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有今日》 1.第〇〇一日 凌晨三点的首都机场里灯火通明,只是没有了嘈杂人声为伴,冷色调的光线显得有些惨白,和玻璃墙外的橙色世界形成鲜明对比。 不过室内的温度也和室外的天寒地冻形成鲜明对比,成了瞌睡虫的温床。时今深受其害,一边打着呵欠,一边往出口走去。 虽然她刚才已经在飞机上睡过一觉了,可现在还是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幸好鼻梁上架了一副墨镜,于是本就不大的脸就这样被占去一大半,剩下的则挡在了温暖柔软的围巾后面,唯一露在外面的大概只剩光洁的额头了。 尽管如此,素面朝天的时今似乎依然没有什么安全感,又把围巾拉高了些,正准备酝酿一个更大的呵欠,眼前却突然多出来好几个人,将她团团围住,嘴里还在喊着“十斤十斤”。 对于一个昏昏欲睡的人来说,这群小姑娘的出现或许比咖啡的提神效果还要好,直接让刚成形的呵欠迅速无痛流产了。 她被吓得连退好几步,而后定在原地,又变成了表情包,因为她压根儿就没想过会有人来接机,毕竟她这次回家过年属于私人行程,除了一小部分老粉知道以外,就没有再对外公开过航班信息了。 而现在站在她面前的五个小姑娘里,有四个正是那一小部分老粉中的更小一部分,至于剩下的另外一个就稍微看着有些面生了。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你们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太晚就不准来接机的么?” 从惊吓中回过神来后,时今对于她们不听话的行为感到很不满意,纤细的食指勾住镜梁,把墨镜往下一拉,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们一眼。 然而首先进入人们视野的却是她眉尾下方那颗小小的黑痣,接着才是那双露出一半的眼睛,黑白分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此刻因为睡意而微微泛着红血丝。 看见标志性的小黑痣后,四.人帮又激动了起来,振振有词道:“因为太久没见你,想你了啊!而且你这么多天没更博,微博都快长草了,难道忘了还有一大群嗷嗷待哺的什锦宝宝在等着你么!” 说完后她们就纷纷举起手里的手机相机,对着时今一顿狂拍,心想今天要是再不发一些新照出来,网上那群键盘侠们又要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被朝阳区群众举报了。 而在被自家粉丝教育的过程中,时今有好几次都想反驳回去,最后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因为这一切好像确实都是她的错。 最近半个月来,她没有再接新的工作,一直窝在家里,除了陪陪父母家人,基本上连门都没有怎么出过,网上自然而然也就没有什么和她有关的新的报道,弄得她好像人间蒸发了似的。 “不过你现在回来了就好啊,今天的广告拍摄也要加油哦,但是千万不能太拼,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么!”见她一脸悔过地把墨镜推了回去,四.人帮又心疼了起来,赶紧安慰道,“事业没了还可以再打拼,但你只有一个!” 原本还在认真反思的时今被这话逗得一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正想感叹她们对电影台词的灵活运用,却又忽然听见另外一道声音,细若蚊呐,但说得格外坚定,像是鼓足了勇气,也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你和傅季也一定要好好的,现在娱乐圈就剩下你们这一股清流了!” 一听这话,相聊甚欢的几人闭上了嘴巴,全都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发生说话的正是那位一直游离在她们聊天之外的第六者。 只可惜此话一出,不光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就连四.人帮看这位小姑娘的眼神也都变了又变。 要知道,在饭圈里,纯粉和西皮粉之间一般很难实现和平共处,这一条铁律放在任何一个明星的身上都适用,时今当然也不例外。 四.人帮万万没想到她们中间居然还藏了一个不怕怼的卧底,差点喊出“护驾”两个字了,而时今显然同样没有料到会有西皮粉。 毕竟自从恋情公布以来,她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所以第一反应是稍感诧异,而后生出一股歉疚之意,主动接过小姑娘手里拿着的本子和笔,说了句“谢谢”。 为了能够弥补她,时今还特意在上面多写了几行字,顺便岔开话题,想要缓和一下尴尬的气氛,苦口婆心道:“对了,你们以后拍照的时候能不能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本来她之前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直到最近网上开始流传着这么一句话,说是“男有韬韬,女有十斤”,堪称当下娱乐圈表情包界的两座大山,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于是她也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偶像包袱。 