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小洋妞》 1.〇〇一 一九四九年十一月五号。 京都,西华园,一号别墅。 客厅里,有两个人在说话。 “莉莉丝,你真的不跟我走吗?搞两张飞机票并不容易,华国格局变了,形势严峻,谁知道以后会发生点什么,现在的新政府可不是纸老虎!” 一位穿着西装皮鞋,打着领带的年轻男士神情焦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他拖着手拉杆皮箱子,拿着礼帽,典型一副要出远门的打扮。 双腿交叠坐在皮沙发上的女士,嘴里吐出一缕烟圈儿,食指和中指间夹着香烟,一脸平静望着窗户出神,听了男人的话却无动于衷。 年轻男人无奈地耸了耸肩,吐出一口浊气,再次劝说。 “ok,女士,现在不是争吵的时候,听我说,你必须得跟我回大不列颠国!这里不是能待的地方,错过这次机会不知道又要等到什么时候!想想你的家人,你年迈的父母,你难道不思念他们吗?” 男人绞尽脑汁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改变这位女士的决定。 “塞修,你太固执了,是我自己要留在中国的,你回去告诉我大哥,他不会为难你的。” 莉莉丝并不看他,只是姿态冷漠,神色坚毅丝毫不为所动。 “不!莉莉丝,你一个人留在这也并不能改变什么!还是跟我一起回去的好。” 他心想,西德鲁那个阴冷的家伙,如果知道自己没完成任务,把他的宝贝妹妹带回国,铁定要请自己吃枪子! 那个独|裁的男人! 塞修气得胃疼,却又毫无办法。安德烈家族的人,不管男女脾气一样的倔,统统都很难搞! 莉莉丝不再为难他,她从沙发起身,掐灭烟蒂随手扔进烟灰缸。 从桌子上抽出一张纸条,拿起钢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 冷声道:“你拿着这个,回去交给西德鲁。我在中国等奥萝拉的爸爸,别的你就不用管了。” 塞修脸色还是非常纠结,隐隐漏出一丝不安及烦躁,他刚想开口说什么就被莉莉丝打断了。 “别说了,两年,我给自己两年时间,如果还等不到先生我就回大不列颠!” 苦劝无果后,塞修只好垂头丧气,拉着行李箱一个人出了门。 他真不明白,那个弱巴巴的中国男人有什么好的,甚至能得到莉莉丝这朵刺玫瑰垂青与爱恋。 *** 那是两个外国人。白皮肤,金色头发,凹深的轮廓和更加高挺的鼻梁。 无一不在说明这点。 更何况他们还是用英文交流。 奥萝拉,也就是方惠,坐在二楼过道,双脚伸出栏杆围墙,垂吊着一下一下晃悠。 听着下面的争吵,无奈叹了口气。 就在一个星期前,她还生活在二十二世纪,一个不管是政治经济还是科技文化都非常发达的时代。 而现在,她成了一位十岁的洋人小姑娘,并且时间还倒退了不知多少年。 楼下那位女士,是她的妈妈,至于那位叫塞修的男人,据说是莉莉丝的朋友。他们都是大不列颠国人。 西华园是京都的别墅区,这里住的都是有钱有势的人,外国人有,华国人也有。 塞修走了,方惠默默滚回自己现在的小窝,无聊发呆。 她巴着房间的窗户往外看,可以看到与此相邻的另一条街。 远远望去,长长的一条巷子,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左右各两边建起一排小楼,每家每户门头都挂了牌子,右边门梁上高悬一盏纸质大红灯笼,一切都显得幽静深远。 听说那里是芜花巷,四合院建筑。 完全不同的景致,交杂的文化,另一种神秘的气息。 这种充满时代特色的建筑群,后世已经很少见能得到了。 所以…… 她捂了捂眼睛,心里哀嚎不止,怎么也不敢相信,不过睡了一觉,怎的醒来就变成了别人。 陌生的年代,陌生的地方。 唯一让方惠觉得庆幸的是,虽然换了个洋人壳子,但好歹这里还是她熟悉的国家,说的是中文,没到别的国度去。 尽管心里一片愁苦,但为了搞清楚现在的状况,具体是什么年份,一开始,方惠还是拜托给她送饭的小姑娘帮她找来几份报纸。 小女佣是个中国少女,送报纸过来的时候,还特意骄傲地告诉她,这是今天早上买的新报纸,上面都是国家最新消息,可惜她不识字看不懂,不然还能炫耀。 方惠从奥萝拉的小钱包翻出一块银元塞给人后,那女孩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她锁好房门,盘着腿坐在床上,把报纸从头到尾仔细都阅读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没落下。 一九四九年! 方惠最先注意到的是这个时间,再没有常识的人也知道新中国是四九年成立的,所以说,她竟然回到了只在历史书上记载着的年代了么? 黑白两色的报纸,扑面而来浓重的水墨味道。 最醒目的版面映的新中国成立的消息,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中国人民从此站起来了!人民翻身做主人了!” 顺着看下来,很多都是这样鼓动人心的广告语。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 塞修走后,莉莉丝端着厨房熬的粥去二楼看女儿。 她轻轻敲了敲房门,然后推开进去。梦幻般的粉红色少女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证明住在这里的是一个多么受宠的孩子。 走到床头坐下,莉莉丝摸了摸女儿的额头。 方惠慢慢睁开眼睛。 “好些了吗?宝贝,还有哪里不舒服么?”莉莉丝温柔地询问。 “好多了妈妈,谢谢!您不用担心。” 奥萝拉生病好几天了,方惠正是那个时候穿过来的,后面两天,是她装病。 莉莉丝搂着她起来,亲吻她的脸颊额头,嘴里说道:“快点好起来,妈妈带你出去玩。” 方惠没说话了,点点头。 看着女儿吃完一碗粥,她才离开。 从奥萝拉有限的记忆里,方惠知道‘她’是有父亲的,是一位中国人,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几年前忽然失踪了。像是突然销声匿迹一般,了无音讯。 那人给自己女儿取得小名就叫惠惠。 方惠不得不感叹缘分的奇妙。 莉莉丝不肯回大不列颠国,就是要在这里等自己的丈夫,她始终相信对方会回来。 西华园里的别墅洋楼大多仿的都是英式建筑,外形漂亮,美观大方。 她们居住的一号楼有三层高,带小型花园。前面有喷水池,后面有足球场。占地面积很大,优美的景致,清幽的环境。 方惠徒步从里到外探索了好几个小时,才走完。 莉莉丝家教很严格,丈夫不在身边,使得这位女士更加强硬起来。 奥萝拉有四位家庭教师授课,她需要学习钢琴,绘画,芭蕾,以及中文。 二十二世纪的大龄女青年方惠,从来都是为生存而忙碌,除了一身的格斗技巧,从来没接触过这些。 好在原身是个聪明勤奋的小孩,功课什么的学得都很扎实。 现在方惠只需要按着记忆照葫芦画瓢就行。 不过显然她放心得太早,几天过后,除了中文课之外的三位老师,统统向莉莉丝反映了一个问题。 “奥萝拉生病之后状态不是很好。” “她好像有心事,跳舞的时候有点心不在焉。” “您要多注意孩子的身心健康。” …… 总的来说,就是奥萝拉学习退步了。 莉莉丝找女儿谈谈心,神态平和,表情柔和,并不责骂她。 方惠努力模仿小孩子的语气,告诉她:“我只是有点难过,怎么塞修叔叔最近也不来看我了。” 莉莉丝看起来有些无奈,摸着女儿的头安慰道:“塞修回了大不列颠,最近时局很乱,外面不安全,等过一段时间,妈妈带你去看电影。” 是的,这段时间很尴尬。新政府的政策多变,她们身份又敏感,兴许一不小心就会惹事出问题,所以莉莉丝都怎么不出门了。 很多外国人最近都纷纷回了自己的祖国。 方惠脑中隐约知道一些大概,不过想来也是纸上谈兵。而她现在却活生生处在这个特殊时代。 虽然现在成了一名小洋妞,但她骨子里实打实是个华国人,所以其实也是不希望莉莉丝回大不列颠的。 莉莉丝这段时间心情不太好,对着奥罗拉之外的人都严厉极了,尤其容易发怒摔东西,才几天,她就辞退了三个女佣。 方惠感到了她不安的情绪,却无法安慰。除了大量地阅读报纸书刊,她什么都做不了。 资产阶级没收了!地主阶级没收了!民营厂房没收!大量财富的抄家充公! 方惠皱着眉把报纸翻的“哗啦哗啦”作响。 这么严肃的肃清活动,怕是早晚要到她们头上来。 难怪莉莉丝焦躁不安。 她们这里不安稳了,如果有必要的话,离开京都会更好。 至于以后要该怎么生活,方惠心里其实并没有明确的打算。 说实话,一切都让她感到头疼! 好在新华国刚成立不久,如今正是各种调整适应的时候,各项政策法律还都不够完善。趁这两年,也许她可以钻个漏洞。 如果说,这个时代的一切都让方惠感到焦躁不适应,那么至少还有一件事,是能让她心里增添底气,对以后的生活也有点些信心的。 她的空间纽,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她一起过来了,虽然里面空间只有二十立方的大小。 方惠早就检查过了,她以前放进去的东西都在。其中包括一支备用手|枪,三百枚子弹,应急药箱,野外生存帐篷,各类工具,军用手电筒等。 至于储备食物就简单多了,十几斤牛肉干,面包,压缩饼干,速食面,矿泉水等,哦,还有几箱糖果巧克力。 衣服也有,都是最普通款式到耐穿的登山服冲锋衣,内衣内裤,女性应急用品也不少,毕竟那时候她经常出门在外。 所以日常必准备的,不用到需要的时候再去手忙脚乱。 至于米面粮油那些通通没有,又不是逃命,所以她当初没有准备啊! 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有些不够,即使不太了解这段历史,但常识还是有的啊,这时候的华国,各种物资都紧缺呢,貌似很穷。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或许应该再准备一些。 有备无患。 2.〇〇二 方惠在这栋别墅还是很自由的,莉莉丝并不怎么约束她,仔细想想也是,这孩子已经十岁了,并不是时刻需要人看守着的稚儿。 况且这几天莉莉丝显然很忙碌,总是匆匆忙忙早出晚归,方惠虽然占了人家女儿的壳子,但灵魂实打实是个外人,并且是个成年人,也不可能跑去跟对方撒娇起腻。 白天,方惠就一个人在园子里四处逛,边走边看,所幸这地方实在是够大,以至于她不会很快就无聊。 本来还有个小女佣听莉莉丝的吩咐要一整天一直陪着奥罗拉玩耍,不过在方惠笑眯眯地贿赂了对方几颗巧克力,并且承诺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莉莉丝后,小丫头就拿着糖果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冬天总是显得很萧条,整个院子都没有什么绿意,寒冷,寂静,树枝都是枯败的。难得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刮大风,不然方惠也没有什心情出来了。 这别墅后面的大草坪是共用的,不过每家各自用黑色的铁栅栏围起了自己的一片,确保每家有自己的范围,不会随意侵入别家的地方。 方惠沿着栏杆走,可以看到附近挨着的别墅,另一头也就是对面,是另一栋房子的后院。两个小孩子牵着一只小狗在玩耍,似乎是在喂狗狗吃东西? 她见那个大概七八来岁的小男孩正往奶狗嘴巴塞食物而狗狗歪头拒绝不张嘴,终于笑出声。 能住在这片区的,当然不会是穷人家的孩子,那还是两个华国的孩子呢。 提着累赘的裙摆,慢悠悠荡了过去,刚想逗对方两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发现了她,然后站起来气势汹汹朝她大喊了一句。 “奥罗拉!你过来!” 啊,方惠心里乐呵呵的,小孩子真可爱,噢,原来什么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的呢。 她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就走到头了,摸了摸手下的黑色铁杆,方惠在两个小孩子惊诧的目光中迅速爬了过去。 “你你你!”小男孩一脸震惊,叫道:“你爬出来了!” 方惠脸上挂着微笑,碧绿色的眼睛弯弯的,非常可爱。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小狗的头,边回答:“对啊。” “可是,你只要绕一圈就能从另一个小门出来的!”那男孩的语气也很惊诧。 “对啊,要绕好大一圈呢…”方惠歪歪头,说道。 小男孩一时语塞,又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便也没纠结她爬栅栏这事,反而立马换上一副炫耀的脸色,得意说道:“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狗,多可爱!比你的小马还可爱!你羡慕吗!”他问的理所当然骄傲自信的样子,方惠都不好意思反驳了,只想笑。 却听旁边一个更小一点的姑娘认真地纠正道:“这是爸爸给我们两个人买的狗,”又用手分别指了指,“你和我……” 小男孩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理他妹妹了。对着方惠恶劣道:“我听说你生病了,难怪这么多天都没看见你,不过奥罗拉,你不会真的是那天被吓着了,哈哈哈!” 额?哪天?吓到?小奥罗拉的脑袋里没这事啊? “唔啊,好像真的是的呢…”方惠皱着眉头,表情状似有点难过萎靡。 那小男孩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就这会儿,看见方惠的乖乖的,一点没有以前的嚣张顽劣,马上心软了,似乎还很有些内疚,于是别别扭扭地安慰了两句,“你别听那个黑胖子瞎说,军队是不会抢走你家别墅的,也不会把你和你妈妈关起来。” 方惠抬起头,眨巴眨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软问道:“真的吗?可是黑胖子说的跟真的一样……”说完嘴巴又顺势一瘪,好像要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小男孩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像平时自己犯了错误一样,又忍不住去偷看奥罗拉,心想她这样子真可爱,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比他的小狗还可爱。 “不会的,黑胖子就是仗着自己爷爷在军队当了一个官才吓唬你的,你别怕。”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保证。 方惠不再逗她,从小包几掏出一些糖果,分给两个孩子。 小男孩赌气一般道:“不,你留着自己吃,我长大了,并不爱吃这个。” 方惠看了眼比自己还矮上几公分的小家伙:“……” “那好,哦,我该回去了,再见。”她扯了扯自己长长的裙子,咧咧嘴,便沿路返回,翻回去了。 “诶,喂……奥罗拉……”对方在背后大喊了她一声。 不过方惠已经像只兔子一样,灵活地跑远了。 ………… 回到别墅,方惠身上的裙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吓得那位中年女佣变了脸色,连忙哄着方惠去换衣服。 “奥罗拉小姐,您跑到哪里去了?快去把脏衣服换下来,这多不体面啊,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您的!” 这位妇女咬着一口别扭的说辞,极力劝说。显然怕这位小祖宗不答应或者再出什么幺蛾子,实在是这位洋娃娃性格多变恶劣,顽皮的紧。 而莉莉丝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女主人,她大多时候都是冷酷严肃且公事公办的。 方惠没有为难她,点点头就往房间走去,那女佣终于松了一口气。 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裙子,又把头发给整理好,比她大二三岁的女佣柳枝儿过来了,让她下去用午餐。 她是不跟其他人一起吃的,厨师单独给她做了一份。方惠吃的慢吞吞。 据说前两年,在这栋别墅工作的佣人有二三十人,一天到晚家里都是忙碌热闹的。现在,算上厨师在内只有六个人。 很显然,时局的动荡和政府的交替对这些外来家庭都是有影响的。 解决完中饭,方惠寻思着自己是否能出去一趟。莉莉丝倒是没有说过她不能出去,但是这家里几个人看着呢,应该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不敢擅作主张,莉莉丝是位严厉的女主人。 方惠想了想,把柳枝儿叫过来,这原身本来就是个霸道惹人嫌的性格,所以她也不含糊,瞪着眼睛说:“我要出去玩,你给我领路!” 柳枝儿吓得跳脚,又不敢明着反驳,低着头一脸的为难,还比较聪明地找了个理由,“王婶子盯着呢,不会同意的,出不去。” “怕什么,我有办法,你只要听我的吩咐,我们下午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方惠说道。 奥罗拉一直都是一个过度活泼的孩子,她一般在家里撒欢玩闹,或者不出西华园这片地区,家里的仆人都不会太管,只要注意着不要让她出什么意外就好了,所以说,偷偷溜出去不是太难。 果然,两人配合,出来得很顺利。之后,柳枝儿一直胆战心惊紧紧跟着她,生怕她跑丢了。 “奥罗拉小姐,您要去哪里啊?”柳枝儿担忧地问,出来了街上人就多了,不像西华园冷清,她有些怕,怕这小姐折腾。 方惠顿了顿脚,留了个心眼,抬抬下巴说:“我对这也不太熟,你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柳枝儿愁死了,她哪里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她不过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不过却没辙,总不能让这小姐不满意发脾气,于是硬着头皮说:“前面有个百货公司,要不您去里面逛逛?” 方惠点头同意,让她在前面领路,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还算挺大的,起码有三层楼呢。柳枝儿刚想跟着一起进去,不料方惠说:“你别跟着我了,我一个人去,这里面又有保安不会出事,你就在隔壁的混沌馆等我就行了。” 她一放出这种狠狠的语气,柳枝就不敢做声了,只能讷讷同意,接过方惠递过来的一块钱,去了卖混沌的地方等。 方惠从百货公司正门进去打了个逛儿,转头就从另一边溜出来了。 方惠离开这条街道,寻着记忆跑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拐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子,又走了百来米,附近几乎就看不见人了,已然脱离了闹市区,巷子的尽头有一扇破的石洞门,角落挂着蜘蛛网,旁边散着不少垃圾杂物。 她翻开京市地图,又仔细比对了一次,确认没错。然后走了过去,看见的就是很破旧空旷的地方了,杂草丛生。 这边原来有一个屠宰场,据说以前是养猪的,后来被倭人抢占了去,杀猪、宰牛,以及 ——屠人 解放前,倭人丧尽天良在此屠杀华人无辜百姓两千人。 去年华国把倭人打回了老家,这块地却还荒废着,常有人路过这也要拐个弯,宁可绕远路,也不敢接近这里。 方惠在地表细心寻找,摸来摸去,终于发现了玄机。她拂开一块有痕迹的石头上的杂物,扒开浅浅一层泥土沙粒,慢慢揭开一块石板,一个三尺见方的口子就出现在眼前。 “真是奇怪,这个小姑娘脑中竟然有这种记忆……”方惠自言自语。 这竟然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方惠费力地移开石板后,试探着慢慢地爬了下去。虽然有阶梯,却挖得粗糙,极为不平整,台阶时宽是窄,时高是低。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 二十级高的阶梯直通地底,方惠小心翼翼下来后,拿出手电筒打开,一束光线射出,漆黑的环境现出模糊的轮廓。 破破烂烂…… 蜘蛛网,四处怕的虫子,发霉发黑的几件看不出形状的布料衣物,石头拼成的床,小凳子… 很显然这里以前有人居住过。 这么狭窄的空间,方惠来回走了两步,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发现这后面原本是有通风口的,应该是人离开封住了…… 空气不流通,里面氧气稀薄,呆一会儿就觉得难受,方惠不管了,从里面选了一件比较趁手的工具,就开始挖土,一直挖,直到她挖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皮盒子。 “终于找到了,居然还上锁!”方惠难得呲笑了下,也没功夫细看,直接塞进了空间纽,然后把地面恢复成原貌,掩饰一番,才爬了出来。 拍拍衣服,飞快往回赶…… 3.〇〇三 方惠暂时把铁皮盒这事情抛到一边,没空细想,也没去追究这小姑娘身上有什么秘密。 毕竟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又过了几天,看似平静的日子却总是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方惠作为一个占了人家壳子的外来户,内心有点小煎熬,一点也不名正言顺,没资格瞎逼逼或者建议什么,一直像只小乌龟一样,苦巴巴龟缩着,尽量不惹人注意。 很快,莉莉丝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把别墅里所有的贵重东西都收了起来,特别是钱财首饰。 放满了整整一个皮箱子。 另一个箱子装的是一些贴身衣物以及日常用品。 “听着,奥罗拉,我们要准备离开了!西华苑的别墅,中国政府要收走了,这里不安全!” 方惠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不安地问了一句: “我们去哪儿呢?妈妈” 莉莉丝很果断,显然思考策划了很久。 “沙海市,华国南方的一座城市,也是你爸爸的家乡,我们去那儿!” 莉莉丝摊开一套地图,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点儿,告诉她。 “这是地图,我准备了三份,你也放一份在身上,你去楼上拿自己的小皮箱,收拾你最重要的东西,装好,我们要出远门了。” 方惠听话点头,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莉莉丝答道:“最迟后天。” 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处理掉了好些珍贵瓷器和私藏的贵重物品,甚至把奥萝拉养的一匹小马崽也给卖掉了。一些明面上的家具,大家伙,统统不能动,不能卖掉。 二楼有一间很大的书房,莉莉丝没管它,方惠看着好些书眼馋,想着放在这还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干脆趁着没人注意,偷拿了不少放进了她的空间纽。 离开迫在眉睫。 方惠最近安静不少,远没有之前的活泼闹腾,莉莉丝开始认为是她生病的缘故,现在觉得女儿是舍不得她的那匹小母马,因为卖掉它而失落。 “别伤心奥罗拉,我们现在带不走它,等到了新地方,妈妈再给你买一匹。” 方惠并不是伤心,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莉莉丝很漂亮,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良好的教养及学识,让她看起来成熟高贵。不过在外人面前,她总是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第三天,两人提着皮箱,悄悄去了华南火车站,迅速买了两张火车票。 目的地是祈州,中途转再车去沙海市,尽量不在路上耽搁。 方惠猝不及防来到这个年代这座城市,不过半个月,现在又要匆匆忙忙离开。 甚至连个告别的人都没有…… “如果,那个别扭的小正太算的话……”方惠想起那位小朋友就不自觉笑出了声,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了,还是好好活着比较重要。 这时候的京都很奇怪,马路上能看见小轿车在跑,最多的还是马车。路边时不时堆有马粪,不能及时清理。 十一月的天气冷,北方尤为厉害,大风刮在人脸上跟冰刀子割似的,疼的厉害! 难怪路上的人都要拿围巾把头和脸包起来,这要多出门几趟,得冻成什么样啊! 方惠现在鼻头脸颊都是红红的! 灰蒙蒙的街道,七零八落的老式低矮楼房,水泥沙子青油漆,砖瓦房四处都有。大概是冬天,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外面不同与西华园那么规整漂亮。反而像是两个不同的时代。 很多地方都在修整,拆除,或是新建职工楼。 战争结束,新华国成立,大搞建设。似乎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上午十点,两人登车,随着一阵“呜呜呜”的鸣笛声,火车开了,驶向未知的远方,方惠内心充满忧虑,彷徨无措,为以后的日子担忧…… 莉莉丝守着身边的财物,抱着奥罗拉坐好,几乎一刻也不松懈,表情凝重。下午三点半,火车到站。 莉莉丝去售票处询问,得知今天并没有当天直达沙海市的火车趟,遂只能在此逗留一夜。 “先去找住的地方。”莉莉丝道。 中午没有吃饭,莉莉丝剥了几颗巧克力给方惠吃,怕她低血糖。 火车站旁的几根柱子上,贴着不少小纸条广告。 有治某某病的,有开锁的,找工作的种种。方惠从上面揭了一张写有旅店信息的小纸条,慢吞吞地说: “妈妈,看上面有写住宿的地方。” 单身妇女儿童出远门,太不方便了,必须时刻都警觉,防备陌生人。 方惠跑去车站不远处一个小摊买了四个热乎乎的茶叶蛋,顺便打听清楚了路线,然后按着信息寻找旅馆。 吃完东西暖胃,补充了体力,就去找住的地方了。 即使莉莉丝察觉到女儿似乎独立懂事了不少,却也并未放在心上人,只认为是环境让人不得不改变。她甚至为奥罗拉的坚强感到欣慰。 这时候的招待所远和后世酒店宾馆不能比,规模和档次都差远了。 方惠看见的,就是一栋三层水泥石板楼,走进去,简单的青漆□□呲的墙面,屋里摆着两条长凳,里面有一位女招待员。 莉莉丝走过去寻问有没有房间,她说的是英文。 莉莉丝怎么可能不会讲华国话,方惠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人家女同志当然听不懂,一脸的茫然外加尴尬。 就这两天,方惠领教过这个时代很多人莫须有的骄傲和虚荣心,服务态度太差,谁也不耐烦看人脸色。特别是在对待外国人的态度上总是很极端,有些人很谄媚,有些人则蔑视瞧不起,方惠有点无奈。 于是差不多把人镇住了,她才上前用略显稚嫩的声音解释:“我妈妈问您,这儿还有房间住吗?” “有的,两毛钱一间住一晚,提供热水,请先付定金。”女同志终于缓了一口气,然后麻溜回答了问题。 莉莉丝付钱后,招待员给开了一张单据,方惠好奇拿来看。 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了三行。 依次是“祈州办事处招待所”“住宿费收据”“贰角”。 然后当中间盖了一个大红印章,最底下又有一排小字,写的是某人于某日在某招待所住一晚,几号房几床,接待人是某某等。 记录得挺仔细,方惠笑笑,把票据收进小包放好,到热水房打了开水,才进去房间休息。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梳洗完毕,做车去火车站,买到了九点半去往沙海市的火车票。 一直到下午四点,火车才到站。 “去高级外宾酒店下榻。”莉莉丝直接说道。 沙海市有出租的轿车,他们拦了一辆,告诉人家地址,直接送到。 车资一块钱。 外宾酒店一共八层高,国内的招待所远不能比,装潢大气,环境优美,服务人员非常礼貌。 但是这里只招待外宾。 莉莉丝定的房间在八楼,很大的一间房,席梦思大床,敞亮的一排六扇窗,自带盥洗室。 整理好行李,两人轮流洗了个舒服的澡。 接下来,该考虑以后的住房问题了。 莉莉丝不缺钱,她原本的计划是,直接买一栋楼。 不过现在的政策,很多问题都很敏感,你有钱也住不了那么好的房子。 枪打出头鸟,还是要低调。 莉莉丝和方惠都对这个时候的中国不太了解。在外宾酒店一连住了三天,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旧社会的城镇户籍制度方惠不太清楚,而现在新华国刚成立不久,恐怕这方面也是不完善的。 大约刚开始时,采取的是卡片制度?根据地区每户每房排查登记汇总? 那得赶紧先弄个住的地方才行,莉莉丝和她现在可是外国户口呢。 吃完早饭方惠和莉莉丝一起出门,四处打探,没什么收获。 莉莉丝还是聪明的,便拐去邮局买了一堆书籍报纸等资料。 回家后仔细翻阅查看。 方惠也躲在一旁偷偷翻书。 “沙海市就关于外籍滞华人员颁布新发令,调整外籍遗留问题” “双国籍政策重新整改” …… 方惠翻了很多新闻报刊书籍后,终于发现几条有用消息。她有意提醒,便故意把一叠报纸翻开丢在一旁,然后拉了拉莉莉丝的衣角,故作好奇问:“妈妈,我不华国人吗?” 莉莉丝心里一动,眼睛眯了眯,然后快速回答:“你当然是,你的爸爸也是。” “那为何我和别人长的不太一样?”方惠歪歪头,故作疑惑问,又指了指自己金灿灿的小卷毛。 其实说真的,方惠心里还纳闷呢,要说这孩子是个混血,但怎么看遗传她那没见人影的爸爸的基因很少啊,至少她自己是看不出来的。 莉莉丝心里却有了思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微笑着说:“和谁不一样?” “喏,就是这个,你看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方惠指着她刚才摊开的报纸说,上面有个黑白色的人像,然后又补充一句:“……和外面的人也不太一样。” 莉莉丝注意到了,顺手就拿起来看,然后一看就是十几分钟。方慧乖巧地站在一边没做声,让她思考。 “直接申请永久居住权,你爸爸本来就是中国人。”莉莉丝突然自言自语,“这样应该会直接给我们分配住房。” “这里是爸爸的故乡,他会在这里吗?” 莉莉丝想起丈夫,脸上就流露出思念的神色。 “他会回来的奥罗拉!不过现在我们去趟国外邮局,我要给你舅舅寄信,告诉他我们现在的地址及情况。” 莉莉丝起身,抚了抚衣裙。 方惠点头,然后又问:“舅舅是大不列颠人吗?” 莉莉丝笑了笑,回忆道:“是的宝贝,你还小的时候他来看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等以后你爸爸回了,我带你回大不列颠去看他们。” 次日早上,方惠和莉莉丝穿着体面漂亮,一起去了涉外领事馆。 涉外领事馆是一栋体面的三层大楼,里面简单又整洁,工作人员颇多,又分了很多不同的负责区,每个楼层都挂了牌子,写着职务。 接待人员还是很礼貌的,领着她们到处拿单子,填信息。 莉莉丝跟一位懂英文的人员交涉了有半个小时。 “您在中国居住多少年?”男事务员问。 “噢,我想想,大概有十一年了,奥萝拉现在都十岁了。”莉莉丝回答。 事务员提笔在表格上记录,又继续问:“您先生姓名?工作?祖籍?” 这是她早就在心里整理过的答案,于是毫不心虚地陈述:“我先生叫方霖声,曾经是一名文化工作者,奥罗拉六岁的时候他就失踪了,下落不明……”到这里她声音里有一点哽咽,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补充,“我先生告诉过我,他的祖籍是临城,噢,虽然我并不知道这个地方。” 方惠在一旁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上去非常可人疼。 耀眼的金发,碧绿水汪汪的眼睛,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比亚洲人要深邃些的五官。 办事员觉得,这位洋娃娃继承她爸爸的基因真的很少。 “您节哀,女士。” 触及别人的伤心事还走神了,务员有些尴尬,低头提笔匆匆记录。 4.〇〇四 接下来就比较顺利了,都是走的一些简单的流程。 方惠猜想,现在社会各项制度应该都不太完善,国籍法户籍法逐渐有了新法案,目前正在重新整改编制。 这些例寻问题只是做个统计,作为资料留底存档,但并不会真的去调查核实。 所以说,现在记录这些以后就是她们的真是信息了,有记载有备案,她和莉莉丝的身份就是合法的,以后不会出太大问题。 终于,事情都处理好了,办事人员给他们填写了国籍证明,盖上大红公章,礼貌送两位国际友人出门。 方惠心想,真感谢现在的政策,数据要整理,资料要核对,人口要普查,最后让她们钻了漏洞。 办好了这些杂事,上面的工作人员让莉莉丝先回去,到时候有问题可以再来。 莉莉丝就把现在的临时地址及外宾酒店的电话告诉了他们。 “那好,到时候我们会和您联系的。” “谢谢,麻烦了!”莉莉丝阖首道谢。 手里有了一纸证明,只等着通知去公安局处理户籍问题。方惠还特地询问了涉外部的工作人员,像她们这种情况,外地迁居过来,还没有固定住所的外国人,要到沙海市公安局总部去处理,然后会给分配住房。 沙海市比之京都还是有很大不同的,不是说它闭塞落后,反而因为是临海城市经济发展的更为繁茂,兼容性也更高。 莉莉丝领着方惠一派肃穆地走在街道口上时候,她还看到几个外国人呢。 有着西装的体面人士,精神饱满整齐的工人,大多数还是朴实的百姓。 更见到了这个时代的有轨电车,不过莉莉丝连看也没看直接拦下一辆汽车,她这次就没有机会体验了,略有些遗憾。 两个人回到外宾酒店,恰好是午餐时间。外宾酒店收费高是有道理的,食宿提供方面都很不错。到餐厅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不少人了,莉莉丝选定了位置,开始对着女服务员点餐。单点需要另外加收费用。 “妈妈,也许我可以自己点单。”方惠忍不住提高了点声音,突然插话道。 莉莉丝显而易见的被打断说话有些不满,她皱了皱眉,语气轻但是口吻严厉地教育道:“奥罗拉,你这种行为很不礼貌,我想你应该注意些。” “噢抱歉,”方惠无奈,接着又说:“不过,我想自己点餐。” 内心微省,这位母亲强势且极具控制欲。 对方眉头再次皱了皱,“我替你点的是你平时喜欢的口味,并且符合你的食量,不会造成浪费。” 她说的再有理但方惠并不想纵容她肆意替自己做决定的习惯,让对方形成这种意识很不好,她又不是真的小姑娘。 也许是方惠冷静且不容置疑的表情起了作用,也许是莉莉丝不想为这件小事,在公共场合跟女儿过多理论纠缠,遂摆摆手做出了让步。 方惠粗略一扫菜单,很快点了一样跟以前口味差别很大的一种食物,莉莉丝差异地看了她好几眼,她却又恢复成了小孩子单纯的模样,侧身单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楼下的街道景物发呆。 莉莉丝虽然在华国住了十余年,但几乎大部分时间还是吃西餐,对中餐不甚偏爱,这从西华园别墅里聘的厨师是位外国人就可以看出一二。以前的奥罗拉是怎样的她不知道,但现在的方惠只想按自己的方式及喜好来。 左右年纪小是个好的藉口,谁也不能对脾气善变的孩子做过多的要求。 …… 目前看来,排除意外可能,应该很长一段时间内她们应该就在沙海市居住了。 莉莉丝就决定拿出一部分现金存进银行里,全部放在身上不太安全,也很奇怪。 晚上休息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接到涉外领事馆工作人员打来的电话,说是和户籍处对接好了,让她们直接过去。 两人果断拿着公家出示的文件赶去了公安局。 到了地方,照样有公务人员热情地接待了她们。 “也是时间赶巧了,上面刚下达的文件,沙海市东区,雨花回廊巷,旧时兴建的一排两幢哥特式小洋楼,正在分派住房,您的条件完全符合,可以分得一间,女士!”男同志对莉莉丝讲道。 “可以带我们去看看吗?”莉莉丝问。 “当然没问题,我们先去把房契证明签字登记盖章。” 转了房屋契后,就有人领着她二人去了雨花回廊巷。 方惠和莉莉丝坐着公安局办事的小汽车去了东区。 东区分有几条交叉巷道,住户深藏弄儿里,到了分叉路口,旁边都立了路牌,注明名字以及方向。 一目了然。 雨花回廊巷就像它的名字一样,有点小资情调又充满了诗情画意。 小汽车缓缓行驶进来,细腻青黑的柏油小路,两丈见方的宽度,两侧生长着高大的松柏树。 和方才一路见过的城市建筑,斑驳的面貌以及忙乱的工业区都大为不同。 事务员跟她们讲解,没解放之前,这里是德国租界二区,地段治安都好,里面两幢洋楼完工后还没来得及住人,新中国成立,政府接管。 “都是全新的房子呢,外观也漂亮,虽然说反对资本主义腐朽,但也不能浪费不是,政府舍不得毁了,决定拆开住人,一栋可以住十几户呢!” “以后可见不到漂亮的房子咯!”一位男同志滔滔不绝,“而且,这地界好,住的都是文化人,跟你们也好沟通,哈哈哈!” 这小年轻知道方惠会说一口顺溜的普通话,听的懂,这都是讲给她听的呢。 到了地方下车,几位人员领着母女进去。 “看看,这是其中一幢,另一幢在那头。”小年青指着雨花巷深处说。 方惠只顾着欣赏西方式建筑去了。 展现在眼前的德式洋楼,充满了浓郁的哥特式气息,典型的尖塔高耸,圆形拱门。 上下两层,从封闭的正门开始,左右两边依次延展开来,每边分别竖立了三根粗壮的圆白大柱,支撑上下楼。柱子间的空间通通围上了漂亮的白漆木栏杆。 形成了两条走廊,入口皆在正厅里面,一二楼的格局相同,分别在左右两边。 洋楼的地势要略高些,所以从柏油路下砌了十几级台阶。 莉莉丝牵着方惠上去。一楼门庭凸出来三尺左右地方,上面形成一个方顶,同样四根柱子支撑四个角。 大门开着,工作人员领着母女二人,一边走一边说道:“一楼两边都住满了,只剩下一间在二楼。” 从正厅后面的旋转楼梯爬上二楼,穿过右边的圆形拱门,就是二楼走廊了。 第一间,第二间,第三间都住满了人。 方惠上来才看到,但凡有住户的,都在自家门边靠墙的地方,摆了一个铁皮煤炉子,以及锅铲炊具之类的。 第四间也是最后一间,正是分给她们的。 门是什么材质的方惠也不识得,只是看上去很漂亮。男同志掏出钥匙开门,几人进去。 首先是一个不大的小廊,横向长条,往左边走才入得正屋,拱形门洞。 入目一个大开间,崭新的,刷得粉白的墙,木质深褐色纹路地板,小吊灯,别的什么也没有。 右面墙中间部分是小型拱门,欧式对开门,米白色,门上绘了花式图案,精致漂亮。从两个鎏金黄铜式门把手拉开,又是一间房。 里面同样空空如也,极好的是右边有两扇长方型窗户,开的略高。方惠乐颠颠跑过去看,竟然是绘了圣经故事的花窗玻璃,用手摸了摸,很浓厚的艺术感。 “这里两个大间够你们住的,外间后面还有个单独的洗漱间,水龙头,洗水台都是新的,厕所是抽水马桶。都是你们洋人的玩意儿,方便的很。”另一个人讲道。 “真漂亮!”方惠不吝夸奖。 “那是!”小年青很自豪,“一般人都不让住这里也不敢,不过你们的身份是不怕的。” 方惠给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脸,又道了谢。 “咳咳咳,没事儿的话,这屋子钥匙就交给你们了,局里还有事,我们就先走了。”说着拍了拍身上的公安制服。 这些事说多了也不好。 莉莉丝连忙接过钥匙放好,说了谢谢,又问:“现在可以住进来了吗?” 他们听得懂,回答:“当然,已经过了房契,随时搬进去都可以。” 两个工作人员走了以后,方惠又把屋子从里到外检查了一遍,才满意了。 莉莉丝抬首边看边指点:“要准备两张床,梳妆台,橱柜,洗漱盆,厨房用具……要采购太多东西!”她捏捏眉心,冷然道:“太不方便,但现在不能请佣人了。”语气里多少有些遗憾和不满。 方惠现在倒不着急了,房子有了,她不讲究,其他东西可以慢慢添置,便说:“您看,外间有壁柜,里间有橱柜。” 壁柜不算高,方惠垫着脚就可以够着,一排五个柜子,白色木质边框架,装饰着五花色玻璃。 橱柜镶嵌在墙壁里面,对开门,宽度一米五左右,里面有足够的空间放衣服。 这房子还真是各方面都很好,面积不小,十足的新,充满艺术感和现代感,配两个外国人人住,也不算招摇。 当然比起莉莉丝在西华园的大别墅,这里自然算不上什么,不过方惠是没那么多要求的。 “现在,我们应该去外宾酒店把房退掉,可以搬过来。” 莉莉丝低头亲了她脸蛋一口,微微抿抿唇说道:“亲爱的,走。” 她们出来的时候,方惠明显感到有人在暗处偷看观察,二楼左边屋子都是住满了的,刚才没见人出来,想来是有公安局的人在,别人打怵或者怕惹事。 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是挺招人眼球的,不过现在不是时候,等她们搬进来再去认识打招呼比较好。 进来的时候坐的小汽车,没仔细看这雨花回廊巷,和莉莉丝结伴走出去,一路上又被惊艳了一回。 如果能保护好这里不被破坏的话,这地方以后可以申请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了,受法律保护。 方惠想得很美好,那她也算是住过特级房子的人呢。 走出这条巷子再往右拐,就是东区大街了,研究了一下路牌,可以乘坐二路公共交通到正兴邮局站下,再走一段路就能到外事宾馆。 柜台前女招待员很正派很专业。 “您好,退房的话,要付今天的房费五元,昨天的固定餐费三元,一共请付八元。” 方惠凑进莉莉丝在她耳旁咕哝了两句,莉莉丝拿出八块钱付给对方,收好票据。 “今天还可以住一晚,那边没有床,搬进去没地方睡,我们等下先去买东西,索性今天的房钱也付了。”莉莉丝考虑后说道。 女招待员听了表示可以。 方惠也点点头同意。 现在也没条件去找欧式洋床或是席梦思,有条件也没地方买,也没人敢卖。最好是找手艺好的老木匠,打个简单漂亮的木床。 那样的话又要花不少时间,她们现在急着要用不能等,所以还是买现成的最方便。 “我们去板材市场,妈妈。”方惠默默建议,又转头寻问女同志:“您知道这边的板材市场在哪儿吗?” “有的,出门左边直走,光明电影院斜对面就有一家。”对方态度很客气,母女二人致谢后就奔着目的地去了。 门店隐藏在一个弄儿里,挂了块小木牌子,路上问了几个人才找到。 进去后里面空间很宽敞,有个大院子,横竖列着不少树木板块之类的。里面两个人都在干活,看年纪像是父子或是师徒。 对方见来了两人外国人,着实惊讶了一下。 莉莉丝点头示意,然后礼貌询问:“您这里有做好的现成的床卖么?” 刘师傅将近五十的年纪,黝黑的脸庞,长得精壮瘦小,个头不高。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嗡声嗡气地回答:“跟我过来。”说完就在前面领路。 方惠心里是一点不怕的,跟着莉莉丝跟着进了堂屋,里面摆放好多张已经做好的床。 “这是样式耐看的,材料也好些,”刘师傅指着手边的一款,又说另一款,“这个是单人睡的,樟木。另外还有挷子床。” 莉莉丝都不喜欢,方惠也看不上。 刘师傅了然,往里走了几步,指着一角,道:“这是橡木打的床,只剩两件了,红橡木和白橡木各一件,好料子,价钱也高些。” 方惠跑过去摸了摸,感觉不错,样式简单大气,有种古典气息。 她更喜欢白橡木的,和莉莉丝商量,最后两件都要。 “可以送货吗?”方惠问。 刘师傅点头。 “唔,麻烦明天十一点左右送到这个位置,谢谢!”方惠掏出笔纸给他写下地址。 然后付一部分定金,等交了货再补全尾款,签了字条才算搞定。 5.〇〇五 解决了房子的问题,又预定了两张床,总算能松了一口气。 虽然从京都来了沙海市,但其实方惠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或是上面下达了什么政策,还是莉莉丝自己遇到了什么问题,她也不可能跑去问。 莉莉丝是不缺钱的,她们不存在经济压力问题,但是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不做一直待在家里,这里不是西华园独门独院的大别墅,转个背就是邻里相亲的,前脚挨着后脚,怎么会没人奇怪不传闲话呢,那样就太惹人注意了。莉莉丝以后还是得找个正式的职业才行。 还有,莉莉丝的丈夫,方惠名义上的爸爸,莉莉丝要找他也是一个问题。 方惠自己反而简单,她现在才十岁,完全是该上学的年龄,以前莉莉丝是给奥罗拉请的几位家教,现在不比在京都,不过她完全可以去上公办学校。别说,方惠是完全不排斥的,比起在家里蹲着,每天能出去肯定方便很多。 她想了想,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翻过年去等到学校开学,她就可以去插班上学,而趁现在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好好打听一下沙海市的情况。 第二天早晨从外宾酒店出来后,莉莉丝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方惠拿着她的小行李箱先乘车去了雨花回廊巷把行李放好,新屋子里面一件生活用品都没有,需要现在去买。 她们也没耽搁时间,转而坐车到了市中心,毕竟对环境不熟悉,先是四处看了看,又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不过没有立刻过去。 莉莉丝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正戴在她的左腕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便说:“奥罗拉,先去吃午餐如何,我猜稍后会有的忙。” “当然,听您的。”方惠歪歪头,无所谓答道。 “如此就在附近找个餐厅解决,我们得将就一下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莉莉丝说的认真。 方惠内心颇为无语。 就前面不远有一家饭店,看起来还不错,外面挂了块大招牌,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正点呢,朝里面看看,发现就只有一桌人。 莉莉丝牵着方惠进去,马上有一位类似先时跑堂的男服务员来招呼她们。 莉莉丝对这些中国菜色也不大了解,兴致不高,倒是方惠小孩子样儿,笑眯眯跟服务员说了两句,又问了问招牌菜,然后不客气地照着菜单点了四道菜,有红烧肉,蟹粉豆腐,糯米糖藕,灌汤虾球。再多就吃不完了。 客人不多,菜就上的快,接二连三端上来,热腾腾地飘着热气儿,颜色摆盘都很不错,莉莉丝的餐桌礼仪非常好,就算是拿着筷子,姿态也很优雅。 方惠仗着自己是个孩子,吃的有些不管不顾,香喷喷的。想着如果这是在西餐桌上,莉莉丝一定不让她如此,甚至会出言训斥。 大概吃了半小时左右,饭钱是吃前结算的,吃饱了两人直接走。 天气比较好,有微弱的太阳,虽然夹杂着冷风。 和京都有很大的不同,沙海市没有大雪,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但气候比较干湿阴冷,风灌进身体里,骨子里的冷颤打得厉害。 方惠把它叫做一种温和无声的入侵,细腻缠绵的很。 莉莉丝拢了拢衣服,眉头有些微蹙,不理解道:“为什么没下雪却这么冷?” 方惠笑眯眯没说话,也不跟她解释华国南北气候差异大,这种叫湿冷。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北方的气候了。 走了一段路,正要穿过马路去另一边。突然发现前面突然围满了人,闹哄哄的。方惠略诧异,拉着莉莉丝靠近去看。 莉莉丝有些排斥及不适应,只让站在最外围。 大家都是在瞧新闻呢,张贴布告的栏杆版面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四周挤满了人,有那不识字的问都写了些什么,识字儿的就帮着念了出来。 方惠也在听,意思大约是资本主义剥削侵害了人民的合法利益,是社会的吸血鬼,必须压制打消,现没收城南城南张家一应矿山田产,银楼洋行房屋等,一切收归国家公有! 方惠心里是好奇的,毕竟这种奇怪的事儿她从来没见过,历史课本也只是粗略一提,情景重现好比回顾历史,亲身体会一遍感觉还真是大为不同啊。 这些消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贴出来了,但看四周的躁动情况,就知道这些人情绪颇大,激动异常,甚至咒骂声四起。 “呸!我就说我们日子过的怎么这么穷呢,原来都是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去了!” “就该千刀万剐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活该,报应,现在给收剿了!” …… 很是有一种民怨沸腾的感觉。 兴许还伴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平头百姓一个个激愤的很,就跟上面说的人是他们杀父仇人,如今要被□□了一样。 方惠暗自摇摇头,她对现在的律法不是很清楚,只在报纸上粗粗略过一眼,好像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的宣告,强调凡属于反动政府和大官僚分子所经营的工厂、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邮政、电报、电灯、电话、自来水和农场牧场等,均由人民政府接管。 人民解放军所到之处,立即将官僚资本收归人民所有。 一个新得政权初成立,手段是必须的,首先就要收拢社会财富,捏紧属于国家的控制权利。 但对于一些民办企业和小资本家,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处理的?上面那个属于什么情况? 方惠纳闷,现在是不是只要个人财富超过了正常范畴即之视为不正常现象,是会被没收充公的? “奥罗拉过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人太多,很乱。”莉莉丝皱眉。 方惠不会管闲事,热闹还是少看为好,两人默默走开。她们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买东西。 日常生活用品在百货商店都可以买到,但营业员很奇怪,买个锅炉盆具之类的都要刨根问底,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不让多买。 方惠本来想买四个搪瓷盆,她和莉莉丝一人两个,可业务员女同志愣是不让拿,甚至急言吝啬道:“如今生活用品紧缺,工厂时时断货,更应该提倡勤俭节约,弘扬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多是浪费,有的人家还缺着呢!” 最后坚决只出售两个,多了免谈!方惠目瞪口呆,对现状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提着限量版的瓷盆,毛巾,牙膏牙刷,锅具等东西,回了新住处。 莉莉丝还奇怪地问:“怎么有钱也不让买?” 方惠也是哭笑不得,她想大概是因为很多东西工厂都停产了,市面上缺货。 其实社会上早就有了一种信号,所以说将来的经济计划时代只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存在着必然性,而不是空穴来风。 *** 雨花回廊巷这边,75号街一栋德式洋楼。 张家如今就住在这里,缴了全部财产,房府全部没收,最后政府分了雨花巷里洋楼的两间屋子给他们。 一家四口人,张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大间,张太太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老太太富贵了大半辈子,临老遭难,又失了独子,性子越发刻薄。 小楼一层其余几家不和她家来往,那可是大资本家,黑心肝的商人。新社会成立,她们都是坏了事的,哪个敢来往? 刘牡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张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受过不少磨搓,栽过不少跟头。 替她丈夫纳妾,服侍婆婆,管家,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家产没收,张振业一大帮子姨娘相好都跑光了,丫鬟下人解放了各自飞。 好歹她现在也看开了,东西没就没了,好歹老太婆现在想给她脸色看,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受这个气呢! 刚开始搬到这里那会儿,几人处处不习惯,抱怨连天。熬了半个月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富贵不复了。 “娘,现在可没有燕窝红参吃了,您老还是消停消停!”刘杜鹃皮笑肉不笑说道。 老太太气得发抖,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噔噔作响。 一张褶皱的老脸皮阴沉得滴水,声音尖利骂道:“搅家精!你给我跪下!” 刘牡丹脸上表情讽刺,道:“哟,娘你不知道啊,这老一套封建形式现在可不时兴了,做给谁看呐。” 十二岁的张宝盛很是不耐烦家里的争吵,大声嚷嚷:“什么燕窝,我就稀罕俩大肉包子!能填饱肚子就行!” 婆子两人立刻闭了嘴,最后老太太把孙子拉进房里,砰一声关上门,给大孙子吃小灶。 楼房隔壁的几家见惯了场面,心里又是不屑又是暗骂,都不喜欢张家。 “这是在摆阔呢,我听见说要吃什么鲍参翅肚,”吴婶小声嘀咕。 “不是都让公家没收了吗?哪来的钱?”小娟接话,她是吴婶的女儿。 “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富贵了一辈子的人家,怎么着也会偷藏点私房。”春花嫂子不忿道,她家住在吴婶家隔壁。 吴婶有点生气,骂道:“都是吸的民脂民膏,有我们的钱哩!” “我们吃糠咽菜,她们倒享福,没天理啊!” 几个人围着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不一会儿又聊到别的话题。 莉莉丝两人买了不少东西,最后请人帮她们送了回来。今天在楼道上就有不少人在,生煤炉子的,烧开水的… 大家都默默打量着莉莉丝母女,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 新房子还要先打扫,好在没有生活垃圾只有灰尘,洗漱间的水龙头是通的,莉莉丝放下矜持,找块抹布仔细擦洗,方惠也一样没闲着。 两个小时后,屋子终于焕然一新,从里到外干干净净。莉莉丝让方惠住里间,自己睡外间。 再把新买的瓷盆毛巾并牙膏牙刷等都洗漱间摆放好,大体上基本能够保障生活了。 下午四点钟,昨天预定的两张大床送到了,伙计一直给抬进房间里摆好,莉莉丝付清了尾款,道谢。 方惠一拍后脑勺,才后知后觉记起来,开水瓶忘记买了,送货小哥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把床一摆上,房间就显得满当多了,把床垫子,被褥一铺上,越发有模有样,方惠开心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一拉开外房门,就逮着个偷看的人,抓了个现形,那人尴尬,嘴巴努了半天才道:“那什么,我就住你隔壁屋,叫李三桂。” 方惠看她年纪也不算大,就喊她桂姨,笑嘻嘻跟她讲:“我妈妈是英国人,会说华国话,我爸爸是中国人,老家就是沙海市哒,我的名字叫方惠!” 方惠童言无忌,三桂嫂子听了却越发不自在,缩手缩脚的,她哪里知道那什么英国在什么地方。 “这样啊,我先去忙了,你自个儿玩。”李三桂丢下一句话,转个背匆匆走了。 方惠还在后面喊,让她有空可以常来玩。 到傍晚的时候,小洋楼里的住户都知道了,二楼右边第四户住的是一对英国母女,男人是本地人,家里有钱! 6.〇〇六 新家没有买生火做饭的煤炉灶具,两人晚上只好出门买了几样小食凑合,淮滨坊里的葱油面,乔家栅点心铺子里的擂沙圆,五味坊的红砂糖软糕各买了一些,打包回家。 “那些厨房用具我们要尽快买,您会做饭吗?”方惠一边吃面一边怀疑地问。 “如果是烤曲奇饼小面包,或者煮一些红茶的话没有问题,但是很遗憾,这里并没有趁手的配套厨具供我使用…”莉莉丝回答的理所当然。 她的课程里并没有厨艺,乃至华国美食烹饪这一项。 言外之意是,对不起我不会。 “……” 方惠听完终于有些忧愁了,托着下巴思考以后的吃饭问题该怎么解决,还有,那些炉具到底是怎么用的? 拜两副外国面孔所赐,这两天莉莉丝及方惠在这栋楼里成了一种新奇的存在。 总有人暗搓搓地偷窥,来来回回,总是有好奇的目光扫向你。 没办法,只能让时间来让任何新奇变得不再新奇,或者等着来个大新闻顺利过度也可以。 …… 莉莉丝周身萦绕着一种高傲摄人的姿态,她从头到脚,从穿着打扮到生活方式,注定她不会同这栋洋楼里的女人们发展出什么友谊,或者能凑在一处八卦,聊聊家长里短。 那种场景只要想象一下都觉得匪夷所思…… 大家成长生活的环境大相径庭,所受到的教育接触的环境更是毫无交集,不管性格特点还是处事原则都千差万别。还有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这些通通都是一条条深刻的鸿沟,暂时别妄想去攀爬或者打破。 更何况,莉莉丝还是个外国女人呢。 虽然遵着礼貌,过了几天,莉莉丝就从五味坊订了比较昂贵的点心回来,拜访了同一楼层,右边的四家住户。 打头一家人就是她们现在的邻居,刚来那边曾今偷窥过她们的李三桂家,李三桂家人口格外简单,只有她和丈夫两人,据说都是工人,唯一的一个儿子在外地求学。 第二家,一对青年夫妻,女主人张春意,男主人卫涛,家里一儿一女,都上小学。 第三家人口就比较多了,三代同堂,一共住了八口人。 而最外面一家住户,房子竟然锁着门没人,很奇怪地没有拜访到,两次去都是如此。之后才听的别家的说,那人去外地探亲去啦,每次一去就是三个月左右,这个月月初就不在了,按照以前的习惯,少说得过完年,开春之后才有可能回来。 说是拜访邻里,然而也就是简单去认个脸说一两句话,礼节问题而已,莉莉丝不会真的去认真和他们攀谈。 生活就此步入了正轨,相安无事。 半个月后,莉莉丝收到了来自大不列颠国的来信,信里面写了什么方惠不知道,不过看莉莉丝的神情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坏事。 果然,三天后,莉莉丝要开始上班了,对,她找到了新工作。 方惠得知消息后默默呲牙,她再一次确定莉莉丝来沙海市并不是一时冲动或兴致乍起,更不是以及因思念丈夫衍化而来的寻人项目。 不管是什么,但暂时她还管不着。 莉莉丝的工作内容方惠不是特别明白,因此无法给它定性,总之听上去比较高端就是了。她每天早晨八点半下班晚上六点下班,并且中午不回家。于是,方惠就沦为一个任何意义上的野孩子。 对此,她求之不得。 说说方惠上辈子是个怎么的人呢,做的是什么工作呢? 作为独生子女,无任何兄弟姐妹,父母皆是军界人员,以守护国家为己任。她十二岁时,父母出任务牺牲,方惠成为政府孤儿,受国家抚恤金及津贴抚养长大,十八岁自立门户,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进入国家特殊小组,接受上级命令执行特殊任务。至二十四岁意外死亡,于异世重生。 原本就是个野生的孩子,怎么会怕孤独呢。 天气越发的冷,转眼就到了腊月中旬。 沙海市最近还飘起了小雪花,一落下来就融化,地上都是湿漉漉的,女人们都不爱出门了。 方惠最近养成了个习惯,每天早上都要看报纸。没有更高端的网络设备,获取信息的渠道就单纯得多了,目前除了看书打发时间外不做他想。 莉莉丝虽然有工作,但她每天至少能陪着方惠吃个早餐,当然是提前买好的面包和牛奶,方惠正觉得腻味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洪亮广播声。 方惠没准备吓了一跳,放下碗筷跑出去瞧。 隔壁几家都跑出来了。 “东区大喇叭响了,政府有事情要宣布了!” “快听听,讲的什么?” “你收到消息了吗?” 七嘴八舌的…… 按惯例先说了一通别的,才入正题。 劣质音箱里,一道慷慨激昂的男声平铺直叙播道: “重大消息,沙海市就关系旧社会妓|院问题,做出重大决策,于十二月初十晚,查封本市妓|院五百余家,解放近千名妓|女。” “今将妓|女分批分次送往本市各大妇女教养所,解放她们的**与精神,改造生活方式。” “这一重大举措,是建设社会主义前进道路上的正确决定,取缔了封建社会遗留下的毒瘤!” …… 妓|院?方惠挑挑眉,心道又看了一回热闹,这事情也是新奇。 广播一播完,大家都炸了,又是一轮新的讨论。 方惠噔噔几下跑回去,叽里咕噜一串儿英语脱口而出,把刚才广播里的事一骨碌讲给莉莉丝听。 莉莉丝摸了摸女儿的头,表情有些严肃,道:“听着奥罗拉,这些糟糕的消息,你要学着少听少说,我希望你将来会是一位优雅得体的淑女而不是一位长舌妇人。看来我还是要想办法给你请家庭教师了,你的教养和礼仪不能落下。” 方惠表情微囧,连忙道歉:“对不起,让您担心了,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瞪着大眼睛着实有些无奈,又接着说:“等明年您可以把我送到学校去,现在并不适合聘用家庭教师不是么?” 虽然她觉得上学无聊,但更不想要礼仪老师好么。 莉莉丝终于不在勉强。 一条新的新闻出来,还是件大事,又给老百姓提供了不少八卦聊资。 “听说如果那里面有亲人的话,现在交一点点钱就可以领出来呢。” “我也知道,说是男人在里面有相好的也可以去领出来!” “哈哈,你们谁有亲人在嘛!” “呸!瞎说什么!咱们可是清白人家。” “嘘嘘,都小声点。” 几个女人在走廊里边做家务,边说的不亦乐乎,幸灾乐祸的,只把这事当个笑料来讲,语气又是轻蔑又是不屑。 等天气稍好一些的时候,莉莉丝礼拜休息,母女两人出门逛街了。 为什么呢,因为快过年了。 腊月到了尾巴,要过年了,置办年货必不可少,虽然她们只有两个人,但年好歹还是要过的。 莉莉丝漂亮,小奥萝拉也漂亮,女人用心打扮起来,心情会特别好。洋人着装出格点,也不会有人指点,甚至认为理所当然。 方惠非常满意她现在的小脸蛋,每天自己都要摸两把,遗传自莉莉丝的好相貌,出挑得很。 “您换这件裙子,对!外面再配个白毛毛的披肩。”方惠玩兴上来,在一边说的不亦乐乎。 莉莉丝以前的衣服都是高级货,很漂亮,虽然只带来几件。 “嗯,头发要盘起来,再涂个口红,”她托着下巴认真建议。 收拾利索后,大小两个美人直奔百货公司。 熟门熟路上二楼,方惠先说:“中国的习俗,过年要穿新衣服的,我们先去买!” “好。” “要买布料,再买棉花,然后送去裁缝店做成棉袄,有点麻烦啊。”方惠自言自语。 莉莉丝径直走去外国衣饰柜台,挑挑选选。 忙到年底了,买东西的人也多。 “要红的,那匹大红花色的,我要!”方惠凑热闹大声喊。 嗯,新年要穿红色的,喜庆!买到后再去别的窗口,莉莉丝说:“买吃的,用的。” 接着两人大扫荡,看见的,觉得有需要的都买了,红糖白糖,桂圆红枣花生瓜子,茶叶点心,最后还买了一瓶洋酒。 两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回家,在一楼正堂碰见了张太太。 这位刘牡丹平时基本愿不和这里的住户交流,当然别人也不搭理她。不过偶尔遇见莉莉丝母女,她却会端着笑脸问候两句。 “莉女士是出去采购了,快过年了,东西都准备起来了。” 莉莉丝微微点了点头,回了她两句,方惠礼貌地问好,并没有过多地交流,她们就沿着楼梯上去了。在廊柱子后面看见一个躲着在偷看的男孩子。 是张太太的儿子,方惠暗笑,她见过几次,小家伙长得圆溜溜的,贼机灵。 日子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从早上开始,家家户户的妇女小媳妇都忙活开了,杀鸡杀鸭,炖鱼炖肉。 条件再差的人家,也不会寒碜了年夜饭。华国人讲究富足,讲究年年有余,寓意好,来年回更顺当。 一年一次的好日子,合家团圆的日子,谁也不会吝啬。最高兴的就是小孩子了,今天不管做什么大人都不会骂你,有平时吃不到的荤菜,有点心糖果,更兴奋的是有压岁钱领。 吃年饭的时间不定,有早有晚,从上午十二点到下午五点不等。准备吃团圆饭前,按照习俗要先去外面放一挂鞭炮,然后关上大门 ,阖家欢乐。直到年饭结束才可以打开,小孩子开始出去尽情玩耍放烟火炮弹了。 小洋楼里,一大早就开始热闹起来,家家户户都在忙活,人人欢声笑语,饭菜香味飘散,热气腾腾。 家家户户的爆竹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来。 莉莉丝是早就从酒店预定的酒菜,她们两个人过年,就没有别人家那么热闹,但两人本来就不是伤春悲秋的性格,洒脱的很,兴致不错。悠闲地待在家里,过完了旧年里的最后一天,迎来新的一年。 7.〇〇七 新的一年,方惠这具身体就有十一岁了,是半大的少女了。和之前计划好的一样,她不可能总是在家里蹲着玩,并且莉莉丝也不会允许。 过完正月十五,算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大人努力工作上班,小孩也要上学。 莉莉丝提前考察了附近的小学,并且咨询了不少人。其实按照方惠的想法,她比较倾向从初中开始上的,但是这个想法被否决了。第一,奥罗拉之前从未去学校上过课,她都是聘请的专业家庭教师直接上门授课,莉莉丝不太看好从高年级开始,认为那不利于她适应环境;第二,她这个年龄离上初中貌似还差了点。对,就是太小了,现在的普遍情况是,大家都是七至八岁开始上一年级的,甚至于更大的都有。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方惠勉强争取读五年级,成功成了一名插班生,还是一名罕见的洋学生。 学校离雨花回廊巷不是很近,甚至有点偏远,却是莉莉丝帮她选择的,这种问题方惠没多大意见也就随她去了。 本来还有一所近一些的学校,但那所基本收纳的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因为那附近有一座石矿场上上千名工人住着,职工单位楼舍都在那边,几乎大部分小孩全上那个学校。 莉莉丝分析后认为那边杂且乱非常不适合奥罗拉,就选了远一些的另一个高中附属管辖下的小学校,叫做红菱附一小。 方惠曾经隐晦发表过过意见:“呃?其实我觉得方便就好,您不用太担心…” 奈何被莉莉丝给忽视了。 其实她们这幢楼里也有不少上学的孩子,不过大家都选择了比较近的那所小学。 总算,方惠背着新书包,里面放着一系列新文具,故作高兴上学去了。 红菱附一小一共有两栋教学楼,每栋三层楼,呈平行状,一前一后各一排。前一栋是一二三年纪的学生,后一栋就是四五六年纪了。再往后面是个大操场,操场外围有一排教职工宿舍楼然后左右两边栽种了不少杨树。 方惠一进五年级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好多学生都明目张胆盯着她她,没一会儿教室就热闹了起来,因为还没上课,一位姓余的女老师直接把她安排到一个空座位上。 这个时候也不流行上讲台自我介绍什么的,老师也没有特别顾及学生情绪的想法,如果换个真正的小朋友过来,估计多少有些忐忑害怕。 因为这已经是一个年级的下学期的,原本的同学都是熟人,更显得新来的同学像个稀奇物一样。 方惠就是想憋也憋不出一点尴尬或者羞涩的表情来,只能干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方惠心下感受了一番,发现上课铃并不是什么自动铃声,反而像是人为一下下敲出来的“铛铛铛”的响声。 好嘛,方惠摸了摸鼻子,看着别的学生都迅速坐好,笔挺挺地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遂她也马上装了个认真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师就是方才领方惠进来的那个姓余的女老师。看她的面相就知道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 是的,方惠觉得人家不苟言笑极了,从刚才到现在愣是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没有。大概新学生总是会被照顾到,所以,方惠理所当然受到了优待,位置就被安排在讲台的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学生当然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课间基本上都是不敢吱声儿的。方惠的上学第一天,态度也是保持良好的,一个上午过去,相安无事。 中午放学的时间较长,学生们一拥而散,赶着回来吃饭,还别说,坐了一个上午,肚子真的挺饿的。 不过方惠她不回来,一个是路程略远。二个回去也没人在没人做饭,莉莉丝上班去了。 所以,她拍了拍荷包,自然只能在外面解决午饭问题。还有,其实莉莉丝给她书包里装了一些小零食。 她嘴巴无聊,就背着书包,含着糖块,踱步出了学校。 方惠打算在附近好好转转,熟悉下环境。 这条街道看起来比较干净整洁,也没那么破旧,毕竟两所学校竖在这里,怎么着都算得上有点文化气息的地方。 隔着一条街,斜对面就是红菱高中,此刻就能看见不少学生朝气昂扬,一个个面带笑容走出来。 也许是因为年代不同,又或者环境不同,这里的同学似乎更为成熟,积极,仿佛身上能看出一种名为刻苦的精神,一种截然不同的丰满。不像孩子,嗯,有一种能扛起责任的成年人的感觉。 方惠背着小书包,晃来晃去。找到了一家国营饭店,墙上的大招牌贴着各类食物的名称以及价位表。 她点了一份饺子,然后去窗口付了钱,女服务员看了她看几眼,可能看她是个孩子的缘故,还仔细问了很多问题,包括哪里来的钱等等? 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人家可能真没什么恶意,反而是因为关心才会问你。所以方惠尽量好脾气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挑了一张桌子,坐在四方板凳椅子上乖乖等着她的饺子。 中途到店里又进来了四个应该是学生的人,二男二女,一边走下边说话,偶尔笑闹。而且很巧,几人就坐在方惠旁边一桌。 几人看见了方惠,愣过几秒之后都对他友善地笑笑,便又去说话了。他们又没故意放小了声音,所以方惠也能听得到。 大约一刻钟后,她的热腾腾的水饺就端上来了。挑出一个,吹一口气,咬一小口,味道不错。方惠吃的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耀眼,雪白的肤色能比白玉,肥嘟嘟的嘴唇烫的红红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人聊着八卦。 “不过傅时禹那人确实太冷漠了一点……”四人其中的一个男同学说道。 就这一句话,马上有女同学为他反驳了,“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那样的性格,不太爱说话而已,你看,至少学习上的问题,你去请教他的话他都会回答啊。” 另一位女生也附和,“对啊,傅时禹只是比较,比较……” 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坐在这女生对面的男同学立刻接话道:“高傲!对!他就是高傲。” 女生摇头,“不,最多就是孤僻,傅时禹为人其实挺好的。” 最开始提起傅时禹的那人又说:“其实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他声音压小了许多,“我听说他是没有父亲的,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唉…也算是可怜。” “啊!”两个女生都很惊讶,随后又立即压下吃惊。 “诶诶,好了好了,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快吃……” …… 方惠认真把一碗饺子吃干净,才走出饭店。 这条街往前面有条岔路,往右边拐过去又是另外一条街,乍一看过去破旧的很,青灰两色,斑驳稀疏的,一片片杂居的大院子或是低矮的房舍,毫无规律挤的密密麻麻。 住这片的人,应该多是更穷苦的人家,路上遇见几个人,从他们的穿着饮食和面色上就可以看出来。身材干瘪,脸色蜡黄是常态。 不过这是时候,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光景就对了。 下午还是去学校上课,比之上午,现在多了几个和她说话的小朋友,哦,其实也不算小了,有个女学生据说都有十五岁了,不过因为比较矮又瘦,比较看不出来罢了。 这时候学生们都比较质朴单纯,在觉得方惠人很好之后,一下子就跟她熟悉了起来。 身边的加后面的几个学生都稀奇地问这问那的,直到快上课大家才安静下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晚上的时候,她们听说了雨花巷小楼发生了一件事。当然具体是方惠先听回来的八卦,然后酌情删减,严格措辞,再讲给莉莉丝听的。 事情是这样的。小洋楼一楼左边第二户,住的是一户姓孙的人家。 孙铁柱是一家之主,三十来岁,在砖窑厂上班,算是有本事的,每个月能挣四十块钱的工资,他爹也在机械厂做后勤,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的收入,一家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日子过的很不错。 孙家老家是在农村,几年前孙家父子进城做活,就没有回去了,一直到现在。 老家农村里自己的亲娘媳妇都还在,他预备趁着过年都给接过来团聚。 却没想到媳妇没接来,孙铁柱倒先领回来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名字叫做鸣翠,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长的极好看,脸皮嫩得能掐出水儿来,杏眼琼鼻,娇俏可爱。 听说她原先是堂子里的头牌,孙铁柱花了三块钱从教养所给领了出来。 因为这件事,最后从乡下接来的只有孙大娘一个人。 没过两天,孙家就在厅堂里整治了一桌席面,请了邻居吃酒。 大家伙心里门清,这算是那鸣翠的进门酒了,吃了后人家就是正经的孙家人,外面也过了明路。谁也没去提他乡下那个童养媳妇怎么样。 鸣翠似模似样往那儿一坐,四邻八里的人明面上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方惠躲着悄悄偷看那位鸣翠姑娘,白净的脸庞,下巴尖俏,眼神儿似带着钩子,妩媚得紧。这种气质,一看就是打从小培养起来的,百分之百灵活专门的调|教,骨子里的那股意味遮挡不住,行走间都自带风情,知道该怎么哭该怎么笑,惹人怜爱,一颦一笑都是真章。 方惠躺在家里的软沙发上咬着苹果跟莉莉丝女士聊天。 “那位孙先生真是太多情了!”妈的简直渣男嘛。 莉莉丝在极为认真涂护手油,抽空答:“严格来讲,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算拯救了那位鸣翠小姐,给了她一条出路。” 呵呵… “可他老家里还有一位妻子呢…”方惠顶嘴。 莉莉丝:“这又涉及到了婚姻法,关于这个,华国的婚姻法我并不太了解。” “我觉得,这事情主要涉及到孙先生的人品。”方惠偷偷翻了个白眼,撅嘴! “好了,这跟我们无关,别理太多…你刚吃饭苹果,应该去洗手了亲爱的。” 所以说,跟莉莉丝聊天真的聊不太下去︶︿︶ 8.〇〇八 第二天,方惠在小学校里收获两枚自来熟,一个就是昨天她说的那位十五岁却长得又矮又小的孩子,另一个十三岁,是她的同桌。 瘦矮的那个名字叫刘一红,她同桌叫陈招娣。两人突然对方惠热络起来,原因只是因为方惠闲得无聊,给了她们一些小零食吃,这俩就对着方惠什么都说了,简直是掏底了,大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意思。 一直叽叽喳喳个不停。 “那你俩是邻居啊?”方惠撑着下巴问。 刘一红回答:“也不是,就是挨得挺近的,中间还隔着两家呢,不过陈招娣她哥哥娶的是我嫂子的姨表妹,所以我们两家沾着亲呢。” “哎呀,你知不知羞啊,你在学校说这个干啥!不怕别人笑话啊!”陈招娣面带怒气横了刘一红一眼,她觉得这种事情哪能在学堂里说。 然后又看着方惠,换了个话题问:“惠惠,你每天中午都不回家吃饭吗?你妈给钱你在外面买吃的啊?” 方惠随意笑笑,“是啊……” 陈招娣满脸的羡慕,“你妈妈可真好,竟然还给你钱!”说罢又捏了捏藏在手心的巧克力糖纸。 刘一红却听了却想,难怪方惠长的那么好,脸色又白又嫩,原来是吃的好,每天都有油水进肚子,长的不好才怪。再看她的衣服,还有书包都是新的,可真幸福啊。 方惠无意问刘一红一句,“你怎么才上五年级啊?” 刘一红丝毫没有觉得被问到读书晚这个问题的尴尬,反而大大咧咧说告诉她说:“因为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大人要做活没没时间管,我要带他们两个,上学才晚了些!” 陈招娣在一旁细细地哼了两声,抢着跟方惠说话:“才不是呢,她娘原来就不想让她来上学的!” 这话说的实在不好听,况且还是当着人家的面戳人家的**,刘一红当即就脸一红,有点生气了,哆嗦着嘴想骂两句,但因为平时总是习惯性让着陈招娣,还有这里是学校她也不想惹事,最后就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能恨恨偏过头去生闷气。 陈招娣哪里会顾及刘一红的情绪,她这会儿正高兴想多跟方惠交流交流呢,方惠的一切都让人感到好奇且向往。 于是她又问了一句:“诶,那个,你们这些人不是都应该有一个洋文名字吗?那你的洋文名字叫什么?” 方惠瞟了她好几眼,才慢吞吞地回答:“奥罗拉。” “真好听呢!” …… 铃声敲响,老师一宣布放学,不过几分钟,教室学生就都差不多走光了,陈招娣还在课桌上死磨硬蹭的,刘一红刚才的脾气已经消了,这会儿就去拉她,“怎么还不走!仔细回家晚了抢不到饭吃!” “哎呀!抓我干什么我有事呢!”陈招娣虽然不高兴,但声音压的低低的,也没挣扎。 