飘动。 两声撕心裂肺的质问和求救声从不远处径直落下,摔成两朵血花。 苗意安双目无神的躺在蛛网中间,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她已经没有一点多余的力气了,两只黑色的蜘蛛躺在她的手心,用缓慢的速度爬进她的衣袖中陷入了沉睡。 三人平静躺在蛛网上。 “苗姑娘,我叫岳沉,我的兄弟叫田乐。你不是问我们的从前吗?” “朱老三一家,长得与我的家人一模一样。我们一家生活在洛迟村,我爹外号叫岳老三,本名岳礼,我娘叫温妙言,外号三妹子。我弟弟叫岳鼎……” 他声音颤抖哽咽,“他现在怎么这么瘦……” 第13章 朱离,岳礼。 三妹子,温妙言。 朱丁,岳鼎。 刘叔,田茂。 王婶子,刘娟。 岳沉和田乐从小就是邻居,相伴长大。 他们村受神火宗管辖,神火宗拿他们普通人试丹,只要每家有三人或是超过三人,就要出一人去每周试丹一次,一人去帮忙种植灵草,当低价劳动力。 田乐为了他爹娘,没几年就迁了户,独自一人在外生存,只每年寄些钱财回来,偶尔偷偷回来看看。 起初是他爹,但在一次试丹后,他爹承受不住药性,瞎了一只眼,虽然取出眼球保住了命,宗门却以身体不健全为由不再让他试丹,同时赔给了他们家一颗低级治疗丹。 他娘想去,宗门却说她生产过,也不能去。 爹身体因为丹药堆积,每况愈下。娘必须要去种灵草。 种田养家的艰巨任务就交到了16岁的岳沉手里。 可像他们这种四口人家必须出一人去试丹。 彼时,8岁的弟弟顶了上去。 “哥哥要养家,爹帮忙种田,娘也要忙,我去是最好的,我是小孩,身体最健康了,说不定吃了丹药以后我还能当个仙人呢!多酷啊!我就要去!” 种下的粮食在上缴之后勉强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可爹等不了,弟弟也等不了。 偶尔,岳沉会和早已成了镖客的田乐一同押镖,赚些外快。 “岳哥,镖局有个大单,一次能赚一百两!搞不搞!要是这单能成,我就能买个宅子把我爹娘都接过来了!你爹娘也能过上好日子了,要不以后咱就在镇上发展吧……” 岳沉和田乐满心欢喜畅想着和家人的未来,却在任务即将完成之际遭人毒害,坠下百兽林。 不知不觉,在岳沉和田乐娓娓道来的声音中,悬崖与蛛网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暗黑的瘴气森林——他们回到万鬼窟了。 苗意安面色一变,撑着身子就到处找那棵树,岳沉和田乐不明所以,多次询问都没有得到回答,只能跟着苗意安一起莫名其妙的找。 几番寻找无果之后,苗意安仰天长啸,“啊——!!!我的刀——!!” 她跪坐在地,双手死死攥住,捏到了两只蜈蚣。 两只蜈蚣被攥紧,再攥紧,苗意安手背上多出了许多蜈蚣垂死挣扎中出现的咬痕,她就像是没感觉一样,只死死攥住,直到蜈蚣再无声息。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把熟悉的匕首,苗意安不可置信地顺着手臂的主人望去,是岳沉。 岳沉有些歉意的开口,“不知苗姑娘是在寻找什么,岳某无法为姑娘分忧,甚是内疚。我见苗姑娘似乎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岳某死时其实是看到了箱子里的东西的,那是一副幽紫色的骨架,并不是这把匕首,不知为何,出秘境时竟变成了这把匕首,若是苗姑娘不嫌弃……” 苗意安一把抓住匕首。 她的匕首,她的匕首! 将匕首飞快收进芥子中,苗意安诚挚地握上岳沉的手,没注意到岳沉面色一下子变得扭曲。 “岳沉,太感谢了!我要找的东西就是这个!我就是弄丢了这把匕首所以一直在找!” “苗,苗姑娘,不用客气,可以先放手吗?” 放手的那一刻,岳沉不动声色地找了片树叶,双手在上面狠狠地揉搓。 苗意安这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沾着蜈蚣腿和一些蜈蚣汁液,恍然大悟。 她用清水将岳沉和自己的手洗干净,这才迫不及待开始冲洗匕首,又用早已准备好的干净布匹温柔擦拭着自己的匕首。 岳沉和田乐每次见苗意安都是淡然模样,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有如此爱不释手的东西,不禁觉得十分有趣。 等到苗意安欣赏够了匕首,岳沉这才俯身开口,“苗姑娘,多亏了你,我们才能恢复记忆,也许是我们死前还有心愿未了,执念未消,这才化为人身,一直在这徘徊行走,多谢苗姑娘帮我们恢复记忆。” 苗意安恢复了面无表情,对两人道,“我来这里还有一件事,看来还是与你们有关,你们能想起那个掉落的地方吗?” 岳沉和田乐点头,他们从前就是押镖的,方向感很好,虽然在这充满瘴气的林中方向难辨,但他们已经恢复了记忆,只要花些时间,他们就能找到那地方。 苗意安和两人在赶路途中说了自己的猜测,“你们掉落悬崖的地方叫百兽林。十年前,这万鬼窟便叫百兽林,后来突然瘴气四漫,迷阵丛生,虫兽变异,这才更名为万鬼窟。而你又说,在掉下悬崖临死前,看到了木箱里幽紫色的骨架,这说不定是秘境给我们的提示。我猜测,那应该跟万鬼窟的形成有关系。” “我们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出去。” 田乐:“现在都改名啦?这名字比百兽林霸气,百兽林听起来像是皇室逗弄异宠的园林,哈哈哈。” 苗意安很欣赏田乐这种到了何处都很乐观的心态,他不仅乐观,还很健忘,以至于更加无忧无虑。 但岳沉不一样,他想的更多。 “所以我死在这里,不止三五年,而是十年了吗……” 田乐笑容消失,低着头闷闷不乐。 苗意安瞥了他们两人一眼,“是。不过你们无需想这么多,看看我,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两人不解,岳沉还是问出口了,“为何?” “因为,我有想杀的人,我要变强。” 田乐:“可是,我们在这里被困了十年,这里是出不去的……”他眼神肉眼可见变得失落。 苗意安目视远方,那里依旧是昏暗且充满迷雾,“那又如何,我定能出去,你们不想回去和家人团聚吗?” 上辈子没能出去,这辈子我做好了万全准备,定能出去。 岳老三一家在岳沉消失的十年不知道过的如何了,那是岳沉的家事,苗意安嘴笨,不知如何安慰两人,只能转移下他们的注意力。 察觉到苗意安的视线,田乐报以一个呲出大牙的笑容,“苗姐,那咱俩就继续跟着你了,说起来,岳哥,咱俩现在不是人了,那不就不用吃饭了吗,怪不得我们吃了那么多虫子,喝了这么多溪水都没死,我还以为是我俩体质好呢。” 岳沉勉强打起精神,他想尽快想办法出去,若是他能“活”下来,他想回去找爹娘和弟弟。 岳沉想到了那个地方边上一里左右就有条溪,便提议沿着溪边走,不出半月就能到那地方。 之前,苗意安以赶路为主,便下意识远离虫兽较多的溪边,现如今虽然也在赶路,但总归有同伴了,可以再锻炼下自己的实力了,她心满意足摸摸匕首,应下岳沉的提议。 不到一天,他们就找到了岳沉所说的溪流,顺着溪流往前走,苗意安跃跃欲试。 上一世,苗意安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去溪边,她去了几次溪边,就经历了几次危险,偶尔有没遇到危险的时候,那都算她当日运气好。 只是沿溪行走五日,苗意安共计杀了三只变异鼠,十二只变异虫类,四十八只普通虫类。 大概是她上辈子在万鬼窟时,三分钟所杀的数量,蛊虫都饿的咕咕叫。 岳沉和田乐一脸无辜。 “苗姐,你看我们干什么?蜈蚣我们都帮你抓来给你杀了,我们可没偷懒放跑任何一只哦~” 岳沉也眨着眼睛,很是不解的样子。 第14章 “你们先走远点,大概离我一里左右吧。” 仅仅一盏茶的功夫,无数虫蚁从四周聚集,对苗意安形成包围之势。 苗意安手持匕首,蛊虫有序铺开,身形灵巧一跃,匕首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满地的咀嚼声中,岳沉和田乐回来了。 田乐大惊,“苗姐,你去哪进货了?!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 岳沉:…… “苗姑娘,难道是我们两个的体质,驱虫吗?” 岳沉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 苗意安忍不住笑了下,“也许是那紫色的骨头造成的,再等会儿吧,等它们吃饱。” 三人表面上氛围轻松,但苗意安和岳沉知道,那骨头不是凡物,一个人能在死后只剩下一副骨架的情况下还散发着凡人都能感受到的恐怖气息,并且骨架呈紫色,那得是什么大BOSS啊。 但他们有胜算。 苗意安看向岳沉,后者朝她微微一笑。 每天赶路时,苗意安都会拿出两个时辰跟岳沉两人分开行动,她身上的蛊虫也因此变得油光发亮,每一只都长得极好。 暗无天日,瘴气弥漫,这里没有季节变化,也没有日月交替,地上尸骨无数,虫兽在感受到三人的气息后,都作鸟兽散,直到三人走远,才又去啃食腐肉。 三人不停赶路,日子还算平静。 岳沉突然停住脚步,拦住两人,“这里有鞋印。” 只见溪边泥泞的一片土地上,有一串清晰的人类鞋印,一直延伸到不远处。 三人打起精神,跟着鞋印一直走到了一棵树下。 苗意安跟岳沉和田乐对了下视线,相互颔首,苗意安就手机眼快爬上了那棵树。 较高的一个树梢上,正靠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黑色点点从苗意安衣袖中爬出,蜿蜒着朝那人影靠近,那人影却一动不动,似无所觉,苗意安更加警惕。 直到蛊虫欢快的爬回来,苗意安又等了片刻,才慢慢爬上去,那人昏睡的面容逐渐清晰——是琴眠。 原来还没死呢。 苗意安探了探他的脉搏,身上有不少毒素堆积,刚刚被衰弱蛊咬了口,气息更加微弱了。 她开心一拽,琴眠直接从树上掉了下去,树下岳沉和田乐勉强接了一下他,没让他直接摔死。 “居然还活着,命真大啊。”田乐戳了戳琴眠脏的看不出原貌的脸。 苗意安跳下来,“带着吧。” 田乐:“苗姐,这你熟人啊?” 两人正说着,岳沉就准备将人扛起来。 苗意安瞥了眼,“不熟,他还活着,可以当诱饵。” 岳沉“啪”的将人扔下,握着琴眠的一只脚踝,改为了拖行。 苗意安算着日子,在第十二天,他们赶到了岳沉和田乐所说的地方。 躲在溪边的树后,三人看到了一只约两丈高的狼面怪物,那怪物趴在一个山洞口休息,看它腿的长度,站起来估计能有三丈。它头顶长满尖刺,身上却布满黑色的蛇鳞,尾巴绕过它的身体,悠哉地拍打着地面,那尾巴长而有力,尾端长了一圈绒毛,像是狮子的尾巴。 整体像是多种动物的结合。 那山洞外一圈一里左右的范围内都没有树木,形成了一片空地。 这让那只狼面怪物更为显眼。 “我们有次走到了一片没有树的地方,还是岳哥敏锐,让我俩躲起来,没多久,就有只头上长满尖刺,身上布满鳞片的黑色动物走过去,你不知道,它至少有五六个我这么高,那刺长的能直接把我扎穿!我俩被吓个半死,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动物,赶紧溜走了……” 原来田乐他们,早就在数次徘徊之间来过这个地方了,然而他们失去了记忆,只知道这是个危险的地方,却忘记了自己的尸身就葬于此地。 而这次来,就是要解脱他们的灵魂,就像解脱从前的自己一样。 岳沉从昨日开始就心情欠佳,“苗姑娘,这次,依然要多谢你愿意出手相助。” 苗意安放出两只五毒蛊,指挥它们朝那狼面怪物爬去,一里多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对于两只小小的虫子来说太远了。 “我只是在找办法离开此地,并不是在帮你们。” 岳沉却依然郑重道,“即便如此,岳某和田乐也从心底感激苗姑娘,若是没有苗姑娘,岳某和田乐还要在万鬼窟不断……” 苗意安打断了他的话,“感谢的话就不要再多说了,听多了腻。” 岳沉神情黯淡片刻,又重新打起了精神。 苗意安小心活动了下蹲到发麻的双腿,仔细数着时间,背靠在树上小憩。 她经历过最深的背叛,唯一的亲人将她推入深渊,她已无心再接受他人好意,心中唯一的牵挂,就是万毒谷的父老乡亲。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复仇,都是为了她自己。 野生动物对于危险的嗅觉更为灵敏,视线也能轻易感知到,因此她不看它,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 琴眠迷迷糊糊睁开双眼,正想开口,苗意安睁开眼,熟练的拉开他衣领,在他满是血洞的脖子上放上蛊虫。 一秒之后,琴眠脖子上又多了个血洞,再次晕了过去。 在苗意安计时结束之时,那狼面怪物用鼻腔哼了一声,尾巴拍打在它自己身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溪边有几只蜈蚣受了惊吓,从潮湿的石缝中朝远处爬行,岳沉看了一眼,和田乐一起迅速按住苗意安,朝她摇头示意。 苗意安:…… 她看上去真的很蠢吗? 两柱香的功夫,两只蛊虫慢慢爬了回来,苗意安伸出手将蛊虫接回来。 一只蛊虫拿一条短小的腿使劲拍苗意安,还用牙轻轻咬了下她,有点酥麻,但没有破皮,另一只蛊虫在她手上留下一小粒沙子大小的粪便,一声不响爬进了她的袖子。 苗意安无声笑了笑,轻轻安抚着它们。 看来是没能咬穿那狼面怪物的皮,还被揍了。 这下就有些棘手了,他们是必须要进那山洞一探究竟的,而这狼面怪物跟门神一样守着山洞。 莽是莽不了了,三人叠起来站着起来还没有那怪物高,一尾巴就能把三人全都扇飞,正面进攻是打不了的。 还是得偷袭。 而看那狼面怪物的大小,应该无法进入山洞。 苗意安目光望向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琴眠。 第15章 几颗石子砸向琴眠的门面,剧痛之中,他恢复了意识。 “这里是……” 琴眠记得自己喝了那溪水后,像往常一样上树躲在安全的地方昏睡解毒。 他当了两年药人,身体遭受过非人的折磨和药物的淬炼,耐毒性很高,只是解毒需要些时间。但在昏睡过程中,他似乎在不断的移动,每当想醒来时,脖子就会一痛,随后再次陷入睡眠。 琴眠意识到自己有危险,却无论如何都醒不过来,这次在剧痛之中醒来,他第一时间就是捂住自己的脖子,而后挣扎起身跳开! 谁知他身旁就是一个不知道是谁挖出来的小坑,琴眠才刚苏醒,一个不慎跌坐在地。 双手按进了枯叶之中,枯叶之下的尖刺瞬间戳穿了他的手掌,琴眠闷哼一声,内心直呼倒霉。 分布在各处的三人见狼面怪物被琴眠发出的声响吸引了注意力,心中一阵紧张和期待。 却见那狼面怪物警觉起身,望着琴眠的方向嗅了嗅,焦躁不安的原地转动了几圈,突然张开大口,一束幽紫色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直到山洞周围的温度非凡人能承载,它才走向琴眠的方向。 苗意安顿时改变了策略。 岳沉和田乐虽然如今并非是人类,但不知能不能承受那灼热温度,而她有冰冻蛊,可以一试。 做过伪装的苗意安猫着腰迅速靠近山洞,冰冻蛊发挥作用,雪花洒落,在高温之中烫出一层层雾气。 但这样下去没等进入山洞就会被狼面怪物发现,苗意安心一狠,让两只冰冻蛊缓缓冻结地面,一只冻结住她的鞋子,没一会儿,苗意安就感受到脚面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没有犹豫,直接奔向山洞。 