对上她们天真迷茫的小眼神后,时今又解释道:“上面的领导已经开始警告我,让我别再当一个行走的表情包了。” 这下四.人帮没有再追究西皮粉的言论了,立马齐刷刷地点了点头,铿锵有力地保证道:“没问题,你的颜艺由我们来守护!” “……” 刚签好名的时今手一抖,在本子上多画了一条突兀的曲线,只觉得一阵刺骨的冷风忽然袭来,灌进领口,冻得她缩了缩脖子,抬头一看,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机场外面。 昏暗的环境让她摘下了越描越黑的墨镜,趁着陪这群朝气蓬勃的小姑娘们等车的空档,又和她们多聊了会儿天,等把所有人都一一送上车后才从兜里拿出手机,给南方打了一个电话。 到底是凌晨时分,北风肆虐的黑夜就像是隔夜的剩饭,被冻得又冷又硬,刚才还没完全走出机场便能感受到寒意扑面,更别提现在了,仿佛能将人活生生冻成雪人。 被糊了一脸雪花的时今也不想伸手去擦,不自觉地跟随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嘟嘟嘟”声跺脚取暖,没一会儿嘴边便多出来一团白气,氤氲了脸上的笑容。 “wuli南朋友,我到了,你在哪儿啊?” 南方是时今的好朋友兼助理,身为一个地道的北方姑娘,性格却和她的名字一样,柔柔弱弱,字典里好像从来没有“拒绝”两个词,以至于每次都会被别家艺人使唤来使唤去。 就连面对她的时候,也是一个很好捏的软柿子。 左等右等终于等来了她的电话,南方恨不得能立马将她接上车,却还是耐心地说道:“就是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的车,打了左转弯灯,你一出来应该就可以看见,或者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不用了。”时今不忍心让她体会隆冬的滋味,毫不犹豫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我自己能找到,你就乖乖等着。” 她一边重复着“黑色”和“左转弯灯”两个关键词,一边四处搜寻着,在被南方第三次问到“看见了么”的时候,终于发现了目标车辆。 只不过一把电话挂断,时今似乎就又忘了身为女明星的自我修养,拖着行李箱就朝那辆车狂奔而去,幸好相隔的距离不算太远。 她先是走到后车厢,放好行李后连忙不迭地往车里钻去,把被冻僵的双手放在嘴边呵了呵气,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这鬼天气真是要人命……” 然而随着关门声的响起,头顶上方那盏因为开门而自动亮起的阅读灯开始渐渐熄灭,同时也吞没了她的声音。 因为在最后一丝光亮完全消失之前,时今忽然发现后座上还坐着一个男人,余下的话便湮灭在了慢慢降临的黑暗里,一时间静得好像从未有人开口说过话。 暖气四溢的车厢里温暖如春,刚才还固执地赖在她睫毛上的雪花开始逐渐融化,瘫软成微小的水珠,一点一点浸到她的眼底,有一些些凉。 时今被这凉意刺激得如梦初醒,眨了眨眼睛,似乎想要把多余的液体从眼眶里挤出去,却以失败告终,最后只能隔着湿漉漉的水汽,望着那双过分凛冽也过分漂亮的眼睛。 外面漫天的风雪似乎蔓延到了车内,又恰到好处地覆盖在男人的眉骨上,以至于那道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像是能穿过眼前混沌的夜色,一路冷到人的心里,连带着滚烫的血液也被一并冷却。 时今躲不开,也不想躲开。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种和他重逢的画面,或盛大隆重,或精心预谋,却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六个月又四天的见面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发生。 仓促而又尴尬。 不过男人的视线只在她的身上停留了几秒,短暂得连雪花都还没来得及彻底融化,却在触及到她脖子上的那条围巾的时候冷哼了一声,嗓音比车外呼啸的寒风还要冷,像是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将最后一点温暖榨取干净。 “下车。” 嗯,对,仓促而又尴尬。 每当他说出一个字,这个念头就在时今的脑海里留到一道深深的烙印,让她心甘情愿咽下了那句还在嘴里徘徊的“好久不见”。 她没有再说话了,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再眨一下,直接转身打开车门走了下去,再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不带一丝留恋。 跟在他身边的这么多年来,时今大概只学会了一件事,知道有些人就像是坚硬的冰块,你越是想给予它温暖,它就越是融化得快,到头来,除了让自己变得狼狈以外,什么都无法留下。 