刘一红觉得她今天古里古怪的,却还是耐着性子,对她翻了个白眼,嘴里说道:“那你快点!” 陈招娣撇撇嘴,这才磨磨蹭蹭走到第一排。 方惠正坐在座位上晃腿呢,不过课桌给挡住了别人看不见。 “呃??” 这小孩怎么又过来啦?不是已经放学了吗?方惠把两本单调的课本塞进书包,问了句:“有事吗?” “那个,其实…”陈招娣笑了笑,扭了扭手指头,然后一股脑说出口:“惠惠你今天去我家吃饭。” “啊?”方惠一愣。 连旁边的刘一红都吓了一跳,惊讶得很,陈招娣家的粮食一家人吃都不够,怎么有多余的给外人吃,再说就是有多余的,招娣她娘也不是那么大气的人啊,会舍得分出粮食给别人一嘴? 陈招娣怎么会不知道自家的情况呢,但是她有自己的小心思,方惠家这么有钱,她每天都花钱在外面买吃的,一个学期那得花去多少钱啊,不如她把方惠带回自己家去,如果,如果方惠以后愿意的话,可以去她家和她一起吃午饭,方惠为人很大气,肯定不会吃白食,那么她一定会给点生活费给她家…… 陈招娣越想越兴奋,完全没想过方惠会有什么想法,同不同意,她自己一厢情愿地决定了。 唔?方惠奇怪地看着这姑娘,不知道对方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她们不是很熟啊,还有,她真的确定她家里有午饭给自己吃? 方惠对目前普通老百姓的生活水平还是有些了解的,不用怀疑,大多数人家都是贫穷的。 “嗯谢谢你的好意了,不过我还是不去打扰了,你们快回家。”方惠站起来拍了拍自己的裙子,一口拒绝。 “啊!惠惠你就去!”陈招娣一下子就急了,这咋很她预想的不太一样呢,怎么方惠会不乐意去她们家吃饭呢! 一着急陈招娣眼睛都红了,又放软了语气,拉着方惠的手,可怜巴巴央求道:“去惠惠,你我家玩,你不去的话我回来晚了我妈肯定会骂我一顿,说不定还抽我,你就陪我回去,我跟我妈说你教我学习,我妈兴许就不会打我啦!” 刘一红觉得陈招娣不可思议,她用手揪了揪陈招娣的后腰。 陈招娣怒道:“刘一红你别揪我!” 方惠:“……” ****** “你家远不远……”方惠慢吞吞挪着步子,问旁边的两人。 “不远不远,就是前面的岔路口,左拐进去一再又拐就到了。”陈招娣大声回答。 方惠望着她指的地方,抬抬眼皮又垂下,心道真巧,昨天她还在那边逛过呢。 果然才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这片区,刘一红也不想管她们了,她家先到,直接说一声就跑回去了。 这里人家都是独门独院的。有时候会有一两家小生意摊位就开在深处巷子里,有包子铺,饼子铺。 每个地方总有穷人和富人,尽管现在远没有达到后世那种巨大的平富悬殊,但总有生活的体面的人和生活拮据的人。方惠知道这里有个水泥加工厂,做的是开山炸石,再加工成水泥的事。后头一片几栋水泥楼房都是职工宿舍,而职工宿舍右面又是一排低矮的居民楼区。 陈招娣家住的是带院子的房子,老房子,不过她说她大哥和他大嫂是住在厂子里分的职工宿舍里的,因为家里人口多住不开,陈招娣他哥申请结婚住房批下来后,他和老婆就住宿舍里。 “我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都还没上学,在家里玩呢。”说完这句话,陈招娣就拉着方惠进了院子,还大喊了一句,“妈我回来了!” “你个游魂的!游到哪去了放学不快点回家!找,个讨债的货色哟,家里要忙死了,养你这么大一点事都不懂!”一个女人走了出来,伴随着一串尖厉的骂声。 方惠耳朵动了动,抬起来的左脚一顿,又缓缓放下去,站定,面无表情瞟了身边的陈招娣一眼,心里却想着现在离开还行么? 骂骂咧咧走出来的妇女,就是陈招娣的妈,年级大概在四十岁以上,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袄棉裤,身前系了一条满是补丁看不出样子的围裙。 显然对方也看见了方惠,那吃惊的表情不是一个词能形容的出来的,紧接着就用一种排斥戒备的眼神把方惠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方惠更加严肃了一张小脸,做面无表情状,不过基于礼貌,她还是干巴巴同对方打了声招呼:“您好。” “妈!妈!”陈招娣连忙把她妈推进去,大声嚷:“妈这是我们学校的外国同学,现在是也是我同学了!我跟你说啊……” 陈招娣把她妈妈拉进房间想说点私密话,转头道:“惠惠你先在院子里看会儿玩会儿,我去给我妈烧火!”于是顾不了许多,跟她妈跌跌去了厨房里面。 “你这死丫头!外面怎么回事?今天发的什么疯!” 陈妈克制着自己的嗓门音量,一进厨房劈头就是几巴掌嚯过去。 “诶妈!妈!你别打我,听我说啊…”陈招娣护着头急忙道。 “嗬!还真是反了天了你个赔钱货,老娘还要听你说!死丫头你带个洋人回来干嘛!”又是几巴掌毫不留情呼了过去。 “……人家有钱哩!” 陈招娣喊出这句话后,她妈才怀疑地看了她几眼慢慢停下手来。陈招娣马上抓紧机会在她妈耳边一阵嘀嘀咕咕,把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主意通通说了出来。 …… 无聊的方惠已经在外面转了好几圈了,期间还进来了三个脏兮兮的泥小孩,跑来跑去,一脸惊奇加好奇地看着她,方惠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几步,猜想这几个应该就是陈招娣的三个弟妹了。 等陈招娣听见动静出来,就是叫他们进去吃饭了,陈爹据说中午在工厂食堂吃饭不回来,现在陈妈已经被陈招娣沟通好了,挂着一张笑脸叫方惠去吃饭。 陈家的午饭很简单,桌子上摆着一盘蒸豆糕,一盘炒青菜,一碟咸菜,一人一碗玉米糊粥。 一上桌就是埋头吃,几个小一点孩更是如此,就那个分量很少的豆糕很快就被那两个男孩子抢光了。方惠数米粒似的挑着碗里的粥糊糊,等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才跟着放下碗筷,又跟陈招娣说了几句话就提出要走了,陈招娣又说让她玩一会儿再回去,方惠拒绝了,出了门口,从口袋里掏出两元钱塞给了对方,然后背着书包蹬蹬离开了。 …………………… “诶呀!” 刚一转角,方惠就被一个急促的身影给撞了个仰倒,身体一翻就侧摔了,给摔趴在地上。 默默瘪了一下嘴,方惠觉得自己有点倒霉,刚想手脚并用爬起来,发现左边手掌有点疼。 一看,好家伙,被石子蹭掉一大块油皮,正滋滋冒着血丝呢。 “你怎么样?” 方背后传来一道男声,声线略低,有点冷清……方惠觉得那人大概是感冒了,她听出了沙哑和一点鼻音。 “……我手痛,出血了。”方惠一点也不矫情,郁闷又认真地回答。 然后她便被两只手从后面扶着肩膀站了起来。 抬头一看。 那是一个极为俊秀的男生,第一眼就给人一种清泠的感觉。是的,他周身的气质很独特,方惠下意识就多看了他几眼。 “心心?”那人突然睁大眼,表情诧异,脱口而出一个名字。 呃?咦? 方惠刚想回一句“对不起你应该认错人了。” 下一瞬那男生就单手抚了抚额头,眉头微皱,清冷的声音沙沙地说了一句:“抱歉,我认错人了……”顿了顿之后又轻声问:“你的手疼吗。” 方惠直言不讳,“疼。” 傅时禹叹了口气,半蹲身体尽量跟她平视,想了想,小心斟酌措辞道:“我家就在前面,唔,往前数三棵树的位置…我带你回去清理下伤口可以吗?” 方惠先是数了数三棵树,看见了对方口中说的家,然后又看了看自己还冒血的手掌,沉重地“唔”了一声。 不能就这样去学校啊。 她又试了试动动脚,还好没有扭到,灵活的很。 傅时禹给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又问:“可以走路么,脚没事?” “挺好哒,没事。”方惠蹬了蹬腿给他看。 “嗯好,跟我走。”傅时禹小心牵起她的手腕往前走。 脾气可真好,还挺温柔的。方惠觉得。 9.〇〇九 傅时禹牵着小姑娘很快就到了自己家。一眼望去,这座院子依然是很旧的那种,简单格局,青石砖盖成的瓦房子,围了个小院子,地上是平整解释的泥土地,很干净,没有其他杂物。 刚一进门,方惠就听见一阵狗吠声,然后一条大狗迅速飞扑了过来。 当然是扑向傅时禹… “咳咳咳,”傅时禹咳嗽了两声,伸出手摸了两把狗头,给它顺毛,又将院门从里面带上,才把前半身已经扬起来,两只狗爪搭在他身上的大狗给弄了下去,那大狗“刺哈刺哈”几下,然后听话地跑开了。 “你别怕,它不咬人的。”傅时禹还是解释了一句,大概是觉得小姑娘会害怕。 方惠心想谁怕它了。 傅时禹让方惠坐在中堂的高脚椅子上,自己便端着一个陶瓷盆从开水瓶里倒出一些热水出来,又兑了些冷的,用手试了试温度才端过来,把盆子放在正方形的四脚桌上,牵着方惠受伤的左手,慢慢给她洗,还缓慢说了一句:“很脏,有小沙子,别让伤口感染。” 方惠没在意那么多,眼睛盯着这个房子看,发现里面极安静,还是问了一句:“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那人正安静又小心地给她清理伤口上的沙子,在方惠以为他不会回答后他又“嗯”了一句。 “很疼吗?”对方又问了一次,然后不待回答就拿出干帕子给她两只手擦干净。随后又说了一句:“我叫傅时禹。”他突然笑了笑,好似有些调侃道:“应该是比你略长几岁的,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叫我傅哥。” 方惠:“……” 哦,好巧,这个名字我曾听过的。 其实方惠有点好奇的是,为什么傅时禹看见自己这幅洋人的外貌一点都不惊讶,跟很多人第一次看见外国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或者说有一瞬间的吃惊也行,但他通通都没有,只除了一开始叫错了名字之外。 方惠表情有些兴味,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傅时禹进了房间拿了一瓶药水之类东西出来,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上药水仔细一点点涂在她的手掌上。一边跟引小姑娘说话,“你大概不住在这块儿,我从来没见过你。”虽然是问她,但显然语气非常笃定。 方惠“嗯嗯”了两下,还是告诉他,“哦,我在前面小学校上学。” 傅时禹问:“几年级?” 方惠:“五年级。” “怎么跑这边来了?” 方惠吸了口凉气,嘶嘶了两下,内心撇嘴谁知道呢,嘴里却含糊呐呐回答:“有同学让我上她家玩。” 傅时禹手下一顿,抬首看了她两眼,沙沙又清冽的声音让人听的耳蜗痒痒的。片刻他道:“小傻子一个。” 感觉他这种认真的表情配合好看的脸蛋说出这种话,也是有点味道。方惠犯病般觉得。 给小傻子涂完药以后,傅时禹站起来了把药品之类的工具都收好,才说:“可以了,不过这几天伤口都要注意些……还有,不可以玩水。”他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方惠囧。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学校,别迟到。”傅时禹拍拍她的脑袋,又问:“知道怎么走?” 方惠:“……”能说不知道吗。 “好,我走了…” 傅时禹便送她出院子给她开门。 方惠走后,傅时禹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便微微叹了口气,收拾了两本书,准备去学校,被那小家伙耽搁了些时间,只好以后再向人赔礼道歉了。 ****** 学校里果然是很热闹的。 方惠怕麻烦,就把她贴了小纱布的手掌给隆在衣袖里面。 陈招娣的心情好像极好的样子,一下课就在方惠耳边说个不停,方惠懒得听,吃她的糖果舒缓心情。陈招娣眼尖见方惠从书包里掏出东西的时候,就两眼精光地盯着她,眼巴巴地看着。 方惠全当没看见,内心毫无波动,不好意思啊糖果有限,自己还不够呢。顺便还咂了咂嘴巴。 陈招娣见方惠没分东西给她吃有点不是滋味,蜡黄的面皮渐渐垮下来,眼角吊着,心里埋怨她怎么变小气了,脸色都没有一开始明媚了,带着一丝不高兴去找刘一红说话去了。 而方惠的心情却是不错的。 雨花回廊巷小洋楼这边,住的人多了,难免就会闹矛盾,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点小纠纷,一般事不关己的话,大家也都是围着看看热闹,莉莉丝和方惠更是不会管闲事的人。 可偏偏傍晚出了一点事儿,还就牵扯到莉莉丝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方惠刚回来听见一波妇女老小在吵嚷的时候,就觉得心烦,怕莉莉丝吃亏,她马上去向一楼张家那小子打听情况。 说起来还是上次那件事牵扯出来的,上次一楼孙家的孙铁柱不是从教养所领了个叫鸣翠的姑娘回家吗?这鸣翠虽然是堂子里出来的,但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是以在这小洋楼里都是低调的紧,不怎么出门,也会做饭,方惠还看见过两次呢。 大家相安无事地住了一段时间,不过就是没人愿意跟她来往而已。 可就在这个当口,孙铁柱的乡下媳妇今天早上突然从乡下过来了,连同她娘家的哥嫂都陪着过来了,因为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个原配老婆被查出怀孕了,已经确诊有三个月的肚子了,孩子的爹当然就是孙铁柱了。这不,所以原配老婆这就带着娘家人说理来了,你不能把怀了孕的老婆丢在乡下受苦。 本来孙铁柱还不高兴自己老婆跑过来,几个女人争吵不休简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直到爆出老婆怀孕这个消息,他才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狂喜,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孙老娘在心里暗地算日子,儿子年前回的老家,到今天是该有三个月左右了!没错!遂也跟着高兴起来! 孙铁柱快三十岁的人了,别说儿子,现在连个闺女都没有,怎么能不着急,老家里不定多少人背地里嘲笑自己,骂自己断子绝孙的命,就是有个好工作会挣钱又怎么样,就没儿子这一条,说破天去都没用,所以他都不愿意回老家啊,抬不起头啊! 这下好了,媳妇怀孕了!孙铁柱可不是快喜死了吗,他有儿子了啊! 可这接下来问题就来了,媳妇怀孕了自然要留下,可是这鸣翠怎么办呢,孙铁柱自然是舍不得鸣翠的,对方年轻貌美又温柔,哪哪儿都得自己心意,可是现在显然儿子更为重要。 而跟着那乡下原配一起过来的哥嫂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言辞间语气很是凶恶,放下话让孙铁柱必须把鸣翠给撵走,才能让自己的妹妹留下来,不然就带妹妹回去打掉孩子让她改嫁! 这话一出,孙家一家人齐齐吓得变了脸,坚决不能让大孙子(儿子)没了,于是孙大娘就立马决定,让鸣翠走必须走!据说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儿子当初领你回来交的三块钱我们也不要了,就当给我大孙子积德了,你跟我家无缘做不来一家人,赶紧走,也不要强赖着了,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鸣翠听了这话也是面无表情,默默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而那位原配的娘家嫂嫂是个泼辣的货色,据说看鸣翠不顺眼,便扑过去厮打她,对方反抗,两人就在走廊进门处纠缠了起来。 莉莉丝刚下班回家,上阶梯的时候没注意,便被那打架的两人推了一个用力,她穿着高跟鞋当即脚下就是一崴,往左边摔去,就是那么不巧,那个据说怀孕三个月的原配当时就在旁边站着,一下子也跟着摔倒了,所以,这就算出事了。 “然后呢,那怀孕的女人现在在医院?”方惠问。 “是啊,几个人把她抬过去的咧。”张宝胜这小子说的兴致勃勃,他可是全程都在观看呢。 方惠就拍拍他的头,叫他自己去玩,她先回去了。 这事情该跟莉莉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完全是那一家子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莉莉丝可以说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但就怕那些人不讲理,死缠烂打硬要赖着你怎么办,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孕妇在医院里呢! 果然,晚上八点钟的时候,她家的门就被砰砰砰敲响了。 这个时代因为没什么娱乐活动大家休息的还是比较早的,就算不睡觉那也是天一黑就栓好门窗,呆在屋子里。所以,一般到这个点了几乎不会有人敲她们家的门,莉莉丝在这里可没什么朋友熟人。 门外显然是来者不善。 莉莉丝穿上拖鞋,整理好衣服,从沙发上起来往门边走,她冷着脸情绪不太好,声音也沉沉的,开口:“哪位?有事?” 外面瞬间就出现几个人的声音,嘈杂的很,莉莉丝表情更差了些,眉头皱的厉害,她开了门。 孙铁柱媳妇家的哥嫂以及孙老娘就闹来了,你一言我一语吵吵嚷嚷,花了十几分钟最后表达出了一个意思。 得赔钱,要钱! 这是有多么厚颜无耻才能干出这种不要脸皮的是啊。 方惠默默看着,心中叹了好几个来回。 莉莉丝从头到尾一个表情,高傲冷酷。 直接点说就是瞧不起,根本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 方惠觉得她妈声音里可能带着冰渣子。 “要钱?”莉莉丝语气极轻反问了一句。 “你当然要赔钱!”那位嫂子又当作车前炮冲了出来,表现的气势汹汹,“你把我妹子推到了,她还怀着身子呢,现在在医院躺着,这前你不出谁出!” “哦?你确定的话…”莉莉丝可没空跟她争执,她走向小台桌,上面摆了个电话,是的,电话。她道:“看来我必须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情了,还有,污蔑人我同样可以告你……”说着就开始摇电话拨号码了。 门前站着的几人完全惊呆了。 “不要叫警察!快挂掉!”一个男人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叫了一声,“不,我,我们不要你赔钱了,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随即,拉着身边懵掉的两人灰溜溜跑掉了,“哐”一声甩上门,前后不过十几秒。 方惠全程没做声,看着莉莉丝洗完手正擦着,默默塞了一块糕点放进嘴里,嚼了嚼,才问:“您那个电话……好像没有安装。” 莉莉丝:“当然,你以为现在电话这么容易就能安上?” 方惠:“……” 妈蛋好演技! 10.〇一〇 果然那家人就是来讹人的,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欺软怕硬,他们可能是看莉莉丝是个外国女人且还带着个孩子,丈夫不在身边,还是刚来得沙海市,又没什么亲朋好友,所以才敢欺负上门。 却没想过会踢到铁板,莉莉丝可不是好捏的柿子。 第二天一早起来,照旧是方惠上学莉莉丝上班,也没特意去问那一家人怎么样了。想都能想到,按照他们昨晚上那生龙活虎的势头,估计孙铁柱他媳妇应该没什么事,不然肯定会闹翻天,远不止昨天那种程度了。 母女俩性格在这点上倒是惊人的一致,遇事不纠结,心宽。 小学的课本是很无聊的,薄薄的一本,内容很像某些宣传手册,就拿语文课本举例来说,翻来一看,都是诸如‘爱党爱国爱学校’‘工人爱机器农民爱土地’之类的内容,还有教的一些农学知识,水稻高粱小麦,气候农时等等,跟后世的教学完全不一样,可算是异常的粗糙简单,明了易懂了。 但有一点却很让人蛋疼了,这个时候用的是还是繁体字。对,不管是课本知识还是教师教学都是用的繁体字,所以,学生们当然也是学的这个! 还好还好,方惠宽慰自己,她也算是有点事情做了,慢慢把简体字给改过来呗。 让方惠没想到的是,放学之后,陈招娣又来找她了。而且这次,对方还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弄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方惠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她脾气太好了才让人觉得好欺负的? 她便坐着不动,挑挑眉看着对方。 “快啊!你不跟我回去吗?”陈招娣再一次催促。 方惠觉得好笑,也许这些孩子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可能是因为家庭贫穷,导致外事外物的一点改变都会影响到他们,变得控制不住自己。 不懂尊重人,且心性太差。她摇摇头,面无表情反问:“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方惠严肃的时候跟笑眯眯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她放下脸,现在这模样简直冷静严肃得不得了,是陈招娣没有见过的一面,她有一瞬间的惊吓,立马又磕磕巴巴说道:“你中午不用吃饭吗?” 方惠语速极快反问道:“自然会吃,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招娣壮了壮胆,“去外面吃饭多浪费钱,你去我家……” 她还没说完就被方惠打断,“怎么去你家吃饭不用花钱吗?” 陈招娣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去她家吃饭当然要给钱!昨天她还收了两块钱呢。但是她很想说去外面吃花钱还不如把钱给她家,反正也是吃饭,大家还是同学呢。但是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刘一红站在一边听了一阵子,总算是明白前因后果了,大家都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做这样的事简直让人臊得慌!真不知道陈招娣怎么想的!这也太难看了! “好了,你们快走!”方惠冷静说完最后一句便不理她们。 “方惠你怎么能这样!”陈招娣此刻简直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方惠跟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觉得可能需要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才好。 “抱歉,我可能满足不了你的愿望,不能去你家吃饭,也没有钱给你。好了,你可以走了。” 最后是刘一红硬拉着羞愤不堪的陈招娣跑掉的。 本来不想跟这些小孩子计较的,可是生活总是被打脸且打的猝不及防。 方惠脑子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她太招摇了呢?一个念头一旦起来就会刹不住车,思维像空气一般迅速发散出来…… 她一拍脑门,低低嗷呜了一声,竟然大意了!忘记了她本身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异发异瞳的外国人,衣服穿的是好的,书包是新的,每天都有好吃的点心糖果,每天中午都在外面花钱买饭吃…… 而且这些,她都没有刻意隐瞒或者遮掩过!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她一点一点去看身边这些同学的体貌、生活状态。 干瘪瘦小的身体,蜡黄惨淡没有气色的脸,头发干枯毛躁,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穿的衣服呢,到处都是补丁的破旧棉袄,破旧的布暖鞋 再对比她脚下的小皮靴。 次奥!她怎么这么傻!这样早晚要出事的啊!方惠懊悔不已。 原来原来,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她虽然身在这个时代,可是她的思维她的固定习惯,却没有跟着同化,适应,改变过来。所以,她处在这里是多么显眼的一个存在啊,陈招娣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所有她的行为她的状态别人都看在眼里,当她区别于所有人的时候,就注定是一个复杂的存在了,跟他们格格不入,风平浪静时可能看不出什么,却一旦有什么苗头出来,头一个靶子目标就会是她,这样会不知不觉逐渐把自己置身在和别人不同甚至对立的位置上,尽管可能以后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如果将来发生了任何事,首当其冲被推出去,杀鸡儆猴的一定会是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惠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想到许多事,脑子里一系列念头全部迸发出来,待再次平静时,她才发觉自己脊背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哪里啊,这里是华国成立之初啊,以后的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会发生多少事情?方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哆嗦,她就算再不清楚细节,却也懂得一个道理,以后那些日子必定是极其艰苦的,不管的身体上的摧残或是精神上的压迫都是正常人无法想象,无法忍受的! 不说韬光养晦,怎么着也该低调一点,至于以后还怎么生活还要从长计议,慢慢计划,一点一点打算。 方惠想明白好些事情,脑子里有了粗略的思路和条理后,心情总算逐渐平复下来。生命只有一会,上辈子短命,现在却要更加惜命,一定要好好活着。 ………… 方惠觉得首先她得把午饭这个问题解决一下。唉,都怪自己太大意,她早该把这件事瞒起来,然后再跑远一些的地方吃饭谁又能知道呢。不过现在,大概她这年级同学心里都清楚着呢。 再有,零食也不带了,不能总是嚼着糖,都收起来,在学校里还是表现得跟大家一样。 于是过了几日,五年级的同学就觉得方惠好像变了点,但具体哪里变了又没多大感觉,说不出来。 只有刘一红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不带点心来吃啦。” 方惠掀了掀眼皮,故意平平静静回答:“那些东西贵着呢,家里没钱买,以后都没得吃了。” 刘一红一脸恍然大悟,却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说道:“就是啊,那些东西贵死了,哪能经常吃,我家就只有过年亲戚送的节礼有一包呢。” 方惠趁机附和她,“是啊,我那也是亲戚送给我家的嘞。” “对嘛,我就说啊,家人肯定不会这么纵容小孩子的!贪嘴可要不得。” 刘一红说的起兴,跟着问:“那你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吗?” 方惠状似不开心努努嘴回答:“我怎么会有钱,我前两天的两块钱还是我叔叔给我的压岁钱呢,现在没了,以后跟你们一样,还是要回家吃饭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坐在方惠旁边的陈招娣当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有点高兴起来,原来她家里也不怎么富贵哩,呲! 方惠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起来,还是别人察觉不到的那种,要自然而然地和融入他们,让人觉得她不是特别,不是典型。 周末放假,方惠和莉莉丝两人都多睡了会儿,比平时起得晚些。吃早餐的时候,方惠和莉莉丝商量。 “我能去买些衣服吗?”方惠目前仅有的衣服几乎全是洋装。 莉莉丝挑眉看她,说:“快换季节了,我是应该给你添置衣服了,不过可能买不到你身上这种货了……” “……没关系,我随便。”方惠微笑说。 这次没去百货商场,而是直接去的裁缝店,还是二楼邻居推荐的裁缝铺子。 是一家老店了,方惠看了人家店铺做的成品衣服,觉得手工可真不赖,不过现在衣服大多讲究耐穿耐磨实用,没有太多花样就对了。 先选好布匹颜色,其实总共才几个颜色,方惠选了一个深灰色和一个墨蓝色用来做裤子,衣服就选了两个浅色系。 方惠跟那裁缝老师傅沟通了几句,说了下自己的要求,大体是衣服裤子都不用做大,合身是最好的,特别是裤子,不要那种松松垮垮空荡荡几乎能塞进去两条腿的裤型,要合身。还有裤子口袋是要从别缝处斜插的口袋,不需要用厚棉,用一层薄薄的丝棉就够了。 大致给师傅讲了几点,人家记下来表示没问题,这些人都是老手艺了这几点简单的要求当然能做到。 最后量完尺寸付了定金才离开。 过了五天,衣服就都做好了,拿回来后方惠仔细看了看,不得不说,做的基本都符合了她的要求,特别是裤子,几乎看起来就和后世的小西裤差不多,不松不紧的正合适,特别是因为裤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夹棉,就让裤子很有版型,穿上身真的很好看啊,一共有四条,可以替换穿了。 方惠心情不错。 11.〇一一 不知道是不是方惠的错觉,她觉得最近几天小洋楼很多人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对,就是背着她嘀嘀咕咕七嘴八舌,然后她一看又四处散开的那种。 有点烦。 不过因为人家没有明着对她做什么,她也不好说什么事只是觉得奇怪。 但她不去探究总有人去探究的。 自从发生孙铁柱媳妇那件事,孙家就算没明面上和莉莉丝她们撕破脸,基本上也差不多了,碰面了也不会说话交流什么的。不过还好,莉莉丝和方惠因为要上班上学,在家的时间少,所以也没什么影响和大碍。再加上和他们也不熟。 但是凡事都架不住有人想挑事啊,别人看你不顺眼,总会想法设法制造点麻烦让你不好过。 不过两三天,流言就突然传起来了,说方惠是个爹不详的野种,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 这些话就对名声很有妨碍了,且难听恶毒的很,生活在俗世中,谁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呢。 虽然说流言止于智者,但是真的成了流言的主人公,谁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呢,方惠的脾气也没那么好。 很多孩子的行为举动都是跟着家长学的,不止学他们的言行举止,更包括了他们思想的无形引导。 好几次,方惠放学回家遇见几个孩子围成团恶意取笑甚至张动手打人,朝她丢石子做鬼脸,性质恶劣。如果方惠是个货真价实的孩童,保不齐心里就有阴影了。 这件事肯定是熟人作为,方惠把孙家孙铁柱的娘列为第一嫌疑人,既然是嫌疑人了,方惠就要去证实了,不证实后面怎么采取应对措施呢。 还好方惠在小洋楼还是有一两个忠实的小伙伴的。张宝胜就是其一。 “慧慧姐,你叫我啊。”一喊他小朋友就屁颠颠跑过来了。 可爱机灵的劲头十足。 听说这孩子以前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呢,万贯家财被政府收走之后住进这个小洋楼里,但方惠没从他身上感受过熊孩子般的恶劣脾气,他既不嫌弃抱怨现在的生活也不自怨自艾,反而对现状十分满足。听话又懂事。 方惠是见过张宝胜的奶奶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封建古板的老太太,非常□□并且和儿媳关系很僵化。但她对自己唯一的孙子却溺爱的不得了,简直是供小祖宗般的存在。 所以方惠觉得张宝胜这小孩难得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有长歪,甚至还积极向上,性格讨人喜欢的很。 方惠往他口袋塞了一些糖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小宝,姐姐有一些事情问你,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行不?” 张宝胜眨眨眼睛,“什么事情?” 这小子还没到上学的年龄,整天在家疯玩,还有一个毛病爱听人家的八卦,有事问他准没错。 “你这几天没听别人背后说我小话?”她小声问了一句。 张宝胜眼睛骨碌碌转,认真答:“听了,知道。” “都说些什么呢?”方惠笑眯眯的。 “说你没爹,说你是野孩子。” “谁最爱说呢?” 对方指着他家隔壁。 “哦…”方惠转转手指,话题突然一转:“我很长时间没看见鸣翠了,她是被孙大娘赶走了?” 张宝胜点点头,“就是那孕妇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早上,她走的。” “孙铁柱也同意了?” “不知道,反正没有打起来,鸣翠就自己走了,就提了一个小包裹走的。” 被赶走啊?一个身无分文被人从教养所领出来的女人,孤身一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能去哪里呢,方惠心里笑了笑。 她大概得给孙大娘找点事了,省得对方闲得无聊总是盯着别人家。 但方惠还没做什么的时候,莉莉丝就先一步动手了。 “妈妈,这两位叔叔是?”方惠看着门口站着两位陌生男人,木讷讷着脸地问。 “哦,”莉莉丝揉了一把女儿的金发,淡淡回答,“两位先生是外事问题协调局的同志,是因为我向发出他们求助,怀疑有人对外籍人员态度不友好排斥,影响了国际友谊的发展,生活中遇到了难以处理的事情,他们是来解决矛盾的。” 原来还有这种部门吗?方惠懵然,还有莉莉丝做事效率果然很高啊。 那二位同志果然很尽责,张口保证道:“莉莉丝女士请放心,我们会对小洋楼特别的几户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一定会让他们意识到自身错误,及时反省改正,以及了解到发展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的重要重要性。” 莉莉丝略微阖首致意,“那就麻烦两位了。” 随后,一个上午的时间,穿着工作服的两位公务人员,走访了雨花回廊巷一号小洋楼里七八户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 主要目的是,让邻里和谐相处,少闹矛盾,莫传闲话,把精力都用在建设社会主义大和谐上,传播积极向上的精神,摒弃老陋习。 这一通下来,直接上很多人都吓哆嗦了,还以为自己犯下什么事呢,跟着两位同志直拍胸脯点头保证,承诺一定会改正,听取意见!才把外事协调局的两个人送走。 方惠一圈看下来,实在是佩服的无话可说,这简直跟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遑多让了。 但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出乎意料的好,这不,再也没有人背后虚头巴脑,鬼鬼祟祟指指点点膈应人了。方惠神清气爽,至于别人有没有关起门来躲在被窝笼里抱怨咒骂,那她就管不了了。 待周末,张宝胜悄悄跑来告诉方惠,孙铁柱一大早就探头探脑偷偷出去后,她觉得,该去看看别人的好戏了。 她要跟踪一个人不算难,况且孙铁柱比较粗心,从头到尾也没想过会有人跟踪他,所以当他来到城郊东,进了一间小房子后,方惠就知道那大概就是他在外面的温柔乡了,里面住的,十有**就是鸣翠。 她当初就猜测,吃到嘴的美味孙铁柱怎么舍得吐出来,还有鸣翠走的未免太干脆。果然么… 方惠笑了笑,心想别怪她不友好。对待总跟自家过不去的人,即使是报复,她也是能下得去手的。 等孙铁柱走了之后,方惠使法子进了那件简陋的小屋子,偷了鸣翠的一块香喷喷的手帕出来,塞进衣兜里,哼笑一声,转眼回到了小洋楼。 装作去一楼找张宝胜,方惠趁人没看见把那帕子扔在了孙家的门角,然后悠哉悠哉离开。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方惠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苍天饶不饶得过再说,起码我吃的憋自己得先找补回来啊。” 时间差不多了,方惠就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听热闹。 “孙铁柱你可真对得起我,我还怀着你儿子呢,你就每天腻着外面的狐狸精!没天理啊!”这正声嘶力竭喊着的女人就是孙铁柱怀孕了的老婆。 “我都说了没有,你吵吵嚷嚷的干啥,把我儿子吓着了。”孙铁柱的声音,满满都是不高兴的情绪。 呜呜呜,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又啜啜泣泣地道:“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方惠好笑,这人可真不太聪明,让人家的娘为你做主是哪门子的自信?不过又一想,人家可能真有这个自信,毕竟肚子里还有一块宝贝疙瘩肉呢。 呵呵,吵的好啊,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己家里,老盯着别人,以为自己是警察吗。 ****** 这天早上,莉莉丝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突然说:“奥罗拉,你不会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方惠正喝着清晨的一杯温水,眼睛瞪圆,淡定咕咚进去喉咙里的水,回答:“咦?是吗,我有好几天没翻日历表了我去看看。” 方惠发现,奥萝拉农历生日是二月初二,这天在中国有个说法是龙抬头,是个好日子。但莉莉丝可不知道,她按的是公历时间,都是三月多了。 莉莉丝给奥罗拉庆祝生日,在外宾招待酒店订了一桌菜。至于生日蛋糕,暂时没有。 外宾酒店在沙海市原南区旧址,以前由民国政府管理。乘扶手电梯上了三楼,大堂十几名服务人员。选了靠窗户的位置,服务员同志领着她们就坐,态度非常的礼貌专业。 “其实不用这样,我无所谓的。”方惠歪歪头说道。 莉莉丝咽下一口柠檬水,“不,你有里的想法,该做的我都会做。” 你高兴就好,方惠摊手耸耸肩。 没过一会儿,菜品就陆续上上来了。先端上来的甜点烘培麦麸以及蔬菜沙拉等。 方惠注意到桌面上三份餐具,正奇怪,就看见莉莉丝朝对面招手:“这里。” 是一位男士。 方惠扫了一眼,穿着西装皮鞋,面相清爽整洁,头发用发胶打理得很好,高大身材,年纪大概三十岁往上一点。 人走近了。 她还没问,莉莉丝就张口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或者说朋友都行,苏宜。”又示意指指另一边,“我的女儿奥罗拉,中文名方惠。” 方惠叫了人叔叔,对方递给她一位礼物,说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方惠狐疑地瞥了莉莉丝几眼,对方面色不改无动于衷,好,应该是她想多了。 一顿饭在正常时间内吃完,之后没有活动,准备回家,莉莉丝拒绝了那位叫苏宜的男人送她们回去的提议。牵着方惠走了。 走在半路上,莉莉丝突然停下脚步,问方惠:“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认识苏宜么?”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方惠乖乖答:“并不。” “因为……”莉莉丝略一停顿之后迅速冷静说道:“他会是个很有用的人。” 12.〇一二 方惠懂得这句话的意思,只是有些感慨莉莉丝实在是个理智的人。 两人一起回去后,方惠看见摆在门外的煤炉子,又想起了她上学的午餐问题。便随口问了莉莉丝一句:“妈妈您工作的地方是怎么解决午餐问题的?” 莉莉丝略偏头回答她:“哦,工作的地方有食堂,提供了简单的食物,只需要付一点费用就行。怎么?你在外面吃饭不习惯?”莉莉丝反问。 方惠摇摇头,不是不习惯只是想稍微低调一点。 “没有,您觉得自己能接受工作餐吗?不会不习惯?”方惠是知道莉莉丝有多挑剔的,为人又高傲冷漠,受过高等教育,性格强势且独立自主,生活就如同贵族人士一样阔绰优渥,却突然变成这样能适应得来? 没想到莉莉丝却笑了笑,说道:“奥罗拉,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不存在我习不习惯这种问题。一个人本身良好的出身及教育不应该是让人变得奢靡贪婪只懂享受的理由,它是一种软能力,让你能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并且能迅速适应融入到任何不同环境的先决条件,它让你表现的落落大方得体宜人。而你的教养,所展露出的礼仪则为你加分,但说白了这些都只是一种辅助条件。真正的强大应该是你内心所表现出的强大,那样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与尊重,懂吗?” “所以我并不是只能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需要战斗的时候我随时会换上战袍踏上战场。其实这就教会你一个道理,生活永远不是一层不变的,而你也是,所以我们都需要时刻准备着。” 方惠被说得有点脸热及惭愧。 莉莉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刷新她的认知,叫她对她刮目相看。 她抿抿嘴呐呐道:“其实我,我只是不想在学校里表现的特别。”方惠斟酌用词,“嗯,区别于其他孩子般的存在。” “所以,你从来没像我提起过,也许只要你告诉我,我并非不可以为你准备一份便当带过去……” 方惠刚想解释两句,莉莉丝便紧接着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从不动手做这些事,本能地认为我不会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 方惠无话可说,沉默着默认。 莉莉丝一边边泡茶一边继续教导她,“你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你从固有的现象及习惯去推断还未发生的事,并且得出自己的结论,忽略了一切实物都是存在不定因素的,这会导致得到的结果千差万别。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忽略了我是你的母亲。” 她偶尔停下来喝一口热茶,然后继续:“奥罗拉,也许是环境和成长令你性格有些改变,这些我都不说,但是,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或者你得学着依靠我。” 方惠从来不知道,莉莉丝会这么犀利敏感,甚至用言语一下子直戳你的心底。她叹了口气,确实自己忘了,奥罗拉是一个女儿,她是一个小姑娘,莉莉丝是一位母亲。 “奥罗拉,并非什么事情都会如你脑子中设想那般一模一样。”她最后做了句总结,眼神平稳又坚定。 两个人结束了这场谈话后,莉莉丝不再严肃,她放松下来,倒了杯花茶给方惠,笑了笑说:“过来看,我今天会给你准备一份午餐。” 莉莉丝说完就做。 她在家穿的是家居服也比较方便,把头发给盘了起来,找出一条围裙系在身前,一边边跟方惠说话一边开始。 “把米饭煮熟不需要多大难度,先淘干净米,放适量的水,盖上盖子,放在外面的煤炉子上就行,嗯,时间大概是30分钟左右。” 她说这些的时候,方惠就在旁边踢踢踏踏来回跟着,帮她递东西。 “再来看看需要的配菜……唔,有一块猪肉,四枚鸡蛋,几颗青菜……猪肉的话应该也可以煎成肉饼,我曾经煎过牛排,原理应该是一样的…”莉莉丝说着:“鸡蛋水煮就行了,但你想吃荷包蛋的话也没问题,剩下的青菜用开水烫熟,放点点盐来调味……” 莉莉丝迅速分析这些材料的做法,并以自己的思路来处理,一个小时过后,饭菜全熟。 然后方惠就吃上了白米饭加猪肉饼加水煮蛋加烫青菜这种搭配餐。 餐后评价,其实味道还不错。 显然这次的沟通,让两个人明显亲近了不少,相处更为融洽,虽然表面上可能看不出什么,但生活在一起,舒适的氛围,行动之间的和谐,难以言表的细节,处处都是体现。 星期一,方惠去上学,跟平常不同的是,莉莉丝早起给她准备了一份便当,让她带了过来,即使方惠说了不用那样很麻烦,莉莉丝至少得比平时早起三十分钟,但莉莉丝依旧做了,她说不管如何,方惠都应该体验一次,而她也是。 所以今天中午,她有爱心午餐吃了,但她不打算学校教室里吃,放学后还是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准备找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慢慢享用,却没想到在校门口碰到一个熟人。 是傅时禹。 方惠慢慢踱步过去,微微抬头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傅时禹忍住想摸摸她毛茸茸金色脑袋的冲动,说了一句:“来看你的,手掌好了吗?” 都过了这么久了你说呢。方惠把手伸到他眼前给他看,傅时禹喉咙里溢出一丝笑声,似乎很愉悦,然后说了一句,“我请你去我家吃饭好么?” “啊?…”方惠一副见鬼的表情逗乐了傅时禹。 他终于忍不住揉揉她的头发,笑说:“想什么呢小丫头。” 想你是不是在套路我!方惠脑中一下子溜出一句话,还好及时刹住车没说出口。 她问:“你知道我中午不用回家?” 傅时禹一边走一边回答:“嗯,上次见你就有猜测,之后其实我有好几次看见你中午都没回家……”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就在对面学校上高三。” 方惠突然问:“其实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 对方从善如流道:“嗯?” 略感郁闷,瞪着眼睛,开口道:“我叫方惠。” “走。”傅时禹示意她跟着。 傅时禹穿着灰色的裤子,深蓝色的上衣,虽然衣服不好看,但却被他穿的笔挺,透出一种别样的精神,方惠想大概是盘儿正条儿顺的缘故,所以此人看起来格外顺眼。 方惠对傅时禹晃了晃书包,又用手指点了点,说道:“其实我带了午餐来。” 外头也没几个人,傅时禹干脆牵起了在后面走的拖拖拉拉的小朋友,道:“你的饭放了一个上午,就算不是冷的也是温的了,走,我回去帮你热热。” 他的声音里有一种清透又沙沙的质感,说起话来格外动听,何况他语气平稳,虽淡淡的,却几乎能让人信服到听从的地步,毫无悬念,方惠就被拐跑了。 傅时禹家并不远方惠是知道的。虽然只有他一个人住但依旧收拾得很干净。方惠还没没眼色到才认识不久就打探人家家事的地步。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不是傅时禹主动提起来,他说:“家父远游在外归期不定,至于我母亲,前一段时间回了祖籍,大概会过一段时间回来,所以我并非一个人居住。” 方惠一脸正经,“知道,你还有一条大黄狗呢……”你当然不是一个人。 傅时禹无奈莞尔,显然听出了她的画外音,曲起手指敲了敲她的脑门,缓缓吐出两个字,“顽皮。” 方惠有点方,瞪着眼睛退后两步捂着额头,似乎在说,少年,我们有这么熟吗? 傅时禹却摇摇头叹息不再理她,转身去隔间的厨房准备中饭,并且把方惠带着的用布裹得紧紧的盒子一起带了进去。 他们家厨房是那种老式的农村土灶台,烧柴火的那种,还竖了一个大烟冲,穿过屋顶直通外面,有两个铁锅,料想一个用来煮饭另一个炒菜用的。 傅时禹做饭显然是个熟手,准备起来有主有次条理分明。生火做饭炒菜三不误。因为只有两个人,食物准备的也不多,做了两个菜,傅时禹不是浪费的人,还把方惠自带的饭挑出来给她热了。还好只有两个水煮蛋,加水烫青菜,加红糖芝麻糯米饭。 方惠在院子里逗大黄狗玩了会儿,傅时禹就做好了饭,已经端上饭桌了。他往盆里倒了点热水端出去给方惠洗手。 “它吃啥?”方惠傻呼呼问。 傅时禹没回答,笑她:“先管好你自己,快洗手去吃饭!” “哦。” 傅时禹做了一个炖菜,是用一种晒干的蔬菜做成的,又往里面放了腊肉,蒸糕和圆子,有点像乱炖的感觉,不过方惠尝了一口后发觉味道意外的好。主要是热热的烫烫的,很下饭。 傅时禹自己吃的很慢,边吃边跟方惠说几句话,“这道菜是我家乡那边的做法,跟我母亲学的,但我做的味道不及她一半,下次我让你尝尝她做的。” 方惠“嗯嗯”两声,吃的额头直冒热汗。 傅时禹又瞥了一眼她的红糖芝麻糯米饭,说:“红糖糯米饭需要热乎乎的才好吃,你既然是带的午餐,下次就不要准备这个了。” 方惠心说她也是才想起来的,已经知道了。说起来这还是有一次隔壁三桂婶婶家弄了这饭,送了点给方惠吃,她就爱上了这种甜滋滋黏糯糯的味道,这饭的做法挺简单的,昨天莉莉丝就给说要给她准备这个,她没多想,而莉莉丝则是对这些食物不太了解。 “知道了,只是突然忘记了。”方惠只能干巴巴解释了一句。 傅时禹看了看她,再次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包容的口吻说道:“下次你再想吃,来我这里我做给你吃,自己就别带了,糯米凉的吃了不容易克化。” “……” 方惠觉得自己很冤枉,她根本不是嘴馋啊,是真的没注意那么多啊! 13.〇一三 吃完了饭还是傅时禹收拾的碗筷,他系上围裙站在灶台边上,在锅里洗碗,方惠压根没有插手的余地,况且,傅时禹也没打算让一个小朋友帮忙。 方惠只好跟他聊天,问道:“你请我上你家吃饭,是为上次撞了我的事情道歉吗?” 傅时禹侧身偏头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我记得是你走路不看前面,像只兔子一样突然冲出来才致使我没有防备撞上你,到底谁更冤枉,嗯?小家伙倒是伶牙俐齿。” 方惠抿着嘴一笑,眼睛亮晶晶的又有神,她说:“诶?我记得你当时好像挺急的样子啊,你是要赶着去干嘛呢?”但是后来怎么好像又不见他不急了,还慢悠悠帮自己的伤口包扎上药呢。 后面一句话她就隐去了没问出口。 几只碗筷也没费多大功夫,刷完后过了两边清水就好了,傅时禹把筷子插|进筷筒,碗盘放进厨柜码好。拿了块干擦手布擦手,回答她:“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当时是挺赶时间的,不过因为碰上你这个意外最后肯定是没赶上的……爽了朋友一个约,也算间接失信于人了……所以你说,这事情你有没有一点责任?” 方惠却故意歪解他的意思,长长“啊…”了一声,然后道:“那么你的意思是,今天请我来吃饭是希望让我负起那一点点的责任?”这话她自己听了都想笑,没想到傅时禹却意外地挑了挑眉,“嗯呐…” 讲道理,你是开玩笑的?方惠望着他看。 “好了不逗你了。”傅时禹以拳抵住嘴唇,止住笑意,率先一步走出去,说:“但是还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做的,跟我过来。” 这下方惠是真的好奇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跟了上去。 从厨房出来到中堂,再左拐往里走,推开门是另一间屋子。 “这是你的房间吗?”方惠进了一间敞亮的房间,开阔明朗,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扇大窗户,所以采光很好。紧挨着右边的墙壁放置了一张床,暗蓝色床单铺在上面连一丝褶皱也没有,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视线逐渐移向左边,离床尾大概两米远的位置,摆放了四扇大屏风,把空间阻隔开分成了两部分。 方惠跟着傅时禹转过去另一边,入眼的是一件大书橱柜,凝实的木料,暗红色的漆料,只看一眼,就能猜到这东西该是有些年头了,却一点陈旧破损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时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凝重感。 方惠满眼都是羡慕喜欢,她走近了,伸出手去摸了摸,果然是好料子,如想象般光触手滑质地细腻,纹路清晰。 书橱柜里放放满了书,一排排隔开,打理得很好,这样才显得相得益彰,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让人舒适。 方惠曾在西华园的大别墅见过莉莉丝的书房,里面藏的书更是多得多,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就像这里是传承是历史一样。 书桌前有一把靠背扶手椅,傅时禹让方惠坐好,自己从最高层一排书中抽出一本来,放在方惠面前,“你看看。” “是什么啊?”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来看,大概粗略扫了一两页。 转而疑惑问道:“一本儿童童话故事?”并且是个英文版本,方惠囧囧的,说:“这是学龄前看的,我好像大概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傅时禹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 方惠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脸嘲笑木木然,大概是感受到了小朋友郁闷的情绪,傅时禹咳了两咳后恢复成平时的淡定模样。 他微微俯下身,右手穿过方惠的肩膀,修长略带骨感的手将那本书翻开至背面,看最后一页,那上面有两行中文字。 “喏,再仔细看看。”傅时禹示意她。 方惠看了,偏头问:“你要把这儿童读物译成汉字?”很简单的小故事,不难,就是不知道原来傅时禹还会英文啊。 傅时禹却摇摇头,“以前是我,现在交给你了。” 方惠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说这儿童读物对她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但是要知道读得懂会理解跟翻译出来完全是两码事啊,不是随便会两句英文就可以做翻译的啊!不然那要专业人士干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这壳子可是个十一岁的小朋友啊,真的没关系? 可能是她质疑的表情太明显,傅时禹好歹跟她解释了,“这不是要出版的刊物,所以不需要很专业。翻译来就是因为那天失约我欠了朋友一个人情,这是人家交待给我的小事儿,所以……”他笑了笑。 “所以…你把任务派给了我。”方惠一脸严肃瞪他,但是她水汪汪闪耀的大眼睛真的丝毫杀伤力没有,反倒徒增可爱。 “那你这个洋人小姑娘能胜任的。”傅时禹调笑。 “这么点东西对你来说应该没难度啊,你犯不着特意找我。”方惠说。 “诶,可是学校刚好有几篇重要的文稿交给我,比较急,腾不出时啊……”傅时禹状似苦恼,满脸愁容的样子 “……好。”这算是同意了。他都先斩后奏请她吃饭了,不好意思拒绝啊。 傅时禹点点头,又问:“一个星期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 傅时禹了然,道:“那下个星期一我还是在附小外面等你。” 约定好时间后,方惠就把书放好,上学去了。 ****** 傅时禹约了周自律在未名居见面。 “你怎么有约我空过来?”周自律正在执手泡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一下就问。 傅时禹不答她,径直走到矮几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答非所问,“你这茶泡的不错。” “有赖你这一套好茶具了……不然我也没兴致。” 周自律笑说,“你喝了那么多次,我还是头一次得你赞一句好啊。怎么?把那小丫头哄到手了?” 傅时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自律一眼,缓慢道:“你知道那是我妹妹……” 周自律心说人家是你哪门子的妹妹!要你上赶子去认。嘴上却也不同他争辩,只气闷地喝了一口茶。问回到正事儿,“你约我来这有什么事?” 这未名居是傅时禹母亲早年出嫁时的陪嫁,一座小四合院,时局动荡又加上新中国成立,之后动了些手段才留下来的,现在屋子在傅时禹名下,周自律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自然小时候也经常往这边跑,熟的很。 傅时禹敲敲桌子,道:“帮我个忙,把东城郊卞庄边沿上的一块地批给我用用。” 周自律听了立马大声惊呼道:“好你个傅时禹,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你当我有天大的本事啊,还搞一块地,那是我说搞就搞……” “一亩。”傅时禹看他,“而且你知道那边很多田慌得厉害。”意思是白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他物尽其用。 周自律没有反驳了,不过还是奇怪问:“你要那个做什么。” 心想如果真急用,还得去求求他老爹。 却见傅时禹捏捏眉心一脸疲惫,说道:“用来做试验田,老师有了新想法,不过上面没人支持,经费也少。” 听得周自律也叹了叹气,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拍拍傅时禹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我一定帮你弄到。” “谢了。”傅时禹也没跟他客套,两人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说多了反而生分。 ****** 傍晚,方惠在雨花回廊巷附近溜达消食,后边跟着小尾巴张宝胜。 意外碰见孙铁柱从外面回来,他媳妇听见动静,夸张地扶着个丝毫不显怀的肚子走出来,先是白了方惠他俩一眼,然后才摆着个笑脸对着孙铁柱,“回来了,娘做好饭了快来吃。” 方惠呲牙,想不到这人这么快就原谅他丈夫了,好像忘了的对方曾经有另一个女人一样。 “诶哟是惠惠啊。”听着阴阳怪气的腔调,是孙大娘从屋子从来了,一张瘦巴干瘪的脸上尽是虚伪的假笑,“你们家人可都是一个样哩,大晚上爱在外面乱晃喔。” 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是什么好话,那明显的讽刺意味带着恶意谁听不出来。 真是为老不尊! 方惠毫不客气迅速利索回了一句:“可比不上您儿子,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哪还管什么白天黑夜呢!” 再怎么样也比你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强! 真是哪个时代都有奇葩,遇上一个只能自认倒霉。她暗自摇头,呼上张宝胜,“走,我们回去,改天再找你玩儿!” 张宝胜小声跟她咬耳朵,“那孙老娘也不知是不是眼睛有毛病,每次一见着我就直翻白眼珠子,怪吓人的!” 方惠听了“噗呲”一下乐了,眨眨眼道:“哪个知道?兴许是得了白内障也说不定!” 张宝胜挠挠头,问:“惠惠姐,什么是白内障?” 方惠笑得更厉害了。 14.〇一四 莉莉丝打算去一趟临城,有工作上的原因,更多是因为她要着手调查方霖声的消息,也就是奥罗拉那位从未出现过的神秘爸爸。 “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失踪的呢?是奥罗拉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方惠自言自语,一边调动脑中记忆,“总觉得记不清,很模糊。应该是这孩子当时太小了的缘故?所以没有印象?” 方惠摇摇头,反正她现在是连方霖声的大致长相如何都不记得了的。 莉莉丝正在收拾东西,方惠暗搓搓问: “您和他,呃,爸爸是怎么认识的啊?您不是大不列颠国人吗?” 莉莉丝扣紧束腰带,换上低跟鞋,“当时你爸爸在大不列颠留学,我们有幸在同一所学校念书。” “然后你们就相爱了?回华国结婚了?” “不,”莉莉丝否定,并且扔下一个炸弹,“我们并没有结婚,来到华国后…”她抚了抚额,似乎不愿回忆,“那时候太多事了,公事私事……加上我们之间还有未解决的矛盾,我虽然爱他却没有草率行事,再之后你出生了,过几年后就他就失踪了……” 方惠听得目瞪口呆。 妈蛋!这,这奥罗拉难道还是个黑户?是非婚生子的产物? 方惠有心想多八卦两句,但今天显然不是一个好时机,莉莉丝赶时间准备出发了。 “好了,大人之间是事你还不懂,别想太多,只记住我们都是爱你的。”说完就给了方惠一个额头吻。 “还有,我去临城不出意外的话最多三天后回来。”莉莉丝蹲下身,问:“一个人有问题吗?虽然我拜托了隔壁李女士帮忙照看,但如果你觉得害怕的话……” “您是去公干还是为了私事?您一个人吗?我一个人在家不怕您不用担心”方惠迅速打断她说。 “二者都有。我并不是一个人,另外还有一个人,上次你见过的,那位叫苏宜的先生,我的朋友。” “好,那祝您旅途愉快。” 莉莉丝准备完毕,又跟方惠沟通好了之后,就提着小行李箱出门了。 去往临城并不远,从西城火车站坐火车过去,大概两个多小时就可以到达。 莉莉丝上午九点到火车站和苏宜汇合。苏宜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他显然等了有一会儿了,整个人微微放松地靠在一根柱子上,双手插袋。衣着还是那样简练精干,改良过的中山服,衬得他身姿挺拔,略高的个头让他在人群中显得很突出。 火车站相较于别的地方,喧闹很多。 “抱歉,我来晚了。”莉莉丝走近后微微点头示意。她把头发盘起来一半系在脑后,剩下的披散垂在肩膀,穿着高领的驼色羊毛衣,身下配的是一条西裤,外面裹着件长及小腿的风衣,深蓝偏黑色。 走在人群中照样是非常惹眼的存在,气质冷清,神情显得高傲。 至少在外人眼中看来是这样的。 “不,是我来得早了些。”尽管知道对方是基于礼貌的客套,苏宜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 两人站着聊了两句,莉莉丝看了看手表,道:“该上火车了,走。” 站台上旅客依次排队上车,关闭车门后,很快列车发出呜呜的鸣笛声,沿着前方的列车轨道缓缓行驶,逐渐加速,最后消失不见…… 苏宜早年也出国留学过,所以作风也非常西派,个人非常讲究绅士风度,他谈吐得体,时而风雅时而幽默,不失为无聊旅途上的一个好同伴。同一阶层的人交流起来才不会觉得费力,从朋友角度来看,莉莉丝不得不承认对他还是有些欣赏的。 苏宜让莉莉丝坐在里面靠窗户的座位,顺道给她讲一些临城的事。 “临城有名的一景是杜鹃花,那边还有一句俗语,嗯,是‘人间四月天,临城看杜鹃’,我早些年有幸见过一回,的确如传言般,景色非常美丽,杜鹃花开遍漫山遍野,夺人眼球,又有心旷神怡之感。” 莉莉丝侧耳听得认真,苏宜笑了笑,“其实杜鹃还有另一个我觉得比较好听的名字。” “是什么?”莉莉丝感兴趣问。 “映山红。它会更加形象贴切,而且…”苏宜一顿,看了莉莉丝一眼,“我会觉得这个名字更加有温馨的感觉以及温暖。” “噢,如果有机会的话,不妨一看。”莉莉丝难得放松一笑。 苏宜却一副略遗憾的表情,“可惜我们来早了,再过一个月是映山红的花期……” 他内心发出无声的叹息,莉莉丝大概永远都不知道杜鹃花的花语是——永远属于你,爱的欣喜。杜鹃花的箴言是当看见满山杜鹃盛开,就是爱神降临的时候。 时间在偶尔谈话偶尔静思中悄无声息地流逝,目的地临城到了。 出了火车站后,两人坐先电车先找好下榻的旅社,苏宜比较熟所以他领着路。 安顿好后大概就午间十二点了,两人找地方先吃了饭。 苏宜明天早上要去市人民政府开个会,下午准备先过去探探情况考察一下,不过没有外宾活动过项目所以莉莉丝是不需要跟着的,他便又仔细跟莉莉丝说了一遍。 莉莉丝点点头,她也有些自己的私事,能空出时间来最好,这些是他们之前就沟通过的。 莉莉丝在华国呆了这么多年,关系和人脉是有的,她其实老早就开始打听方霖声的消息了,不过几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消息。不过这次倒是意外有了一个收获。 “农历三月二十这天,是临城市关山县迁坟的日子。”这是莉莉丝一个月前在报纸上看的一则消息,它接连在同一份报纸同一个板块刊登了将近半个月。而莉莉丝之所以会注意到这个消息,是因为方霖声的老家就是在临城的关山县。 集体迁坟是个大事,在华国生活了这么久,莉莉丝对一些事虽然不理解但却懂,特别是某些民俗传统或是讲究。 关于祖宅祖坟,这似乎关乎到家族的风水气势,一般人是不会轻易动之的。但这次,因为国家规划的一条正在修建的铁路轨道穿过了关山县,不巧的是经过的那块地方正是一大片的坟地,民众再怎么不满最后还是迫于政府的压力,只好迁坟。 那一刻莉莉丝一瞬间就有了想法,他猜想方霖声极有可能会出现在关山县,所以才有了这次来临城的计划。 第二天一早,苏宜去开会,莉莉丝是准备去关山县,她昨天下午就买了一份当地的详细地图,仔细研究了路线,今天一早出发。 不过她虽然知道方霖声老家在关山县,但从来没去过也不知道具体住址,所以有些麻烦。 看来只有去了当地再询问了,莉莉丝想。 因为迁坟涉及到几十户人家,所以最近关山县都比较热闹,有些早就移居别处的人也都赶了回来,处理祖先坟地问题。有事发生话题性大,消息传的也快,也方便了问路,基本上莉莉丝一提,被问的路人就知道了,连忙指路。 “喏,你看看,前面就是五马坡坟地,现在那里人多嘞,吵吵嚷嚷的。”一位老太太告诉莉莉丝。 确实非常多的人,男女老幼不论,大概有些人一家老小都在。莉莉丝的目光在人群中一点点搜索,发现并没有某个熟悉的身影,却也并没太失望。 看了一会儿之后,莉莉丝就准备到附近去找找,难保方家就不在其中。 这周边有好些人家,莉莉丝碰见人就上前打听,有没有姓方的人家?认不认识方霖声这个人? “姓方的人家有是有,但是就不在这个方向了,你走反了,要往东北方向去。这边大多数人家都是姓傅和姓吴的。”有热心人告诉她。 辛苦了大半天,终于得到了点有用的消息,莉莉丝却并没有多开心反而叹了口气,她觉得有些遗憾,如果方家不在这里的话,这里的祖坟应该没有他家的,那么就表示,他并没有非出现在这里不可的理由了。 莉莉丝越想眉头不自觉拧紧,终于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她还是按照别人说的方向找了过去,尽管觉得希望不大,不过既然过来了总要过去看看的。 遗憾的是,最后终究毫无收获。莉莉丝几乎问了很多人都没有打探到方霖声的哪怕半点消息,并且很多人都是直接摇头说没听过这个人。 莉莉丝失望而归。最后忍不住怀疑,方家是不是早就搬走了? 回到了暂时落脚的旅馆,苏宜工作上的事情已经处理完了。 这时候,莉莉丝忍不住问她:“总是找不到一个一个人的原因是什么?” 苏宜诧异了下,似乎没有想到莉莉丝会问他这样的问题,想了想,却还是认真地回答,“第一,他不想让你找到;第二,他不在这个世上了。” 莉莉丝听了之后沉默许久,若有所思。 虽然没有找到方霖声,但莉莉丝并没有丝毫消沉的情绪。还答应了苏宜的邀请,两人一起在临城游玩了一天。 按苏宜的话来说,难得出来一趟,有机会放松下心情就不要错过。 15.〇一五 莉莉丝果然是第三天回来的,没有找到方霖声或者打探到一点有用消息,多少让她有些无奈。方惠还眼巴巴地问她很多问题,让莉莉丝误以为这孩子也很是期望他爸爸回来的,或者说,想念。 其实方惠本人是并没有多大感觉的,毕竟对她来说对方只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说有感情那才奇怪。 这几天方惠是一边上学一边帮傅时禹翻译那本儿童读物,上课的时候听听现在颇为有趣的课业,没事时她就在本练习繁体字,这越写还就越顺手了,自己感觉写的挺好的,方惠就越发有耐心,所以前两天,她还自个儿跑到邮局去买了两本字帖,打算每天都临上两页。 陈招娣因为跟坐同桌,无意中见过两回,又是嫉妒又鄙视的,嫉妒她有闲钱搞这些在她眼中毫无意义的玩意儿,鄙视大概是见不得她好,反正那俩白眼仁儿翻的挺大。 方惠听见她在一旁和刘一红说话,刘一红说她读完这学期毕业就不读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到六月份的时候,很多工厂可能要招工了,她有小学学历,也可以找个轻省些的活计,有工资拿,也能帮着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陈招娣听了自然是非常羡慕,工资对她来说比什么都来的有吸引力,如果她有了工资,那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能买了! “那多好啊,可惜我还要在上两年学,年龄没到那些工厂也不会收我。” “哎呀,还好啦,就算我能挣钱了,每个月的工资还是要上交我娘呢。” “那倒是。”陈招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服多了,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起来。 哎,方惠颇为感慨,现在不少人上学都只上个小学,有的甚至就读一两年,让孩子能认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女孩更艰难些,有些人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家带弟妹做家务,压根不念书。 看看她们班里,女孩子一共才八个。所以说,像刘一红陈招娣这种,算是不错了的,起码家里让她们念完了小学。 然而现状不是她能改变的。 几天功夫,方惠就把那本不太厚的儿童读物给译完了,检查课一遍又校对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才把它装起来放好,准备下个星期一就拿给傅时禹。 没想到傅时禹星期五下午就来找她了。刚准备回家呢,就被对方拉住了。 “咦?你怎么来了?找我啊。” “嗯。”傅时禹点点头,直接说:“你住在哪里?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傅时禹这么熟了,还是说看见人长得好又和气,就没了防备之心。然后又觉得好笑,或者是因为傅时禹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大? “我就住在雨花回廊巷那边,你上次让我译的儿童读物弄好了,现在要不要呢拿走?” “暂时先不了,”傅时禹回答:“先放在你那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马上回家,带着反而不方便。” “噢好。”方惠摊摊手。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便分开各自走了。 方惠下午回家后,照例是先和张家那小家伙出去跑玩。雨花回廊巷这一点是真好,一条长而整齐的柏油路,空气好风景好,道路两边栽着两排高大茂盛的树,四周宁静又惬意。 他们走的是在别墅的后面,其实从走进来开始,路就岔开了,往右边走过去是前门,往左边走就是后面,后片的路略窄些,不过难得的是后面有个大湖泊,方惠每天就围着这个湖泊边的跑道跑步,张宝胜就在有几棵树的林子里面粘虫打鸟撒欢。一般就跑个二十来圈。 有一棵粗壮的大从上端横向生出一条不细的枝桠,方惠就在那上面系了两块废旧的破布,每天跑完步,就在这里做引体向上。 奥罗拉这小孩的身体素质还行,也没有营养不良面如菜色什么的问题,方惠从前是锻炼惯了的,现在也没有丢下,不过因为现在变成了个孩子,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罢了。 到了周六,方惠吃完早餐就告诉莉莉丝她今天的计划安排,比如要出去玩两个小时这些,一般莉莉丝只要认为没什么危险都会同意,并嘱咐她按时回家。 方惠背着她的小挎包出门了,傅时禹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惠走过去,傅时禹从口袋掏出几颗糖来,放到方惠手上。方惠突然觉得他这样子特别像拐骗小孩儿的人贩子,想着一下子笑了出来。 傅时禹眯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惠默默然,收住笑意,“没什么,谢谢你的糖啊。” 不期然突然想起她还不认识傅时禹的时候,在饭店吃饭,还听到几个学生议论过这个名字,哦,是怎么说来着,好像说他高傲冷漠来着?方惠抬头瞥了这人几眼,好像还好的样子,并没有冷漠啊。咦?那几人不是说他是母亲养大,父亲早年去世? 傅时禹却跟她说自己父亲只是外出啊……方惠心中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圈儿。 边走边问他:“傅时禹,你从小就是在沙海市居住的吗?” “嗯?”傅时禹状似随意点点她的额头,“没礼貌,哥哥也不叫一声。” 外表看上去确实是这样,方惠暗自叹息,也没有争吵,眼睛巴望着,从善如流叫了一声“时禹哥”。 傅时禹满意,告诉他:“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前都是在乡下住的,一直到了上学的年龄才迁来的沙海市。” “哦,这样啊,全家人一起来的吗?” 傅时禹顿了顿,片刻才说:“我和我母亲。” “那你爸爸呢?” “他啊,大概很忙,总之,在家的时间非常少。”傅时禹轻笑。 方惠了然点点头不在问了。无意识一直捏着她左手上戴着的小铃铛手镯在玩,心里想着事情。 傅时禹注视了她几眼,才不经意说:“很可爱,你手上的东西。” 方惠一愣,抬起左手瞧了瞧,笑说,“这小东西是挺有趣的,你看这个金色的小铃铛……”她用右手捏起缀在镯子周围小铃铛,指给他看:“这铃铛精致得很,注意到没?外面刻了字母,连在一起是我的英文名字,更特别的是里面,你看,这里面的是没有芯子的,所以我这个铃铛镯和别人的不同,它是不会响的。” 傅时禹就这她说的再仔细看了看,还晃了晃,末了点点头一副认同同表情,“确实小巧精致又别致非常。” 而后又随口问了一句,“家人送的?” “噢,我爸爸。”确实如此,这东西一直戴在奥罗拉手上,据说是方霖声送的。 一路上说着话,出了这地界儿,两人就上了公交车,不久,傅时禹把方惠带到了未名居。 方惠有有点惊讶,看见他拿出钥匙开门,脱口而出道:“这也是你家啊?” 傅时禹“嗯”了一声就带她走进去。 好精致漂亮的院子啊。傅时禹不会是带她来这里欣赏房子的。 “快点过来。”傅时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朝着后面的小朋友招招手。方惠颇有兴趣,边走边看,转而穿过一道圆形花园门,步入另一条长廊。 “来,有东西给你,” 进了一间屋子,傅时禹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八仙盒,又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疙瘩一样的小东西,不规则形状,棕黑色,质地干,有点像枯树枝,还散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并不难闻,也不是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好怪。”方惠还想上手捏一捏,不过被傅时禹阻止了,“莫捏。” 然后他又从八仙盒的另一层拿出一个福袋,把那奇怪的东西装了进去,另外加了几棵干草,一同系紧。 才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称为‘福佑’,算是我家乡的一种习俗,给小孩子带的,寓意聚福气保平安,这‘福地’现在都少见了,难找得很,我这是从前剩下的一小块,现在送给你,当作一点心意。” “啊……送我?那谢谢哈。”人家都给她打包装好了,不好意思拒绝,哭。 “挂在脖子上好了。”傅时禹适时出声建议。 于是方惠乖乖挂好,塞进衣服里面。 把东西送出去了,傅时禹颇有闲心开始盘腿坐在低矮的小方桌上泡起茶来。 方惠在参观他的屋子,“咦,这里有个小木马,该不会是你小时玩要的,我猜是你爸爸给你做的。” 小木马看起来旧旧的,有的地方红漆都掉了,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傅时禹看了她两眼,手下动作不停,意有所指,“的确是父亲做的小木马……” 16.〇一六 方惠想不到傅时禹还会泡茶这种技能,奈何她不是同道中人,不能陪他一起品茶。 直接蹲坐在他对面,等傅时禹慢悠悠在玉白茶盏上斟了两杯滚烫飘着白雾的茶水,方惠也没跟他客气,小心翼翼端上一杯热茶,待稍微不烫了,才放在唇边,一小口子小口地抿着。 神情比傅时禹还惬意。 “怎么样?好喝吗?”傅时禹放下紫砂壶问。 “唔,好喝的很。”方惠眼珠子转了转,啧啧两声。 傅时禹摇头笑她,“不许说谎,小孩子家懂什么茶。” 方惠瞪眼,“你只问我好不好喝,我只是说了我的感受。还有,你今年有多大了?” 傅时禹故意,“哦,既然不懂又怎么知道它好还是不好……我年十九,不用怀疑。” 方惠微笑:“难道你不会做饭,你还能尝不出饭菜好不好吃?” 傅时禹看了她一下,表情正经,模样认真,回答道:“……我会做饭。” 方惠:“……”-_-# “惠惠,你中文一直说的这么好吗?”她喝到第二杯茶的时候,傅时禹突然换了个话题。 呃?方惠一窒,莫名有点心虚,小奥罗拉之前虽然一直有在学中文,但以前在京都,在家里跟莉莉丝交流大多数都是讲英文,不知道中文说得溜不溜。但按理来说从小在华国长大,再怎么样语言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就对了,于是强行点了点头,“当然,毕竟我从小在华国长大的。” 傅时禹敛着眉目,无声扬了扬嘴角。