鞋底踩进松软的泥土,压进还未冻结的滚烫之中,一阵阵热气滚出,冰冻蛊不断加强冻结,却依然抵不过那灼热的温度。 不出三秒,苗意安就感觉脚底的寒冷变成了火烤的炽热,而后是难以忍受的高温。 她死死咬牙,在冰冻蛊微乎其微的冰冻效果下无声奔跑,鞋底却在一次抬脚时直接脱离,苗意安一脚踩进冒着幽紫色的泥土中,犹如踩进岩浆,剧痛不已。 泥土松软之下,苗意安一时失去平衡,一手按压在泥土上,浑身一颤,她果断拔出手,再度把握住平衡,蛛丝蛊出现在手中,朝不远处的崖壁喷出蛛丝。 狼面怪物耳朵一动,听见了声响,果断掉头,却又听见了人类的声音。 岳沉站在树丛之外,手上拿着一截折下的树枝晃动,“你在看哪里,我在这!” 狼面怪物警惕地望着岳沉,犹豫片刻后,它还是掉头往山洞的方向跑了。 谁知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却砸在了它的屁股上,狼面怪物再度转向岳沉。 但岳沉没有吸引它注意力太长时间,没多久,这狼面怪物就意识到岳沉的所作所为就是让它回不去山洞。 能在这万鬼窟有一席之地,狼面怪物不止靠的实力,还有不算太低的智商,几次过火,它便再也不管岳沉小打小闹的丢石子攻击,转而甩着大尾巴朝山洞方向而去。 彼时,苗意安已经荡到了山洞口,狼面怪物低吼一声急速跃起,长长的尾巴迎面横扫,带起一阵破空风声。 千钧一发之际,尚在空中的苗意安意念一动,千斤蛊顿时重量下压,苗意安从空中掉落,蛛丝承受不住千斤之重,层层断裂。 尾巴堪堪扫过苗意安的头顶,蛛丝再度喷出,苗意安凭借灵巧的身躯,整个人飞进山洞,隐没在黑暗中。 山洞之外,狼面怪物愤怒大吼一声,口中聚集出暗紫光芒,岳沉内心暗道不好,它要往山洞里喷火! 岳沉和田乐来不及多想,纷纷从树丛中钻出,两人距离不够,田乐丢了脑子就开始大骂,“丑东西!你往哪喷呢!过来给老子烤烤火暖一下!你别是怕了吧!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也能在这万鬼窟当老大吗?我要让你看看谁才是万鬼窟真正的主人!” 岳沉不知怎的也被田乐带起了斗志,一向沉稳话不多的他也开始大骂,“岳某在这地方待了十年,还从来只有虫兽绕着我俩走的份!你最好也别是其中之一的懦夫!” 那狼面怪物显然听得懂人话,口中幽紫色烈焰的方向一转,就朝两人攻击而来! “妈呀!” 一股热浪袭来,田乐敏捷地往回一跳就开始跑,他满头大汗,嘴唇都在颤抖,双腿更是抡的飞起,嘴上却依然在骂,火力全开吸引着狼面怪物的注意力。 两人不知不觉间就跑到了一处,只见那狼面怪物站至原地,烈火却足足喷射了接近一里的距离,那烈焰的方向不断追逐着两人,让两人奔跑的动作十分狼狈。 但狼面怪物依然是要呼吸的,片刻之后,火焰渐渐变小,它停了下来。 田乐喘着粗气,站的远远的,腿肚子都在打颤,却依然在上气不接下气的骂,“畜生,我就说,你不行吧,谁是爷谁是孙,你还不明白吗?有本事就,来砍我……” 岳沉:“废物。” 狼面怪物被彻底惹怒,头顶的刺都根根竖起,甚是吓人,它怒吼一声,声浪震飞树上鸟群,紧接着杀气四溢,朝两人狂追而去。 两人一兽在外面上演它追他逃的剧情时,苗意安已经摸进了山洞之中。 双脚被灼伤,鞋子也无法再穿,苗意安干脆脱了鞋,踩在冰冷的地面,她疼的浑身冒汗,同时也清楚地听到山洞外两人的怒骂声,知道他们在给她争取时间。 苗意安不敢耽搁,放出能发光的光明蛊,借着那几丝微光,不断向山洞深处探去。 整个山洞冷冷清清,没有一丝人气,边上堆满了透着淡黑色的蛇蜕,看起来,是那狼面怪物的蛇蜕。 它在万鬼窟不断进化,到如今,进化成了三丈高的体型,也再也进不了山洞。 这些蛇蜕,应该就是它小体型时,在山洞里蜕下的。 苗意安随手扒拉几下,没有发现什么东西,便继续朝里跑去。 每经过一处蛇蜕,她就伸手摸索几下,发现越小的蛇蜕越柔软。 没多久,她就走到了最里面。 几具骨架横七竖八的躺在里面,看骨架大小有男有女,身上还穿着红尘镖局的服饰,却已经破旧不堪。 一些早已风干的血迹从山洞外延伸至最里面,血迹一段一段的,并不整齐,像是某种野兽拖拽进来的。 苗意安估计,是门口那只狼面怪物干的,它把这些尸体从悬崖掉落的地方扯进了山洞里。 但为什么要这样呢? 苗意安数了下,一共有七具骨架,部分骨架碎裂,还有部分丢失。 她没有多看,在骨架的衣物上细细翻找着什么。 终于,“岳沉”和“田乐”字样的腰牌映入眼帘。 而带着“岳沉”符牌的骨架,也是这里唯一一具泛着幽紫色光芒的骨架,而岳沉的这部骨架,整只右手都不见了。 第16章 她将两人的尸身拂去蛛网,小心收进芥子中,而后朝外狂奔。 在接近洞口的时候,苗意安还顺手收了很多坚硬的蛇蜕,这是好东西啊。 山洞外骂声依旧,战况激烈,却听田乐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直直震入苗意安心中。 “岳哥!!” 苗意安忍着钻心的疼跑出山洞,就见那狼面怪物仰头,将一个人吃进了肚子里! 田乐跌坐在不远处,手中握着她给田乐防身的匕首,眼中是绝望的痛苦。 一刻钟前,苗意安和两人制定了计划,她有蛊虫,能够防身,还带着芥子,便由她去山洞一探究竟。 那抓来的琴眠则用来行调虎离山之计。 若是有情况,就让功夫更好,并且身形更灵活的田乐出来吸引注意力。 匕首便给田乐用来防身。 而岳沉的任务就是辅助田乐。 “若是狼面怪物被彻底激怒,你们两人无法应对,便直接逃走,不要管我,我自有办法。” 离开前,苗意安对两人这样说。 但他们却为了帮她争取时间,一人惨死在狼面怪物口中。 苗意安倏地心中一痛,脚步就要冲出去,但她随即顿住脚步。 要冷静,要冷静。 贸然冲出去也救不下岳沉了,除非,除非剖开它的肚子。 这狼面怪物皮厚的很,多次蜕皮之后,连蛊虫都咬不穿,她只能靠匕首,而匕首,在田乐手里。 思及此,苗意安大声喊叫起来,“你要的东西在我这里!”同时内心意念微动,早就埋伏在琴眠身上的子蛊被催动,不断啃噬着琴眠的心脏,然而周围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那狼面怪物听了苗意安的话,吐了吐鼻息,眼神凌厉地朝苗意安扑过来,苗意安不动声色放出蛊虫,又钻进了山洞。 田乐又高声呼喊,将狼面怪物引了过去,狼面怪物一走,苗意安又出来了。 几次下来,那怪物再次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它甩了甩头上的尖刺,口中再次蓄起那颜色怪异的火焰。 “苗姐!它要喷火!”田乐擦了把泪水,声嘶力竭地朝山洞里的苗意安喊道。 山洞内的苗意安却数着数,同时用蛛丝蛊朝着山洞口两侧喷射大量富有弹力却不带黏性的蛛丝,手中雷电母蛛六只脚动的飞快,搓出一个比它自身大了好几倍的雷电球,随后,在那热浪即将出口之时。 发射! 那狼面怪物大张着嘴,看不清山洞里的情况,却仍能感受到一股力量袭出,可它速度没有飞速射出的雷电球快,在想要闭嘴的瞬间,一个球形、闪烁着蓝色光弧的球径直射进他的嘴里,在接触到它嘴里未熄的火焰时轰然爆炸! 一层气浪荡漾开来,半片万鬼窟都被席卷,狂风拍向田乐的门面,将他整个人掀翻,直到撞在一棵树上,田乐才喷出一口血,勉强睁开眼睛。 那狼面怪物口腔受到重创,双眼一翻,轰然倒地。 苗意安脸色微白,谨慎走出,却见那狼面怪物只是晕了过去,腹部依然在平缓的起伏。 蛊虫飞回苗意安的手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心,苗意安才终于放下心。 这狼面怪物,至少还会昏迷一盏茶的时间。 她在早前放出织梦蛊,然而织梦需要一定时间,她才因此和田乐冒着风险戏耍狼面怪物,让它吸入更多织梦蛊放出的气味,但这狼面怪物变异的甚是强大,几次来回都没能让它沉入梦境,反而还能发起进攻。 苗意安不得已才动用雷电母蛛,却依然没能一次性击杀它。 田乐一瘸一拐朝苗意安跑来,苗意安也赶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匕首就朝狼面怪物的腹部狠狠划去。 一条半指深的刀痕出现,没能划进狼面怪物的肉里,却让它浑身颤了颤,似乎有要醒的征兆。 田乐:“苗姐,我刚也用匕首砍它了,可它一点伤都没有,你怎么一划就划开了?” 苗意安听闻,直接将匕首塞给他,“你来。” 田乐用匕首用力砍在那黑色鳞片上,只堪堪留下一层白色痕迹,像是在给狼面怪物挠痒痒,他用砍进苗意安划开的地方,就像是钝刀切肉,十分艰难。 苗意安收回匕首,深思不语,同时加快速度,争取在岳沉被消化完,或是窒息而死之前救下他。 却发现这狼面怪物的伤势竟然在不断愈合,苗意安只得加快速度。 一旁的田乐靠在狼面怪物的肚子上痛哭流涕,“岳哥,岳哥,呜呜呜不要离开我啊,岳哥你别死啊呜呜呜……” 苗意安:…… 那狼面怪物的腹部表皮层极厚,苗意安已经划进了一条小腿左右的深度,里面黑色的血液才喷涌而出。 可血液喷出之时,那狼面尾巴动了动,似有要醒过来的迹象,她当机立断放了只蛊虫进去,拉开田乐,“快走!” 田乐趴在那冒着黑血的伤口之上,双手不断往里伸,不愿离开,口中喃喃,“岳哥,岳哥。” “快走!再不走你就没命救你的岳哥了!” 田乐这才手忙脚乱爬起来,和苗意安朝外跑去。 “我找到你们俩尸骨了。”苗意安朝田乐一笑。 田乐也很高兴,随即神情一暗,“难道我以后只能跟岳哥的尸骨待在一起了吗,岳哥我会为你寻个好的葬身之地的,呜呜呜……” 那狼面怪物清醒过来,甩了甩脑袋,看着一地的黑血仰天长啸。 两人躲在暗处,就见那不断滴血的伤口没过多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了! 恐怖至极! 它甩了甩脑袋,低头不断在自己的领地巡视嗅闻,苗意安却在它低头时看到,它脑袋上的刺并不密集,虽然长却稀疏,并且那一块的皮肤上没有鳞片。 那会是它薄弱的位置吗? 苗意安一边想着,同时催动蛊虫定位琴眠的位置。 没想到琴眠竟生死不明的躺在不远处,许是因为这块接近狼面怪物的地盘,刚刚又有一阵强大的气浪。 导致晕过去的琴眠身上虽还附着一些虫兽,却并不致命。 苗意安将他拖出来,接连几个清脆的巴掌就将人扇醒,同时这几个巴掌声也吸引到了狼面怪物,它回去将山洞口喷上火,朝苗意安等人的方向走来。 琴眠睁开眼,就看到他此生难忘的仇人的脸。 这个恶毒的女人! 他虽然虚弱,却还是用了最恶毒的眼神盯着苗意安,企图用眼神杀死她,被苗意安一巴掌扇的眼神清澈。 “再瞪把你眼睛挖出来!你就是这样瞪你的救命恩人的?” 第17章 琴眠傻了,大声吼道,“你将我推下悬崖还自称救命恩人?我已经被你害到如此境地,你竟还不放过我!竟然一路追下来!” 苗意安见到他只觉得恨,闻言又是一巴掌,“我在这鬼地方待了多日,何来将你推下悬崖之说,你若是再诬陷我,我现在就送你去死!” 两人大声交谈的声音让狼面怪物飞速前来,苗意安回头,眼神一变,与田乐对视一眼就开始逃。 琴眠内伤未好又要开始逃窜,逃的极为狼狈。 狼面怪物很快就追上了他。 苗意安发现狼面怪物虽然头上长了尖刺,却一次都没使用过,惯用的还是尖牙,尾巴和四肢。 它头顶的尖刺明明是个很好用的武器,却从开始到现在一次都没有使用过。 苗意安握紧匕首,准备一试。 “田乐,我来杀他,你爬到那棵树上,吸引它的注意力。” 说完,苗意安便跑远了。 “苗姐你可要快点啊!!”怕归怕,田乐还是赶紧爬到树上,在琴眠就快被狼面怪物玩到断气时,田乐已经快爬上树顶了,他牢牢将自己卡在树缝中,双手抱着树干,深吸一口气又开始骂它。 “畜生!来干你爷爷啊!别怂啊……” “岳哥不会就这么死了的!我们约好了两家一起住镇上!等岳哥出来!就是你这畜生的死期!岳哥说的对,你就是个废物!” 狼面怪物又被田乐惹怒,围着树打转,起初还在尝试跳跃,将田乐咬下来,却发现跳起的高度达不到。 便又用尾巴…… 直到后面,它前肢攀在树上,怒目圆睁,张大嘴巴又打算喷火,田乐趴在树上哇哇叫。 苗意安隐在另一棵树上,找准位置,直接朝着那尖刺的位置,一跃而下! …… 岳沉被吃了。 他最后的视线便是那满嘴的尖牙,光线一暗,他也彻底失去了知觉,只感受到自己进入了一处狭窄滚烫的缝隙,而后掉落。 全身的骨头似乎都碎裂了,他在剧痛中被莫名的液体焚烧,融化。 临死前,如其他人一样,他走马观花了自己的一生。 岳老三原本很爱笑,他告诉他们,他最喜欢现在这样种田养家的日子,在他的人生中,一妻,双儿,还有他们家的田,坛子里的酒,便是他的全部。 三妹子性格大大咧咧的,干什么事都风风火火充满干劲,她会往他们兄弟俩的碗里多放两块红薯,会在夕阳下趁天还没黑给他们缝补丁,还会偷喝岳老三的酒。 后来岳老三瞎了,阿鼎说,“我是小孩,身体最健康了,说不定吃了丹药以后我还能当个仙人呢!多酷啊!我就要去!” 阿鼎越来越瘦,他想换下阿鼎自己去试丹,可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放着岳老三和三妹子不管。若是让阿鼎种田,一家子都会饿死,可若是他去种田,家里至少还有活路。 所以他拼命种田,一锄头下去,就是一点粮食,他不能停下。 他还要去押镖,赚更多的钱。 田乐说有大钱赚,他当然要去,他要将家人迁去镇里,待在洛迟村,阿鼎会死的,因他而死。 他不愿。 可结果呢,他比阿鼎先死了,不是种田累死的,而是接了大单,被人害死的。 若是不接这单子,一直在家种田,会不会他们早就赚够了钱,迁去镇上了。 岳老三的眼睛会被治好,岳老三和阿鼎也不会这么这么瘦,他们会每顿都有肉吃,三妹子不用在夕阳下给他们缝补丁,他们年年都有新衣穿。 “岳哥,你别死啊呜呜呜……” 老田这家伙,明明自己都死了,还让他别死,说的这是什么话。 “再不走就没命救你的岳哥了!” 苗姑娘,我本就是个已死之人,还有什么值得救的。 “两家一起住镇上!岳哥说的对,你就是个废物!” 住镇上? 可是他在这万鬼窟,已经待了十年了啊。 十年过去了,岳老三他们,还活着吗? 可是,这不是。 才过了十年吗? 苗意安目光凌厉,穿过层层尖刺,用蛛丝蛊控制方向,右臂被尖刺穿透,匕首迅速换到左手上,锋利的刀刃划断尖刺,苗意安面不改色将右臂左右两段的尖刺削掉,险之又险踩上了狼面怪物的头皮。 那狼面怪物察觉到危险,不断晃动脑袋,苗意安右手紧紧抓住一只尖刺,双腿用力勾住保持平衡,“啊!!”刀刃猛地向下一扎! 可是,才过了十年!他还能回去吗? “我是自己走进来的。” “我定能出去,你们不想回去和家人团聚吗?” 苗意安淡然坚韧的眼睛出现在岳沉的脑海里。 他想。 他想出去!! “啊!!” 模糊成一团暗紫色的雾气在湿润的黑暗之中骤然发出猛烈的光芒,地上的泥土如附和般拔地而起,猛地刺穿狼面怪物的身躯! 苗意安紧握匕首,刀又向下一分,看见了!她看见了一只幽紫色的右手骨!可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动弹,因这狼面怪物依然在不断甩头,苗意安只能保持住平衡,没有机会去拿那手骨。 却听地面突然发出奇怪的声音,那狼面怪物反常的全身一震,有片刻的凝滞。 好机会! 苗意安用尽全力抽出匕首,另一只手瞬间往下探去,一把抽出那只右手手骨,手疾眼快放入芥子,就听见狼面怪物哀嚎一声,还想全力挣扎,却往前走了两步,“噗通”一声摔倒在地,再也起不来了。 “岳,岳哥!” 田乐惊喜的声音响起,他从树上滑了下来,连滚带爬跑到了狼面怪物倒下的腹部。 苗意安捂着手臂,从上面跳下来,第一时间捅破狼面怪物的脖子,一连往里捅了十几下,确认它气息消失后,才去察看狼面怪物的腹部。 这一过去,她便惊呆了。 