片刻后放下手中的杯子,说了一句:“走,我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哈?” “御厨的后人,你有口福了…”说了这一句,傅时禹率先走出去。 刘叔的家就在未名居后面的后面,拢共几十步路的距离。 不过现在也没人知道刘叔家祖上曾是皇城御膳房里的大厨,祖传的手艺了。现在不兴弄这个了,也不敢,躲都来不及呢,谁会让外人知道呢。 不过傅家却是个例外,早几年的时候。倭人侵华,傅时禹的母亲曾救过刘叔一家子的性命,这份恩情,刘家怎会忘记。 现在日子太平了,不打仗了,刘叔家就在这片住了下来,还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未名居。 刘叔四十多岁,是个爽朗大气的男人,妻子姓周,看上去也是慈祥和善。 傅时禹牵着方惠,手上提着好些做饭的食材,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怎么会带着人去刘叔家吃白饭,况且人家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 也不是什么珍贵难寻的材料,能有鱼有肉就算是顶顶好的了。 刘叔非常开心,“时禹好久没来了,唷今天还带个小姑娘过来玩儿,叔今天一定给你们露一手!快去坐。”傅时禹也没跟人客气,“那就辛苦刘叔了。” 刘叔是真乐意,说他是空有一身好厨艺,可是搁现在,就是再厉害的手上功夫,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平时就连吃条鱼吃块肉都难,这日子艰难。 方惠在一旁对着傅时禹的耳朵小声嘀咕,“这就是御厨的后人啊?” “嗯…”傅时禹尾音微扬。 方惠摇摇头,声音更小了,“我觉得有点不像。” 傅时禹:“哦?那你觉得要怎么才算像?” 方惠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形容不出来,但她脑中有一种具体形象,就像上辈子知道的,御厨世家嘛,都应该是味觉上的饕餮。 神态应当一派悠闲惬意,体态或清瘦或富态,声名在外,一般不轻易出手,出手就是四座皆赞叹。而不是像刘叔这般,看上去和个朴实的工人差不多。 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说,她难得似小孩子一样无理辩驳了一句,“反正就不是他这样的。” 傅时禹浅笑,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过等吃饭的时候,方惠就自打嘴巴了,为什么?太他妈好吃了!是桌上所有东西,包括白米饭!明明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啊,怎么做出来会这么好吃!方惠现在根本停不下来。 偏偏傅时禹还在一边说,“你这小家伙好福气,刘叔把那仅剩的一点黄金米都拿出来招待你了。” 刘叔在一旁哈哈大笑,“反正不吃也要放陈了,再说了好酒好菜当然玩搭配好米饭。” 方惠看着手边掰开的一节一节的竹筒,心中简直只剩下幸福的慰叹,扒进碗里的米饭粒粒圆润饱满,颗颗晶莹剔透的米饭,米粒的谷香和竹子的清香融合在一起,能让人垂涎欲滴,真的,干饭都可以吃进去两碗。 方惠对这一顿吃的尤为满足,离开的时候,再次感谢了刘叔的盛情款待,刘叔笑的爽朗,连番摆手,“再说下去叔叔就要无地自容了,都是你们带来的东西,不过借个锅罢了,要不然家里还真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啊,羞愧啊。” “刘叔您再这样客套,我下次都不敢来了。”傅时禹无奈。 几人相互说了几句后,傅时禹才牵着方惠走了。 出来后,他们就没有再回未名居了,方惠提出该回家了,傅时禹就送她回了雨花回廊巷,看着她进了小洋楼,自己才去了红菱路那边。 下午跟周自律约好去东城郊去勘查下卞庄的那块田地。 周自律赴约很准时,不过他竟然骑了一辆自行车来,手掌龙头,双脚撑地,看起来颇为青春阳光,不过嘚瑟的表情不大美妙。 傅时禹现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挑挑眉头,仿佛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问:“……怎么,你这是?” “自行车啊!咱骑过去!”周自律跳下来,猛地用力拍了下座位。 傅时禹顿感头疼,冷漠回答:“莫非你以为我是小姑娘还要搂腰坐你后面。不好意思,我选择走路。” 说完就跨步而去。 他虽然没呲笑,但周自律就是觉得傅时禹从头到脚都全身上下都溢出嘲讽这两个字。 好悬没把他气个半死。 最终两人还是叫了辆车过去的,东城郊毕竟有些远,走过去显然不太现实,自行车被否决,所以还是打车去。 到了卞庄附近,傅时禹就开始到处看,走走停停,一会儿蹲身摸摸土壤一下又去检查水质。 “这边土地质量不太好,还有些偏干啊。” “缺肥料。”傅时禹说得简练,“再好的田地荒得久了就是这种结果,所以,你那边有问题吗?” “估计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等个半个来月。” 傅时禹点点头,“嗯,行。” 周自律四处看了看,“卞庄这边住的人也少。” “诶?那边好像有个人摔倒了?”周自律叫了一声。 傅时禹还没说什么,周自律就跑过去了,见是个姑娘,他没有贸然就上去扶,还先问了一句:“喂你怎么了?没事。” 那姑娘低着头,嗡嗡说来了句“没事”自己试图站起来却一直没成功。 周自律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拧着眉说道:“算了,我给你搭把手。”说完便提着那人肩膀处的衣服给她拽了起来,又指着不远处的房子问:“前面那个是你家?” 那姑娘点头说是。 周自律示意,“行帮你一回,快走。”于是便禽着那人慢慢走回去。 过了半会儿便回来了,傅时禹问他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姑娘崴了脚,我看她起不来就做了回好人帮她一把。”周自律说的漫不经心,然后又捏了捏下巴,“长的挺漂亮的,就是奇怪那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傅时禹:“好了闲事别管,你有空不如帮我丈量下田地。”说随手扔给他一条卷尺。一直忙活了一个小时,记录好数据参数才离开。 傅时禹赶着回去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大黄狗在院子里叫的欢快,略一迟疑,然后迅速推门进去。 “父亲?”傅时禹有一瞬间惊讶,“您回来了!” 庭院中站着一个男人,身姿笔挺清瘦,穿着中山服,胸前口袋上别了一支刚笔,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如沐春风似的神情。 听见响动,抬头,便唤了一声,“时禹”,边上的大黄狗尾巴摇的越发欢快,哈哈吐着气,直往人身上搭。 “您……” “我刚从关山县过来的。”傅志城接过话。 “那您见着母亲了吗。” “是的,迁祖坟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她没同我一起回来,大约是要在你外婆家住一段时日的。” 傅志城拍了拍傅时禹的肩膀,忽然感慨,“时禹又长高了。” 傅时禹没说什么,转身去烧水,沏了一壶茶,父子两坐在一处谈话。 “你母亲近来身体如何?可有生病。” “还不错。” “你学业如何?” “尚可。” “家中一切怎样?有遇见困难吗。” 尽管傅时禹想说即使遇见过困难,现在说来也是无济于事了,但到底不忍顶撞父亲,“家里一切平安。” 傅志城再次长叹一声,转而饮下几口茶水。 傅时禹确却突然提起:“父亲,我遇见心心了。” “你说谁?你说的是惠惠!”傅志城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即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沿着中堂快速走了几个来回。 继而站定,一语道:“惠惠在沙海市,她母亲必定也来了。” 惠,仁也。从心从叀。这是傅志城从说文解字翻出来教给傅时禹看的,他记得清楚,心为首,便给她取小名心心。 17.〇一七 “时禹,你确定?”傅志城忍不住再次问了一遍。 “嗯……”傅时禹心不在焉回了一个字,那小丫头他怎么可能不认得或者认错。五官跟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没什么变化,只是长大了一些,脸上的婴儿肥都还没褪去。 傅志城以手敲桌面,不知道是在跟傅时禹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我本以为莉莉丝该带着惠惠回大不列颠,没想到她们竟来了沙海市。不过没走正好,原本我也是计划要去一趟京都的。” 过了之前的惊讶,傅志城倒是冷静下来,脑中来来回回想了不少事情,一时之间感慨良多。 “不过那小丫头好像一点也不记得我了,甚至没有一点印象。”傅时禹说的语气有些无奈。 反倒让傅志城听的笑了起来,他道:“惠惠当面见你的时候才多点大,四岁,不记得你情有可原。”谈起这些,又让他想起和莉莉丝之间的一些纠葛,末了想,总要找个时间解决了才行啊。 “您什么时候有空见下心心,还是说,先准备先去见她的妈妈。”傅时禹问。 傅志城脚步下一顿,思考了半刻钟,才摆摆手,“这事不急,得慢慢来。只是你,跟惠惠已经认识了?” “嗯,那孩子可爱的很。”傅时禹说道。 傅志城再次感慨:“的确可爱非常,小时候最是黏我。” 傅时禹忍不住打击:“依她现在这个模样,恐怕也未必记得父亲您了。” 傅志诚:“……” 傅志城突然回来沙海市是计划之外的,谁也没料到,怕是莉莉丝都不知道,前几天自己竟然同她心里执意要找到的人,就那么奇迹般地错过了。 有时候莉莉丝忙起来,礼拜都不在家,她好像有很多事要做,从来没有很闲的时候,她也不爱闲着。 方惠回去后自己先写了会儿字帖,大约有四十分钟才停下来,之后她锁好房门,躲在房间里,忍不住从空间纽里把里面的一支备用□□拿了出来,仔细摸摸把玩,这东西长期不碰的话容易手生,可惜的是现在没有地方给她练两手,方惠只能干巴巴地拆卸枪支玩,练手速找感觉。 原本准备把傅时禹送的这个福袋给放进空间纽里,但又想到对方反复嘱咐过她让她一定要随身携带,便没放了。算了,想着反正每天都挂在脖子塞进衣服里面的,也不是很麻烦。 接着把她空间纽里的东西又适当整理了一遍,没想到把之前挖出来被遗忘了的那个铁皮盒子给翻了出来。 方惠一拍脑勺,“竟然把这个当初辛苦挖出来的宝贝给忘记了!” 于是连忙拿出来,摆在房间的小圆桌上,这盒子锈迹斑斑,又重又沉,外面真是毫不起眼,又因为是埋在土里的,拿出来真是不能看,又丑又脏,能认出这是个盒子就不错了。 方惠用手拨了拨外头那个醒目的大锁,想着能想到什么东西把它给撬开才好,环视了一眼房间,发现没什么趁手的工具可用。好像需要个铁锤之类的东西。 于是她又一下子把东西收进了空间纽,开门出去,打算去隔壁两家问问,看看能不能借到铁锤。 几分钟后,方惠拿着个大铁锤从隔壁三桂婶家出来了。 回来马上把盒子弄出来,准备上手把锁头敲开。 “嘭!”“嘭!”“嘭!” 一连三下重击下去,发出了刺耳沉重的撞击声,听得人耳膜发颤。 还好这房子的隔音效果还不错,不然别人家还以为怎么了呢。 不过…… “怎么这么硬?居然没破开!”方惠皱了皱眉,一脸难以置信,用手去动了动,发现那锁当真完好无损地挂在上面。 怀疑是自己使的力度没达到,方惠再次抡起锤头又给它狠狠来了几下。 结果却是,锁就是开不了,连那铁盒子都是好好的,一点没有开裂的迹象。 “看来这不是一般的铁制盒啊,这么坚固的材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方惠丧气。 虽然想看,但是奈何弄不开啊,只好先放弃了。无奈只好又把东西收了起来,想着等下次有机会,或许可以寻个开锁匠来试试。 到傍晚莉莉丝回家,母女两交流了一番感情,方惠把自己的课业交给对方看,结束亲子时间后,方惠又照例开始锻炼身体,顺便带着张宝胜玩。 等到了星期一,方惠依约把上个星期的儿童读物以及翻译本交给傅时禹。 得到都放好几声夸赞及一个摸头杀。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劳动节。学校宣布放三天假。 这时候的劳动节真的感觉就是工人的日子,他们很隆重,大部分工厂都会给员工放假,并且发放一些福利,礼品有什么呢,米面粮油或者布匹这些,什么东西都有,每个厂子都不一样,但都逃不过是些日用品,生活必须品。 非常实惠。 雨花回廊巷小洋楼这边反正是挺热闹的,家家户户都得了工厂里面发的东西,没有谁不高兴的,就连莉莉丝都从单位里拿了不少东西回来。 第二个放假的受益者就是学校的学生了,方惠她们小学年级里还组织了团体节日活动呢。 并且还是强制性性参与的,当然也并没有学生会公然提出自己不参加。 宣传是说劳动局派发下来的任务,动员学校学生积极参加社会实践活动,实践出真知实践出理,自己动手体验劳动的乐趣。 一大堆激烈振奋的语录广告。那架势好像势必要让每一个学生把这些话都铭记于心才好 方惠他们班里就被分配到烈士林园去除草直树,二十几个同学,一人分发一把小铁树,提着水桶,在一排排指定的位置挖坑,把分配给你的小树苗栽种进去,一个上午,一个同学十棵树苗。学生门在埋头干活,领队的人员,拿着大喇叭在前面演讲,讲的群情激奋。 今天是大晴天,走来跑去的,没一会儿大伙儿额头上都差不多生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了。 五年级这边带领学生的是他们颇为严厉的班主任,在她的注视盯梢下,没有一个同学敢挑战权威,勇于嬉笑怒骂或者玩耍的,所以做事效率就比较高了,一个赛一个的,小树苗很快栽种完成了。 班主任这才大发慈悲,允许他们先去洗手然后自由活动一会儿,下午四点半到点集合。不过还是给大家布置了一篇题为“劳动最有滋味”的作文才放过他们。 节日里难得比较热闹,烈士林园的大堂里聚集了不少人。 方惠四处走动,竟然在里面看见了傅时禹! 然后再看四周,发现还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大家围在一团。想来应该也是学校举办的活动之类的。 方惠跑过去凑了个趣,仗着自己小孩子的身量,猫着腰一下子挤到最中间。 不一会儿傅时禹发现了她,便搭了把手把小丫头给拉到自己前面站好。 因为很吵,他便只好弯腰贴着她耳朵问,“怎么跑这边来了?” 方惠双手拢成喇叭状,微微侧身踮脚,学着对方的样子贴着他耳旁,大声回答:“我刚刚外面种树苗呢!” 这里是在干嘛呢?方惠问他,得知是在写文章,给那些烈士碑上的名字写祭文,要供在排位前的。 三张四四方方的大桌子并列在一起,摆放开来,铺上一层大桌布,四个学生相对而坐手执毛笔,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认真书写。旁边的空位置,放着一摞摞裁好的白色纸张,墨水,备用笔之类杂七杂八的东西。 方惠看着他前面的人,观察了会儿,对方字写得真不错,挺好看的,有点佩服这些人。 她扯了扯傅时禹的衣角,问:“你等会儿用不用写这个?” 傅时禹拍拍她示意她别乱动,然后点点头。 果然,过了几刻钟,一位男学生写完了手中的祭文,站起来让出位置,把自己手中的文章交给另一个人审查或者阅览。 然后傅时禹紧接着就被安排过去坐下,方惠见状,立马跟着跑过去,站在傅时禹身后,打算强势围观。 一出手,一起笔,就知道再怎么也不会差了,内行人看门道外行人看热闹,就算方惠是个外行人,也坚信傅时禹是个有些功底的了。 她以前也看过不少人的书法作品,有的铁画银钩锋芒毕露,有的稳妥内敛稳重扎实,有的端端正正笔触执著……种种,都说字如其人,其实很有道理,一个人写出的字总会透露他性格中的某一方面。 看到傅时禹的字,该怎么形容呢? 触笔有力,落笔收势干脆利索,行笔转折间几乎不见滞塞之感。写出的字由内而外透出一种锋利的感觉,却丝毫不见张狂。方惠认为,当真有种藏锋于内的感觉。 旁边似乎不少人发出感慨赞叹之类的声音,傅时禹丝毫没被影响,端正坐直,眼神表情凝神专注,认真书写。 傅时禹写了半个小时,方惠就安静站在后面看了看个小时,直到结束,傅时禹把东西交给别人。 他走出去大堂,烈士林园的后面有一口水井,有洗手盆,一看就是今天特意准备的,摇了些水出来,傅时禹蹲下来洗手。 外面比里面安静的多,方惠这才不吝赞叹夸奖道:“你字写得真好!” 傅时禹听了浅笑出声。 “我说真的,刚才好多人都夸你呢。” 洗好了后,傅时禹倒掉脏水,语气无奈极了:“你呀,你又知道我书法练了多少年了吗?知道我几岁就拿笔了吗?” 不待方惠说什么,他自己便回答:“我四岁认字,五岁开始练书法,到现在十几年,期间从没停止过。所以说,你看到的只是我的表像。可能认为我比别人更厉害,从而赞叹……但是,这些都是每个人背后努力的结果。” 方惠站在旁边,一脸崇拜外加星星眼(●˙˙●) 傅时禹转身回头一看,忍俊不禁,没辙了…… 算了,他跟个小孩子说什么。 18.〇一八 毕竟是学校组织的活动,不能跑远了或者干脆不回去,方惠也只跟傅时禹说了一会儿话,估摸着时间,就跑回前面他们集合的地方去了。 他们学校大部分学生都在这里,没有跑的太远,老师都要负责任呢,不会让你们没心没肺地到处野。 到了四点半,所有负责的老师开始清点人数,喊一个学生答道举手一个。 只是四年级出了点意外,他们班清点人数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个学生,负责的教师脸色沉重,正在一个个询问,问最后看见他的同学,大部分同学都吓得摇摇头,只有一个人磕磕巴巴说好像看见对方跑到大堂里面去玩了。 老师们迅速安排几个年龄大一些的学生一起去找,至于其他人,严厉声明从现在开始都留在原地不准离开。 五年级就有好几个年纪大一些的学生被老师吩咐去不同的地方去找人,刘一红就在其中。并且强调最后不管找不找得到人,五点半他们一定要回到原地方集合。 除了留下一个老师看着剩下这群学生,其余三位都带头寻人去了。 这次组织的劳动节活动,四年级和五年级都参加了,每个班三十多人,一共有六十几个学生,每个班级分配两名负责教师。 刚开始大家心情还没那么严重,只认为那学生是玩的忘记了时间而已,没有太放在心上。但是随着五点半的到来,出去找人的同学陆陆续续都回来了,最后等几位老师也失望而归的时候。 气氛这才凝重了起来,四位老师都是负责人,责任不可推卸,个个脸色阴沉的滴水。 带头的那个教师看了看天色,沉声道:“时间也不早了,刘老师和李老师,你们两个先把这些学生安排好安全送回家再说,我这边联系下林园里的工作人员,还有隔壁红菱高中的教师,大家一起出动找人。” 这样安排当然很合理,当务之急是把面前这些学生一个个送回家,避免再出什么意外。 还好这次活动有劳动局提供的一辆小巴车,很快两个班的同学悉数被送回了家。 方惠也只好乖乖上车回去,在这个当口,谁也不敢闹什么幺蛾子,都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而那边,听说了这件事情后,不一会儿大家就组织了两个寻人小分队,由这里的工作人员带队,因为他们比较熟悉情况。 不太好的消息是,因为今天来这里的人实在很多,不能排除那个学生有没有被陌生人拐骗走。 随着两伙人找了一个多小时,依然没有任何结果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这时候,所有人都猜到事情的结果可能不大好了。但不管怎么说,总要先找到人。 就在这时候,一个女学生突然说:“那孩子会不会自己先跑回家去了,没有告诉老师?” 她这话一出,无疑让大家的心升起了一股希望。 心想,对啊!男学生本来就调皮,可能自己偷偷溜回去了也说不定。 红菱附小的领头老师立刻说:“快,安排一个人去学生家里探探消息,看他是不是已经回去了。还有张老师你过来,把学生的家庭住址和信息过来这边说一下。” 于是大家又迅速行动了起来。 然而,一个小时后,不好的消息再次传来,那位学生根本没回去过,现在,学生家长那边已经闹翻了天了! 突然这个时候,有几个人脸色惨白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这神情直让大家心里一咯噔,眼皮一跳。 一个人艰难开口,声音沉沉的,问:“怎么样,找、找到了?” “找到了,在后园坟地外围的臭水沟里泡着……”说完这句,那三人再也忍不住,一下子就痛哭了出来。 显然那目睹的画面对他们的打击很大。 …… 事情一下子就传开了。 第二天,那遇害学生的父母领着一大帮亲友就冲到了学校。 气势汹汹,要讨一个说法。 虽然今天还是属于节日的假期,但却因为昨天那个事情,学校的校长和老师们都在。 首先,学校肯定是有责任的,众目睽睽之下,这个也推脱不掉;其次,最重要的是调查学生遇害的原因;最后,肯定是要给学生家长一个交待,不管是将杀人者绳之以法还是物质补偿受害人家庭。 不过现在事情已经交给警察局了,当时在现场或者参与过找人的那些人都被询问过。 方惠也是第二天才知道的这件事,也就是今天早上,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同情还是悲伤,虽然不认识那个学生,但毕竟是同一个学校的校友,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节假日发生这种悲惨的是事,谁的心情都不可能好。 还有,到底是谁,能跟一个孩子过不去,下这种狠手? 既然知道了,方惠总忍不住去想,她想着那时候傅时禹也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便决定去傅时禹家看看。 莉莉丝本来计划趁着过节,带方惠出去玩的,但是方惠撒了一个小谎,说自己已经和同学有约,所以抱歉不能陪她了。没办法,莉莉丝只好同意。 方惠自己坐车去了红菱路那边,下车,走了一会儿就到了傅时禹家。 她现在门外敲了会儿门,很快,就有人来开门了,是傅时禹。 “惠惠?你怎么过来了?” “时禹哥,我来找你玩。”方惠朝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傅时禹捏捏她垂在身前的金色麻花辫,道:“快进来。” 方惠一下子从他的胳肢窝下面穿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抬头,迎面就扑来一条大黄狗,对着她哈哈吐着舌头,这大黄狗聪明得很,见过方惠几次就认得了,这次还扑着她撒娇。 方惠现在是个小孩子身体,这条狗的体型不小,她压根经不住这狗狗用力扑过来。 一脸黑线,方惠抓着狗狗的蹄子想把它掰下去,大黄狗还以为方惠在跟她玩耍呢,尾巴都要甩上天呢,兴奋得不得了! 方惠气的眼睛瞪得鼓鼓的。 傅时禹回头一看,忍不住笑出来。 “哥,你把挪开行不?”方惠微笑,忍着。 傅时禹被她蓦地一声哥叫的心头一软,便不再看戏,过来把大黄狗弄开。 把狗狗弄走了,方惠径直往中堂走去,她来了好几次,熟悉之后便不需要人带着。 傅时禹看着她自顾自往前去刚想提醒她等等,想到了什么又把话忍了下来,任她过去了。 方惠真没想到中堂里会有人,这是谁?方惠欢快的脚步一下子顿住了。 和对方大眼瞪小眼有大概一分钟时间。 “您是谁啊?”方惠左瞄瞄右瞄瞄,先开口。 傅志城早就刚才就听到外面的小孩声音,已经猜到是惠惠那小丫头,一转眼,小姑娘就自己跑进来了。 就像傅时禹说的,小姑娘长相和小时候没多大变化,大眼睛白皮肤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又漂亮又可爱。 一口软软的声音问他是谁,傅志诚真想揉揉她的脑袋。不过却也真和傅时禹猜的那样,小丫头不认得他是谁。 傅志诚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我是傅时禹的父亲,你好。” 傅时禹他父亲,这个人?不是说在外面远游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方惠整个人都是懵懵的。 眨眨眼睛,再眨眨眼睛。 “叔叔好,我是傅时禹的……朋友”说朋友应该行的,有点尴尬啊。 傅志诚耐下心和她谈话,语气尽量平和淡雅。 “哦…那你是在上小学吗。” “是,是哒。” “今年几岁了。” “十一岁。” “是住在这边吗?” “不是,我家在雨花回廊巷。” …… 就这样一问一答,傅志诚引着方惠说话,一大一小两人你来我往交谈着,气氛还行。 等傅时禹再进来时,两人外表看上去已经很和和谐的样子了。 方惠装作很有礼貌的样子,乖巧,“时禹哥。” 傅时禹瞟了她一眼,喊了傅志诚一声“父亲”。 傅志诚满脸的笑容,“时禹你看,惠惠可真懂得多,她还知道鬼火其实就是磷火,并不是民间所说的鬼怪作祟。” 方惠被夸的真的有些汗颜,这种自然现象,后世的孩子们都知道啊!刚才傅志诚和她聊天,说道自然这方面,不知怎么提到了这个,方惠一时口快刹不住车就一下子说的太多了。 说是通常在农村,鬼火在阴雨的天气里出现,多在坟墓间。因为人的骨头里含着磷,磷与水或者碱作用时会产生磷化氢,是可以自燃的气体,重量轻,风一吹就会移动,走路的时候会带动它在后面移动,很吓人的,所以被那些胆量小或者迷信的人称作“鬼火”。 但现下,还是很多人不知道这个的,所以方惠一个小孩子说出这些,傅志诚就有些惊讶了。 “时禹,你小时候在乡下时还被这东西吓过呢。”傅志诚轻笑,又补充一句:“你可没惠惠聪明。” 方惠强忍着听他们夸自己,还要笑着,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只是以前看了安徒生童话,里面有一篇故事‘鬼火进城了’,然后我问了妈妈原因,才知道原来不是真的。” “惠惠这个习惯很好,看到不懂的东西就要钻研找出结果,很好,不错。”傅志诚朗声一笑。 方惠抿着嘴,也回他一个笑。 ——但是,能不夸了吗。 傅时禹看着两人哭笑不得,只说了她一句“傻丫头”。 “惠惠你今天来是有事?”傅时禹问,不然不会特地跑过来啊,昨天遇见的时候也没见她说要来。 方惠本来是想找傅时禹给她讲讲昨天那件事的,但又抬头瞅了傅志诚一眼,欲言又止了…… 19.〇一九 傅时禹当然也注意到了方惠的表情,心里忍不住有些愉悦飘起,扬了扬嘴角,便顺其自然递了个梯子过去,“惠惠,我这里也有一本童话故事,过来,我给你拿去看。” 方惠心里一喜,面上还假模假样的装乖巧样儿,“真的啊,那我要看看,谢谢时禹哥。” 然后光明正大地跟着傅时禹溜走了。 跑到傅时禹的房间,在里面的大书桌配套的椅子上坐好,方惠才问昨天烈士林园里发生的事情。 眼睛巴巴地望着对方。 求知的眼神。 “你小孩子要知道这个做什么?睡觉不怕做噩梦啊。”傅时禹轻点她脑袋。 方惠一脸忧愁的样子,“可是我不问的话,又会非常好奇,想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不然也是睡不着的。” 傅时禹:“狡辩。” 方惠反驳:“我没有。” 傅时禹抽出一本出来,翻开,准备无视她。 方惠今天穿的是一件棉绸材质的洋款式连衣裙,浅浅的米色系,印着清新的小碎花,提高的腰线,后面绑了个小蝴蝶结,很漂亮。因为天气还不是很热,她裙子外面就套了件薄款的针织圆领小外套。脚下穿着一双到小腿肚上膝盖下面的长白丝袜,踩着一双黑色圆头的扣带小皮鞋。 扎着双马尾辫子松松地垂在肩膀前,少女气息十足,俏皮又可爱。 偏偏她因为不想比傅时禹的视线矮,就爬上与书柜相连着的大桌子上坐着,和站着正在翻书的傅时禹相对,一边争论。 傅时禹抬眼,说她:“小孩子脾气。” 方惠越发厚颜无耻,“小孩子不能有脾气?” 傅时禹被她吵的头疼,索性合上书本,一下子坐在铺着坐垫的靠背椅上。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那孩子是在墓地后面,外围的围墙边处的一条污水沟里被发现的,找到时已经确认死亡,是被人用利器捅死的。”而且肚子被捅得烂烂的,肠子都被搅了出来,死相很惨。 这也是很多人想不通的,何至于此?这不像是纯粹仇杀反而像有些人发泄怨气似的,将一个孩子的肚子捅得稀巴烂。 方惠默然,“还没找出杀人凶手吗?” 傅时禹:“没那么快,还要收集证据。何况那天人流量又大,更增加了难度,只希望能找到曾经在事发前见过那孩子的人,看能不能理出线索。” 方惠也知道不可能那么快,她只是觉得需要问一下。 看着方惠突然沉默不说话了,傅时禹有点担心吓着她,站起身来,捏捏她的脸蛋,“好了,事情已经发生了,再想也改变不了结果,只能能祈祷快点捉住凶手……至于你,还是先做作业……嗯?” 他伸手把方惠从桌子上抱下来放在椅子上,教育道:“下次记得不能爬桌子。” 方惠撇过头轻轻哼了两声,内心默默给他献了一个大白眼。 过了会儿突然说:“至少还应该调查下被害学生的家庭状况,或许是大人之间的纠葛矛盾引申延续到小孩子身上从而产生的犯案呢,这不是没可能的。还有,这个学生的性格怎样,平时在学校的表现怎么样?脾气好不好?性格很不好?这些都应该是被纳入考虑的范围之内啊!” 傅时禹这时候真有些不可思议看着她,片刻后道:“父亲说的没错,你真的很聪明。” 一个十来岁的孩子,能想到这些,说出这些话,足够让人惊讶了。 …… 三天假期很快就过完了,上学的那天刚好是周一。 方惠觉得学校今天一定不会那么太平,说不定会有人搞事情。 果然一到班里,感觉氛围较之前有些不同。压抑,窃窃私语,四处传话,使眼色,总之看起来就是怪怪的。 还没上课之前,差不多都是坐在一块儿的学生相互议论。 陈招娣本来就是爱看热闹爱说话的性格,方惠一来,就立马巴着她肩膀搭上去了。 “我听说,四年级的那个女老师被学校给辞退啦!今天就没去上课了!” “嗯?”方惠还以为他们在讨论被杀害学生的事呢,“你们怎么知道的?” 还有,学校的反应速度也太快了,方惠猜想或许是被害人家属闹的太过,学校只能推一个人上去平息一下怒火? 其实想想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哎! 这边陈招娣小声说:“我们班的王小丫是副校长的外孙女儿你知道,她昨天就知道这件事了。” 确实,一群小学生嘴里是没有什么秘密的。 “我们这样说不会有什么影响。”方惠眨巴眼问。 “不怕,四年级今天就换了老师,谁不知道,这不是秘密大家都在背后议论呢,不会有人逮我们的。” 刚一开始,因为是学校的老师被革了下去,才言论四起的。在学校里跟老师最亲近的,接触最多的就是学生啊,所以大家难免会私下议论。 这也没什么的,没想到事情后面会发展到越来越严重的地步。 怎么回事呢?是学校突然就有学生退学了,起先是一个,后来又一个,这种事情是会跟风的,红菱附小发生学生被害事件,因为当天处理不及时,没有刻意隐瞒,所以已经不是秘密了,外头很多人都知道。 开始有人不让孩子去这学校上学了,是的,情愿不读了。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特别是男孩,家里看得紧的,不让来了。 仅仅过去几天,学校就有十几人退学。这不是个好现象,虽然校长及时下达了任务让各个年级的老师去做学生家长思想工作,然而并没有什么用,作用不大,该走的还是会走。 学校当务之急是赶紧配合警务人员,尽快地迅速地调查出命案的真相。 可能真的是有压力才会有动力,又或者是警务人员认真努力工作得到了回报。 过了一个星期,有不知名人士提供了一条新线索,他称当天自己去林园的后面找厕所,半路上发现有一个稍大一些的孩子——根据描述应该就是那个被杀害的学生——在抢一个小一点的孩童手上的东西吃,那小孩子在一旁大声哭的哇哇叫。目击人因为急着上厕所所以没有管。 根据路人提供的这个消息,警务人员迅速出动了,两天之后,找到了杀人凶手。 是一个瘦的皮包骨,面色沧桑的女人,她手里抱着一个孩子的大概只有三四岁。怎么看,也不像一个残忍的凶手。 后来这女人是怎么说的呢。 “我家乡非常穷,前段日子又发了水灾,田地都泡着庄稼都泡坏啦,没收成啦。我和孩子饿得啊快不行了,我就带着他来沙海市找我丈夫了。没有钱,没有钱买吃的,找不到我丈夫……我晚上就住在烈士林园里,那天是劳动节,好多人啊,很热闹,我儿子也要出来玩,她看见一个大姑娘吃东西,馋的哭了,那大姑娘是个好心人,买了两个肉包子给他,我儿子高兴坏了,他有多久没吃到肉了我都忘了,他很懂事一直把包子拿着让我吃……” 在旁听做笔录的人员一个个听的………四周安静极了,越发显得那个沙哑女声的凄凉可悲。 “……可是,我只是离开一会儿去倒了杯水,回来就发现孩子哭的撕心裂肺,手上的包子被人抢走了,脸颊也被人打红了,那个人呢,一边吃着他的包子,还大笑骂他狗崽子小乞丐……” 这女人语速极慢,声音有些飘渺,眼神空洞,语句有些凌乱,仿佛只是为了把胸中一口气给透出来。 “之后我脑子就什么都想不到了,我气疯了,抽出身上的短匕首冲上去,就往那孩子身上刺,我戳开他的肚子,我戳开他的胃,我要他把刚才抢去吃的包子通通掏出来,那是我儿子的……哈哈。” 一时间审讯室的氛围非常凝重,大家已经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了,只是这种沉闷情绪让人感到窒息。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匕首……”有一位审讯的人员问。 那女人笑了笑,“我一个女人,带着孩子,从农村来到这里,身上怎么能不带点防身的东西呢,我要护着我儿子呢。” …… 这件事就此告一段落,杀人犯捉住了,被害人家属那里也有个交待了,但这样的结果却让人唏嘘不已。 方惠听到事情的结果后,却注意到一点,大水灾?今年有哪个地方发了自然灾害吗? 不会?这时候还有什么大灾害吗?因为没有网络没有电脑,这时候的消息传播连后世的十分之一都赶不上,还谈什么不出门能尽知天下事,不可能。 方惠赶紧去买了几份关于气候报道方面的报纸回来,先研究研究再说! 20.〇二〇 事实上证明,看再多报纸资料又有什么用,假设某个地方真的发生了大洪水,她还能去抗洪救灾冲向前线不成?一她没有预知能力,二个就算她有预知能力她还能救世不成? 方惠发觉自己有点一惊一乍,还很奇怪,对奇怪!从她换了个时代开始,她的得失之心就变得不同寻常起来,整天惶恐不安,怕这怕那的。想不通到底是什么东西给了她一种这个时代堪比洪水猛兽的错觉?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其实每个年代有每个年代的生存方式和活法,为什么她比别人多了一世的经历反而变得畏首畏尾,一点小事就紧张兮兮。 该更坦然应对才是啊,心胸应当开阔徜徉才对啊! 方惠突然感到害怕,怕自己心态一直这样扭曲下去!这想法吓得她立马伸出双手狠拍了自己脸颊几下,提醒自己振作! 她是对这个时代不甚至了解,看了报纸还是无济于事,知道了刊登在上面的有用信息寥寥无几,毕竟不像后世,想知道什么新闻或知识,动动手指,上网就能查询到。 但这些又能怎么样呢,能代表什么?她为什么要一直担心,就算有不好的事情真的发生了,难道就代表她立马就要完蛋了吗? 显然是无稽之谈。 再打个比方,如果说现在全世界人的目光都在一个范围之内,那唯独她一个是那个超出范畴的,看的更远。都这样了,难道这个不是她引以为自信且强大的理由? 她之前仿佛是陷入了一个思维怪圈。 连颓废了一下下都不了,那样羞耻!方惠迅速打起百分百的精神来,人不能把自己所处的环境想的太坏,俗话都说船到桥头自然直是有一定道理的,总是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是给自己制造苦恼。 以前觉得兴致缺缺情绪不高的时候,跑步是最有效的调节心情的方法。而现在,却是亢奋得想奔跑,想把心中所有炽热的情绪都发散出来。 因为她突然就懂了。 方惠沿着湖泊跑道狠命往前跑了起来。 ***** 不管是什么新闻事件都是有一定时效性的,上次红岭小学的惨案发生后,经过了一段时间洗礼,逐渐平静下来,又恢复成以往的样子。 不同的是,方惠去傅时禹家的次数多了起来。于是她便知道了傅时禹原来还是个学霸。 “你这看的是什么?”方惠问。因为傅时禹偶尔会随手把自己做的课题或者文章放在书桌上,方惠有时不小心就会看到。 “这个一篇关于杂交水稻的研究分析数据,哦,是我的老师写的,我借来参考参考。” 方惠有些诧异,“你还懂得这些?”杂交水稻?对啊,现在杂交水稻别说问世了,估计连这个概念都没多少人知道,更别说组织研究团队提上日程了。 傅时禹边摘抄资料边回答:“我并不懂,只是老师是父亲的好友,曾经教过我很多东西。这个课题他去年就着手研究了,现在只有一个粗略的大体概念以及中心思想,还有很多东西都是模糊的,恐怕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见点成果。我呢,就先拿来拜读一下。” 虽然过程必定是曲折困难的,但是要真的研究出来之后,成果就是震惊世界的了!那得提高粮食的多少倍产量!搁现在人身上怕是想都不敢想,但方惠知道啊!那可真是实现了的,不让全国一个人民饿肚子啊! 不过她也没有追根朔源问下去,或者兴致勃勃说出点什么建议,这些都不可能。她就只是知道以后发展成什么样子,但自己也做不到,也没那个能耐。 傅时禹把她当作小孩子,也不可能特意说的那么详细。 傅时禹在学校上课整天都是很忙的,他有自己的计划,就算闲下来,大多时候也是在看课外书。他长得好看,学业很优秀,除了性格冷清一点,几乎没有什么品性上的缺点,十九二十岁的年轻人,总会被一些比自己好的,优秀的人所吸引,一不留神,目光就停留在对方人身上下不来了。 刘珍就是暗地里喜欢傅时禹的其中一个,她的座位比傅时禹要靠后一点,上课便经常容易分心,视线不自觉就停留在傅时禹侧脸上挪不开。 可是她知道傅时禹几乎很少主动和女学生说话,不像有些其他开朗的男同学一样,课下会和女学生说话,夸天南海北,街闻趣事。 傅时禹就冷冷清清的一副表情,很少笑。刘珍很爱听他说话,他的嗓音太好听。她知道自己长的还算漂亮,有一次也主动找对方说过话,但是傅时禹对她也没表现出什么不同, “你也太冷漠了,没看见人家偷看你好久了吗”傅时禹身边的一个男学生,挤眉弄眼地怪笑对他说。 傅时禹皱眉,“你别乱说话,又惹出什么矛盾。” 那人不服气了,小声嚷嚷:“我可没乱说,你也别装傻呀。” “唉你…有时间你还是多看会儿。”傅时禹无奈道。 “还是课下呢课下呢!你这人就是太没劲儿了点,真不知道那些女同学喜欢你哪一点了。” 傅时禹懒得跟这个智商极奇低的人说话了。 以沉默应对之。 下午回家的路上,傅时禹早就发现有人跟着他,等快到家了,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叹了口气,转过身往回走,那人果然也停下了。 “刘珍同学,你是否有什么事?”傅时禹沉默了几秒后问。 “啊……傅时禹,那个我,不……”刘珍有些语无伦次。 傅时禹只静静地看着她,什么都没说。 刘珍突然就镇定下来,她暗自舒了几口气,飞快说道:“傅时禹,你觉得你在校发表过的几期文章都写的很好,我很喜欢!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同你交流交流。” 傅时禹听完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道:“能让同学们读的下去也是我的荣幸了,还有多谢你们的喜欢,至于讨论,学校里是有这些小组的……”他停顿了会儿继续道:“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刘珍同学还是先回家去,免得让家人担心,不是很好。” 刘珍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和一腔热情就这么被他几句话给打断了,张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迅速低下头,半天才呐呐道:“我,我就要回去了,抱歉打扰到你了。”说罢便立刻转过背,脚步飞快地离开了。 傅时禹到家时,傅志诚正在院子外面整理一个,看上去大而沉重木箱子,里面翻出来都是书册之类的。他有一点近视,只要看书的时候就习惯带着眼镜,此时正低着头,摆弄这些旧东西。 傅时禹走过去,发现傅志诚手里拿着的是一本边边角角都卷了起来的旧书,而他正在一点一点慢慢仔细地把它们撑开捋平。 傅时禹跟着蹲了下来,随便挑出一本翻来看,看了一会儿又换了另一本。 过后了然笑了笑,说:“这都是心心小时候用的。” 傅志诚在家里穿了一件灰蓝色长袍,脚上是布鞋,整个人看上去都是闲适的。 “有些是我陪她写的画的,有些是她自己随手涂鸦的,颇得童趣。” 傅时禹挑挑眉,问:“您把这个找出来做什么?” 傅志诚挑出从其中挑出两本来,交给傅时禹,道:“这两本东西,你找个时间送给惠惠。” 傅时禹略一沉吟,忽而道:“您是想……”话未说尽,但两人都明白了。傅志诚无声点头算是默认。 又过了几天,气温有所升高,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周自律从家里带了一些时令水果过来给傅时禹尝尝鲜。 是一些樱桃和荔枝,傅时禹心里一动便有了想法,打算借花献个佛。 傅时禹家的院子其实还不是很热,这会儿的老房子里都有一种沁凉的感觉,正中午的,大黄狗蜷在院子里一块阴凉的地方睡午觉。 “你怎么不自己留着吃啊?”这些水果还挺难得的,主要是不好买得到。 方惠有点过意不去,用指尖拨着那一挂上头还带有水渍的新鲜荔枝和樱桃。 傅时禹却只没说话,姿态悠悠的。方惠呼出一口气,洗了几颗荔枝,拨开一颗,递到傅时禹嘴边,歪头道:“吃呗,你拿给我自己不吃我怪不好意思的。” 傅时禹被她弄的哭笑不得,只能张口吃下,过了一会儿,才说:“给我看下你临的字帖。” 方惠给她递过去了,她觉得自己写的挺认真的,所以一点也不心虚。 傅时禹一页一页翻过去,看的很认真,一直到看到最新写的地方才停下来。 方惠扬眉:“怎么样?可还行?”那语气怎么看都是自信而透着骄傲的。 傅时禹点评:“嗯,以你这个年龄来说,是不错了。” 但她芯子不是真正的小朋友啊!不别的,就说耐心这一条,她能静下心每天写半个小时到四十分钟,总归是孩子们难以做到的。 这样一评价,感觉直接被傅时禹打脸了一样。方惠只能勉强微笑:“我也只是随便练练的,毕竟每天还有别的事。” “哦,你还有什么事?” 她明明只是句走口的托词而已却被傅时禹以一种好奇的口吻问出来。 方惠:“……”哦,你好厉害哦,你不上课啊,不写作业啊,不吃饭不睡觉啊。 大概是感受到了她一副生无可恋的微表情,傅时禹好心地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拿出两本小本本给她看。 “嗯?不会又是童话故事!”方惠一叫,随时准备好炸毛的姿势。 傅时禹抵唇一笑,“不是,你自己看。” 不到半刻钟。 “诶诶,这个好可爱哟,咦?还有这个注解,字写得真好看。” 方惠看着看着就笑起来,口中还一边说。而 这幅自己看自己幼时的东西本人却不知道的画面,傅时禹才觉得真可爱又有趣。 “这个是特地给你的,给你打发时间。” 说得她好像很闲似的,方惠给他形容得呲牙。 晚上,方惠洗完澡后扑在床上打滚,晃着腿,无聊了就把傅时禹给她的两本书册子拿出来翻看。 正看的起劲,莉莉丝过来给她擦了点儿童面霜,看了她手上的书,给她抽走了,“该睡觉了,在床上看书这个习惯不好,你得改掉。这个我先帮你收起来,晚安宝贝。” 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莉莉丝就出去了。不过很快的,她又择返回来,指了指手中两本书册,语速极快,意味不明地问:“奥罗拉,这本书,是谁给你的?” 方惠莫名其妙,“我的朋友啊。” 莉莉丝:“your friend?” 她爬起来盘腿坐在床上,摊手,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ok,”莉莉丝抚了抚前额,沉吟道:“今天太晚了,我们明天再谈。晚安宝贝。” 21.〇二一 第二天一早,方惠觉得她们家气氛有点迷,具体来看,是莉莉丝有点不同。 怎么说呢,有点神不思属的意思。 洗漱穿着吃完早餐后,两人一块儿坐在软沙发上。 “好,说说看奥罗拉,这是谁给你的?你的朋友?能告诉我他是谁吗?”莉莉丝指着两本东西道。 “哦,他叫傅时禹,呃,是一个比我大的朋友,也还是个学生。”虽然不知道莉莉丝到底怎么了,是因为什么事情情绪起伏。方惠还是给她解释了。 “姓傅?多大年龄?家住哪里?”莉莉丝接着问。 她可能自己都没注意到,要在平时,她是根本不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方惠被莉莉丝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强势和急切弄懵,忍不住反问:“您问这些干什么?我的朋友难道有问题么?” 莉莉丝没跟方惠解释,不过她已经换好了衣服鞋子,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奥罗拉,你必须跟我出去一趟,并且帮我引荐那位先生。” 方惠再次奇怪地看了看莉莉丝,“您不是开玩笑?”按照莉莉丝一向的原则,这样不提前约定好就去拜访别人是很失礼的行为。 引起莉莉丝反常的肯定是那两本小书册了这一点方惠可以确定,不过那是傅时禹给她的,莫非还关傅时禹什么事? 上午十点,这个时间既不会太早也不会太晚,既不会打扰到别人的早餐时间,午餐时间亦然。 方惠背着手一步步走,快到了傅家,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莉莉丝。 她走上门外的三级石阶凳上扣了扣们,很快,傅时禹就来开门了。 “惠惠来了。”傅时禹道。他自然就看见了落在后面几步的莉莉丝,还阖首示意了下,并不是很诧异。 “这是我妈妈。”方惠来回看了看两人,说:“时禹哥,咱们先进去,我妈妈可能有些事情要问问你,你别觉得奇怪啊。” 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给他们互相介绍后,莉莉丝这才认真打量傅时禹,并开口道:“不介意我的冒昧到访就行,能跟我谈谈吗。” 傅时禹把她领到座位旁,以手示意,嘴里回答:“当然。” “惠惠你先去我书房里玩会儿。”莉莉丝还没说话,傅时禹就先拍拍方惠的发顶说道。 “哦,好,没问题。”方惠耸耸肩,既然不想让她知道她还是别操太多心了。做个听话的小孩。 方惠离开后,莉莉丝直接问:“奥罗拉昨天带回来两本蓝色的书册,听说是你送给她的。” 明白人说明白话,大家都没有拐弯抹角。 傅时禹晃了晃茶杯,轻笑说:“东西是我拿给她的,却不能说是送,因为那些本来就是她的东西。” 莉莉丝的眼睛陡然眯了起来,眼神犀利,直射向傅时禹,“你认识方霖声?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方霖声?”傅时禹笑了笑,“你跟我来。” 傅时禹走在前面,莉莉丝从容不迫地跟着,神色自若,眼神定定。 推开另一间房门,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去,傅时禹指了指里面,“你要找的答案在里面,我就不打扰了。”而后就退了出去,还随手带上了门。 这间房间是两间的格局,中间一圆形门拱墙,用百叶帘子隔开。 风从窗户外面吹进来,叶帘晃晃荡荡,从隐约的缝隙间,能看见一个清瘦的人影。 莉莉丝一步一步走过去,因为太过安静,鞋跟敲击在地上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一蹬一蹬,仿佛能敲进人的心里。而后,一只纤瘦白净的手掀开了百叶帘。 傅志诚搁下手中的毛笔,微微侧头,看向来人,缓缓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莉莉丝。” 莉莉丝盯着他看了好久,谁也没说话,时间仿佛停止了流逝一般。 突然,莉莉丝皱了皱眉头,声音犀利冷冽,说道:“方霖声?不,我想这个名字大概不是真的。所以基于人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及后面我们能更好地交流下去,我想,你还是先告诉我真名为好。” 傅志诚苦笑了笑,解释不出什么除了道歉:“对不起…莉莉丝…” 莉莉丝直接冷酷地打断他的苦情道歉或者抒情什么的,她扬了扬下巴,“直接说名字,节约时间,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傅志诚叹息:“……傅志诚,我的名字。” “我应该猜到了,外面那个孩子…”准备说的没说完,莉莉丝就断掉,迅速换了一个话题:“傅志诚,真是好一个傅志诚……你从去大不列颠留学开始就用了化名,我暂且不追究你有什么目的,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自由与**我ok没问题,顺着时间来,那之后我们之间有了约定,你同我在一起,当奥罗拉的父亲,我来了华国……但是几年前你,突然毫无缘由地消失踪迹?理由?或者原因呢?”最后一句莉莉丝更是加重了语气。 仿佛在说,“excuse me?” 傅志诚面对一连串问题的快速逼问,抚了抚额头叹息:“莉莉丝,你似乎忘记了我们之间是相互自由的?并不存在任何约束和强制责任?” “不我不是指这个,你偷换概念,我强调的是你不告而别以及单方面撕毁合约!”莉莉丝头脑清醒,语言犀利。 傅志诚感叹她性格真是一点没变。 “这点我道歉,因为有不能解释的原因。” 莉莉丝看着他摇摇头,“你是在下意识否认自己犯的错误,因为如果你愿意的话,五年时间,你简直有太多太多的时间来补救,就算是一封信也行,但是你没有。” 傅志诚被她怼得哑口无言。 “抱歉…不过你为什么没有回大不列颠,你应该在华国建立之初就回去的,之前我认为该这样。” 没想到莉莉丝却呲笑了一声,质问:“你是不是忘了我们当初做的约定期中有一条是,我带奥罗拉回去的话,你就得把你当初和撒切尔他们几个人一起研究出的资料给我一份。” 傅志诚:“莉莉丝,我说过了,当初机密资料被分成了四份,并且我手中的那份,早就在惠惠三岁的时候就丢失了。” “no,我并不接受这个解释,还有你伤害了奥罗拉,你给了她爱又让她失去父亲。” 傅志诚都不记得今天自己是第几次苦笑了,“是我不好…” “你这种毫无用处的苍白道歉对我来说毫无用处,我想奥罗拉也不会爱听。那么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傅志诚沉默了片刻,才说:“现在倒是不知道该说惠惠不记得我是难过还是还庆幸了……” 莉莉丝何其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话外音,冷笑了笑,“如你所愿,我不会去告诉奥罗拉,也为了她的情绪考虑,反正你并不是他真正的父亲不是吗?” 傅志诚叹了口气,“你知道我并不是这个意思,惠惠也是我抱着长大的。” “好了,这个先不说了,再来谈点别的。”莉莉丝挺直腰背,坐姿优雅笔挺。 “你想问我为什么突然回来了?还主动来找你?”不得不说,傅志诚对莉莉丝也是很了解。 莉莉丝没做声算是承认。 傅志诚难得犹豫了下,才说:“有件关于惠惠的事,应该要告诉你。” 莉莉丝蹙紧眉头,“奥罗拉会有什么问题?” 傅志诚:“我也是前几年有所怀疑,她小时候我同她在一起的时间多,时间长了总会察觉出一点端疑,她和别的小孩子似乎有些不同……后来,就是我离开西华园的日子之后,我有过一次机会调查了惠惠的亲生父亲,你知道,那人智商非常高很聪明,可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家族基因里带有一种极其罕见的遗传病!” 莉莉丝的面部表情终于发生了变化,“你说什么?请说清楚些!” “对,你没听错,家族遗传病。而我怀疑,惠惠体内也带有这种基因。”傅志诚也感到非常无力,“不过别太担心,对生命没有威胁。” 莉莉丝竭力冷静下来,问“具体的临床表现是什么?能不能治好?” “它只会让人突然失去某些很平常的记忆,或是很久之前或是就在几天前发生的事,偶尔头疼。但这只是我总结出来的,可能并不全面。至于根治,怕是没有办法,莱福恩家族如此财力雄厚都毫无办法,并且这是基因链里带着的遗传病。” 莉莉丝没有说话了,不过脸色可不太好,眉头更是没松开过。 之后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在方惠无聊透顶想睡觉的时候,莉莉丝终于出来了。 “怎么样了,你觉得可以了吗,得到答案了吗。” 莉莉丝摸摸她的脸蛋,“没事了,是我误会了,去跟主人家打招呼,我们应该回家了。” 是该回去了,十一点半都过了,不能打扰了别人的午餐时间啊。 方惠点点头便小跑了过去,站的近了,仔细跟傅时禹嘀咕了几句,然后笑了笑,才和莉莉丝一起回去了。 一路上,内心却在抓耳挠心的想,莉莉丝到底跟人家谈了什么啊,神神秘秘的,他们真的认识么? 啊啊啊!想知道! 22.〇二二 “不过奥罗拉?”莉莉丝突然停下脚步,问:“你怎么会认识方……傅家那孩子?” 奥罗拉瞟了瞟她,想了想说:“傅时禹读的高中就在我们小学校的对面,以前中午在国营饭店吃饭,有一次他也在然后就认识了……” 两人这次牵着手并排走,莉莉丝告诉她:“我不会干涉你交朋友的权利,但是还是得提醒你,你年纪小,以后需要警醒些。”莉莉丝一点也不认为傅家这事是个意外,显然是带着别有用心带着目的,虽然他们并没有什么坏心思,但是莉莉丝还是得嘱咐一句。 “好的妈妈,您放心,我有分寸的。” ****** 时间过的飞快,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七月份,还没会过意来,天气就突然热的不像样了,温度骤然高升,人出去一趟回来,必定满头大汗,方惠总是热得脸色通红,好像热气都要从眼眶里钻出来一样。 蝉鸣开始躁了,有的地方蚊虫开始肆虐,雨花回廊巷这边还好,唯一一点就是方惠实在怕热。 最近主要表现为胃口不好心情不好。 七月十号左右,小学校要期末考试了,考的科目不多,一共四门,时间两天。方惠和所有的小学生样,带着家长的关心和嘱咐进考场,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考完学校就宣布放假了,正式进入愉快的小长暑假。 让人觉得安慰。 方惠一下子就闲了下来,在家颓废地过了三四天后,突然接到了傅时禹的消息,是傅时禹给她写了一封信,他现在并不在沙海市。 傅时禹去哪里了呢,他跟着傅志诚一起去了香港。 七月里的另一件大事就是傅时禹的高中生涯结束了,他要准备上大学了。方惠乍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傅时禹叫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叹了叹气,感慨,都要上大学了啊… 于是便顺其自然问:“时禹哥你打算上什么学校。” 傅时禹看了看她,说:“是以前就考虑过很久的,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会去香港大学。” “香港啊…其实挺好的。”方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只是微微有点遗憾,傅时禹走后她的日子会不会太无聊? 傅志诚当年也在香港上过大学,所以这次,他带着傅时禹先去一趟认认老友,有些事情得好好计划。 所以,过了半个月就收到傅时禹的来信,方惠其实挺意外的。 方惠拆开拆开信封,拿出里面折叠的两页信纸,花了两分钟时间看完。 其实只是一些家常事,一路的经过遇见的有趣的事之类的,她想不到傅时禹写起这些还挺拿手的,生动有趣。 难得的是里面还附了一张五寸的黑白照片,背景是香港大学的大门前,画面上傅时禹清清朗朗地站着,眼神清润透亮,面上含着一起不易察觉的微笑。 有一种公子端方的感觉。 方惠情不自禁笑了出来,看了照片好一会儿,才收起来,夹进自己的相册里面放好。 傅时禹还在信中提到了一件事,他的归期大概是二十天后来,但有一件要拜托方惠。他有一个叫周自律朋友要借几本他以前写的几份论文资料和一些稀少的书籍去,因为方惠对书橱里的东西很熟悉了,他希望方惠能代替他把东西拿出来给对方,至于钥匙—— 方惠看了看那把附带在信纸上一起寄过来的小钥匙,忍不住笑了笑。 约定好十五号去拿,不过是什么急事不能等傅时禹回来再说,要转而来拜托她? 方惠搞不懂就索性不管,反正也不是什么特别麻烦的事。 跟莉莉丝打好招呼,十五号早上,方惠吃了早餐就拿着钥匙去了傅时禹家。 她开了门进去,院子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大黄狗也不在家,因为傅家两个人都去了香港,就把狗子交给了刘叔家照看一段时间,约定等他回来后再去接回来。 方惠不知道那个周自律具体几点来,不过应该是上午没错。 她先去傅时禹的房间,按着纸上傅时禹写给她的,把书和资料一本一本先找出来,等人家到的时候就可以直接给他了。 周自律来傅家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他看见傅家大门没锁,知道谁在,着直接就进来了。 方惠听见动静就走了出来,看见院子里站着一个和傅时禹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料想应该就是周自律了。便远远地看了他几分钟。 周自律是个自来熟,咧着嘴就上前打招呼:“诶!你就是时禹那个小洋人朋友,小丫头你好,我就是周自律,时禹应该告诉过你。” 方惠微笑脸。 但是周自律并没有看懂她的微笑,反而一脸好奇地围着她打量,嘴里还一边调侃:“你好像叫惠惠?那我也这么叫你了,你可以叫我哥哥,我长你好几岁呢。” 方惠:“……” “你肯定经常来这里对不对?”周自律笑的得意,“连对时禹的房间都知道那么清楚,还能让他把钥匙给你,你行啊?” “…………”哦,是的哦。 周自律说的累了,举举手,示意方惠,说:“惠惠丫头,你给哥哥倒杯茶来喝呗,渴了。” 方惠沉默了会儿,还是去了。唔,她得懂礼貌。 周自律巴在门口出看了一眼,低笑自语:“小丫头挺可爱的。” 周自律满足地喝上了茶,才跟着方惠慢悠悠去了书房那一边。 “喏,我都帮你找出来了,你检查下,看数目对不对。” 周自律却没有去看那一叠子书,反而故意挨近方惠,兀地伸出爪子揪了方惠白嫩嫩的脸蛋一把,贱兮兮地说:“惠惠丫头,你把傅时禹给你写的信给我看看,我告诉你一关于傅时禹的秘密好不好?” 方惠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盯着周自律,你说话就说话,揪我的脸干什么…… 方惠不想生气奋起踹人,只能默默转过身拿背对着他。 “诶诶!别这样嘛,我告诉你时禹小时候真的很好玩的,你不会吃亏的!” “……什么秘密。” “嘿嘿,我告诉你哈,大概是时禹十一二岁的时候,就和你现在的年龄差不多。有一天,他突然告诉我她有妹妹了,他爸爸给他带回来一个妹妹,我就纳闷了,哪里来的妹妹?肯定不信啊,于是让他带我去他家里看才相信,好家伙!他直接就拒绝了,我当时懵了,问他为什么?你猜那小子说了什么?”周自律的语气很夸张,模仿的惟妙惟肖:“他说,‘我的妹妹这么可爱,不能让别的人去看,免得把她拐跑了’我艹!老子当时那个心情啊,简直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你说我怎么就看不出那家伙心眼就那么点大呢!把我给气的,我心里抓耳挠腮似的痒,他越不让我去看我就越想看,好几次想跟着时禹溜过去,但都被发现了没成功。 然后就一直这样过了半个多月的样子,那件事我都快忘的差不多了,但是突然有一天,时禹来学校情绪很低落,非常不开心,我就问他怎么了,你猜怎么了?他告诉我,他的妹妹不见了,他的妹妹被带走了……诶呦!当时时禹那个可怜的模样,我到现在还记得,可怜啊,好悬就差没哭出来,眼泪就包在眼眶里呢,还忍着,你说能不揪心……后来我就陪着他回家啊,嘿嘿,我当时真的想跟去看看啊,因为我怀疑那小子在说瞎话,他哪来那么一个可爱的妹妹!” 方惠被她说起了兴趣,来劲了,连忙好奇问:“那那结果呢,到底怎么样!他到底有没有一个妹妹?” 周自律这会儿表情嘚瑟的不得了,喝了口茶,润了嗓子,咳了咳才继续道:“结果你一定猜不到,我去了他家之后,就四处观察,发觉根本就没有小孩子生活过的痕迹,跟着我又溜进他的房间,你知道我看见什么了吗——”周自律一边讲自己已经忍不住哈哈哈大笑起来,“我在他的床上看见了一个洋娃娃!对就是你想的那样,一个金色头发,女孩子爱玩的那种洋娃娃!傅时禹那家伙竟然把一个假娃娃当作自己的妹妹一个多月,我记得他还给它取了个名字,哈哈哈哈,你说好不好笑?” 方惠也懵了,这结果也太出人意表了! 然后却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啊,傅时禹喜欢洋娃娃!她还一直疑惑了,为什么傅时禹看起来对她很好的样子,原来是因为有这种隐秘的爱好啊。 方惠忍不住啧啧几声。 “那他给洋娃娃取了个什么名字啊?”方惠问。 “咦?我也记不太清楚了,”周自律挠挠头:“是星星?还是月亮?诶,不记得了。” 星星?心心? →_→ 方惠仿佛是知道了点什么。 23.〇二三 周自律越说越来劲,越说越激动! 吐字快声音亮:“而且你肯定不会想到,傅时禹竟然还把他小时候那个洋娃娃留着呢!”周自律嘿嘿笑得猥琐,眉毛向上斜挑,声音仿佛充满巫婆般的诱惑,道:“怎么样?想不想看一眼?” 方惠内心被他勾引得蠢蠢欲动,心痒痒得不能自抑,表面上却还使劲端着,然而一双亮晶晶充满八卦之欲的渴望眼神却已经充分暴露了她的内心。 周自律一股了然之气跃然脸上,斜了斜眼,挺了挺胸膛,咳咳两下,然后神神秘秘道:“跟我过来。” 方惠内心犹豫纠结着,脚步却坚定不移地跟了过去。 周自律走到了傅时禹的卧室这边,眼睛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移向了挨着窗边的那个大厨柜上。 方惠立刻一脸警惕,忍不住问:“你不会是想私自翻别人的东西!” 周自律“呲”地一声:“我傻才会去看他的衣橱!”他知道傅时禹那家伙床下有个屉子,那才是他放宝贝的地方,傅时禹从来不叫他碰连看都不能看! 傅时禹心中哼哼两声,心想难得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他非得引着眼前这丫头去看上一看才行,到时候就算傅时禹知道了,他也可以无辜眨眨眼,背锅的人都有了。 脑子转了好几个圈儿,周自律面上越发表现的一本正经。 “咱看他衣服干嘛呀,有什么好看的,我告诉你,这房间我都来过多少回了,他有什么东西我没见过,啧啧,还别说我俩是穿开裆裤长大的交情!哥哥我呢今天主要是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傅时禹床下有个收纳旧物的箱子,你自己拉出来看,他小时候的一些东西都在……”周自律眼睛都不眨地在说瞎话。 不过方惠立马机灵地拒绝了:“我不,我不要,拒绝!他人都不在,信任我才把钥匙给我开的门,我要是还火同你来翻他的房间,那我成什么人了啊!还有,你也不许动,我今天有权利有义务保护傅时禹的**!” “嘿!你这丫头怎么回事呢?”周自律没想到她压根就不上套,还一脸乖宝宝好学生的模样,义正言辞来指责他。 方惠内心翻了个大白眼,面上慢吞吞回答:“反正那样做就是不对。” 给周自律气的直瞪她,心说这丫头片子怎么这么精呢!但是他打定主意必须瞧一瞧傅时禹的百宝箱!顶多他豁出去亲自上阵。 这样一想周自律就不纠结那么多,转而坐在椅子上翘了翘脚,嘻嘻笑了几声,道:“惠惠丫头,去给哥倒杯茶来,刚才说太多了,嗓子干。” 方惠心中把他腹诽了一番,却没拒绝。木木然去了。完全没想到这是对方毫无廉耻的调虎离山之计。! 所以等方惠端着个小茶壶过来后,就发现床上散着一大堆的东西,旁边是一个到来的空屉子。 是谁做了什么事,简直不言而喻。 周自律弯腰弓背一只手背在后面,另一只手挑挑拣拣似的翻着那一堆东西。 方惠:“……” 这时候周自律转过头来了,笑眯眯,“惠惠快过来,你看这个洋娃娃和你好像啊,都是碧绿眼睛金色头发诶,挺神奇的呢。哼哼果然啊,时禹简直变态!居然喜欢小姑娘的东西,这次可被我当场抓住证据了,看他还承认不承认!” 说着他就把那个旧旧的洋娃娃钳了起来,几步走过来一把塞进方惠的手里,“给你也瞅瞅。” 一副等待别人感恩的模样。 方惠:“……”你这人品低劣的家伙! 周自律却好像完全没有领悟一样,继续兴奋道:“就是这个,哈哈哈,这就是傅时禹那个可爱的妹妹!怎么样我没骗你。” 方惠已经不想跟他说话了,想了想,终于忍不住开口提示道:“你不是来拿东西的吗?”不是一副很急的样子?现在怎么好像忘了这件事一样⊙_⊙ “嘁,急个什么劲儿,我自有分寸。”周自律对着方惠呲呲牙。 “你动别人的东西不太好。”方惠木着脸说。 “好啦好啦,不动了,我马上就给他重新装起来。”周自律又戳了一下方惠的脑门,“小丫头还管的挺多。不过咱刚才也是说好的,我给你说了傅时禹小时候丢脸的事,你得把他给你的信让我看看,所以快点交出来。” 方惠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干脆眼睛都不看他。 这副赖皮的模样把把周自律梗得翻白眼儿,“你别装白痴啊。” 方惠回头瞪他:“你觉得我出门还会把一封信揣在身上?”傻不傻! “那你刚才怎么不说?”周自律还是头一次见着比他还会耍滑头的人,本想坑人家一把到头来反而被别人坑了,冤不冤! 而方惠继续不怕死地说:“还有,我都没表态同意呢,您自个儿就火急火燎地什么都讲了。” 周自律:“……” “再者,您做的这翻人东西这事,放心我会同时禹哥讲清楚的。”她可不想做背锅侠。 “……” “我还是先走了,挺忙的,诶,书本资料什么的你都帮我找出来了吗。”周自律仿佛突然忘记了刚才的事情,换上一副急匆匆的神情就要走。 方惠和周自律一起把要拿的东西都给装好,然后两人一起出了傅家,方惠再锁好大门。 周自律好暇以整地看着他:“你不多在这里玩会儿?” 方惠莫名其妙:“玩什么?” “哈哈,刚好我走了,你一个人可以把傅时禹那些宝贝再偷偷看一遍呗,谁也不知道。我刚才可看见你是一脸兴趣了的,别否认。” 方惠懒的理他直接走道前面去。 “唷,生气了啊,我同你开个玩笑呢,你现在回家吗?” “嗯,回家…” “嘿嘿,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周自律完全是一副哄小孩子的语气。 方惠站定脚步,停下来,双手向前推箱子一样推了他一把,板着脸:“你走——你去忙。” 最后周自律还是送方惠上了电车才离开的。 夏天太热,即使放了暑假,方惠也是每天宅在家里很少出门,一般都是太阳完全落山后,才在附近晃荡两圈。日子过得悠闲,莉莉丝还是每天都上班,所以白天都是她一个人在家里。 一晃二十天就过了,方惠掰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傅时禹该回来了。 果然,两天之后,傅时禹和傅志诚从香港回来了。傅时禹亲自来了雨花回廊巷,方惠见到他的一刹那吃惊的不得了。 “时禹哥你回来了!”方惠站在他跟前。 傅时禹是习惯性揉了揉她的脑袋,给了她一个微笑,“嗯,昨天晚上到的沙海市,嗯,可以出去吗?我给你带了东西。” 方惠点点头,“我妈妈去上班了。” 两个人就一起来了傅家,才一踏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傅时禹挑了挑眉头,方惠内心呵呵一下。 不是周自律那家伙是谁。 周自律正在陪傅志诚说话,傅志诚一派云淡风轻,面带微笑地听着,偶尔喝口茶,应和一两声。 傅时禹一进去就问:“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去南市了吗?” “又回来了呗,我哥去了就把我替换回来了。你今天回来我过来看看你不行啊。”瞄到后面的方惠,又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容,挥挥手打招呼:“惠惠丫头也来了啊,来来来,过来看看,你时禹哥应该给你带了不少纪念品回来。” 方惠有种想把对方的嘴缝起来的冲动。 现实却是,她非常乖巧礼貌地跟他们打招呼。 傅志诚朝她招招手,“小家伙过来,来看这是叔叔给你买的。” 五十方惠乖乖走过去,便看见傅志诚手里拿着一个——镶着一圈星星钻的粉红色少女发箍 “……” 方惠默默接了过来,道谢并且说很喜欢。 傅时禹带着方惠去自己的房间,周自律死皮懒脸地非要跟着去,最后被傅时禹一个犀利的眼神杀了回去,他暗搓搓地怂了。 方惠被牵着,跟着他走。傅时禹脚步非常闲适,不急不缓。 “我不知道小姑娘都喜欢什么东西,不过看你经常带着小镯子,刚好看见一种好看的,便帮你买了一个。” 傅时禹语气说的随意,然后才床头边的柜子上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看,里面躺着一只银色的圆形镯子,不窄不宽,非常可爱孩童样式,两侧有个暗扣,一按就会弹开一点,戴入手里之后再扣上,镯子的内侧是方惠名字中文拼音的缩写,跟她原本那个镯子刚好不一样。外圈是一种简单的花纹藤叶路。 傅时禹帮她戴进去之后,大小很适合。他问了一句:“好看吗?喜不喜欢。” 确实很漂亮,方惠点头,“很好看很喜欢。” 方惠也问了傅时禹在香港玩的怎么样,那里好不好,学校好不好之类的。傅时禹很耐心把路上的一些事又粗略给她说了一遍。这可比他信上写的动听多了,傅时禹声音好听,语气温柔,方惠听的乐呵呵晕乎乎的。 “啊…”方惠突然想起二十多天前的事,想着要不要跟傅时禹报备下,免得特意隐瞒着不太好。 她没有直接说,而是先问:“你那时候怎么突然让我给周自律拿东西,不等自己回来。” “那个啊——”傅时禹笑笑:“因为阿律他有一个重要的考试,是他能否考上心仪大学的关键,有个论题,我们以前一起做过,那些资料要点都在我这放着,他不来拿去复习,等我回来的考试都错过了。” “他要上什么学校?”方惠问。 “是外国的一所名校,所以他才火急火燎的。性格如此。” 方惠不禁咋舌,没想到周自律外表看上去这个不正紧的人,其实内里却是另一个样啊,也认真同样有追求。 “时禹哥。”方惠叫了一声。 他抬头:“怎么了?” “你,那个,其实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什么不一样?”方惠试探。 “呵呵…”傅时禹意味不明笑了笑,直接道:“你是指有人翻了我房间这件事?” “不是我!”方惠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哪里知道傅时禹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她的第一反应是连忙否认。 傅时禹眼神似乎有些玩味,他把手里剥好的桔子递给方惠,了然道:“是阿律。” 方惠小鸡啄米一样点头:“你看出来了?” “呲,别说阿律不长心眼地根本没有掩饰过他翻动东西的痕迹…相信我,就是他用心掩饰了,我一样能知道。” 24.〇二四 方惠冷漠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说不出话来。 内心却十分庆幸,幸好她机灵。 傅时禹神他妈可怕! 不过一想起他拿洋娃娃当妹妹的事,方惠就抑制不住地双肩颤抖,非常想笑。好在她还是有点眼色的,并不敢问。 拼命憋住了心中的笑意,才假假说道:“哦,听说那些是你的宝贝哦。”好好奇,当时也看了两眼,不过没看明白。 傅时禹觑了她两眼,轻笑,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惠惠大概是还不太了解阿律。” 方惠懵,这关她了不了解周自律什么事?什么意思?? 好在傅时禹没有难为她多久,立刻解释了:“阿律某些方面可能有些直肠子,我跟他说过的玩笑话他信了,不给他看倒让他误以为真是我藏的宝贝……”他轻轻咳了几下,道:“所以,明白了吗,那些东西只不过是我放置的旧物而已,阿律却信以为真是我的挚爱宝贝和心头好,还转而告诉了你——” 我次奥!方惠听了简直懵上加懵,是吓懵!还从未见过像他这样坑兄弟还坑得一派坦然的! 心中激荡没缓过气儿来,就又听见傅时禹还在继续:“当然,至于我的‘心头爱’有是有的,但阿律却不知道在哪儿。那么惠惠,你现在还想看吗?” 傅时禹的眼神是那么的无辜,真诚。并且轻笑一眨。 到此刻,方惠已经说不出一个字,全程微笑,微笑,保持微笑就好。 回到中堂后,傅志诚又交代了他们好多事情,多半为两个人外出求学需要特别注意的东西,或者一些生存之法为人处事之类的。 “特别是你阿律,语言将是你目前最大障碍,之后的国与国之间的文化差异可能也会对你有所影响,得靠你自己调整过来才行。” “嗯,诚叔我知道的,出国是我自己好不容易才争取来的机会,我一定会学出点名堂,让家人以我为荣为傲!”他父母当初那么反对他外出留学,他都咬牙挺住了,现在别的问题对他来说都是小事,少不得一一克服。 一个暑假过去了一半,即将步入大学的学生该有的忙了,方惠不知道他们是否会既憧憬又期待。 傅时禹做什么事情都是面上不显,情绪少有波动,看起来淡淡的,叫人猜不透他心中想什么。 方惠都不知道他到底能克制到何种地步。 而另一件事,关于傅时禹支持的他老师的那项研究,又在周自律的帮助争取了一块试验田,之后这事他便不再管了,让那些有真本事和那个领域的专家去做。 八月二十号,傅时禹的母亲宁秋,从老家关山县回来了。 方惠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从来只听过名字的人。在跟周自律熟悉起来后,闲来聊天的时候,周自律不止一次地告诉方惠,傅时禹的母亲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天生丽质,容貌轶丽,花容月貌这些词都不足以形容!反正就是宁求长的超级漂亮! 至于这话,鉴于周自律平时给人的感觉就是不稳重略脱跳,所以对他的一系列描述形容,一开始方惠只听五分,心中自认为有了个大概,就是对方很漂亮。 待真正见到真人之后,方惠才知道自己实在是太年轻了!打脸不要太痛,周自律那些形容词,真一点水分没参。 莉莉丝够漂亮了,金色碧瞳的外国美人,高傲冷漠,就像一株不可触碰的刺玫瑰,美得那么冷艳明丽。 而宁秋,从方惠见到她那一刹那,就有感于美人之所以称之为美人,的确是因为美在骨而不在皮,美在气,美在神态。 就仿似那种古典的仕女从画像中活生生走出来了一样,一种沉淀的大家闺秀气质,迷一样朦胧的感觉。 行走间看似平常,却仿佛一动一静间又皆有章法。举手投足间都是一种欣赏。 宁秋这样一个不可言说的大美人,连说话声音都是温柔缱绻像涓涓流水一样平缓细腻,清透怡人。 她一开口,方惠有一种被煞到的感觉。心中感慨傅时禹声音动听的来源在他母亲这里。 就连周自律,一向有些吊儿郎当不着调的模样的人,在宁秋面前也是表现得人模狗样,正经起来。可见美人不论年纪都是男女通吃的。 宁秋一头乌黑的头发直垂到腰际只挑起一半来挽了一个简单髻,用的是一根木簪子,穿着打扮简单到极致,却丝毫没有影响到她的美丽,反而于质朴中更衬托出了一两分清丽。 宁秋久未见到傅时禹,花了大半时间问了他的近况,身体是否健康等,神态温柔的不像样子。 方惠不期然突然想起来,傅时禹曾经说过她母亲的厨艺极好,方惠有点不敢想象对方下厨是个什么画面。 宁秋对着方惠也是极和蔼的,摸着她的脸攒了几声乖巧可爱,甚至还调笑了傅时禹两句:“时禹这次倒是让我刮目相看,竟能拐骗个小姑娘回来,看来我再无需为你担心了。” 倒把一旁的周自律笑的不行,连忙附和:“就是就是,时禹平时冷清着呢,我还一度很反应,他那副清高模样,哪个姑娘会喜欢哟!” 傅时禹:“……” 方惠:“……” ****** 方惠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一直想着宁秋的事,脑子里迷迷糊糊的,一直到后半夜才沉睡过去。 半夜摸起来上厕所,她披了件外套悄无声息打开自己房间的门,只听得门锁扭的的咔嚓一声响,然后四周又归于平静,方惠脚步轻的像只猫,又或者说如同幽灵。 但是今天莉莉丝浅眠,门扭动的时候她就醒了,睁开朦胧的眼睛,影影约约看见了一个身影。 “奥罗拉你怎么不开灯?”莉莉丝低低出声问了一句。 前面的身影连头都没回,只是声线毫无情绪起伏,清冷沙哑地说了一句: “无事,看得见。” 莉莉丝又睡过去了。 等时间接近八月份的尾声,傅时禹终于要离开了。 前一天,方惠去找他,两人坐在一处闲聊。 “我只能提前祝你一路顺风,求学顺利了,明天不能不去送你,时禹哥要自己照顾好自己。”方惠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分别总是来的那么突然,却让人不得不接受。 傅时禹长长感叹了一声,似是无语,半晌后突然伸出手搂了搂方惠,把她扣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脑勺,过了片刻才放开。 他声音稳重有力又极其舒缓,道:“我会给你写信,你好好上学,也要乖乖听话。有空我会回来看你。” 方惠无奈一笑,只把这当作他安慰小孩子的话。 傅时禹离开了,远赴香港留学。没过多久,周自律业也离开了,远渡重洋踏上国外的征程。这些生机勃勃志气昂扬胸中充满理想与抱负的青年,怀着异样的情怀,离开了自己的家乡。 就此,一个暑假算是结束了,方惠也迎来了她的新学期,升上初中了。 傅时禹走了,生活还得继续,仿佛没有什么改变和不同,只是除了偶尔会想起他来。 上了初中比在小学校的时候似乎变了些,大家平时聊的话题都不太一样了,学生更加懂事了些。不过这对方惠来说无关急要,并没有什么影响。 莉莉丝经常回隔一段时间就收到外国的来信,是奥罗拉那个未见过面的舅舅寄的,一般来讲信都是两封,有一封是寻常的家书,是方惠也能看的。至于另一封,被莉莉丝称为大人们的事,所以是不给她看的,虽然方惠也没要求看。 方惠只是有时候忍不住会好奇,她那个传说中的爸爸到底能不能找到?莉莉丝为什么不直接选择回大不列颠算了? 又到了一个周六,莉莉丝说要带方惠出去,她约了苏宜。 方惠问:“妈妈您去约会为什么要带上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呆在家里的。” 说实话就是莉莉丝真的谈恋爱了她也不会有意见。 “奥罗拉你多想了…”莉莉丝的表情露出一丝无奈。 方惠:“真的那……” 于是,最后方惠还是被莉莉丝带着,一起出去了。 方惠对苏宜不很熟悉,对他所有的印象都来源于第一次见面的直观感受,绅士有礼。还不存在什么喜欢或者讨厌之类的情绪。 苏宜这个人的性格和他的名字很像,有种清风吹过来非常舒适怡人的感觉,交谈上也是温润有礼,进退得宜,没有丝毫的强势或者咄咄逼人。 相处下来,方惠对他的观感有了进一步提升。 中午苏宜请莉莉丝和方惠吃饭,方惠还以为会是哪家饭店或者餐厅,没想到苏宜却带她们去了自己家。 苏宜竟然也是自己一人,并没有和父母住在一起。 他笑笑说:“家里的事情比较复杂就不说给你们听了——不过苏婶的手艺还算不错,你们待会儿可以尝尝。” 的确所言非虚,至少方惠认为饭菜做的还是可以的,家常味道,口感很好。 吃完饭喝了一杯清茶后,方惠眼皮子直往下拉塌,竟有些犯困,她打了几个呵欠,泪花都浸出来了,一副迷糊的模样,非常惹人疼爱。 莉莉丝过去抱了抱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先睡会儿,说等下离开再叫她。 方惠听了连点头答应的力气都没有了,立刻沉沉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并且已经回了雨花回廊巷,自己的家中。 莉莉丝微笑了下跟她解释:“宝贝你睡的太熟了,我没有叫醒你,是苏宜开车送我们回来的。” 方惠讷然又奇怪,轻轻“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25.〇二五 七月流火,天气开始转凉。自秋雨落下,忽的一夜之间,气温噌噌噌的往下降。 第二天起床,屋外秋风瑟瑟,落叶铺了满地,又随风乍地飘起,忽见萧条之感。都要开始套上外套了,季节交替的时候最容易感冒着凉,方惠就不幸中招了。 莉莉丝给她买了药,吃了两天不见好,反而愈发严重。 一整天都是精神萎靡不振。 方惠声音哑哑的,说出口的话全带着鼻音。沙哑黏腻带着点小可怜,眼眶里一直含着微微的泪光。 上课的时候端着课本,方惠突然想起一句调侃的句子‘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答曰因为我感冒了’心里突然有些乐。 莉莉丝抽个空把傅志诚约了出来,在一家私人的二楼小茶馆里,两人面对面坐着,莉莉丝打开她的公文袋,从里面抽出一叠资料递给傅志诚。 “这是什么?”傅志诚一边问一边把东西拿着看了起来。 是一份检查报告。 “是惠惠的?”傅志诚不过扫了几行之后立刻问。虽然是问语气却极为肯定,显然是猜到了。 莉莉丝点了点头:“没错,我有一个朋友,我让他给奥罗拉做了几项身体检查,并且抽了血。不知道该遗憾还是庆幸,结果是什么都查不出来,除了有一项数值很异常——” 傅志诚已经翻到了,看到了结果,说道:“惠惠脑电波数值活动超出了正常范围之内。可是我之前就告诉过你,她患有家族性遗传性,未尝和这个没有关系。”傅志诚说道:“还有现在医学上对于脑电波这块体系还不是很完整,发表的一些课题也不够权威,你怎么让惠惠去冒这种险。” 莉莉丝冷漠道:“我自有分寸,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不可能看着奥罗拉身上埋伏着一个不了预测的隐患却只是干枯地等待,我不可能只去祈求它最好什么都不发生!我要做的是自己必须先做好最坏的打算,让我能找出方法先一步抑制住它,而不只是等待……华国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事在人为’吗。” 傅志诚揉了揉太阳穴,莉莉丝的话他何尝不知道,可是如果真真的简单的话,也不会…… 他叹了一口气,问道:“那么,你今天约我出来,告诉我惠惠的病情,是想让我帮你什么?” 不然以莉莉丝的性格,根本不会主动告诉他,这么做显然是为了让他配合什么。 “我需要奥罗拉生父的病源,病史做对比,需要他一管血液或者毛发拿来研究。你帮我弄到,我记得你曾跟他有过接触。” 傅志诚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莉莉丝真是太会难为人了。他压低了声音说:“你要知道,那人现在可是在大不列颠国。况且我想不通你为何不干脆带着惠惠回国去,那里的医疗体系会更好。” “不,你别转移话题,暂时待在华国自然有我的原因不便奉告。而现在,我要你的帮助傅志诚,不管怎么说你得答应我。”莉莉丝语气强势。 傅志诚喝了杯茶,似是在思考一样,半晌后才道:“可以,我答应你,但是时间可能不会太短。” “但必须在今年除夕之前。”莉莉丝可不会让人画一张空大饼。 “我尽力而为。” ****** 晚上方惠脑子乱在想事情,她就沿着雨花回廊巷后面的大琥珀周围极速跑步,跑得快思绪就转的更快。 突然一道细小的响动从后方呼啸而来,方惠的耳朵不受控制迅速动了动,身体先于人的意识,迅速侧开,左手动了,一把抓住原本还飞向她后脑勺的东西——是一块不小的石头。 方惠的眼睛里迅速凝聚了一圈阴郁的雾霾,却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褪去,她只觉得心律突然跳快了一下,平复后自己都没察觉。 她想都没想就跟着追了过去,仿佛是一种本能似的,极速前进,不过三分钟就反向捉住了那罪魁祸首。 方惠已经不想把人称为孩童了,生的人高马大,做坏事,不值得同情!她二话不说,捉住那人的手腕子顺势就是用力一折!只听得“咔嚓”一声,是骨头断掉的声音,至于为什么没有听见尖叫声,因为方惠动手之前已经卸掉了那人的下巴,掰断了对方的腕子后又把下巴给他接上去了。 现下,那人已经晕了。 方惠面无表情擦擦手,看着已经快全黑的天色,抬脚很快便回家了。 小洋楼房间里,莉莉丝正在煮牛奶。 见方惠回来,就问了句:“宝贝你去哪里玩了,今天有些晚。” 方惠歪歪头,咦?她刚才说要去干什么来着?好像是跑步?她跑完了吗? “呃,我好想只在附近溜达了几圈。”方惠用力捏了捏自己的辫子,回答道。 几分钟后,莉莉丝把牛奶端了起来,一边问:“你的感冒好了吗,还有没有不舒服?” 拿出碗和勺子,倒满,方惠坐了下来,两人一勺一勺地喝着。 嘴里含着奶,方惠就点点头,咽下去之后才说:“已经全好了,也没有发烧。” 喝完了牛奶,没什么事做,方惠漱了口洗了澡穿上睡衣,靠在床头看书,有些书都是傅时禹送给她的,基本每天临睡前都会看几页。 次日一大早,楼外面就吵吵嚷嚷的,好像发生了事情。 隔壁的三桂婶慌里慌张过来报信:“莉莉丝是找你的!有人在外面吵着说惠惠打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快去看看!” 莉莉丝表情有些不悦,被这些小事纠缠的感觉并不太好。 跟三桂婶急切担忧的表情不同,莉莉丝镇定的多,她先向邻居表达了谢意,整理好衣服就准备出去,出了走廊可以清楚地听到有人在她们这栋楼下叫骂。 “我跟您一起去。”方惠走过来牵着莉莉丝的手说道。 于是两个人一起下来了楼下。 下面围了不少人。 莉莉丝高昂着头,看向挑事着,语气冷然道:“最好快点说出什么事,我很赶时间。” 很快她们对面跳出来一个妇女,身后拽着一个比她还高的男孩,女人嘴里的话像机关枪一样突突突扫射:“你家这个没人教的野孩子竟然敢把我儿子的手腕掰骨折了!你们想当作没发生吗?杀千刀的洋鬼子!” 那妇人的食指直指向方惠,眼神透出恶毒,嘴里出言不逊。 所有站在旁边围观看热闹的人此刻心情都有些微妙,方惠一个小姑娘怎么看也不像能把一个把她大比她高的人给弄骨折!这莫不是开玩笑! 果然连莉莉丝都忍不住呲笑了一声:“are you kiddind me” 那妇人听不懂她说了什么,啐了一声,急忙道:“大家别不信,叫你姑娘出来对质!”又急忙扯了一把她那儿子,吼道:“快说说昨天她怎么打你的!” 那个看起来最起码有十五六岁的高个男孩被她娘推了一个踉跄,耸着肩缩着颈子,哆嗦指着方惠,大声道:“是她、她她!一下子冲过来就折了我的手!” 方惠莫名其妙,上前一步说:“你是眼花了,你觉得我打的过你?我有那么大的力气掰断你的手?还有,我平白无故我为什么会弄折你的手?” 围观群众也是叽叽喳喳,“就是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多大,人小姑娘能欺负得了你?”那母子俩是旁边另外一栋楼的,这边的住户可不想让他们来挑事觉得自己这边好欺负! “嘿你还不承认了!”那个女人见自己儿子的话被反驳,扑过来想动手煽方惠的耳光,被莉莉丝和旁边的人及时擒住了,有人说:“你一个大人怎么能打小孩子呢?太过分了!还要不要脸!我看这次也是你们故意冤枉她们,找茬也不选个靠谱些的理由,去去去,回你们那边去,再闹我就要叫街道治安管理所的人出面了!” 那女人却不管不顾,开始骂骂咧咧,然后她儿子突然冲了过来,吼叫道:“就是这个死丫头打我,因为我朝她扔了一石头,她就打我!” 喝!好家伙,众人无不感慨,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朝个姑娘扔石头砸人家!真个好大的出息!还能倒打一耙。 旁边有人问:“你扔人家石头扔哪儿了?” 那位指正被小姑娘折了手腕子的大小伙立刻哼了一声,道:“她的后脑勺!” 此时不少人心里暗骂:缺德哦! “这事就简单了,让我们看看那丫头的后脑勺是否有伤就行了,有就说明人是她打的。”这个说话的人是跟着那母子俩来助威的,自认为聪明地明偏暗帮道。 莉莉丝怒了,冷冷发笑:“让你的逻辑见鬼去!刚才大家都听到那人亲口承认欺负了我的奥罗拉!此事,我有权利追究到底!现在,你们姑且回家等着,最好,能向上帝祈祷保佑自己别太惨!” 说完这句话,莉莉丝头也不回,牵着方惠大步离开。 旁边的人一下子就炸开了,这栋楼里的人是想到了莉莉丝的厉害,她当初可是能把那个什么局里的工作人员都弄过来呢,现在女儿被人家冤枉外加欺负了能不发火?没听见刚才她都放狠话了吗? 知道前头那些事的人齐齐打了个冷颤! 还有一部分人都在讽刺鄙视那对母子,觉得人家就是来挑事,冤枉人,讹人!一个小姑娘能打你家的大小伙?确定自己真的不是来搞事情? 26.〇二六 果然那家人就是来讹人的,简直就是明晃晃的欺软怕硬,他们可能是看莉莉丝是个外国女人且还带着个孩子,丈夫不在身边,还是刚来得沙海市,又没什么亲朋好友,所以才敢欺负上门。 却没想过会踢到铁板,莉莉丝可不是好捏的柿子。 第二天一早起来,照旧是方惠上学莉莉丝上班,也没特意去问那一家人怎么样了。想都能想到,按照他们昨晚上那生龙活虎的势头,估计孙铁柱他媳妇应该没什么事,不然肯定会闹翻天,远不止昨天那种程度了。 母女俩性格在这点上倒是惊人的一致,遇事不纠结,心宽。 小学的课本是很无聊的,薄薄的一本,内容很像某些宣传手册,就拿语文课本举例来说,翻来一看,都是诸如‘爱党爱国爱学校’‘工人爱机器农民爱土地’之类的内容,还有教的一些农学知识,水稻高粱小麦,气候农时等等,跟后世的教学完全不一样,可算是异常的粗糙简单,明了易懂了。 但有一点却很让人蛋疼了,这个时候用的是还是繁体字。对,不管是课本知识还是教师教学都是用的繁体字,所以,学生们当然也是学的这个! 还好还好,方惠宽慰自己,她也算是有点事情做了,慢慢把简体字给改过来呗。 让方惠没想到的是,放学之后,陈招娣又来找她了。而且这次,对方还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弄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方惠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她脾气太好了才让人觉得好欺负的? 她便坐着不动,挑挑眉看着对方。 “快啊!你不跟我回去吗?”陈招娣再一次催促。 方惠觉得好笑,也许这些孩子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可能是因为家庭贫穷,导致外事外物的一点改变都会影响到他们,变得控制不住自己。 不懂尊重人,且心性太差。她摇摇头,面无表情反问:“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方惠严肃的时候跟笑眯眯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她放下脸,现在这模样简直冷静严肃得不得了,是陈招娣没有见过的一面,她有一瞬间的惊吓,立马又磕磕巴巴说道:“你中午不用吃饭吗?” 方惠语速极快反问道:“自然会吃,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招娣壮了壮胆,“去外面吃饭多浪费钱,你去我家……” 她还没说完就被方惠打断,“怎么去你家吃饭不用花钱吗?” 陈招娣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去她家吃饭当然要给钱!昨天她还收了两块钱呢。但是她很想说去外面吃花钱还不如把钱给她家,反正也是吃饭,大家还是同学呢。但是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刘一红站在一边听了一阵子,总算是明白前因后果了,大家都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做这样的事简直让人臊得慌!真不知道陈招娣怎么想的!这也太难看了! “好了,你们快走!”方惠冷静说完最后一句便不理她们。 “方惠你怎么能这样!”陈招娣此刻简直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方惠跟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觉得可能需要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才好。 “抱歉,我可能满足不了你的愿望,不能去你家吃饭,也没有钱给你。好了,你可以走了。” 最后是刘一红硬拉着羞愤不堪的陈招娣跑掉的。 本来不想跟这些小孩子计较的,可是生活总是被打脸且打的猝不及防。 方惠脑子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她太招摇了呢?一个念头一旦起来就会刹不住车,思维像空气一般迅速发散出来…… 她一拍脑门,低低嗷呜了一声,竟然大意了!忘记了她本身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异发异瞳的外国人,衣服穿的是好的,书包是新的,每天都有好吃的点心糖果,每天中午都在外面花钱买饭吃…… 而且这些,她都没有刻意隐瞒或者遮掩过!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她一点一点去看身边这些同学的体貌、生活状态。 干瘪瘦小的身体,蜡黄惨淡没有气色的脸,头发干枯毛躁,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穿的衣服呢,到处都是补丁的破旧棉袄,破旧的布暖鞋 再对比她脚下的小皮靴。 次奥!她怎么这么傻!这样早晚要出事的啊!方惠懊悔不已。 原来原来,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她虽然身在这个时代,可是她的思维她的固定习惯,却没有跟着同化,适应,改变过来。所以,她处在这里是多么显眼的一个存在啊,陈招娣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所有她的行为她的状态别人都看在眼里,当她区别于所有人的时候,就注定是一个复杂的存在了,跟他们格格不入,风平浪静时可能看不出什么,却一旦有什么苗头出来,头一个靶子目标就会是她,这样会不知不觉逐渐把自己置身在和别人不同甚至对立的位置上,尽管可能以后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如果将来发生了任何事,首当其冲被推出去,杀鸡儆猴的一定会是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惠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想到许多事,脑子里一系列念头全部迸发出来,待再次平静时,她才发觉自己脊背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哪里啊,这里是华国成立之初啊,以后的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会发生多少事情?方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哆嗦,她就算再不清楚细节,却也懂得一个道理,以后那些日子必定是极其艰苦的,不管的身体上的摧残或是精神上的压迫都是正常人无法想象,无法忍受的! 不说韬光养晦,怎么着也该低调一点,至于以后还怎么生活还要从长计议,慢慢计划,一点一点打算。 方惠想明白好些事情,脑子里有了粗略的思路和条理后,心情总算逐渐平复下来。生命只有一会,上辈子短命,现在却要更加惜命,一定要好好活着。 ………… 方惠觉得首先她得把午饭这个问题解决一下。唉,都怪自己太大意,她早该把这件事瞒起来,然后再跑远一些的地方吃饭谁又能知道呢。不过现在,大概她这年级同学心里都清楚着呢。 再有,零食也不带了,不能总是嚼着糖,都收起来,在学校里还是表现得跟大家一样。 于是过了几日,五年级的同学就觉得方惠好像变了点,但具体哪里变了又没多大感觉,说不出来。 只有刘一红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不带点心来吃啦。” 方惠掀了掀眼皮,故意平平静静回答:“那些东西贵着呢,家里没钱买,以后都没得吃了。” 刘一红一脸恍然大悟,却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说道:“就是啊,那些东西贵死了,哪能经常吃,我家就只有过年亲戚送的节礼有一包呢。” 方惠趁机附和她,“是啊,我那也是亲戚送给我家的嘞。” “对嘛,我就说啊,家人肯定不会这么纵容小孩子的!贪嘴可要不得。” 刘一红说的起兴,跟着问:“那你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吗?” 方惠状似不开心努努嘴回答:“我怎么会有钱,我前两天的两块钱还是我叔叔给我的压岁钱呢,现在没了,以后跟你们一样,还是要回家吃饭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坐在方惠旁边的陈招娣当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有点高兴起来,原来她家里也不怎么富贵哩,呲! 方惠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起来,还是别人察觉不到的那种,要自然而然地和融入他们,让人觉得她不是特别,不是典型。 周末放假,方惠和莉莉丝两人都多睡了会儿,比平时起得晚些。吃早餐的时候,方惠和莉莉丝商量。 “我能去买些衣服吗?”方惠目前仅有的衣服几乎全是洋装。 莉莉丝挑眉看她,说:“快换季节了,我是应该给你添置衣服了,不过可能买不到你身上这种货了……” “……没关系,我随便。”方惠微笑说。 这次没去百货商场,而是直接去的裁缝店,还是二楼邻居推荐的裁缝铺子。 是一家老店了,方惠看了人家店铺做的成品衣服,觉得手工可真不赖,不过现在衣服大多讲究耐穿耐磨实用,没有太多花样就对了。 先选好布匹颜色,其实总共才几个颜色,方惠选了一个深灰色和一个墨蓝色用来做裤子,衣服就选了两个浅色系。 方惠跟那裁缝老师傅沟通了几句,说了下自己的要求,大体是衣服裤子都不用做大,合身是最好的,特别是裤子,不要那种松松垮垮空荡荡几乎能塞进去两条腿的裤型,要合身。还有裤子口袋是要从别缝处斜插的口袋,不需要用厚棉,用一层薄薄的丝棉就够了。 大致给师傅讲了几点,人家记下来表示没问题,这些人都是老手艺了这几点简单的要求当然能做到。 最后量完尺寸付了定金才离开。 过了五天,衣服就都做好了,拿回来后方惠仔细看了看,不得不说,做的基本都符合了她的要求,特别是裤子,几乎看起来就和后世的小西裤差不多,不松不紧的正合适,特别是因为裤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夹棉,就让裤子很有版型,穿上身真的很好看啊,一共有四条,可以替换穿了。 方惠心情不错。 27.〇二七 也不知道莉莉丝哪里来的本事,或者是认识的人比较多,秉承着说话从来不开玩笑的原则,不过一天,就有几个穿的的非常体面的人给那天无赖方惠的人请进了街道人事局里喝茶,一通教育下来,据说那人出来后都吓软了。 方惠事后听了忍不住咳咳两声,问莉莉丝怎么会认识那些人。 莉莉丝回答的轻飘飘:“哦,那些都是苏宜认识的人……苏宜这个人,不简单……”她甚至总结了一句,“我这只是在合理利用关系而已。” 方惠有点犹豫说了一句:“但是麻烦了苏宜,好像也不太好?” 莉莉丝挑眉笑了笑:“如果我现在要跟你谈谈交际学问的话,恐怕一天时间也说不完……” “……”方惠无奈。 小洋楼里最近出了一茬茬儿的热闹,很多人还咋咋呼呼的没闹明白,就伸着脖子瞧望着,七言八语的,巴不得多出点新闻给大家生活找点乐子看。 不过转眼却传来一件大喜事!哦吼,大家伙也就再没那么多闲心去去瞧别人家的热闹了。 什么事情呢? 东区街道的信息栏上张贴了一张招工信息。这消息一贴出来,那可是附近人都赶过去看了,一个个嘴角咧的老大笑没停过,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现下谁家还没一两个待业人员啊!大家都想应征上一份好工作。 街道旁边挤满了人在看,方惠跟着几个小玩伴也去凑热闹。 有识字的人就在旁边大声念:“……煤窑砖厂招聘挖煤工,烧砖工,皮革厂招女技工,纺纱厂招织布裁剪员……” 对老百姓来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没有人不兴奋的!家里有需要工作的立马回家通知家人,准备了就要去排队应征,生怕晚了一步人会就满员了一样。 跟着方惠一起来看的的就有张宝胜的姐姐,她心里也是想要找工作的。 方惠看了看报纸上的信息分析了下,煤窑砖厂的工作只适合男性这个不用说,做皮鞋,虽然后面可以学,但十五六岁的小姑娘做这个好像不大合适,人家识文断字的,以前怎么说都是家中娇养的小姐,方惠有点担心对方适应不来。再说纺纱,看起来最轻松,可是这是个细致活儿,既要精心又要耐心,真的一天到晚做下来,手累眼睛也累。 什么环境造就什么人,无可指摘。方惠觉得自己还是不要什么都想当然了,她又不能一味地替别人做决定,又不懂别人,不好太武断。 这次各大工厂的招聘信息贴出来,没到一个星期雨花巷这边也有很多青年男女顺利就业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 张宝盛那小子的姐姐叫张宝丽,十五岁。因为家庭遭遇的这些事,这孩子很敏感,自尊心又强,有些不爱说话。 家里又有个极度重男轻女的奶奶,所以性子变得孤僻。 方惠经常带点心他们吃,她没拒绝,看的出来她是不排斥方惠的亲近的。 方惠区找张宝胜玩的时候,张宝丽在一旁发呆,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张宝胜那傻小子还拿着糕点安慰她姐姐,想逗她笑。 可能是最近很多事的事情给了她勇气和幻想,或者是家庭给了她太多憋着的感觉,她现在非常渴望脱离家庭里令人窒息的氛围,像只极欲挣脱巢穴飞向广袤天地的幼鸟,向往一切美好。 但是不得不说,这孩子还是太年轻了些,思想也极端,却把外面世界的构画的太好了。 方惠不知道如何打消她这个想法,只能合理劝说:“姐姐现在应该上学,等你大学毕业,才能有更好的工作,不然你想,什么学识都没有的人,最多只能去皮革厂纺织厂放工人,能有什么好工作呢?” 不过,张宝丽沉默着,一句话都没回答。 方惠连声叹了几口气,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烦恼和难处,生活不可能会事事如意,永远不会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般波澜不惊。以后张宝丽就会明白,那些她认为的让人难过无法忍受的事,总有一天会变得毫不重要,不值一提。成长需要代价,可是方惠不希望她走错路,将来后悔也晚了。 方惠还知道张红艳家的二女儿这次也应聘上了纺织女工,虽然是临时工,但他们家人还是高兴着呢,家里又多了一份收入,现在就算大女儿出来了,还有二女儿也可以替补上了。也算给王家最近低迷紧张的家庭气氛带来了些变化。 时间匆匆而过,如指尖的沙石,捉不住流水,悄然无声,偷偷流逝……猛地一回过神来,才发觉寒冷的冬季都过去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在一片欢声笑语中,送走旧年迎来新春,是谓之曰辞旧迎新。 一九五一年,方惠满十二岁了。 一九五〇年的除夕,傅时禹留学香港没有回来,方惠只在腊月二十几收到一封写给她的书信。 方惠把一封信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认对方一切安好,顺利,才拿起笔准备给对方回信。 算起来傅时禹离开已经有大半年了,真的是…有些想念呢。 转眼到了开春时节,脱下夹袄换薄衫,最近天气变幻无常,已经陆陆续续下了一个星期的绵绵细雨,一丝一丝总没个消停。整个城市都弥漫着一股烟波江南的朦胧气息。 方惠没有诗人般的情怀,对雨爱不起来,也感慨不了太多离愁别叙。反而有些苦恼一出门回,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春天的潮气。 都说春雨贵如油,庄稼人想必是很喜欢的。按说春天触发的应该是万物复苏,生机勃发才对,不过方惠却被这和风细雨弄得蔫蔫儿的,像霜打的茄子。 终于倒春寒也过去了,四月姗姗来迟,天朗气清。 这几天总听到人说起一句话,“人间四月天,临城看杜鹃”,临城的杜鹃花在沙海市也是出了名的。 方惠倒是更喜欢杜鹃花的另一个名字‘映山红’。听这里人讲,待到四月中旬,是花期最好的时候,到时候漫山遍野整片整片的映山红盛开,迷人又壮观,是临城一景。 莉莉丝挑了挑眉,道:“你这话我曾经也有人说过。” 于是母女两人约好礼拜六去临城看杜鹃花。 小楼里时任高中教师的罗先生告诉她们,临城杜鹃花现归治成了景区。想去看花,得先去文化管理局购买门票。 “这么严格啊?” “可不就是嘛,但如果不管理的话,兴许杜鹃花还没开放,就能被人们砍完全破环咯。” “而且瑶山去年又重新修整加种了,今年的景色可能会更好看!”罗昇补充。 方惠听了更有兴致了,很快根据罗昇的建议带着家里的户口证明,莉莉丝的工作证明,成功地购得两张景区门票。 周六一大早,方惠和莉莉丝换上简单轻便的春装,挎上包包,一人带一顶帽子出发。 到文化局的指定地点拿票,她才知道,原来这瑶山一日游不是个人去的,而是团队活动! 一个小队十个人,配一名导游。 更让人惊讶的是,她好像看到了苏宜!他们竟然分在一个小队!巧合吗… 当然不是巧合,其实是莉莉丝透露了她的周末行程,苏宜恰也感兴趣,于是也购了票。 方惠礼貌喊人:“叔叔。” 苏宜对她展出一个微笑,应了声:“嗯,早上好惠惠。” “正好一起。” 没一会儿就有人来清点人员,核对人数,确认都到齐了,时间刚刚到八点半,队伍就出发了。 因为路途有点远,瑶山在沙海市的郊区,坐车一个小时到,还好这里有包车。 小巴士缓缓开动,方惠就同苏先生聊天。 “您以前来看过这里的映山红吗?” “并没有。” “您最喜欢什么花?” “蔷薇。” “是玫瑰吗?”方惠问,她不太懂花其实。 对方略沉吟,才道:“它们算是姊妹花系。” 方惠决定换一个话题。 “我们是去年搬来沙海市的,叔叔是这里的人吗?” “嗯,”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去年才从德国回来。” 原来还是位海龟派…… 方惠喜欢和苏宜说话的这种感觉,对方不会因为她是小孩子而敷衍搪塞。 他看人是平等尊重的,这是他的人格魅力。 边聊着天,时间过得很快。一个小时过去,车子在临城瑶山山脚下停下来。 导游同志身前挂了一个小喇叭,喊着让大家别掉队跟紧队伍。 方惠和莉莉丝走在一起,不一会,走在后面的苏宜突然牵起方惠的小手,方惠一愣。 苏宜从容解释:“山路崎岖,路滑,容易摔跤。”方惠默认了,牵着一只大手,脚步走的噔噔噔响。 临城瑶山之景确实不负盛名,走过高旷的铁索桥,向下望去云雾缭绕,如梦如幻,仿佛登入仙境。 游人皆惊叹息。惠还使劲吸了两口仙气,美其名曰,渡仙机。 连苏宜都忍不住朗声笑出声来。 过了铁索桥又上云石阶梯,欣赏映山红才正式开始。 一丈见方的青云石阶梯,遥遥望而无边际,导游介绍,这台阶一共有五百三十六级。 而映山红就团团簇簇在周围,盛放在山路的两旁,一望无际。 行人渐次向上爬,从山脚下看,仿佛人被笼罩在花海之间。 方惠笑的荡漾,只对导游不让摘花这点有些微微的遗憾。虽然理解这是必须的。 听说映山红的味道很不错,酸酸甜甜的,她还没尝过呢。 第二个遗憾是没有相机拍照留念。她向莉莉丝嘀咕抱怨。 “咔嚓!” 拍下一张母女挽手春游图。 方惠目瞪口呆,回过神后木木着脸说不出话来。 然后才呐呐说:“原来您带了照相机啊。” 苏宜脸色平平淡淡,回答她说:“一直都带着。” 不管那么多,方惠对时下的照相机颇有些兴趣,也不吵吵嚷嚷了,便借过来研究了下。 紧接着一路在摆姿势,又是坐在阶梯上,又是躲在花丛间,怎么好看怎么拍。 苏宜脾气好也乐的当摄影师,认真拍摄美景、美人。 方惠兴致勃勃,也上手一试,对着一处美景,“咔嚓”一声。画面定格在这一瞬间。 小青台,万花丛,蝶儿飞,石阶美人笑。 漫山花朵妙曼飞舞,微送来清香,就像方惠现在的心情。 一路走走停停看风景,花了两个半小时,才走完五百三十六道台阶。 现在现在最高的地方,方惠对着下面大声喊了好几声,深刻地体验了一把放纵的滋味。 她把相机交给一位同游大哥,拜托了几句,左边拉着苏志文,右边牵着莉莉丝,语气颇为得意说道:“再来一张合照” “咔嚓!” 为瑶山之行划上圆满的句号。 中午大家吃的都是自带的干粮,因为知道这里荒郊野岭的,有钱也没处使,所以只能随便凑和一顿。 方惠午餐收获苏宜给的一个苹果,吃得喜滋滋的。 下午旅游团包伙食,开车把大家伙运到附近的农舍,吃了一顿地地道道的农家菜。 用完饭菜,终于踏上回城的路途。 六点钟车车开到文化局停下,大家个自回家。 一回来,就被小洋楼一个大消息砸中脑门! 一楼住户,孙家孙铁柱被警察抓走了! 惊呆!小洋楼里真是热闹不断! 28.〇二八 怎么会突然被抓走啊? 之后方惠才听说,孙铁柱之所以被警察逮捕抓走,是因为行凶杀人,不过受害者没被杀死已经救了回来,只不过伤势严重,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为什么他突然会去杀人?没毛病?” “听说是因为他养在外面的那个女人跟别的男人偷情,被孙铁柱发现了,他一时气红了眼当场就捅了那男人一刀子。” 说起这个,小洋楼里很多人都面露不屑的,在一旁三三两两地说着闲言碎语,不怎么同情孙铁柱,反而说他作风不正派自食其果,在外头养了人被带绿帽子也是活该啊之类的。 养在外面的女人不就是以前那个鸣翠吗?方惠暗自咋舌,没想到还能引出这么一通事。现在王家可是闹翻天了。 莉莉丝不管外面的嘈杂,已经很晚了,她拖着方惠回去了。 因次日还要上学,故而方惠也是早早睡觉了。 第二天起来,方惠发现自己腿脚手腕都很酸痛,想着是昨天爬山的缘故,用了早餐背着书包就往学校去了。 小洋楼里关于孙铁柱的事情一时间闹的沸沸扬扬,不过因为涉及到人命官司大家都不敢过多置喙,只在背后瞧瞧热闹。 四月里的天气总是很好的,温润又带着点微风。傍晚时分,白天交替黑夜之际,黄昏来临,渐渐给天空镀上一层淡黄色的光晕,第二层颜色渐深,再往后面推过去就变成红色了。 圆盘般近在咫尺的落日挂在前方,透出一种迷之美感。夕阳让人沉沦,抑或是放松警惕。 一条狭长的道路上,前头有个人走的很慢。 低着头背着书包,瞧着背影像个孩子,顶多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头金色的发色特别醒目,一看就是个外国人,看穿着就知道是个有钱人。 陈麻子觉得自己今天特别走运,上午刚摸了一个人的钱包,现在又逮着一位肥羊,少不得又要发一比横财。心里暗自得意,面上吊儿郎当。 他盯了前面的人几分钟,心想着偷偷跟着对方走一会,等到没人的地方再下手不迟。 这个时候了,路上人本来就比较少,零零星星看不见几个。 不大一会儿,刚转了个弯,要换另一条路走时,陈麻子瞅准时机,一下子飞扑向前,拿起短匕迅速架在前面那孩子身上,嘴里熟练无比的话脱口而出:“别出声别叫!否则老子宰了你……” 谁料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原本要看被制服住的孩子在第一时刻就扣住了在脖子上的手腕,咔嚓一声响,身后人手中的匕首“哐当”一声应声而落,而她的左手手肘迅速用力向后发出一个攻击击向人的胸膛,然后一个弯腰侧身,再抬腿回旋踢,那男人就反扭着手腕膝盖重重跪在地下了。 “啊啊啊!”陈麻子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出了什么状况,他整个人就已经被反制服在地,脱臼的手腕让他忍不住喊出声来。 他下意识看向眼前这人,不,这还只是一个孩子,陈麻子突然感觉身体有些瑟瑟发抖,大概是被冷风吹的,他努力忽视掉心头溢出的害怕感觉。 什么样的孩子能这么厉害啊!陈麻子眼瞧着对方冷漠且面无表情的脸,抖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我,我……” “你要杀我?”方惠视线从陈麻子脸上扫过,冷冰冰的语气没有多少浮动,面上更是看不出多少情绪。 她白净的小脸,嫣红肉嘟嘟的嘴唇,两根垂在身前的麻花辫,本来一切都是那么漂亮,可爱。可是突然的,现在就让人丝毫感觉不到可爱了,只有害怕!这哪里是个小孩子啊,他毫无波动又黝黑的眼神,深深沉沉的,只让人害怕。 “不是,没有…”陈麻子哆哆嗦嗦,下意识说出口的都是否认的话。 方惠不知道从她的空间纽里掏出什么东西,没费丝毫力气就塞进了陈麻子的嘴里,陈麻子惊恐着脸想吐把东西吐出来的时候,发现那东西早已经融化在口中。 随后,方惠便毫无顾忌地放开了他,对方倒在地上。她退后两步,慢慢弯下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那把匕首,用食指从刀刃边沿划过,摇摇头,又轻轻说了一句:“废东西…” 陈麻子躺在地上,发现自己身体根本动不了了,不止如此,他连话都说不出来,四肢自顾自收拢蜷缩在一处,团成一个虾球状,嘴角歪歪斜斜,口腔里的津液不受控制流了一大滩。 方惠每走一步,小皮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蹬蹬”声音。 然后她又开口说话了,语气一点也狠厉,反而有点怪异。就是没有声线起伏,语气轻轻,平淡到极致:“我有一个规矩,要杀我的人我都会杀死他。” 陈麻子的表情已经不能用恐惧来形容了,眼泪鼻涕口水糊满了整张脸,他“啊啊”了两声,想说什么。 “你想认错想求饶?”方惠瞧了瞧手中的匕首,“是不是觉得你还没有伤害到我?值得原谅?” 她自言自语:“可是这并不是理由啊,如果我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的话,已经命丧你手了。” 话刚说完,她就拿着匕首在陈麻子的脖颈处迅速划了一刀,很快,一条及细的伤口绽开,立刻从皮肉里面汩汩冒出鲜红的血液。 “别怕,这么小的伤口死不了。”方惠平静的眼眸望着对方,不像是玩笑话:“不能随便要人命啊,就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好了。” 话一说完她就站了起来,道:“别让我知道你再犯法。”她的语气没有一点威胁,陈麻子偏偏吓得如捣蒜头,浑身冷汗侵湿后背。 方惠把匕首折成了两半扔进了垃圾堆里,转身离开。 她的头很痛,思绪极为混乱,脑袋里仿佛有根棍子在使劲搅动,极难忍受。她的眉头忍不住皱了皱,又伸手抚了抚太阳穴。 她似乎知道这是哪里又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根本想不明白。 巷子口里藏着两个人,一个年纪大一个中龄妇女,探头探脑把事情看了个全。 待仔细一看,这两人不是雨花回廊巷里一号小洋楼的孙家婆媳是谁。 “娘、娘…这个不是…”孙家媳妇吞吞吐吐,语言不详似乎是害怕一般。 孙大娘眼疾手快一巴掌呼上儿媳妇的脑袋,低何道:“蠢东西快闭嘴!”看那丫头的身手端的是好本事!仔细叫她听见! 只等方惠走的看不见人影了,孙大娘才说:“这事先别声张。”她暗沉浑浊的眼眸转了几转,“那对外国母女果然大有来头,我们既晓得了这个把柄,不利用一番倒是对不住自己了……” 孙媳妇眼神一闪,连忙问:“娘是想怎样?” 孙大娘扯着干瘦的脸皮笑的阴邪瘆人:“我老早看那两人不顺眼,既然逮着机会,不坑她们一坑着实叫我心头难受……却是我们走运了!这次最要紧的是需要靠着她们先把铁柱从牢房里弄出来,真个是老天爷都帮我们孙家。” 她们今天本来就是因为孙铁柱杀人事件进公安局,还想找关系花点钱把孙铁柱给救出来,但是却没有用,人家公务人员根本不理她们,孙铁柱杀人证据确凿,若然受害人没死但他也逃不过一个故意杀人罪。 本以为天绝人路,孙大娘心灰意冷回家来,没想到半道上碰上这件事。 粗粝迟暮的嗓音,像刮着喉咙般吐出,阴阴郁郁的:“那小野种一看就是个有病的样子,那个外国女人却是个有本事的人,只先叫她找人救出铁柱。我们先回去,这事我需要好好计划一番。” ****** 莉莉丝下午找到方惠的时候,方惠已经人事不知地躺在雨花回廊巷后面柏油路路边了,很显然,她昏了过去。 莉莉丝神情凝重,抱着方惠拦车,按着傅志诚给她的地址找了过去。小汽车开的很快,二十分钟就到了,莉莉丝顾不得礼貌直接推开门而入。 “惠惠怎么了?”傅志诚一看来人,连忙跑过去,把昏迷的方惠抱过来。 莉莉丝语语气严肃,迅速道:“她今天昏过去了。” “走,先带她去检查!”傅志诚二话不说,抱着孩子直往外面走。 “去苏宜那里,那里有奥罗拉的病历,还有你对这病因了解很多,这次又要你配合了。” 现在也没空说那么多,傅志诚回屋拿了一些东西,两人带着方惠,很快去了苏宜那里。 一个晚上,方惠都没有醒过来,苏宜这家私家医院用的是最先进的仪器。 诊治了几个小时后,几个医生才从急诊室里出来。 苏宜顾不得自己疲惫,跟莉莉丝说:“她的情况很复杂,一直昏迷不醒,我们推测的原因,因为脑细胞异常活跃,混乱,按这种程度,大脑必定会是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疼痛,所以身体机能产生保护机智从而进入自动休眠…大概等要缓过这个劲头才能醒来。” 29.〇二九 傅志诚眉头皱的厉害,问:“惠惠这种情况的发作会不会对身体造成影响?惠惠这次毫无预兆地突然昏迷,后面还会不会发生这种情况?”这是傅志诚现在最担心的问题。 苏宜微微叹了口气,道:“我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如你所想,她后续发病的可能性会非常大。” 话一出口,三人都沉默了,现在是知道了病因,但却找不到解决的办法。 莉莉丝无力至极,片刻后,她问:“上次傅志诚交给你的东西,研究有进展吗?” 苏宜再次摇摇头。 这事情仿佛进入了一个死胡同,暂时没有任何办法。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方惠才醒过来。她慢慢睁开眼睛,把手放在额头上挡了挡光线,等眼睛适应了一些,才完全睁开眼睛,目光从床顶看到床头,再环视了一下四周。 这是哪儿?好像,不是自己家啊。方惠又低头看了看她睡的床,确认后,才把身上的被子掀开,慢慢爬起来。 咦?是医院。方惠看见床尾脚边放着一根挂吊水饼子的铁扶手,更加纳闷自己怎么在医院里。 这时候,莉莉丝和傅志诚推开门,一前一后进来了。 “妈妈?傅叔?你们怎么都在,还有我怎么跑到医院来了?”她刚一醒来,迷糊的很,。 莉莉丝走过来坐在床头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脸颊,才解释说:“你昨天晕倒在路边,不记得了吗?现在身上还有地方不舒服吗?” “啊?”她晕倒了吗,方惠身体动了动,诚实说:“感觉还好没有哪里不舒服的,就是感觉精神有些累,头似乎有些疼。” 傅志诚给她到了一杯温开水,把手里医生开的一些药片递给她,说:“惠惠你生病了,医生给你来开了处方,来,把这些药吃了。” 方惠有点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病了,还送到医院来了,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脑子里根本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到底是怎么样把自己作进医院的啊? “嘶!”脑子里某根神经突然抽了一下,方惠兀的疼的叫出了声,莉莉丝立马把药接过来,“亲爱的快点把药吃了。” 方惠实在有些难受,模模糊糊应了声,两下就把药片和水吞了下去,闭着眼睛休息了会儿,才逐渐缓过来。 等到十点多,医生再给方惠做了个检查,确认没什么事都没有了,几人才出院了。 方惠病情不稳定,莉莉丝就代她向学校请了假,这几天就不用去上学了,让她乖乖在家养病,虽然方惠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病了。 索性胜在听话,一点不反对。 这天,一楼的孙大娘突然跑到二楼来,说是要借别人家东西用用,她正好是来三桂婶家借,三桂婶人好,借了东西给她还跟她交谈了几句。 孙大娘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隔壁,还装作不经意问了一句:“那个洋孩子今天怎么没去上学?” “哦,惠丫头身体不舒服,她生病了这两天请假了,不去学校。” “这样啊……”一边说孙大娘又斜着眼睛往里面看了好几回,咧着嘴说:“平日里瞧着,她身体好着呢,面色养的白里透红的!” 三桂婶子不太喜欢她这话,那语气就很不对,再者谁一到头还不生几次病啊,有什么奇怪的,更何况小孩子了。 她便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想继续跟人说下去了,孙大娘这才吊着眼角,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下楼了。 孙大娘一回家立刻关好了门。 她媳妇立刻紧迎上来,声音压的很低,问:“怎么了,那丫头在家吗?” 孙大娘咕咚咕咚灌了几口茶,“哼!说什么生病了!我才不行,昨天还生龙活虎的样子提刀就能杀人呢!我看多半是装的!” “不过正合我意,躲在家里才好呢……” 孙家媳妇是个没主见的,什么事都只能听婆婆的,孙大娘说什么她就在一旁应和点头就行。 “那小野种还是脑壳有问题,古里古怪的,你看她以前见人都是笑嘻嘻的模样,多乖巧的样子,只说那天我们偷偷看见的,毒辣的手段地痞流氓都没她厉害!这几天我好好盯着她,定要设个局把她引进去!” 也不用琢磨什么绝妙计策,孙大娘决定依葫芦画瓢就按照那天看到的现成的例子来。 哪个地方还找不到个二流子小混混?多着呢!这地界儿吃不饱饭的人多了去了,只给他一口吃的再许点好处,那些二流子保管听你使唤一回。 孙大娘为了保证事情不出纰漏,一下子找来了两个混混,把要他们做的事情仔细交待了清楚,那两人一听是对付个孩子,连拍胸脯保证一定能办好! 其实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用的着那么重视吗! 孙大娘掏出四块钱,一人给两块,低声说:“这个是定金,事成了还有得拿,务必要让那丫头刺上一刀,就算是做个样子也成!” 把事情都安排妥当后,孙大娘回了小洋楼这边,使了点心眼子捉了只雀儿回来,掰断一只翅膀丢出去,把隔壁的张宝胜给引了出来,张宝胜起了玩心要去抓那飞不利索的麻雀儿,不过一直抓不住。 孙大娘趁机假惺惺说:“怎么不叫你惠惠姐一起,兴许她也爱玩这个呢,她家里有糕点,你们去后边儿的树林,再捏一点糕点丢在地上,那雀儿该很快就被引来了,你再去抓多容易啊。” 张宝胜也没想那么多,觉得确实有道理,便咋咋呼呼把方惠给喊了出来,方惠也是在家没事就跟着他出去了。 两人就一起出去了。 “惠惠姐我听说你这两天病了,那你现在好了吗?会不会不舒服啊!”张宝胜突然想起这事,连忙问了句。 “没事没事,早就好了。”方惠摆摆手,笑眯眯的,心想这小子还挺懂事的。 “啊,那就好,整天闷在屋子里怪无聊的,走咱去跑跑!”张宝胜机灵得很,知道方惠爱在这边跑步。 “噗……不是要我陪你捉麻雀吗。” 张宝胜眨眨眼,挠了挠头,嘿嘿笑道:“如果捉到麻雀,就把它烤来吃,一定特别香。”他一边说鼻子还配合着耸了耸,嘴巴动了动,好像立马就要吃到了一样。 方惠在旁边笑死了。 走了十几分钟,突然,前面出现了两个人,两个男人。 方惠和张宝胜的脚步同时停了,表情都不太好。 对面那两人脸色阴邪,神态猥琐,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好人。 方惠抓紧张宝胜的手,皱着眉想拐个方向离开。 “跑什么跑啊!小丫头片子,赶紧别费劲了,哥哥最近缺几个钱用,还要你们接济一把呢。” 张宝胜挨方惠紧紧的,也知道他们遇见麻烦了,就大着胆子说:“我们都是孩子呢,身上没有钱的。” “呵呵,你说了不算,有没又也得我们亲自搜了身才行呢。”其中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咧着嘴开口。 满嘴大黄牙看得人恶心。 方惠冷着脸放下声音,道:“我劝你们快点离开,这里到处都是人,当心吃不了兜着走!” “哟,还威胁我呐。”另一个人邪笑着开口,他盯着方惠的一双眼睛里闪烁着恶毒,透出一丝丝精光。 这么个漂亮幼嫩的丫头,让他的心蠢蠢欲动,暗想今天真是走了大运。 那两人也不想多废话,相互使了个眼色,然后迅速行动,朝他们扑了过来,一人抓住一个,首先捂住了他们的嘴,一边把人往更加冷清没人的地方拉。 两个小孩子的身体自然是反抗不了两个成年人的。那个拖着方惠的人想着今天既然来了,不能白跑一趟,这洋娃娃漂亮的紧,又白又嫩,怎么着都得尝尝鲜啊! 那男人笑得桀桀,一双手专门往方惠的衣服撕。 简直畜牲不如!方惠暗火丛生,刚准备奋起反抗,不料那人把突然她整个人拉起来往后面一甩,好巧不巧,脑袋就磕在了一块凸出来的尖尖花岗石上。 “啊!”方惠头疼的厉害,脑袋昏了几昏,不一会儿鲜血就流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刺激得人从模糊到清醒再到清明…… “刺啦”一声,裙子被扯掉了…… 方惠的眼眸逐渐深深沉沉,沿着外围向里头一层一层,一圈一圈慢慢荡开来,直至深不见底,漆黑乌幽看不见一丝亮光。 她抬了抬手,手里的黑色家伙缓缓放置趴在她身上那人的太阳穴附近。 然后, 扣动扳机。 “砰!” 树上哄地一下,鸟雀飞尽,林中枝叶被扑腾得哗啦作响。 地下血流一片…… “杀、杀人啦!” 孙大娘和孙家媳妇,瞪大眼睛惊恐至极,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方惠面无表情,一脚踹开身上的尸体,站了起来,目光直直看向前面的两人。 30.〇三〇 将近是下午四点的时候,天色未暗,日头正好,太阳光穿过树叶之间的缝隙投射在地面的阳光,斑斑点点交织成趣,透着一股温暖的感觉。空中偶尔拂过一缕微风,或者夹杂着几声虫鸣。 忽视掉躺在地上不动的那具尸体,旁边连活的人都不会做声了。 两个二流子中剩下的那个,把张宝胜打运之后,就看见了这叫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抖着的双腿怎么也停不下来,面上惊恐的表情仿佛是遇见了罗刹鬼一般,喉咙里已经发不出哪怕是一句声响,只是使劲喘着气,一下又一下,浓烈又粗噶。忽地,那人双腿一软,咯噔一下,膝盖就往地面上磕了下去,跟着的是一阵“淅沥淅沥”的水声传出,再一看,竟是那人吓得失禁了,一大泡黄色的液体就这么印湿裤子流了出来,还冒着热气。 方惠仿佛没看到那人似的,只直视着孙大娘。 孙大娘也被想坏了,脱口而出就是喊杀人!不过到底是多活了几个年头,比孙家媳妇还是冷静的多,又记起自己的计划,索性咬咬牙,决定闹个大的。 她暗中做了个手势,把她儿媳妇大腿揪了一把,那媳妇才警醒过来,然后飞速地跑了! 孙大娘看着方惠一双古井无波般的眼神,心里咯噔一下,不过顺时先发制人来个装腔作势,尖厉假哭道:“歹命的啊,你怎么杀人哟,不得了了啊!洋鬼子杀人了啊……” 孙大娘叫嚷了很长一会儿,待她停下,方惠突然说了一句:“罪有应得。” 此时的孙大娘心里是非常害怕的,只因这时候的方惠和她平时里见着的那个方惠格外不同,就像完全不是一个人一样。 她脑袋上的那道伤口还在一刻不停地往外冒着鲜血,闲着金色的头发直流到耳际再到下巴,那样深刻没有表情的面容,端的叫人胆战心惊,心声恐惧! 孙大娘的脚步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一些。 方惠的衣裙被强硬撕破,现在她整个人是有些狼狈的,不过现在没有一个人关心这个。 她自皱了皱眉,目光往左前方向移去,她手机那把黑色家伙明晃晃拿着,叫人不敢轻易移动两分,尽管吓破了胆。 方惠抬腿迈开步伐,慢慢往前走过去,张宝胜闭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她蹲下来先检查了对方一下,确认他只是昏了过去并没有什么大碍,才自言自语般说了句“借用你的外套穿一回”。 穿好衣服,方惠才把眼光放到旁边那个人身上,似乎在思考该怎么处理这个人。 “饶、饶了我,饶了我…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呜呜”那人四肢匍匐于地,尖腮的脸上涕泗横流,丑态毕露。 方惠便不看他了,低下头,仔细捏着手上左手上的手|枪,一寸寸一寸摸过去,又像是在随意把玩一般。 冰冷的触感,坚硬的线条, ——充满魅力又让人惧怕的东西。 低沉又平淡的声音响起:“雨花回廊巷子里除了居住在这里的,平时极少会有陌生人过来,更何况还是后面片小树林……我住这里这么久从没见过你们二人,据此来看,你们绝对不会住在附近。”方惠一句一句说得极为清楚:“今天绝不会是偶然被你们盯上,遇见。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来害我,亦或是你们冲着我来的目的是什么?你可以选择交待清楚,如若不然——” “我、我、我……”那人已经吓得语无伦次了。 方惠抬首,眼神平静到仿若无物,开口补充完剩下的话:“后果自负。” “我说我说,是有人让我们做的,她给了我们两块钱只让我们来勒索你,我也没想到刘癞会对你动手动脚的,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做!你放我走!” 人到底是要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有能活着就行,那人只拼命朝方惠磕头,只求她放过自己。 “是谁?” “就是前面那个老虔婆啊!”小混混巴不得将所有人拉下水才好,这话说得咬牙切齿,丝毫不惧,更有点企图祸水东引的打算。 “哦?那个孙家的?”方惠此时的生我已经是轻飘飘的了。 小混混坚定而愤然地回答:“对!就是她!老不死的忒缺德!”要不是她,他们兄弟哪里会摊上这样的祸事,所以现在他是恨毒了对方!却丝毫不觉得是他们自己心术不正邪恶贪财所致。 孙大娘离他们不远,在方惠问话的时候就暗暗觉得糟糕,想阻止也阻止不了。见方惠黑黢黢的目光对着她看过来,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过半晌又壮起胆大声呵斥道:“一个不要脸混混胡说什么话,还有你方惠,你杀了人,我已经去通知人了,你别得意太早,马上警察就能让你进牢房,枪毙!” 方惠无所畏惧,像没有听见那话一般,“咔嚓”一声响给那黑家伙上了膛,然后幽幽道:“之前在那之前我能交待了你……信不信?” 四周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直到莉莉丝的一声“奥罗拉”打破了凝重的空气。 眼前的画面有些让莉莉丝有点不可置信,但是女儿出了事是毫无疑问的,莉莉丝迅速冷静下来,不!时间太紧急了,她必须马上处理! 方惠脸上的鲜血看起来让她看起来恐怖狰狞,莉莉丝一下里就发现了她惨白的脸色嘴唇。 “亲爱的别怕,妈妈会保护你!”莉莉丝找到方惠的伤口用手帕捂了起来!然后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转头睥睨这那一二三个活人,气势却冷冽到可怕,直到压的几人瑟瑟发抖,才用冰冷的语气吩咐:“你们两人,给我把张宝胜送回小洋楼,晚上来我家。”这是对孙家婆媳说的。 “至于你,”莉莉丝盯着那个二流子,“把那个死人给我埋起来,清理掉痕迹。明天照样在这里等着我,别想着逃跑我会让人跟着你,不信,可以试试看!” 说完就抱着方惠迅速离开。 而孙家那两人因为自己的目的也即将达到,也顾不得很多了,便照着莉莉丝说的,把张家那小子先给抬了回去,还给找了一个借口,说是捉麻雀玩摔了一跤了磕了脑袋。 ****** “怎么会这样的!惠惠怎么会出事!是谁要害她?”傅志诚也是急的来回踱步。 苏宜已经在屋子里给方惠的伤口做了处理。傅志诚在外面极为担心。他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个人?死透了?” 莉莉丝脸色也很凝重,她点了点头。 “这丫头手里怎么会有枪……不行不行,这是还有没有人看到?枪响会很惹人注意才对……” 苏宜出来了,把带血的纱布,棉球剪子等端出来整理好,一边说:“我已经让人把或者的那个混混控制住了,尸体……也给偷运了出来。” 莉莉丝皱眉:“还有两个知情者,不过,她们似乎不简单。” 苏宜捏了捏眉心,凝重道:“我怕事情会闹大,莉莉丝,我建议你避避风头。” 傅志诚这时也看着莉莉丝,突然说:“你回大不列颠。” 一开了头,思绪就会顺着走下去:“为了惠惠,你知道她误杀了人,而且她还是个外国人,你知道现在政治多么敏感!一旦事情捅出去,我们几个都护不住她!” 这次苏宜也认同,接着说道:“就这几天时间,让惠惠的伤口好些,我们先把事情掩盖住,你回去稳住那两人,然后,迅速离开!” 莉莉丝思索几秒,没有反驳,而后道:“好。” ………… 事情有了傅志诚和苏宜的帮忙,解决起来更加快速。 而小洋楼孙家这边,莉莉丝亲处理,她把孙大娘请了出去谈话。不能在小洋楼这边,平时两家都没什么交集,突然聚集会引人注目。 莉莉丝在跟人谈判上气势十足,冷静傲然的模样显得毫不畏惧。 “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莉莉丝先开口,她没功夫跟人耗时间。 这种态度及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反而让孙大娘没底,原本她还准备说些话威胁对方来着,现在只想赶紧提出自己的要求:“反正我是看见你家闺女杀人了,要我不告发出去不闹开,只要你把我儿子从牢房里弄出来。” 莉莉丝听完斜眼看了看她,然后轻笑了笑,“好,你最好能信守承诺。” 孙大娘没聊到莉莉丝竟然答应的这么爽快,心头暗想这些外国人果然厉害!然后脑子里转了几个圈,思索着捏着她们这个把柄,以后还不是什么都要听自己的,孙家的富贵日子就要来了啊!果然什么都是祸福相依的,不枉她儿子遭遇一场祸事。 这些想法不过一瞬间,想完了,孙大娘挺了挺身子,假模假式扯了一个笑容,开口道说:“不过这事可把我和我妈儿媳妇另得够呛,还要买点补品来压压惊哩,你看,这多少你要给点,我也不多要,五十块钱就成。” 这五十块钱真心不少了,现在大多数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就十几二十块钱,孙大娘贪婪的嘴角简直太**裸。 莉莉丝却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反而意有所指说了一句:“呵呵,我答应你。不过,如若你做不到自己说的呢,后果——您自己掂量。” 临走之前,她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我保证,万一真是那样,我不会让您失望,祈祷。” 31.〇三一 成家的祖宅是幢小四合院,青瓦白墙,座落在距京千里远的山旮旯处,去年才刚请人翻修过一回。自从成家发达搬去帝都后,子孙后辈就少来了,再加上前两年家里老人去世,老宅就更荒了。 祭祖的日子是个例外。 [咳咳咳,这是fd章,不过买了的小天使也别着急,一个小时候后就会替换哒。早就说了要放fd的,不过因为没存稿就一直没弄,现在我试试啊] [本文独家首发——晋(jin)江(jiang)文(wen)学(xue)城(cheng)] 中元节又称鬼节,据说这天鬼门大开,乃各路鬼怪回阳间受子孙香火供奉之日。 以前听村里老人在大槐树下讲故事,传说,地府有规定,中元节这天,各路鬼魂若想回到凡间,也是有条件的,这其中有一条乃是,无子孙后人供奉者不回。意思就是说,在鬼节这天,如果没有亲戚朋友,子孙后辈给你烧纸点香祭奠供奉,魂儿是回不了阳间的。由此,每年中元节时,万千鬼魂都会在地下翘首以盼,哪家包符火纸燃起,哪只鬼就能走了。 相传凡间曾有不孝子孙,令其祖宗独等至天黑,望眼欲穿,香火方烧。 是以,昨天成家太后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儿子明天早点去烧纸,可别让祖先等急了。 祭奠的物品都是在家里准备好带过来的,成奉吃了早饭,眯着眼开车去了他家祖坟。 把东西一一摆出来,鞭炮点起,劈哩叭啦炸响,该烧烧,该拜拜,弄完一套程序,半个小时过去了。 “阴森森的吓人。” 成奉搓搓胳膊,嘴里抱怨,完事儿后快步走出来,上车,一脚油门,唰一下车飞走了。 回到宅子后,闲得发慌,围着村子四处转了转。 下午煮了泡面吃,吃完才荡悠悠走着,准备去给单家祖先烧纸了。哼,不用怀疑,他就真是故意的,就让姓单的祖宗干等着。 单北撬了他的墙角,拐着他女朋友跑了,如今还让他给他家祖宗烧纸,可不得当个不肖子孙,让老祖宗多饿会儿。 不然,怎么出这口恶气呢! 祭奠完后,夜幕降临,天色逐渐暗下来。各家各户开始烧火做饭,炮竹声消失,村子归于平静。 鬼节鬼门大开,这下成奉也不敢四处溜达,踩着夹拖,巴哒哒回了屋子,穿个裤衩,躺下睡觉。 偶有狗吠,树上的蝉鸣,水塘里的蛙声,点缀着乡间的夜晚。 半夜,被尿憋醒,成奉摸瞎爬起来上厕所,隐约听见什么响动,朦胧间抬眼一觑,却被吓了个囫囵,睡意瞬间没了。 只见门口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漂浮在上空飘荡。 “谁?谁在那儿?” 成奉缩着身体,弓着背,吓得往窗户边挤,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仿佛随时准备破门而出,不,破窗而出。 一米九的壮汉,做出这种姿态,很傻逼。好在没人看见。 ……除了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只,不明生物。 成奉睁着牛大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黑漆木门那处,那东西。 不过因为光线的原因,只模模糊糊看见黑乎乎的一团。 深更半夜的,四周黑漆漆,只有窗户透出点点月光。尤其今天还是中元节,想到这,成奉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夜里静的出奇,因是乡村,夏夜偶尔有风吹过,会带动树枝叶儿发出“莎莎莎”的响声。配合现在这种境况,恐怖效果堪称特级。 静极显动。 哧溜一下一个成语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成奉从来不知道,他的语文还能有这种水准,当初高考语文鉴赏诗歌,他都没这么溜过。 然后,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一团白色的身影,面貌不清。 “我他妈不是见鬼了!” 成奉用力揉了揉牛眼。 突然,那东西毫无预兆幽幽飘了过来,飘向成奉。 成奉顿时吓得哇哇大叫! “你他妈,你他妈什么鬼!啊啊啊!滚开一点啊!” 那白衣鬼皱了皱眉,开口了,那声音真个不像人类,却仿佛天边传来的靡靡之音,清冽如洪钟。 “小儿,汝唤醒吾,所为何事?” 成奉脑子已然被什么给糊住了,哪有心思听那物说了什么,此刻他就像个被敲了脑壳的二傻子,傻不愣登,目瞪口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卧槽!恶鬼它开口,索命来啦!” 白衣鬼见到身前小儿形状似疯癫,好歹发了一丝善心,在离成奉还有一丈之处停了下来。 它它它它真的是飘着的!! 这次离着窗户近,透过月光,成奉看的清清楚楚,那“鬼”的脚还没着地呢! 有鬼!救命! 成奉觉得生无可恋,想着是否一头磕死在床头,好歹能死的体面点。但最终求生**还是战胜了恐惧,这家伙突然扑通一声,弯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趴了下去。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啼着大喊: “好鬼饶命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小子一没作奸犯科,二没调戏娘家妇女,三没坑蒙拐骗。从没做过恶啊,您去索别人的命,对!索别人的,有一个叫单北的,这人前两天刚抢了别人家的妇女,您去索索他正好!” 白衣鬼一动不动,眉头始终没松开,心中感慨光阴流水,岁月无情,“棺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他不过沉睡了万年,出来后,竟连这凡间的话都听不太懂了,可叹…… 又看了一眼脚前匍匐的凡子,这蠢物唤醒了他,如今却作出这副丑态,是何道理? 成奉趴在地面,抖啊抖,耳朵却高高竖起,不错过一丝动静,那“鬼”却没有说话了,但不过一会儿,这房中就被一阵阵阴冷之气充斥,还有四处扩散的趋势。 “完了!它肯定生气了!” 成奉心中悲愤,恨不得自己立刻昏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才好! 但是天不遂人愿…… 因为他身体素质太好了,从小到大,他连医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感冒都少有,最多打两喷嚏,说不定还是别人诅咒的。 所以现在,即使被吓惨了,他的身体还敬业地□□着。 “起身” 这次成奉终于听清楚了那沙沙的清冽之音,他打了个激灵,抬手使劲搓了搓痒兮兮的耳蜗。 “谢、谢大人高抬贵手。” 看了多年电视剧,效果喜人,洗脑洗的很彻底。关键时刻,这些奇特的句子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他四肢并用,哆嗦着爬起来,委委屈屈小媳妇似的缩在床边,又不敢坐下。巴巴地垂着脑袋,倒像只斗败的大型狗狗。 只见白衣飘飘的人,哦不,是鬼落于月光洒进的地方,定住,而后一语不发地望向窗外。 成奉小心地退一步又退一步,龟缩到床脚处去了。 气氛僵持着…… 白衣鬼不说话,成奉也不敢开口。 僵着,僵着,天渐渐就亮了。 院子外头响起一波一波的公鸡打鸣声,格外嘹亮,此起彼伏。 成奉脑袋一点一点,缩在床脚打了半宿瞌睡,口水横流。 那白衣鬼堪堪回过神来,一转身就看见成奉这副蠢样,多年的修养似乎有破碎的趋势,他一甩衣袖,带出半分力道,喉间重重“哼”出一声。 成奉莫名飞了出去摔个大跟头,正做着梦呢,脑袋糊涂,张嘴就骂,“我日你大爷!” “甚?”白衣冷言。 “你,你是谁?”成奉揉着屁股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强行转了个话题。 “吾名单溪。”一道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话又恢复成最初的模式,单溪颇想抚额,转身对着窗子平息火气,但又想着世间本就有种七魄不全,智商堪忧的痴儿,想来脚下这蠢物便是了,须得包容一二才可。 遂开口引导:“汝唤吾七七四十九次有余,执念颇深,吾方从混沌中醒来,便自来化解,可有愿?”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他默默抬一点头,只瞧见一个背影。白衣长袍,金色腰封,曳地长发,身姿飘渺绰约,气质冷冷清清。 脑子陡然清醒过来,记起昨夜见鬼经历,成奉险些昏过去。 妈个巴子!世上真有鬼啊,呜呜,太救命!这怎么跟学校讲的不一样呢,不是说要破除封建迷信吗? 他真恨不得拍死自个儿算了!暗自后悔老子就不该来这鬼地方! 但听见它问话,好歹懂了,成奉立马缩起脑袋,嘴里喏喏“我,我……”半天没说出个名堂来。 “你如何?” 成奉一咬牙,只好梗着脖子道:“鬼大人,我没有召唤您啊。” 他又没有超能力,不会法术,召唤个球啊! 要真有这本事,哪会让单北那瘪三跑到天边去,早就召出一只小鬼,去吓死那瘪犊子! 所以说,这只鬼,会不会弄错了? 32.〇三二 成家的祖宅是幢小四合院,青瓦白墙,座落在距京千里远的山旮旯处,去年才刚请人翻修过一回。自从成家发达搬去帝都后,子孙后辈就少来了,再加上前两年家里老人去世,老宅就更荒了。 祭祖的日子是个例外。 [咳咳咳,这是fd章,不过买了的小天使也别着急,几个小时候后就会替换哒。早就说了要放fd的,不过因为没存稿就一直没弄,现在我试试啊] [本文独家首发——晋(jin)江(jiang)文(wen)学(xue)城(cheng)] 中元节又称鬼节,据说这天鬼门大开,乃各路鬼怪回阳间受子孙香火供奉之日。 以前听村里老人在大槐树下讲故事,传说,地府有规定,中元节这天,各路鬼魂若想回到凡间,也是有条件的,这其中有一条乃是,无子孙后人供奉者不回。意思就是说,在鬼节这天,如果没有亲戚朋友,子孙后辈给你烧纸点香祭奠供奉,魂儿是回不了阳间的。由此,每年中元节时,万千鬼魂都会在地下翘首以盼,哪家包符火纸燃起,哪只鬼就能走了。 相传凡间曾有不孝子孙,令其祖宗独等至天黑,望眼欲穿,香火方烧。 是以,昨天成家太后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儿子明天早点去烧纸,可别让祖先等急了。 祭奠的物品都是在家里准备好带过来的,成奉吃了早饭,眯着眼开车去了他家祖坟。 把东西一一摆出来,鞭炮点起,劈哩叭啦炸响,该烧烧,该拜拜,弄完一套程序,半个小时过去了。 “阴森森的吓人。” 成奉搓搓胳膊,嘴里抱怨,完事儿后快步走出来,上车,一脚油门,唰一下车飞走了。 回到宅子后,闲得发慌,围着村子四处转了转。 下午煮了泡面吃,吃完才荡悠悠走着,准备去给单家祖先烧纸了。哼,不用怀疑,他就真是故意的,就让姓单的祖宗干等着。 单北撬了他的墙角,拐着他女朋友跑了,如今还让他给他家祖宗烧纸,可不得当个不肖子孙,让老祖宗多饿会儿。 不然,怎么出这口恶气呢! 祭奠完后,夜幕降临,天色逐渐暗下来。各家各户开始烧火做饭,炮竹声消失,村子归于平静。 鬼节鬼门大开,这下成奉也不敢四处溜达,踩着夹拖,巴哒哒回了屋子,穿个裤衩,躺下睡觉。 偶有狗吠,树上的蝉鸣,水塘里的蛙声,点缀着乡间的夜晚。 半夜,被尿憋醒,成奉摸瞎爬起来上厕所,隐约听见什么响动,朦胧间抬眼一觑,却被吓了个囫囵,睡意瞬间没了。 只见门口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漂浮在上空飘荡。 “谁?谁在那儿?” 成奉缩着身体,弓着背,吓得往窗户边挤,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仿佛随时准备破门而出,不,破窗而出。 一米九的壮汉,做出这种姿态,很傻逼。好在没人看见。 ……除了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只,不明生物。 成奉睁着牛大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黑漆木门那处,那东西。 不过因为光线的原因,只模模糊糊看见黑乎乎的一团。 深更半夜的,四周黑漆漆,只有窗户透出点点月光。尤其今天还是中元节,想到这,成奉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夜里静的出奇,因是乡村,夏夜偶尔有风吹过,会带动树枝叶儿发出“莎莎莎”的响声。配合现在这种境况,恐怖效果堪称特级。 静极显动。 哧溜一下一个成语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成奉从来不知道,他的语文还能有这种水准,当初高考语文鉴赏诗歌,他都没这么溜过。 然后,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一团白色的身影,面貌不清。 “我他妈不是见鬼了!” 成奉用力揉了揉牛眼。 突然,那东西毫无预兆幽幽飘了过来,飘向成奉。 成奉顿时吓得哇哇大叫! “你他妈,你他妈什么鬼!啊啊啊!滚开一点啊!” 那白衣鬼皱了皱眉,开口了,那声音真个不像人类,却仿佛天边传来的靡靡之音,清冽如洪钟。 “小儿,汝唤醒吾,所为何事?” 成奉脑子已然被什么给糊住了,哪有心思听那物说了什么,此刻他就像个被敲了脑壳的二傻子,傻不愣登,目瞪口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卧槽!恶鬼它开口,索命来啦!” 白衣鬼见到身前小儿形状似疯癫,好歹发了一丝善心,在离成奉还有一丈之处停了下来。 它它它它真的是飘着的!! 这次离着窗户近,透过月光,成奉看的清清楚楚,那“鬼”的脚还没着地呢! 有鬼!救命! 成奉觉得生无可恋,想着是否一头磕死在床头,好歹能死的体面点。但最终求生**还是战胜了恐惧,这家伙突然扑通一声,弯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趴了下去。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啼着大喊: “好鬼饶命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小子一没作奸犯科,二没调戏娘家妇女,三没坑蒙拐骗。从没做过恶啊,您去索别人的命,对!索别人的,有一个叫单北的,这人前两天刚抢了别人家的妇女,您去索索他正好!” 白衣鬼一动不动,眉头始终没松开,心中感慨光阴流水,岁月无情,“棺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他不过沉睡了万年,出来后,竟连这凡间的话都听不太懂了,可叹…… 又看了一眼脚前匍匐的凡子,这蠢物唤醒了他,如今却作出这副丑态,是何道理? 成奉趴在地面,抖啊抖,耳朵却高高竖起,不错过一丝动静,那“鬼”却没有说话了,但不过一会儿,这房中就被一阵阵阴冷之气充斥,还有四处扩散的趋势。 “完了!它肯定生气了!” 成奉心中悲愤,恨不得自己立刻昏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才好! 但是天不遂人愿…… 因为他身体素质太好了,从小到大,他连医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感冒都少有,最多打两喷嚏,说不定还是别人诅咒的。 所以现在,即使被吓惨了,他的身体还敬业地坚挺着。 “起身” 这次成奉终于听清楚了那沙沙的清冽之音,他打了个激灵,抬手使劲搓了搓痒兮兮的耳蜗。 “谢、谢大人高抬贵手。” 看了多年电视剧,效果喜人,洗脑洗的很彻底。关键时刻,这些奇特的句子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他四肢并用,哆嗦着爬起来,委委屈屈小媳妇似的缩在床边,又不敢坐下。巴巴地垂着脑袋,倒像只斗败的大型狗狗。 只见白衣飘飘的人,哦不,是鬼落于月光洒进的地方,定住,而后一语不发地望向窗外。 成奉小心地退一步又退一步,龟缩到床脚处去了。 气氛僵持着…… 白衣鬼不说话,成奉也不敢开口。 僵着,僵着,天渐渐就亮了。 院子外头响起一波一波的公鸡打鸣声,格外嘹亮,此起彼伏。 成奉脑袋一点一点,缩在床脚打了半宿瞌睡,口水横流。 那白衣鬼堪堪回过神来,一转身就看见成奉这副蠢样,多年的修养似乎有破碎的趋势,他一甩衣袖,带出半分力道,喉间重重“哼”出一声。 成奉莫名飞了出去摔个大跟头,正做着梦呢,脑袋糊涂,张嘴就骂,“我日你大爷!” “甚?”白衣冷言。 “你,你是谁?”成奉揉着屁股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强行转了个话题。 “吾名单溪。”一道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话又恢复成最初的模式,单溪颇想抚额,转身对着窗子平息火气,但又想着世间本就有种七魄不全,智商堪忧的痴儿,想来脚下这蠢物便是了,须得包容一二才可。 遂开口引导:“汝唤吾七七四十九次有余,执念颇深,吾方从混沌中醒来,便自来化解,可有愿?”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他默默抬一点头,只瞧见一个背影。白衣长袍,金色腰封,曳地长发,身姿飘渺绰约,气质冷冷清清。 脑子陡然清醒过来,记起昨夜见鬼经历,成奉险些昏过去。 妈个巴子!世上真有鬼啊,呜呜,太救命!这怎么跟学校讲的不一样呢,不是说要破除封建迷信吗? 他真恨不得拍死自个儿算了!暗自后悔老子就不该来这鬼地方! 但听见它问话,好歹懂了,成奉立马缩起脑袋,嘴里喏喏“我,我……”半天没说出个名堂来。 “你如何?” 成奉一咬牙,只好梗着脖子道:“鬼大人,我没有召唤您啊。” 他又没有超能力,不会法术,召唤个球啊! 要真有这本事,哪会让单北那瘪三跑到天边去,早就召出一只小鬼,去吓死那瘪犊子! 所以说,这只鬼,会不会弄错了? 33.〇三三 成家的祖宅是幢小四合院,青瓦白墙,座落在距京千里远的山旮旯处,去年才刚请人翻修过一回。自从成家发达搬去帝都后,子孙后辈就少来了,再加上前两年家里老人去世,老宅就更荒了。 祭祖的日子是个例外。 [咳咳咳,这是fd章,不过买了的小天使也别着急,零点就会替换哒。早就说了要放fd的,不过因为没存稿就一直没弄,现在我试试啊] [本文独家首发——晋(jin)江(jiang)文(wen)学(xue)城(cheng)] 中元节又称鬼节,据说这天鬼门大开,乃各路鬼怪回阳间受子孙香火供奉之日。 以前听村里老人在大槐树下讲故事,传说,地府有规定,中元节这天,各路鬼魂若想回到凡间,也是有条件的,这其中有一条乃是,无子孙后人供奉者不回。意思就是说,在鬼节这天,如果没有亲戚朋友,子孙后辈给你烧纸点香祭奠供奉,魂儿是回不了阳间的。由此,每年中元节时,万千鬼魂都会在地下翘首以盼,哪家包符火纸燃起,哪只鬼就能走了。 相传凡间曾有不孝子孙,令其祖宗独等至天黑,望眼欲穿,香火方烧。 是以,昨天成家太后特意打电话过来,嘱咐儿子明天早点去烧纸,可别让祖先等急了。 祭奠的物品都是在家里准备好带过来的,成奉吃了早饭,眯着眼开车去了他家祖坟。 把东西一一摆出来,鞭炮点起,劈哩叭啦炸响,该烧烧,该拜拜,弄完一套程序,半个小时过去了。 “阴森森的吓人。” 成奉搓搓胳膊,嘴里抱怨,完事儿后快步走出来,上车,一脚油门,唰一下车飞走了。 回到宅子后,闲得发慌,围着村子四处转了转。 下午煮了泡面吃,吃完才荡悠悠走着,准备去给单家祖先烧纸了。哼,不用怀疑,他就真是故意的,就让姓单的祖宗干等着。 单北撬了他的墙角,拐着他女朋友跑了,如今还让他给他家祖宗烧纸,可不得当个不肖子孙,让老祖宗多饿会儿。 不然,怎么出这口恶气呢! 祭奠完后,夜幕降临,天色逐渐暗下来。各家各户开始烧火做饭,炮竹声消失,村子归于平静。 鬼节鬼门大开,这下成奉也不敢四处溜达,踩着夹拖,巴哒哒回了屋子,穿个裤衩,躺下睡觉。 偶有狗吠,树上的蝉鸣,水塘里的蛙声,点缀着乡间的夜晚。 半夜,被尿憋醒,成奉摸瞎爬起来上厕所,隐约听见什么响动,朦胧间抬眼一觑,却被吓了个囫囵,睡意瞬间没了。 只见门口处,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漂浮在上空飘荡。 “谁?谁在那儿?” 成奉缩着身体,弓着背,吓得往窗户边挤,双手交叉护在胸前,仿佛随时准备破门而出,不,破窗而出。 一米九的壮汉,做出这种姿态,很傻逼。好在没人看见。 ……除了莫名其妙出现的,一只,不明生物。 成奉睁着牛大的一双眼睛,死死盯住黑漆木门那处,那东西。 不过因为光线的原因,只模模糊糊看见黑乎乎的一团。 深更半夜的,四周黑漆漆,只有窗户透出点点月光。尤其今天还是中元节,想到这,成奉情不自禁吞了吞口水。 夜里静的出奇,因是乡村,夏夜偶尔有风吹过,会带动树枝叶儿发出“莎莎莎”的响声。配合现在这种境况,恐怖效果堪称特级。 静极显动。 哧溜一下一个成语就从脑子里冒了出来。成奉从来不知道,他的语文还能有这种水准,当初高考语文鉴赏诗歌,他都没这么溜过。 然后,他好像看见了一个人,一团白色的身影,面貌不清。 “我他妈不是见鬼了!” 成奉用力揉了揉牛眼。 突然,那东西毫无预兆幽幽飘了过来,飘向成奉。 成奉顿时吓得哇哇大叫! “你他妈,你他妈什么鬼!啊啊啊!滚开一点啊!” 那白衣鬼皱了皱眉,开口了,那声音真个不像人类,却仿佛天边传来的靡靡之音,清冽如洪钟。 “小儿,汝唤醒吾,所为何事?” 成奉脑子已然被什么给糊住了,哪有心思听那物说了什么,此刻他就像个被敲了脑壳的二傻子,傻不愣登,目瞪口呆,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卧槽卧槽!恶鬼它开口,索命来啦!” 白衣鬼见到身前小儿形状似疯癫,好歹发了一丝善心,在离成奉还有一丈之处停了下来。 它它它它真的是飘着的!! 这次离着窗户近,透过月光,成奉看的清清楚楚,那“鬼”的脚还没着地呢! 有鬼!救命! 成奉觉得生无可恋,想着是否一头磕死在床头,好歹能死的体面点。但最终求生**还是战胜了恐惧,这家伙突然扑通一声,弯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整个上半身都趴了下去。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哭啼着大喊: “好鬼饶命啊!所谓冤有头债有主,小子一没作奸犯科,二没调戏娘家妇女,三没坑蒙拐骗。从没做过恶啊,您去索别人的命,对!索别人的,有一个叫单北的,这人前两天刚抢了别人家的妇女,您去索索他正好!” 