只见狼面怪物的腹部被十多根用地下泥土制成的突刺穿了个透心凉,一团紫色雾气隐在其中,田乐正在想办法将雾气向外拉扯,然而一团雾,却是无法扯出来的。 苗意安瞬间意识到这就是岳沉。 她将两具尸骨放了出来,将岳沉的尸骨靠近那雾气,右手手骨也拼了回去。 那雾气顺着尸骨钻出,没一会儿,尸骨的颜色变为陈旧的暗黄色,雾气却愈发浓郁。 雾团闪了闪,“老田,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声音还是岳沉的声音,语气沉稳,说出的话却有些调皮。 田乐脸上都是鼻涕和眼泪,他随手抹了一把,“那,好消息?” “我们能出去了。” “太好了!坏消息呢?” 岳沉似乎转向了苗意安,“苗姑娘,我如今是灵体最纯粹的状态,要不了多久就会消散。你可愿让我们成为你手中匕首的器灵,让我们出去后与你一同作战。若是苗姑娘为难,我唯一的请求就是,希望你能回去看看我和田乐的家人。” 岳沉并没有要求苗意安对他的家人负责,反而只是希望她去看看他们就好,苗意安与两人并肩作战多日,不会辜负他们。 她诧异地拿起手中漆黑匕首看了看,郑重点了点头,“没问题,若是他们还活着,我会安顿好他们。” 她对岳沉做下承诺。 田乐:“器灵啊,比鬼要好听哈哈哈。” 说完,他脖子一歪,仰面倒地没了声息,一团透明雾气从他身体中钻出,与紫色雾气一同,飞进匕首,匕首刀柄上一道土黄色纹路缓慢亮起。 苗意安收好两人的尸身和物件,同时,脑海中出现一个信息——土行岳沉,就位。 同一时间,一抹光穿透万千叠加的枝繁叶茂,落在万鬼窟这片十年来未见光明的土地上。 第18章 几乎是在那阳光直射的下一秒,天雷滚滚,在万鬼窟上方炸出一道惊天动地的雷鸣声。 在万鬼窟不远处村庄做任务的各派仙门弟子皆看到瘴气笼罩的万鬼窟突然阴云密布,遮挡住了天上明日。 可那万鬼窟暗无天日,阳光怎会照射进去,定是他们看错了。 但现在的阴云密布,雷声轰鸣又是什么奇观? 难道是有人在万鬼窟里渡劫? 怎么可能? 万鬼窟里都是将死之人,那里没有灵气,只有瘴气,若是在里面渡劫只能一死。 更何况,谁能在没有灵力的地方修炼到渡劫呢。 尽管谁都不相信,却还有谨慎的弟子传了通讯回宗门告知此事。 重云如盖,那雷云越聚越多,有渡过劫的弟子和围观经验丰富的弟子很快就看出那万鬼窟的人渡的是筑基到结丹期的雷劫。 正在祥云村做任务的天剑宗弟子谢霜抬眸,将这异象以传送符发送给了自家师父。 陶子曜抱胸看着,不屑道,“谢霜,你怎么什么事都要发传讯啊,不就是有人结丹吗?” 谢霜冷淡地看他一眼。 陶子曜瞪回去,“干什么,我说你告状精怎么了,不服打一架?” “蠢笨如猪。” 陶子曜炸了,又碍于父亲的告诫不敢轻易动手,只能纷纷跟在谢霜身后,企图用言语攻击让谢霜对自己动手,这样就能名正言顺打一架了。 然而任凭陶子曜如何挑衅,谢霜都不再理会他。 天剑宗大长老回话,“乖徒儿,继续任务,早点回来。” 谢霜眉眼冷气散去不少,回了个是,就不再管那结丹之人。 反而陶子曜很想凑热闹,他给自己上了个法宝,就不再管任务,跑去了万鬼窟外面,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弟子一同观望。 苗意安在雷电堆积时感受了下自己的灵力,她在这毫无灵气的地方,一口气从筑基一阶升到了五阶顶端,而现在正要渡结丹的九雷劫。 她笑了笑,看来这万鬼窟真是好地方啊,竟生生让她喂养蛊虫喂到了结丹。 他们蛊师从小与蛊虫相伴,与一般的修炼之法不同,他们的修炼也是与蛊虫相关,自身实力是一部分,而蛊虫实力是另一部分。 她在万鬼窟与自己的蛊虫经历过两次战斗,又在这地方将蛊虫喂养的结结实实,实力大增。 只是没想到,竟然能达到结丹期。 身上蛊虫躁动不安,岳沉和田乐从匕首中钻出,现出人形。 岳沉担忧望向天上阴云四合,“这是怎么回事,有应对之法吗?” 田乐嘴巴张的大大的,“怎么搞的啊,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偷偷做坏事要让雷劈了啊,我们会不会一起死啊?” 苗意安无语地瞥了田乐一眼,回答两人的话,“渡劫,入结丹!快进去吧!” 岳沉道,“我能够掌控一部分土地,我会助你!” 田乐:“啊?可我啥都不会啊。”他不再捣乱,进入匕首藏着。 在轰鸣声响起的前一秒,一根如千年巨树般粗壮的雷电径直落下。 岳沉大喝一声,双手向上一推,一块足以盖住两人的土块拔地而起,朝着雷电飞去,在雷电与土块相撞之时,轰鸣声响,土块瞬间被击碎,雷电变细了一些,落到苗意安头顶。 苗意安神情不变,在细碎的电流声中,只感受到眼前白光四溢,身上酥麻。 第一击结束,苗意安毫发无伤,只是头发根根竖起。 没过几秒,便是第二击雷劫。 岳沉聚出一块更大更厚的土块,再次向上推去,苗意安用蛛丝蛊包裹住土块,一同抵抗。 那土块坚持了片刻,又再次被击碎,岳沉控制着碎土帮苗意安再次挡住一部分雷电。 头顶雷电笔直劈在她头顶,酥麻感中掺杂着剧烈的疼痛感,像是无数玻璃扎进她的全身上下,只要一动便会从内部开始剧痛无比。 陶子曜眯着眼睛适应那刺眼的光,跟别的门派弟子聊天,“你看这雷劫,怎么比一般雷劫要猛啊?我记得我那时候动静没这么大啊。” 一个弟子道:“是啊,我师姐结丹的时候,那雷电也就普通树干粗细,他这个怎么上升了好几个档次?” “你们都看过雷劫啊,我以为雷劫都这样呢。” “……” 几人讨论之间,第三道雷劫应声而落,岳沉聚起的土块几乎在一瞬间就被劈开,苗意安被动承受着雷电淬炼全身的折磨,雷电带着无数灵气从她身体里散开又聚合,在她经络中不断冲刷,她能感受到在剧痛之中,有温和舒缓之气慢慢朝丹田凝聚。 苗意安不断梳理体内灵气,将它们努力朝丹田处会合。 第四击落下,苗意安全身的皮肤都在剧烈的雷电灵气冲刷下开裂,蛊虫缩在她的身体里,帮她吸收着部分灵气淬炼自身,同时各司其职,静心蛊释放信息平缓苗意安苦痛的状态,修复蛊一边吸收灵气一边帮苗意安修复着伤口。 在雷电的作用下,刺于苗意安右手的尖刺被迅速推出,伤口中的鲜血顿时狂涌而出。 “不好!” 岳沉正想用这紧急时刻用土块堆积苗意安的伤口,避免伤口大出血。 就见苗意安双目紧闭,她的皮肤下涌动出一群黑色的虫子,转眼之间,那伤口就被止住了血,还有虫子偷偷爬出吸了点血再缩回去。 岳沉双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不敢再看,又用附近的土咬着牙制成更大更厚的土块。 第五击,苗意安已然成了一个血人,她闭着眼,不断梳理经络,整个身体如江河一般,灵气几乎要决堤,她要做的,就是将这些灵气不断引入丹田,然后压缩。 第六击,苗意安几乎要保持不住站姿,很累,但是不能倒下。 第七、第八击,苗意安口鼻溢出鲜血,灵力在丹田内汇集到满,不断荡漾着逸散开,她体内像是生出了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不断搓揉那股灵气,她又像是变成了一个肆意揉搓的圆球,每一下揉搓,丹田都是一阵剧烈的疼痛。 第九道雷劫,苗意安已经忘记了空间和时间的感知,只是麻木的站着,强撑着让自己不能倒下,体内蛊虫发出友善的鼓励声,它们也已经撑到了极点,苗意安右手臂内的黑色已经散发出微微的焦味,几乎要滑下她的手臂。 第19章 苗意安勉强睁开眼,她用尽全力将那黑色往回拢了拢。 体内的大手突然将所有灵气用力一挤,那些灵气像是找到了归属,四散开的灵气全都朝着丹田处的一颗小球汇集,江河消失,汇聚进了苗意安丹田处的一颗小球中。 雷劫散。 苗意安终于放松下来,席地而坐,有气无力道,“岳沉、田乐,快吸,灵气。” 说完,她便坐在原地,疯狂吸收田地间剩下的灵气,蛊虫欢快的在她丹田处游来游去,拨弄那颗小球玩耍,同时也在吸收苗意安从外界吸收来的灵气。 静心蛊和修复蛊持续发挥着作用,没一会儿,苗意安右手臂的伤口就恢复了大半。 身上血迹也消失不见——都被蛊虫吸收干净了。 直到阳光斑斑点点洒落,周围只剩稀疏的灵气后,苗意安站起身,对着坐在一旁闭目的两人道,“还有点时间,我们先扫一最后一波货。” 她突然一愣,“你们……” 岳沉和田乐竟然在短时间内分别到了练气四阶和练气二阶。 明明他们两个体内之前还没有一丝灵气,都是凡人! 田乐嘿嘿一笑,“托了苗姐的福,我们好像也可以修炼了。” 岳沉眉眼坚定,“看来跟我们成了器灵有关,老田,以后你定好好好修炼,不可拖苗姑娘后腿!” 苗意安看两人打打闹闹,站起身,拍拍屁股,带着两人快速的穿行万鬼窟,如今瘴气消散,迷阵不再,天光开道,他们行走的速度很快,短短三天时间,虫兽消失的速度很快,“咔嚓咔擦”的啃咬声就没有断过。 就连从苗意欢那收过来的蚂蚁,体型都变成了两倍蚂蚁大小,此刻也在自己的蛊虫堆里争抢食物,在苗意安手伸来时,还会亲昵的用头上的两只触手轻触她。 田乐一言难尽:“苗姐,你说的扫货,就是这个啊?” 苗意安:“是啊,不然呢。你现在看看我,多少阶。” 田乐看不出来。 岳沉:“结丹期二阶。” 田乐大惊,“你几天前不是才刚结丹吗?话说岳哥你怎么知道苗姐什么境界?” 岳沉默了默,“我也不知,自从成为器灵之后,我就能看到苗姑娘的境界了。” “我看不到啊,难道我不是真正的器灵?!”田乐哭丧着脸,表情十分好笑。 如今,岳沉已是练气五阶,田乐则是练气三阶。 苗意安:“扫的差不多了,我们还有正事要做。” 田乐兴奋的搓手,“我懂了,我们要复仇去了!” “……抓紧时间走。” “苗姑娘,此番,我们该去哪里?天地间,还有我们的路吗?”一闲下来,岳沉便有些迷茫。 苗意安粲然一笑,“走左边还是走中间还是走哪?右边不行,右边很快就要来人了。” 岳沉被这莫名其妙的话听的一愣,很快又释然的笑了下,无奈道,“左边吧。” …… 正说着,万鬼窟外就集结了一群穿着正道衣袍的修士。 为首的便是各大门派代表人,天剑宗大长老彭廉,万佛宗佛子玄悯、神火宗大长老陶都文、以及仙乐门掌门罗春兰。 千机门则没有派人来。 要说这万鬼窟形成十年,各个门派派了多少人过来解决这事,弟子却都消失在里面。 数十年的时间,五个门派商讨多次,这事却依然不断搁置,没想到,这事还没商讨出个结果,万鬼窟的瘴气就散了。 这,必是人为。 他们在外观望了三天,见灵气竟真能探入其中,并且虫兽减少,迷阵消失,这才放下心来,带着弟子前来分一杯羹。 这万鬼窟里,指不定就有什么好东西。 彭廉眼中精光闪过,阴阳怪气,“罗春兰,每年商讨万鬼窟你都不来,现在怎么有时间来了?” 仙乐门掌门罗春兰面上围着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的眼睛,红唇在面纱下若隐若现,她柔声道,“这不是现在没这么忙了,便过来看看。” 陶都文冷哼一声,“有好处了你倒是来了,神火宗弟子,察看丹药,随我前去探探路。” “是!” 陶都文带领这一众弟子率先进入树林中。 彭廉看了下垂着眸似在放空的佛子玄悯,又靠向罗春兰,“罗掌门,若是害怕,可往我身后站站。” 他带着弟子进了万鬼窟。 罗春兰媚眼如丝,白了他一眼,紧跟着走了进去。 佛子手握一串圆润佛珠,表情放空,似在透过这万鬼窟看向什么,入目皆是高大树木,一成不变的景色,他便立在一众弟子面前,看了半柱香的功夫。 忽然便缓缓转身,原地返回,“此地已经毫无探索的必要,万千灵物已归本源。” 弟子们声音温和,回了个是,纷纷跟上了他。 玄悯垂眸转动佛珠。 想来,千机门早已探查到消息了。 …… “今日要说的,便是那万毒谷准圣女,天才少女苗意欢的传奇故事,传闻这苗姑娘在一次出游时,以身入局破了一桩买卖妇女的大案,还未来得及拿赏赐,又被幽冥教抓走,却与幽冥教鬼煞狱的魔头厉御冥产生爱恨纠葛,她再次以身入局,偷走幽冥教教派至宝,一路辗转反侧入了天剑宗,又与天剑宗的云青真人凌序擦出爱情的火花……” 早在路途上又听苗意安说了身世的田乐和岳沉听的津津有味。 田乐撑着脑袋,给自己续上一杯茶,“苗姐,他这说的是真的吗?” 苗意安将自己的茶杯放在田乐面前,“半真半假,只不过,这些消息,都是经过天剑宗和幽冥教认可的。” 他们想给苗意欢造势,却又并不太像,看上去既想让她名声大噪,但又不想让她名声太好。 毕竟女子若是与多名男子产生纠葛,可是会非常引人遐想的。 苗意安有些不解,但她很快就竖起耳朵,听到了隔壁桌所说的消息。 “七日后的比武大会你不参加吗?” “不参加了,我师父说这次大门派有很多厉害人物要参加,我去了也是当炮灰。” “谁啊,不是只有30岁以下的才能参加吗?我还想去碰碰运气呢,雪莲丹啊,谁不馋!说不定我就拿了个第一呢。” 修仙者大多能活过三百岁,若是倒是化神、炼虚期,四五百岁都没问题。30岁以内的修仙者大多都在练气、筑基期。 “你小声点!我师傅说,谢霜、毕连商、陶子曜、顾钰这些天才都要参加。” “好家伙,就为了雪莲丹吗?” “那谁知道呢。” 比武大会,雪莲丹。 她上辈子是有听说苗意欢手里有这个雪莲丹,难道苗意欢也参加了?上个月她的境界还在练气四阶,苗意安并不相信按妹妹的性子会专心修炼。 对于这场比武大会,她知道的信息不多,但这不妨碍她要去参加这个比武大会。 “你们好,无意冒犯,我刚刚无意间听到你们在讨论比武大会,还挺新鲜的,这个大会在哪报名呢?” 两人打量着少女,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一人嘴快说出地址,而后又担忧道,“这届有很多天才参加,若是姑娘不急,等下一届也是可以的。” “多谢提醒,但我还是想试试自己的水平。” 她记下地址,又问了些相关信息后跟两人告别。 在一处无人的小巷里将岳沉和田乐两人收进匕首后,独自一人前往班仙城报名。 这次就来试试看,雪莲丹会落在谁手中。 第20章 洛迟村。 岳沉和田乐这看看那看看。 田乐眼眶通红,来来回回四处张望,似要将每一根草,每一棵树的位置都记下。 岳沉不发一语,虽控制着步伐,但苗意安依旧要迈开大步才能跟上。 望着他几届的步伐,苗意安小跑两步,跟两人走上熟悉的道路。 “杨婶子的房前总是有股草药香,如今怎么没有了,好像没人住了,定是搬走了,搬去镇上了。” “这树下以前只有几根猪草,现在竟然这么大一片了。” 三人快走到岳老三家门口时,田乐转了个弯,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去了隔壁。 他走的匆忙,在拐角处撞上一个身上脏兮兮的男人,田乐定睛一眼,亲切地扶住了对面的男人,“狗蛋!你怎么在这?” “这是我们张狗蛋,小时候高烧没钱去看病,因此心性单纯,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实际上还是个孩子呢!”田乐给苗意安介绍。 岳沉也感到十分亲切,走上前打量了下张狗蛋几下,帮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张狗蛋却神情焦急,“媳妇儿,摔倒了,买药!” 说完,就推开两人,直直冲向田乐的院子喊着田叔。 在秘境里,村里的赤脚大夫名叫刘茂,大家都唤他刘叔,而现实里,刘叔便是田叔,名叫田茂,是田乐的父亲。 这个点,田茂并不在家,张狗蛋又跑向田里。 田乐有些惊讶,“狗蛋都娶媳妇儿啦!” 岳沉从自家院子往里望了望,没有人。 里面什么都没变,只是更加陈旧了,他们在院子吃饭的桌子如今都已缺了一角,边缘的木头都烂了。 “我们也去看看,去田里找找。” 岳沉跟上了张狗蛋,他们两家的田也是挨着的,既然张狗蛋和田乐去找田叔,他也是去找岳鼎和岳老三的,那便一起。 田茂听张狗蛋断断续续讲完,脸色并不好,扔下锄头,用挂在脖子上的黑毛巾擦了一把汗,就朝家的方向跑去。 田乐站在田边,泪水从脸上不由自主滑落,“爹!” 