白衣鬼一动不动,眉头始终没松开,心中感慨光阴流水,岁月无情,“棺中方一日,世间已千年”,他不过沉睡了万年,出来后,竟连这凡间的话都听不太懂了,可叹…… 又看了一眼脚前匍匐的凡子,这蠢物唤醒了他,如今却作出这副丑态,是何道理? 成奉趴在地面,抖啊抖,耳朵却高高竖起,不错过一丝动静,那“鬼”却没有说话了,但不过一会儿,这房中就被一阵阵阴冷之气充斥,还有四处扩散的趋势。 “完了!它肯定生气了!” 成奉心中悲愤,恨不得自己立刻昏过去,什么都看不到听不到感受不到才好! 但是天不遂人愿…… 因为他身体素质太好了,从小到大,他连医院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感冒都少有,最多打两喷嚏,说不定还是别人诅咒的。 所以现在,即使被吓惨了,他的身体还敬业地坚挺着。 “起身” 这次成奉终于听清楚了那沙沙的清冽之音,他打了个激灵,抬手使劲搓了搓痒兮兮的耳蜗。 “谢、谢大人高抬贵手。” 看了多年电视剧,效果喜人,洗脑洗的很彻底。关键时刻,这些奇特的句子不经大脑脱口而出。 他四肢并用,哆嗦着爬起来,委委屈屈小媳妇似的缩在床边,又不敢坐下。巴巴地垂着脑袋,倒像只斗败的大型狗狗。 只见白衣飘飘的人,哦不,是鬼落于月光洒进的地方,定住,而后一语不发地望向窗外。 成奉小心地退一步又退一步,龟缩到床脚处去了。 气氛僵持着…… 白衣鬼不说话,成奉也不敢开口。 僵着,僵着,天渐渐就亮了。 院子外头响起一波一波的公鸡打鸣声,格外嘹亮,此起彼伏。 成奉脑袋一点一点,缩在床脚打了半宿瞌睡,口水横流。 那白衣鬼堪堪回过神来,一转身就看见成奉这副蠢样,多年的修养似乎有破碎的趋势,他一甩衣袖,带出半分力道,喉间重重“哼”出一声。 成奉莫名飞了出去摔个大跟头,正做着梦呢,脑袋糊涂,张嘴就骂,“我日你大爷!” “甚?”白衣冷言。 “你,你是谁?”成奉揉着屁股清醒过来,结结巴巴地,强行转了个话题。 “吾名单溪。”一道好听的声音传了过来。 对话又恢复成最初的模式,单溪颇想抚额,转身对着窗子平息火气,但又想着世间本就有种七魄不全,智商堪忧的痴儿,想来脚下这蠢物便是了,须得包容一二才可。 遂开口引导:“汝唤吾七七四十九次有余,执念颇深,吾方从混沌中醒来,便自来化解,可有愿?” 这声音好像有点耳熟?他默默抬一点头,只瞧见一个背影。白衣长袍,金色腰封,曳地长发,身姿飘渺绰约,气质冷冷清清。 脑子陡然清醒过来,记起昨夜见鬼经历,成奉险些昏过去。 妈个巴子!世上真有鬼啊,呜呜,太救命!这怎么跟学校讲的不一样呢,不是说要破除封建迷信吗? 他真恨不得拍死自个儿算了!暗自后悔老子就不该来这鬼地方! 但听见它问话,好歹懂了,成奉立马缩起脑袋,嘴里喏喏“我,我……”半天没说出个名堂来。 “你如何?” 成奉一咬牙,只好梗着脖子道:“鬼大人,我没有召唤您啊。” 他又没有超能力,不会法术,召唤个球啊! 要真有这本事,哪会让单北那瘪三跑到天边去,早就召出一只小鬼,去吓死那瘪犊子! 所以说,这只鬼,会不会弄错了? 34.〇三四 傅时禹想的是,方惠毕竟还没长大,她也不必知道的那么清楚,也可以说是时机不成熟。 而他自己本就是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看待的,本质上没什么区别,只叫这丫头以后也更加亲近自己而已。 其实傅时禹都有点好笑,不知道小丫头怎么突然就一下子知道了,无奈摇头叹了口气,傅时禹双手伸到方惠腋下将自桥栏杆上她抱了下来。 方惠顺从地下来了,其实心里颇有些不可思议,她猜到是一回事,听对方亲口承认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所以她就是收获一个亲哥哥了? “原来傅叔叔是我爸爸吗?”方惠默默补充了一句,内心却感到非常怪异,还有些无所适从,比不了傅时禹当哥哥这个好接受。 “嗯。”这也不算撒谎,傅志诚的确当过小姑娘好几年的爸爸。 方惠不知道脸上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所以,傅志诚的妻子难道不是宁秋么?那么,莉莉丝又是怎么回事?方惠想的浑身发抖打寒颤,拒绝再去猜测。 只呐呐道:“哥哥我们先回去。” 一路上又说了好多傅时禹在学校读书的事,当然是因为方惠问的多。 一时间,方惠就这样在陈远钟家住下来了。 方惠的到来改变了一点,以前傅时禹是不在陈远钟家住的,而现在,傅时禹则是每天放学后都会过来,他总是不想把方惠一个人丢在这边的,这样陌生的环境和不太熟悉的人,只连想想都叫他舍不得。 那边,傅志诚回国后就立马去找了莉莉丝,却听到了一个叫他惊讶不已的消息。 “你说什么?莉莉丝失踪了?她不见了?”傅志诚直觉得这简直是一个玩笑,莉莉丝怎么会不见了? 可是眼前的苏宜说的这么认真,神态毫不像作假,甚至可以说有些痛苦,他颓废的神情再没有傅志诚那时候刚见他时的仪表非凡,风度翩翩。 “那天刚发下告令说不准出境后,我只能先带莉莉丝回家。”苏宜哑着嗓子解释,“这些你应该是知道的,莉莉丝后来打电话告诉过你……但是我没想到这么突然——” 他想是说不下去了一样,低着头双手抚面使劲搓了搓,眼珠子布满红血丝,突突地显得很狰狞。 “她只不过说要回雨花回廊巷拿点东西,我没太注意,没想到她就一去不会了。等我意识到不对再去找她的时候,就怎么也找不到莉莉丝了,她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不不!这简直太奇怪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莉莉丝一定是出事了!”傅志诚脸色凝重,这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的结果。 “你有没有去问过雨花回廊巷小洋楼里的人,确认莉莉丝回去过吗?” 苏宜点点头:“全都问遍了,没有一个人在那天见到过莉莉丝,莉莉丝根本没有回去。” 傅志诚来回踱步,自言自语:“有两种可能性,一是她在回家的路上出了意外,二是她自己离开了没告诉我们。” “莉莉丝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一个人走,惠惠还在呢,她不可能抛下她,所以第二个可能性几乎不成立。”苏宜立刻说。 “会不会,和那件事有关?”傅志诚再次问。 苏宜苦笑:“我也这样想过,那天我刚去莉莉丝家找莉莉丝的时候,那个姓孙的人家听见我打听莉莉丝的情况,还旁敲侧击问了我许多。四周也没有流言起来,所以我能肯定,她还并没有把那件事情宣扬出去,可能也许是顾忌什么也说不定。” 傅志诚深感头痛,这样看来一点线索都没有了,事情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这太匪夷所思了! 事情由送莉莉丝出国演变成寻找莉莉丝,却更加困难了。 过了一个星期后,仍然是毫无线索。 紧接着又过了几天,公安局突然接到有人报案,说一对外国母女杀了人。 没错,举报的人正是小洋楼里的住户孙大娘,她去报案的时候,把事情的过程说的有鼻子有眼,更因为心里暗藏恨意,还添油加醋润色了一番。 因为现在上面本来就出了几件大事,政治敏感的很,又涉及到了洋人,公安局的人不得不重视起来,立马带了三五个警务人员上门调查。 没想到,见到的是傅志诚和苏宜。 孙大娘作为告密人员,也被安排跟在旁边,她这些日子总是见到傅志诚和苏宜,担心他们是莉莉丝的朋友会替她开脱,所以一打照面就先发制人,嚷嚷道:“警察同志,我说的可都是真的,莉莉丝肯定是带着她女儿躲起来了。你们看,还把家里钥匙交给了两个男人,铁定是让他们帮她收拾东西呢!” 傅志诚和苏宜听到她的话俱是表现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先是咦了声?你怎么说出这种话。 而后苏宜马上皱着眉,脸色放下来,严肃道:“这位大娘,您怎么能胡说八道信口雌黄呢?” 几位警务人员看傅时禹和苏宜都是一副仪表堂堂,正派人士的模样,谈吐也是斯文有礼,便开**谈了起来,二则也是为了询问到底有没有莉莉丝杀人这回事。 傅时禹请他们几位都坐了下来,才慢慢说:“住这儿的是一对大不列颠国母女,她们是我的朋友,母亲三十来岁女儿才十来岁,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质女流怎么可能会杀人,她们是十几天之前就回本国去探亲去了,所以才把家里钥匙交给我保管,至于那位大娘污蔑莉莉丝的事情,我看真的需要给个教训才行,不然容易影响社会风气,要不然以后大家都因为一些小矛邻里之间相互构陷可不太好,不利于社会的稳定与和谐发展啊。” 傅时禹把话说的冠冕堂皇,好像真的很为他人着想一样。 接着他又补充:“更何况如果真的有人死亡,怎不见其家人亲属报案?偏偏来的是孙女士这个不相干陌生人呢?” 孙大娘被怼得哑口无言,她又不能说那二流子不过烂命一条,日子的像老鼠一般,哪有什么家人!说的多了她雇人抢劫的事少不得就要暴露出来! 几位警察同志黑了脸,想想也觉得傅志诚说的有道理,越发觉得孙大娘说的话有假。正这时,苏宜更是又添了一把火。 “警察同志还不知道,这位孙大娘的儿子就是因为杀了人,现在还被关在局长里没放出来呢,当初因为是在城西片区,所以是那边的警察局接手的,您这边可能不太清楚。”苏宜说着咳了咳,停顿了几秒才接着说:“兴许是因为这事,人家心里想不开,总觉得叫大家都杀人都坐牢才好呢,所以才胡乱诬陷人的!” 警察同志哪里知道还有这一出啊!个个脸上表情暗的滴水,虎着脸,这次是怎么也觉得王大娘这人有问题了,便先向傅志诚他们表达了歉意,随后提溜这孙大娘迅速离开了。 这孙大娘的话的真实力度现在大打折扣,怎么能让人相信,警察都觉得让人给愚弄了。回到局里第一件事就是先确认孙大娘儿子杀人事件是不是真的,最后的结果当然是真有其事,孙大娘就被局里人狠狠地批斗教育了几个小时才给放回去。 至于莉莉丝,派人在附近调查询问了好多天,对她们母女的评价都不错,也没人说看见什么异常,再加上两人已经回了大不列颠,于是在盯了几天哨之后,什么风吹草动也没有之后,这件事就算结束了。 警察这边是没事了,让傅志诚不安的是,莉莉丝还是没有下落,就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一样。 越是紧张时间越是过得飞快。 就在方惠已经逐渐适应了香港的日子,每天都等着傅志诚能传回来一些消息,或者说期望莉莉丝突然飞来香港…… 就这么一天一天数着日子,时间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三个月悄然飞逝。 傅时禹的学校都放假了,他看着越来越烦躁的方惠,不知道能说些什么。 “为什么傅叔连个电话都不打,哥哥,我们能打电话过去吗!”方惠焦灼不安,于语气都不怎么好了。 傅时禹挑眉看她:“我们往哪里拨电话?惠惠我们几乎没有办法,唯有写信。” “可是太慢了!我已经等了三个多月!您知道那是多久吗?一百多天!我的妈妈失去消息一百多天,傅叔不给我来电话是为什么你猜不到原因吗!”方惠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声音从一开始尖厉,到最后一句,简直是在冲着傅时禹歇斯底里大喊。 她根本平静不下来,在屋子里来来回回走走停停,突然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必须回去国内。”她抬起头,盯着傅时禹,坚定地说:“哥哥你帮我买票。” 傅时禹连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不行!”他的眉头拧了起来,脸色严肃,声音有些冷冷道:“你太任性了!我体谅你的心情,但是你今天的情绪很不稳定,你先冷静下事情咱们慢慢再商量好么?” 他说到最后到底声音慢慢低了下来,不忍心太苛责。 但方惠显然不买这个单。 傅时禹有一种品行是她很喜欢的,冷静,头脑清晰,冷静。 是的,从方惠认识他以来几乎没见过他有任何失态或者惊慌失措的时候。以前,她真的爱极了他这个性格,过呢能安定忍心啊,就像一种支柱,一种精神,一种支撑,让依靠他的人,内心特别的有安全感。 现在这一刻,方惠突然就有些讨厌这样的他了。心脏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地微疼了下。 她冷哼一声,而后转身离开。 35.〇三五 方惠头也不回地迅速离开,傅时禹看着小姑娘的背影,眼神微沉,单手扶着额头,脸色不太好。 他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教育这孩子?大约从她杀人这件事起,傅时禹就总是放不下心来了,杀人本该是件沉重的事,但却因为方惠的遗忘不了了之,甚至他们就不能去引导她帮助她梳理一些道理。 傅时禹显见地内心不太认同这种行为,如果单纯就“杀人”这件事本身而言,这并不是好事甚至可以说恶劣。一个孩子能毫不犹豫开|枪杀人,她就必定有着过人的胆识,且事后内心没有出现害怕沮丧内疚等副作用负能量,更能说明她心性极其坚韧,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但从另一方面来看,这何尝不是一个人内心深处黑暗情绪,冷酷的性情的隐射? 傅时禹不知道其他人有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就拿他自己来说,他心里是隐藏一丝担忧的。 几乎事情发生之后,大家都在给小姑娘隐藏,扫尾,处理麻烦。那么对于方惠本身来说呢?她的身世太复杂,基因血脉里天生带着精神疾病,她的身体会不会对此事产生记忆?傅时禹只想想到她十二岁,就杀人果断,心中隐隐的担心不曾间断。 他怕小姑娘还没来得及学会明辨是非,建立正确的三观,外界的一些不好的事物会刺激她偏离轨道。 罢了罢了,傅时禹叹息。 他们两个人现在都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思考一下,傅时禹深吸几口气,他走至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如方惠想的那样,傅志诚选择不来任何消息,肯定是莉莉丝出了事情。 到了晚上,陈远钟工作回来了,厨娘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陈远钟洗了手出来,四处看了看:“惠惠去哪儿了?” 傅时禹面上露出一丝苦笑: “大概是同我闹脾气了,躲在房间里没出来。” 没想到陈远钟听到这话却是一副稀奇的模样,道:“时禹也有和惠惠闹脾气的时候?” 傅时禹很是无奈的样子,陈远钟立刻笑起来:“好了好了,不打趣你了……唉,还都是孩子呢!” 傅时禹捏捏眉心,“我去叫惠惠。”一时间有些愣神,末了无奈摇摇头,他怎么会和一个孩子置起气来。 陈远钟家是两层小楼房,傅时禹和方惠的房间都在二楼,他沿着深褐木楼梯走上去。 一看,小姑娘的房门果然关着。 傅时禹走近,站在门前,抬起手,顿了两秒终于敲了上去, “扣扣扣”曲起的指节轻轻敲击在木质红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没有应答…… 傅时禹敲了第二次,安静的环境除了敲门声再没有别的,皱了皱眉,“惠惠。” ……没人 傅时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迅速转身下楼。 “陈叔,惠惠房间的钥匙在哪儿?能拿给我下吗?”不过十几秒钟傅时禹就下来了,微沉着声音对陈远钟说。 陈远钟见他脸色不对劲,连忙从小柜子的抽屉里拿出备用钥匙递过去,问:“怎么了?” 傅时禹一边快步走,一边说:“惠惠房间里没动静。” “咔嚓”一下,扭开房门锁,傅时禹跨步进去。 方惠蜷缩在她的小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一动不动。 “惠惠?惠惠醒醒?”傅时禹走过去叫了两声,轻轻摇了摇她。 方惠是面朝着墙里面睡的,傅时禹俯下身子坐在床边,双手拖着她翻了个身,面对自己。 方惠双眼紧闭,脸色苍白,额头布满一层细密的小汗珠,傅时禹伸手往她头发里摸去,也是汗涔涔一片。 叫她的名字也没醒过来。 陈远钟现在后头,一看,皱眉道:“小丫头生病了,抱出去,我去叫车,快送医院。” 傅时禹立马抱起方惠,两人赶往医院。 这还是傅时禹第一次亲眼见到方惠发病,尽管曾多次听傅志诚说起过,但远远没有这种直观的感受来的强大。 他甚至是毫无准备的,应该说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早就无数次做好了心里准备,可这些通通都没用!多么强大的心理准备在赤|裸的现实面前都脆弱的不堪一击,现在看来简直像个笑话! 上午还活泼健康的小姑娘,甚至能跟他发脾气,冲他大喊大叫,现在却躺进了急诊室。 傅时禹只要稍微一想,心里就一抽一抽地疼,他为什么要跟他的心心冷战?为什么冷着脸跟她说话?什么都答应她不就好了?只要保护好她就够了?帮她收拾残局就够了?为什么要跟她生气! 他简直可恶至极!傅时禹平生以来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懊悔害怕的情绪,胸腔起伏不定,陷入自我责问中。 傅时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气息。 陈远钟走过去拍拍他的肩,安慰:“别太担心,小丫头不会有事的。” 事实证明,方惠这个遗传病,不可预测性太大了,傅时禹压抑着自己心中恐惧的念头,心里默念事情很快就会过去,现实偏偏给了他最响亮的一巴掌。 方惠这次病发,一直持续了十一天,整个人才算完全地清醒了过来。 傅时禹坐在床边,神色有些憔悴,见到方惠醒来的一刹那,他眼中才蹦出一丝亮光。 “惠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医生!医生……”傅时禹有些语无伦次了,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暗哑得厉害。 方惠眼神黑黢黢的,深刻沉重,她开口问了第一句话: “莉莉丝呢?”声音是那样轻。 傅时禹极小心翼翼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喂她喝水。 “……她,在国内。”傅时禹语言几乎滞塞。 “哦,那你给我买机票。”方惠垂下眼睑,把水推开。 “惠惠,对不起……” 方惠慢慢抬起头来,注视着他,语气飘渺,平淡得毫无起伏,道:“不能么?” 傅时禹内心几乎节节败退,差点答应。然而却一瞬间迅速强势起来:“至少,你得把身体养好了再谈这个问题。” 方惠浅浅摇了摇头,“我恐怕等不了这么久。” 傅时禹突然觉得现在的方惠很不可思议,怎么说?就是给人的感觉变了!她不吵不闹,平淡的语气,却整个人却从头到脚都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气势。 “不可以,我不允许你胡闹,我不会带你回去!”傅时禹眼神闪了一下,眼睛眯起来,一反刚才还留有余地的话,突然明确拒绝起来! 方惠毫无预兆地笑了,道:“你靠近些,耳朵凑过来……”她实在是太虚弱了,一句话说的有些气不足。 傅时禹依言,头下头,耳朵看在她嘴唇边。 只听得方惠情人耳语般轻声吐出一句话: “哥哥……你说,如果宁秋——遭遇不测了,你要不要去救她?” 说完这句话,她又极轻声地笑了笑,把脑袋靠在傅时禹心窝子处。 ****** 回过的事情最终定下来,就在明天。 “惠惠,决定了?真要回去?”傅时禹最后问了一遍。 方惠看了傅时禹良久,忽而道:“你是担心我外国人的身份?”她低头看了看垂在胸前的金色辫子。 傅时禹神不思属地“嗯”了一句。 “你等一下。”方惠留下一句话,去了洗手间。 两个小时后,方惠染黑了她的头发,带上了黑色美瞳出来。 金发碧瞳不见了,黑发黑眼取而代之,两根麻花辫变成了脑后的一束有点卷曲的黑色马尾,除了皮肤特别雪白了些,跟其他中国孩子几乎没有特别明显的区别了。 不,还是有区别的,她只要站在人群中都是最引人注目的。 过分的漂亮,还有安静的气质。 傅时禹头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姑娘,一时间愣住,惊讶到良久没有回神。 直到方惠出声问:“这样可以吗?” “你…用了办法掩盖了发色和瞳色?”傅时禹迅速问。 “嗯,不必担心,毫不费力。”方惠敛目颔首:“如此,可以走了?” 傅时禹:“好。” 36.〇三六 傅时禹带着方惠回到沙海市,下了飞机,过安检的时候,果然检查要比以前严格的多。值得庆幸的是方惠的伪装没有被看出来,瞒过了所有人,没有人察觉出来什么。 出了机场后直接往傅家去,路上,傅时禹对方惠说:“惠惠你换个名字,既然改了模样,就不好继续用以前的名字了,况且,你那个方姓本来也是没有来源的,现在改回傅姓,就叫傅时心好不好?” 傅时心? 方惠了然,也并没有意见,点了点头。 既然是从了傅家“时”的辈分,这样名字一叫出来了,就能让人猜到她跟傅时禹的关系,倒是能省去不少麻烦。 沙海市较之从前没有什么变化,这里的空气似乎都和香港有所不同,却是熟悉的。 尽管现在还不是暑季节里最热的时候,但一天的奔波劳累也让两人有了微微的汗意。 很快就到了傅家,方惠第一时间就去找傅志诚。 却发现屋子空无一人。 方惠脸色冷凝了一瞬,转头对傅时禹说:“傅叔不在,家里没人。” 傅时禹已经觉察到了,开门的时候大黄狗没跑出来,就能肯定它被是送走了,那就说明不止傅志诚不在,恐怕连宁秋都出远门了。 “先别急,去书房,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傅时禹想了想说。 傅家一个人没有,空荡荡静悄悄的,四方桌上积了些灰尘,方惠用指尖拭了拭,若有所思, 半晌后,跟着傅时禹去了书房。 傅时禹知道傅志诚的习惯,他若要急着给傅时禹留什么,就会在傅时禹小时常翻的一本“说文解字”里,夹一封信或者一张纸,这大概也是父子两人的秘密了。 所以,傅时禹这次也是径直从书柜的一隔里抽出这本书,然后翻开一看,果不其然,就从里面飘出一叶折叠的纸张出来。 傅时禹把信纸从桌台子上拾起来,然后一点点细看了起来。 方惠并没有急着凑过去看,而是一瞬不错地盯着傅时禹的表情。 只等傅时禹的看完了寥寥可数的几排字,她才问:“可说了什么。” “……莉莉丝失踪了……之后父亲找到了一些线索,就离开去寻人了。” 傅时禹一字一句说完,并没有打算隐瞒什么,从方惠决定要回来时起,他们就已经预想了诸多结果。 失踪这一项,也包括在其中…… 方惠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问:“归期呢?地点呢?” 傅时禹摇摇头,把信纸推过去给她看:“并没有写的那么清楚。” 方惠迅速把上面的字迹浏览了一篇,确实没有没留下什么有用的信息。 她却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了一句:“你母亲经常不在家吗?” 傅时禹一愣,顿了顿,有些惊讶于她的问题,不过还是告诉她:“父亲不在的时候,母亲通常隔段时间就会回老家住些日子,我的外公外婆尚在,她也喜欢陪陪老人家。” 方惠便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后抬抬眼,又问:“我现在是不是不好回去雨花回廊巷了?” 傅时禹轻轻抚了抚她的额头:“当然,不能去。你得跟我住在这里。” 方惠又不说话了,安静了下来。 心中却想她必须想个办法让傅时禹暂时离开才行,这件事要她自己来,找个人难不倒她,但时刻有人看着,也是个麻烦。 傅时禹看着小姑娘沉默了,以为她在担心,便安慰说:“父亲那边有有了消息他又去找了,这就是好消息,莉莉丝不会有事的,明天我们再去调查,总之别太担心。你知道还自己身体不太好么?” 方惠面上点头答应,心里却在分析算计着她的计划。 两人心里各自有各自的想法,自先按下不提。 而傅时禹自从去了香港留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年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回沙海市,虽然说他是为了方惠的事,但怎么说,毕竟回来了就少不了人情往来,更何况还是昔日的同窗相约,不去见一面似乎也不太好。 傅时禹原本打算推拒掉,方惠却拦住了他。 她却忽地冲傅时禹扬起一个乖巧的笑容,说道:“哥哥你去,没有关系的,我在家等着叔叔就好。” “心心?”傅时禹还有些奇怪。 方惠却语气软软继续道:“我不闹脾气了,我想通了,找妈妈不是我急就有用的,我们要齐心协力,大家都会帮我的对?” 这话说的何其懂事,却叫人不能忽视掉其中隐藏在情绪里的一丝悲伤。 但傅时禹听出来了。 他心口蓦地一疼,伸手搂了搂方惠,把她的脑袋压在自己身前使劲揉了揉。他反倒宁愿她像之前一样闹腾凶狠些,小豹子似的张牙舞爪,而不是说出这样的软话让人心头颤动。 傅时禹心疼她,更舍不得她难受。 他便语气轻柔哄她道:“在家陪心心才好,那些人都没有心心重要。” 此时方惠又俨然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小孩子了,她歪歪头道:“真的,真的没事吗?哥哥的事情也很重要呢。” 傅时禹被她的模样逗笑了,从喉咙溢出一丝轻笑声,就故意说:“那你说怎么办?” 方惠洋装得意,扬了扬脑袋,咕哝道:“这样,你带着我一起去不就好了。” 傅时禹料到到她会这么说,当即眉头一挑,笑了:“好,依你。” 方惠跟着笑了笑,之后垂下眼睑,心里动了动。 因为家里只有两个人,晚上傅时禹不放心让方惠单独在另一个房间睡觉,他让方惠睡他的房间,他就睡在隔间。 实在是傅时禹对方惠的病症很不放心,担心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所以自己要警醒些。 次日中午,傅时禹带着方惠出了门,现在方惠就是个正常华国小孩的模样,不会那么引人注目。 方便轻省很多。 37.〇三七 傅时禹没打算在这次同学相聚上花太多时间,毕竟自己尚且有太多事情没处理好,方惠的问题更是让他时时忧心。 不过最近确实是太压抑了,带着心心出去见见人也好,只恐她总是沉浸在莉莉丝的事情里不好。 沙海市有个明理堂,还算是个游玩的好地方,里面有湖有水,有花有树,风景秀丽值得观赏,南方的小园林建筑别有一番特色,倒是有些乐趣。 约傅时禹出来的是四个人,二男二女,都是他的以前同窗。 许久未见了,几人自然碰面首先就是一番寒暄。 “傅时禹这是你妹妹?还从来不知道你有个妹妹呢”其中一人看见他身旁的方惠,惊诧问道。 傅时禹不欲同他们过多解释,随意点了点头。 “嘿嘿,你妹妹和你一样生的好看……不过她叫什么啊?”另一个男生大喇喇问道。 “傅时心。” “嘿嘿,还真是一家人啊。” 几人正说的热闹。 一直没说话的方惠突然出声,对傅时禹道:“哥哥我可以出去玩儿吗?” “嗯?心心?”傅时禹皱眉。 方惠摆摆手,指向窗外:“就在这个院子里。” 傅时禹心中微微一动,却听有人说话了:“傅时禹你就让小丫头自己去玩会儿,把她拘在这里她也无聊啊……” 傅时禹捏了捏她辫子,最终还是答应了:“半个小时后就回来,能做到吗?不然我会担心,你有怀表,记得看看。”方惠的怀表,还是在香港的时候傅时禹买给她的,一直给她挂在胸前。 方惠只管乖巧点头答应,征得同意之后就跑开了。 只用了几分钟,方惠就悄悄出了明理堂,直接拦车往雨花回廊巷那边去了所幸路程不是很远。 据说莉莉丝在这条路上失踪的,方惠中途下了车,脸上在不是同傅时禹说话时软绵绵的表情。 她的脸上几乎看不出情绪,眼神冷冽清明平静,嘴唇抿紧。 不着痕迹迅速从空间纽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种名为‘眼寻虫’的卵,表面是椭圆形,有鸽子蛋般大小,体表坚硬光滑,接近透明的白色,没有孵化的时候团在壳子里面,毫不起眼。但是它却有个非常大的作用,就是具备‘追踪’的技能,并且是绝对追踪。 以前执行任务的时候,几乎每个组员都随身携带,这东西是属于必不可少的任务用品,虽然那个时代已经有不少东西能够克服‘眼寻虫’了,但是放在这个时候,可真是绝对的好东西了。 方惠将‘眼寻虫’卵放进专门的高温孵化器中放好,再把莉莉丝的头发一起放进去,调好五分钟的时间。 时间一到,打开孵化器,这些眼寻虫就用肉丸看不见了,不过当方惠往眼睛里喷了特殊的药水之后,她就能看看空气中漂浮着的一颗一颗红色的星点,还会移动。 它们开始动了,慢慢往前飘动,方惠就跟在后面…… 一直、一直到,那些东西飞到了一座两层小楼前。 方惠在外十米开在的地方,眼神幽幽看着前面,蓦地勾了勾唇角,从喉咙出溢出一丝冷笑,无端端让人遍体生寒 ——苏宜 方惠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然后转身快速离开。 时间掐的不差,好歹方惠回去的时候还没让傅时禹急得出来找她,却还是得了一句教训,对方敲她的脑袋:“小丫头不遵守时间,不听话。” 方惠又恢复成软软靠在他身边,不说话的模样。 不多时,傅时禹就辞别几人,带着方惠回去了。 路上方惠忽而对傅时禹说:“我明天想去找一个人。” “谁?” “一个……小家伙。” 傅时禹挑眉:“玩伴?你想去雨花回廊巷?”他显然是不会同意的,心里正想着还怎样委婉地拒绝。 却没想到方惠直接说:“你可以和我一起去。” 傅时禹哑然。 方惠激他:“或许你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傅时禹突然笑了起来,眉眼间全是温柔玩笑道:“不答应都不行了呢” 方惠看着他,抿着唇,没说话,然后走到他前面去。 傅时禹放下表情,眼里闪过一丝异色,他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方惠从来都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回雨花回廊巷?明明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为什么却一点也不疑惑,而且还一副本该如此的模样? 傅时禹一路上都在深思,眉心紧蹙。 38.〇三八 很多时候比起别人给的压力来说,来自自己的压力才更加磨人。 傅时禹觉得他现在遭遇的就是这种情形,忍不住揉揉太阳穴,闭了闭眼,真是非常的头疼。 时间又过去三天…… 别说莉莉丝,连傅志诚都没有消息了。 而恰恰,这几天方惠表现的异常听话,不吵不闹,一副很是信任傅时禹的模样,更加加深了他的愧疚之感,连连叹气。 他何尝不知道拖得越久莉莉丝的情况就会越不利。 正这天中午,傅时禹在书房里练书法,平心静气,方惠大概在院子里玩。 不多久,方惠过来敲敲房门,然后推开没有合紧的门,探出脑袋来。 “哥哥,刚才有人送了一封信过来,是给你的。” 傅时禹抬头,搁下笔。冲方惠招手:“过来。” 方惠把东西递过去,“这个。” 傅时禹把信封拆开,先往最后一页看了看署名,没想到居然还是匿名的。他快速浏览下来,傅时禹越看眉头皱的越紧。 方惠在一旁默不作声,她当然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事情,心里门清。 傅时禹在思考,眼神放空,方惠从玻璃书柜中抽出一本书安心地看。 到了晚上,傅时禹做好了饭后,两人坐在饭桌上用饭,等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傅时禹才斟酌着似乎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忽然又顿住了。 方惠内心了然,决定帮他添一把火,递个梯子,就问了句:“哥哥,我妈妈有消息了吗?” 傅时禹一窒,牵手方惠的手,说道:“走,吃完饭在院子里散散步。” “心心……”傅时禹欲言又止,“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方惠听了没有说,一阵沉默。 “因为,父亲那边可能有些麻烦,而且莉莉丝可能就快找到了。” 方惠低头调整好表情然后抬头,眼巴巴委屈地望着傅时禹:“不能带我一起去吗?” “哥哥不舍得你跟着,赶路很辛苦很累,心心就在家里待着好不好?我保证会尽快回来,最多五天好不好?” “一定会找回妈妈吗?” 傅时禹承诺:“会的。” 方惠耍足了小孩子脾气,晚上傅时禹还陪着她睡觉,给她讲了睡前后故事,才罢休。 但是一个小孩子在家到底不妥当,傅时禹给方惠留了足够的吃用钱,又托相熟的邻居帮忙照看一下,才在第二天上午匆匆离去。 傅时禹走后,方惠第一时间去了雨花回廊巷,她把辫子散开,头发披着,戴上一顶帽子。 她过去偷偷把一楼的张宝胜叫出来还是很容易的,那天和傅时禹一起过来一趟,她已经和张宝胜接上头了。 方惠以手指捏了个形状开始吹口哨,连续吹了绵长的四五口气才停下,大概过了一刻钟,张宝胜就像只小猫一样跑出来了。 在他们约定好的地方。 张宝胜机灵的很,这次见了方惠,就乖觉地喊了声“心姐姐”。 “走我带你去那边。” 离开了附近这片儿,方惠才说:“小宝过来,上次问你的事情,过来跟我好好说说。” “我离开之后,我妈妈还有没有再回来过这里?” 张宝胜眨眨眼睛,开始回忆:“好像是心姐姐走了之后,莉莉丝说你身体不舒服,看病去了,又过了几天,莉莉丝自己也离开了,晚上也没回来。第二天那个孙大娘还奇奇怪怪的,总是跑二楼你家房门前偷看,完了嘴里还一直骂骂咧咧的,再之后就是有两个叔叔去你家了,噢警察也去了……” “期间你没见莉莉丝回来过是么?”方惠为了确认,再问了一遍。 张宝胜摆摆头,“肯定没有,不然大家肯定都看见了。” 方惠低头思考,看来这一点,苏宜并没有说谎,但是事情跟他脱不了干系。 她没时间也没耐心耗下去了!方惠走来走去,必须直接拿住苏宜的把柄最好,最好逼的他直接承认,硬拳头有时候总比阴谋诡计好用。 不是有句话说了吗?一切阴谋诡计在枪杆子面前都是纸老虎。 但方惠想,她就该先玩点阴的,然后再用实力说话比较好! 方惠站定,拢住张宝胜,附在他耳边,小声说:“小宝,你再帮我一个忙。” 小家伙立马点头:“心姐姐你说。” 方惠就仔细给他说了,教他怎么做,事情很简单,小家伙马上就懂了。 其实没什么复杂的,就是方惠想了个办法诈一诈苏宜。 苏宜其人不简单,莉莉丝曾经都说过。身份不简单,家世不简单。 苏宜家在哪里方惠清楚,那天用“寻眼虫”追踪到苏宜家,证明莉莉丝最后消失的地方就是苏家无疑。 莉莉丝在不在苏家里藏着,方惠暂时不敢肯定。苏宜抓莉莉丝的目的是什么?不会是单纯要杀人,他们又没有仇怨。但是不管怎样,目前最重要的还是要救出莉莉丝再说。 方惠只身来到苏家,敲了敲门,来开门的正是苏宜。 “惠惠?你的头发……你回来了!”苏宜乍的看见她的发色眸色,惊诧不已,话语脱口而出。 缓过神来,才立马道:“惠惠不该回来了的,怎么不在香港住着?谁带你回来的?” 他一连问了几个问题,方惠却一声不吭,只是睁着大眼睛不岔要地望着他,突然,大颗大颗的眼泪珠子从眼眶溢出来,偏偏她一丝声音都不发出来,像是极力忍着。这副样子,哪怕就是在心狠的人,恐怕都要心疼了。 苏宜也一样,他原本就很喜欢方惠,怎么能见得了她哭。 “怎么了惠惠?怎么哭了?”苏宜心疼,蹲下来替她擦擦眼泪,把她带进来屋子里。 “是妈妈,她不见了失踪了,现在还没找到?我担心害怕她出事。”她刚才默默哭了那么多眼泪,导致一开口,说出来的就是软软的小绵颤音。 听着很是可怜。 苏宜心头一震,迅速掩饰掉面上一闪而逝的一丝异色,并没有直视方惠的眼睛,而是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说:“别担心,她会没事的。况且你傅叔叔也去找她了。” “要是他们找不到怎么办?”方惠倔强着一张脸继续问。 苏宜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叹叹气,继而换了一个话题:“惠惠是一个人过来的吗?” 方惠垂下头,低低“嗯”了一声,过了半晌才又问:“叔叔知道妈妈是在哪里不见的吗?” “大概…是在回家的路上,对不起,是我太大意了,没保护好莉莉丝。”苏宜的脸色很难看。 他这样子倒叫方惠心里有些意外及讶异了。 方惠没有多留,很快就回去了,期间她又动用了一回‘寻眼虫’,那东西最后停止不前,说明莉莉丝不在苏宜这里。 第二日,苏宜正要出门的时候,不妨门外撞进来个小男孩。 那孩子一见他,迅速塞了一封信到他手中,并说了一句“这是一个人让我转交给你的”然后跑开了。 “等等……”苏宜想喊住那小孩,却见那孩子一下子就溜的不见了踪影。 他有些奇怪和摸不着头脑,苏宜把那张塞进自己手中的折叠起来的纸打开,一目十行浏览下去,越看心中越是震惊,拿纸的左手不可抑制地迅速发起抖来。 却见一分钟后,苏宜突然将那张纸撕成碎片,扔进了垃圾桶,他怔了怔,又收拾好情绪,若无其事地出门去了。 张宝胜顺利干完方惠嘱咐他做的事情,就过来邀功了,一双圆圆的猫眼滴溜溜转,最后巴望着方惠的一副求表扬的模样,方惠摸了摸他白嫩肉乎乎的脸蛋问他:“信给送去了?那东西也黏在他衣服上了吗?” 张宝胜用力点点脑袋,颇为骄傲地拍拍自己的小胸脯,得意道:“我做事你放心。” 方惠笑了,顺了顺他的毛,夸了一句:“乖孩子。” 方惠让张宝胜给苏宜送去的信其实很简单的,是威胁以及诈他的信息。 大概内容是知道了苏宜绑架了一个人,如果不想被揭穿的话,带着三千块的现金去某个地方,不然就报警抓人。 方惠当然不指望就凭这个空口白话能让苏宜乖乖跳进陷阱,其实写封信也只是一个障眼法而已,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把隐形追踪器偷偷放到苏宜身上,苏宜收到那种纸条,心里必然会有些紧张慌乱,他就不会注意到太多。 如果真的那么走运的话,苏宜心里愧疚去了方惠信中所说的地方,那刚好,方惠在等着,他就是暴露了自己。但就算苏宜对看到的内容视若无睹也没关系,那就更达到了方惠原本的目的了。 从方惠确认了莉莉丝没在苏宜家里藏着,她就能确定,这起绑架事情应该另有主谋,虽然暂且不知道对方目的是什么,但是如果要找到莉莉丝就必须挖出主谋。 方惠让张宝胜在苏宜身上放了追踪器,既然有了前面这件事情做铺垫,她就不信苏宜不会去见那个主谋。 现在,她安心等着就好。 果然,一切事情就去方惠所预料的那般,照着她的思路发展下去了。 苏宜并没有上当冒冒然出来暴露自己,然后过了三天,他出门了。 方惠望着手中的监控盘器,看着上面与以往不同的路线,就知道,鱼儿开始上钩了。 方惠立马动身,跟了上去。 ****** 苏宜沿着熟悉的路,七弯八拐走了一个多小时,进了一间小屋子,然后又下到了一间地下室。 地下室里昏暗非常,却意外地一点也不憋蜇,这底下面积是同楼上面积一样大的屋子,建的非常大。 苏宜顺着楼梯道下去,他不是第一次来了,里头墙壁两边点了蜡烛,能看的清楚。有时候空气流动的力道大了些,就会带着烛光一闪一闪,有忽明忽暗之感。 也像是上面楼的会客厅一样,这里中间摆了一张茶几,几条凳子,水壶等配套设施都有。 最奇怪的是三面墙上竟然都挂了壁画,离远了看不清楚,只觉得还有些意味,竟然在地下室里放这个?等慢慢走近了,乍一看,可能会被吓一跳,这画上的内容却都是一些青面獠牙,凶神恶煞四不像的怪物,再看画下的印章署名,具是同一个人所作,一个叫做‘隐闹侠’的人。 “你来了…… 就在苏宜出神的时候,一道轻柔软蔫的声音把他唤了回来。 他抬头往前看去…… 那人挽着轻松的发髻,穿着一身靛青色绸缎做成的短裙褂,下身配着秀气合身长裤,风姿绰约,端庄秀丽地走了出来。 她手里提着一盏小灯笼,红的明晃晃,印出她浅笑嫣然的脸…… 竟比那灯笼还明亮耀眼。 39.〇三九 傅时禹从收到傅志诚的送来的信件,没多久,就收拾东西出门了。 他直做了火车往临省去,五个钟头之后才到了巴川峡,巴川峡是个地名,傅时禹很多年前来过这里,对这里倒不是很熟悉这里。 有些疑惑傅志诚怎么会来了这里? 傅时禹按照他父亲留下地址的地方,找了过去,却发现什么都没有,连傅志诚的人影都没见到。 他凝神皱眉,把那封信及信物拿出来,一一比对,仔细看。 “这笔迹?”傅时禹用指尖摸了又摸,突然低呵道: “是仿的!糟糕,上当了!” 傅时禹丢下手里的东西,立马往沙海市赶。 ****** 地下室里有些阴暗,即使是夏天,却感受不到有多热。 也许是自己的心冷,苏宜自嘲地笑了笑。 “宁秋。” 苏宜看着她,应答了一声。 “过来坐。” 宁秋朝他招手,一边说话一边仔细地把手中的红灯笼挂在墙壁上。挂好后,她就把旁边炉子上煮得沸腾的小茶壶提了过来,坐在褐木小几上开始泡茶。 神态自若,抬手动作间,流畅自然,仪态万千,自有一番美感。 苏宜却不能做到那般轻松自在,他眉眼间尽是郁色,不能开怀。 宁秋看了他一眼,神色还是那般温柔,她说了一句:“苏宜,喝茶。” 苏宜却怎么都提不起情绪,他静默了许久,突然道:“莉莉丝……你要怎么办?我想带她走。” 宁秋没有再笑,而是静下心来专心把茶水斟满,她并没有把苏宜的话放在心里。宁秋美得让初见的人惊叹,美得彻骨,她能随意一个动作都是一副画一般动人。 她双手执杯,把茶水奉至苏宜面前,缓缓道:“交易就是交易,我从来不会走退路,正如落子无悔是一样的道理。” “不,宁秋,我后悔了,我这么做,内心怎么能得到安宁。我错了,我不该妄想挽回那些注定要失去的,我害了别人,一辈子都会良心不安,我后悔了!我们的交易取消。”苏宜的仿佛痛苦到了极点,他的洒脱他的风度,早就随着他犯下的错事而消失不见,留在眉间的只剩下颓丧和失魂落魄。 宁秋却轻轻摇了摇头,慢悠悠浅酌手里的茶水,待喝了几口后,才拿起手帕沾抿了抿唇,放下茶盏,道:“苏宜,你做不到的……”她浅浅抬首,一双流光美目带着别样的光彩看着他:“三年前,我认识你,那时候你姐姐病的奄奄一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你求了我,以一物换一物,我帮你姐姐续命。每个人都有没人的规矩,同样我也是,现在你姐姐病情复发,我能治得好她,但同样的,我需要你用东西来交换,我没有强迫你,这很公平,你说你后悔了放弃了,那么,是做好取消这次交易的打算吗?你准备放弃自己的亲姐姐了?” 宁秋略略侧着头,刺拉拉扒开真相,一字一句道。 苏宜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撕心裂肺,痛苦从他的双目中迸了出来,溢满红血丝的眼球突突地狰狞着。 有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了生不如死的滋味,他想逃避,想挣脱掉这种境地,最后却发现自己连逃避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宁秋的说的那样,他根本做不到,做不到放弃姐姐的生命。 苏宜眼神有些放空,大概过了一刻钟,才开口说话:“让我看看莉莉丝,你承诺过的,她生命无愈。” 宁秋痴痴笑了会儿,站起身,墙角边放着盆架子,她走过去,弯腰洗了洗手,擦干了水渍,才幽幽说了一句:“跟我过来……” 这里面,每一面墙壁高处都放了煤油灯,暗黄色的光线,照亮了周围,但什么东西都是去了原本的颜色。 宁秋的步子走的很慢,她手上有提起了那盏小灯笼,苏宜盯着她的背影,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跟在后面。下面的格局跟楼上是一样的,并不复杂,宁秋领着他,进了一个房间。 这是一个长方形房间,从一进门,就是一个长条,一直往前走了十来米,顶端放着一张床。 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一个被单之类的东西。 宁秋走过去,摸了摸莉莉丝的脸,说道:“她只是昏睡了。” 苏宜艰难地移动着自己的步伐,他简直不敢看躺在床上的人,那双冷漠高傲的眼眸此时紧闭着,看不到一点之前的模样。除了会呼吸,几乎感受不到生的气息。 苏宜颤抖着手,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一样,缓慢又沉重地掀开她身上盖着的薄薄一层旧物。 他把莉莉丝抱了起来,紧紧搂着她,摸她的头发,眼睛,脸颊,下巴。 他亲亲她的额头,回忆着莉莉丝以前生动的模样,高傲又机敏的样子,心里疼得无法控制,细细密密的如同钝刀割肉,他把自己的头埋在莉莉丝脖颈里。 突然,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浸湿了莉莉丝身前的白色病服。 嘶哑又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里响起,他说: “我放弃了……你把她,还给我……” 宁秋站在在另一头,对着一篇假的窗户,猛地回过头来,漂亮的面容仿佛透着莹莹的光,却平静而又残忍地说了一句: “苏宜,晚了……我是不是没告诉过你,不是什么事情都有反悔的机会的。” “莉莉丝的腿……怎么了?你做了什么?”苏宜陡然发现莉莉丝的双膝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红色的血迹从里面渗透出来,他失神地嘶吼。 面上全是恐慌。 “我以为你该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毕竟是你亲手把她交给了我,”宁秋语气平平淡淡,垂下眼皮:“我把她弄来不是养着的……” 苏宜情绪几乎崩溃。 却紧跟着,突然“砰砰”两声,房门猛地被重重踢开了。 从外面走进一个人来,脚步沉重,一声声踏在地上。 方惠踩着坏掉的门,一步一步了过来,来到床边,她似没有看到旁人一般,推开了苏宜,俯身抱了抱莉莉丝,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我来带你走了”,又给她整理好衣服头发。 她看见了莉莉丝两条受了伤的腿,手指轻轻抚上去,颤了颤。 继而,把视线慢慢挪向前面,面无表情,看着前面那人。 “宁秋。”她叫了一声。 宁秋睁着黑黢黢的眼睛,抬头:“是你啊。” 方惠左手动了动,放到后腰,一下子把黑突突的手|抢掏了出来。 抬起手,对准前面,眯着眼睛,冷漠又无情地道: “你去死!” 40.〇四〇 傅时禹心里咯噔一下跳,意识到被骗了之后,冷静下来很快就猜到应该是方惠做的了。他脑袋突突疼了几下,用手指一下一下按着,却还是担忧得不得了,他完全不知道方惠在打什么主意。 以最快的速度赶回了沙海市,傅时禹瞬间推开门,屋子里却没有方惠的身影。 “到底去了哪里。”傅时禹皱眉低喃。 方惠有时候表现越来越奇怪傅时禹不是没发现,而是实在没办法! “对了去找心心的小玩伴。”他突然一下子想起来。 不得不说傅时禹运气很好,找到了张宝胜,而张宝胜跟着方惠跟踪苏宜到目的地后,他刚被赶了回来。他再怎么机灵毕竟才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傅时禹连哄带骗三言两语就让对方缴械投降,心甘情愿带他去找方惠。 傅时禹看到了地下室的入口,让张宝胜离开后,才慢慢下去…… 昏暗的环境一点一点出现在他的视线里,然而当他刚推了推那扇破门,就看见了方惠拿枪指着宁秋的这一幕。 几乎是刹那,他的呼喊声就从喉咙中喊了出去。 “停下!住手!” 一声惊呼声从外面传过来,伴随而来的急急的脚步声。 然而,方惠却连头都没回,只听见: “砰!” 地一声…… 枪声在寂静的环境里,震耳欲聋。咔嚓一声扣动了扳机,子弹对准宁秋的左胸膛砰一下打了过去。 傅时禹穆地收住了脚步,一动不动,不敢置信地看着胸口正在淌着鲜血的宁秋。 “心心,你……你做什么?”傅时禹抖着手指着方惠问。 方惠收起手|枪,低下头,嘴里轻轻吐出一句:“晚了……” 傅时禹所有的冷静一瞬间全没了,他不再是那副泰山崩于顶而面不改色的镇定模样。傅时禹的脸像是裹了一层冷冰冰的白霜,眼睛里像是藏了冰渣子,目光直戳戳的目光射过来,赤红,又带着无尽的冷意。 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陌生冰冷的眼光看方惠。 忽然,他大步跑过去一下子接住身体软软倒下去的宁秋,傅时禹用手堵住宁秋的胸膛,拉扯着被单去包扎止血。 他的声音里全是颤抖,低低地唤:“母亲,母亲。” 宁秋睁费劲地睁开双眼,气若游丝地叫了声 :“时禹……” “您别动别说话,我送您去医院。”傅时禹努力放低了声音,又轻又缓,像是怕惊吓到了宁秋。 旋即,他抱起宁秋,再没看方惠一万,转身离开了这里。 “终究是——谁的母亲谁心疼。莉莉丝若是找不到了,我该去怪谁?”方惠像是在呢喃,又好像是自言自语。 “苏宜,帮我把莉莉丝抱出去。” 她的脸上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冷漠无情的样子寒进心里。 方惠最后让苏宜做了一件事,让他带着莉莉丝回大不列颠英国。 “这是你能为自己犯下的错误的一点弥补,你该庆幸我没杀了你,也许是有那么一瞬间,我竟觉得你还是有良知的,等莉莉丝醒了,你去给她赔罪,让莉莉丝自己做决定,应该才是最好的办法……所以现在,拜托你把莉莉丝送回英国去,照顾好她。” “对不起,对不起……”苏宜双手捂脸,压抑地低喊。 方惠却平静说道:“不,不是我,你该和莉莉丝说……” 然后她又抽出笔写了一张纸条塞给苏宜:“拿着,这是我舅舅家的地址是把莉莉丝安全回去,替她寻医生,不能拖时间了,你尽快走。” “那、你呢?”苏宜终究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我?”方惠呢喃般道:“大概还有些事情没处理。” …… 方惠去了傅家一趟,像以往一样轻轻敲门,这次没有大黄狗飞扑过来两爪子扒住她。 她去房间找傅时禹,傅时禹低头站在书柜旁,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听到脚步声才抬起头,这次,却没有像以一样的对着小姑娘温柔浅笑。 方惠脑子里突然蹦出一段记忆来,那是她还不认识傅时禹的时候,在饭店里吃饭,他的同学们对他的形容,说他是个极冷漠的人。 方惠看着眼前冷若冰霜的人,觉得形容的很对,这就眼前这个人啊。她心里笑了笑,忽而就不在乎了。 傅时禹并没有开口说话,等到方惠走近了,他才慢慢抬起手,伸到她脖子处,绕道背后,一点一点解开他曾亲自系上去的福袋,散开后,收了回来。 方惠什么都没说,只是似乎有点出神。 傅时禹再次垂下眉目,淡淡道:“你离开。” 小姑娘抬头看了他很长时间,才转身离开。 方惠想,哥哥?原本她就是没有哥哥的。 ***** 夜里的风来的怪异,傍晚时还算平和的天气,到了现在突然凛冽起来,狂风吹动树枝,呼啸的声音有点像狼嚎,呜呜叫地响,不过几刻钟,天空乌云盖顶,云层黑压压倾轧而来,团成厚厚一层,轰隆隆几下虚张声势,继而,豆大的雨滴从高空中极速落了下来,伴随着狂风,斜斜拍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泥土的腥味儿似乎也从窗户缝隙渗透了进来,湿漉漉的。 傅时禹半夜里醒来后就再难以入睡了,他披了件衣服,起身走过去,站在窗前,望着外头看不见的远方,出神。 这已经是个极为出色的男人了,体态匀称,身材修长,神色莫测,气质冷冽。他的背影看上去有些清瘦,却又站的笔直,坚|挺,仿佛无坚不摧一般。 傅时禹从盒子中拿出一个旧旧的福袋,眼神痴痴地看了半晌,习惯性地抚了又抚,捏在手中,不知道想在什么。 傅时禹又做梦了,那个小姑娘,他的小姑娘,走了六年了。 他的回忆恍恍惚惚,忆起曾经自己的说的话,那个小丫头说的话,总也忘不了,想得多了,心就会钝钝地痛。 傅时禹想不起来他当初是怎么样的冷漠神情和语气,只记得他和她面对面站着,她安静极了,眼珠子水浸浸的,黑色的瞳孔大大的,里面透着光,特别有神,卷卷的染黑了的头发垂散着,没有扎起来,原来已经长到了腰际。 他对她说:“我总以为你第一次拿枪动手杀人是是因为被逼入了绝境,没的选择,但是我错了,心狠就是心狠,秉性就是秉性,是刻在骨子里淌在血液里溶在基因里东西,无法更改。你看你,杀人不眨眼,你比我厉害得多,方惠,我们傅家人都比不了你。我再对你好上一分就会愧对我的母亲十分,我现在看你一眼,脑海里总是你举枪杀我母亲那一幕……方惠,我再疼爱你却也不能原谅你伤害我的家人,大概这就是人之所以为人了,如果面临选择,必然选择最亲近的那个。” “傅时禹,我怎么会不懂的。” 方惠直视她的目光,这样回答他:“就如同苏宜能为了他姐姐绑架无辜的莉莉丝,宁秋因为私人原因残害我母亲,你只会心疼自己的母亲一样……每个人都为了自己的私心和目的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是,我却不愿意做那个受害者,我不是佛祖或者寺庙里的和尚能做到以德报怨,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告诉你,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爱恨情仇贪嗔痴不能免俗,信奉有仇必报……所以,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无所谓你怎么看我了。” 她一脸平静:“就当我们从来就没认识过,我也从来没有有个哥哥。” 方惠走了,从傅时禹的生活中彻底抽身离去。 那以后一段时间,傅时禹的心一直空落落的,怎么都疼。 ***** 早晨,下了一夜的雨停了,空气中弥漫着秋的凉意。 傅志诚在厨房里温着一壶黄酒,又顺道将早饭从大锅里取出来,两碗白米饭,一盘炒豆芽,一碗猪心汤。 傅时禹从暖灶中舀出一瓢热水洗脸,碗筷已经摆好了,傅时禹叫了声“父亲。” 傅志诚拿起狗盆,添了点饭,用汤拌好,放在院子里的墙角,让大黄狗吃。 洗了手,他才对傅时禹说:“你吃了饭,顺路把那酒给你陈叔送去。” 傅时禹“嗯”一声,两个人便坐下一声吃饭,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傅志诚在沙海市同仁大学任教授,课业不算太忙,只带两个班的课。他今日上午不用去学校,因起得早就想起藏了一些日子的黄酒。 “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一把伞,恐怕下午还会下雨。”傅志诚停下筷子又嘱咐了一句。 吃完了早饭,傅时禹把餐桌收拾干净,碗筷放进厨柜摆好,突然问:“您上个月,去哪儿了……” 傅志诚回头看了他一眼,愣了半晌,才道:“……大不列颠、英国。” 傅时禹手指用力捏了捏椅背,面上却还是淡淡的,他问:“是去见莉莉丝么。” “嗯。”傅志诚眉头一皱:“莉莉丝的双腿,还在做康复训练。” “那她呢……”一道极轻的语气从凝聚在空气里。 “你说谁?” 傅时禹却不再说话。 傅志诚像突然恍然大悟般回过神来,啊了一声,才说道:“你说那个小丫头啊……前年我去英国倒是见过她,那个可爱的小公主,已经长了啊。”他连声感慨,然后又说,“不过这次却没见到,莉莉丝也没告诉我。” 41.〇四一 傅时禹一言不发盯着一个地方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志诚叹了口气,道:“当初惠惠和你最要好,喜欢跟你一起看书,喜欢让你教她写作业,喜欢吃你做的饭……没想到现在……” “我先出门了。”傅时禹眉头紧蹙,打断傅志诚的话,抄起外套,拿着雨伞出了门。 傅时禹从家中出去后,先拿着温过黄酒去了刘叔家。 天气有些阴暗,不甚明朗,似有一种风雨欲来的架势,乌幽幽的。 准点来上班的人,一个个缩写肩膀搓着手,抱怨天气变化的太突然了,让人没个准备,冷煞人。 “……阿嚏!”周自律一口气打了三个喷嚏,拉耸着眼皮,垂着头从傅时禹身边经过。 “傅时禹我感冒了…”他捏着鼻子一脸苦相。 傅时禹一张冷冰冰的脸看向他,似乎不解其意,“嗯?”了一声。 “啧,你真是毫无同情心,怎么能对一起长大的小伙伴这么冷淡!”周自律摇着头抱怨,然后又凑过去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只是羡慕你啊,你看你还没怎么着呢,就有人把东西送到你桌上啦,我闻出来了,炖的冰糖雪梨,冬天干燥吃这个最好,也不知道是哪个姑娘真的贴心,一大早就给你送温暖,我这病着呢,也没个人理睬,哎,可怜哟……” 傅时禹这才看见他桌子上果然有个保温盒放着,他面无表情走过去,把东西提到外头的开间放着,不管是谁的,一会儿总能看见的。 周自律在后面怪笑:“你可真是,好歹是别人一番心意,就被你这样糟蹋了。” “不然你拿去?”傅时禹反问。 “嘿嘿,我开玩笑的。”周自律心里有普,知道傅时禹的底线在哪儿。 两人就口头溜了几句,人都来了吃后,大家就开始工作了。 姜先生带着他们研究喷气式飞机有太多难题和困难,最近又遭遇瓶颈,其实傅时禹心里略微有些烦躁。 一个团队将近核心人员二十人,一个零件一个零件潜心制作,非常耗费心力,但是因为所有人心里都抱着极大的信念和热情,整个研究组人人都精神饱满充满激情。 喷气式发动机是一种通过加速和排出的高速流体做功的热机或电机,使燃料燃烧时产生的气体高速喷射而产生动力。 大部分喷气发动机都是依靠牛顿第三定律工作的内燃机。 最开始他们还是模仿苏联的机型,带着明显的别国痕迹,到今年,华国已经还是自主研制了。 因为政府拨的经费多,倒是让这里的条件比较好,也拆开过不少零件来学习,不过自主研发的过程总是会不断产生新的困难的,大家一起讨论的时候总会起争执,没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这个在所难免,但是今天傅时禹却格外暴躁。 他们一起工作的有个叫李志东的人,三十岁,李志东这个人有个特点,他不太善于采纳别人的意见,总认为固执己见自己是对的,都是成年人,一般大家也不可以太和他争执,就算意见上有分歧,也是好言好语地讨论,或者讨论不来干脆各干各的,最后再来看结果。 而今天,他就因为一点有问题和傅时禹吵了起来,傅时禹平时挺冷漠寡言的一个人,极少同人开腔争吵,偏偏他今天情绪不佳,不耐烦让人,于是语言犀利地讽刺了李志东好大一通。 最后还是姜先生出来训了两句,事情才熄了下去。 中午有休息时间,大家都在食堂打饭吃,各自带着饭钵去排队。 周自律一向和傅时禹一个桌吃饭。 一边吃一边和说:“时禹你知道为什么李志东老跟你过不去吗?” 傅时禹一口一口吃着,眼皮都不掀一下,“问什么。”虽然是问,语气里却一点求知欲都没有。 周自律也不在乎,连忙道:“啧啧,就他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就隔壁文化团的那姑娘,”他怕傅时禹不知道,还特地形容了一下,“就是扎着两条麻花辫一,皮肤比较白的那个,李志东喜欢人姑娘,但那姑娘好像对你有意思,诶,今天给你送冰糖雪梨的好像就是她,所以你说,李志东能看你顺眼吗,可不得挑你的刺儿才能泄愤。” 傅时禹皱皱眉:“我不认识那人。” “噗……”周自律不厚道地笑了当然他是笑话李志东,喝了口汤,顺顺气,他才说:“所以你这是犯桃花咯。” 傅时禹不满意他的形容,用莫名的眼神刺了他好几下,才静心吃饭了。 周自律吓得浑身打了个机灵。 下般结束了工作,下班之后,外面果然下了蒙蒙小雨,淅沥沥的。 傅时禹的心情可能跟现在的天气一样,总也晴朗不了,缠绕着一丝又一丝沉闷的浊气,无法排遣。 雨落在黑色的大伞上,顺着伞沿汇成一天线留下来。 傅时禹走的非常慢,在这样的天气,行人都是脚步匆忙,显得他比较奇怪,不过也不会有人关心有人注意。 傅时禹最后还是走到了百货商店来,他来过很多次,已经非常熟悉了,有女孩子们带的头饰首饰耳坠项链等,出了很多新的款式,亮闪闪的,很漂亮。 柜台的售货员非常有礼貌,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大概是傅时禹长得好也有一定因素,所以女同志格外热络着,帮着介绍。 “是送给喜欢的姑娘吗,这个耳坠是这两天新到的款式,外形独特,小巧玲珑,白色的上面镶了颗小钻,闪闪的,太阳一照会反射光线,一般女孩子都会喜欢。” “帮我装起来。”傅时禹看了又看,抿着唇默默让人给他包好。 首饰盒小小一个,但是很精致,傅时禹拿在手里,一下一下捏着。 回到家后,心情似乎终于好了不少。 42.〇四二 “欸,我叫顾林舟,还不知道两位怎么称呼呢。” 小青年也就是顾林舟眨着一对桃花眼问。 “傅时禹” “周自律” 两个人一前一后礼貌介绍。 “您二位都是第五队科研小组的成员吗,看起来好年轻啊。” 傅时禹脸上没什么表情,点了点头。 “顾师弟年纪还小,不会说话,两位同志不要见怪才好。”那位赵负责人怕两人误会顾林舟说这话是对他们能力的怀疑,不信任,于是赶紧打着哈哈解释了两句,瑞虎又对顾林舟说:“傅先生和周先生都是在国外留过学的,专业领域知识非常扎实,师弟你也是今年刚回国,可以同他们多多交流。” 周自律一听,咦了一声,略感兴趣挑挑眉问:“这位小兄弟在哪里读的书,已经毕业了吗?” 顾林舟一下子就笑了,左腮边挤出一个甜甜的酒窝,让他看上去明朗又活泼,他开口说道:“我是在大不列颠英国上的中学,才刚回国没多久,大概下半年才能上国内大学。” “怪不得你看起来年纪不大。”周自律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顾林舟眯了一下眼睛,语速很快地说了一句:“十八。” 四人吃着饭,简单说了几句。下午赵负责人就离开了,顾林舟留下陪傅时禹和周自律继续参考。 傅时禹期间一直很少说和工作不相干的事情,一直在记录数据,分析材料。 只等事情差不多都处理完了,他才跟顾林舟聊了起来。 “你一直在大不列颠生活的?”傅时禹问。 顾林舟摆摆手,道:“不是,十几岁才过去的,也就生活了四年。” “国外怎么样?”傅时禹表情随意,问的云淡风轻。 没想到顾林舟立马就苦着一张脸,两条眉毛都皱了起来,语气也变得干巴巴的:“……也不怎么样……当然是比不上自己国家的,唉,就说饮食方面,我总是吃不惯外国的东西,而且,生活习惯不同,不过……”话头一转,顾林舟瞬间又高兴起来,“还好现在我回国了!也算脱离苦海了!” 周自律在一旁看着,眼神有些玩味,却识相地什么都没说。 然后又说说笑笑聊到别的方面,别人看不出来,但是傅时禹其实早已神不思属了。 这几日事情多,只要一投入工作,也没心思多想别的,有什么事也只能暂时搁置在一边。 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又不同。 以前,傅时禹习惯了晚上要捧着书看很久才会入睡,而近些日子,他。拿起书本也总是分心,手上的书久久也不能翻过一页。 “唉…”傅时禹忍不住叹了叹气,随手把手中书搁下来,捏捏眉心。理智上,傅时禹认为方惠不呆在华国是件好事,最安全。 他却隐隐忽略掉了心头的一丝失落及不舍。 有时候,傅时禹自己都分不清楚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了?但不可否认的是,六年前的事他早就放下了,其实认真说来,他本也没计较过。 国内大环境下,总是有许多预测不到的事,大概是因为这样,所以他心底总会有些不明的烦躁,因为害怕。 要知道一个新的国家,刚开始几年,一切都只能靠自己摸索,摸着石头过河,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如果心心回到这里的话? 傅时禹一下子就切断心里的想头!旋即想到了手中粮票布票,苦中作乐想,那丫头如果知道现在想买件衣服都限制,需要布票,一个月的粮食都要计划着吃,离不开粮票,还不知道面上会是怎样的嫌弃呢。 其实仔细想来,就这些事又好像是社会发展到某个阶段产生的一种必然结果。粮食问题永远是关乎民生的头等问题,民以食为天,是重中之重。所以几年前,国家开始实行统购统销政策,当然有短缺经济本身的原因,按照计划经济的原则,生产与消费都必须纳入计划。严格的计划经济对生产到消费都要实行计划,因此对居民的日常消费也只有实行“票证化”才能计划管理。 然后紧接着一道政策颁布下来,国家实行了对粮食和主要农副产品的统购统销。而这样一来,农民就只能按国家规定的收购粮种、收购价格和计划收购的摊派数量将余粮出售给国家,城市居民的口粮、食油及穿衣用布都得按人口定量凭票供应。 生活仿佛是一瞬间就开始变化了,进入了这种凭票供应的计划经济时代。 “统购统销”实行后,与老百姓日常生活息息相关的资源几乎全部被国家掌握,切断了城乡间的有机联系。乡下农民也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产品,城镇居民也不能自由购买自己所需物品。 谈不上什么好无不好,至少在现阶段,它是符合社会发展的。 好在傅家才只有父子二人,两个人又都有工作,每个月能领到各种票据,基本上生活必须品都能够满足,其他的票据平时不用积攒下来,大概有不少了。 至少,傅时禹有时候想会,如果把他的小姑娘送回来的话,他也能将她养得好好儿的。 傅时禹的工作好,又体面,工资高,最重要的是他模样生的好,俊朗。现在也有二十五六岁了,没结婚没对象,所以,他就成了不少大妈大婶人心中的女婿人选,年轻未婚大姑娘心中理想的丈夫人选。 这不,傅时禹刚礼拜休息在家,就有人打着主意要给他介绍对象了,不过因为傅家也没个女主人在,有点不太方便,有没有那个人贸然上门。 不过她们自己不方便,有人就留了个心眼,转而拜托和傅家相熟的刘家去说和。 刘家的桂花婶本来不愈管太多,不过又一想,时禹年纪确实不小了,也说得媳妇了,他家里只有两个男人不上心也不懂,去探探口风也成,于是就答应了别人,去说说看。 刘叔倒是没自己老婆那么多心思,只想着有些日子没和傅家人聚聚,他就把父子两人邀来自己家吃顿饭。 傅志诚和傅时禹照例不是空手来的,他们提了些日常生活必须品过来。 “时禹这孩子越发精神了,长的好!比你爹也不差什么了!”刘叔拍拍他的肩笑道。 三人坐在一起喝茶,傅志诚也感慨:“是啊,他都这么大了,一眨眼就到了该成家立业的年纪,我们都老了啊……” 傅时禹低眉敛目喝着自己的茶,也不接话。 桂花婶给他们提来一壶滚茶,趁机话插话道:“时禹这孩子样样都好,哪个人不羡慕喜欢?怕就是他平日工作忙,没精力操心这些,你们是不知道外面有多少人眼睛都盯着时禹呢!”末了她又笑着试探了一句:“就是问到我这里来的人也不少,时禹,要不要婶子帮着看看?” 另外两人还没他太回过神来,傅时禹就立刻开口拒绝了: “是麻烦婶婶了,不过我现在没这个心思。” 43.〇四三 “哎也是我不好,没想那么多,这不是有人找我打听,我就想着要不要帮时禹留意着,如果有对的上眼的姑娘……也对,其实咱们这种情况也不急。”桂花婶子一听傅时禹这语气,心下打了个转儿有了普,知道他眼下是一点说对象的心思都没有的,便立马就找了个台阶,把话又给说圆了。 这事,其实她也不该多说就对了。如果对方有这心思她就当个中间人牵个线也无所谓,但如果无意的话,也不必去强劝了。 傅志诚也是无奈摇了摇头,他的孩子他知道,本来就是个冷清的性格,又因为心里存了些事,心思总是不在这些地方的。他倒是不会有什么想法,孩子已经长大,有自己的主意,自己的人生自己把握。况且婚姻是人生大事,父母也不好插手太多。 遂也只说了一句:“咱们也别操心了,孩子们自己有自己缘分,缘分到了自然就成了。” 刘叔也哈哈一笑,“就是这个道理,咱们心里着急也没用啊,要孩子自己开窍才行。” 两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一顿饭,一直到傍晚时分,天气擦黑下了露水,傅志诚两人才回家来。 傅志诚饭桌上喝了两杯酒,没太醉,但太阳穴却有些微疼,回家傅时禹给他煮了解酒的蜂蜜温茶。 “您以后还是少喝点酒。”傅时禹说道。 “今天是难得一聚就跟你刘叔喝了两杯,平时也没这个机会。”傅志诚笑了笑,又说了句:“年纪大了啊,比不得年轻的时候。” 傅时禹叹气:“您可能真的喝醉了,怎么突然伤怀以前来了。” 傅志诚眼神清明,并没有醉意,他道:“我只是看见你想起了自己以前的事而已,”将身体靠外扶手椅上,又接着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 傅时禹顺着他的话问:“那时候父亲应该是在,在国外?” “嗯是啊。”傅志诚兴致提起来了,便眯着眼睛跟他讲:“当年我去国外留学的时候,那时候还年少轻狂,胸中怀着满腔的抱负,志得满满,留学期间认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友人,思想上契合,学问上互补,生活过得很有意义,异国求学的日子说不上太难过。” 傅时禹却想起来他父亲以前也是在大不列颠英国留学过来的。 掀了掀眼皮,抬眼看着傅志诚,道:“您当时在英国留学还认识了心心的母亲呢。” 傅志诚揉了揉太阳穴,状似回忆道:“我跟她认识也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是同校的校友,莉莉丝……哎,这些事情说起来还有些复杂。” 傅时禹愣了好久,然后问:“您那时候已经同母亲结婚了,就连我也出生了,您还和莉莉丝有纠葛,父亲以前是真的喜欢莉莉丝么?” 没想到傅志诚却摇摇头,道:“不,我怎么会喜欢她呢,你不知道当时莉莉丝是有未婚夫的,并且这事情也不是秘密,学校里当时跟她稍微走得近的人都知道,莉莉丝的未婚夫是个很有地位的人,可以称得上有权有势。” 傅时禹一转头,眼一眯,问:“莉莉丝那个未婚夫不会就是心心的亲生父亲?” 傅志诚点点头:“确是。” “他们最后没结婚,莉莉丝怎么反而跟你一起回国了?”傅时禹皱眉。 傅志诚喝了一口解酒茶水,继续说:“因为我和莉莉丝做了一个交易。” “交易?用你带她回国这件事?” “嗯。”傅志诚说:“莉莉丝其实是个非常强势的人,也很独立,她性格复杂连我也看不透,当时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她和自己未婚夫闹翻了,能肯定其中必有隐情,那时候都谣传莉莉丝喜欢我,但事实却并不非如此……” 傅志诚想了想,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停顿之后并未继续再说下去。 稍晚些的时候,傅时禹扶着傅志诚去他的房间歇息,看着他躺好,刚准备折身出门,却突然听见傅志诚问他: “时禹,如果那时候,惠惠一枪把你母亲打死了,没有救回来,你现在还会想见她吗?会原谅她吗?能毫不介怀吗?” 傅时禹脚步停住了,没有迈出门坎,身体顿在门口。指尖和心脏同时紧了紧,他问自己能不能? 能不能啊?他也不知道啊?怎么能假设这种事情呢?当初宁秋流了满身血快要咽气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怎样一种怒火生气,傅时禹没再想下去。 傅志诚却已经从他脸上看出了答案,他注视着傅时禹,严肃着脸,一字一句说道:“这件事其实你没有责怪惠惠的立场和理由,宁秋迫害莉莉丝,她犯错在先,惠惠为了她妈妈报复宁秋在后,虽然手段有些极端,但总能说是事出有因。你以为宁秋救不活了,你就恨着惠惠,你连看她一眼都不能接受,所以她离开了……我知道你从心底压根就舍不得小丫头离开,她本来就是你的执念,自小就是,而之后宁秋还活着就给了你藉口、理由,你心底就发疯地想把小姑娘要回来,自己养着对不对?” 傅时禹听着父亲的话,冷漠地站着一旁,什么都没说。 “从你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很可怕的独占欲,你五岁的时候去你舅舅家玩我给你雕刻的玩具小狗,你甚至不让别的小朋友摸一下,你上一年级的时候,同桌忘带了课本你不肯和人共用你的,你对自己的一件物品都这样,可见这是天生的性格,后来惠惠长到四岁的时候,我带她回了一次沙海市,那以后你就把她当作你的洋娃娃,你的私有物了,对她好宠爱她保护她同等的条件是她只依赖你喜欢你一个人对不对?都说三岁看老这句话一点都没错,你这性格天生的改不了,即使长大后你知道掩饰了,但是我知道你本性还是如此,而我之所以要跟你说这么多,只是想告诉你时禹,你听着,惠惠她并不是你的个人所有物,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你伤害她,她可以离开,你又舍不得她了,她却可能并不会回来了,她是一个活生生有思想的人。如果你总这样独断自我的话,为什么还要拉着惠惠受罪呢?” “您都知道了……”傅时禹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极轻,飘渺迷离像是从远方传来一样。 他面色毫无波动,“可是我想要她。”突然地,傅时禹觉得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心里明朗轻松极了。 傅志诚皱皱眉:“我说了她不是你的一件物品。” 傅时轻笑了笑:“当然,她是我的心心啊,她连名字都是我取的呢。” “时禹,我是怕你以后会后悔……”你知道自己的态度很不对么。 傅时禹理解错了傅志诚的意思,他语气有些不容置疑:“不把心心找回来,我现在就开始后悔了。” 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今天傅志诚的一番话,反而更加坚定了傅时禹的某种决心,让他的心思明朗化。 形容的不好听些,就是颇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傅志诚捏着眉心,觉得头更疼了,摆摆手,让傅时禹出去。 44.〇四四 伦敦的天气雾蒙蒙的,一场秋雨一场凉,最近两天开始降温,开始有寒冷的迹象。 林荫小道上,一位少女抱着一只纸袋子,慢慢往前走。 枫州区里面住的都是有钱有地位的上流人士,这里环境好,治安也好,寻常人是不让进来的,这里的保安人员会将不明生分的陌生人拦下来。 前面慢慢走过来的少女是这里的住户,几个保安人员都已经认识她了,所以并没有阻挡。 年轻的姑娘身上穿着一条驼色的长风衣,下身米灰色的窄口西裤,脚下穿的是黑色单皮鞋。 她的头发很长,微卷的金色,一直垂到腰处,她的脸很小巧,皮肤很白嫩,大眼睛里透着水光,看上去非常润泽。 她的个子还算高,大概有一米七出头,即使踩着平跟鞋,一双腿也非常修长、笔直。 守门的老头叫沙恩,几乎每天早上都能看见这位年轻姑娘,她还在上大学,早晨就会起的早,不过礼拜休息的话,她可能是出来买早餐了。 “嗨!奥罗拉,早上好。”沙恩笑得一脸褶子跟她打招呼。 “日安沙恩爷爷。”一道轻浅略带沙哑的女声音传了过来。 奥罗拉走近了后,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居民居住信息登记牌递过去,给沙恩查看。 沙恩扫了一眼以后还给她,嘴里调笑道:“好啦都和你说不用这么严肃,以后不用拿给我看啦,我又不是不认识你。” 年轻姑娘笑了笑,说:“这是您的工作啊,我只是配合您的工作。” “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姑娘,快回去,最近降温别生病了。” 奥罗拉便向沙恩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走远了。 她是有点小感冒,说话有鼻声,喉咙有些痒。 奥罗拉在枫州区住的这套别墅是西德鲁·安德烈名下的,因为离她学校近,西德鲁便送给她住了,西德鲁·安德烈是莉莉丝的大哥,奥罗拉的舅舅。 两层别墅面积很大,前面带着小花园,只住了母女两个人。 “妈妈我给你带了早餐回来。”方惠开门进来,喊了一声。 莉莉丝正在餐厅区域煮牛奶,方惠眼睛扫了扫,眯了眯眼睛问:“您帮我放燕麦了吗,我想喝。” “已经放了,快去洗手,我先倒出来。”莉莉丝说。 方惠洗了手,将她买来的热面包拿出来摆好,两人坐在一起吃早餐。 莉莉丝问:“中午你要去见乔列?” 方惠嘴里喝着牛奶,不方便说话,便点点头。 莉莉丝皱眉:“莱福恩家族的人个个都很阴险,你得留个心眼。” 方惠呲笑了一声,看了看莉莉丝:“您也太看低他了,不说乔列是我的生父,唔,就我根他相处过几次,认为他还不至于没节操到为难我一个晚辈。” “我倒是对他的节操及人品不怎么信任,总之我还是得嘱咐你留意着些。” 方惠嘴里嗯哼两下,没同莉莉丝争论下去。 莱福恩家族不是安德烈家族能比得上的,像这种老牌世家,不管在社会地位,文化底蕴,还是权势财力上,都不是那些新兴家族可以比拟的。 一般来说家族势力大的,相应的人的脾气也会大,有些不但脾气大而且怪,古怪,还是捉摸不透的那种。 现任家主乔列·莱福恩更是个中翘楚。时下圈子里人们评价‘个中翘楚’这四个字的意思,说起来有些可圈可点,一共罗列出三点。 其一是能力,赚钱的能力一流,能吸金,堪比聚宝盆,凡举乔列做的投资,鲜少有不赚得盆满钵满的;第二个是气质,阴郁的气场,只要乔列出现的场合总会充斥着一股阴沉之气,当然这跟乔列怪诞多变的性格有关;最后一个就是手段了,两个字能形容,就是“狠辣”。 以上这些综合起来,在伦敦贵族圈中,有一个十大不能惹人物表,乔列·莱福恩属“个中翘楚”,在榜的、出了名的、难搞的前三名,因此他的手段可见一斑。 方惠对乔列是无所畏惧的,原因无他,因为在她看来,对方有病,还是晚期的那种。 她知道乔列是奥罗拉身父这件事是个偶然的机会,两年前,乔列亲口告诉她这件事,后来她也向莉莉丝求证了,没错。方惠没什么排斥的心理,没有不适应,毕竟她不是真的小孩。 当初也只当是多认识了一个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而已。 莱福恩家的房子在东区,方惠拦了辆的士过去。 乔列两年前就单方面让奥罗拉认回了家族,成了莱福恩家族的大小姐,虽然她年纪并不是福来恩家晚辈中最大的,她还有很多个名义上的兄弟姐妹。 但没办法,谁让她的生父莱福恩家是家族说一不二的掌舵者。 尽管方惠来这里来得不多,但这里的佣人无一不对她恭恭敬敬,态度谦卑。 老管家亲自帮她打开了大铁门,弯了弯腰,表示恭敬: “奥罗拉小姐您来了。” 方惠向他回了一个礼节,并问:“父亲呢?” “先生在书房,我领您过去。” “麻烦了。” 管家温和地笑了笑:“这是我的职业。” 莉莉丝跟着管家到书房的时候,正看见乔列在下国际象棋。 就是他自己同自己下,左手跟右手,或者说左脑跟右脑,反正外人是这么认为的。 管家添了一壶热茶后才退下。 “父亲” 方惠叫了他,然后自己找沙发坐下。 “奥罗拉过来陪我下完这盘棋。”乔列叫她。 他看上去倒是很温和,平易近人,不像外界形容的样子。乔列面相长的极为出众,深邃迷人的眼眶,浅灰色的瞳孔,高挺的鼻梁,性感的唇部,白皮肤,整个脸部轮廓立体。这副长相是非常有魅力的,只是因为乔列一向对女人不甚在意的态度才致使他身边少了些莺莺燕燕,再加上他的脾气坏,也没哪个胆子大不要命的敢靠近他。 现在,他那些坏脾气,捉摸不透的性情在方惠面前仿佛通通消失不见了一样,此时,他只是一名慈爱的父亲。 方惠也不拒绝,坐在乔列对面,陪他玩了起来。 显然,她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方惠还是下的挺认真,有板有眼,直到乔列把她杀的片甲不留,虐的无路可走。 她耸耸肩:“你赢了。” 乔列点点她的鼻子:“小宝贝,但是我一点成就感都无。” 方惠斜他,道:“可能您比较适合自己跟自己玩。” 乔列眯了眯眼:“那样会显得我多么孤家寡人,天知道我的公主都长大了,我也该享受一把天伦之乐了。” 45.