田茂一个踉跄,不可置信抬眸,浑浊的目光在田乐身上打量了许久,又擦了一把眼睛,重新睁开眼,这才相信站在他面前的,是失踪十年的儿子。 “儿子?”他轻声道。 似乎站在他面前的是如泡沫般的梦境,他怕声音大了,就会突然睁开眼,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 “爹,是我,田乐,我回来了,对不起爹……” 而另一边,岳沉站在自家田地中,克制而声音颤抖的问着正在锄地的老人,“你是岳老三请来帮忙锄地的吗?” 老人头也没回说道,“什么帮忙锄地,这块地现在是我们家的,八九年前就已经卖给我了。” 岳沉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继续小心翼翼问道,“那岳老三一家呢,你知道在哪吗?” 说不定,他们已经搬去了镇上,过着更好的生活了。 老人只是随口说道,“死了,都死了,这家人也是可怜的,老的小的都死了,还剩下个失踪多年的儿子,他娘提着一口气找了好几年,没找到,也跟着去了。” 岳沉脑子突然一片空白,眼前浮现出岳老三和岳鼎瘦骨嶙峋的模样,还有三妹子,她一直在找自己,找到死都没找到。 为什么自己不能早点出来,为什么没能早点想起来。 为什么自己要去押这个镖。 岳沉直挺挺向后一栽,晕了过去。 “岳沉!”苗意安的惊呼声惊到了田乐,他看到了倒地的岳沉,放开田茂就跑了过去。 老人忙碌间回头看了一眼,又神情悲悯地回正身子继续耕地,“唉……” “所以,娘也没了。”田乐垂下眸,掩住泪水。 田茂大力的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儿子,爹一个人也能活得好。” 苗意安坐在一旁听着。 短短十年时间,岳鼎那个瘦弱又懂事的孩子,岳老三和三妹子这对踏实勤奋的夫妻,还有邻居家的刘婶子,就都没了。 若是他们没被神火宗陷害,现在会不会日子清苦却幸福。 但万事没有如果,事实已成定局。 岳沉自醒过来之后就缩在匕首里不再出来,田乐父子在田里一边锄地一边聊天。 张狗蛋却又来了,他带着田茂给的药,“媳妇儿,烫,怎么办!”他满头大汗,指着自己的脑袋,表情快要哭出来了。 这是发烧了。 田茂来不及叙旧,火速回了趟家,拿了些药去了张狗蛋家。 田乐跟苗意安是一起来的,于是田茂急忙道,“苗姑娘,能麻烦你一起过去看看吗?” 田乐解释道,“狗蛋就剩下母亲还在世,也不知他母亲在不在家。” 苗意安明了,救人要紧,两人跟了上去。 若是张狗蛋的母亲在家还能帮忙照顾一下,若是不在,贴身之事还得麻烦苗意安。 张狗蛋自己心智都如同五岁孩童,能来求医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样,四个人都往张狗蛋家里赶。 床上躺着个面无血色的女子,虽然病弱却十分漂亮,鼻若悬胆、肤如凝脂,额头上潦草包裹的纱布渗出了血,更显得她娇美脆弱,苗意安正心中感叹,却见一条锁链从床尾延伸进被子里,这就不太美妙了。 苗意安看向张狗蛋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但张狗蛋眼神清澈,根本看不懂苗意安眼中的意思,只瞥了一眼,就揉搓着衣摆,可怜兮兮的站在边上,神情是真实的担忧。 田茂站至床边,“还请苗姑娘将这女子的手拿出。” 苗意安照做。 田茂把脉过后,给女子开了些药,但田茂家有几种药并没有,还需去镇上抓药,张狗蛋是不可能去了,而去镇上这一来一回就需要一天的时间。 张狗蛋想了想,跑去取了个盒子,里面放着一根干瘪的人参,“药!能吃吗?” 这人参根须几乎都断了,估计是张狗蛋跑出去玩从哪里挖来的,里面的水分也仅剩不多,但这样的东西在他们洛迟村不常见,这足以证明这女子在张狗蛋心中的分量。 田茂为难道:“这,狗蛋,你跟你娘商量过了吗?” 张狗蛋略一犹豫,又坚定下来,“这是我的。不关娘的事。吃!” 他说着就要把人参往女子嘴里塞,田茂哭笑不得,赶紧阻止,他正跟张狗蛋嘱咐这人参怎么食用,门外就传来张狗蛋的母亲,张兰的声音。 “儿啊,在哪呢,外面门怎么也不关,莫不是那小贱蹄子跑了!” 张兰“哒哒哒”的往屋里跑。 正对上几人的目光。 第21章 田茂一行人尴尬站在原地,张狗蛋高兴地像个孩子,叫了声娘,问晚上吃什么。 张兰看到几人,眼中闪过一瞬的讶异,瞥见躺于床上的女子,又闪过心虚之色,苗意安皱了皱眉。 “娘,飞飞病了,我自己找的,田叔。” “田叔,药,继续。”他要田茂继续给他讲如何服用人参。 张兰看到张狗蛋手里的盒子,眼中的心疼之色顿时溢了出来,她赶忙放下东西,小心接过盒子盖上,“儿啊,这么好的宝贝哪能用在这啊,不是还有锅灰吗,涂点就好了,哪有这么娇气?” 张狗蛋眨着眼睛,不解道,“涂了就好了吗?” “是啊,这人参可珍贵了,哟老田啊,这俩是谁啊?”张兰不住地上下打量苗意安。 田乐在与田茂相认后与他介绍过苗意安,说他们是一个商队的,他是苗意安招的侍卫,此番途径洛迟村,很快就要离开了。 而自己被困多年,能出来都多亏了苗意安,他这次来看望之后,很快就要离开继续报恩了。 张兰还想再打听,床上的女子却在此时迷迷糊糊睁开了眼。 “水,水……” 张狗蛋听到她微弱的声音,赶忙叫张兰去弄锅灰,自己给女子端来了水。 张兰暗中对女子翻了个白眼,又在张狗蛋望过来时瞬间换上了温柔的神色,“好嘞,娘马上去弄。” 田茂便知这事儿也就这么定了,用不着他了,便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他虽知这事有蹊跷,但同在一个村,抬头不见低头见,这张兰也不是个简单的,田茂不打算掺和。 苗意安前脚刚迈出门槛,那女子沙哑的声音就急切传来,“多谢你们救我,绯绯无以为报,在此为恩人磕头谢恩。” 原来不是飞飞。 女子拖着病弱之躯翻身下床,脚上的镣铐叮当作响,她赤着脚跪在地上,张狗蛋唤了声飞飞,便想伸手去扶女子,被这女子躲开。 苗意安闪身绕开她磕头的方向,解释道,“姑娘言重了,我们什么都没做。” 那女子磕完头依旧跪着,见苗意安站至门边,眼中的急切和恳求几乎要溢出,她眸中蓄满了泪,双手攥拳,卑微的望着苗意安不动弹。 她脚上戴着镣铐,没法走到这么远。 苗意安还是心软了,伸手过去将她扶起,衣袖遮住两人交握的双手,苗意安只是顿了顿,随后无奈又和善开口,“姑娘,你好好养着,快躺到床上去吧,不要再糟践自己的身子了。” 那女子听见张兰朝屋内走来的脚步声,这才缓缓放开苗意安的手,望眼欲穿盯着苗意安离开的背影。 苗意安一路走回岳沉那早已荒废多年的家,才打开手中纸条。 ——找松风产业,买九月记。 松风。 苗意安回忆了下,在秘境中,她在镇上看到过两间松风的铺子,一家书铺,一家香粉铺,看来这女子并不是普通人。 苗意安不想多事,但她一回想起那女子的眼神和容貌,实在太过美丽和柔弱,就忍不住生出好感。 这纸条横竖都接了,那就好人做到底。 决定下来之后,她与田乐知会一声自己去镇上有事,田乐便要一同前去,称也有事要办,他要去红尘镖局讨个说法。 苗意安将田乐收进匕首,脚程飞快在山林间穿梭,灵气足够后,虽然还不能御剑飞行,但走路也不慢。 最快的除了传送阵便是飞天灵舟。 用灵舟按规矩要向相关部门打报告,很麻烦,只有宗门、一些修仙世家还有皇族会这么干。 苗意安已经打听过了,镇上设有一个小型传送阵,能够传送到天剑宗脚下的班仙城,其他各处小镇也设有直达班仙城的传送阵,这些都是为了比武大会设立的,等再过个一月,比武大会结束,就会将这些耗费灵石的传送阵撤掉。 不到半个时辰,苗意安就走到了镇上,此时才申初,许多店铺还没关门,田乐要去红尘镖局,一直闷不做声的岳沉这时才从匕首里出来。 “我也去红尘镖局,苗姑娘,路上小心。” “你们也是。等事情办好,这里集合。” 苗意安按着记忆找到了松风书铺,柜台处坐着个老者,黑发中掺杂了丝丝缕缕白色,手中捧着一本《紫薇天机》在,见到有客人,他和善地抬眸。 周围没人,但苗意安还是凑过去,用稍低的声音道,“来一本《九月记》。” 老者表情未变,略一思考,“这书本店只剩一本了,烦请姑娘随我来,到店内等候片刻。” 苗意安将匕首隐在衣袖中,跟着那老人往店内走。 这老者是个坡子,走路一高一低,体态也因为长期不正确的走路姿势变了样,肩膀一高一低,脖子前倾,微微驼背,鞋底同样被磨损地左高右低,不像习武之人。 老者引着苗意安坐到店后一处茶室,给苗意安上了一壶温度适宜的六安瓜片,苗意安叩手道谢,微抿了下。 好茶。 浓而不苦,香而不涩,鲜醇回甘。 苗意安不怕下毒。 她更毒。 “敢问姑娘姓名?” “苗意安。” 老者坐于她对面,自报姓名沈知言,而后谨慎问道,“苗姑娘是在何处听闻我们这有《九月记》,这书可不好找。” 苗意安也不卖关子,将纸条拿出,推到老者面前全盘托出。 “洛迟村,张兰家。烦请掌柜的早些将《九月记》送至那里,时间不等人。” 六安瓜片非寻常人能喝到,多是皇宫贵族世家才能得到,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奢侈物,既然这老者能拿六安瓜片招待她,那在松风的地位便不算低,至少有话语权。 苗意安才放心将一切告知老者。 老者拿到那纸条,定睛看了看,脸色瞬间变了,连基本的体面都快维持不住,苗意安喝完杯中茶,随即起身,出门前,老者拨开一个暗格,从里面拿了本书给她,拱手道,“老朽也该去送《九月记》了,此书为谢礼,望姑娘记住这八字。” 老者指着书,“以血为引,可观惧意。” 苗意安拿着手中薄薄一本书,望着封面上写着的“玲珑书”,也朝老者拱手,“多谢。” 苗意安在路上找了只老鼠,将老鼠的血滴在第一页,老鼠受了惊,一蹬腿就跑掉了。 那血融进纸张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伴随着血迹的消失,一行字浮现——饥饿、死亡、伤痛。 这是老鼠害怕的东西。 虽然很简略但很直观。 这书真不错啊,苗意安愉快的将书妥善放好。 第22章 苗意安在三人约定的地点又等了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却依然没出现,苗意安想了想,前往红尘镖局。 没想到外面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什么呀,这是来讹钱的吧,十年前的事情了,都过去这么久了谁还记得。” “想银子想疯了,那可是整整一百两银子!两个人就是两百两啊!” “这两人看上去年岁不大,十年前还是个孩子吧,怎么可能在这押镖?” “……” 苗意安听了一会儿,从人群中挤进去,看到田乐面红耳赤地与一个年轻店家争论,整张脸连至脖子都通红,显然气得不轻。 岳沉也很生气,让站在一旁阴沉着脸的男人把十年前的掌柜叫出来对峙。 店家却说,那掌柜在八年前就转手了铺子,他们现在的掌柜,也就是那阴沉着脸的男人,从未听过什么还未结账的一人一百两的押镖任务,否则也不会接手这间铺子。 而前掌柜早在七年前就撒手人寰了,他们现在上哪找前掌柜。 而银子的事,他们就更不可能妥协了,听都没听过的事,怎么可能凭空送出去两百两。 “我们红尘镖局又不是散财来的,你们俩从哪来就回哪去吧!别在这妨碍我们做生意!” 争吵多时,门外人越聚越多,店家也发起了脾气。 岳沉上前一步,“十年前,百兽林!那次押镖就没人回来,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没人记得!” 门外看戏百姓有人愤怒呼出声,“我表哥也在那次押镖任务中死了,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就你们回来了,不会是看人都死了死无对证,想来讹银子的吧!死人的钱你们都赚,丧尽天良!” 田乐目眦欲裂,已然失了理智,“我们没有!” 他们好不容易以另一种形式活下去,为什么连自己该得的卖命钱都要不到! 苗意安看出两人的愤怒,也看出两人深藏着的无可奈何。 他们是已逝之人,身形长相还如十年前一样,岁月早就定格,此刻除了在这据理力争,还能怎样。 “掌柜的,这事虽过去十年,但每次押镖都应该保有记录,更何况那次百兽林押镖,无一生还,事闹的这么大,总不可能什么记录都没有吧。”苗意安淡然走上前,目光平静望着新掌柜。 掌柜见又来一人,还是个女子,勉强挂起了笑,“敢问阁下是……?” “我是他们的雇主,我姓苗。掌柜的,可否将那次押镖记录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你又是何苦呢,苗姑娘。就算我找出记录那又如何,斯人已逝,再胡搅蛮缠下去就是对逝者的不敬了,唉。” 这掌柜言语之中写满了拒不配合,摆明了不相信他们,苗意安便不再给他面子,“既如此,田乐,我想请教一下,这十年前未拿到的镖银还在时效吗?” 田乐:“自然是在的。” 他虽然不知道这还在不在时效,但怎能拂了苗姐的面子,答就是了! “那若是店家拒不支付镖银该如何?” “报官处理,店家不仅需要支付镖银还要给赔偿金,赔偿金按照镖银的10%赔付。” 苗意安恍然大悟,“哦,10%,两百两银子的10%,那就是二十两,一共是两百二十两银子,是吗?” 掌柜冷笑一声,露出不屑且高傲的神情,“苗姑娘,就算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呢,不是小店拿不出两百二十两银子,而是你们是来讹银子的,小店凭什么拿出银子来给你们,若人人都这样行骗,小店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百姓起哄道,“就是啊,掌柜都没说报官,免了你们的牢狱之灾,你们倒还说上了。” 苗意安道,“掌柜的,我们也不是不讲理,只是讲到那年百兽林之事,想让你取出名单一看,方便校对。不瞒你说,他们二人就是让我回去取物证的。我们也不想把事闹大,这里人多,我们进去说,你看如何?” 苗意安说的已经十分客气了。 毕竟这店换了个新掌柜,十年前的账就算在了他头上,而事情过去这么久都没有来收镖银,岂不是更能证实所有人都死在那次押镖任务中了。 中途不乏有镖客的家人过来,在身份确认之后,他们都给了。 然而十年过去了,竟然有两人回来了?田乐和岳沉又过于年轻,那掌柜不相信,认为他们是闹事的也正常,但他对于“闹事者”说话并不算过激,苗意安便也同他好好说话。 掌柜朝店小二使了个眼色,那店小二黑着脸将三人招了进去。 天边现出一点橙色,岳沉压低了身子,“抱歉了苗姑娘,还将你卷了进来。” 田乐:“苗姐,真的有办法拿到镖银吗?” 他垂头丧气的,与之前乐观的模样大相径庭,苗意安拍了下他的肩,“放心吧。” 临近关店时间,眼见也不会再有什么生意,那掌柜便叫店小二直接关了店,招待他们三人。 苗意安话不多说,等名单放在桌前时,直接将岳沉和田乐的腰牌从芥子中取出拍在了两人的名字上。 岳沉,洛迟村人…… 上面的信息清晰的映入掌柜眼中。 他眼角抽搐了下,深呼吸了一次,勉强扬起了笑,对上苗意安毫无波澜的漆黑眼眸。 “苗姑娘为了这两百银子真是煞费苦心啊……” 眼见掌柜还有后话,语气明显是不想认下这确凿信息。 苗意安直接打断了他,“若是报官,你要多赔上二十两银子,关门议事是我看在掌柜你态度好的份上才给你面子,你要是觉得自己接不住,大可继续胡搅蛮缠。” …… 三人在夕阳落入山中的余辉下往回走。 田乐的眼中重新添上喜气,岳沉脚步也肉眼可见变得轻快,他张了张嘴,苗意安便知他想说什么,赶忙阻止了。 田乐兴奋之余道,“没想到苗姐你还带着我们的尸骸,我以为你留在万鬼窟了。” “带出来就是要让你们完整回家的。” 岳沉低下头,一言不发。 