〇四五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这别墅后面的大草坪是共用的,不过每家各自用黑色的铁栅栏围起了自己的一片,确保每家有自己的范围,不会随意侵入别家的地方。 方惠沿着栏杆走,可以看到附近挨着的别墅,另一头也就是对面,是另一栋房子的后院。两个小孩子牵着一只小狗在玩耍,似乎是在喂狗狗吃东西? 她见那个大概七八来岁的小男孩正往奶狗嘴巴塞食物而狗狗歪头拒绝不张嘴,终于笑出声。 能住在这片区的,当然不会是穷人家的孩子,那还是两个华国的孩子呢。 提着累赘的裙摆,慢悠悠荡了过去,刚想逗对方两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发现了她,然后站起来气势汹汹朝她大喊了一句。 “奥罗拉!你过来!” 啊,方惠心里乐呵呵的,小孩子真可爱,噢,原来什么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的呢。 她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就走到头了,摸了摸手下的黑色铁杆,方惠在两个小孩子惊诧的目光中迅速爬了过去。 “你你你!”小男孩一脸震惊,叫道:“你爬出来了!” 方惠脸上挂着微笑,碧绿色的眼睛弯弯的,非常可爱。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小狗的头,边回答:“对啊。” “可是,你只要绕一圈就能从另一个小门出来的!”那男孩的语气也很惊诧。 “对啊,要绕好大一圈呢…”方惠歪歪头,说道。 小男孩一时语塞,又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便也没纠结她爬栅栏这事,反而立马换上一副炫耀的脸色,得意说道:“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狗,多可爱!比你的小马还可爱!你羡慕吗!”他问的理所当然骄傲自信的样子,方惠都不好意思反驳了,只想笑。 却听旁边一个更小一点的姑娘认真地纠正道:“这是爸爸给我们两个人买的狗,”又用手分别指了指,“你和我……” 小男孩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理他妹妹了。对着方惠恶劣道:“我听说你生病了,难怪这么多天都没看见你,不过奥罗拉,你不会真的是那天被吓着了,哈哈哈!” 额?哪天?吓到?小奥罗拉的脑袋里没这事啊? “唔啊,好像真的是的呢…”方惠皱着眉头,表情状似有点难过萎靡。 那小男孩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就这会儿,看见方惠的乖乖的,一点没有以前的嚣张顽劣,马上心软了,似乎还很有些内疚,于是别别扭扭地安慰了两句,“你别听那个黑胖子瞎说,军队是不会抢走你家别墅的,也不会把你和你妈妈关起来。” 方惠抬起头,眨巴眨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软问道:“真的吗?可是黑胖子说的跟真的一样……”说完嘴巴又顺势一瘪,好像要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小男孩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像平时自己犯了错误一样,又忍不住去偷看奥罗拉,心想她这样子真可爱,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比他的小狗还可爱。 “不会的,黑胖子就是仗着自己爷爷在军队当了一个官才吓唬你的,你别怕。”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保证。 方惠不再逗她,从小包几掏出一些糖果,分给两个孩子。 小男孩赌气一般道:“不,你留着自己吃,我长大了,并不爱吃这个。” 方惠看了眼比自己还矮上几公分的小家伙:“……” “那好,哦,我该回去了,再见。”她扯了扯自己长长的裙子,咧咧嘴,便沿路返回,翻回去了。 “诶,喂……奥罗拉……”对方在背后大喊了她一声。 不过方惠已经像只兔子一样,灵活地跑远了。 ………… 回到别墅,方惠身上的裙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吓得那位中年女佣变了脸色,连忙哄着方惠去换衣服。 “奥罗拉小姐,您跑到哪里去了?快去把脏衣服换下来,这多不体面啊,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您的!” 这位妇女咬着一口别扭的说辞,极力劝说。显然怕这位小祖宗不答应或者再出什么幺蛾子,实在是这位洋娃娃性格多变恶劣,顽皮的紧。 而莉莉丝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女主人,她大多时候都是冷酷严肃且公事公办的。 方惠没有为难她,点点头就往房间走去,那女佣终于松了一口气。 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裙子,又把头发给整理好,比她大二三岁的女佣柳枝儿过来了,让她下去用午餐。 她是不跟其他人一起吃的,厨师单独给她做了一份。方惠吃的慢吞吞。 据说前两年,在这栋别墅工作的佣人有二三十人,一天到晚家里都是忙碌热闹的。现在,算上厨师在内只有六个人。 很显然,时局的动荡和政府的交替对这些外来家庭都是有影响的。 解决完中饭,方惠寻思着自己是否能出去一趟。莉莉丝倒是没有说过她不能出去,但是这家里几个人看着呢,应该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不敢擅作主张,莉莉丝是位严厉的女主人。 方惠想了想,把柳枝儿叫过来,这原身本来就是个霸道惹人嫌的性格,所以她也不含糊,瞪着眼睛说:“我要出去玩,你给我领路!” 柳枝儿吓得跳脚,又不敢明着反驳,低着头一脸的为难,还比较聪明地找了个理由,“王婶子盯着呢,不会同意的,出不去。” “怕什么,我有办法,你只要听我的吩咐,我们下午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方惠说道。 奥罗拉一直都是一个过度活泼的孩子,她一般在家里撒欢玩闹,或者不出西华园这片地区,家里的仆人都不会太管,只要注意着不要让她出什么意外就好了,所以说,偷偷溜出去不是太难。 果然,两人配合,出来得很顺利。之后,柳枝儿一直胆战心惊紧紧跟着她,生怕她跑丢了。 “奥罗拉小姐,您要去哪里啊?”柳枝儿担忧地问,出来了街上人就多了,不像西华园冷清,她有些怕,怕这小姐折腾。 方惠顿了顿脚,留了个心眼,抬抬下巴说:“我对这也不太熟,你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柳枝儿愁死了,她哪里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她不过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不过却没辙,总不能让这小姐不满意发脾气,于是硬着头皮说:“前面有个百货公司,要不您去里面逛逛?” 方惠点头同意,让她在前面领路,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还算挺大的,起码有三层楼呢。柳枝儿刚想跟着一起进去,不料方惠说:“你别跟着我了,我一个人去,这里面又有保安不会出事,你就在隔壁的混沌馆等我就行了。” 她一放出这种狠狠的语气,柳枝就不敢做声了,只能讷讷同意,接过方惠递过来的一块钱,去了卖混沌的地方等。 方惠从百货公司正门进去打了个逛儿,转头就从另一边溜出来了。 方惠离开这条街道,寻着记忆跑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拐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子,又走了百来米,附近几乎就看不见人了,已然脱离了闹市区,巷子的尽头有一扇破的石洞门,角落挂着蜘蛛网,旁边散着不少垃圾杂物。 她翻开京市地图,又仔细比对了一次,确认没错。然后走了过去,看见的就是很破旧空旷的地方了,杂草丛生。 这边原来有一个屠宰场,据说以前是养猪的,后来被倭人抢占了去,杀猪、宰牛,以及 ——屠人 解放前,倭人丧尽天良在此屠杀华人无辜百姓两千人。 前两年华国把倭人打回了老家,这块地至今却还一直荒废着,常有人路过这也要拐个弯,宁可绕远路,也不敢接近这里。 方惠在地表细心寻找,摸来摸去,终于发现了玄机。她拂开一块有痕迹的石头上的杂物,扒开浅浅一层泥土沙粒,慢慢揭开一块石板,一个三尺见方的口子就出现在眼前。 “真是奇怪,这个小姑娘脑中竟然有这种记忆……”方惠自言自语。 这竟然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方惠费力地移开石板后,试探着慢慢地爬了下去。虽然有阶梯,却挖得粗糙,极为不平整,台阶时宽是窄,时高是低。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 二十级高的阶梯直通地底,方惠小心翼翼下来后,拿出手电筒打开,一束光线射出,漆黑的环境现出模糊的轮廓。 破破烂烂…… 蜘蛛网,四处爬的虫子,发霉发黑的几件看不出形状的布料网兜,石头拼成的床,小凳子… 很显然这里以前有人居住过。 这么狭窄的空间,方惠来回走了两步,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发现这后面原本是有通风口的,应该是人离开封住了…… 空气不流通,里面氧气稀薄,呆一会儿就觉得难受,方惠不管了,从里面选了一件比较趁手的工具,就开始挖土,一直挖,直到她挖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皮盒子。 “终于找到了,居然还上锁!”方惠难得呲笑了下,也没功夫细看,直接塞进了空间纽,然后把地面恢复成原貌,掩饰一番,才爬了出来。 拍拍衣服,飞快往回赶…… 还好还好,方惠宽慰自己,她也算是有点事情做了,慢慢把简体字给改过来呗。 让方惠没想到的是,放学之后,陈招娣又来找她了。而且这次,对方还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弄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方惠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她脾气太好了才让人觉得好欺负的? 她便坐着不动,挑挑眉看着对方。 “快啊!你不跟我回去吗?”陈招娣再一次催促。 方惠觉得好笑,也许这些孩子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可能是因为家庭贫穷,导致外事外物的一点改变都会影响到他们,变得控制不住自己。 不懂尊重人,且心性太差。她摇摇头,面无表情反问:“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方惠严肃的时候跟笑眯眯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她放下脸,现在这模样简直冷静严肃得不得了,是陈招娣没有见过的一面,她有一瞬间的惊吓,立马又磕磕巴巴说道:“你中午不用吃饭吗?” 方惠语速极快反问道:“自然会吃,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招娣壮了壮胆,“去外面吃饭多浪费钱,你去我家……” 她还没说完就被方惠打断,“怎么去你家吃饭不用花钱吗?” 陈招娣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去她家吃饭当然要给钱!昨天她还收了两块钱呢。但是她很想说去外面吃花钱还不如把钱给她家,反正也是吃饭,大家还是同学呢。但是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刘一红站在一边听了一阵子,总算是明白前因后果了,大家都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做这样的事简直让人臊得慌!真不知道陈招娣怎么想的!这也太难看了! “好了,你们快走!”方惠冷静说完最后一句便不理她们。 “方惠你怎么能这样!”陈招娣此刻简直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方惠跟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觉得可能需要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才好。 “抱歉,我可能满足不了你的愿望,不能去你家吃饭,也没有钱给你。好了,你可以走了。” 最后是刘一红硬拉着羞愤不堪的陈招娣跑掉的。 本来不想跟这些小孩子计较的,可是生活总是被打脸且打的猝不及防。 方惠脑子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她太招摇了呢?一个念头一旦起来就会刹不住车,思维像空气一般迅速发散出来…… 她一拍脑门,低低嗷呜了一声,竟然大意了!忘记了她本身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异发异瞳的外国人,衣服穿的是好的,书包是新的,每天都有好吃的点心糖果,每天中午都在外面花钱买饭吃…… 而且这些,她都没有刻意隐瞒或者遮掩过!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她一点一点去看身边这些同学的体貌、生活状态。 干瘪瘦小的身体,蜡黄惨淡没有气色的脸,头发干枯毛躁,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穿的衣服呢,到处都是补丁的破旧棉袄,破旧的布暖鞋 再对比她脚下的小皮靴。 次奥!她怎么这么傻!这样早晚要出事的啊!方惠懊悔不已。 原来原来,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她虽然身在这个时代,可是她的思维她的固定习惯,却没有跟着同化,适应,改变过来。所以,她处在这里是多么显眼的一个存在啊,陈招娣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所有她的行为她的状态别人都看在眼里,当她区别于所有人的时候,就注定是一个复杂的存在了,跟他们格格不入,风平浪静时可能看不出什么,却一旦有什么苗头出来,头一个靶子目标就会是她,这样会不知不觉逐渐把自己置身在和别人不同甚至对立的位置上,尽管可能以后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如果将来发生了任何事,首当其冲被推出去,杀鸡儆猴的一定会是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惠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想到许多事,脑子里一系列念头全部迸发出来,待再次平静时,她才发觉自己脊背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哪里啊,这里是华国成立之初啊,以后的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会发生多少事情?方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哆嗦,她就算再不清楚细节,却也懂得一个道理,以后那些日子必定是极其艰苦的,不管的身体上的摧残或是精神上的压迫都是正常人无法想象,无法忍受的! 不说韬光养晦,怎么着也该低调一点,至于以后还怎么生活还要从长计议,慢慢计划,一点一点打算。 方惠想明白好些事情,脑子里有了粗略的思路和条理后,心情总算逐渐平复下来。生命只有一会,上辈子短命,现在却要更加惜命,一定要好好活着。 ………… 方惠觉得首先她得把午饭这个问题解决一下。唉,都怪自己太大意,她早该把这件事瞒起来,然后再跑远一些的地方吃饭谁又能知道呢。不过现在,大概她这年级同学心里都清楚着呢。 再有,零食也不带了,不能总是嚼着糖,都收起来,在学校里还是表现得跟大家一样。 于是过了几日,五年级的同学就觉得方惠好像变了点,但具体哪里变了又没多大感觉,说不出来。 只有刘一红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不带点心来吃啦。” 方惠掀了掀眼皮,故意平平静静回答:“那些东西贵着呢,家里没钱买,以后都没得吃了。” 刘一红一脸恍然大悟,却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说道:“就是啊,那些东西贵死了,哪能经常吃,我家就只有过年亲戚送的节礼有一包呢。” 方惠趁机附和她,“是啊,我那也是亲戚送给我家的嘞。” “对嘛,我就说啊,家人肯定不会这么纵容小孩子的!贪嘴可要不得。” 刘一红说的起兴,跟着问:“那你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吗?” 方惠状似不开心努努嘴回答:“我怎么会有钱,我前两天的两块钱还是我叔叔给我的压岁钱呢,现在没了,以后跟你们一样,还是要回家吃饭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坐在方惠旁边的陈招娣当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有点高兴起来,原来她家里也不怎么富贵哩,呲! 46.〇四六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让方惠没想到的是,放学之后,陈招娣又来找她了。而且这次,对方还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你弄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方惠有一瞬间觉得,是不是她脾气太好了才让人觉得好欺负的? 她便坐着不动,挑挑眉看着对方。 “快啊!你不跟我回去吗?”陈招娣再一次催促。 方惠觉得好笑,也许这些孩子并没有什么自知之明,可能是因为家庭贫穷,导致外事外物的一点改变都会影响到他们,变得控制不住自己。 不懂尊重人,且心性太差。她摇摇头,面无表情反问:“你认为,我为什么要去你家?” 方惠严肃的时候跟笑眯眯的时候是完全不同的,她放下脸,现在这模样简直冷静严肃得不得了,是陈招娣没有见过的一面,她有一瞬间的惊吓,立马又磕磕巴巴说道:“你中午不用吃饭吗?” 方惠语速极快反问道:“自然会吃,而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陈招娣壮了壮胆,“去外面吃饭多浪费钱,你去我家……” 她还没说完就被方惠打断,“怎么去你家吃饭不用花钱吗?” 陈招娣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去她家吃饭当然要给钱!昨天她还收了两块钱呢。但是她很想说去外面吃花钱还不如把钱给她家,反正也是吃饭,大家还是同学呢。但是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刘一红站在一边听了一阵子,总算是明白前因后果了,大家都不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了,做这样的事简直让人臊得慌!真不知道陈招娣怎么想的!这也太难看了! “好了,你们快走!”方惠冷静说完最后一句便不理她们。 “方惠你怎么能这样!”陈招娣此刻简直像脑子进水了一样。 方惠跟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觉得可能需要把话说的再直白一点才好。 “抱歉,我可能满足不了你的愿望,不能去你家吃饭,也没有钱给你。好了,你可以走了。” 最后是刘一红硬拉着羞愤不堪的陈招娣跑掉的。 本来不想跟这些小孩子计较的,可是生活总是被打脸且打的猝不及防。 方惠脑子突然就闪过了一个念头,为什么会这样?也许是她太招摇了呢?一个念头一旦起来就会刹不住车,思维像空气一般迅速发散出来…… 她一拍脑门,低低嗷呜了一声,竟然大意了!忘记了她本身就是个引人注目的存在,异发异瞳的外国人,衣服穿的是好的,书包是新的,每天都有好吃的点心糖果,每天中午都在外面花钱买饭吃…… 而且这些,她都没有刻意隐瞒或者遮掩过! 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她一点一点去看身边这些同学的体貌、生活状态。 干瘪瘦小的身体,蜡黄惨淡没有气色的脸,头发干枯毛躁,明显的营养不良的症状。穿的衣服呢,到处都是补丁的破旧棉袄,破旧的布暖鞋 再对比她脚下的小皮靴。 次奥!她怎么这么傻!这样早晚要出事的啊!方惠懊悔不已。 原来原来,她像是恍然大悟一般,她虽然身在这个时代,可是她的思维她的固定习惯,却没有跟着同化,适应,改变过来。所以,她处在这里是多么显眼的一个存在啊,陈招娣的事情不就是一个例子吗,所有她的行为她的状态别人都看在眼里,当她区别于所有人的时候,就注定是一个复杂的存在了,跟他们格格不入,风平浪静时可能看不出什么,却一旦有什么苗头出来,头一个靶子目标就会是她,这样会不知不觉逐渐把自己置身在和别人不同甚至对立的位置上,尽管可能以后她什么事都没有做,但如果将来发生了任何事,首当其冲被推出去,杀鸡儆猴的一定会是她! 不过短短几分钟,方惠像是突然开了窍一般想到许多事,脑子里一系列念头全部迸发出来,待再次平静时,她才发觉自己脊背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是哪里啊,这里是华国成立之初啊,以后的三年,五年乃至十年,会发生多少事情?方惠觉得自己的心脏有些哆嗦,她就算再不清楚细节,却也懂得一个道理,以后那些日子必定是极其艰苦的,不管的身体上的摧残或是精神上的压迫都是正常人无法想象,无法忍受的! 不说韬光养晦,怎么着也该低调一点,至于以后还怎么生活还要从长计议,慢慢计划,一点一点打算。 方惠想明白好些事情,脑子里有了粗略的思路和条理后,心情总算逐渐平复下来。生命只有一会,上辈子短命,现在却要更加惜命,一定要好好活着。 ………… 方惠觉得首先她得把午饭这个问题解决一下。唉,都怪自己太大意,她早该把这件事瞒起来,然后再跑远一些的地方吃饭谁又能知道呢。不过现在,大概她这年级同学心里都清楚着呢。 再有,零食也不带了,不能总是嚼着糖,都收起来,在学校里还是表现得跟大家一样。 于是过了几日,五年级的同学就觉得方惠好像变了点,但具体哪里变了又没多大感觉,说不出来。 只有刘一红突然问她:“你这几天怎么不带点心来吃啦。” 方惠掀了掀眼皮,故意平平静静回答:“那些东西贵着呢,家里没钱买,以后都没得吃了。” 刘一红一脸恍然大悟,却觉得这样才是理所当然的,说道:“就是啊,那些东西贵死了,哪能经常吃,我家就只有过年亲戚送的节礼有一包呢。” 方惠趁机附和她,“是啊,我那也是亲戚送给我家的嘞。” “对嘛,我就说啊,家人肯定不会这么纵容小孩子的!贪嘴可要不得。” 刘一红说的起兴,跟着问:“那你还有钱在外面吃饭吗?” 方惠状似不开心努努嘴回答:“我怎么会有钱,我前两天的两块钱还是我叔叔给我的压岁钱呢,现在没了,以后跟你们一样,还是要回家吃饭的。” “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 坐在方惠旁边的陈招娣当然也听了个一清二楚,不由得有点高兴起来,原来她家里也不怎么富贵哩,呲! 方惠开始有意识地收敛起来,还是别人察觉不到的那种,要自然而然地和融入他们,让人觉得她不是特别,不是典型。 周末放假,方惠和莉莉丝两人都多睡了会儿,比平时起得晚些。吃早餐的时候,方惠和莉莉丝商量。 “我能去买些衣服吗?”方惠目前仅有的衣服几乎全是洋装。 莉莉丝挑眉看她,说:“快换季节了,我是应该给你添置衣服了,不过可能买不到你身上这种货了……” “……没关系,我随便。”方惠微笑说。 这次没去百货商场,而是直接去的裁缝店,还是二楼邻居推荐的裁缝铺子。 是一家老店了,方惠看了人家店铺做的成品衣服,觉得手工可真不赖,不过现在衣服大多讲究耐穿耐磨实用,没有太多花样就对了。 先选好布匹颜色,其实总共才几个颜色,方惠选了一个深灰色和一个墨蓝色用来做裤子,衣服就选了两个浅色系。 方惠跟那裁缝老师傅沟通了几句,说了下自己的要求,大体是衣服裤子都不用做大,合身是最好的,特别是裤子,不要那种松松垮垮空荡荡几乎能塞进去两条腿的裤型,要合身。还有裤子口袋是要从别缝处斜插的口袋,不需要用厚棉,用一层薄薄的丝棉就够了。 大致给师傅讲了几点,人家记下来表示没问题,这些人都是老手艺了这几点简单的要求当然能做到。 最后量完尺寸付了定金才离开。 过了五天,衣服就都做好了,拿回来后方惠仔细看了看,不得不说,做的基本都符合了她的要求,特别是裤子,几乎看起来就和后世的小西裤差不多,不松不紧的正合适,特别是因为裤子里面有一层薄薄的夹棉,就让裤子很有版型,穿上身真的很好看啊,一共有四条,可以替换穿了。 方惠心情不错。 直接蹲坐在他对面,等傅时禹慢悠悠在玉白茶盏上斟了两杯滚烫飘着白雾的茶水,方惠也没跟他客气,小心翼翼端上一杯热茶,待稍微不烫了,才放在唇边,一小口子小口地抿着。 神情比傅时禹还惬意。 “怎么样?好喝吗?”傅时禹放下紫砂壶问。 “唔,好喝的很。”方惠眼珠子转了转,啧啧两声。 傅时禹摇头笑她,“不许说谎,小孩子家懂什么茶。” 方惠瞪眼,“你只问我好不好喝,我只是说了我的感受。还有,你今年有多大了?” 傅时禹故意,“哦,既然不懂又怎么知道它好还是不好……我年十九,不用怀疑。” 方惠微笑:“难道你不会做饭,你还能尝不出饭菜好不好吃?” 傅时禹看了她一下,表情正经,模样认真,回答道:“……我会做饭。” 方惠:“……”-_-# “惠惠,你中文一直说的这么好吗?”她喝到第二杯茶的时候,傅时禹突然换了个话题。 呃?方惠一窒,莫名有点心虚,小奥罗拉之前虽然一直有在学中文,但以前在京都,在家里跟莉莉丝交流大多数都是讲英文,不知道中文说得溜不溜。但按理来说从小在华国长大,再怎么样语言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就对了,于是强行点了点头,“当然,毕竟我从小在华国长大的。” 傅时禹敛着眉目,无声扬了扬嘴角。片刻后放下手中的杯子,说了一句:“走,我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哈?” “御厨的后人,你有口福了…”说了这一句,傅时禹率先走出去。 刘叔的家就在未名居后面的后面,拢共几十步路的距离。 不过现在也没人知道刘叔家祖上曾是皇城御膳房里的大厨,祖传的手艺了。现在不兴弄这个了,也不敢,躲都来不及呢,谁会让外人知道呢。 47.〇四七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这几天方惠是一边上学一边帮傅时禹翻译那本儿童读物,上课的时候听听现在颇为有趣的课业,没事时她就在本练习繁体字,这越写还就越顺手了,自己感觉写的挺好的,方惠就越发有耐心,所以前两天,她还自个儿跑到邮局去买了两本字帖,打算每天都临上两页。 陈招娣因为跟坐同桌,无意中见过两回,又是嫉妒又鄙视的,嫉妒她有闲钱搞这些在她眼中毫无意义的玩意儿,鄙视大概是见不得她好,反正那俩白眼仁儿翻的挺大。 方惠听见她在一旁和刘一红说话,刘一红说她读完这学期毕业就不读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到六月份的时候,很多工厂可能要招工了,她有小学学历,也可以找个轻省些的活计,有工资拿,也能帮着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陈招娣听了自然是非常羡慕,工资对她来说比什么都来的有吸引力,如果她有了工资,那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能买了! “那多好啊,可惜我还要在上两年学,年龄没到那些工厂也不会收我。” “哎呀,还好啦,就算我能挣钱了,每个月的工资还是要上交我娘呢。” “那倒是。”陈招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服多了,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起来。 哎,方惠颇为感慨,现在不少人上学都只上个小学,有的甚至就读一两年,让孩子能认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女孩更艰难些,有些人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家带弟妹做家务,压根不念书。 看看她们班里,女孩子一共才八个。所以说,像刘一红陈招娣这种,算是不错了的,起码家里让她们念完了小学。 然而现状不是她能改变的。 几天功夫,方惠就把那本不太厚的儿童读物给译完了,检查课一遍又校对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才把它装起来放好,准备下个星期一就拿给傅时禹。 没想到傅时禹星期五下午就来找她了。刚准备回家呢,就被对方拉住了。 “咦?你怎么来了?找我啊。” “嗯。”傅时禹点点头,直接说:“你住在哪里?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傅时禹这么熟了,还是说看见人长得好又和气,就没了防备之心。然后又觉得好笑,或者是因为傅时禹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大? “我就住在雨花回廊巷那边,你上次让我译的儿童读物弄好了,现在要不要呢拿走?” “暂时先不了,”傅时禹回答:“先放在你那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马上回家,带着反而不方便。” “噢好。”方惠摊摊手。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便分开各自走了。 方惠下午回家后,照例是先和张家那小家伙出去跑玩。雨花回廊巷这一点是真好,一条长而整齐的柏油路,空气好风景好,道路两边栽着两排高大茂盛的树,四周宁静又惬意。 他们走的是在别墅的后面,其实从走进来开始,路就岔开了,往右边走过去是前门,往左边走就是后面,后片的路略窄些,不过难得的是后面有个大湖泊,方惠每天就围着这个湖泊边的跑道跑步,张宝胜就在有几棵树的林子里面粘虫打鸟撒欢。一般就跑个二十来圈。 有一棵粗壮的大从上端横向生出一条不细的枝桠,方惠就在那上面系了两块废旧的破布,每天跑完步,就在这里做引体向上。 奥罗拉这小孩的身体素质还行,也没有营养不良面如菜色什么的问题,方惠从前是锻炼惯了的,现在也没有丢下,不过因为现在变成了个孩子,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罢了。 到了周六,方惠吃完早餐就告诉莉莉丝她今天的计划安排,比如要出去玩两个小时这些,一般莉莉丝只要认为没什么危险都会同意,并嘱咐她按时回家。 方惠背着她的小挎包出门了,傅时禹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惠走过去,傅时禹从口袋掏出几颗糖来,放到方惠手上。方惠突然觉得他这样子特别像拐骗小孩儿的人贩子,想着一下子笑了出来。 傅时禹眯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惠默默然,收住笑意,“没什么,谢谢你的糖啊。” 不期然突然想起她还不认识傅时禹的时候,在饭店吃饭,还听到几个学生议论过这个名字,哦,是怎么说来着,好像说他高傲冷漠来着?方惠抬头瞥了这人几眼,好像还好的样子,并没有冷漠啊。咦?那几人不是说他是母亲养大,父亲早年去世? 傅时禹却跟她说自己父亲只是外出啊……方惠心中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圈儿。 边走边问他:“傅时禹,你从小就是在沙海市居住的吗?” “嗯?”傅时禹状似随意点点她的额头,“没礼貌,哥哥也不叫一声。” 外表看上去确实是这样,方惠暗自叹息,也没有争吵,眼睛巴望着,从善如流叫了一声“时禹哥”。 傅时禹满意,告诉他:“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前都是在乡下住的,一直到了上学的年龄才迁来的沙海市。” “哦,这样啊,全家人一起来的吗?” 傅时禹顿了顿,片刻才说:“我和我母亲。” “那你爸爸呢?” “他啊,大概很忙,总之,在家的时间非常少。”傅时禹轻笑。 方惠了然点点头不在问了。无意识一直捏着她左手上戴着的小铃铛手镯在玩,心里想着事情。 傅时禹注视了她几眼,才不经意说:“很可爱,你手上的东西。” 方惠一愣,抬起左手瞧了瞧,笑说,“这小东西是挺有趣的,你看这个金色的小铃铛……”她用右手捏起缀在镯子周围小铃铛,指给他看:“这铃铛精致得很,注意到没?外面刻了字母,连在一起是我的英文名字,更特别的是里面,你看,这里面的是没有芯子的,所以我这个铃铛镯和别人的不同,它是不会响的。” 傅时禹就这她说的再仔细看了看,还晃了晃,末了点点头一副认同同表情,“确实小巧精致又别致非常。” 而后又随口问了一句,“家人送的?” “噢,我爸爸。”确实如此,这东西一直戴在奥罗拉手上,据说是方霖声送的。 一路上说着话,出了这地界儿,两人就上了公交车,不久,傅时禹把方惠带到了未名居。 方惠有有点惊讶,看见他拿出钥匙开门,脱口而出道:“这也是你家啊?” 傅时禹“嗯”了一声就带她走进去。 好精致漂亮的院子啊。傅时禹不会是带她来这里欣赏房子的。 “快点过来。”傅时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朝着后面的小朋友招招手。方惠颇有兴趣,边走边看,转而穿过一道圆形花园门,步入另一条长廊。 “来,有东西给你,” 进了一间屋子,傅时禹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八仙盒,又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疙瘩一样的小东西,不规则形状,棕黑色,质地干,有点像枯树枝,还散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并不难闻,也不是香气。 48.〇四八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方惠自己反而简单,她现在才十岁,完全是该上学的年龄,以前莉莉丝是给奥罗拉请的几位家教,现在不比在京都,不过她完全可以去上公办学校。别说,方惠是完全不排斥的,比起在家里蹲着,每天能出去肯定方便很多。 她想了想,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翻过年去等到学校开学,她就可以去插班上学,而趁现在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好好打听一下沙海市的情况。 第二天早晨从外宾酒店出来后,莉莉丝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方惠拿着她的小行李箱先乘车去了雨花回廊巷把行李放好,新屋子里面一件生活用品都没有,需要现在去买。 她们也没耽搁时间,转而坐车到了市中心,毕竟对环境不熟悉,先是四处看了看,又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不过没有立刻过去。 莉莉丝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正戴在她的左腕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便说:“奥罗拉,先去吃午餐如何,我猜稍后会有的忙。” “当然,听您的。”方惠歪歪头,无所谓答道。 “如此就在附近找个餐厅解决,我们得将就一下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莉莉丝说的认真。 方惠内心颇为无语。 就前面不远有一家饭店,看起来还不错,外面挂了块大招牌,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正点呢,朝里面看看,发现就只有一桌人。 莉莉丝牵着方惠进去,马上有一位类似先时跑堂的男服务员来招呼她们。 莉莉丝对这些中国菜色也不大了解,兴致不高,倒是方惠小孩子样儿,笑眯眯跟服务员说了两句,又问了问招牌菜,然后不客气地照着菜单点了四道菜,有红烧肉,蟹粉豆腐,糯米糖藕,灌汤虾球。再多就吃不完了。 客人不多,菜就上的快,接二连三端上来,热腾腾地飘着热气儿,颜色摆盘都很不错,莉莉丝的餐桌礼仪非常好,就算是拿着筷子,姿态也很优雅。 方惠仗着自己是个孩子,吃的有些不管不顾,香喷喷的。想着如果这是在西餐桌上,莉莉丝一定不让她如此,甚至会出言训斥。 大概吃了半小时左右,饭钱是吃前结算的,吃饱了两人直接走。 天气比较好,有微弱的太阳,虽然夹杂着冷风。 和京都有很大的不同,沙海市没有大雪,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但气候比较干湿阴冷,风灌进身体里,骨子里的冷颤打得厉害。 方惠把它叫做一种温和无声的入侵,细腻缠绵的很。 莉莉丝拢了拢衣服,眉头有些微蹙,不理解道:“为什么没下雪却这么冷?” 方惠笑眯眯没说话,也不跟她解释华国南北气候差异大,这种叫湿冷。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北方的气候了。 走了一段路,正要穿过马路去另一边。突然发现前面突然围满了人,闹哄哄的。方惠略诧异,拉着莉莉丝靠近去看。 莉莉丝有些排斥及不适应,只让站在最外围。 大家都是在瞧新闻呢,张贴布告的栏杆版面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四周挤满了人,有那不识字的问都写了些什么,识字儿的就帮着念了出来。 方惠也在听,意思大约是资本主义剥削侵害了人民的合法利益,是社会的吸血鬼,必须压制打消,现没收城南城南张家一应矿山田产,银楼洋行房屋等,一切收归国家公有! 方惠心里是好奇的,毕竟这种奇怪的事儿她从来没见过,历史课本也只是粗略一提,情景重现好比回顾历史,亲身体会一遍感觉还真是大为不同啊。 这些消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贴出来了,但看四周的躁动情况,就知道这些人情绪颇大,激动异常,甚至咒骂声四起。 “呸!我就说我们日子过的怎么这么穷呢,原来都是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去了!” “就该千刀万剐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活该,报应,现在给收剿了!” …… 很是有一种民怨沸腾的感觉。 兴许还伴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平头百姓一个个激愤的很,就跟上面说的人是他们杀父仇人,如今要被正法了一样。 方惠暗自摇摇头,她对现在的律法不是很清楚,只在报纸上粗粗略过一眼,好像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的宣告,强调凡属于反动政府和大官僚分子所经营的工厂、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邮政、电报、电灯、电话、自来水和农场牧场等,均由人民政府接管。 人民解放军所到之处,立即将官僚资本收归人民所有。 一个新得政权初成立,手段是必须的,首先就要收拢社会财富,捏紧属于国家的控制权利。 但对于一些民办企业和小资本家,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处理的?上面那个属于什么情况? 方惠纳闷,现在是不是只要个人财富超过了正常范畴即之视为不正常现象,是会被没收充公的? “奥罗拉过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人太多,很乱。”莉莉丝皱眉。 方惠不会管闲事,热闹还是少看为好,两人默默走开。她们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买东西。 日常生活用品在百货商店都可以买到,但营业员很奇怪,买个锅炉盆具之类的都要刨根问底,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不让多买。 方惠本来想买四个搪瓷盆,她和莉莉丝一人两个,可业务员女同志愣是不让拿,甚至急言吝啬道:“如今生活用品紧缺,工厂时时断货,更应该提倡勤俭节约,弘扬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多是浪费,有的人家还缺着呢!” 最后坚决只出售两个,多了免谈!方惠目瞪口呆,对现状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提着限量版的瓷盆,毛巾,牙膏牙刷,锅具等东西,回了新住处。 莉莉丝还奇怪地问:“怎么有钱也不让买?” 方惠也是哭笑不得,她想大概是因为很多东西工厂都停产了,市面上缺货。 其实社会上早就有了一种信号,所以说将来的经济计划时代只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存在着必然性,而不是空穴来风。 *** 雨花回廊巷这边,75号街一栋德式洋楼。 张家如今就住在这里,缴了全部财产,房府全部没收,最后政府分了雨花巷里洋楼的两间屋子给他们。 一家四口人,张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大间,张太太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老太太富贵了大半辈子,临老遭难,又失了独子,性子越发刻薄。 小楼一层其余几家不和她家来往,那可是大资本家,黑心肝的商人。新社会成立,她们都是坏了事的,哪个敢来往? 刘牡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张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受过不少磨搓,栽过不少跟头。 替她丈夫纳妾,服侍婆婆,管家,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家产没收,张振业一大帮子姨娘相好都跑光了,丫鬟下人解放了各自飞。 好歹她现在也看开了,东西没就没了,好歹老太婆现在想给她脸色看,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受这个气呢! 刚开始搬到这里那会儿,几人处处不习惯,抱怨连天。熬了半个月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富贵不复了。 “娘,现在可没有燕窝红参吃了,您老还是消停消停!”刘杜鹃皮笑肉不笑说道。 老太太气得发抖,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噔噔作响。 一张褶皱的老脸皮阴沉得滴水,声音尖利骂道:“搅家精!你给我跪下!” 刘牡丹脸上表情讽刺,道:“哟,娘你不知道啊,这老一套封建形式现在可不时兴了,做给谁看呐。” 十二岁的张宝盛很是不耐烦家里的争吵,大声嚷嚷:“什么燕窝,我就稀罕俩大肉包子!能填饱肚子就行!” 婆子两人立刻闭了嘴,最后老太太把孙子拉进房里,砰一声关上门,给大孙子吃小灶。 楼房隔壁的几家见惯了场面,心里又是不屑又是暗骂,都不喜欢张家。 “这是在摆阔呢,我听见说要吃什么鲍参翅肚,”吴婶小声嘀咕。 “不是都让公家没收了吗?哪来的钱?”小娟接话,她是吴婶的女儿。 “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富贵了一辈子的人家,怎么着也会偷藏点私房。”春花嫂子不忿道,她家住在吴婶家隔壁。 吴婶有点生气,骂道:“都是吸的民脂民膏,有我们的钱哩!” “我们吃糠咽菜,她们倒享福,没天理啊!” 几个人围着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不一会儿又聊到别的话题。 莉莉丝两人买了不少东西,最后请人帮她们送了回来。今天在楼道上就有不少人在,生煤炉子的,烧开水的… 大家都默默打量着莉莉丝母女,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 新房子还要先打扫,好在没有生活垃圾只有灰尘,洗漱间的水龙头是通的,莉莉丝放下矜持,找块抹布仔细擦洗,方惠也一样没闲着。 两个小时后,屋子终于焕然一新,从里到外干干净净。莉莉丝让方惠住里间,自己睡外间。 再把新买的瓷盆毛巾并牙膏牙刷等都洗漱间摆放好,大体上基本能够保障生活了。 下午四点钟,昨天预定的两张大床送到了,伙计一直给抬进房间里摆好,莉莉丝付清了尾款,道谢。 方惠一拍后脑勺,才后知后觉记起来,开水瓶忘记买了,送货小哥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把床一摆上,房间就显得满当多了,把床垫子,被褥一铺上,越发有模有样,方惠开心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一拉开外房门,就逮着个偷看的人,抓了个现形,那人尴尬,嘴巴努了半天才道:“那什么,我就住你隔壁屋,叫李三桂。” 49.〇四九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方惠自己反而简单,她现在才十岁,完全是该上学的年龄,以前莉莉丝是给奥罗拉请的几位家教,现在不比在京都,不过她完全可以去上公办学校。别说,方惠是完全不排斥的,比起在家里蹲着,每天能出去肯定方便很多。 她想了想,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翻过年去等到学校开学,她就可以去插班上学,而趁现在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好好打听一下沙海市的情况。 第二天早晨从外宾酒店出来后,莉莉丝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方惠拿着她的小行李箱先乘车去了雨花回廊巷把行李放好,新屋子里面一件生活用品都没有,需要现在去买。 她们也没耽搁时间,转而坐车到了市中心,毕竟对环境不熟悉,先是四处看了看,又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不过没有立刻过去。 莉莉丝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正戴在她的左腕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便说:“奥罗拉,先去吃午餐如何,我猜稍后会有的忙。” “当然,听您的。”方惠歪歪头,无所谓答道。 “如此就在附近找个餐厅解决,我们得将就一下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莉莉丝说的认真。 方惠内心颇为无语。 就前面不远有一家饭店,看起来还不错,外面挂了块大招牌,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正点呢,朝里面看看,发现就只有一桌人。 莉莉丝牵着方惠进去,马上有一位类似先时跑堂的男服务员来招呼她们。 莉莉丝对这些中国菜色也不大了解,兴致不高,倒是方惠小孩子样儿,笑眯眯跟服务员说了两句,又问了问招牌菜,然后不客气地照着菜单点了四道菜,有红烧肉,蟹粉豆腐,糯米糖藕,灌汤虾球。再多就吃不完了。 客人不多,菜就上的快,接二连三端上来,热腾腾地飘着热气儿,颜色摆盘都很不错,莉莉丝的餐桌礼仪非常好,就算是拿着筷子,姿态也很优雅。 方惠仗着自己是个孩子,吃的有些不管不顾,香喷喷的。想着如果这是在西餐桌上,莉莉丝一定不让她如此,甚至会出言训斥。 大概吃了半小时左右,饭钱是吃前结算的,吃饱了两人直接走。 天气比较好,有微弱的太阳,虽然夹杂着冷风。 和京都有很大的不同,沙海市没有大雪,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但气候比较干湿阴冷,风灌进身体里,骨子里的冷颤打得厉害。 方惠把它叫做一种温和无声的入侵,细腻缠绵的很。 莉莉丝拢了拢衣服,眉头有些微蹙,不理解道:“为什么没下雪却这么冷?” 方惠笑眯眯没说话,也不跟她解释华国南北气候差异大,这种叫湿冷。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北方的气候了。 走了一段路,正要穿过马路去另一边。突然发现前面突然围满了人,闹哄哄的。方惠略诧异,拉着莉莉丝靠近去看。 莉莉丝有些排斥及不适应,只让站在最外围。 大家都是在瞧新闻呢,张贴布告的栏杆版面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四周挤满了人,有那不识字的问都写了些什么,识字儿的就帮着念了出来。 方惠也在听,意思大约是资本主义剥削侵害了人民的合法利益,是社会的吸血鬼,必须压制打消,现没收城南城南张家一应矿山田产,银楼洋行房屋等,一切收归国家公有! 方惠心里是好奇的,毕竟这种奇怪的事儿她从来没见过,历史课本也只是粗略一提,情景重现好比回顾历史,亲身体会一遍感觉还真是大为不同啊。 这些消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贴出来了,但看四周的躁动情况,就知道这些人情绪颇大,激动异常,甚至咒骂声四起。 “呸!我就说我们日子过的怎么这么穷呢,原来都是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去了!” “就该千刀万剐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活该,报应,现在给收剿了!” …… 很是有一种民怨沸腾的感觉。 兴许还伴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平头百姓一个个激愤的很,就跟上面说的人是他们杀父仇人,如今要被正法了一样。 方惠暗自摇摇头,她对现在的律法不是很清楚,只在报纸上粗粗略过一眼,好像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的宣告,强调凡属于反动政府和大官僚分子所经营的工厂、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邮政、电报、电灯、电话、自来水和农场牧场等,均由人民政府接管。 人民解放军所到之处,立即将官僚资本收归人民所有。 一个新得政权初成立,手段是必须的,首先就要收拢社会财富,捏紧属于国家的控制权利。 但对于一些民办企业和小资本家,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处理的?上面那个属于什么情况? 方惠纳闷,现在是不是只要个人财富超过了正常范畴即之视为不正常现象,是会被没收充公的? “奥罗拉过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人太多,很乱。”莉莉丝皱眉。 方惠不会管闲事,热闹还是少看为好,两人默默走开。她们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买东西。 日常生活用品在百货商店都可以买到,但营业员很奇怪,买个锅炉盆具之类的都要刨根问底,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不让多买。 方惠本来想买四个搪瓷盆,她和莉莉丝一人两个,可业务员女同志愣是不让拿,甚至急言吝啬道:“如今生活用品紧缺,工厂时时断货,更应该提倡勤俭节约,弘扬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多是浪费,有的人家还缺着呢!” 最后坚决只出售两个,多了免谈!方惠目瞪口呆,对现状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提着限量版的瓷盆,毛巾,牙膏牙刷,锅具等东西,回了新住处。 莉莉丝还奇怪地问:“怎么有钱也不让买?” 方惠也是哭笑不得,她想大概是因为很多东西工厂都停产了,市面上缺货。 其实社会上早就有了一种信号,所以说将来的经济计划时代只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存在着必然性,而不是空穴来风。 *** 雨花回廊巷这边,75号街一栋德式洋楼。 张家如今就住在这里,缴了全部财产,房府全部没收,最后政府分了雨花巷里洋楼的两间屋子给他们。 一家四口人,张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大间,张太太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老太太富贵了大半辈子,临老遭难,又失了独子,性子越发刻薄。 小楼一层其余几家不和她家来往,那可是大资本家,黑心肝的商人。新社会成立,她们都是坏了事的,哪个敢来往? 刘牡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张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受过不少磨搓,栽过不少跟头。 替她丈夫纳妾,服侍婆婆,管家,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家产没收,张振业一大帮子姨娘相好都跑光了,丫鬟下人解放了各自飞。 好歹她现在也看开了,东西没就没了,好歹老太婆现在想给她脸色看,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受这个气呢! 刚开始搬到这里那会儿,几人处处不习惯,抱怨连天。熬了半个月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富贵不复了。 “娘,现在可没有燕窝红参吃了,您老还是消停消停!”刘杜鹃皮笑肉不笑说道。 老太太气得发抖,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噔噔作响。 一张褶皱的老脸皮阴沉得滴水,声音尖利骂道:“搅家精!你给我跪下!” 刘牡丹脸上表情讽刺,道:“哟,娘你不知道啊,这老一套封建形式现在可不时兴了,做给谁看呐。” 十二岁的张宝盛很是不耐烦家里的争吵,大声嚷嚷:“什么燕窝,我就稀罕俩大肉包子!能填饱肚子就行!” 婆子两人立刻闭了嘴,最后老太太把孙子拉进房里,砰一声关上门,给大孙子吃小灶。 楼房隔壁的几家见惯了场面,心里又是不屑又是暗骂,都不喜欢张家。 “这是在摆阔呢,我听见说要吃什么鲍参翅肚,”吴婶小声嘀咕。 “不是都让公家没收了吗?哪来的钱?”小娟接话,她是吴婶的女儿。 “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富贵了一辈子的人家,怎么着也会偷藏点私房。”春花嫂子不忿道,她家住在吴婶家隔壁。 吴婶有点生气,骂道:“都是吸的民脂民膏,有我们的钱哩!” “我们吃糠咽菜,她们倒享福,没天理啊!” 几个人围着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不一会儿又聊到别的话题。 莉莉丝两人买了不少东西,最后请人帮她们送了回来。今天在楼道上就有不少人在,生煤炉子的,烧开水的… 大家都默默打量着莉莉丝母女,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 新房子还要先打扫,好在没有生活垃圾只有灰尘,洗漱间的水龙头是通的,莉莉丝放下矜持,找块抹布仔细擦洗,方惠也一样没闲着。 两个小时后,屋子终于焕然一新,从里到外干干净净。莉莉丝让方惠住里间,自己睡外间。 再把新买的瓷盆毛巾并牙膏牙刷等都洗漱间摆放好,大体上基本能够保障生活了。 下午四点钟,昨天预定的两张大床送到了,伙计一直给抬进房间里摆好,莉莉丝付清了尾款,道谢。 方惠一拍后脑勺,才后知后觉记起来,开水瓶忘记买了,送货小哥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把床一摆上,房间就显得满当多了,把床垫子,被褥一铺上,越发有模有样,方惠开心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一拉开外房门,就逮着个偷看的人,抓了个现形,那人尴尬,嘴巴努了半天才道:“那什么,我就住你隔壁屋,叫李三桂。” 50.〇五〇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这几天方惠是一边上学一边帮傅时禹翻译那本儿童读物,上课的时候听听现在颇为有趣的课业,没事时她就在本练习繁体字,这越写还就越顺手了,自己感觉写的挺好的,方惠就越发有耐心,所以前两天,她还自个儿跑到邮局去买了两本字帖,打算每天都临上两页。 陈招娣因为跟坐同桌,无意中见过两回,又是嫉妒又鄙视的,嫉妒她有闲钱搞这些在她眼中毫无意义的玩意儿,鄙视大概是见不得她好,反正那俩白眼仁儿翻的挺大。 方惠听见她在一旁和刘一红说话,刘一红说她读完这学期毕业就不读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到六月份的时候,很多工厂可能要招工了,她有小学学历,也可以找个轻省些的活计,有工资拿,也能帮着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陈招娣听了自然是非常羡慕,工资对她来说比什么都来的有吸引力,如果她有了工资,那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能买了! “那多好啊,可惜我还要在上两年学,年龄没到那些工厂也不会收我。” “哎呀,还好啦,就算我能挣钱了,每个月的工资还是要上交我娘呢。” “那倒是。”陈招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服多了,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起来。 哎,方惠颇为感慨,现在不少人上学都只上个小学,有的甚至就读一两年,让孩子能认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女孩更艰难些,有些人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家带弟妹做家务,压根不念书。 看看她们班里,女孩子一共才八个。所以说,像刘一红陈招娣这种,算是不错了的,起码家里让她们念完了小学。 然而现状不是她能改变的。 几天功夫,方惠就把那本不太厚的儿童读物给译完了,检查课一遍又校对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才把它装起来放好,准备下个星期一就拿给傅时禹。 没想到傅时禹星期五下午就来找她了。刚准备回家呢,就被对方拉住了。 “咦?你怎么来了?找我啊。” “嗯。”傅时禹点点头,直接说:“你住在哪里?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傅时禹这么熟了,还是说看见人长得好又和气,就没了防备之心。然后又觉得好笑,或者是因为傅时禹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大? “我就住在雨花回廊巷那边,你上次让我译的儿童读物弄好了,现在要不要呢拿走?” “暂时先不了,”傅时禹回答:“先放在你那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马上回家,带着反而不方便。” “噢好。”方惠摊摊手。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便分开各自走了。 方惠下午回家后,照例是先和张家那小家伙出去跑玩。雨花回廊巷这一点是真好,一条长而整齐的柏油路,空气好风景好,道路两边栽着两排高大茂盛的树,四周宁静又惬意。 他们走的是在别墅的后面,其实从走进来开始,路就岔开了,往右边走过去是前门,往左边走就是后面,后片的路略窄些,不过难得的是后面有个大湖泊,方惠每天就围着这个湖泊边的跑道跑步,张宝胜就在有几棵树的林子里面粘虫打鸟撒欢。一般就跑个二十来圈。 有一棵粗壮的大从上端横向生出一条不细的枝桠,方惠就在那上面系了两块废旧的破布,每天跑完步,就在这里做引体向上。 奥罗拉这小孩的身体素质还行,也没有营养不良面如菜色什么的问题,方惠从前是锻炼惯了的,现在也没有丢下,不过因为现在变成了个孩子,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罢了。 到了周六,方惠吃完早餐就告诉莉莉丝她今天的计划安排,比如要出去玩两个小时这些,一般莉莉丝只要认为没什么危险都会同意,并嘱咐她按时回家。 方惠背着她的小挎包出门了,傅时禹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惠走过去,傅时禹从口袋掏出几颗糖来,放到方惠手上。方惠突然觉得他这样子特别像拐骗小孩儿的人贩子,想着一下子笑了出来。 傅时禹眯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惠默默然,收住笑意,“没什么,谢谢你的糖啊。” 不期然突然想起她还不认识傅时禹的时候,在饭店吃饭,还听到几个学生议论过这个名字,哦,是怎么说来着,好像说他高傲冷漠来着?方惠抬头瞥了这人几眼,好像还好的样子,并没有冷漠啊。咦?那几人不是说他是母亲养大,父亲早年去世? 傅时禹却跟她说自己父亲只是外出啊……方惠心中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圈儿。 边走边问他:“傅时禹,你从小就是在沙海市居住的吗?” “嗯?”傅时禹状似随意点点她的额头,“没礼貌,哥哥也不叫一声。” 外表看上去确实是这样,方惠暗自叹息,也没有争吵,眼睛巴望着,从善如流叫了一声“时禹哥”。 傅时禹满意,告诉他:“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前都是在乡下住的,一直到了上学的年龄才迁来的沙海市。” “哦,这样啊,全家人一起来的吗?” 傅时禹顿了顿,片刻才说:“我和我母亲。” “那你爸爸呢?” “他啊,大概很忙,总之,在家的时间非常少。”傅时禹轻笑。 方惠了然点点头不在问了。无意识一直捏着她左手上戴着的小铃铛手镯在玩,心里想着事情。 傅时禹注视了她几眼,才不经意说:“很可爱,你手上的东西。” 方惠一愣,抬起左手瞧了瞧,笑说,“这小东西是挺有趣的,你看这个金色的小铃铛……”她用右手捏起缀在镯子周围小铃铛,指给他看:“这铃铛精致得很,注意到没?外面刻了字母,连在一起是我的英文名字,更特别的是里面,你看,这里面的是没有芯子的,所以我这个铃铛镯和别人的不同,它是不会响的。” 傅时禹就这她说的再仔细看了看,还晃了晃,末了点点头一副认同同表情,“确实小巧精致又别致非常。” 而后又随口问了一句,“家人送的?” “噢,我爸爸。”确实如此,这东西一直戴在奥罗拉手上,据说是方霖声送的。 一路上说着话,出了这地界儿,两人就上了公交车,不久,傅时禹把方惠带到了未名居。 方惠有有点惊讶,看见他拿出钥匙开门,脱口而出道:“这也是你家啊?” 傅时禹“嗯”了一声就带她走进去。 好精致漂亮的院子啊。傅时禹不会是带她来这里欣赏房子的。 “快点过来。”傅时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朝着后面的小朋友招招手。方惠颇有兴趣,边走边看,转而穿过一道圆形花园门,步入另一条长廊。 “来,有东西给你,” 进了一间屋子,傅时禹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八仙盒,又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疙瘩一样的小东西,不规则形状,棕黑色,质地干,有点像枯树枝,还散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并不难闻,也不是香气。 51.〇五一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方惠自己反而简单,她现在才十岁,完全是该上学的年龄,以前莉莉丝是给奥罗拉请的几位家教,现在不比在京都,不过她完全可以去上公办学校。别说,方惠是完全不排斥的,比起在家里蹲着,每天能出去肯定方便很多。 她想了想,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翻过年去等到学校开学,她就可以去插班上学,而趁现在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好好打听一下沙海市的情况。 第二天早晨从外宾酒店出来后,莉莉丝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方惠拿着她的小行李箱先乘车去了雨花回廊巷把行李放好,新屋子里面一件生活用品都没有,需要现在去买。 她们也没耽搁时间,转而坐车到了市中心,毕竟对环境不熟悉,先是四处看了看,又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不过没有立刻过去。 莉莉丝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正戴在她的左腕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便说:“奥罗拉,先去吃午餐如何,我猜稍后会有的忙。” “当然,听您的。”方惠歪歪头,无所谓答道。 “如此就在附近找个餐厅解决,我们得将就一下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莉莉丝说的认真。 方惠内心颇为无语。 就前面不远有一家饭店,看起来还不错,外面挂了块大招牌,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正点呢,朝里面看看,发现就只有一桌人。 莉莉丝牵着方惠进去,马上有一位类似先时跑堂的男服务员来招呼她们。 莉莉丝对这些中国菜色也不大了解,兴致不高,倒是方惠小孩子样儿,笑眯眯跟服务员说了两句,又问了问招牌菜,然后不客气地照着菜单点了四道菜,有红烧肉,蟹粉豆腐,糯米糖藕,灌汤虾球。再多就吃不完了。 客人不多,菜就上的快,接二连三端上来,热腾腾地飘着热气儿,颜色摆盘都很不错,莉莉丝的餐桌礼仪非常好,就算是拿着筷子,姿态也很优雅。 方惠仗着自己是个孩子,吃的有些不管不顾,香喷喷的。想着如果这是在西餐桌上,莉莉丝一定不让她如此,甚至会出言训斥。 大概吃了半小时左右,饭钱是吃前结算的,吃饱了两人直接走。 天气比较好,有微弱的太阳,虽然夹杂着冷风。 和京都有很大的不同,沙海市没有大雪,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但气候比较干湿阴冷,风灌进身体里,骨子里的冷颤打得厉害。 方惠把它叫做一种温和无声的入侵,细腻缠绵的很。 莉莉丝拢了拢衣服,眉头有些微蹙,不理解道:“为什么没下雪却这么冷?” 方惠笑眯眯没说话,也不跟她解释华国南北气候差异大,这种叫湿冷。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北方的气候了。 走了一段路,正要穿过马路去另一边。突然发现前面突然围满了人,闹哄哄的。方惠略诧异,拉着莉莉丝靠近去看。 莉莉丝有些排斥及不适应,只让站在最外围。 大家都是在瞧新闻呢,张贴布告的栏杆版面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四周挤满了人,有那不识字的问都写了些什么,识字儿的就帮着念了出来。 方惠也在听,意思大约是资本主义剥削侵害了人民的合法利益,是社会的吸血鬼,必须压制打消,现没收城南城南张家一应矿山田产,银楼洋行房屋等,一切收归国家公有! 方惠心里是好奇的,毕竟这种奇怪的事儿她从来没见过,历史课本也只是粗略一提,情景重现好比回顾历史,亲身体会一遍感觉还真是大为不同啊。 这些消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贴出来了,但看四周的躁动情况,就知道这些人情绪颇大,激动异常,甚至咒骂声四起。 “呸!我就说我们日子过的怎么这么穷呢,原来都是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去了!” “就该千刀万剐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活该,报应,现在给收剿了!” …… 很是有一种民怨沸腾的感觉。 兴许还伴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平头百姓一个个激愤的很,就跟上面说的人是他们杀父仇人,如今要被正法了一样。 方惠暗自摇摇头,她对现在的律法不是很清楚,只在报纸上粗粗略过一眼,好像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的宣告,强调凡属于反动政府和大官僚分子所经营的工厂、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邮政、电报、电灯、电话、自来水和农场牧场等,均由人民政府接管。 人民解放军所到之处,立即将官僚资本收归人民所有。 一个新得政权初成立,手段是必须的,首先就要收拢社会财富,捏紧属于国家的控制权利。 但对于一些民办企业和小资本家,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处理的?上面那个属于什么情况? 方惠纳闷,现在是不是只要个人财富超过了正常范畴即之视为不正常现象,是会被没收充公的? “奥罗拉过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人太多,很乱。”莉莉丝皱眉。 方惠不会管闲事,热闹还是少看为好,两人默默走开。她们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买东西。 日常生活用品在百货商店都可以买到,但营业员很奇怪,买个锅炉盆具之类的都要刨根问底,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不让多买。 方惠本来想买四个搪瓷盆,她和莉莉丝一人两个,可业务员女同志愣是不让拿,甚至急言吝啬道:“如今生活用品紧缺,工厂时时断货,更应该提倡勤俭节约,弘扬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多是浪费,有的人家还缺着呢!” 最后坚决只出售两个,多了免谈!方惠目瞪口呆,对现状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提着限量版的瓷盆,毛巾,牙膏牙刷,锅具等东西,回了新住处。 莉莉丝还奇怪地问:“怎么有钱也不让买?” 方惠也是哭笑不得,她想大概是因为很多东西工厂都停产了,市面上缺货。 其实社会上早就有了一种信号,所以说将来的经济计划时代只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存在着必然性,而不是空穴来风。 *** 雨花回廊巷这边,75号街一栋德式洋楼。 张家如今就住在这里,缴了全部财产,房府全部没收,最后政府分了雨花巷里洋楼的两间屋子给他们。 一家四口人,张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大间,张太太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老太太富贵了大半辈子,临老遭难,又失了独子,性子越发刻薄。 小楼一层其余几家不和她家来往,那可是大资本家,黑心肝的商人。新社会成立,她们都是坏了事的,哪个敢来往? 刘牡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张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受过不少磨搓,栽过不少跟头。 替她丈夫纳妾,服侍婆婆,管家,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家产没收,张振业一大帮子姨娘相好都跑光了,丫鬟下人解放了各自飞。 好歹她现在也看开了,东西没就没了,好歹老太婆现在想给她脸色看,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受这个气呢! 刚开始搬到这里那会儿,几人处处不习惯,抱怨连天。熬了半个月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富贵不复了。 “娘,现在可没有燕窝红参吃了,您老还是消停消停!”刘杜鹃皮笑肉不笑说道。 老太太气得发抖,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噔噔作响。 一张褶皱的老脸皮阴沉得滴水,声音尖利骂道:“搅家精!你给我跪下!” 刘牡丹脸上表情讽刺,道:“哟,娘你不知道啊,这老一套封建形式现在可不时兴了,做给谁看呐。” 十二岁的张宝盛很是不耐烦家里的争吵,大声嚷嚷:“什么燕窝,我就稀罕俩大肉包子!能填饱肚子就行!” 婆子两人立刻闭了嘴,最后老太太把孙子拉进房里,砰一声关上门,给大孙子吃小灶。 楼房隔壁的几家见惯了场面,心里又是不屑又是暗骂,都不喜欢张家。 “这是在摆阔呢,我听见说要吃什么鲍参翅肚,”吴婶小声嘀咕。 “不是都让公家没收了吗?哪来的钱?”小娟接话,她是吴婶的女儿。 “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吗,富贵了一辈子的人家,怎么着也会偷藏点私房。”春花嫂子不忿道,她家住在吴婶家隔壁。 吴婶有点生气,骂道:“都是吸的民脂民膏,有我们的钱哩!” “我们吃糠咽菜,她们倒享福,没天理啊!” 几个人围着叽叽喳喳,七嘴八舌的,不一会儿又聊到别的话题。 莉莉丝两人买了不少东西,最后请人帮她们送了回来。今天在楼道上就有不少人在,生煤炉子的,烧开水的… 大家都默默打量着莉莉丝母女,没有贸然上前打招呼。 新房子还要先打扫,好在没有生活垃圾只有灰尘,洗漱间的水龙头是通的,莉莉丝放下矜持,找块抹布仔细擦洗,方惠也一样没闲着。 两个小时后,屋子终于焕然一新,从里到外干干净净。莉莉丝让方惠住里间,自己睡外间。 再把新买的瓷盆毛巾并牙膏牙刷等都洗漱间摆放好,大体上基本能够保障生活了。 下午四点钟,昨天预定的两张大床送到了,伙计一直给抬进房间里摆好,莉莉丝付清了尾款,道谢。 方惠一拍后脑勺,才后知后觉记起来,开水瓶忘记买了,送货小哥连口水都没喝就走了! 把床一摆上,房间就显得满当多了,把床垫子,被褥一铺上,越发有模有样,方惠开心地在上面打了个滚儿。 一拉开外房门,就逮着个偷看的人,抓了个现形,那人尴尬,嘴巴努了半天才道:“那什么,我就住你隔壁屋,叫李三桂。” 52.〇五二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过完正月十五,算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大人努力工作上班,小孩也要上学。 莉莉丝提前考察了附近的小学,并且咨询了不少人。其实按照方惠的想法,她比较倾向从初中开始上的,但是这个想法被否决了。第一,奥罗拉之前从未去学校上过课,她都是聘请的专业家庭教师直接上门授课,莉莉丝不太看好从高年级开始,认为那不利于她适应环境;第二,她这个年龄离上初中貌似还差了点。对,就是太小了,现在的普遍情况是,大家都是七至八岁开始上一年级的,甚至于更大的都有。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方惠勉强争取读五年级,成功成了一名插班生,还是一名罕见的洋学生。 