田乐却更加兴奋,“我还没参加过自己的葬礼呢,不过这辈子是办不了葬礼了,看自己尸骨下葬也很有意思。” 苗意安突然停下脚步,看着落日留在这人间的光辉一寸寸减少。 她没回头,背着手站在高处。 “我会为你们寻找个新的容器,等以后你们想走了,随时可以离开。” 岳沉双手攥拳,没说话,田乐脸上的笑容也淡去。 山中寂静无声,无一丝虫鸣鸟叫声,田乐多年押镖,经验丰富,在察觉到不对时就想开口,被苗意安按住,她轻声道,“你们回来吧,我们先赶路。” 否则又要睡树上了。 两人进了匕首。 苗意安却没动,静静站在原地,一阵簌簌响后,远处传来几阵细微的倒地声。 虫鸣渐起。 第23章 苗意安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洛迟村,将几只蛊虫分布在田家暗处角落,而后长叹一口气,熟练地爬上了岳沉家院中的树上睡了。 “走水啦,走水啦!快救人啊!” “快起来!走水了!” 深夜,苗意安睁开眼,就看到远处的火光和不断往那火光中泼水的村民。 她先是瞥了眼田家,见田茂披着外衣,睡眼朦胧地跑出来,这才心念一动,留了只蛊虫在田茂身上。 而后躺下继续睡觉。 第二天大早,就见村庄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生活,只是口中多了点谈资,还有两个官兵带着个仵作在那早已烧成黑色的房屋中检查。 张兰死了,尸体被烧成了黑炭。 女子和张狗蛋失踪了。 苗意安走过去凑了下热闹,就回了田家,先将田乐的尸骨埋在刘婶子边上,接着让田乐跟田茂自行沟通。 “昨晚有人跟踪我们,我处理了,你跟田叔再聊会儿,一个时辰后出发。” 田乐听懂了苗意安的言下之意,赶忙去找了田茂。 一个时辰的时间,岳沉将自己的尸骨葬在了岳老三一家的边上,田茂就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一步三回头跟着苗意安等人离开。 苗意安找村长包了驴车,四人载着摇摇晃晃的车前往镇上。 “爹,这不是我人没事吗,还要到了镖银,以后您就能去城里过好日子了。” 田茂抿着唇,“娟儿还在这,也不知此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田乐:“您放心吧爹,等您死了,我肯定把你的尸骨带回来和娘一起下葬,落叶归根。” 田茂瞪了田乐一眼,给了他一个爱的拳头。 一路上,苗意安又用蛊虫解决了一批伏在暗处的人,接下来的路便十分顺畅,到了镇上,苗意安正准备再包一辆马车去传送阵点,就碰上了以沈知言为首的一行人。 沈知言从一辆黑色的马车上小心走下来,看到苗意安时神情激动,目光触及苗意安边上几人时,又压住了自己内心的激动,“苗姑娘,好久不见了。” 那马车没什么装饰,很是低调,但黑漆之中闪着点点金色,再加上没有任何商标,更显神秘。 苗意安露出微笑,颔首道,“沈老先生。” “那书送过去了吗?” 沈知言点头,“已经送到了,多亏了您,我们才能平安将书送过去。” 沈知言身后驾车的马夫和侍卫听到沈知言的话,那股危险的气息骤然散去,转而变得十分友好。 岳沉等人完全听不懂他们两人在打什么哑谜,田乐拉着两人往别处走,“爹,岳哥,我们去尝尝那什么,桂花汤圆。” 田茂:“啊,是,这的桂花汤圆很好吃。” 岳沉被拉着走,神情还十分疑惑,“现在已是桂花的季节了吗?” 声音渐远,沈知言这才拱手,邀请苗意安再去书铺坐坐。 苗意安应下了,与三人知会了一声后,同沈知言一起去了不远处的松风书铺。 沈知言却没有带她进书铺,而是去了书谱后面的一座小院。 小院高墙隔绝了外面的视线,马夫和侍卫站在门外等,独有沈知言的贴身侍卫和他一同进去。 院落内有造型独特的假山和潺潺流水,几尾金色鲤鱼游于池中,肥胖的身躯一摆一摆,好不惬意。 绿植错落有致摆放于各处,花香四溢。 一进门,苗意安就感到心情舒畅,她看多了万鬼窟猎奇恶心的景象,再看到这唯美的风景,感觉眼睛都净化明亮了。 “多谢苗姑娘见义勇为,救了我沈家掌上明珠,顾绯。她母亲姓沈,我是她母亲的亲弟弟。” 对沈知言而言,那名叫顾绯的女子也就是个外甥女,是外姓,他姐姐也是嫁出去的女子,却依然得娘家宠爱,可见这沈家不被世俗所影响。 苗意安扶住沈知言:“不必多礼,对我而言也就是顺手的事。” 沈知言却固执的给苗意安行了个大礼,“实不相瞒,沈家千金在外流落三月有余,我姐姐思念成疾,落下病根,整日躺在床上,没了精神气,一日不如一日,多亏了苗姑娘找回了绯绯,我们也算是有些人脉,若是苗姑娘有需要,我沈家和顾家定然倾囊相助。” 能拿出玲珑书的家族,苗意安不信他们没有法器保护好自家千金,这样想着,苗意安也就问了出来。 沈知言眼中现出尴尬,“是,家族内部有人受了蒙蔽。” 哦,有内鬼。 苗意安不再问。 沈知言从怀中掏出一个腰牌,黑金的精致纹路上写着一个“顾”字,“苗姑娘拿着这腰牌,可随意出入‘松风’任何一家门店,全都免费,若是有其他需要,便报‘九月记’即可。” 苗意安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就换来沈顾两家如此诚意,她受宠若惊了一会儿。 而后心安理得收下了令牌。 沈知言:“还请苗姑娘不要在他人面前讲起绯绯的往事。” 苗意安皱了下眉,“这是自然。” 女子清白在这世道最被看重,虽说苗意安自己认为男女平等,为何男人不顾清白寻欢取乐就是风流,女子寻欢便是不守妇道,这本就是不公平的。 然而这种不公平早已普遍化,她无法凭借一己之力扭转所有人的看法,那便保持沉默。 沈知言见苗意安神情,便放心下来,又为苗意安准备了两辆马车。 “哦对了,沈老先生,您知道哪里风景事宜,适合隐居种地吗?” 沈知言与苗意安又聊了几句,将她送上了车。 “望姑娘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苗意安脚步顿了顿,最后看了眼低垂着眼的沈知言,上了车。 苗意安顺道载上了岳沉等人,三人一人一串糖葫芦,手里还拿着许多小吃,唯独没有桂花汤圆。 行至传送阵所在的和青门后,苗意安才看到对角处的布袋子,上面贴着一张沈知言写的字条,这是给他们的盘缠。 布袋不大,有些沉。 苗意安打开来看,里面装着厚厚一叠银票!银票的边上,放着十多颗大小均匀的石头,上面散着灵气。 苗意安数了下。 十颗颜色黯淡,杂质偏多。两颗杂质与灵气混杂均匀,还有三颗散发着莹润的光,品质极好。 苗意安将其收好。 到了传送阵,一经询问,居然要一人二十两。 两人果断缩进了匕首,靠偷渡省下四十两银子。 田茂还在苦着脸暗想这什么传送阵这么贵,紧接着一阵足以让人吐的七荤八素的旋转之后,他扶着墙,扯过墙边挂着的纸袋子,狂吐不止,一个小袋子吐完,又扯过一个袋子,继续吐。 苗意安等他吐完,才帮他交了那纸袋钱。 一个纸袋,一两银子。 田茂吐完才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又“唰”的白了。 这班仙城,物价真贵啊。 第24章 收钱的女子利落收走二两银子,头也不回的走了,一个眼神都没给两人。 班仙城坐落于天剑宗脚下,是座热闹又繁华的城镇,苗意安带着田茂缓了缓,找人问了路,得知去那草庐村坐马车赶路要一天时间,传送阵很快,一息都不用就能到,但只有仙人才能坐,要花灵石。 田茂年纪大了,坐了一次传送阵像吃了泻药拉虚脱了一样,苗意安还是选择了坐马车。 距离比武大会还有四天,他们到达了草庐村,此地有山有水,风景极佳,他们在日出时到达,初阳还半隐在山中,在雾气的薄纱中缓缓露出炽热的颜色,半片山都覆上金色,很美。 沈知言早就打好了招呼,落户、建房的事都一手承包了,只要半个月的时间,新房就能建好,苗意安又将田乐放出来,让他在客栈陪了田茂一天。 而自己则是带着蛊虫在周边绕了一圈,让蛊虫们饱餐一顿,同时探查周围是否有潜在危险。 田乐取出自己的一百两,给了田茂五十两。 这里的物价比班仙城便宜不少,又比洛迟村高上一点,个体农民一年能消费个十两银子,这五十两够他爹生活个四五年了,再加上他自己的积蓄,就算不干活,也能吃喝不愁个六年。 余下的钱,田乐都给了苗意安。 苗意安在秘境中帮了他不少,就连带他出来,都让他无痛成为仙人,能够修行,这份恩情,他是还不完的,这五十两,只是一点小小的报恩。 但苗意安没收,她现在有一叠银票在芥子里揣着,好几万两。 那五十两能让田茂以后的日子清闲不少,自己何必挟恩图报收下这点钱。 她让蛊虫帮忙,偷偷放到田茂的被子里了,只要他晚上睡觉一掀开被子就能看到。 田乐安顿好田茂,这才依依不舍地跟苗意安离开。 回来依旧是坐的马车,按照行程,他们花一日时间回班仙城,再整顿一天,正好去参加比武大会。 其实路程并不远,只是草庐村较为隐蔽,没有什么花样百出的娱乐设施,吸引不到游客,是个适合隐居的住处。 也因此,快到草庐村的路便没有过多修整,行路艰难,这才需要一天才能走到。 苗意安想在回程路上修炼一下,便坐马车悠哉赶路。 凡间灵气稀薄,苗意安修炼进度缓慢,远不如她在万鬼窟靠蛊虫修炼来的快,但她还是静下心来,安静打坐。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声响,苗意安将吸收灵气的速度缓缓下降,吸入的灵气在丹田处打了几个圈,沉入丹田。 她闭着眼,远处的声音渐渐近了。 自从她结丹后,耳力比从前好上许多,听那声音,应该离他们有四五百米。 “你莫不是真以为真人是看上你了吧,嘚瑟个什么劲,早就想治治你了。” “呸!就凭你也以为自己配得上真人,谁让你这次要自告奋勇出任务,运气不好碰上我们,你死定了!” “你们,你们!我若是死了,凌序不会放过你们的!” 苗意安睁开眼。 出来喘口气,坐于对面的田乐瞥了一眼,顿时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被苗意安眼中透露出的杀意震了一下,心跳都停了一瞬。 他握着糯米甜糕的手一抖,在甜糕掉下去的一瞬间又赶紧捏紧,大气都不敢喘,默默移开视线。 “区区一个练气四阶,你竟然直呼真人圣名!还胆敢妄称自己是下一任圣女,什么破地方都不知道,什么圣女!笑死个人!李湘,我们一起上!” 马车还在朝前行进,一阵打斗声夹杂着怒骂声在山林间进行。 “停下,休息片刻。”苗意安又闭上了眼。 马夫听到苗意安的吩咐,停下了车。 田乐想问又不敢问。 岳沉听到动静,从打坐中睁开眼,“怎么了?” 苗意安看了一圈,岳沉和田乐在这段时间都升了一阶,她视线定格在田乐手中的糯米甜糕,“等田乐的点心吃完,你们也该去实战一下了。” 田乐咬了口甜糕,勉强笑了笑,心中思忖着苗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哪来的实战啊? 等他最后一口糯米甜糕下肚,两人就被苗意安赶下了车,“往东走四百步,会碰到三个练气期,别打死了,打晕就行,把她们的芥子袋抢过来。” 苗意安放下车帘前,露出一个鼓励的微笑。 那两个杀人者,一个叫“佳佳”,一个叫“李香”,而被欺负的,就是——苗意欢! 田乐吃糯米甜糕的时间,那三人打的不可开交。 谢佳佳是练气期六阶,李湘练气期七阶,而苗意欢虽然才四阶,但身上总能掏出些有意思的法宝,打两人个出其不意,没让她们占到什么好处。同时,她还打伤了那个李湘。 三人很快就都没了体力,这时,却发现林边又走来了两个男人,一个看上去油嘴滑舌,一个方方正正,眉眼间正气凛然。 苗意欢凶狠的表情瞬间变换成楚楚可怜的模样,“两位大哥救命啊!” 她全身本就酸痛,暗中掐了下大腿,眼泪更是晶莹落下,她落泪望去,却见两位男子皆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望着自己,跟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田乐使劲拍了下岳沉,“岳,岳哥,苗,苗……” 岳沉也是目不转睛盯着苗意欢。 像,太像了! 不过苗姑娘喜穿白色,不会穿这样稚嫩明亮的黄色,想来,她就是苗姑娘的妹妹了。 田乐数了数,“一、二、三。” 刚好三人。 趁着那三人还在大喘气,田乐跟岳沉对视一眼,“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打吧!” 岳沉低下头,避开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对不住了,各位姑娘。” 谢佳佳瞪大了眼,惊恐的双眸映照出两人越跑越近的身影,“若是你动手,会被天剑宗追杀到死!还不快停下,无礼的散修!” 谢佳佳与岳沉同为六阶,但一个筋疲力竭,所剩灵气无几,一个还在鼎盛状态,谢佳佳不觉得她和喘的跟牛一样的李湘能打赢两人,她们的法器都用在苗意欢这个狡猾的女人身上了,此刻除了几件保命法器,其他常用的不是灵气枯竭使用不了,就是还在冷却。 岳沉带着歉意,右手却毫不犹豫一挥,向上抬起,一块二十斤的土块就拔地而起,朝着谢佳佳疾速甩去。 谢佳佳刚想祭出保命法器,后颈一痛,就软软地倒在地上,正巧躲过了那呼啸而来的土块。 李湘以为谢佳佳被砸的一命呜呼,眼中闪过畏惧,她咬了咬牙,思忖片刻,收起剑就脚尖点地朝后一跳,头也不回的跑了。 田乐运起灵力就追过去。 就见那女子跑着跑着,突然一头栽到地上不动了。 田乐赶紧刹车,回头朝目瞪口呆的岳沉解释,“不是我干的!”说完,他跑去扯走李湘腰间芥子袋。 回头时,岳沉也已经小心取走了谢佳佳的芥子袋。 两人都已倒地,唯一没晕过去的,就是和苗意安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女子了。 第25章 田乐抽出长刀挥砍上去,苗意欢娇声惊叫,“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攻击我!你们太坏了!” 苗意欢生的好看,出口间有种清纯与娇媚结合的复杂感觉,田乐作为男子,自知自己喜欢的类型就是这样的,再加上苗意欢的回击绵软无力,田乐打斗之余还能心猿意马去看苗意欢的脸,这一看,他又想起了苗姐总是面瘫着的脸,心中旖旎全消散了。 田乐面无表情将刀左右转了半圈,用刀背砍向苗意欢颈侧。 苗意欢境界不高,好东西却很多。 她缩着脖子慌忙扭动戒指,平平无奇的银色戒指突然爆发出一阵强烈光芒,在田乐和岳沉下意识后退和捂住眼睛的同时,一阵毒雾迅速弥漫开来。 站的比较近的田乐睁开眼就看到熟悉的紫色雾气,随即一堵土墙将那雾气层层推开,“小心!这雾估计有毒!”岳沉屏住呼吸。 苗意欢不知何时已经戴上了面罩,如小鹿般的眼中闪出与她动人面庞不符的狠戾,“这就是你们与我作对的下场!等毒侵入你们的五脏六腑,你们就会从内而外溃烂而死!” 田乐听了,下意识也屏住了呼吸,脑中却在回味,那味道好熟悉啊。 他偷偷又吸了一口。 “啊,熟悉的万毒窟瘴气。” 岳沉放开捂着口鼻的手,表情也变得一言难尽,而后张开手。 土块! 苗意欢尖叫着跳开,拔出如血般炽红的长剑,伸手一抹,“好痛!” 她眼泪瞬间冒了出来,却还是将血抹满剑身,那剑嗡鸣一声,剑灵欢快地在剑中长啸,血液一滴不剩被吸收,它脱手而出,极为轻易就击碎岳沉筑成的土墙,刀身如同燃烧着烈焰,朝两人攻去。 “炽虹剑,我先跑了!你打完来找我!”苗意欢扭头就跑。 剑灵没有回应她,沉浸在战斗中无法自拔。 她要跑! 岳沉和田乐配合默契,岳沉大喝一声,远处土墙拔地而起,拦住苗意欢的去路,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就连指尖都无法动弹,田乐则是移到岳沉身前,抵挡炽虹剑。 苗意欢运足灵力破开周身的土,又飞起一脚,将土墙踢出一个洞,却见外面又一层土墙包围而来,她没法停歇,喘着气再次提气而上,又见下一层土墙再次包上来。 正当苗意欢踢碎第三层土墙,想要用法器一次性破墙时,她伸手摸向腰间,忽的一顿。 芥子袋……呢? 她瞬感不妙,摸向手指。 戒指呢!! 此刻,田乐正抓着被泥土包裹住的炽虹剑狂奔,炽虹剑不断甩动,用带着火光的剑气不断破开土块,土块被炙热之火瞬间烤干,剑气扫开,干裂的土块炸开,新的土壤又再次包裹而来。 炽虹剑整个剑身都在往田乐行进的反方向逃跑,它更是全身不断挥舞,企图砍死这个敢动它的器灵。 剑气划破田乐的手臂,他抖了下,更加用力握着剑,几乎是拖着它往回跑。 而在那剑气砍伤田乐后,炽虹剑渐渐平息下来,剑身的红色也变得黯淡,甩动土块的频率越来越小,直到变为一把不会动的剑,被田乐轻巧握在手中,带回了车厢。 田乐高兴地上车,岳沉跟在后面,紧随着上了车。 苗意安开口,“走,加快速度。” 马车随即向前移动。 成百蛊虫从他们踏过的山林中现出,如蝗虫过境般,将田乐和岳沉跑过的土地翻新复原,只有树上的剑痕和刀痕没能复原。 苗意欢早已传了简讯逃走了,她要让凌序找出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胆敢攻偷走她芥子袋的修仙者关进水牢,待个七七四十九天再凌迟死! 殊不知,所有能找到两人的痕迹都已经消失。 而晕过去的谢佳佳和李湘,在她织梦蛊的操作下,也只会记得是苗意欢抢走了她们的芥子袋逃走! 留在现场的,只有谢佳佳、李湘和苗意欢的打斗痕迹。 至于谢佳佳和李湘身上蛊虫啃噬的洞。 苗意欢也是从万毒谷出来的蛊师不是吗? 两人将芥子袋和抢来的剑交给苗意安,田乐喋喋不休。 “苗姐,那就是你之前说的妹妹吧,居然跟你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为什么没你厉害啊,凡间不是说她是个天才吗?她怎么不像你一样用虫子,反而一直都在用法器,这剑还挺好的,叫什么炽虹剑,会喷火!你妹妹把血往上面一抹,这剑就自己飞起来朝我们打过来……” “是吗?原来如此。真的吗?这样啊。”对于刚才战斗发生的所有事,苗意安都了如指掌,她一边查看芥子袋里的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回答着田乐。 苗意欢啊苗意欢,一个月的时间,你还是丝毫没有长进啊。 依旧还是个毫无责任心的蠢蛋,这让我更加放心了。 苗意安脸色有些发白,但心情很好,连回话时都透露着一股轻快的温柔,这让田乐话更多了。 岳沉听着两人毫无营养的对话,摇摇头,继续打坐修炼。 蛊虫大队在无人的山林间,一边吃一边跟着马车的方向移动。 苗意安在行进了二三十里后放慢了速度,让蛊虫回到她身上。 三人的芥子袋里,谢佳佳的灵石是最多的。 苗意安原本只有沈知言给的十块下品灵石,两块中品灵石,三块上品灵石。 如今收了三人的芥子袋,已经有了三千多块下品灵石,五十一块中品灵石,还有十九块上品灵石,其中十六块上品灵石都是谢佳佳贡献的。 李湘的芥子袋中只有一件灵器,两身换洗衣物,一些日用品,是三人中最为磕掺的。 苗意欢的器物是最多的,所有器物加起来共有六件。 可以喷出剧毒雾气的腐仙戒、防御毒雾的面罩、炽虹剑、冥鬼珠、月华衣、十阶鬼哭符。 苗意安嗤笑一声,将东西都收进自己的芥子袋中,又让岳沉用能力将谢佳佳和李湘的芥子袋埋进山边土里才继续前进。 到了班仙城后,三人先是入住之前就预定好了的客栈,那客栈上下共五层。 苗意安定了一个地号房,因为地号及地号以下都是给凡人住的,有银子就能订到,唯独天号房是专门为修仙者准备的,一间就要十个下品灵石。 那时她还十分拮据,但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好孩子谢佳佳的资助,天号房不在话下。 今日客栈人比之前要多了很多,许多想订房的客人都订不到房。 一个中等身高,十分肥胖的男子身后跟着四个侍卫,身边一个娇美侍女手持镶满了宝石的玉扇,轻轻为他扇着风,另一边的侍女端着一杯冰饮,在一旁候着。 那男子肚子堆满肥肉,每次讲话时,脸上和腹部的肥肉就会抖上两抖,此刻,他正站在店小二面前怒骂,居然不给他这个常客留个天号房,今日若是腾不出个天号房,那他就砸了这间客栈。 第26章 店小二急得满头大汗。 明日便是比武大赛,各地来参加比赛的修仙者都聚到了这里,客栈如今人满为患,还有不少订不到房的客人。 他是记得这个胖的像猪一样的客人,但这位客人也就是每月来住上个一两次地号房,这次比赛前夕,他也没说给他留个天号房啊,有这时间胡搅蛮缠不如去别处客栈看看,仗着自己是谢家人便如此嚣张吗? 但店小二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他脸上挂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啊客人,明日便是大赛,天号房和地号房确实是满了,现在只有通铺有位置,但像您这么尊贵的客人,通铺怎么配得上您的身份。要不你去别处看看,说不定别的客栈还有房间呢。” 谢非凡手指上戴满了各色璀璨的宝石,将他指间的肉都挤成了葫芦,他挥了挥手,身旁侍女就从芥子中取出一个袋子打开,里面是满满的下品灵石,目测就有四五十颗。 他又拿出两块中品灵石,随手丢到店小二面前,“小爷我都已经走到这了,就不打算换了!我给你加钱,赶紧给我腾出个天号房!” “谢公子,您出再多钱也没用啊……” 周围人显然都认识这男子。 一个修仙者上前,笑嘻嘻地将手随意搭在谢非凡肩上,“非凡,你不住自己家怎么跑这住来了?” 谢非凡望去,“连哥,你怎么在这?我这不是被,不是来看谢霜姐比赛吗,就想第二日起晚点,这才想在离大赛最近的客栈歇息一晚,我又不像你们能修仙,若是住在自己家,怕是要天还未亮就得起了。” 毕连商眼神闪了闪,“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便早早在这开了一间地号房,哎呀,天号房太抢手了,我来时,天号房便没了。要是你不嫌弃的话,不如咱俩挤挤也行,明早我们一起去大赛。” 毕连商眨了眨眼,拿出钥匙晃,上面写着个“地5”。 店小二腹诽,这毕连商好歹是个天剑宗内门弟子,说起谎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他昨日来订房时,天号房明明还有,他却问都没问,直接开了地号房。 两人对视一眼,在一旁办理入住的苗意安感应到毕连商在用修仙者独有的意念沟通,跟谢非凡说了句什么。 她随意扫了眼,那名叫非凡的肥胖男子练气四阶,并且根基不稳,体内灵气稀薄,像是靠药材堆积上的境界。 那毕连商筑基五阶,背上背着一柄银黑色长剑,长相干净清爽,头发上似乎抹了什么,发型纹丝不动,再配上他绚丽的服饰,整个人显得有些骚包。 倒是跟身上挂了诸多色彩斑斓宝石的肥胖男子挺搭的。 谢非凡很给毕连商面子,他暧昧的挑了下眉,爽快应下,两人勾肩搭背往楼上走,谢非凡走的极为笨重,一步一步往楼梯上挪,“那咱一会儿先去喝一杯如何?” “那肯定的啊,要先把我们谢公子招待好。” 店小二赔笑着追上去,“谢公子,入住的话您先登记一下……” 苗意安移开视线,登记结束后回房休息。 她坐在窗边,独自泡了壶茶,而后想了想,将匕首取出,岳沉和田乐从里面钻出。 苗意安将顾家腰牌放在桌上,仔细嘱托两人一些事后,又给了他们两张银票,“办完了事,就自己去玩会儿吧,辛苦了。” 楼下,谢非凡和毕连商哥俩好的边说边笑走出了客栈,一只轻盈的小飞虫从苗意安衣袖间飞向楼下的两人,落到谢非凡的领口下。 在喝完了两杯茶之后,单独另泡的茶水也冷却的差不多了,苗意安放出几只强壮的蛊虫,将茶水滴落到它们面前。 黑的发亮的蚂蚁埋头喝了几口,在桌子上打了个圈,又继续去喝。 百足蛊倒是不喜欢喝,只碰了一下就不感兴趣的回来找苗意安了。 雷电母蛛在碰到茶水的瞬间就将桌上的茶水吸干了,苗意安觉得有趣,又开了壶酒,给它倒上两滴。它一口气喝完,趴在桌上不动了,没一会儿全身就闪着细小的电弧。 蚂蚁闻到酒香爬了过来,没看到酒,又围着不断放电的雷电母蛛好奇地打量。 一点细小电流顺着它乱动的触角将它电了个底朝天。 苗意安托腮看着,嘴角扬着微不可见的弧度,像是看孩童玩耍一般,慈祥地看着蚂蚁和雷电母蛛打成一团。 这蚂蚁只在起初被电了两下后伸长了腿,后来竟免疫了那雷电,电弧在两只小虫之间游走,不过两息之后,蚂蚁已经能压着雷电母蛛打。 苗意安算着时间,将小虫子们收回,戴上了个半遮面的面罩,下楼让蛊虫无声无息取出马厩里藏着的纸条。 因着大赛的缘故,班仙城内也聚集了一些不想引人注目的能人异士,甚至还有戴面具者。因此,苗意安这半遮面的面罩丝毫不显突兀。 苗意安感应着蛊虫的位置。 那谢非凡和毕连商在一家酒楼,苗意安原想着如果他们坐在窗边,自己便不用进去了,可惜那两人定了个包厢,正在里面寻欢作乐。 正当苗意安站在酒楼后方的角落里想对策时,就听见酒楼后门有一阵布料撕裂和女子的闷哼声。 苗意安将多余的裙子熟练绑在身上,撸起袖子爬上了树,就看到在夜色中,两个男子拽着一个神志不清的貌美女子往角落的树丛里钻,那女子似乎醉了酒,双颊酡红,却还在拼命推搡那两人,她张大了嘴,却没发出一点声音。 苗意安在万鬼窟时就练就了能在黑暗中精准视物的本领,再加上境界的提升,她准确地看到,女子脖颈用力,明明是在求救,却像演哑剧一般,一点声音都没有,泪水从她颊边滑落。 很可能是嗓子被用了药,无法发声。 男子如恶魔低语般在那女子耳边道,“我们兄弟俩花了三十两银子才买了你一次,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了,不如老实点好好享受。” 另一人感叹,“哥,还是这醉花阁好啊,把她卖进来了还能用卖进来的银子来享受。” 两人在嘿嘿调笑时,苗意安指尖一动。 很快,那两人撕扯衣物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望向自己的弟弟,转而扑到他弟弟身上,撕扯他的衣物,口中喃喃,“想跑,老子可是花了银子的。” 另一人笑容猥琐,“怎么突然这么主动了,我喜欢。” 苗意安跳进去,将那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女子一把抱起,抽出芥子袋中的外衣给她披上,带着她跳出了对凡人来说无法逾越的高墙,而后为她穿戴好外衣,确保里面破损的衣物不会露出来。 在女子防备又惊疑的目光中,苗意安用力捏住了她的双颊。 第27章 “张嘴。” 女子被捏的一痛,泪花又冒了出来,她闭着眼,颤抖而羞耻的张开嘴。 苗意安这才放开手,视线在女子嘴里停留片刻,又摸了摸她被捏红的脸。 软软的。 望着女子胆怯泛红的双眼,苗意安柔声道,“别怕,能治好。” 她给女子戴上同款面罩。 “在这等着我,可以吗?” 望着苗意安温柔又平静的双眼,女子缓缓点了点头。 在苗意安转身的片刻,她又捏住苗意安的衣角,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她,苗意安笑了下,“你怕虫子吗?” 一只马陆出现在苗意安手里,顺着苗意安的手指缠绕着爬上了指尖。 女子被吓得后退一步,又很快走上来,坚定地摇了摇头。 “好,它会保护你,在这等着我,一会儿要把它还给我的。” 马陆顺着苗意安的指尖爬到女子的外衣上,寻了处阴影,待着不动了。 高墙内,两人沉浸其中,似乎觉得树林不安全,又移到了后门处,一切都暴露在灯光之下,很快就有人惊呼出声,越来越多的人顺着人群挤进来看好戏。 织梦蛊回到苗意安手里,她轻轻点了下蝴蝶翅膀,“做得很好。” 苗意安从酒楼前门光明正大地进入,感受着放置在谢非凡身上的蛊虫的位置,神色自然的朝谢非凡的位置靠近。 脑海中的蛊虫依然在包厢内,但楼下的动静打扰了两人,蛊虫的位置变高了点,是谢非凡站起来了。 他慢慢朝着包厢门走去,然后推开了门。 “楼下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吵!小二!” “来了大人!” “你说说,楼下这么吵是发生了什么?” “是啊,我和谢兄好不容易聚一次,你们怎么搞的?咦,那是?” 店小二顺着毕连商的目光看过去,只看到聚过去的人群,“什么?” 毕连商迅速收回目光,“没什么,不要转移话题,快说楼下怎么了。” 苗意安回到树下,带着女子去找了岳沉和田乐,在得知女子不能说话时,岳沉抿着嘴,神情流露出怜悯,田乐将手中油酥饼递过去,“哈哈哈,这下终于有人能听我讲话不打断我了,话说你叫什么名字啊?你家在哪?苗姐,你从哪捡的,不会又是那种不是人能待的地方捡来的吧?” 苗意安想了想那两兄弟说的话,“是的。” 田乐这下也露出怜悯的神情,他以为这女子也是从万鬼窟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被苗意安救出来的。 “哦,没事,你跟着我们,苗姐给了我们银子,我们带你去吃糖芋苗、冰糖葫芦、蓬糕、麻团……” 岳沉在田乐背上一拍,“行了,别把姑娘喂得撑死了。” 田乐不服,“这些都是小吃,吃不饱的!你看她太瘦了!” 女子在两人的打闹中抿着唇笑了下,又不好意思的遮住嘴,看向苗意安。 苗意安笑看着她,“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先跟着他们,好吗?” 女子有些不安,但又不想跟在恩人身边,坏了恩人的事,便点了头,亦步亦趋跟着两人去街上逛了。 苗意安收回目光,眉眼淡漠,谢非凡身上的蛊虫位置已经快到这客栈了,她快步出了客栈,从另一个方向走过,在接触到毕连商目光时,迅速移开眼,混杂在人群中离开。 毕连商作为修仙者,这凡酒本就喝不醉他。 他看了眼走路摇摇晃晃的谢非凡,也就只有靠灵丹堆积境界的废物才会喝醉。 一连两次都在人群中看到本该在真人身边待着的苗意欢,她出现在这里到底是在做什么? 毕连商在初见苗意欢时就在她面前展露出自己帅气逼人的一面,本以为这女子定然倾心于他,自己很快就能得手,未曾想她竟然入了云青真人的眼,那她当初为何要收自己给她的东西,虽然只是些几个银子的小东西,但她都收下了,那不就是对自己有好感吗! 不想与自己有纠葛,那就把东西还给他啊!这个骗他感情与钱财的贱人! 毕连商让谢非凡的侍卫先带他上去,自己偷偷跟上了苗意安。 苗意安左拐右拐,在拐过一个小巷子时,面前现出一堵墙,苗意安先是摸了下,手隐没在墙里,没错了。 她一头扎进去,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七块下品灵石如何?” “你砍价是这么砍的吗?这可是陶长老年轻时亲自炼出的中级治疗丹!二十块下品灵石,最低了!” “货真价实的修炼秘籍啊,走一走看一看啊!” 苗意安一路走过去,参考着各种物品的价格,发现有卖丹药的,有卖低级法器的,有卖灵草的,甚至还有卖某掌门贴身衣物的,只是很快就被该宗门弟子赶走了。 苗意安刚好抢下那个摊位,在地上铺了一块布,在布上将从谢佳佳和李湘那搜刮来的东西都摆上,又拿出腐仙戒和防毒面罩一并摆起来。 她十分随意地坐在小板凳上,刚摆一小会儿,就有人围了上来,不到一刻钟的功夫,所有东西都被低价买走。 苗意安不再多留,迅速离开。 出了黑市后,又在城中随意逛了逛,甩掉了一直跟着她的毕连商后才回去。 …… 岳沉、田乐和女子坐在一楼的通铺口,看到苗意安来了,这才跟着她往楼上走,苗意安问那女子怎么不在房间里待着,女子摇了好几下头,不好意思地笑笑。 