学校离雨花回廊巷不是很近,甚至有点偏远,却是莉莉丝帮她选择的,这种问题方惠没多大意见也就随她去了。 本来还有一所近一些的学校,但那所基本收纳的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因为那附近有一座石矿场上上千名工人住着,职工单位楼舍都在那边,几乎大部分小孩全上那个学校。 莉莉丝分析后认为那边杂且乱非常不适合奥罗拉,就选了远一些的另一个高中附属管辖下的小学校,叫做红菱附一小。 方惠曾经隐晦发表过过意见:“呃?其实我觉得方便就好,您不用太担心…” 奈何被莉莉丝给忽视了。 其实她们这幢楼里也有不少上学的孩子,不过大家都选择了比较近的那所小学。 总算,方惠背着新书包,里面放着一系列新文具,故作高兴上学去了。 红菱附一小一共有两栋教学楼,每栋三层楼,呈平行状,一前一后各一排。前一栋是一二三年纪的学生,后一栋就是四五六年纪了。再往后面是个大操场,操场外围有一排教职工宿舍楼然后左右两边栽种了不少杨树。 方惠一进五年级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好多学生都明目张胆盯着她她,没一会儿教室就热闹了起来,因为还没上课,一位姓余的女老师直接把她安排到一个空座位上。 这个时候也不流行上讲台自我介绍什么的,老师也没有特别顾及学生情绪的想法,如果换个真正的小朋友过来,估计多少有些忐忑害怕。 因为这已经是一个年级的下学期的,原本的同学都是熟人,更显得新来的同学像个稀奇物一样。 方惠就是想憋也憋不出一点尴尬或者羞涩的表情来,只能干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方惠心下感受了一番,发现上课铃并不是什么自动铃声,反而像是人为一下下敲出来的“铛铛铛”的响声。 好嘛,方惠摸了摸鼻子,看着别的学生都迅速坐好,笔挺挺地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遂她也马上装了个认真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师就是方才领方惠进来的那个姓余的女老师。看她的面相就知道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 是的,方惠觉得人家不苟言笑极了,从刚才到现在愣是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没有。大概新学生总是会被照顾到,所以,方惠理所当然受到了优待,位置就被安排在讲台的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学生当然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课间基本上都是不敢吱声儿的。方惠的上学第一天,态度也是保持良好的,一个上午过去,相安无事。 中午放学的时间较长,学生们一拥而散,赶着回来吃饭,还别说,坐了一个上午,肚子真的挺饿的。 不过方惠她不回来,一个是路程略远。二个回去也没人在没人做饭,莉莉丝上班去了。 所以,她拍了拍荷包,自然只能在外面解决午饭问题。还有,其实莉莉丝给她书包里装了一些小零食。 她嘴巴无聊,就背着书包,含着糖块,踱步出了学校。 方惠打算在附近好好转转,熟悉下环境。 这条街道看起来比较干净整洁,也没那么破旧,毕竟两所学校竖在这里,怎么着都算得上有点文化气息的地方。 隔着一条街,斜对面就是红菱高中,此刻就能看见不少学生朝气昂扬,一个个面带笑容走出来。 也许是因为年代不同,又或者环境不同,这里的同学似乎更为成熟,积极,仿佛身上能看出一种名为刻苦的精神,一种截然不同的丰满。不像孩子,嗯,有一种能扛起责任的成年人的感觉。 方惠背着小书包,晃来晃去。找到了一家国营饭店,墙上的大招牌贴着各类食物的名称以及价位表。 她点了一份饺子,然后去窗口付了钱,女服务员看了她看几眼,可能看她是个孩子的缘故,还仔细问了很多问题,包括哪里来的钱等等? 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人家可能真没什么恶意,反而是因为关心才会问你。所以方惠尽量好脾气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挑了一张桌子,坐在四方板凳椅子上乖乖等着她的饺子。 中途到店里又进来了四个应该是学生的人,二男二女,一边走下边说话,偶尔笑闹。而且很巧,几人就坐在方惠旁边一桌。 几人看见了方惠,愣过几秒之后都对他友善地笑笑,便又去说话了。他们又没故意放小了声音,所以方惠也能听得到。 大约一刻钟后,她的热腾腾的水饺就端上来了。挑出一个,吹一口气,咬一小口,味道不错。方惠吃的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耀眼,雪白的肤色能比白玉,肥嘟嘟的嘴唇烫的红红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人聊着八卦。 “不过傅时禹那人确实太冷漠了一点……”四人其中的一个男同学说道。 就这一句话,马上有女同学为他反驳了,“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那样的性格,不太爱说话而已,你看,至少学习上的问题,你去请教他的话他都会回答啊。” 另一位女生也附和,“对啊,傅时禹只是比较,比较……” 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坐在这女生对面的男同学立刻接话道:“高傲!对!他就是高傲。” 女生摇头,“不,最多就是孤僻,傅时禹为人其实挺好的。” 最开始提起傅时禹的那人又说:“其实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他声音压小了许多,“我听说他是没有父亲的,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唉…也算是可怜。” “啊!”两个女生都很惊讶,随后又立即压下吃惊。 “诶诶,好了好了,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快吃……” …… 方惠认真把一碗饺子吃干净,才走出饭店。 这条街往前面有条岔路,往右边拐过去又是另外一条街,乍一看过去破旧的很,青灰两色,斑驳稀疏的,一片片杂居的大院子或是低矮的房舍,毫无规律挤的密密麻麻。 住这片的人,应该多是更穷苦的人家,路上遇见几个人,从他们的穿着饮食和面色上就可以看出来。身材干瘪,脸色蜡黄是常态。 53.〇五三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过完正月十五,算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大人努力工作上班,小孩也要上学。 莉莉丝提前考察了附近的小学,并且咨询了不少人。其实按照方惠的想法,她比较倾向从初中开始上的,但是这个想法被否决了。第一,奥罗拉之前从未去学校上过课,她都是聘请的专业家庭教师直接上门授课,莉莉丝不太看好从高年级开始,认为那不利于她适应环境;第二,她这个年龄离上初中貌似还差了点。对,就是太小了,现在的普遍情况是,大家都是七至八岁开始上一年级的,甚至于更大的都有。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方惠勉强争取读五年级,成功成了一名插班生,还是一名罕见的洋学生。 学校离雨花回廊巷不是很近,甚至有点偏远,却是莉莉丝帮她选择的,这种问题方惠没多大意见也就随她去了。 本来还有一所近一些的学校,但那所基本收纳的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因为那附近有一座石矿场上上千名工人住着,职工单位楼舍都在那边,几乎大部分小孩全上那个学校。 莉莉丝分析后认为那边杂且乱非常不适合奥罗拉,就选了远一些的另一个高中附属管辖下的小学校,叫做红菱附一小。 方惠曾经隐晦发表过过意见:“呃?其实我觉得方便就好,您不用太担心…” 奈何被莉莉丝给忽视了。 其实她们这幢楼里也有不少上学的孩子,不过大家都选择了比较近的那所小学。 总算,方惠背着新书包,里面放着一系列新文具,故作高兴上学去了。 红菱附一小一共有两栋教学楼,每栋三层楼,呈平行状,一前一后各一排。前一栋是一二三年纪的学生,后一栋就是四五六年纪了。再往后面是个大操场,操场外围有一排教职工宿舍楼然后左右两边栽种了不少杨树。 方惠一进五年级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好多学生都明目张胆盯着她她,没一会儿教室就热闹了起来,因为还没上课,一位姓余的女老师直接把她安排到一个空座位上。 这个时候也不流行上讲台自我介绍什么的,老师也没有特别顾及学生情绪的想法,如果换个真正的小朋友过来,估计多少有些忐忑害怕。 因为这已经是一个年级的下学期的,原本的同学都是熟人,更显得新来的同学像个稀奇物一样。 方惠就是想憋也憋不出一点尴尬或者羞涩的表情来,只能干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方惠心下感受了一番,发现上课铃并不是什么自动铃声,反而像是人为一下下敲出来的“铛铛铛”的响声。 好嘛,方惠摸了摸鼻子,看着别的学生都迅速坐好,笔挺挺地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遂她也马上装了个认真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师就是方才领方惠进来的那个姓余的女老师。看她的面相就知道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 是的,方惠觉得人家不苟言笑极了,从刚才到现在愣是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没有。大概新学生总是会被照顾到,所以,方惠理所当然受到了优待,位置就被安排在讲台的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学生当然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课间基本上都是不敢吱声儿的。方惠的上学第一天,态度也是保持良好的,一个上午过去,相安无事。 中午放学的时间较长,学生们一拥而散,赶着回来吃饭,还别说,坐了一个上午,肚子真的挺饿的。 不过方惠她不回来,一个是路程略远。二个回去也没人在没人做饭,莉莉丝上班去了。 所以,她拍了拍荷包,自然只能在外面解决午饭问题。还有,其实莉莉丝给她书包里装了一些小零食。 她嘴巴无聊,就背着书包,含着糖块,踱步出了学校。 方惠打算在附近好好转转,熟悉下环境。 这条街道看起来比较干净整洁,也没那么破旧,毕竟两所学校竖在这里,怎么着都算得上有点文化气息的地方。 隔着一条街,斜对面就是红菱高中,此刻就能看见不少学生朝气昂扬,一个个面带笑容走出来。 也许是因为年代不同,又或者环境不同,这里的同学似乎更为成熟,积极,仿佛身上能看出一种名为刻苦的精神,一种截然不同的丰满。不像孩子,嗯,有一种能扛起责任的成年人的感觉。 方惠背着小书包,晃来晃去。找到了一家国营饭店,墙上的大招牌贴着各类食物的名称以及价位表。 她点了一份饺子,然后去窗口付了钱,女服务员看了她看几眼,可能看她是个孩子的缘故,还仔细问了很多问题,包括哪里来的钱等等? 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人家可能真没什么恶意,反而是因为关心才会问你。所以方惠尽量好脾气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挑了一张桌子,坐在四方板凳椅子上乖乖等着她的饺子。 中途到店里又进来了四个应该是学生的人,二男二女,一边走下边说话,偶尔笑闹。而且很巧,几人就坐在方惠旁边一桌。 几人看见了方惠,愣过几秒之后都对他友善地笑笑,便又去说话了。他们又没故意放小了声音,所以方惠也能听得到。 大约一刻钟后,她的热腾腾的水饺就端上来了。挑出一个,吹一口气,咬一小口,味道不错。方惠吃的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耀眼,雪白的肤色能比白玉,肥嘟嘟的嘴唇烫的红红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人聊着八卦。 “不过傅时禹那人确实太冷漠了一点……”四人其中的一个男同学说道。 就这一句话,马上有女同学为他反驳了,“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那样的性格,不太爱说话而已,你看,至少学习上的问题,你去请教他的话他都会回答啊。” 另一位女生也附和,“对啊,傅时禹只是比较,比较……” 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坐在这女生对面的男同学立刻接话道:“高傲!对!他就是高傲。” 女生摇头,“不,最多就是孤僻,傅时禹为人其实挺好的。” 最开始提起傅时禹的那人又说:“其实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他声音压小了许多,“我听说他是没有父亲的,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唉…也算是可怜。” “啊!”两个女生都很惊讶,随后又立即压下吃惊。 “诶诶,好了好了,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快吃……” …… 方惠认真把一碗饺子吃干净,才走出饭店。 这条街往前面有条岔路,往右边拐过去又是另外一条街,乍一看过去破旧的很,青灰两色,斑驳稀疏的,一片片杂居的大院子或是低矮的房舍,毫无规律挤的密密麻麻。 住这片的人,应该多是更穷苦的人家,路上遇见几个人,从他们的穿着饮食和面色上就可以看出来。身材干瘪,脸色蜡黄是常态。 不过这是时候,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光景就对了。 下午还是去学校上课,比之上午,现在多了几个和她说话的小朋友,哦,其实也不算小了,有个女学生据说都有十五岁了,不过因为比较矮又瘦,比较看不出来罢了。 这时候学生们都比较质朴单纯,在觉得方惠人很好之后,一下子就跟她熟悉了起来。 身边的加后面的几个学生都稀奇地问这问那的,直到快上课大家才安静下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晚上的时候,她们听说了雨花巷小楼发生了一件事。当然具体是方惠先听回来的八卦,然后酌情删减,严格措辞,再讲给莉莉丝听的。 事情是这样的。小洋楼一楼左边第二户,住的是一户姓孙的人家。 孙铁柱是一家之主,三十来岁,在砖窑厂上班,算是有本事的,每个月能挣四十块钱的工资,他爹也在机械厂做后勤,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的收入,一家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日子过的很不错。 孙家老家是在农村,几年前孙家父子进城做活,就没有回去了,一直到现在。 老家农村里自己的亲娘媳妇都还在,他预备趁着过年都给接过来团聚。 却没想到媳妇没接来,孙铁柱倒先领回来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名字叫做鸣翠,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长的极好看,脸皮嫩得能掐出水儿来,杏眼琼鼻,娇俏可爱。 听说她原先是堂子里的头牌,孙铁柱花了三块钱从教养所给领了出来。 因为这件事,最后从乡下接来的只有孙大娘一个人。 没过两天,孙家就在厅堂里整治了一桌席面,请了邻居吃酒。 大家伙心里门清,这算是那鸣翠的进门酒了,吃了后人家就是正经的孙家人,外面也过了明路。谁也没去提他乡下那个童养媳妇怎么样。 鸣翠似模似样往那儿一坐,四邻八里的人明面上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方惠躲着悄悄偷看那位鸣翠姑娘,白净的脸庞,下巴尖俏,眼神儿似带着钩子,妩媚得紧。这种气质,一看就是打从小培养起来的,百分之百灵活专门的调|教,骨子里的那股意味遮挡不住,行走间都自带风情,知道该怎么哭该怎么笑,惹人怜爱,一颦一笑都是真章。 方惠躺在家里的软沙发上咬着苹果跟莉莉丝女士聊天。 “那位孙先生真是太多情了!”妈的简直渣男嘛。 莉莉丝在极为认真涂护手油,抽空答:“严格来讲,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算拯救了那位鸣翠小姐,给了她一条出路。” 呵呵… “可他老家里还有一位妻子呢…”方惠顶嘴。 莉莉丝:“这又涉及到了婚姻法,关于这个,华国的婚姻法我并不太了解。” 54.〇五四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白天,方惠就一个人在园子里四处逛,边走边看,所幸这地方实在是够大,以至于她不会很快就无聊。 本来还有个小女佣听莉莉丝的吩咐要一整天一直陪着奥罗拉玩耍,不过在方惠笑眯眯地贿赂了对方几颗巧克力,并且承诺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莉莉丝后,小丫头就拿着糖果欢天喜地地跑开了。 冬天总是显得很萧条,整个院子都没有什么绿意,寒冷,寂静,树枝都是枯败的。难得的是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刮大风,不然方惠也没有什心情出来了。 这别墅后面的大草坪是共用的,不过每家各自用黑色的铁栅栏围起了自己的一片,确保每家有自己的范围,不会随意侵入别家的地方。 方惠沿着栏杆走,可以看到附近挨着的别墅,另一头也就是对面,是另一栋房子的后院。两个小孩子牵着一只小狗在玩耍,似乎是在喂狗狗吃东西? 她见那个大概七八来岁的小男孩正往奶狗嘴巴塞食物而狗狗歪头拒绝不张嘴,终于笑出声。 能住在这片区的,当然不会是穷人家的孩子,那还是两个华国的孩子呢。 提着累赘的裙摆,慢悠悠荡了过去,刚想逗对方两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发现了她,然后站起来气势汹汹朝她大喊了一句。 “奥罗拉!你过来!” 啊,方惠心里乐呵呵的,小孩子真可爱,噢,原来什么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的呢。 她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就走到头了,摸了摸手下的黑色铁杆,方惠在两个小孩子惊诧的目光中迅速爬了过去。 “你你你!”小男孩一脸震惊,叫道:“你爬出来了!” 方惠脸上挂着微笑,碧绿色的眼睛弯弯的,非常可爱。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小狗的头,边回答:“对啊。” “可是,你只要绕一圈就能从另一个小门出来的!”那男孩的语气也很惊诧。 “对啊,要绕好大一圈呢…”方惠歪歪头,说道。 小男孩一时语塞,又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便也没纠结她爬栅栏这事,反而立马换上一副炫耀的脸色,得意说道:“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狗,多可爱!比你的小马还可爱!你羡慕吗!”他问的理所当然骄傲自信的样子,方惠都不好意思反驳了,只想笑。 却听旁边一个更小一点的姑娘认真地纠正道:“这是爸爸给我们两个人买的狗,”又用手分别指了指,“你和我……” 小男孩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理他妹妹了。对着方惠恶劣道:“我听说你生病了,难怪这么多天都没看见你,不过奥罗拉,你不会真的是那天被吓着了,哈哈哈!” 额?哪天?吓到?小奥罗拉的脑袋里没这事啊? “唔啊,好像真的是的呢…”方惠皱着眉头,表情状似有点难过萎靡。 那小男孩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就这会儿,看见方惠的乖乖的,一点没有以前的嚣张顽劣,马上心软了,似乎还很有些内疚,于是别别扭扭地安慰了两句,“你别听那个黑胖子瞎说,军队是不会抢走你家别墅的,也不会把你和你妈妈关起来。” 方惠抬起头,眨巴眨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软问道:“真的吗?可是黑胖子说的跟真的一样……”说完嘴巴又顺势一瘪,好像要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小男孩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像平时自己犯了错误一样,又忍不住去偷看奥罗拉,心想她这样子真可爱,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比他的小狗还可爱。 “不会的,黑胖子就是仗着自己爷爷在军队当了一个官才吓唬你的,你别怕。”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保证。 方惠不再逗她,从小包几掏出一些糖果,分给两个孩子。 小男孩赌气一般道:“不,你留着自己吃,我长大了,并不爱吃这个。” 方惠看了眼比自己还矮上几公分的小家伙:“……” “那好,哦,我该回去了,再见。”她扯了扯自己长长的裙子,咧咧嘴,便沿路返回,翻回去了。 “诶,喂……奥罗拉……”对方在背后大喊了她一声。 55.〇五五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过完正月十五,算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大人努力工作上班,小孩也要上学。 莉莉丝提前考察了附近的小学,并且咨询了不少人。其实按照方惠的想法,她比较倾向从初中开始上的,但是这个想法被否决了。第一,奥罗拉之前从未去学校上过课,她都是聘请的专业家庭教师直接上门授课,莉莉丝不太看好从高年级开始,认为那不利于她适应环境;第二,她这个年龄离上初中貌似还差了点。对,就是太小了,现在的普遍情况是,大家都是七至八岁开始上一年级的,甚至于更大的都有。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方惠勉强争取读五年级,成功成了一名插班生,还是一名罕见的洋学生。 学校离雨花回廊巷不是很近,甚至有点偏远,却是莉莉丝帮她选择的,这种问题方惠没多大意见也就随她去了。 本来还有一所近一些的学校,但那所基本收纳的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因为那附近有一座石矿场上上千名工人住着,职工单位楼舍都在那边,几乎大部分小孩全上那个学校。 莉莉丝分析后认为那边杂且乱非常不适合奥罗拉,就选了远一些的另一个高中附属管辖下的小学校,叫做红菱附一小。 方惠曾经隐晦发表过过意见:“呃?其实我觉得方便就好,您不用太担心…” 奈何被莉莉丝给忽视了。 其实她们这幢楼里也有不少上学的孩子,不过大家都选择了比较近的那所小学。 总算,方惠背着新书包,里面放着一系列新文具,故作高兴上学去了。 红菱附一小一共有两栋教学楼,每栋三层楼,呈平行状,一前一后各一排。前一栋是一二三年纪的学生,后一栋就是四五六年纪了。再往后面是个大操场,操场外围有一排教职工宿舍楼然后左右两边栽种了不少杨树。 方惠一进五年级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好多学生都明目张胆盯着她她,没一会儿教室就热闹了起来,因为还没上课,一位姓余的女老师直接把她安排到一个空座位上。 这个时候也不流行上讲台自我介绍什么的,老师也没有特别顾及学生情绪的想法,如果换个真正的小朋友过来,估计多少有些忐忑害怕。 因为这已经是一个年级的下学期的,原本的同学都是熟人,更显得新来的同学像个稀奇物一样。 方惠就是想憋也憋不出一点尴尬或者羞涩的表情来,只能干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方惠心下感受了一番,发现上课铃并不是什么自动铃声,反而像是人为一下下敲出来的“铛铛铛”的响声。 好嘛,方惠摸了摸鼻子,看着别的学生都迅速坐好,笔挺挺地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遂她也马上装了个认真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师就是方才领方惠进来的那个姓余的女老师。看她的面相就知道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 是的,方惠觉得人家不苟言笑极了,从刚才到现在愣是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没有。大概新学生总是会被照顾到,所以,方惠理所当然受到了优待,位置就被安排在讲台的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学生当然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课间基本上都是不敢吱声儿的。方惠的上学第一天,态度也是保持良好的,一个上午过去,相安无事。 中午放学的时间较长,学生们一拥而散,赶着回来吃饭,还别说,坐了一个上午,肚子真的挺饿的。 不过方惠她不回来,一个是路程略远。二个回去也没人在没人做饭,莉莉丝上班去了。 所以,她拍了拍荷包,自然只能在外面解决午饭问题。还有,其实莉莉丝给她书包里装了一些小零食。 她嘴巴无聊,就背着书包,含着糖块,踱步出了学校。 方惠打算在附近好好转转,熟悉下环境。 这条街道看起来比较干净整洁,也没那么破旧,毕竟两所学校竖在这里,怎么着都算得上有点文化气息的地方。 隔着一条街,斜对面就是红菱高中,此刻就能看见不少学生朝气昂扬,一个个面带笑容走出来。 也许是因为年代不同,又或者环境不同,这里的同学似乎更为成熟,积极,仿佛身上能看出一种名为刻苦的精神,一种截然不同的丰满。不像孩子,嗯,有一种能扛起责任的成年人的感觉。 方惠背着小书包,晃来晃去。找到了一家国营饭店,墙上的大招牌贴着各类食物的名称以及价位表。 她点了一份饺子,然后去窗口付了钱,女服务员看了她看几眼,可能看她是个孩子的缘故,还仔细问了很多问题,包括哪里来的钱等等? 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人家可能真没什么恶意,反而是因为关心才会问你。所以方惠尽量好脾气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挑了一张桌子,坐在四方板凳椅子上乖乖等着她的饺子。 中途到店里又进来了四个应该是学生的人,二男二女,一边走下边说话,偶尔笑闹。而且很巧,几人就坐在方惠旁边一桌。 几人看见了方惠,愣过几秒之后都对他友善地笑笑,便又去说话了。他们又没故意放小了声音,所以方惠也能听得到。 大约一刻钟后,她的热腾腾的水饺就端上来了。挑出一个,吹一口气,咬一小口,味道不错。方惠吃的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耀眼,雪白的肤色能比白玉,肥嘟嘟的嘴唇烫的红红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人聊着八卦。 “不过傅时禹那人确实太冷漠了一点……”四人其中的一个男同学说道。 就这一句话,马上有女同学为他反驳了,“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那样的性格,不太爱说话而已,你看,至少学习上的问题,你去请教他的话他都会回答啊。” 另一位女生也附和,“对啊,傅时禹只是比较,比较……” 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坐在这女生对面的男同学立刻接话道:“高傲!对!他就是高傲。” 女生摇头,“不,最多就是孤僻,傅时禹为人其实挺好的。” 最开始提起傅时禹的那人又说:“其实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他声音压小了许多,“我听说他是没有父亲的,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唉…也算是可怜。” “啊!”两个女生都很惊讶,随后又立即压下吃惊。 “诶诶,好了好了,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快吃……” …… 方惠认真把一碗饺子吃干净,才走出饭店。 这条街往前面有条岔路,往右边拐过去又是另外一条街,乍一看过去破旧的很,青灰两色,斑驳稀疏的,一片片杂居的大院子或是低矮的房舍,毫无规律挤的密密麻麻。 住这片的人,应该多是更穷苦的人家,路上遇见几个人,从他们的穿着饮食和面色上就可以看出来。身材干瘪,脸色蜡黄是常态。 不过这是时候,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光景就对了。 下午还是去学校上课,比之上午,现在多了几个和她说话的小朋友,哦,其实也不算小了,有个女学生据说都有十五岁了,不过因为比较矮又瘦,比较看不出来罢了。 这时候学生们都比较质朴单纯,在觉得方惠人很好之后,一下子就跟她熟悉了起来。 身边的加后面的几个学生都稀奇地问这问那的,直到快上课大家才安静下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晚上的时候,她们听说了雨花巷小楼发生了一件事。当然具体是方惠先听回来的八卦,然后酌情删减,严格措辞,再讲给莉莉丝听的。 事情是这样的。小洋楼一楼左边第二户,住的是一户姓孙的人家。 孙铁柱是一家之主,三十来岁,在砖窑厂上班,算是有本事的,每个月能挣四十块钱的工资,他爹也在机械厂做后勤,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的收入,一家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日子过的很不错。 孙家老家是在农村,几年前孙家父子进城做活,就没有回去了,一直到现在。 老家农村里自己的亲娘媳妇都还在,他预备趁着过年都给接过来团聚。 却没想到媳妇没接来,孙铁柱倒先领回来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名字叫做鸣翠,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长的极好看,脸皮嫩得能掐出水儿来,杏眼琼鼻,娇俏可爱。 听说她原先是堂子里的头牌,孙铁柱花了三块钱从教养所给领了出来。 因为这件事,最后从乡下接来的只有孙大娘一个人。 没过两天,孙家就在厅堂里整治了一桌席面,请了邻居吃酒。 大家伙心里门清,这算是那鸣翠的进门酒了,吃了后人家就是正经的孙家人,外面也过了明路。谁也没去提他乡下那个童养媳妇怎么样。 鸣翠似模似样往那儿一坐,四邻八里的人明面上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方惠躲着悄悄偷看那位鸣翠姑娘,白净的脸庞,下巴尖俏,眼神儿似带着钩子,妩媚得紧。这种气质,一看就是打从小培养起来的,百分之百灵活专门的调|教,骨子里的那股意味遮挡不住,行走间都自带风情,知道该怎么哭该怎么笑,惹人怜爱,一颦一笑都是真章。 方惠躺在家里的软沙发上咬着苹果跟莉莉丝女士聊天。 “那位孙先生真是太多情了!”妈的简直渣男嘛。 莉莉丝在极为认真涂护手油,抽空答:“严格来讲,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算拯救了那位鸣翠小姐,给了她一条出路。” 呵呵… “可他老家里还有一位妻子呢…”方惠顶嘴。 莉莉丝:“这又涉及到了婚姻法,关于这个,华国的婚姻法我并不太了解。” 56.〇五六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过完正月十五,算是新的一年开始了,大人努力工作上班,小孩也要上学。 莉莉丝提前考察了附近的小学,并且咨询了不少人。其实按照方惠的想法,她比较倾向从初中开始上的,但是这个想法被否决了。第一,奥罗拉之前从未去学校上过课,她都是聘请的专业家庭教师直接上门授课,莉莉丝不太看好从高年级开始,认为那不利于她适应环境;第二,她这个年龄离上初中貌似还差了点。对,就是太小了,现在的普遍情况是,大家都是七至八岁开始上一年级的,甚至于更大的都有。 所以综合考虑下来,方惠勉强争取读五年级,成功成了一名插班生,还是一名罕见的洋学生。 学校离雨花回廊巷不是很近,甚至有点偏远,却是莉莉丝帮她选择的,这种问题方惠没多大意见也就随她去了。 本来还有一所近一些的学校,但那所基本收纳的是工人家庭的孩子,因为那附近有一座石矿场上上千名工人住着,职工单位楼舍都在那边,几乎大部分小孩全上那个学校。 莉莉丝分析后认为那边杂且乱非常不适合奥罗拉,就选了远一些的另一个高中附属管辖下的小学校,叫做红菱附一小。 方惠曾经隐晦发表过过意见:“呃?其实我觉得方便就好,您不用太担心…” 奈何被莉莉丝给忽视了。 其实她们这幢楼里也有不少上学的孩子,不过大家都选择了比较近的那所小学。 总算,方惠背着新书包,里面放着一系列新文具,故作高兴上学去了。 红菱附一小一共有两栋教学楼,每栋三层楼,呈平行状,一前一后各一排。前一栋是一二三年纪的学生,后一栋就是四五六年纪了。再往后面是个大操场,操场外围有一排教职工宿舍楼然后左右两边栽种了不少杨树。 方惠一进五年级就引起了一阵轰动,好多学生都明目张胆盯着她她,没一会儿教室就热闹了起来,因为还没上课,一位姓余的女老师直接把她安排到一个空座位上。 这个时候也不流行上讲台自我介绍什么的,老师也没有特别顾及学生情绪的想法,如果换个真正的小朋友过来,估计多少有些忐忑害怕。 因为这已经是一个年级的下学期的,原本的同学都是熟人,更显得新来的同学像个稀奇物一样。 方惠就是想憋也憋不出一点尴尬或者羞涩的表情来,只能干巴巴瞪着一双大眼睛。 没一会儿就上课了,方惠心下感受了一番,发现上课铃并不是什么自动铃声,反而像是人为一下下敲出来的“铛铛铛”的响声。 好嘛,方惠摸了摸鼻子,看着别的学生都迅速坐好,笔挺挺地身体等着老师进来。 遂她也马上装了个认真的样子。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教师就是方才领方惠进来的那个姓余的女老师。看她的面相就知道应该是个严肃刻板的人。 是的,方惠觉得人家不苟言笑极了,从刚才到现在愣是连一个微笑的表情都没有。大概新学生总是会被照顾到,所以,方惠理所当然受到了优待,位置就被安排在讲台的下首,第一排的位置。 学生当然都是听话懂事的好学生,课间基本上都是不敢吱声儿的。方惠的上学第一天,态度也是保持良好的,一个上午过去,相安无事。 中午放学的时间较长,学生们一拥而散,赶着回来吃饭,还别说,坐了一个上午,肚子真的挺饿的。 不过方惠她不回来,一个是路程略远。二个回去也没人在没人做饭,莉莉丝上班去了。 所以,她拍了拍荷包,自然只能在外面解决午饭问题。还有,其实莉莉丝给她书包里装了一些小零食。 她嘴巴无聊,就背着书包,含着糖块,踱步出了学校。 方惠打算在附近好好转转,熟悉下环境。 这条街道看起来比较干净整洁,也没那么破旧,毕竟两所学校竖在这里,怎么着都算得上有点文化气息的地方。 隔着一条街,斜对面就是红菱高中,此刻就能看见不少学生朝气昂扬,一个个面带笑容走出来。 也许是因为年代不同,又或者环境不同,这里的同学似乎更为成熟,积极,仿佛身上能看出一种名为刻苦的精神,一种截然不同的丰满。不像孩子,嗯,有一种能扛起责任的成年人的感觉。 方惠背着小书包,晃来晃去。找到了一家国营饭店,墙上的大招牌贴着各类食物的名称以及价位表。 她点了一份饺子,然后去窗口付了钱,女服务员看了她看几眼,可能看她是个孩子的缘故,还仔细问了很多问题,包括哪里来的钱等等? 千万别觉得被冒犯,人家可能真没什么恶意,反而是因为关心才会问你。所以方惠尽量好脾气地回答了对方的问题,然后挑了一张桌子,坐在四方板凳椅子上乖乖等着她的饺子。 中途到店里又进来了四个应该是学生的人,二男二女,一边走下边说话,偶尔笑闹。而且很巧,几人就坐在方惠旁边一桌。 几人看见了方惠,愣过几秒之后都对他友善地笑笑,便又去说话了。他们又没故意放小了声音,所以方惠也能听得到。 大约一刻钟后,她的热腾腾的水饺就端上来了。挑出一个,吹一口气,咬一小口,味道不错。方惠吃的眯着眼很舒服的样子,碧绿的眼睛像宝石一样耀眼,雪白的肤色能比白玉,肥嘟嘟的嘴唇烫的红红的,像一只可爱的小猫咪。 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人聊着八卦。 “不过傅时禹那人确实太冷漠了一点……”四人其中的一个男同学说道。 就这一句话,马上有女同学为他反驳了,“也不能这么说,他只是那样的性格,不太爱说话而已,你看,至少学习上的问题,你去请教他的话他都会回答啊。” 另一位女生也附和,“对啊,傅时禹只是比较,比较……” 她似乎在想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坐在这女生对面的男同学立刻接话道:“高傲!对!他就是高傲。” 女生摇头,“不,最多就是孤僻,傅时禹为人其实挺好的。” 最开始提起傅时禹的那人又说:“其实不知道你们晓不晓得,”他声音压小了许多,“我听说他是没有父亲的,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的,唉…也算是可怜。” “啊!”两个女生都很惊讶,随后又立即压下吃惊。 “诶诶,好了好了,饭菜都快凉了,咱们快吃……” …… 方惠认真把一碗饺子吃干净,才走出饭店。 这条街往前面有条岔路,往右边拐过去又是另外一条街,乍一看过去破旧的很,青灰两色,斑驳稀疏的,一片片杂居的大院子或是低矮的房舍,毫无规律挤的密密麻麻。 住这片的人,应该多是更穷苦的人家,路上遇见几个人,从他们的穿着饮食和面色上就可以看出来。身材干瘪,脸色蜡黄是常态。 不过这是时候,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光景就对了。 下午还是去学校上课,比之上午,现在多了几个和她说话的小朋友,哦,其实也不算小了,有个女学生据说都有十五岁了,不过因为比较矮又瘦,比较看不出来罢了。 这时候学生们都比较质朴单纯,在觉得方惠人很好之后,一下子就跟她熟悉了起来。 身边的加后面的几个学生都稀奇地问这问那的,直到快上课大家才安静下来。 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这样度过了… 晚上的时候,她们听说了雨花巷小楼发生了一件事。当然具体是方惠先听回来的八卦,然后酌情删减,严格措辞,再讲给莉莉丝听的。 事情是这样的。小洋楼一楼左边第二户,住的是一户姓孙的人家。 孙铁柱是一家之主,三十来岁,在砖窑厂上班,算是有本事的,每个月能挣四十块钱的工资,他爹也在机械厂做后勤,一个月也有十八块钱的收入,一家没有什么大的开销,日子过的很不错。 孙家老家是在农村,几年前孙家父子进城做活,就没有回去了,一直到现在。 老家农村里自己的亲娘媳妇都还在,他预备趁着过年都给接过来团聚。 却没想到媳妇没接来,孙铁柱倒先领回来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名字叫做鸣翠,年龄大概在二十岁左右,长的极好看,脸皮嫩得能掐出水儿来,杏眼琼鼻,娇俏可爱。 听说她原先是堂子里的头牌,孙铁柱花了三块钱从教养所给领了出来。 因为这件事,最后从乡下接来的只有孙大娘一个人。 没过两天,孙家就在厅堂里整治了一桌席面,请了邻居吃酒。 大家伙心里门清,这算是那鸣翠的进门酒了,吃了后人家就是正经的孙家人,外面也过了明路。谁也没去提他乡下那个童养媳妇怎么样。 鸣翠似模似样往那儿一坐,四邻八里的人明面上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方惠躲着悄悄偷看那位鸣翠姑娘,白净的脸庞,下巴尖俏,眼神儿似带着钩子,妩媚得紧。这种气质,一看就是打从小培养起来的,百分之百灵活专门的调|教,骨子里的那股意味遮挡不住,行走间都自带风情,知道该怎么哭该怎么笑,惹人怜爱,一颦一笑都是真章。 方惠躺在家里的软沙发上咬着苹果跟莉莉丝女士聊天。 “那位孙先生真是太多情了!”妈的简直渣男嘛。 莉莉丝在极为认真涂护手油,抽空答:“严格来讲,另一方面来说,他也算拯救了那位鸣翠小姐,给了她一条出路。” 呵呵… “可他老家里还有一位妻子呢…”方惠顶嘴。 莉莉丝:“这又涉及到了婚姻法,关于这个,华国的婚姻法我并不太了解。” 57.〇五七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怎么样?好喝吗?”傅时禹放下紫砂壶问。 “唔,好喝的很。”方惠眼珠子转了转,啧啧两声。 傅时禹摇头笑她,“不许说谎,小孩子家懂什么茶。” 方惠瞪眼,“你只问我好不好喝,我只是说了我的感受。还有,你今年有多大了?” 傅时禹故意,“哦,既然不懂又怎么知道它好还是不好……我年十九,不用怀疑。” 方惠微笑:“难道你不会做饭,你还能尝不出饭菜好不好吃?” 傅时禹看了她一下,表情正经,模样认真,回答道:“……我会做饭。” 方惠:“……”-_-# “惠惠,你中文一直说的这么好吗?”她喝到第二杯茶的时候,傅时禹突然换了个话题。 呃?方惠一窒,莫名有点心虚,小奥罗拉之前虽然一直有在学中文,但以前在京都,在家里跟莉莉丝交流大多数都是讲英文,不知道中文说得溜不溜。但按理来说从小在华国长大,再怎么样语言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就对了,于是强行点了点头,“当然,毕竟我从小在华国长大的。” 傅时禹敛着眉目,无声扬了扬嘴角。片刻后放下手中的杯子,说了一句:“走,我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哈?” “御厨的后人,你有口福了…”说了这一句,傅时禹率先走出去。 刘叔的家就在未名居后面的后面,拢共几十步路的距离。 不过现在也没人知道刘叔家祖上曾是皇城御膳房里的大厨,祖传的手艺了。现在不兴弄这个了,也不敢,躲都来不及呢,谁会让外人知道呢。 不过傅家却是个例外,早几年的时候。倭人侵华,傅时禹的母亲曾救过刘叔一家子的性命,这份恩情,刘家怎会忘记。 现在日子太平了,不打仗了,刘叔家就在这片住了下来,还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未名居。 刘叔四十多岁,是个爽朗大气的男人,妻子姓周,看上去也是慈祥和善。 傅时禹牵着方惠,手上提着好些做饭的食材,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怎么会带着人去刘叔家吃白饭,况且人家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 也不是什么珍贵难寻的材料,能有鱼有肉就算是顶顶好的了。 刘叔非常开心,“时禹好久没来了,唷今天还带个小姑娘过来玩儿,叔今天一定给你们露一手!快去坐。”傅时禹也没跟人客气,“那就辛苦刘叔了。” 刘叔是真乐意,说他是空有一身好厨艺,可是搁现在,就是再厉害的手上功夫,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平时就连吃条鱼吃块肉都难,这日子艰难。 方惠在一旁对着傅时禹的耳朵小声嘀咕,“这就是御厨的后人啊?” “嗯…”傅时禹尾音微扬。 方惠摇摇头,声音更小了,“我觉得有点不像。” 傅时禹:“哦?那你觉得要怎么才算像?” 方惠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形容不出来,但她脑中有一种具体形象,就像上辈子知道的,御厨世家嘛,都应该是味觉上的饕餮。 神态应当一派悠闲惬意,体态或清瘦或富态,声名在外,一般不轻易出手,出手就是四座皆赞叹。而不是像刘叔这般,看上去和个朴实的工人差不多。 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说,她难得似小孩子一样无理辩驳了一句,“反正就不是他这样的。” 傅时禹浅笑,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过等吃饭的时候,方惠就自打嘴巴了,为什么?太他妈好吃了!是桌上所有东西,包括白米饭!明明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啊,怎么做出来会这么好吃!方惠现在根本停不下来。 偏偏傅时禹还在一边说,“你这小家伙好福气,刘叔把那仅剩的一点黄金米都拿出来招待你了。” 刘叔在一旁哈哈大笑,“反正不吃也要放陈了,再说了好酒好菜当然玩搭配好米饭。” 方惠看着手边掰开的一节一节的竹筒,心中简直只剩下幸福的慰叹,扒进碗里的米饭粒粒圆润饱满,颗颗晶莹剔透的米饭,米粒的谷香和竹子的清香融合在一起,能让人垂涎欲滴,真的,干饭都可以吃进去两碗。 方惠对这一顿吃的尤为满足,离开的时候,再次感谢了刘叔的盛情款待,刘叔笑的爽朗,连番摆手,“再说下去叔叔就要无地自容了,都是你们带来的东西,不过借个锅罢了,要不然家里还真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啊,羞愧啊。” “刘叔您再这样客套,我下次都不敢来了。”傅时禹无奈。 几人相互说了几句后,傅时禹才牵着方惠走了。 出来后,他们就没有再回未名居了,方惠提出该回家了,傅时禹就送她回了雨花回廊巷,看着她进了小洋楼,自己才去了红菱路那边。 下午跟周自律约好去东城郊去勘查下卞庄的那块田地。 周自律赴约很准时,不过他竟然骑了一辆自行车来,手掌龙头,双脚撑地,看起来颇为青春阳光,不过嘚瑟的表情不大美妙。 傅时禹现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挑挑眉头,仿佛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问:“……怎么,你这是?” “自行车啊!咱骑过去!”周自律跳下来,猛地用力拍了下座位。 傅时禹顿感头疼,冷漠回答:“莫非你以为我是小姑娘还要搂腰坐你后面。不好意思,我选择走路。” 说完就跨步而去。 他虽然没呲笑,但周自律就是觉得傅时禹从头到脚都全身上下都溢出嘲讽这两个字。 好悬没把他气个半死。 最终两人还是叫了辆车过去的,东城郊毕竟有些远,走过去显然不太现实,自行车被否决,所以还是打车去。 到了卞庄附近,傅时禹就开始到处看,走走停停,一会儿蹲身摸摸土壤一下又去检查水质。 “这边土地质量不太好,还有些偏干啊。” “缺肥料。”傅时禹说得简练,“再好的田地荒得久了就是这种结果,所以,你那边有问题吗?” “估计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等个半个来月。” 傅时禹点点头,“嗯,行。” 周自律四处看了看,“卞庄这边住的人也少。” “诶?那边好像有个人摔倒了?”周自律叫了一声。 傅时禹还没说什么,周自律就跑过去了,见是个姑娘,他没有贸然就上去扶,还先问了一句:“喂你怎么了?没事。” 那姑娘低着头,嗡嗡说来了句“没事”自己试图站起来却一直没成功。 周自律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拧着眉说道:“算了,我给你搭把手。”说完便提着那人肩膀处的衣服给她拽了起来,又指着不远处的房子问:“前面那个是你家?” 那姑娘点头说是。 周自律示意,“行帮你一回,快走。”于是便禽着那人慢慢走回去。 过了半会儿便回来了,傅时禹问他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姑娘崴了脚,我看她起不来就做了回好人帮她一把。”周自律说的漫不经心,然后又捏了捏下巴,“长的挺漂亮的,就是奇怪那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傅时禹:“好了闲事别管,你有空不如帮我丈量下田地。”说随手扔给他一条卷尺。一直忙活了一个小时,记录好数据参数才离开。 傅时禹赶着回去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大黄狗在院子里叫的欢快,略一迟疑,然后迅速推门进去。 “父亲?”傅时禹有一瞬间惊讶,“您回来了!” 庭院中站着一个男人,身姿笔挺清瘦,穿着中山服,胸前口袋上别了一支刚笔,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如沐春风似的神情。 听见响动,抬头,便唤了一声,“时禹”,边上的大黄狗尾巴摇的越发欢快,哈哈吐着气,直往人身上搭。 “您……” “我刚从关山县过来的。”傅志城接过话。 “那您见着母亲了吗。” “是的,迁祖坟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她没同我一起回来,大约是要在你外婆家住一段时日的。” 傅志城拍了拍傅时禹的肩膀,忽然感慨,“时禹又长高了。” 傅时禹没说什么,转身去烧水,沏了一壶茶,父子两坐在一处谈话。 “你母亲近来身体如何?可有生病。” “还不错。” “你学业如何?” “尚可。” “家中一切怎样?有遇见困难吗。” 尽管傅时禹想说即使遇见过困难,现在说来也是无济于事了,但到底不忍顶撞父亲,“家里一切平安。” 傅志城再次长叹一声,转而饮下几口茶水。 傅时禹确却突然提起:“父亲,我遇见心心了。” “你说谁?你说的是惠惠!”傅志城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即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沿着中堂快速走了几个来回。 继而站定,一语道:“惠惠在沙海市,她母亲必定也来了。” 惠,仁也。从心从叀。这是傅志城从说文解字翻出来教给傅时禹看的,他记得清楚,心为首,便给她取小名心心。 放满了整整一个皮箱子。 另一个箱子装的是一些贴身衣物以及日常用品。 “听着,奥罗拉,我们要准备离开了!西华苑的别墅,中国政府要收走了,这里不安全!” 方惠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不安地问了一句: “我们去哪儿呢?妈妈” 莉莉丝很果断,显然思考策划了很久。 “沙海市,华国南方的一座城市,也是你爸爸的家乡,我们去那儿!” 58.〇五八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怎么样?好喝吗?”傅时禹放下紫砂壶问。 “唔,好喝的很。”方惠眼珠子转了转,啧啧两声。 傅时禹摇头笑她,“不许说谎,小孩子家懂什么茶。” 方惠瞪眼,“你只问我好不好喝,我只是说了我的感受。还有,你今年有多大了?” 傅时禹故意,“哦,既然不懂又怎么知道它好还是不好……我年十九,不用怀疑。” 方惠微笑:“难道你不会做饭,你还能尝不出饭菜好不好吃?” 傅时禹看了她一下,表情正经,模样认真,回答道:“……我会做饭。” 方惠:“……”-_-# “惠惠,你中文一直说的这么好吗?”她喝到第二杯茶的时候,傅时禹突然换了个话题。 呃?方惠一窒,莫名有点心虚,小奥罗拉之前虽然一直有在学中文,但以前在京都,在家里跟莉莉丝交流大多数都是讲英文,不知道中文说得溜不溜。但按理来说从小在华国长大,再怎么样语言都不会差到哪里去就对了,于是强行点了点头,“当然,毕竟我从小在华国长大的。” 傅时禹敛着眉目,无声扬了扬嘴角。片刻后放下手中的杯子,说了一句:“走,我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哈?” “御厨的后人,你有口福了…”说了这一句,傅时禹率先走出去。 刘叔的家就在未名居后面的后面,拢共几十步路的距离。 不过现在也没人知道刘叔家祖上曾是皇城御膳房里的大厨,祖传的手艺了。现在不兴弄这个了,也不敢,躲都来不及呢,谁会让外人知道呢。 不过傅家却是个例外,早几年的时候。倭人侵华,傅时禹的母亲曾救过刘叔一家子的性命,这份恩情,刘家怎会忘记。 现在日子太平了,不打仗了,刘叔家就在这片住了下来,还可以帮忙照看一下未名居。 刘叔四十多岁,是个爽朗大气的男人,妻子姓周,看上去也是慈祥和善。 傅时禹牵着方惠,手上提着好些做饭的食材,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他怎么会带着人去刘叔家吃白饭,况且人家家里还有三个孩子呢。 也不是什么珍贵难寻的材料,能有鱼有肉就算是顶顶好的了。 刘叔非常开心,“时禹好久没来了,唷今天还带个小姑娘过来玩儿,叔今天一定给你们露一手!快去坐。”傅时禹也没跟人客气,“那就辛苦刘叔了。” 刘叔是真乐意,说他是空有一身好厨艺,可是搁现在,就是再厉害的手上功夫,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平时就连吃条鱼吃块肉都难,这日子艰难。 方惠在一旁对着傅时禹的耳朵小声嘀咕,“这就是御厨的后人啊?” “嗯…”傅时禹尾音微扬。 方惠摇摇头,声音更小了,“我觉得有点不像。” 傅时禹:“哦?那你觉得要怎么才算像?” 方惠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形容不出来,但她脑中有一种具体形象,就像上辈子知道的,御厨世家嘛,都应该是味觉上的饕餮。 神态应当一派悠闲惬意,体态或清瘦或富态,声名在外,一般不轻易出手,出手就是四座皆赞叹。而不是像刘叔这般,看上去和个朴实的工人差不多。 不知道怎么说索性就不说,她难得似小孩子一样无理辩驳了一句,“反正就不是他这样的。” 傅时禹浅笑,终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不过等吃饭的时候,方惠就自打嘴巴了,为什么?太他妈好吃了!是桌上所有东西,包括白米饭!明明都是最简单的东西啊,怎么做出来会这么好吃!方惠现在根本停不下来。 偏偏傅时禹还在一边说,“你这小家伙好福气,刘叔把那仅剩的一点黄金米都拿出来招待你了。” 刘叔在一旁哈哈大笑,“反正不吃也要放陈了,再说了好酒好菜当然玩搭配好米饭。” 方惠看着手边掰开的一节一节的竹筒,心中简直只剩下幸福的慰叹,扒进碗里的米饭粒粒圆润饱满,颗颗晶莹剔透的米饭,米粒的谷香和竹子的清香融合在一起,能让人垂涎欲滴,真的,干饭都可以吃进去两碗。 方惠对这一顿吃的尤为满足,离开的时候,再次感谢了刘叔的盛情款待,刘叔笑的爽朗,连番摆手,“再说下去叔叔就要无地自容了,都是你们带来的东西,不过借个锅罢了,要不然家里还真没什么好东西拿出来啊,羞愧啊。” “刘叔您再这样客套,我下次都不敢来了。”傅时禹无奈。 几人相互说了几句后,傅时禹才牵着方惠走了。 出来后,他们就没有再回未名居了,方惠提出该回家了,傅时禹就送她回了雨花回廊巷,看着她进了小洋楼,自己才去了红菱路那边。 下午跟周自律约好去东城郊去勘查下卞庄的那块田地。 周自律赴约很准时,不过他竟然骑了一辆自行车来,手掌龙头,双脚撑地,看起来颇为青春阳光,不过嘚瑟的表情不大美妙。 傅时禹现在离他两三米远的地方,挑挑眉头,仿佛若有所思,片刻后才问:“……怎么,你这是?” “自行车啊!咱骑过去!”周自律跳下来,猛地用力拍了下座位。 傅时禹顿感头疼,冷漠回答:“莫非你以为我是小姑娘还要搂腰坐你后面。不好意思,我选择走路。” 说完就跨步而去。 他虽然没呲笑,但周自律就是觉得傅时禹从头到脚都全身上下都溢出嘲讽这两个字。 好悬没把他气个半死。 最终两人还是叫了辆车过去的,东城郊毕竟有些远,走过去显然不太现实,自行车被否决,所以还是打车去。 到了卞庄附近,傅时禹就开始到处看,走走停停,一会儿蹲身摸摸土壤一下又去检查水质。 “这边土地质量不太好,还有些偏干啊。” “缺肥料。”傅时禹说得简练,“再好的田地荒得久了就是这种结果,所以,你那边有问题吗?” “估计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要等个半个来月。” 傅时禹点点头,“嗯,行。” 周自律四处看了看,“卞庄这边住的人也少。” “诶?那边好像有个人摔倒了?”周自律叫了一声。 傅时禹还没说什么,周自律就跑过去了,见是个姑娘,他没有贸然就上去扶,还先问了一句:“喂你怎么了?没事。” 那姑娘低着头,嗡嗡说来了句“没事”自己试图站起来却一直没成功。 周自律在一旁看了半天,终于拧着眉说道:“算了,我给你搭把手。”说完便提着那人肩膀处的衣服给她拽了起来,又指着不远处的房子问:“前面那个是你家?” 那姑娘点头说是。 周自律示意,“行帮你一回,快走。”于是便禽着那人慢慢走回去。 过了半会儿便回来了,傅时禹问他怎么回事。 “就是一个姑娘崴了脚,我看她起不来就做了回好人帮她一把。”周自律说的漫不经心,然后又捏了捏下巴,“长的挺漂亮的,就是奇怪那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傅时禹:“好了闲事别管,你有空不如帮我丈量下田地。”说随手扔给他一条卷尺。一直忙活了一个小时,记录好数据参数才离开。 傅时禹赶着回去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大黄狗在院子里叫的欢快,略一迟疑,然后迅速推门进去。 “父亲?”傅时禹有一瞬间惊讶,“您回来了!” 庭院中站着一个男人,身姿笔挺清瘦,穿着中山服,胸前口袋上别了一支刚笔,脚下是一双黑色皮鞋,面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如沐春风似的神情。 听见响动,抬头,便唤了一声,“时禹”,边上的大黄狗尾巴摇的越发欢快,哈哈吐着气,直往人身上搭。 “您……” “我刚从关山县过来的。”傅志城接过话。 “那您见着母亲了吗。” “是的,迁祖坟的事情闹的沸沸扬扬,她没同我一起回来,大约是要在你外婆家住一段时日的。” 傅志城拍了拍傅时禹的肩膀,忽然感慨,“时禹又长高了。” 傅时禹没说什么,转身去烧水,沏了一壶茶,父子两坐在一处谈话。 “你母亲近来身体如何?可有生病。” “还不错。” “你学业如何?” “尚可。” “家中一切怎样?有遇见困难吗。” 尽管傅时禹想说即使遇见过困难,现在说来也是无济于事了,但到底不忍顶撞父亲,“家里一切平安。” 傅志城再次长叹一声,转而饮下几口茶水。 傅时禹确却突然提起:“父亲,我遇见心心了。” “你说谁?你说的是惠惠!”傅志城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即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沿着中堂快速走了几个来回。 继而站定,一语道:“惠惠在沙海市,她母亲必定也来了。” 惠,仁也。从心从叀。这是傅志城从说文解字翻出来教给傅时禹看的,他记得清楚,心为首,便给她取小名心心。 放满了整整一个皮箱子。 另一个箱子装的是一些贴身衣物以及日常用品。 “听着,奥罗拉,我们要准备离开了!西华苑的别墅,中国政府要收走了,这里不安全!” 方惠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不安地问了一句: “我们去哪儿呢?妈妈” 莉莉丝很果断,显然思考策划了很久。 “沙海市,华国南方的一座城市,也是你爸爸的家乡,我们去那儿!” 59.〇五九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方惠自己反而简单,她现在才十岁,完全是该上学的年龄,以前莉莉丝是给奥罗拉请的几位家教,现在不比在京都,不过她完全可以去上公办学校。别说,方惠是完全不排斥的,比起在家里蹲着,每天能出去肯定方便很多。 她想了想,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翻过年去等到学校开学,她就可以去插班上学,而趁现在这段时间,刚好可以好好打听一下沙海市的情况。 第二天早晨从外宾酒店出来后,莉莉丝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方惠拿着她的小行李箱先乘车去了雨花回廊巷把行李放好,新屋子里面一件生活用品都没有,需要现在去买。 她们也没耽搁时间,转而坐车到了市中心,毕竟对环境不熟悉,先是四处看了看,又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不过没有立刻过去。 莉莉丝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正戴在她的左腕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便说:“奥罗拉,先去吃午餐如何,我猜稍后会有的忙。” “当然,听您的。”方惠歪歪头,无所谓答道。 “如此就在附近找个餐厅解决,我们得将就一下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莉莉丝说的认真。 方惠内心颇为无语。 就前面不远有一家饭店,看起来还不错,外面挂了块大招牌,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正点呢,朝里面看看,发现就只有一桌人。 莉莉丝牵着方惠进去,马上有一位类似先时跑堂的男服务员来招呼她们。 莉莉丝对这些中国菜色也不大了解,兴致不高,倒是方惠小孩子样儿,笑眯眯跟服务员说了两句,又问了问招牌菜,然后不客气地照着菜单点了四道菜,有红烧肉,蟹粉豆腐,糯米糖藕,灌汤虾球。再多就吃不完了。 客人不多,菜就上的快,接二连三端上来,热腾腾地飘着热气儿,颜色摆盘都很不错,莉莉丝的餐桌礼仪非常好,就算是拿着筷子,姿态也很优雅。 方惠仗着自己是个孩子,吃的有些不管不顾,香喷喷的。想着如果这是在西餐桌上,莉莉丝一定不让她如此,甚至会出言训斥。 大概吃了半小时左右,饭钱是吃前结算的,吃饱了两人直接走。 天气比较好,有微弱的太阳,虽然夹杂着冷风。 和京都有很大的不同,沙海市没有大雪,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但气候比较干湿阴冷,风灌进身体里,骨子里的冷颤打得厉害。 方惠把它叫做一种温和无声的入侵,细腻缠绵的很。 莉莉丝拢了拢衣服,眉头有些微蹙,不理解道:“为什么没下雪却这么冷?” 方惠笑眯眯没说话,也不跟她解释华国南北气候差异大,这种叫湿冷。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北方的气候了。 走了一段路,正要穿过马路去另一边。突然发现前面突然围满了人,闹哄哄的。方惠略诧异,拉着莉莉丝靠近去看。 莉莉丝有些排斥及不适应,只让站在最外围。 大家都是在瞧新闻呢,张贴布告的栏杆版面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四周挤满了人,有那不识字的问都写了些什么,识字儿的就帮着念了出来。 方惠也在听,意思大约是资本主义剥削侵害了人民的合法利益,是社会的吸血鬼,必须压制打消,现没收城南城南张家一应矿山田产,银楼洋行房屋等,一切收归国家公有! 方惠心里是好奇的,毕竟这种奇怪的事儿她从来没见过,历史课本也只是粗略一提,情景重现好比回顾历史,亲身体会一遍感觉还真是大为不同啊。 这些消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贴出来了,但看四周的躁动情况,就知道这些人情绪颇大,激动异常,甚至咒骂声四起。 “呸!我就说我们日子过的怎么这么穷呢,原来都是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去了!” “就该千刀万剐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活该,报应,现在给收剿了!” …… 很是有一种民怨沸腾的感觉。 兴许还伴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平头百姓一个个激愤的很,就跟上面说的人是他们杀父仇人,如今要被正法了一样。 方惠暗自摇摇头,她对现在的律法不是很清楚,只在报纸上粗粗略过一眼,好像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的宣告,强调凡属于反动政府和大官僚分子所经营的工厂、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邮政、电报、电灯、电话、自来水和农场牧场等,均由人民政府接管。 人民解放军所到之处,立即将官僚资本收归人民所有。 一个新得政权初成立,手段是必须的,首先就要收拢社会财富,捏紧属于国家的控制权利。 但对于一些民办企业和小资本家,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处理的?上面那个属于什么情况? 方惠纳闷,现在是不是只要个人财富超过了正常范畴即之视为不正常现象,是会被没收充公的? “奥罗拉过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人太多,很乱。”莉莉丝皱眉。 方惠不会管闲事,热闹还是少看为好,两人默默走开。她们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买东西。 日常生活用品在百货商店都可以买到,但营业员很奇怪,买个锅炉盆具之类的都要刨根问底,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不让多买。 方惠本来想买四个搪瓷盆,她和莉莉丝一人两个,可业务员女同志愣是不让拿,甚至急言吝啬道:“如今生活用品紧缺,工厂时时断货,更应该提倡勤俭节约,弘扬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多是浪费,有的人家还缺着呢!” 最后坚决只出售两个,多了免谈!方惠目瞪口呆,对现状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提着限量版的瓷盆,毛巾,牙膏牙刷,锅具等东西,回了新住处。 莉莉丝还奇怪地问:“怎么有钱也不让买?” 方惠也是哭笑不得,她想大概是因为很多东西工厂都停产了,市面上缺货。 其实社会上早就有了一种信号,所以说将来的经济计划时代只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存在着必然性,而不是空穴来风。 *** 雨花回廊巷这边,75号街一栋德式洋楼。 张家如今就住在这里,缴了全部财产,房府全部没收,最后政府分了雨花巷里洋楼的两间屋子给他们。 一家四口人,张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大间,张太太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老太太富贵了大半辈子,临老遭难,又失了独子,性子越发刻薄。 小楼一层其余几家不和她家来往,那可是大资本家,黑心肝的商人。新社会成立,她们都是坏了事的,哪个敢来往? 刘牡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张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受过不少磨搓,栽过不少跟头。 替她丈夫纳妾,服侍婆婆,管家,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家产没收,张振业一大帮子姨娘相好都跑光了,丫鬟下人解放了各自飞。 60.〇六〇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有点烦。 不过因为人家没有明着对她做什么,她也不好说什么事只是觉得奇怪。 但她不去探究总有人去探究的。 自从发生孙铁柱媳妇那件事,孙家就算没明面上和莉莉丝她们撕破脸,基本上也差不多了,碰面了也不会说话交流什么的。不过还好,莉莉丝和方惠因为要上班上学,在家的时间少,所以也没什么影响和大碍。再加上和他们也不熟。 但是凡事都架不住有人想挑事啊,别人看你不顺眼,总会想法设法制造点麻烦让你不好过。 不过两三天,流言就突然传起来了,说方惠是个爹不详的野种,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 这些话就对名声很有妨碍了,且难听恶毒的很,生活在俗世中,谁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呢。 虽然说流言止于智者,但是真的成了流言的主人公,谁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呢,方惠的脾气也没那么好。 很多孩子的行为举动都是跟着家长学的,不止学他们的言行举止,更包括了他们思想的无形引导。 好几次,方惠放学回家遇见几个孩子围成团恶意取笑甚至张动手打人,朝她丢石子做鬼脸,性质恶劣。如果方惠是个货真价实的孩童,保不齐心里就有阴影了。 这件事肯定是熟人作为,方惠把孙家孙铁柱的娘列为第一嫌疑人,既然是嫌疑人了,方惠就要去证实了,不证实后面怎么采取应对措施呢。 还好方惠在小洋楼还是有一两个忠实的小伙伴的。张宝胜就是其一。 “慧慧姐,你叫我啊。”一喊他小朋友就屁颠颠跑过来了。 可爱机灵的劲头十足。 听说这孩子以前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呢,万贯家财被政府收走之后住进这个小洋楼里,但方惠没从他身上感受过熊孩子般的恶劣脾气,他既不嫌弃抱怨现在的生活也不自怨自艾,反而对现状十分满足。听话又懂事。 方惠是见过张宝胜的奶奶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封建古板的老太太,非常□□并且和儿媳关系很僵化。但她对自己唯一的孙子却溺爱的不得了,简直是供小祖宗般的存在。 所以方惠觉得张宝胜这小孩难得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有长歪,甚至还积极向上,性格讨人喜欢的很。 方惠往他口袋塞了一些糖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小宝,姐姐有一些事情问你,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行不?” 张宝胜眨眨眼睛,“什么事情?” 这小子还没到上学的年龄,整天在家疯玩,还有一个毛病爱听人家的八卦,有事问他准没错。 “你这几天没听别人背后说我小话?”她小声问了一句。 张宝胜眼睛骨碌碌转,认真答:“听了,知道。” “都说些什么呢?”方惠笑眯眯的。 “说你没爹,说你是野孩子。” “谁最爱说呢?” 对方指着他家隔壁。 “哦…”方惠转转手指,话题突然一转:“我很长时间没看见鸣翠了,她是被孙大娘赶走了?” 张宝胜点点头,“就是那孕妇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早上,她走的。” “孙铁柱也同意了?” “不知道,反正没有打起来,鸣翠就自己走了,就提了一个小包裹走的。” 被赶走啊?一个身无分文被人从教养所领出来的女人,孤身一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能去哪里呢,方惠心里笑了笑。 她大概得给孙大娘找点事了,省得对方闲得无聊总是盯着别人家。 但方惠还没做什么的时候,莉莉丝就先一步动手了。 “妈妈,这两位叔叔是?”方惠看着门口站着两位陌生男人,木讷讷着脸地问。 “哦,”莉莉丝揉了一把女儿的金发,淡淡回答,“两位先生是外事问题协调局的同志,是因为我向发出他们求助,怀疑有人对外籍人员态度不友好排斥,影响了国际友谊的发展,生活中遇到了难以处理的事情,他们是来解决矛盾的。” 原来还有这种部门吗?方惠懵然,还有莉莉丝做事效率果然很高啊。 那二位同志果然很尽责,张口保证道:“莉莉丝女士请放心,我们会对小洋楼特别的几户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一定会让他们意识到自身错误,及时反省改正,以及了解到发展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的重要重要性。” 莉莉丝略微阖首致意,“那就麻烦两位了。” 随后,一个上午的时间,穿着工作服的两位公务人员,走访了雨花回廊巷一号小洋楼里七八户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 主要目的是,让邻里和谐相处,少闹矛盾,莫传闲话,把精力都用在建设社会主义大和谐上,传播积极向上的精神,摒弃老陋习。 这一通下来,直接上很多人都吓哆嗦了,还以为自己犯下什么事呢,跟着两位同志直拍胸脯点头保证,承诺一定会改正,听取意见!才把外事协调局的两个人送走。 方惠一圈看下来,实在是佩服的无话可说,这简直跟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遑多让了。 但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出乎意料的好,这不,再也没有人背后虚头巴脑,鬼鬼祟祟指指点点膈应人了。方惠神清气爽,至于别人有没有关起门来躲在被窝笼里抱怨咒骂,那她就管不了了。 待周末,张宝胜悄悄跑来告诉方惠,孙铁柱一大早就探头探脑偷偷出去后,她觉得,该去看看别人的好戏了。 她要跟踪一个人不算难,况且孙铁柱比较粗心,从头到尾也没想过会有人跟踪他,所以当他来到城郊东,进了一间小房子后,方惠就知道那大概就是他在外面的温柔乡了,里面住的,十有**就是鸣翠。 她当初就猜测,吃到嘴的美味孙铁柱怎么舍得吐出来,还有鸣翠走的未免太干脆。果然么… 方惠笑了笑,心想别怪她不友好。对待总跟自家过不去的人,即使是报复,她也是能下得去手的。 等孙铁柱走了之后,方惠使法子进了那件简陋的小屋子,偷了鸣翠的一块香喷喷的手帕出来,塞进衣兜里,哼笑一声,转眼回到了小洋楼。 装作去一楼找张宝胜,方惠趁人没看见把那帕子扔在了孙家的门角,然后悠哉悠哉离开。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方惠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苍天饶不饶得过再说,起码我吃的憋自己得先找补回来啊。” 时间差不多了,方惠就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听热闹。 “孙铁柱你可真对得起我,我还怀着你儿子呢,你就每天腻着外面的狐狸精!没天理啊!”这正声嘶力竭喊着的女人就是孙铁柱怀孕了的老婆。 “我都说了没有,你吵吵嚷嚷的干啥,把我儿子吓着了。”孙铁柱的声音,满满都是不高兴的情绪。 呜呜呜,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又啜啜泣泣地道:“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方惠好笑,这人可真不太聪明,让人家的娘为你做主是哪门子的自信?不过又一想,人家可能真有这个自信,毕竟肚子里还有一块宝贝疙瘩肉呢。 呵呵,吵的好啊,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己家里,老盯着别人,以为自己是警察吗。 ****** 这天早上,莉莉丝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突然说:“奥罗拉,你不会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方惠正喝着清晨的一杯温水,眼睛瞪圆,淡定咕咚进去喉咙里的水,回答:“咦?是吗,我有好几天没翻日历表了我去看看。” 方惠发现,奥萝拉农历生日是二月初二,这天在中国有个说法是龙抬头,是个好日子。但莉莉丝可不知道,她按的是公历时间,都是三月多了。 莉莉丝给奥罗拉庆祝生日,在外宾招待酒店订了一桌菜。至于生日蛋糕,暂时没有。 外宾酒店在沙海市原南区旧址,以前由民国政府管理。乘扶手电梯上了三楼,大堂十几名服务人员。选了靠窗户的位置,服务员同志领着她们就坐,态度非常的礼貌专业。 “其实不用这样,我无所谓的。”方惠歪歪头说道。 莉莉丝咽下一口柠檬水,“不,你有里的想法,该做的我都会做。” 你高兴就好,方惠摊手耸耸肩。 没过一会儿,菜品就陆续上上来了。先端上来的甜点烘培麦麸以及蔬菜沙拉等。 