苗意安让店家又送来一床棉被和热水,让岳沉和田乐回了匕首,沐浴过后,让女子也沐浴一遍。 等店家拿走水桶关上房门,苗意安这才取出纸笔,询问女子姓名。 女子拿笔的姿势生疏,手上还有做粗活磨出的茧子,不识字,她思考了一会儿,犹豫地写下一个“梅”字,令人意外的是,女子写得一手好字,是端庄工整的楷体。 “梅?” 女子点头,苗意安试探开口,“那叫你小梅可以吗?” 小梅重重点头,笑看向苗意安的目光中闪着星星。 苗意安问小梅,“那你还想回去吗?” 小梅眼神瑟缩了片刻,突然握住苗意安的双手,又赶紧放开,在纸上写道【我会干活,求你留下我!我失忆了,被骗卖去酒楼,我不认识他们!】 苗意安无声叹了口气,这个女子来历不明,但目前看上去没有危险。 “我还有很多事要去完成,会经历很多危险和困难,你跟着我很有可能会丢了性命。” 女子无声的“啊”了一声,握紧了苗意安的手。 “我不养闲人,既然如此,从明日开始,你就跟着岳沉和田乐他们一同修炼,提升实力。” “明日我还要参加大赛,先睡下吧。” 小梅主动去打好地铺,乖巧地躺在地铺上,一双水灵灵的眼睛从左边转到右边,一直追随着苗意安的身影,直到那身影没入床铺。 第28章 “谢霜,天剑宗,结丹三阶。” “陶子曜,神火宗,元婴一阶。” …… “苗意安,散修,结丹二阶。” 天剑宗和凡人看台的位置出现一点喧闹声。 “苗意安?这名字跟苗意欢的名字好像啊,话说苗意欢有姐妹吗?怎么看不到人?” “不会还没来吧,谁知道有没有姐妹,她整天就知道黏着真人,不要脸的东西,前几日偷了我的芥子袋还不承认,别让我再看到她。” “别这么说嘛,我不相信意欢是这样的人。” “意欢意欢的,你以为你帮她说话她就会看得上你吗?你真要觉得不是她偷的,那便你来还!” “……” “爹爹,那好像是圣女大人的名字,圣女大人也参加了吗?” “你听错了乖儿,圣女大人还没到结丹呢。” “那是圣女大人厉害还是这个人厉害?” “……” 直到开赛仪式结束,苗意安都没出现,但她不是个例,很多报名参加的百人中,有半数都没出现,直到开始比赛才出现。 这次举办的比武大赛不看境界只看根骨年龄,只要30及30岁以下的人皆可报名。 也因此,不止结丹修士,还有很多筑基修士也报了名。 报名者共计百余人,好在大赛只播报了元婴和结丹境界的修士信息,没有花太长时间。 公平起见,所有人的名字都写在纸条上,装在隔绝了灵力的透明箱子中,用影像石放大投屏在东西两个方位,方便所有人看到。 天剑宗大长老彭廉背着手,从座位飞向半空,踩在以灵石为驱动的悬浮石上,在所有人面前,将写了名字的字条分别放在甲乙丙丁四个箱子中。 两个百米的擂台围在四角,静等着选手上场。 苗意安被分到了甲组。 甲组共二十四人,但只能晋级五人。 而元婴一阶的陶子曜,同样被分到了甲组。 两柱香的时间,苗意安跟随队伍走上擂台。 陶子曜的眼神多次落在苗意安身上,苗意安都视而不见,她压抑着内心仇恨的喧嚣,这种积攒已久而尚未平息的恨意让她体会到一丝别样的满足。 百米的比舞台上站了二十一个人,有三人没来,晋级的概率增加了不少。 虽说是比武大赛,实际上唯一的限制便是——不能杀人。 苗意安一一看去。 一清冷女子,背一柄似冒着寒霜的长剑,遗世独立站在角落,昨晚才见过的毕连商站在她身侧,微侧着头与她说话,时不时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苗意安,那女子没回话,只是挪远了脚步。 陶子曜手持长枪,神情倨傲站在一处,微抬着下巴,朝空中举着哨子的陶都文眨了眨眼,举止中并不在意这第一场比试,好似平等的看不起在场所有人。 接着,是手握一把桃木剑,身着道袍却戴着佛珠的青年。一身黑衣,低调站至角落发呆的青年。手持弓箭,背上背着箭筒,神情肃穆的娇小女子。 “哔——” 随着哨声响起,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动了起来,如一张被拉满了的弓倏地弹开,长剑出鞘,冰霜蔓延! 陶子曜重踢枪身,长枪如游龙般将一道身影重重扫下擂台! 一人影被穿刺而来的长剑气势所震,来不及反应就摔倒在地,又被不知从哪来的人重击,还未起身,就顺着冻结的冰面滑了出去。 开始比赛的第二秒,场上就只剩下了十九人。 那站在角落发呆的青年愣愣看着淘汰者擦身而过滑下场,回过头时,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激动,他绽开笑容,“有意思。” 一把骨扇“唰”的在他手中打开,同一时间,他竟直接飞身向陶子曜冲去,骨扇一挥,一阵水汽化为万千尖针以剑雨之势朝陶子曜扎去! 一个筑基修士见他一双眼睛盯着陶子曜,暗道有机可乘便攻了上去,谁知那青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反手又一挥扇。 片刻后,那筑基修士便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晕了过去。 剑雨袭去,陶子曜自信一笑,枪身扫荡,雷霆在其中绽开,挡住了万千剑雨的同时还将身后偷袭的长鞭卷起,连人带鞭扫出擂台。 又两人淘汰。 几个筑基修士盯上了苗意安。 苗意安是一介散修,虽说比他们高,但联手未尝不可一试。 修士们想着,甲组共有谢霜、穆风、苗意安这三个结丹修士,还有个更高一级的陶子曜,这四人便占了四个名额,还不如联手攻下一个结丹修士,若有余力便再攻下一个。 谢霜作为天剑宗大长老的三弟子,学的是天剑宗独有剑法,实力强悍法器又多,怎么打? 而那个起初一脸呆滞的散修穆风,上了场居然跟个疯子一样追着元婴期的陶子曜打,搞偷袭的修士跟路边一条狗一样随手就被打的当场入睡,怎么打? 而这个苗意安却只在躲闪,未曾攻击,说不定可以一试! 毕连商大吼一声率先攻了过去,却只释放了六层灵力,留了一手。 其他筑基修士也同毕连商一起,手持武器冲了上去。 苗意安笑了,她握紧匕首,感受着十几人冲上来对抗她的那种令人颤栗的兴奋感,侧身躲开一只以灵力化成的猛虎,脚尖一点,匕首便轻而易从下至上举刺穿了一人手臂,苗意安拔出匕首的同时将那人往身前一拽,两道不同方向而来的灵力甩在了那人背上,他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猛地后退拉开距离,正想退到后点养精蓄锐,腰间却突然感到一阵带着酸麻的痛意。 “我,还能战。”他眼睛一翻,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几个近战的修士见状,皆与苗意安拉开距离,同时还防备着“队友”的背刺。 筑基修士能抢到的名额至多三个,每个人心里都想让他人多出一份力,自己才会有更大的胜算。 毕连商见几个修士心生退意,心中暗骂他们狡猾,他上前一步,握紧自己的本命剑——长虹剑。 指尖并拢将灵力输入长剑中,剑身舞动之间,似有晚霞与青天流动其中,“我们一起上!先把她踢出局才有留下的机会!若是所有人都不出全力,怎么可能拿下结丹修士!” 有几人听了毕连商的话,心中思忖片刻后选择使出全力,场上五颜六色灵力顿时具现。 第29章 苗意安幽幽开口,“筑基五阶修士,打败了我,你是最有希望晋级的,这就是你保存实力的理由啊。” 场上筑基修士的灵力光辉骤然减弱。 毕连商面色不变,直直朝苗意安冲去,“我有没有保存实力,那就让你感受一下!” 苗意安在与毕连商交手时,耳听八方眼观六路,将所有攻击游刃有余挡了下来。 若是所有筑基修士都尽了全力,她还不一定如此轻松。 哦? 还有个摸鱼的。 旋转的瞬间,苗意安瞥见那个穿着不伦不类道袍的修士正在躲避着战斗的余波,同时一边往地上扔灵石和符纸,但在苗意安移开注意力时,那修士的身影又立马消失了。 所以,那修士才一直没被人攻击吗? 苗意安上辈子在万鬼窟需要随时随地躲避各样昆虫动物的攻击,身体的反应能力和侦查意识极强。 那里有米粒大小但剧毒无比的毒蜘蛛,有冲刺速度飞快,百米只需两秒的变异螳螂,在万鬼窟,她就算在睡觉时,也需调动第六感时刻防御。 思绪回归,苗意安这才回想到,刚刚那人丢出去的是,灵石? 她趁着喘息的时间定睛望去。 中品灵石! 虽说不是上品,但中品也不错。 那道士扔一块灵石,就用灵力将符纸盖在灵石上,使灵石能固定在地面,而那符纸也极为有趣,在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秒,就会变为透明,只能看到地面冰霜覆盖地面。 但他扔的极为规律。 他在布阵。 苗意安对阵法没什么研究,唯一接触过的也只有万鬼窟的天然迷阵,但这不妨碍她想要那些灵石和符纸。 转身的一瞬间,苗意安指尖飞出一抹微不足道的黑色,又在蹲下躲攻击时,另一抹黑色甩出。 凡人看台上翘着二郎腿眯着眼假寐的一个精致如富家公子的男人睁开了眼。 “蛊师?” 彭廉将消息传给天剑宗掌门,一转头,就见不远处的陶都文收回了手,两人对视一眼,陶都文先行移开视线。 “哈哈哈哈哈,爽!太爽了!”穆风手持玉骨扇,接二连三的狂风暴雨朝着陶子曜袭去,两人皆是一身狼狈,穆风身上带着阵阵焦味,露出的肌肤也是皮肉外翻,泛着淡淡的粉色和细细红丝,但不知是什么法器在不停运作,他身上的伤在不断修复。 越打下去,陶子曜越心惊。 作为结丹二阶来说,他太强了,自己这个元婴一阶在他疯狂的攻势和时不时来一下的偷袭之中都有些难以招架。 并且这个散修,他越战越勇。 陶子曜第一次正视这个散修,“你叫什么名字。” 穆风不语,在狂笑之中再次攻了上去。 …… 越来越多的筑基修士遗憾离场,被抬下去的不在少数,两柱香的时间,场上的人数便只剩个位数。 百米的场地已覆满谢霜灵力制造出来的严寒冰霜,毕连商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血污,大笑道,“现在只有六个人了!我只要打败你,我就可以晋级了!” 毕连商话音刚落,就听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凭空响起,“阵起!” 毕连商扭头看去,一道人影从无人的空地处显现。 那是一个只有筑基三阶的修士,叫什么来着,顾深? 他身上的道袍虽然朴素但料子却用的极好,肚子将道袍撑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脖子上挂着的佛珠应是一件法器,更重要的是,他居然毫发无伤的站在这擂台上,就像是一个异类。 而他刚刚说什么。 阵……起。 他是阵法师!! 毕连商迅速将自己所有的保命法器都套上,如临大敌地望着顾深。 其他人也站在原地,防备着顾深嘴里说的阵法。 “哈哈哈哈哈,既然要上擂台,那就只需要一个胜者,而那个人,就是我!” 顾深大摇大摆朝着擂台上最高境界的陶子曜走去,他双手高举,冲着全场欢呼,“记住我的名字!我就是能够跨两层境界,筑基打元婴的阵法师,顾……噗!” 话未说完,站在一旁的穆风就飞起一脚将人直接以L字形踢下擂台。 “滚!他是我的对手!”他吼完这句话,又对陶子曜挥动骨扇。 谁都没在意这个小插曲,只有顾深满脸不可置信在台下吐血,“不可能,我明明设了阵法,是谁破了我的阵……” 他再也支撑不下去,头一歪,晕了。 苗意安在湿滑的地面翻滚一圈,将金刚蛊抠起来的灵石和符纸瞬间放进芥子中。 在大部分灵石都放入芥子之后,毕连商被连人带剑一脚踹下擂台。 场上,只剩五人,初赛结束。 穆风还在继续,似乎不分出个胜负誓不停手,场外的长老不得已在两人面前设下屏障,穆风这才站定,短暂的平息过后,又开始发呆了。 “甲组晋级:谢霜、陶子曜、穆风、苗意安、柳客。乙组晋级……” 陶子曜不知何时走到苗意安面前,“你就是凡间传的圣女?也不过如此。” 苗意安抿唇笑道,“你是哪位?” 陶子曜瞪大了眼,不相信苗意安不认识他,“你不知道我是谁?” 苗意安摇摇头,“没听说过。”说完,不等陶子曜开口便头也不回下了场,独留他一人喃喃,“这个女人竟然不认识我!” 苗意安在隐秘处简单乔装打扮后出去了,抬眼时,就发现门外站着一个眼熟的背影。 小梅怀中抱着一个包袱左右张望,直到身侧被轻轻碰了下,回头才看到苗意安,她粲然一笑,取出一直抱在怀中温着的油酥饼,又给苗意安竖了个大拇指。 苗意安将隐在袖中的匕首收好,伸手接过饼,和小梅一起往回走。 突然,苗意安神情肃然,将油酥饼塞到小梅怀中,顺带将她推至身后,匕首抽出时,一道凌厉的攻击已然落在刀上,余波将苗意安颊边碎发刮起,苗意安淡然平静的眸中映出一道人影。 “蛊师,还是个散修。有没有加入宗门的打算?” 那男人肤色白皙,透着清冷的光泽,一双多情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嘴角微微上扬。 但苗意安视线的重心,在这男人的红色耳坠上。 她笑了笑,“难道是妹夫?初次见面,意欢过得还好吗?” 厉御冥,真是好久不见了。 就算用了伪装,这令人作呕的气质也依然不变啊。 第30章 小梅好奇地伸头张望。 “你是苗意欢的姐姐啊。”厉御冥将耳坠摘下随手塞进兜里。 说这话时,他没有丝毫惊讶,显然猜想到了她的身份,出现在她面前就是来证实的,苗意安也给出了答案。 “苗意欢跟你说了我们两个的事?那你会祝福我们吗?”他突然凑近,紧盯着苗意安的眼睛。 苗意安半垂着眸子,“只要意欢开心就好。” “但是我没找到她,所以你能先来代替她陪我吗?”厉御冥猝不及防地伸手朝苗意安肩膀抓来。 “啪!” 苗意安拍了拍肩膀。 厉御冥侧着脸,朝着苗意安这一面的脸颊已经开始微微泛红。 “我只是苗意欢的姐姐,妹夫,你有些逾越了。” 小梅紧紧抓着苗意安的袖子,不安地望着苗意安的妹夫。 厉御冥一双眸子瞪向苗意安,脸缓缓转回来,“你敢打我?” 一瞬间,化神期的威压就朝着两人狠狠压来,空气变得如泥潭般黏稠,苗意安咬牙站在原地,还在不断刺激厉御冥。 “妹夫,境界这么高,怎么威压里有股老人味啊。” 厉御冥呼吸一滞,下意识将威压撤回,后一秒又反应过来,威压哪里有气味。 他歪了歪头,眼睛危险地眯了下,“你敢耍我?” 苗意安护住小梅后退两步,抽出匕首护在身前,“不敢不敢,我这人一向以和为贵,刚刚只是没忍住。” “蛊师虽然难得,但苗意欢同样是蛊师,也不是非你不可!既然你找死,那我就成全你!” 强大的气压荡漾开,却在触及到苗意安和小梅时被冲散。 “大赛期间,场外严禁斗殴。” 只见不远处,彭廉缓缓落在地面。 彭廉如今在化神三阶,他能看到这男人的境界在化神一阶,在他之下。 彭廉探究的目光触及厉御冥,后者抬起下巴,唇角微勾,甚至不屑于回答彭廉的问题,“哟,天剑宗的人来了,我若是就要在此地杀了她又如何?” 彭廉报出自家名号,友好道,“两位道友,不管你们有何恩怨,这苗道友姑且还是大赛选手,还请在大赛之后再一决高下,也算是给我们主办方一个面子。” 厉御冥乃幽冥教二把手,鬼煞狱的主人,行事猖狂,但也深知自己如今在班仙城,天剑宗的地盘,更何况大赛期间,众多正派修士都聚集此地,若是真的伤了人,自己恐怕也不好脱身。 刚刚那两下,不过就是吓她一下,谁知她反应平平,还敢出言挑衅他! 他无需衡量也知道自己的命更值钱,至于苗意安,大赛只有几天,敢对他出言不逊,她活不了太久。 “呵。”厉御冥飞身退走,临走前,他正想先取些报酬,对着苗意安就要挥出一击,就听见苗意安道,“再见了妹夫,我会代你向意欢问好的。” 他对上苗意安似笑非笑的目光,挥出的手一顿。 她认识我。 我没有露出我的真实样貌,隐藏了修为,她是怎么认出我的? 厉御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是那对耳坠,她叫我妹夫,可这跟他的身份有什么关系! 