方惠注意到桌面上三份餐具,正奇怪,就看见莉莉丝朝对面招手:“这里。” 是一位男士。 方惠扫了一眼,穿着西装皮鞋,面相清爽整洁,头发用发胶打理得很好,高大身材,年纪大概三十岁往上一点。 人走近了。 她还没问,莉莉丝就张口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或者说朋友都行,苏宜。”又示意指指另一边,“我的女儿奥罗拉,中文名方惠。” 方惠叫了人叔叔,对方递给她一位礼物,说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方惠狐疑地瞥了莉莉丝几眼,对方面色不改无动于衷,好,应该是她想多了。 一顿饭在正常时间内吃完,之后没有活动,准备回家,莉莉丝拒绝了那位叫苏宜的男人送她们回去的提议。牵着方惠走了。 走在半路上,莉莉丝突然停下脚步,问方惠:“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认识苏宜么?”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方惠乖乖答:“并不。” “因为……”莉莉丝略一停顿之后迅速冷静说道:“他会是个很有用的人。” 第二天一早起来,照旧是方惠上学莉莉丝上班,也没特意去问那一家人怎么样了。想都能想到,按照他们昨晚上那生龙活虎的势头,估计孙铁柱他媳妇应该没什么事,不然肯定会闹翻天,远不止昨天那种程度了。 61.〇六一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有点烦。 不过因为人家没有明着对她做什么,她也不好说什么事只是觉得奇怪。 但她不去探究总有人去探究的。 自从发生孙铁柱媳妇那件事,孙家就算没明面上和莉莉丝她们撕破脸,基本上也差不多了,碰面了也不会说话交流什么的。不过还好,莉莉丝和方惠因为要上班上学,在家的时间少,所以也没什么影响和大碍。再加上和他们也不熟。 但是凡事都架不住有人想挑事啊,别人看你不顺眼,总会想法设法制造点麻烦让你不好过。 不过两三天,流言就突然传起来了,说方惠是个爹不详的野种,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 这些话就对名声很有妨碍了,且难听恶毒的很,生活在俗世中,谁能不在意自己的名声呢。 虽然说流言止于智者,但是真的成了流言的主人公,谁能真正做到无动于衷呢,方惠的脾气也没那么好。 很多孩子的行为举动都是跟着家长学的,不止学他们的言行举止,更包括了他们思想的无形引导。 好几次,方惠放学回家遇见几个孩子围成团恶意取笑甚至张动手打人,朝她丢石子做鬼脸,性质恶劣。如果方惠是个货真价实的孩童,保不齐心里就有阴影了。 这件事肯定是熟人作为,方惠把孙家孙铁柱的娘列为第一嫌疑人,既然是嫌疑人了,方惠就要去证实了,不证实后面怎么采取应对措施呢。 还好方惠在小洋楼还是有一两个忠实的小伙伴的。张宝胜就是其一。 “慧慧姐,你叫我啊。”一喊他小朋友就屁颠颠跑过来了。 可爱机灵的劲头十足。 听说这孩子以前也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呢,万贯家财被政府收走之后住进这个小洋楼里,但方惠没从他身上感受过熊孩子般的恶劣脾气,他既不嫌弃抱怨现在的生活也不自怨自艾,反而对现状十分满足。听话又懂事。 方惠是见过张宝胜的奶奶的,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封建古板的老太太,非常□□并且和儿媳关系很僵化。但她对自己唯一的孙子却溺爱的不得了,简直是供小祖宗般的存在。 所以方惠觉得张宝胜这小孩难得的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也没有长歪,甚至还积极向上,性格讨人喜欢的很。 方惠往他口袋塞了一些糖果,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说道:“小宝,姐姐有一些事情问你,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行不?” 张宝胜眨眨眼睛,“什么事情?” 这小子还没到上学的年龄,整天在家疯玩,还有一个毛病爱听人家的八卦,有事问他准没错。 “你这几天没听别人背后说我小话?”她小声问了一句。 张宝胜眼睛骨碌碌转,认真答:“听了,知道。” “都说些什么呢?”方惠笑眯眯的。 “说你没爹,说你是野孩子。” “谁最爱说呢?” 对方指着他家隔壁。 “哦…”方惠转转手指,话题突然一转:“我很长时间没看见鸣翠了,她是被孙大娘赶走了?” 张宝胜点点头,“就是那孕妇被送进医院的第二天早上,她走的。” “孙铁柱也同意了?” “不知道,反正没有打起来,鸣翠就自己走了,就提了一个小包裹走的。” 被赶走啊?一个身无分文被人从教养所领出来的女人,孤身一人,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能去哪里呢,方惠心里笑了笑。 她大概得给孙大娘找点事了,省得对方闲得无聊总是盯着别人家。 但方惠还没做什么的时候,莉莉丝就先一步动手了。 “妈妈,这两位叔叔是?”方惠看着门口站着两位陌生男人,木讷讷着脸地问。 “哦,”莉莉丝揉了一把女儿的金发,淡淡回答,“两位先生是外事问题协调局的同志,是因为我向发出他们求助,怀疑有人对外籍人员态度不友好排斥,影响了国际友谊的发展,生活中遇到了难以处理的事情,他们是来解决矛盾的。” 原来还有这种部门吗?方惠懵然,还有莉莉丝做事效率果然很高啊。 那二位同志果然很尽责,张口保证道:“莉莉丝女士请放心,我们会对小洋楼特别的几户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一定会让他们意识到自身错误,及时反省改正,以及了解到发展两国之间的友好关系的重要重要性。” 莉莉丝略微阖首致意,“那就麻烦两位了。” 随后,一个上午的时间,穿着工作服的两位公务人员,走访了雨花回廊巷一号小洋楼里七八户人家,做思想教育工作。 主要目的是,让邻里和谐相处,少闹矛盾,莫传闲话,把精力都用在建设社会主义大和谐上,传播积极向上的精神,摒弃老陋习。 这一通下来,直接上很多人都吓哆嗦了,还以为自己犯下什么事呢,跟着两位同志直拍胸脯点头保证,承诺一定会改正,听取意见!才把外事协调局的两个人送走。 方惠一圈看下来,实在是佩服的无话可说,这简直跟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遑多让了。 但不得不承认,效果确实出乎意料的好,这不,再也没有人背后虚头巴脑,鬼鬼祟祟指指点点膈应人了。方惠神清气爽,至于别人有没有关起门来躲在被窝笼里抱怨咒骂,那她就管不了了。 待周末,张宝胜悄悄跑来告诉方惠,孙铁柱一大早就探头探脑偷偷出去后,她觉得,该去看看别人的好戏了。 她要跟踪一个人不算难,况且孙铁柱比较粗心,从头到尾也没想过会有人跟踪他,所以当他来到城郊东,进了一间小房子后,方惠就知道那大概就是他在外面的温柔乡了,里面住的,十有**就是鸣翠。 她当初就猜测,吃到嘴的美味孙铁柱怎么舍得吐出来,还有鸣翠走的未免太干脆。果然么… 方惠笑了笑,心想别怪她不友好。对待总跟自家过不去的人,即使是报复,她也是能下得去手的。 等孙铁柱走了之后,方惠使法子进了那件简陋的小屋子,偷了鸣翠的一块香喷喷的手帕出来,塞进衣兜里,哼笑一声,转眼回到了小洋楼。 装作去一楼找张宝胜,方惠趁人没看见把那帕子扔在了孙家的门角,然后悠哉悠哉离开。 “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啊…”方惠靠在椅子上自言自语,“苍天饶不饶得过再说,起码我吃的憋自己得先找补回来啊。” 时间差不多了,方惠就趴在二楼走廊栏杆上听热闹。 “孙铁柱你可真对得起我,我还怀着你儿子呢,你就每天腻着外面的狐狸精!没天理啊!”这正声嘶力竭喊着的女人就是孙铁柱怀孕了的老婆。 “我都说了没有,你吵吵嚷嚷的干啥,把我儿子吓着了。”孙铁柱的声音,满满都是不高兴的情绪。 呜呜呜,一会儿就传来一阵女人的哭声,又啜啜泣泣地道:“娘你要给我做主啊!” 方惠好笑,这人可真不太聪明,让人家的娘为你做主是哪门子的自信?不过又一想,人家可能真有这个自信,毕竟肚子里还有一块宝贝疙瘩肉呢。 呵呵,吵的好啊,还是把精力放在自己家里,老盯着别人,以为自己是警察吗。 ****** 这天早上,莉莉丝对着镜子整理头发的时候,突然说:“奥罗拉,你不会忘记了今天是你的生日?” 方惠正喝着清晨的一杯温水,眼睛瞪圆,淡定咕咚进去喉咙里的水,回答:“咦?是吗,我有好几天没翻日历表了我去看看。” 方惠发现,奥萝拉农历生日是二月初二,这天在中国有个说法是龙抬头,是个好日子。但莉莉丝可不知道,她按的是公历时间,都是三月多了。 莉莉丝给奥罗拉庆祝生日,在外宾招待酒店订了一桌菜。至于生日蛋糕,暂时没有。 外宾酒店在沙海市原南区旧址,以前由民国政府管理。乘扶手电梯上了三楼,大堂十几名服务人员。选了靠窗户的位置,服务员同志领着她们就坐,态度非常的礼貌专业。 “其实不用这样,我无所谓的。”方惠歪歪头说道。 莉莉丝咽下一口柠檬水,“不,你有里的想法,该做的我都会做。” 你高兴就好,方惠摊手耸耸肩。 没过一会儿,菜品就陆续上上来了。先端上来的甜点烘培麦麸以及蔬菜沙拉等。 方惠注意到桌面上三份餐具,正奇怪,就看见莉莉丝朝对面招手:“这里。” 是一位男士。 方惠扫了一眼,穿着西装皮鞋,面相清爽整洁,头发用发胶打理得很好,高大身材,年纪大概三十岁往上一点。 人走近了。 她还没问,莉莉丝就张口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或者说朋友都行,苏宜。”又示意指指另一边,“我的女儿奥罗拉,中文名方惠。” 方惠叫了人叔叔,对方递给她一位礼物,说是给她准备的生日礼物。 方惠狐疑地瞥了莉莉丝几眼,对方面色不改无动于衷,好,应该是她想多了。 一顿饭在正常时间内吃完,之后没有活动,准备回家,莉莉丝拒绝了那位叫苏宜的男人送她们回去的提议。牵着方惠走了。 走在半路上,莉莉丝突然停下脚步,问方惠:“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认识苏宜么?” 不知道就说不知道,方惠乖乖答:“并不。” “因为……”莉莉丝略一停顿之后迅速冷静说道:“他会是个很有用的人。” 第二天一早起来,照旧是方惠上学莉莉丝上班,也没特意去问那一家人怎么样了。想都能想到,按照他们昨晚上那生龙活虎的势头,估计孙铁柱他媳妇应该没什么事,不然肯定会闹翻天,远不止昨天那种程度了。 62.〇六二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方惠听见她在一旁和刘一红说话,刘一红说她读完这学期毕业就不读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到六月份的时候,很多工厂可能要招工了,她有小学学历,也可以找个轻省些的活计,有工资拿,也能帮着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陈招娣听了自然是非常羡慕,工资对她来说比什么都来的有吸引力,如果她有了工资,那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能买了! “那多好啊,可惜我还要在上两年学,年龄没到那些工厂也不会收我。” “哎呀,还好啦,就算我能挣钱了,每个月的工资还是要上交我娘呢。” “那倒是。”陈招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服多了,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起来。 哎,方惠颇为感慨,现在不少人上学都只上个小学,有的甚至就读一两年,让孩子能认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女孩更艰难些,有些人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家带弟妹做家务,压根不念书。 看看她们班里,女孩子一共才八个。所以说,像刘一红陈招娣这种,算是不错了的,起码家里让她们念完了小学。 然而现状不是她能改变的。 几天功夫,方惠就把那本不太厚的儿童读物给译完了,检查课一遍又校对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才把它装起来放好,准备下个星期一就拿给傅时禹。 没想到傅时禹星期五下午就来找她了。刚准备回家呢,就被对方拉住了。 “咦?你怎么来了?找我啊。” “嗯。”傅时禹点点头,直接说:“你住在哪里?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傅时禹这么熟了,还是说看见人长得好又和气,就没了防备之心。然后又觉得好笑,或者是因为傅时禹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大? “我就住在雨花回廊巷那边,你上次让我译的儿童读物弄好了,现在要不要呢拿走?” “暂时先不了,”傅时禹回答:“先放在你那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马上回家,带着反而不方便。” “噢好。”方惠摊摊手。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便分开各自走了。 方惠下午回家后,照例是先和张家那小家伙出去跑玩。雨花回廊巷这一点是真好,一条长而整齐的柏油路,空气好风景好,道路两边栽着两排高大茂盛的树,四周宁静又惬意。 他们走的是在别墅的后面,其实从走进来开始,路就岔开了,往右边走过去是前门,往左边走就是后面,后片的路略窄些,不过难得的是后面有个大湖泊,方惠每天就围着这个湖泊边的跑道跑步,张宝胜就在有几棵树的林子里面粘虫打鸟撒欢。一般就跑个二十来圈。 有一棵粗壮的大从上端横向生出一条不细的枝桠,方惠就在那上面系了两块废旧的破布,每天跑完步,就在这里做引体向上。 奥罗拉这小孩的身体素质还行,也没有营养不良面如菜色什么的问题,方惠从前是锻炼惯了的,现在也没有丢下,不过因为现在变成了个孩子,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罢了。 到了周六,方惠吃完早餐就告诉莉莉丝她今天的计划安排,比如要出去玩两个小时这些,一般莉莉丝只要认为没什么危险都会同意,并嘱咐她按时回家。 方惠背着她的小挎包出门了,傅时禹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惠走过去,傅时禹从口袋掏出几颗糖来,放到方惠手上。方惠突然觉得他这样子特别像拐骗小孩儿的人贩子,想着一下子笑了出来。 傅时禹眯着眼,“想什么呢?这么开心…” 方惠默默然,收住笑意,“没什么,谢谢你的糖啊。” 不期然突然想起她还不认识傅时禹的时候,在饭店吃饭,还听到几个学生议论过这个名字,哦,是怎么说来着,好像说他高傲冷漠来着?方惠抬头瞥了这人几眼,好像还好的样子,并没有冷漠啊。咦?那几人不是说他是母亲养大,父亲早年去世? 傅时禹却跟她说自己父亲只是外出啊……方惠心中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圈儿。 边走边问他:“傅时禹,你从小就是在沙海市居住的吗?” “嗯?”傅时禹状似随意点点她的额头,“没礼貌,哥哥也不叫一声。” 外表看上去确实是这样,方惠暗自叹息,也没有争吵,眼睛巴望着,从善如流叫了一声“时禹哥”。 傅时禹满意,告诉他:“我小时候,大概五六岁前都是在乡下住的,一直到了上学的年龄才迁来的沙海市。” “哦,这样啊,全家人一起来的吗?” 傅时禹顿了顿,片刻才说:“我和我母亲。” “那你爸爸呢?” “他啊,大概很忙,总之,在家的时间非常少。”傅时禹轻笑。 方惠了然点点头不在问了。无意识一直捏着她左手上戴着的小铃铛手镯在玩,心里想着事情。 傅时禹注视了她几眼,才不经意说:“很可爱,你手上的东西。” 方惠一愣,抬起左手瞧了瞧,笑说,“这小东西是挺有趣的,你看这个金色的小铃铛……”她用右手捏起缀在镯子周围小铃铛,指给他看:“这铃铛精致得很,注意到没?外面刻了字母,连在一起是我的英文名字,更特别的是里面,你看,这里面的是没有芯子的,所以我这个铃铛镯和别人的不同,它是不会响的。” 傅时禹就这她说的再仔细看了看,还晃了晃,末了点点头一副认同同表情,“确实小巧精致又别致非常。” 而后又随口问了一句,“家人送的?” “噢,我爸爸。”确实如此,这东西一直戴在奥罗拉手上,据说是方霖声送的。 一路上说着话,出了这地界儿,两人就上了公交车,不久,傅时禹把方惠带到了未名居。 方惠有有点惊讶,看见他拿出钥匙开门,脱口而出道:“这也是你家啊?” 傅时禹“嗯”了一声就带她走进去。 好精致漂亮的院子啊。傅时禹不会是带她来这里欣赏房子的。 “快点过来。”傅时禹已经走到前面去了,朝着后面的小朋友招招手。方惠颇有兴趣,边走边看,转而穿过一道圆形花园门,步入另一条长廊。 “来,有东西给你,” 进了一间屋子,傅时禹从房间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八仙盒,又打开盒子,拿出一块疙瘩一样的小东西,不规则形状,棕黑色,质地干,有点像枯树枝,还散出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并不难闻,也不是香气。 “这是什么东西?好怪。”方惠还想上手捏一捏,不过被傅时禹阻止了,“莫捏。” 然后他又从八仙盒的另一层拿出一个福袋,把那奇怪的东西装了进去,另外加了几棵干草,一同系紧。 才说:“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称为‘福佑’,算是我家乡的一种习俗,给小孩子带的,寓意聚福气保平安,这‘福地’现在都少见了,难找得很,我这是从前剩下的一小块,现在送给你,当作一点心意。” “啊……送我?那谢谢哈。”人家都给她打包装好了,不好意思拒绝,哭。 “挂在脖子上好了。”傅时禹适时出声建议。 于是方惠乖乖挂好,塞进衣服里面。 把东西送出去了,傅时禹颇有闲心开始盘腿坐在低矮的小方桌上泡起茶来。 方惠在参观他的屋子,“咦,这里有个小木马,该不会是你小时玩要的,我猜是你爸爸给你做的。” 小木马看起来旧旧的,有的地方红漆都掉了,一看就是小孩子的玩具。 傅时禹看了她两眼,手下动作不停,意有所指,“的确是父亲做的小木马……” 方惠沿着栏杆走,可以看到附近挨着的别墅,另一头也就是对面,是另一栋房子的后院。两个小孩子牵着一只小狗在玩耍,似乎是在喂狗狗吃东西? 她见那个大概七八来岁的小男孩正往奶狗嘴巴塞食物而狗狗歪头拒绝不张嘴,终于笑出声。 能住在这片区的,当然不会是穷人家的孩子,那还是两个华国的孩子呢。 提着累赘的裙摆,慢悠悠荡了过去,刚想逗对方两句,没想到那个小男孩发现了她,然后站起来气势汹汹朝她大喊了一句。 “奥罗拉!你过来!” 啊,方惠心里乐呵呵的,小孩子真可爱,噢,原来什么情绪都是表现在脸上的呢。 她捏了捏下巴若有所思,不一会儿就走到头了,摸了摸手下的黑色铁杆,方惠在两个小孩子惊诧的目光中迅速爬了过去。 “你你你!”小男孩一脸震惊,叫道:“你爬出来了!” 方惠脸上挂着微笑,碧绿色的眼睛弯弯的,非常可爱。她蹲下身体摸了摸小狗的头,边回答:“对啊。” “可是,你只要绕一圈就能从另一个小门出来的!”那男孩的语气也很惊诧。 “对啊,要绕好大一圈呢…”方惠歪歪头,说道。 小男孩一时语塞,又想起自己还有别的事,便也没纠结她爬栅栏这事,反而立马换上一副炫耀的脸色,得意说道:“看,这是我爸爸给我买的狗,多可爱!比你的小马还可爱!你羡慕吗!”他问的理所当然骄傲自信的样子,方惠都不好意思反驳了,只想笑。 却听旁边一个更小一点的姑娘认真地纠正道:“这是爸爸给我们两个人买的狗,”又用手分别指了指,“你和我……” 小男孩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不理他妹妹了。对着方惠恶劣道:“我听说你生病了,难怪这么多天都没看见你,不过奥罗拉,你不会真的是那天被吓着了,哈哈哈!” 额?哪天?吓到?小奥罗拉的脑袋里没这事啊? “唔啊,好像真的是的呢…”方惠皱着眉头,表情状似有点难过萎靡。 那小男孩果然是个嘴硬心软的家伙,就这会儿,看见方惠的乖乖的,一点没有以前的嚣张顽劣,马上心软了,似乎还很有些内疚,于是别别扭扭地安慰了两句,“你别听那个黑胖子瞎说,军队是不会抢走你家别墅的,也不会把你和你妈妈关起来。” 方惠抬起头,眨巴眨巴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软软问道:“真的吗?可是黑胖子说的跟真的一样……”说完嘴巴又顺势一瘪,好像要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一样。 小男孩有点手足无措起来,像平时自己犯了错误一样,又忍不住去偷看奥罗拉,心想她这样子真可爱,她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比他的小狗还可爱。 “不会的,黑胖子就是仗着自己爷爷在军队当了一个官才吓唬你的,你别怕。”他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像个小男子汉一样保证。 方惠不再逗她,从小包几掏出一些糖果,分给两个孩子。 小男孩赌气一般道:“不,你留着自己吃,我长大了,并不爱吃这个。” 方惠看了眼比自己还矮上几公分的小家伙:“……” “那好,哦,我该回去了,再见。”她扯了扯自己长长的裙子,咧咧嘴,便沿路返回,翻回去了。 “诶,喂……奥罗拉……”对方在背后大喊了她一声。 不过方惠已经像只兔子一样,灵活地跑远了。 ………… 回到别墅,方惠身上的裙子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吓得那位中年女佣变了脸色,连忙哄着方惠去换衣服。 “奥罗拉小姐,您跑到哪里去了?快去把脏衣服换下来,这多不体面啊,别人看见了会笑话您的!” 这位妇女咬着一口别扭的说辞,极力劝说。显然怕这位小祖宗不答应或者再出什么幺蛾子,实在是这位洋娃娃性格多变恶劣,顽皮的紧。 而莉莉丝又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女主人,她大多时候都是冷酷严肃且公事公办的。 方惠没有为难她,点点头就往房间走去,那女佣终于松了一口气。 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裙子,又把头发给整理好,比她大二三岁的女佣柳枝儿过来了,让她下去用午餐。 她是不跟其他人一起吃的,厨师单独给她做了一份。方惠吃的慢吞吞。 据说前两年,在这栋别墅工作的佣人有二三十人,一天到晚家里都是忙碌热闹的。现在,算上厨师在内只有六个人。 很显然,时局的动荡和政府的交替对这些外来家庭都是有影响的。 解决完中饭,方惠寻思着自己是否能出去一趟。莉莉丝倒是没有说过她不能出去,但是这家里几个人看着呢,应该是不会同意的,他们不敢擅作主张,莉莉丝是位严厉的女主人。 方惠想了想,把柳枝儿叫过来,这原身本来就是个霸道惹人嫌的性格,所以她也不含糊,瞪着眼睛说:“我要出去玩,你给我领路!” 柳枝儿吓得跳脚,又不敢明着反驳,低着头一脸的为难,还比较聪明地找了个理由,“王婶子盯着呢,不会同意的,出不去。” “怕什么,我有办法,你只要听我的吩咐,我们下午出去玩一会儿,很快就回来。”方惠说道。 奥罗拉一直都是一个过度活泼的孩子,她一般在家里撒欢玩闹,或者不出西华园这片地区,家里的仆人都不会太管,只要注意着不要让她出什么意外就好了,所以说,偷偷溜出去不是太难。 果然,两人配合,出来得很顺利。之后,柳枝儿一直胆战心惊紧紧跟着她,生怕她跑丢了。 “奥罗拉小姐,您要去哪里啊?”柳枝儿担忧地问,出来了街上人就多了,不像西华园冷清,她有些怕,怕这小姐折腾。 方惠顿了顿脚,留了个心眼,抬抬下巴说:“我对这也不太熟,你带我去好玩的地方。” 柳枝儿愁死了,她哪里知道什么好玩的地方,她不过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不过却没辙,总不能让这小姐不满意发脾气,于是硬着头皮说:“前面有个百货公司,要不您去里面逛逛?” 方惠点头同意,让她在前面领路,大概十来分钟就到了。还算挺大的,起码有三层楼呢。柳枝儿刚想跟着一起进去,不料方惠说:“你别跟着我了,我一个人去,这里面又有保安不会出事,你就在隔壁的混沌馆等我就行了。” 她一放出这种狠狠的语气,柳枝就不敢做声了,只能讷讷同意,接过方惠递过来的一块钱,去了卖混沌的地方等。 方惠从百货公司正门进去打了个逛儿,转头就从另一边溜出来了。 方惠离开这条街道,寻着记忆跑了很长一段路,然后拐个弯,进了一条小巷子,又走了百来米,附近几乎就看不见人了,已然脱离了闹市区,巷子的尽头有一扇破的石洞门,角落挂着蜘蛛网,旁边散着不少垃圾杂物。 她翻开京市地图,又仔细比对了一次,确认没错。然后走了过去,看见的就是很破旧空旷的地方了,杂草丛生。 这边原来有一个屠宰场,据说以前是养猪的,后来被倭人抢占了去,杀猪、宰牛,以及 ——屠人 解放前,倭人丧尽天良在此屠杀华人无辜百姓两千人。 前两年华国把倭人打回了老家,这块地至今却还一直荒废着,常有人路过这也要拐个弯,宁可绕远路,也不敢接近这里。 方惠在地表细心寻找,摸来摸去,终于发现了玄机。她拂开一块有痕迹的石头上的杂物,扒开浅浅一层泥土沙粒,慢慢揭开一块石板,一个三尺见方的口子就出现在眼前。 “真是奇怪,这个小姑娘脑中竟然有这种记忆……”方惠自言自语。 这竟然是一个地下室的入口,方惠费力地移开石板后,试探着慢慢地爬了下去。虽然有阶梯,却挖得粗糙,极为不平整,台阶时宽是窄,时高是低。 她一边走一边观察。 二十级高的阶梯直通地底,方惠小心翼翼下来后,拿出手电筒打开,一束光线射出,漆黑的环境现出模糊的轮廓。 破破烂烂…… 蜘蛛网,四处爬的虫子,发霉发黑的几件看不出形状的布料网兜,石头拼成的床,小凳子… 很显然这里以前有人居住过。 这么狭窄的空间,方惠来回走了两步,用手电筒四处照了照,发现这后面原本是有通风口的,应该是人离开封住了…… 空气不流通,里面氧气稀薄,呆一会儿就觉得难受,方惠不管了,从里面选了一件比较趁手的工具,就开始挖土,一直挖,直到她挖出一个锈迹斑驳的铁皮盒子。 “终于找到了,居然还上锁!”方惠难得呲笑了下,也没功夫细看,直接塞进了空间纽,然后把地面恢复成原貌,掩饰一番,才爬了出来。 拍拍衣服,飞快往回赶…… 刘一红回答:“也不是,就是挨得挺近的,中间还隔着两家呢,不过陈招娣她哥哥娶的是我嫂子的姨表妹,所以我们两家沾着亲呢。” “哎呀,你知不知羞啊,你在学校说这个干啥!不怕别人笑话啊!”陈招娣面带怒气横了刘一红一眼,她觉得这种事情哪能在学堂里说。 然后又看着方惠,换了个话题问:“惠惠,你每天中午都不回家吃饭吗?你妈给钱你在外面买吃的啊?” 方惠随意笑笑,“是啊……” 陈招娣满脸的羡慕,“你妈妈可真好,竟然还给你钱!”说罢又捏了捏藏在手心的巧克力糖纸。 刘一红却听了却想,难怪方惠长的那么好,脸色又白又嫩,原来是吃的好,每天都有油水进肚子,长的不好才怪。再看她的衣服,还有书包都是新的,可真幸福啊。 方惠无意问刘一红一句,“你怎么才上五年级啊?” 刘一红丝毫没有觉得被问到读书晚这个问题的尴尬,反而大大咧咧说告诉她说:“因为我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家里大人要做活没没时间管,我要带他们两个,上学才晚了些!” 陈招娣在一旁细细地哼了两声,抢着跟方惠说话:“才不是呢,她娘原来就不想让她来上学的!” 这话说的实在不好听,况且还是当着人家的面戳人家的**,刘一红当即就脸一红,有点生气了,哆嗦着嘴想骂两句,但因为平时总是习惯性让着陈招娣,还有这里是学校她也不想惹事,最后就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只能恨恨偏过头去生闷气。 63.〇六三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几只碗筷也没费多大功夫,刷完后过了两边清水就好了,傅时禹把筷子插|进筷筒,碗盘放进厨柜码好。拿了块干擦手布擦手,回答她:“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当时是挺赶时间的,不过因为碰上你这个意外最后肯定是没赶上的……爽了朋友一个约,也算间接失信于人了……所以你说,这事情你有没有一点责任?” 方惠却故意歪解他的意思,长长“啊…”了一声,然后道:“那么你的意思是,今天请我来吃饭是希望让我负起那一点点的责任?”这话她自己听了都想笑,没想到傅时禹却意外地挑了挑眉,“嗯呐…” 讲道理,你是开玩笑的?方惠望着他看。 “好了不逗你了。”傅时禹以拳抵住嘴唇,止住笑意,率先一步走出去,说:“但是还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做的,跟我过来。” 这下方惠是真的好奇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跟了上去。 从厨房出来到中堂,再左拐往里走,推开门是另一间屋子。 “这是你的房间吗?”方惠进了一间敞亮的房间,开阔明朗,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扇大窗户,所以采光很好。紧挨着右边的墙壁放置了一张床,暗蓝色床单铺在上面连一丝褶皱也没有,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视线逐渐移向左边,离床尾大概两米远的位置,摆放了四扇大屏风,把空间阻隔开分成了两部分。 方惠跟着傅时禹转过去另一边,入眼的是一件大书橱柜,凝实的木料,暗红色的漆料,只看一眼,就能猜到这东西该是有些年头了,却一点陈旧破损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时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凝重感。 方惠满眼都是羡慕喜欢,她走近了,伸出手去摸了摸,果然是好料子,如想象般光触手滑质地细腻,纹路清晰。 书橱柜里放放满了书,一排排隔开,打理得很好,这样才显得相得益彰,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让人舒适。 方惠曾在西华园的大别墅见过莉莉丝的书房,里面藏的书更是多得多,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就像这里是传承是历史一样。 书桌前有一把靠背扶手椅,傅时禹让方惠坐好,自己从最高层一排书中抽出一本来,放在方惠面前,“你看看。” “是什么啊?”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来看,大概粗略扫了一两页。 转而疑惑问道:“一本儿童童话故事?”并且是个英文版本,方惠囧囧的,说:“这是学龄前看的,我好像大概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傅时禹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 方惠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脸嘲笑木木然,大概是感受到了小朋友郁闷的情绪,傅时禹咳了两咳后恢复成平时的淡定模样。 他微微俯下身,右手穿过方惠的肩膀,修长略带骨感的手将那本书翻开至背面,看最后一页,那上面有两行中文字。 “喏,再仔细看看。”傅时禹示意她。 方惠看了,偏头问:“你要把这儿童读物译成汉字?”很简单的小故事,不难,就是不知道原来傅时禹还会英文啊。 傅时禹却摇摇头,“以前是我,现在交给你了。” 方惠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说这儿童读物对她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但是要知道读得懂会理解跟翻译出来完全是两码事啊,不是随便会两句英文就可以做翻译的啊!不然那要专业人士干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这壳子可是个十一岁的小朋友啊,真的没关系? 可能是她质疑的表情太明显,傅时禹好歹跟她解释了,“这不是要出版的刊物,所以不需要很专业。翻译来就是因为那天失约我欠了朋友一个人情,这是人家交待给我的小事儿,所以……”他笑了笑。 “所以…你把任务派给了我。”方惠一脸严肃瞪他,但是她水汪汪闪耀的大眼睛真的丝毫杀伤力没有,反倒徒增可爱。 “那你这个洋人小姑娘能胜任的。”傅时禹调笑。 “这么点东西对你来说应该没难度啊,你犯不着特意找我。”方惠说。 “诶,可是学校刚好有几篇重要的文稿交给我,比较急,腾不出时啊……”傅时禹状似苦恼,满脸愁容的样子 “……好。”这算是同意了。他都先斩后奏请她吃饭了,不好意思拒绝啊。 傅时禹点点头,又问:“一个星期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 傅时禹了然,道:“那下个星期一我还是在附小外面等你。” 约定好时间后,方惠就把书放好,上学去了。 ****** 傅时禹约了周自律在未名居见面。 “你怎么有约我空过来?”周自律正在执手泡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一下就问。 傅时禹不答她,径直走到矮几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答非所问,“你这茶泡的不错。” “有赖你这一套好茶具了……不然我也没兴致。” 周自律笑说,“你喝了那么多次,我还是头一次得你赞一句好啊。怎么?把那小丫头哄到手了?” 傅时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自律一眼,缓慢道:“你知道那是我妹妹……” 周自律心说人家是你哪门子的妹妹!要你上赶子去认。嘴上却也不同他争辩,只气闷地喝了一口茶。问回到正事儿,“你约我来这有什么事?” 这未名居是傅时禹母亲早年出嫁时的陪嫁,一座小四合院,时局动荡又加上新中国成立,之后动了些手段才留下来的,现在屋子在傅时禹名下,周自律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自然小时候也经常往这边跑,熟的很。 傅时禹敲敲桌子,道:“帮我个忙,把东城郊卞庄边沿上的一块地批给我用用。” 周自律听了立马大声惊呼道:“好你个傅时禹,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你当我有天大的本事啊,还搞一块地,那是我说搞就搞……” “一亩。”傅时禹看他,“而且你知道那边很多田慌得厉害。”意思是白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他物尽其用。 周自律没有反驳了,不过还是奇怪问:“你要那个做什么。” 心想如果真急用,还得去求求他老爹。 却见傅时禹捏捏眉心一脸疲惫,说道:“用来做试验田,老师有了新想法,不过上面没人支持,经费也少。” 听得周自律也叹了叹气,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拍拍傅时禹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我一定帮你弄到。” “谢了。”傅时禹也没跟他客套,两人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说多了反而生分。 ****** 傍晚,方惠在雨花回廊巷附近溜达消食,后边跟着小尾巴张宝胜。 意外碰见孙铁柱从外面回来,他媳妇听见动静,夸张地扶着个丝毫不显怀的肚子走出来,先是白了方惠他俩一眼,然后才摆着个笑脸对着孙铁柱,“回来了,娘做好饭了快来吃。” 方惠呲牙,想不到这人这么快就原谅他丈夫了,好像忘了的对方曾经有另一个女人一样。 “诶哟是惠惠啊。”听着阴阳怪气的腔调,是孙大娘从屋子从来了,一张瘦巴干瘪的脸上尽是虚伪的假笑,“你们家人可都是一个样哩,大晚上爱在外面乱晃喔。” 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是什么好话,那明显的讽刺意味带着恶意谁听不出来。 真是为老不尊! 方惠毫不客气迅速利索回了一句:“可比不上您儿子,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哪还管什么白天黑夜呢!” 再怎么样也比你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强! 真是哪个时代都有奇葩,遇上一个只能自认倒霉。她暗自摇头,呼上张宝胜,“走,我们回去,改天再找你玩儿!” 张宝胜小声跟她咬耳朵,“那孙老娘也不知是不是眼睛有毛病,每次一见着我就直翻白眼珠子,怪吓人的!” 方惠听了“噗呲”一下乐了,眨眨眼道:“哪个知道?兴许是得了白内障也说不定!” 张宝胜挠挠头,问:“惠惠姐,什么是白内障?” 方惠笑得更厉害了。 没想到莉莉丝却笑了笑,说道:“奥罗拉,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不存在我习不习惯这种问题。一个人本身良好的出身及教育不应该是让人变得奢靡贪婪只懂享受的理由,它是一种软能力,让你能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并且能迅速适应融入到任何不同环境的先决条件,它让你表现的落落大方得体宜人。而你的教养,所展露出的礼仪则为你加分,但说白了这些都只是一种辅助条件。真正的强大应该是你内心所表现出的强大,那样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与尊重,懂吗?” “所以我并不是只能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需要战斗的时候我随时会换上战袍踏上战场。其实这就教会你一个道理,生活永远不是一层不变的,而你也是,所以我们都需要时刻准备着。” 方惠被说得有点脸热及惭愧。 莉莉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刷新她的认知,叫她对她刮目相看。 她抿抿嘴呐呐道:“其实我,我只是不想在学校里表现的特别。”方惠斟酌用词,“嗯,区别于其他孩子般的存在。” “所以,你从来没像我提起过,也许只要你告诉我,我并非不可以为你准备一份便当带过去……” 方惠刚想解释两句,莉莉丝便紧接着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从不动手做这些事,本能地认为我不会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 方惠无话可说,沉默着默认。 莉莉丝一边边泡茶一边继续教导她,“你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你从固有的现象及习惯去推断还未发生的事,并且得出自己的结论,忽略了一切实物都是存在不定因素的,这会导致得到的结果千差万别。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忽略了我是你的母亲。” 她偶尔停下来喝一口热茶,然后继续:“奥罗拉,也许是环境和成长令你性格有些改变,这些我都不说,但是,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或者你得学着依靠我。” 方惠从来不知道,莉莉丝会这么犀利敏感,甚至用言语一下子直戳你的心底。她叹了口气,确实自己忘了,奥罗拉是一个女儿,她是一个小姑娘,莉莉丝是一位母亲。 “奥罗拉,并非什么事情都会如你脑子中设想那般一模一样。”她最后做了句总结,眼神平稳又坚定。 两个人结束了这场谈话后,莉莉丝不再严肃,她放松下来,倒了杯花茶给方惠,笑了笑说:“过来看,我今天会给你准备一份午餐。” 莉莉丝说完就做。 她在家穿的是家居服也比较方便,把头发给盘了起来,找出一条围裙系在身前,一边边跟方惠说话一边开始。 “把米饭煮熟不需要多大难度,先淘干净米,放适量的水,盖上盖子,放在外面的煤炉子上就行,嗯,时间大概是30分钟左右。” 她说这些的时候,方惠就在旁边踢踢踏踏来回跟着,帮她递东西。 “再来看看需要的配菜……唔,有一块猪肉,四枚鸡蛋,几颗青菜……猪肉的话应该也可以煎成肉饼,我曾经煎过牛排,原理应该是一样的…”莉莉丝说着:“鸡蛋水煮就行了,但你想吃荷包蛋的话也没问题,剩下的青菜用开水烫熟,放点点盐来调味……” 莉莉丝迅速分析这些材料的做法,并以自己的思路来处理,一个小时过后,饭菜全熟。 然后方惠就吃上了白米饭加猪肉饼加水煮蛋加烫青菜这种搭配餐。 餐后评价,其实味道还不错。 显然这次的沟通,让两个人明显亲近了不少,相处更为融洽,虽然表面上可能看不出什么,但生活在一起,舒适的氛围,行动之间的和谐,难以言表的细节,处处都是体现。 星期一,方惠去上学,跟平常不同的是,莉莉丝早起给她准备了一份便当,让她带了过来,即使方惠说了不用那样很麻烦,莉莉丝至少得比平时早起三十分钟,但莉莉丝依旧做了,她说不管如何,方惠都应该体验一次,而她也是。 所以今天中午,她有爱心午餐吃了,但她不打算学校教室里吃,放学后还是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准备找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慢慢享用,却没想到在校门口碰到一个熟人。 是傅时禹。 方惠慢慢踱步过去,微微抬头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64.〇六|四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几只碗筷也没费多大功夫,刷完后过了两边清水就好了,傅时禹把筷子插|进筷筒,碗盘放进厨柜码好。拿了块干擦手布擦手,回答她:“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当时是挺赶时间的,不过因为碰上你这个意外最后肯定是没赶上的……爽了朋友一个约,也算间接失信于人了……所以你说,这事情你有没有一点责任?” 方惠却故意歪解他的意思,长长“啊…”了一声,然后道:“那么你的意思是,今天请我来吃饭是希望让我负起那一点点的责任?”这话她自己听了都想笑,没想到傅时禹却意外地挑了挑眉,“嗯呐…” 讲道理,你是开玩笑的?方惠望着他看。 “好了不逗你了。”傅时禹以拳抵住嘴唇,止住笑意,率先一步走出去,说:“但是还是有一件事要交给你做的,跟我过来。” 这下方惠是真的好奇了,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下来,跟了上去。 从厨房出来到中堂,再左拐往里走,推开门是另一间屋子。 “这是你的房间吗?”方惠进了一间敞亮的房间,开阔明朗,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扇大窗户,所以采光很好。紧挨着右边的墙壁放置了一张床,暗蓝色床单铺在上面连一丝褶皱也没有,被子也叠得整整齐齐。 视线逐渐移向左边,离床尾大概两米远的位置,摆放了四扇大屏风,把空间阻隔开分成了两部分。 方惠跟着傅时禹转过去另一边,入眼的是一件大书橱柜,凝实的木料,暗红色的漆料,只看一眼,就能猜到这东西该是有些年头了,却一点陈旧破损的感觉都没有,反而有一种时间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感凝重感。 方惠满眼都是羡慕喜欢,她走近了,伸出手去摸了摸,果然是好料子,如想象般光触手滑质地细腻,纹路清晰。 书橱柜里放放满了书,一排排隔开,打理得很好,这样才显得相得益彰,扑面而来的书香气息让人舒适。 方惠曾在西华园的大别墅见过莉莉丝的书房,里面藏的书更是多得多,却没有给她这样的感觉,就像这里是传承是历史一样。 书桌前有一把靠背扶手椅,傅时禹让方惠坐好,自己从最高层一排书中抽出一本来,放在方惠面前,“你看看。” “是什么啊?”她一边说一边翻开来看,大概粗略扫了一两页。 转而疑惑问道:“一本儿童童话故事?”并且是个英文版本,方惠囧囧的,说:“这是学龄前看的,我好像大概今年已经十一岁了。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傅时禹忍不住“噗……”一下笑出声来。 方惠面无表情,看着他一脸嘲笑木木然,大概是感受到了小朋友郁闷的情绪,傅时禹咳了两咳后恢复成平时的淡定模样。 他微微俯下身,右手穿过方惠的肩膀,修长略带骨感的手将那本书翻开至背面,看最后一页,那上面有两行中文字。 “喏,再仔细看看。”傅时禹示意她。 方惠看了,偏头问:“你要把这儿童读物译成汉字?”很简单的小故事,不难,就是不知道原来傅时禹还会英文啊。 傅时禹却摇摇头,“以前是我,现在交给你了。” 方惠疑惑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说这儿童读物对她来说没有丝毫难度,但是要知道读得懂会理解跟翻译出来完全是两码事啊,不是随便会两句英文就可以做翻译的啊!不然那要专业人士干嘛?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这壳子可是个十一岁的小朋友啊,真的没关系? 可能是她质疑的表情太明显,傅时禹好歹跟她解释了,“这不是要出版的刊物,所以不需要很专业。翻译来就是因为那天失约我欠了朋友一个人情,这是人家交待给我的小事儿,所以……”他笑了笑。 “所以…你把任务派给了我。”方惠一脸严肃瞪他,但是她水汪汪闪耀的大眼睛真的丝毫杀伤力没有,反倒徒增可爱。 “那你这个洋人小姑娘能胜任的。”傅时禹调笑。 “这么点东西对你来说应该没难度啊,你犯不着特意找我。”方惠说。 “诶,可是学校刚好有几篇重要的文稿交给我,比较急,腾不出时啊……”傅时禹状似苦恼,满脸愁容的样子 “……好。”这算是同意了。他都先斩后奏请她吃饭了,不好意思拒绝啊。 傅时禹点点头,又问:“一个星期时间可以吗?” “没问题。” 傅时禹了然,道:“那下个星期一我还是在附小外面等你。” 约定好时间后,方惠就把书放好,上学去了。 ****** 傅时禹约了周自律在未名居见面。 “你怎么有约我空过来?”周自律正在执手泡茶,听见动静头也没抬一下就问。 傅时禹不答她,径直走到矮几对面坐下,端起茶杯,饮了一口。答非所问,“你这茶泡的不错。” “有赖你这一套好茶具了……不然我也没兴致。” 周自律笑说,“你喝了那么多次,我还是头一次得你赞一句好啊。怎么?把那小丫头哄到手了?” 傅时禹意味深长地看了周自律一眼,缓慢道:“你知道那是我妹妹……” 周自律心说人家是你哪门子的妹妹!要你上赶子去认。嘴上却也不同他争辩,只气闷地喝了一口茶。问回到正事儿,“你约我来这有什么事?” 这未名居是傅时禹母亲早年出嫁时的陪嫁,一座小四合院,时局动荡又加上新中国成立,之后动了些手段才留下来的,现在屋子在傅时禹名下,周自律同他是从小玩到大的,自然小时候也经常往这边跑,熟的很。 傅时禹敲敲桌子,道:“帮我个忙,把东城郊卞庄边沿上的一块地批给我用用。” 周自律听了立马大声惊呼道:“好你个傅时禹,你又要出什么幺蛾子,你当我有天大的本事啊,还搞一块地,那是我说搞就搞……” “一亩。”傅时禹看他,“而且你知道那边很多田慌得厉害。”意思是白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他物尽其用。 周自律没有反驳了,不过还是奇怪问:“你要那个做什么。” 心想如果真急用,还得去求求他老爹。 却见傅时禹捏捏眉心一脸疲惫,说道:“用来做试验田,老师有了新想法,不过上面没人支持,经费也少。” 听得周自律也叹了叹气,他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只能拍拍傅时禹的肩膀,保证道:“放心,我一定帮你弄到。” “谢了。”傅时禹也没跟他客套,两人从小玩到大的交情,说多了反而生分。 ****** 傍晚,方惠在雨花回廊巷附近溜达消食,后边跟着小尾巴张宝胜。 意外碰见孙铁柱从外面回来,他媳妇听见动静,夸张地扶着个丝毫不显怀的肚子走出来,先是白了方惠他俩一眼,然后才摆着个笑脸对着孙铁柱,“回来了,娘做好饭了快来吃。” 方惠呲牙,想不到这人这么快就原谅他丈夫了,好像忘了的对方曾经有另一个女人一样。 “诶哟是惠惠啊。”听着阴阳怪气的腔调,是孙大娘从屋子从来了,一张瘦巴干瘪的脸上尽是虚伪的假笑,“你们家人可都是一个样哩,大晚上爱在外面乱晃喔。” 从他嘴里说出来,就不是什么好话,那明显的讽刺意味带着恶意谁听不出来。 真是为老不尊! 方惠毫不客气迅速利索回了一句:“可比不上您儿子,想什么时候回就什么时候回,哪还管什么白天黑夜呢!” 再怎么样也比你们揣着明白装糊涂强! 真是哪个时代都有奇葩,遇上一个只能自认倒霉。她暗自摇头,呼上张宝胜,“走,我们回去,改天再找你玩儿!” 张宝胜小声跟她咬耳朵,“那孙老娘也不知是不是眼睛有毛病,每次一见着我就直翻白眼珠子,怪吓人的!” 方惠听了“噗呲”一下乐了,眨眨眼道:“哪个知道?兴许是得了白内障也说不定!” 张宝胜挠挠头,问:“惠惠姐,什么是白内障?” 方惠笑得更厉害了。 没想到莉莉丝却笑了笑,说道:“奥罗拉,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解。不存在我习不习惯这种问题。一个人本身良好的出身及教育不应该是让人变得奢靡贪婪只懂享受的理由,它是一种软能力,让你能跟随环境的变化而变化,并且能迅速适应融入到任何不同环境的先决条件,它让你表现的落落大方得体宜人。而你的教养,所展露出的礼仪则为你加分,但说白了这些都只是一种辅助条件。真正的强大应该是你内心所表现出的强大,那样才能获得别人的认可与尊重,懂吗?” “所以我并不是只能生活在城堡里的公主,需要战斗的时候我随时会换上战袍踏上战场。其实这就教会你一个道理,生活永远不是一层不变的,而你也是,所以我们都需要时刻准备着。” 方惠被说得有点脸热及惭愧。 莉莉丝总是能在不经意间刷新她的认知,叫她对她刮目相看。 她抿抿嘴呐呐道:“其实我,我只是不想在学校里表现的特别。”方惠斟酌用词,“嗯,区别于其他孩子般的存在。” “所以,你从来没像我提起过,也许只要你告诉我,我并非不可以为你准备一份便当带过去……” 方惠刚想解释两句,莉莉丝便紧接着说:“你是不是认为我从不动手做这些事,本能地认为我不会把时间精力花在这上面……” 方惠无话可说,沉默着默认。 莉莉丝一边边泡茶一边继续教导她,“你犯了一个想当然的错误,你从固有的现象及习惯去推断还未发生的事,并且得出自己的结论,忽略了一切实物都是存在不定因素的,这会导致得到的结果千差万别。而最重要的一点是,你忽略了我是你的母亲。” 她偶尔停下来喝一口热茶,然后继续:“奥罗拉,也许是环境和成长令你性格有些改变,这些我都不说,但是,我希望你能勇敢一些,或者你得学着依靠我。” 方惠从来不知道,莉莉丝会这么犀利敏感,甚至用言语一下子直戳你的心底。她叹了口气,确实自己忘了,奥罗拉是一个女儿,她是一个小姑娘,莉莉丝是一位母亲。 “奥罗拉,并非什么事情都会如你脑子中设想那般一模一样。”她最后做了句总结,眼神平稳又坚定。 两个人结束了这场谈话后,莉莉丝不再严肃,她放松下来,倒了杯花茶给方惠,笑了笑说:“过来看,我今天会给你准备一份午餐。” 莉莉丝说完就做。 她在家穿的是家居服也比较方便,把头发给盘了起来,找出一条围裙系在身前,一边边跟方惠说话一边开始。 “把米饭煮熟不需要多大难度,先淘干净米,放适量的水,盖上盖子,放在外面的煤炉子上就行,嗯,时间大概是30分钟左右。” 她说这些的时候,方惠就在旁边踢踢踏踏来回跟着,帮她递东西。 “再来看看需要的配菜……唔,有一块猪肉,四枚鸡蛋,几颗青菜……猪肉的话应该也可以煎成肉饼,我曾经煎过牛排,原理应该是一样的…”莉莉丝说着:“鸡蛋水煮就行了,但你想吃荷包蛋的话也没问题,剩下的青菜用开水烫熟,放点点盐来调味……” 莉莉丝迅速分析这些材料的做法,并以自己的思路来处理,一个小时过后,饭菜全熟。 然后方惠就吃上了白米饭加猪肉饼加水煮蛋加烫青菜这种搭配餐。 餐后评价,其实味道还不错。 显然这次的沟通,让两个人明显亲近了不少,相处更为融洽,虽然表面上可能看不出什么,但生活在一起,舒适的氛围,行动之间的和谐,难以言表的细节,处处都是体现。 星期一,方惠去上学,跟平常不同的是,莉莉丝早起给她准备了一份便当,让她带了过来,即使方惠说了不用那样很麻烦,莉莉丝至少得比平时早起三十分钟,但莉莉丝依旧做了,她说不管如何,方惠都应该体验一次,而她也是。 所以今天中午,她有爱心午餐吃了,但她不打算学校教室里吃,放学后还是背着书包出了校门,准备找个人少安静的地方慢慢享用,却没想到在校门口碰到一个熟人。 是傅时禹。 方惠慢慢踱步过去,微微抬头问:“你怎么在这里啊?” 65.〇六五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又过了几天,看似平静的日子却总是让人感到一丝不安。 方惠作为一个占了人家壳子的外来户,内心有点小煎熬,一点也不名正言顺,没资格瞎逼逼或者建议什么,一直像只小乌龟一样,苦巴巴龟缩着,尽量不惹人注意。 很快,莉莉丝发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把别墅里所有的贵重东西都收了起来,特别是钱财首饰。 放满了整整一个皮箱子。 另一个箱子装的是一些贴身衣物以及日常用品。 “听着,奥罗拉,我们要准备离开了!西华苑的别墅,中国政府要收走了,这里不安全!” 方惠心里早有准备,但还是装作不安地问了一句: “我们去哪儿呢?妈妈” 莉莉丝很果断,显然思考策划了很久。 “沙海市,华国南方的一座城市,也是你爸爸的家乡,我们去那儿!” 莉莉丝摊开一套地图,指着其中的一个小点儿,告诉她。 “这是地图,我准备了三份,你也放一份在身上,你去楼上拿自己的小皮箱,收拾你最重要的东西,装好,我们要出远门了。” 方惠听话点头,又问:“我们什么时候走?” 莉莉丝答道:“最迟后天。” 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处理掉了好些珍贵瓷器和私藏的贵重物品,甚至把奥萝拉养的一匹小马崽也给卖掉了。一些明面上的家具,大家伙,统统不能动,不能卖掉。 二楼有一间很大的书房,莉莉丝没管它,方惠看着好些书眼馋,想着放在这还不知道最后便宜了谁,干脆趁着没人注意,偷拿了不少放进了她的空间纽。 离开迫在眉睫。 方惠最近安静不少,远没有之前的活泼闹腾,莉莉丝开始认为是她生病的缘故,现在觉得女儿是舍不得她的那匹小母马,因为卖掉它而失落。 “别伤心奥罗拉,我们现在带不走它,等到了新地方,妈妈再给你买一匹。” 方惠并不是伤心,她摇摇头没有说话。 莉莉丝很漂亮,金发碧眼,皮肤白皙,良好的教养及学识,让她看起来成熟高贵。不过在外人面前,她总是显得有些冷漠,不近人情。 第三天,两人提着皮箱,悄悄去了华南火车站,迅速买了两张火车票。 目的地是祈州,中途转再车去沙海市,尽量不在路上耽搁。 方惠猝不及防来到这个年代这座城市,不过半个月,现在又要匆匆忙忙离开。 甚至连个告别的人都没有…… “如果,那个别扭的小正太算的话……”方惠想起那位小朋友就不自觉笑出了声,随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不想了,还是好好活着比较重要。 这时候的京都很奇怪,马路上能看见小轿车在跑,最多的还是马车。路边时不时堆有马粪,不能及时清理。 十一月的天气冷,北方尤为厉害,大风刮在人脸上跟冰刀子割似的,疼的厉害! 难怪路上的人都要拿围巾把头和脸包起来,这要多出门几趟,得冻成什么样啊! 方惠现在鼻头脸颊都是红红的! 灰蒙蒙的街道,七零八落的老式低矮楼房,水泥沙子青油漆,砖瓦房四处都有。大概是冬天,路上的行人并不是很多。 外面不同与西华园那么规整漂亮。反而像是两个不同的时代。 很多地方都在修整,拆除,或是新建职工楼。 战争结束,新华国成立,大搞建设。似乎每个人都精神饱满干劲十足。 上午十点,两人登车,随着一阵“呜呜呜”的鸣笛声,火车开了,驶向未知的远方,方惠内心充满忧虑,彷徨无措,为以后的日子担忧…… 莉莉丝守着身边的财物,抱着奥罗拉坐好,几乎一刻也不松懈,表情凝重。下午三点半,火车到站。 莉莉丝去售票处询问,得知今天并没有当天直达沙海市的火车趟,遂只能在此逗留一夜。 “先去找住的地方。”莉莉丝道。 中午没有吃饭,莉莉丝剥了几颗巧克力给方惠吃,怕她低血糖。 火车站旁的几根柱子上,贴着不少小纸条广告。 有治某某病的,有开锁的,找工作的种种。方惠从上面揭了一张写有旅店信息的小纸条,慢吞吞地说: “妈妈,看上面有写住宿的地方。” 单身妇女儿童出远门,太不方便了,必须时刻都警觉,防备陌生人。 方惠跑去车站不远处一个小摊买了四个热乎乎的茶叶蛋,顺便打听清楚了路线,然后按着信息寻找旅馆。 吃完东西暖胃,补充了体力,就去找住的地方了。 即使莉莉丝察觉到女儿似乎独立懂事了不少,却也并未放在心上人,只认为是环境让人不得不改变。她甚至为奥罗拉的坚强感到欣慰。 这时候的招待所远和后世酒店宾馆不能比,规模和档次都差远了。 方惠看见的,就是一栋三层水泥石板楼,走进去,简单的青漆□□呲的墙面,屋里摆着两条长凳,里面有一位女招待员。 莉莉丝走过去寻问有没有房间,她说的是英文。 莉莉丝怎么可能不会讲华国话,方惠稍微一想就知道她是故意的。 人家女同志当然听不懂,一脸的茫然外加尴尬。 就这两天,方惠领教过这个时代很多人莫须有的骄傲和虚荣心,服务态度太差,谁也不耐烦看人脸色。特别是在对待外国人的态度上总是很极端,有些人很谄媚,有些人则蔑视瞧不起,方惠有点无奈。 于是差不多把人镇住了,她才上前用略显稚嫩的声音解释:“我妈妈问您,这儿还有房间住吗?” “有的,两毛钱一间住一晚,提供热水,请先付定金。”女同志终于缓了一口气,然后麻溜回答了问题。 莉莉丝付钱后,招待员给开了一张单据,方惠好奇拿来看。 一张薄薄的纸条,上面写了三行。 依次是“祈州办事处招待所”“住宿费收据”“贰角”。 然后当中间盖了一个大红印章,最底下又有一排小字,写的是某人于某日在某招待所住一晚,几号房几床,接待人是某某等。 记录得挺仔细,方惠笑笑,把票据收进小包放好,到热水房打了开水,才进去房间休息。 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两人梳洗完毕,做车去火车站,买到了九点半去往沙海市的火车票。 一直到下午四点,火车才到站。 “去高级外宾酒店下榻。”莉莉丝直接说道。 沙海市有出租的轿车,他们拦了一辆,告诉人家地址,直接送到。 车资一块钱。 外宾酒店一共八层高,国内的招待所远不能比,装潢大气,环境优美,服务人员非常礼貌。 但是这里只招待外宾。 莉莉丝定的房间在八楼,很大的一间房,席梦思大床,敞亮的一排六扇窗,自带盥洗室。 整理好行李,两人轮流洗了个舒服的澡。 接下来,该考虑以后的住房问题了。 莉莉丝不缺钱,她原本的计划是,直接买一栋楼。 不过现在的政策,很多问题都很敏感,你有钱也住不了那么好的房子。 枪打出头鸟,还是要低调。 莉莉丝和方惠都对这个时候的中国不太了解。在外宾酒店一连住了三天,才考虑接下来该怎么办。 旧社会的城镇户籍制度方惠不太清楚,而现在新华国刚成立不久,恐怕这方面也是不完善的。 大约刚开始时,采取的是卡片制度?根据地区每户每房排查登记汇总? 那得赶紧先弄个住的地方才行,莉莉丝和她现在可是外国户口呢。 吃完早饭方惠和莉莉丝一起出门,四处打探,没什么收获。 莉莉丝还是聪明的,便拐去邮局买了一堆书籍报纸等资料。 回家后仔细翻阅查看。 方惠也躲在一旁偷偷翻书。 “沙海市就关于外籍滞华人员颁布新发令,调整外籍遗留问题” “双国籍政策重新整改” …… 方惠翻了很多新闻报刊书籍后,终于发现几条有用消息。她有意提醒,便故意把一叠报纸翻开丢在一旁,然后拉了拉莉莉丝的衣角,故作好奇问:“妈妈,我不华国人吗?” 莉莉丝心里一动,眼睛眯了眯,然后快速回答:“你当然是,你的爸爸也是。” “那为何我和别人长的不太一样?”方惠歪歪头,故作疑惑问,又指了指自己金灿灿的小卷毛。 其实说真的,方惠心里还纳闷呢,要说这孩子是个混血,但怎么看遗传她那没见人影的爸爸的基因很少啊,至少她自己是看不出来的。 莉莉丝心里却有了思路,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微笑着说:“和谁不一样?” “喏,就是这个,你看他的头发是黑色的。”方惠指着她刚才摊开的报纸说,上面有个黑白色的人像,然后又补充一句:“……和外面的人也不太一样。” 莉莉丝注意到了,顺手就拿起来看,然后一看就是十几分钟。方慧乖巧地站在一边没做声,让她思考。 “直接申请永久居住权,你爸爸本来就是中国人。”莉莉丝突然自言自语,“这样应该会直接给我们分配住房。” “这里是爸爸的故乡,他会在这里吗?” 莉莉丝想起丈夫,脸上就流露出思念的神色。 “他会回来的奥罗拉!不过现在我们去趟国外邮局,我要给你舅舅寄信,告诉他我们现在的地址及情况。” 莉莉丝起身,抚了抚衣裙。 方惠点头,然后又问:“舅舅是大不列颠人吗?” 莉莉丝笑了笑,回忆道:“是的宝贝,你还小的时候他来看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等以后你爸爸回了,我带你回大不列颠去看他们。” 66.〇六六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方惠没在意那么多,眼睛盯着这个房子看,发现里面极安静,还是问了一句:“只有你一个人住吗?” 那人正安静又小心地给她清理伤口上的沙子,在方惠以为他不会回答后他又“嗯”了一句。 “很疼吗?”对方又问了一次,然后不待回答就拿出干帕子给她两只手擦干净。随后又说了一句:“我叫傅时禹。”他突然笑了笑,好似有些调侃道:“应该是比你略长几岁的,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叫我傅哥。” 方惠:“……” 哦,好巧,这个名字我曾听过的。 其实方惠有点好奇的是,为什么傅时禹看见自己这幅洋人的外貌一点都不惊讶,跟很多人第一次看见外国人的表情都不太一样,或者说有一瞬间的吃惊也行,但他通通都没有,只除了一开始叫错了名字之外。 方惠表情有些兴味,在对方看不见的地方。 傅时禹进了房间拿了一瓶药水之类东西出来,用镊子夹着棉球沾上药水仔细一点点涂在她的手掌上。一边跟引小姑娘说话,“你大概不住在这块儿,我从来没见过你。”虽然是问她,但显然语气非常笃定。 方惠“嗯嗯”了两下,还是告诉他,“哦,我在前面小学校上学。” 傅时禹问:“几年级?” 方惠:“五年级。” “怎么跑这边来了?” 方惠吸了口凉气,嘶嘶了两下,内心撇嘴谁知道呢,嘴里却含糊呐呐回答:“有同学让我上她家玩。” 傅时禹手下一顿,抬首看了她两眼,沙沙又清冽的声音让人听的耳蜗痒痒的。片刻他道:“小傻子一个。” 感觉他这种认真的表情配合好看的脸蛋说出这种话,也是有点味道。方惠犯病般觉得。 给小傻子涂完药以后,傅时禹站起来了把药品之类的工具都收好,才说:“可以了,不过这几天伤口都要注意些……还有,不可以玩水。”他不放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方惠囧。 “时间差不多了,你快去学校,别迟到。”傅时禹拍拍她的脑袋,又问:“知道怎么走?” 方惠:“……”能说不知道吗。 “好,我走了…” 傅时禹便送她出院子给她开门。 方惠走后,傅时禹抬起左手看了看手表,便微微叹了口气,收拾了两本书,准备去学校,被那小家伙耽搁了些时间,只好以后再向人赔礼道歉了。 ****** 学校里果然是很热闹的。 方惠怕麻烦,就把她贴了小纱布的手掌给隆在衣袖里面。 陈招娣的心情好像极好的样子,一下课就在方惠耳边说个不停,方惠懒得听,吃她的糖果舒缓心情。陈招娣眼尖见方惠从书包里掏出东西的时候,就两眼精光地盯着她,眼巴巴地看着。 方惠全当没看见,内心毫无波动,不好意思啊糖果有限,自己还不够呢。顺便还咂了咂嘴巴。 陈招娣见方惠没分东西给她吃有点不是滋味,蜡黄的面皮渐渐垮下来,眼角吊着,心里埋怨她怎么变小气了,脸色都没有一开始明媚了,带着一丝不高兴去找刘一红说话去了。 而方惠的心情却是不错的。 雨花回廊巷小洋楼这边,住的人多了,难免就会闹矛盾,几乎每天都会发生点小纠纷,一般事不关己的话,大家也都是围着看看热闹,莉莉丝和方惠更是不会管闲事的人。 可偏偏傍晚出了一点事儿,还就牵扯到莉莉丝了。 具体是怎么回事呢?方惠刚回来听见一波妇女老小在吵嚷的时候,就觉得心烦,怕莉莉丝吃亏,她马上去向一楼张家那小子打听情况。 说起来还是上次那件事牵扯出来的,上次一楼孙家的孙铁柱不是从教养所领了个叫鸣翠的姑娘回家吗?这鸣翠虽然是堂子里出来的,但也知道自己的情况,是以在这小洋楼里都是低调的紧,不怎么出门,也会做饭,方惠还看见过两次呢。 大家相安无事地住了一段时间,不过就是没人愿意跟她来往而已。 可就在这个当口,孙铁柱的乡下媳妇今天早上突然从乡下过来了,连同她娘家的哥嫂都陪着过来了,因为什么事情呢?原来是这个原配老婆被查出怀孕了,已经确诊有三个月的肚子了,孩子的爹当然就是孙铁柱了。这不,所以原配老婆这就带着娘家人说理来了,你不能把怀了孕的老婆丢在乡下受苦。 本来孙铁柱还不高兴自己老婆跑过来,几个女人争吵不休简直让他一个头两个大,直到爆出老婆怀孕这个消息,他才惊呆了,反应过来后就是一阵狂喜,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手脚都不知该怎么放了。 孙老娘在心里暗地算日子,儿子年前回的老家,到今天是该有三个月左右了!没错!遂也跟着高兴起来! 孙铁柱快三十岁的人了,别说儿子,现在连个闺女都没有,怎么能不着急,老家里不定多少人背地里嘲笑自己,骂自己断子绝孙的命,就是有个好工作会挣钱又怎么样,就没儿子这一条,说破天去都没用,所以他都不愿意回老家啊,抬不起头啊! 这下好了,媳妇怀孕了!孙铁柱可不是快喜死了吗,他有儿子了啊! 可这接下来问题就来了,媳妇怀孕了自然要留下,可是这鸣翠怎么办呢,孙铁柱自然是舍不得鸣翠的,对方年轻貌美又温柔,哪哪儿都得自己心意,可是现在显然儿子更为重要。 而跟着那乡下原配一起过来的哥嫂自然不是省油的灯,言辞间语气很是凶恶,放下话让孙铁柱必须把鸣翠给撵走,才能让自己的妹妹留下来,不然就带妹妹回去打掉孩子让她改嫁! 这话一出,孙家一家人齐齐吓得变了脸,坚决不能让大孙子(儿子)没了,于是孙大娘就立马决定,让鸣翠走必须走!据说她的原话是这样的: “我儿子当初领你回来交的三块钱我们也不要了,就当给我大孙子积德了,你跟我家无缘做不来一家人,赶紧走,也不要强赖着了,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 那鸣翠听了这话也是面无表情,默默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有说。而那位原配的娘家嫂嫂是个泼辣的货色,据说看鸣翠不顺眼,便扑过去厮打她,对方反抗,两人就在走廊进门处纠缠了起来。 莉莉丝刚下班回家,上阶梯的时候没注意,便被那打架的两人推了一个用力,她穿着高跟鞋当即脚下就是一崴,往左边摔去,就是那么不巧,那个据说怀孕三个月的原配当时就在旁边站着,一下子也跟着摔倒了,所以,这就算出事了。 “然后呢,那怀孕的女人现在在医院?”方惠问。 “是啊,几个人把她抬过去的咧。”张宝胜这小子说的兴致勃勃,他可是全程都在观看呢。 方惠就拍拍他的头,叫他自己去玩,她先回去了。 这事情该跟莉莉丝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完全是那一家子自己搞出来的事情,莉莉丝可以说是不需要负任何责任。 但就怕那些人不讲理,死缠烂打硬要赖着你怎么办,何况,现在还有一个孕妇在医院里呢! 67.〇六七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第二天早晨从外宾酒店出来后,莉莉丝提着两个大行李箱,方惠拿着她的小行李箱先乘车去了雨花回廊巷把行李放好,新屋子里面一件生活用品都没有,需要现在去买。 她们也没耽搁时间,转而坐车到了市中心,毕竟对环境不熟悉,先是四处看了看,又问了路人后才找到卖生活用品的地方。 不过没有立刻过去。 莉莉丝有一款精致的女士手表,现在正戴在她的左腕上,抬手看了看时间,已经十一点了。 便说:“奥罗拉,先去吃午餐如何,我猜稍后会有的忙。” “当然,听您的。”方惠歪歪头,无所谓答道。 “如此就在附近找个餐厅解决,我们得将就一下现在,希望你不会介意。”莉莉丝说的认真。 方惠内心颇为无语。 就前面不远有一家饭店,看起来还不错,外面挂了块大招牌,现在还不到吃饭的正点呢,朝里面看看,发现就只有一桌人。 莉莉丝牵着方惠进去,马上有一位类似先时跑堂的男服务员来招呼她们。 莉莉丝对这些中国菜色也不大了解,兴致不高,倒是方惠小孩子样儿,笑眯眯跟服务员说了两句,又问了问招牌菜,然后不客气地照着菜单点了四道菜,有红烧肉,蟹粉豆腐,糯米糖藕,灌汤虾球。再多就吃不完了。 客人不多,菜就上的快,接二连三端上来,热腾腾地飘着热气儿,颜色摆盘都很不错,莉莉丝的餐桌礼仪非常好,就算是拿着筷子,姿态也很优雅。 方惠仗着自己是个孩子,吃的有些不管不顾,香喷喷的。想着如果这是在西餐桌上,莉莉丝一定不让她如此,甚至会出言训斥。 大概吃了半小时左右,饭钱是吃前结算的,吃饱了两人直接走。 天气比较好,有微弱的太阳,虽然夹杂着冷风。 和京都有很大的不同,沙海市没有大雪,也没有凛冽的寒风,但气候比较干湿阴冷,风灌进身体里,骨子里的冷颤打得厉害。 方惠把它叫做一种温和无声的入侵,细腻缠绵的很。 莉莉丝拢了拢衣服,眉头有些微蹙,不理解道:“为什么没下雪却这么冷?” 方惠笑眯眯没说话,也不跟她解释华国南北气候差异大,这种叫湿冷。 对方显然已经习惯北方的气候了。 走了一段路,正要穿过马路去另一边。突然发现前面突然围满了人,闹哄哄的。方惠略诧异,拉着莉莉丝靠近去看。 莉莉丝有些排斥及不适应,只让站在最外围。 大家都是在瞧新闻呢,张贴布告的栏杆版面上新贴了一张红榜,四周挤满了人,有那不识字的问都写了些什么,识字儿的就帮着念了出来。 方惠也在听,意思大约是资本主义剥削侵害了人民的合法利益,是社会的吸血鬼,必须压制打消,现没收城南城南张家一应矿山田产,银楼洋行房屋等,一切收归国家公有! 方惠心里是好奇的,毕竟这种奇怪的事儿她从来没见过,历史课本也只是粗略一提,情景重现好比回顾历史,亲身体会一遍感觉还真是大为不同啊。 这些消息大概也不是第一次贴出来了,但看四周的躁动情况,就知道这些人情绪颇大,激动异常,甚至咒骂声四起。 “呸!我就说我们日子过的怎么这么穷呢,原来都是被这些吸血鬼给吸去了!” “就该千刀万剐哟,这些丧尽天良的东西,搜刮了这么多民脂民膏!” “活该,报应,现在给收剿了!” …… 很是有一种民怨沸腾的感觉。 兴许还伴随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味道…… 这些平头百姓一个个激愤的很,就跟上面说的人是他们杀父仇人,如今要被正法了一样。 方惠暗自摇摇头,她对现在的律法不是很清楚,只在报纸上粗粗略过一眼,好像写的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布告的宣告,强调凡属于反动政府和大官僚分子所经营的工厂、商店、银行、仓库、船舶、码头、铁路、邮政、电报、电灯、电话、自来水和农场牧场等,均由人民政府接管。 人民解放军所到之处,立即将官僚资本收归人民所有。 一个新得政权初成立,手段是必须的,首先就要收拢社会财富,捏紧属于国家的控制权利。 但对于一些民办企业和小资本家,不知道政府是怎么处理的?上面那个属于什么情况? 方惠纳闷,现在是不是只要个人财富超过了正常范畴即之视为不正常现象,是会被没收充公的? “奥罗拉过来,我们该走了,这里人太多,很乱。”莉莉丝皱眉。 方惠不会管闲事,热闹还是少看为好,两人默默走开。她们今天出来的目的是买东西。 日常生活用品在百货商店都可以买到,但营业员很奇怪,买个锅炉盆具之类的都要刨根问底,脸色都不太好,甚至不让多买。 方惠本来想买四个搪瓷盆,她和莉莉丝一人两个,可业务员女同志愣是不让拿,甚至急言吝啬道:“如今生活用品紧缺,工厂时时断货,更应该提倡勤俭节约,弘扬朴素的作风,你买这么多是浪费,有的人家还缺着呢!” 最后坚决只出售两个,多了免谈!方惠目瞪口呆,对现状又有了一个更深层次的认知。 提着限量版的瓷盆,毛巾,牙膏牙刷,锅具等东西,回了新住处。 莉莉丝还奇怪地问:“怎么有钱也不让买?” 方惠也是哭笑不得,她想大概是因为很多东西工厂都停产了,市面上缺货。 其实社会上早就有了一种信号,所以说将来的经济计划时代只是顺应了历史潮流,存在着必然性,而不是空穴来风。 *** 雨花回廊巷这边,75号街一栋德式洋楼。 张家如今就住在这里,缴了全部财产,房府全部没收,最后政府分了雨花巷里洋楼的两间屋子给他们。 一家四口人,张老太太带着孙子住大间,张太太带着女儿住另一间。 老太太富贵了大半辈子,临老遭难,又失了独子,性子越发刻薄。 小楼一层其余几家不和她家来往,那可是大资本家,黑心肝的商人。新社会成立,她们都是坏了事的,哪个敢来往? 刘牡丹当了二十多年的张太太,在老太太跟前受过不少磨搓,栽过不少跟头。 替她丈夫纳妾,服侍婆婆,管家,最后什么都没落着。 家产没收,张振业一大帮子姨娘相好都跑光了,丫鬟下人解放了各自飞。 好歹她现在也看开了,东西没就没了,好歹老太婆现在想给她脸色看,还要看她愿不愿意受这个气呢! 刚开始搬到这里那会儿,几人处处不习惯,抱怨连天。熬了半个月后,才接受了这个事实,富贵不复了。 “娘,现在可没有燕窝红参吃了,您老还是消停消停!”刘杜鹃皮笑肉不笑说道。 老太太气得发抖,手里的拐杖杵在地上噔噔作响。 68.〇六八 大约是jj新出的一种方法,我试试~  其实方惠本人是并没有多大感觉的,毕竟对她来说对方只是从未见过面的陌生人。说有感情那才奇怪。 这几天方惠是一边上学一边帮傅时禹翻译那本儿童读物,上课的时候听听现在颇为有趣的课业,没事时她就在本练习繁体字,这越写还就越顺手了,自己感觉写的挺好的,方惠就越发有耐心,所以前两天,她还自个儿跑到邮局去买了两本字帖,打算每天都临上两页。 陈招娣因为跟坐同桌,无意中见过两回,又是嫉妒又鄙视的,嫉妒她有闲钱搞这些在她眼中毫无意义的玩意儿,鄙视大概是见不得她好,反正那俩白眼仁儿翻的挺大。 方惠听见她在一旁和刘一红说话,刘一红说她读完这学期毕业就不读了,她已经十五岁了,到六月份的时候,很多工厂可能要招工了,她有小学学历,也可以找个轻省些的活计,有工资拿,也能帮着减轻一些家里的负担。 陈招娣听了自然是非常羡慕,工资对她来说比什么都来的有吸引力,如果她有了工资,那自己想买的东西都能买了! “那多好啊,可惜我还要在上两年学,年龄没到那些工厂也不会收我。” “哎呀,还好啦,就算我能挣钱了,每个月的工资还是要上交我娘呢。” “那倒是。”陈招娣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舒服多了,一会儿就眉开眼笑起来。 哎,方惠颇为感慨,现在不少人上学都只上个小学,有的甚至就读一两年,让孩子能认几个大字就不错了,女孩更艰难些,有些人家的女儿一般都在家带弟妹做家务,压根不念书。 看看她们班里,女孩子一共才八个。所以说,像刘一红陈招娣这种,算是不错了的,起码家里让她们念完了小学。 然而现状不是她能改变的。 几天功夫,方惠就把那本不太厚的儿童读物给译完了,检查课一遍又校对了一遍,确认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才把它装起来放好,准备下个星期一就拿给傅时禹。 没想到傅时禹星期五下午就来找她了。刚准备回家呢,就被对方拉住了。 “咦?你怎么来了?找我啊。” “嗯。”傅时禹点点头,直接说:“你住在哪里?明天上午我去找你,带你去一个地方。” 方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和傅时禹这么熟了,还是说看见人长得好又和气,就没了防备之心。然后又觉得好笑,或者是因为傅时禹的人格魅力真的很大? “我就住在雨花回廊巷那边,你上次让我译的儿童读物弄好了,现在要不要呢拿走?” “暂时先不了,”傅时禹回答:“先放在你那里,我待会儿还有事不马上回家,带着反而不方便。” “噢好。”方惠摊摊手。 两人就说了几句话,约好时间,便分开各自走了。 方惠下午回家后,照例是先和张家那小家伙出去跑玩。雨花回廊巷这一点是真好,一条长而整齐的柏油路,空气好风景好,道路两边栽着两排高大茂盛的树,四周宁静又惬意。 他们走的是在别墅的后面,其实从走进来开始,路就岔开了,往右边走过去是前门,往左边走就是后面,后片的路略窄些,不过难得的是后面有个大湖泊,方惠每天就围着这个湖泊边的跑道跑步,张宝胜就在有几棵树的林子里面粘虫打鸟撒欢。一般就跑个二十来圈。 有一棵粗壮的大从上端横向生出一条不细的枝桠,方惠就在那上面系了两块废旧的破布,每天跑完步,就在这里做引体向上。 奥罗拉这小孩的身体素质还行,也没有营养不良面如菜色什么的问题,方惠从前是锻炼惯了的,现在也没有丢下,不过因为现在变成了个孩子,不会像以前那么拼命罢了。 到了周六,方惠吃完早餐就告诉莉莉丝她今天的计划安排,比如要出去玩两个小时这些,一般莉莉丝只要认为没什么危险都会同意,并嘱咐她按时回家。 方惠背着她的小挎包出门了,傅时禹已经等在那儿了。 方惠走过去,傅时禹从口袋掏出几颗糖来,放到方惠手上。方惠突然觉得他这样子特别像拐骗小孩儿的人贩子,想着一下子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