厉御冥不知道,民间关于他、苗意欢还有天剑宗云青真人的话本已经卖疯了。 最终,厉御冥还是没能挥下那一掌。 倒是彭廉,在苗意安那一声“妹夫”之后,就拿出微型影像石将厉御冥的面容记录下来并传回天剑宗了。 在厉御冥传送离开后,苗意安才回过身朝彭廉道谢,两人在简单寒暄之后,彭廉说明了他的来意,“苗小友可有进入宗门的打算?” 他停顿片刻,“这也不急,苗小友天资卓越,可选的宗门数不胜数,若苗小友有意加入宗门……” 陶都文从空中飞下来,白色胡须颤动,“小友,小友!我们神火宗欢迎你!” 彭廉:…… …… 苗意安摸着手中百足蛊,无声地冷笑一声。 小梅疑惑地望着她。 田乐坐在树杈上吃着从小食记买来的松黄饼,低头观察着苗意安的蚂蚁大战一只白背毛蜘蛛。 那蜘蛛体型有蚂蚁的五倍大小,却依然在苦战。 岳沉在地面铺了张垫子,盘腿打坐。 蛊师的名号使很多修士找上了门,甚至有好战的修士想与苗意安决斗。 要问为什么,归根到底,是蛊师的修炼方式与普通修士不同。 普通修士以自身为载体承载灵气,经由不断压缩,再磨练心性,方成大道,但压缩的过程是痛苦的,磨练心性更是困难,他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道,再一路走下去,若是在道路途中,所思所想与之前相违背,便容易生出心魔,修为停滞,更甚者修为倒退,要从头来过。 尤其是高境界的修士,他们更需历练,开拓视野,既要俯瞰世界,又要脚踏实地,境界的提升可能在一夕之间,也可能到死都停滞不前。 而蛊师则不同,他们与虫蚁之间有紧密的联系,甚至意念相通,与建立联系的蛊虫共享境界。 虫蚁的基数越大,力量越强,吸收的灵气便越多,虫蚁会将灵气反哺给蛊师,蛊师自身的修炼加上虫蚁的反哺,进阶会比普通修士更快。 虽然后期在大境界提升上也需要选择自己的道,但小境界的提升更快。 苗意安根骨年龄仅15岁,境界就已到结丹二阶,并且在大赛中,高阶修士都能看出来,她为数不多使用蛊虫的时候竟然是在撬阵法师的灵石,所有的打斗都靠自身的硬实力,说是天才中的天才也不为过。 如今林钟季,再过一月便是修仙界各宗门收徒大典。 按照历来惯例,本应三年一次的收徒大典都是在九月进行,但上一次的收徒大典两年前才进行过,今年还没到三年,各大宗门却打算提前举办,并且还在收徒大典前弄了个比武大赛。 摆明了是在做筛选,具体为何,苗意安不得而知,只能且走且看。 她将自己今日到手的结着冰霜的灵石符纸一张一张小心分开,小梅帮着揭开。 最后算下来,共收获了12块中品灵石,12张隐形符。 这样算下来,苗意安的中品灵石就有63块了。 她将每一颗灵石都摸了摸,勾着嘴角将其收进芥子。 “走了。” 岳沉缓缓睁开眼,跳回匕首中继续修炼,田乐抱着糕点也回了匕首,小梅跟在苗意安身侧,边走边将面罩戴好。 毕连商被淘汰后,越想越生气,他愤愤地抓起自己桌上的花瓶,扬起手就要砸下去,又想到这花瓶花了他二十块灵石,只能控制着力度将其重重放在桌面。 “是她!一定就是她!” 他在房间内紧锁着眉踱步一会儿,还是去往了大长老彭廉所住的沉星峰。 “彭长老,我有要事禀报。” 彭廉背对着他,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只留给他一个高深的背影。 “昨日,我途径醉花楼,看到苗意安……以上所说,句句属实!” 第31章 彭廉半阖着的眼缓缓睁开,转向毕连商,“你确定你没看错?” 毕连商恭敬低头,“一定没看错,苗意欢姑娘前不久才回宗养伤,怎么可能会出入黑市,那人定是与苗意欢姑娘长相相似的苗意安!天剑宗弟子都是禁止出入这种场所的,她一介女子竟然随意出入醉花阁和黑市这种场所,这样品行有缺的修士,就不配参加比武大赛!” 空气默了片刻,彭廉抬步往回走,“此事再议,你先回去吧。” 毕连商还想再说什么,彭廉却已经头也没回的走了,他只能咬了咬牙,随即畅快的笑了笑。 就算我被淘汰了又怎样,你一个结丹二阶,也想走到最后? 天才之名又如何,被宗门招揽又如何,没有人会想要一个品德败坏的弟子! 彭廉藏住眉眼间的厌烦,尽量将自己显得温柔些,“苗小友,刚才的话,你可听见了?” 苗意欢从桌后爬出来,心不在焉回答道,“听见了,姐姐怎么会来?应该是这人看错了吧。” 彭廉眉间一拧,压下烦躁,“苗小友,若无事,请回吧。” “不行!大长老,你评评理,凌序他明明就是惹我生气了,我为什么不能发脾气……” 彭廉额间青筋怦怦直跳。 第二日,比赛如期进行,这一场,将晋级的二十位选手两两对局,胜者晋级到下一轮。 上午一场,下午一场。 但今日这一轮结束后,会有三名胜者,不知明日的比试如何进行。 今日的擂台已经完全清扫干净了,所有刀剑法器损坏的地方都已修补完整,四个干净整洁的擂台立在高处。 苗意安运气不错,抽选到一位筑基五阶的修士,但对方本命法器为一串铃铛,铃铛每响一次,便会造成一次短暂的负面效果。 苗意安出动了衰弱蛊,冰冷蛊以及蛛丝蛊才打赢,她微微平息了下,与对手行礼过后,走下了擂台。 下午场,对面是一位结丹四阶的修士,长鞭甩的出神入化,如游龙般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但她有个致命的弱点。 ——她怕虫。 每当苗意安用出蛊虫,对方的身体都会在一瞬间紧绷,目光也会聚焦在蛊虫上,因为这个弱点,她已经被苗意安砍伤了胳膊。 直到苗意安恶作剧般放出八只蛊虫后,她终于跳到擂台边角的石柱上,崩溃大叫,“我认输!!” “承让。” 早就结束比赛的陶子曜看完了这场荒谬的比赛,“嘁,不过是运气好,等她碰上我,我会教她做人!” 今日比赛结束,最后的比试在三日后,这三天的时间是为了让选手补充体力,恢复灵力。 苗意安下了场,出大门时,一个身形清瘦修长的修士踉跄一下,撞到了她。 两人的眼神对上,那修士先行低下了头,“不好意思。” “没关系。” 这不过是一个小插曲,并不影响苗意安的好心情,她只是用蛊虫和灵力仔细搜寻了一下身体,果然找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具有黏性的东西。 下一秒,苗意安叫住还未走远的修士,“看你的动作,你身体可有不适?神火宗的人就在附近,需要我帮你叫下吗?” 那修士顿了顿,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用细碎的流海遮住自己的视线,“不,不用,谢谢。” 苗意安拍了拍他的肩,“没事就好,多吃饭,修士也要炼体。” 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修士并没有看到苗意安的冷笑。 琴眠啊琴眠,不敢与我正面对上,就做些小偷小摸的事,没关系,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在两人撞到一起时,苗意安就知道了这修士的身份,因着她此前在琴眠心脏处种下的蛊虫还未被拔除,这一撞,一直沉睡的蛊虫与主人近距离接触,便逐渐苏醒。 拍肩的时候,苗意安将蛊虫收回,顺带把那米粒拍到了他身上。 蛊虫已将琴眠的心脏啃噬的坑坑洼洼,多亏他特殊的体质和修士身体的强大他才没死,但修道之路会比常人更加艰难,并且因为心脏的缺损,激烈运动还容易吐血。 哈哈哈。 苗意安笑了出来,将手搭在小梅肩上,“要吃什么,我请客!” 匕首动了一下。 苗意安瞥了眼,“等会儿,现在人多。” 晚上在酒楼吃过饭后,苗意安先将小梅送回客栈,岳沉和田乐已经和小梅混熟了,也一同待在客栈。 苗意安留下五张隐身符,又让小梅换上月华衣,用外衣裹住,这才前往黑市。 她打算在黑市买些丹药法器以备不时之需,小梅如今才开始修炼,但不知为何,无论如何都无法聚集灵气,苗意安只懂些凡人医理的皮毛,对于修士的医理并不了解,只能找机会再看,另外两人也还未踏入筑基,需要外物的保护,就连自己,也不过在结丹期。 苗意安心中一直卡着郁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若是自己实力再高些,能力再强些,心再硬一些,是不是就可以让万毒谷在这一方天地间有个容身之处。 大雨淅沥,瘦弱单薄的女子跪在雨夜中,身形晃了一下,又很快稳住,她全身是伤,一身白衣被染成了红色,血色混着雨水流向不知名之地。 天剑宗大门下,彭廉将温和灵力罩在两人身上,为灵力早已枯竭的她挡住刺骨雨水的冲击,“这位道友,你又是何必呢。” “求长老告知真人,让真人出手,救救我妹妹吧,我愿付出任何代价……” 是她太蠢太自以为是,不想连累谷中其他人,他们已经为她们姐妹做了够多了,所以她独自一人闯入魔域,却连幽冥教的门都没能进入就狼狈的回来了。 如今,只有求得修仙界第一宗门,天剑宗云青真人出手,才有可能救出意欢。 凌序坐在棋盘边,黑棋凌空飘起,落在棋盘一处,漆黑的眼眸中空无一物,似是世间万般皆无法入他眼,在独自对弈半晌后,凌序毫无感情的目光移向跪在地上没有动弹的苗意安。 额头紧贴着地面的苗意安感受到了带有压迫感的视线。 “你们万毒谷也没什么好东西,我听闻,在你们谷中,有一至恶至邪的蛊虫,叫什么……” 叫万毒蛊。 他们万毒谷,便是以此为尊,就连谷名,都是以万毒蛊为谐音的“万毒谷”,但此物恐怖至极,十五年前,制蛊方式就已失传。 苗意安握紧了双手。 “我就要那蛊,只要那蛊虫送来,我便救出你日思夜想的妹妹。” 他的语调高高在上,仿佛在对一条狗施恩,只要你跪下来讨好我,我便给你一块肉骨头。 利益至上,世界本就是如此。 “是……谢真人救命之恩……” 第32章 黑市不愧是黑市,就连价格也黑的离谱。 “这个中级治疗丹多少下品灵石?” 摊主抱胸,睁开一只眼简单打量了下苗意安。 “一百块。” “……” 她上次偶然听到中级治疗丹的砍价过程,那摊主也只敢叫价二十,这人怎么敢的? 再看周围人群熙攘,只有这个摊子前无人,苗意安有些懂了。 但这摊位上的中级治疗丹色泽晶莹,形状饱满圆润,不知是手搓的还是用灵力压的,非常的圆。 圆的很舒适。 苗意安这半条街走过来,唯独觉得这颗形状色泽都十分完美,这才问了价,谁知价格高的离谱。 每一颗中级治疗丹都镶在一个红木盒中。 “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摊主伸出手,将治疗丹拿起来,“我拿着,你看。” 那手很白,但手掌和指骨上都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利器的手。 苗意安就着摊主的手看了两秒,摊主就收回了手。 摊位上共摆着十颗治疗丹,七颗成色形状都很完美,只有三颗略有瑕疵,跟其他摊位上的差不多。 苗意安略一思索,试探着指了那三颗治疗丹,“这三颗不好,但是我想十全十美,十颗一并买了,五百下品灵石怎么样?” 出乎意料地是,摊主点头,以风一般的速度将十个盒子摞成三叠放在苗意安面前,“你的了,交钱。” 大意了! 还是给他赚到了! 想归想,苗意安利落掏出灵石就准备付钱,身后却有一只小手将苗意安的装钱的芥子一勾一拉。 接着尴尬的四目相对。 苗意安的芥子是同时在外衣、中衣还有里衣上都巧妙打了结的,单单勾掉外衣的结是取不下来的。 那小孩大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心虚和害怕,灵活一跳就要逃走,被苗意安手疾眼快一把拉住,“小偷,想跑?你家大人呢?” 小孩顿时眼泪汪汪,“哇”的一声就开始哭,一边哭一边挣扎。 苗意安眼疾手快将小孩的两只手都绞在背后,那小孩动弹不得,一挣扎双臂就痛,只能眼泪鼻涕一起流,引得周围人都看了过来。 苗意安解释道,“这孩子刚刚想偷我的芥子袋,没能得手,敢问这是谁家孩子!” 说完,又向摊主打听衙门在哪。 “这孩子哪来的?谁家的?” “一个孩子而已,说不定只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芥子袋,这孩子都哭成这样了,好可怜。” “居然要押到衙门,这孩子真倒霉,碰上个蛮横的。” 苗意安对众人的目光全都视而不见。 摊主先是告诉了苗意安衙门的位置,又好奇问道,“他只是个孩子,你何必跟个孩子斤斤计较,更何况他也没得手。” 语气中只有好奇,没有一丝斥责。 “若是让他得手了,你五百灵石就没了。” “有理,所以快付钱。” 苗意安腾出一只手抓出灵石,放在摊位的垫子上数了数,推到摊主面前,又看摊主再数了一遍,这才将十个盒子单手打开查看,每看一个就放一个在芥子中。 摊主不再懒散地发呆,反而津津有味看着她检查盒子,另一只手在众人的指点中有力紧攥着小孩的一双胳膊。 小孩敏锐的意识到自己的哭闹并没有用,于是用稚嫩的声音不断哀求。 “你真要把这么小的孩子押到衙门去?” “那是自然。” 直到红木盒都被塞进芥子袋,摊主又取出一个影像石,“我想你需要这个,让我一起去衙门看戏,我就借给你。” “行,你这个影像石,全新的有卖吗?” “……有。友情价一个599下品灵石。”摊主摸出五个影像石。 “……”苗意安咬牙,“来一个!”摊主失望地收回去四个。 小孩被押去衙门,出于对正规部门的恐惧,还没到衙门就全招了。 苗意安本就只是吓吓他,也就微微松开手,静静听小孩语无伦次的辩解,这才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偷盗。 他名叫小四,一直住在一间破旧寺庙里,和另外几个孩子相依为命,所有的孩子都因为各种原因没了爹娘,有些甚至没有名字,因为年龄排行第四,大家便叫他小四。 那里面一共五个孩子,最大的只有10岁,小四看上去也只有四五岁大小,而一直养着这些孤儿的,是一个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 “姐姐几天前不知道去哪里了,一直没回来,我们没办法,只能花她留下来的银子,但是,但是全都被坏人抢走了!所以我们约定,每天出去一个人,找,找些吃的用的……” 摊主一直观察着小四的神色,苗意安也在暗中注意着摊主。 只见当小四讲到“姐姐”时,摊主的身体会极其轻微的向前倾,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降低了。 他在找人,找一个女人。 摊主状似不经意道,“可怜的孩子们,那姐姐在离开之前没有给你们留什么信息吗?” 小四这下是真情实意的哭了,“没有,都没有,她说出去干活,就一直没有回来了!呜呜呜姐姐!” 哭泣的孩子和衙门口的站位有些尴尬,像是在挑衅,摊主和苗意安带着小四往回走,苗意安买了串冰糖葫芦安抚他,同时自己也买了一串。 摊主问:“我的呢?” 苗意安:“你的在冰糖葫芦老板那里,只要给钱,老板就会给你。” “呵呵。” 回了黑市,苗意安见小四手里的冰糖葫芦只被咬掉了半个,“怎么不吃了?” 小四小心的将冰糖葫芦护放在怀里,不让路过的人挤到碰到,“要带回去给三月、七月、兰兰还有小五吃。” 那摊主进了黑市后没跟两人分道扬镳,而是沉思片刻后道,“我倒是有地方让你们去,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带我去你们住的地方看看。” “不、不行!”小四连连摇头。 苗意安目光变得警惕,将小四护在身后,“你想做什么?他们还只是孩子。” 摊主耸了下肩,满不在乎道,“我能够给他们提供容身之处,保证他们的衣食住行,这只是个小小的要求,算不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