幸而这种悲春伤秋的少女情怀并没有影响她太长时间,随即便被重新席卷全身的寒冷抢走了风头,冻得她差点失去知觉,却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时今长叹了一口气,振作了起来,心想自己要是下次又遇见他的话,绝对不会再像今天这样没骨气了,一定要给他好看! 给自己加满油后,她又一边揉着肌肉僵硬的双颊,一边想要继续寻找目标车辆,不料手机铃声在这时又突然响了起来,刚一接通,南方焦急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今今,你怎么还没过来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还是……” “没没没,我刚才上错车了,你……”时今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解释到一半,余光又瞥见一辆符合条件的车辆,于是立马改口道,“我这次真看见你了,马上就过来!” 与此同时,电话那头的人也正好看见了她,生怕她又出什么岔子,想也没想就直接阻止道:“你还是站在那儿别动,我过来接你。” 谁知道当南方走到她面前的时候,却见她的手里空空如也,便又围着她转了一圈,可是依然没有发现行李箱的踪影,最后终于忍不住问道:“你的行李箱呢,忘记拿了么?” 听了她的话后,时今也下意识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边,而后突然想起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先是看了看南方,又看了看刚才上车的位置,可惜视野里再也没有那辆车了。 阿西,她的行李箱还在那个杀千刀的混蛋车上啊! 2.第〇〇二日 出于各方面的综合考虑,时今并不打算让南方知道刚才的事,于是随便胡诌了个理由应付过去,心想先上了车再说,至于行李么,随便那个混蛋怎么处理。 反正如果还像当年要回情书那样,再傻不拉几地去找他的话,那她这一辈子都红不了! 可是南方只是性格软弱了一点,人又不傻,所以没有完全相信她的话,还想要说些什么。见状,时今直接把她往驾驶座的方向推,示意她别废话了,赶紧上车。 谁知当她钻进副驾驶座的时候,才发现原来今天开车的不是南方,因为驾驶座上已经有人了,而且居然还是她名义上的男朋友,刚才西皮粉口中的傅季。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车厢里的灯光太过迷蒙的缘故,等看清里面的人后,时今竟有一瞬间的怔忪,误以为自己打开的不是车门而是任意门,要不然怎么会有一种穿越回了午夜旧上海的错觉。 见她一脸惊讶,笑起来像月牙似的眼睛直接变成了满月,还时不时眨两下湿漉漉的睫毛,傅季不禁莞尔,调侃道:“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识了?” 他似乎刚从片场赶过来,还穿着戏服,一身灰色毛呢西装,笔挺利落,衬得容貌英俊温雅,举手投足之间,皆是一股民国时期的贵公子哥儿气。 虽然算不上什么违和,但这身装扮还是让他看上去和周遭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仿佛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而是应该在一片战火纷飞中,和追求独立自由的女学生谈一场乱世之恋。 听见他的玩笑话后,时今稍微收敛了一下目瞪口呆的表情,却还是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望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不过她表现得这么大惊小怪倒不是因为没有看过傅季演的年代戏,只不过从来都没去探过他的班罢了,所以看见的也仅仅是荧幕上的他,像现在这样,在现实里近距离接触还是头一次。 这下时今好像终于能够理解那些广大迷妹们想要操哭他的心情了,直到关门声第二次响起才回过神来,想起了正事,问道:“你……你不是应该正在拍戏么,怎么有空来接我?” 好在傅季并不知道她脑子里的龌龊想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可能是因为我之前和导演提过,如果今晚不能去接我女朋友,以后就只有睡书房了,他看我可怜,就特别准了我几个小时的假。” 本来时今还在为了他从百忙之中抽空来接自己而感动不已,一听这话,彻底从迷妹状态抽离了出来,又炸毛了。 “啊呸,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毁我清纯不做作的人设,小心我以后也到处传播你半夜拿着夜光剧本找女演员对戏的事!” 她生气地取下脖子上那条他送的围巾,想要勒住造谣者的脖子,可是下一秒就被他顺势一拉。 “欢迎回来。”傅季没有在意她的口无遮拦,把她往自己怀里轻轻一带,倾身抱住了她,一手抚着她略微湿润的头发,仅用一招便将她轻松制服,还自我反省道,“下次我会记得换辆显眼点的车来接你。” 前面一句话对时今还算受用,但后面半句就不怎么样了,因为她知道对方这是在嘲笑自己刚才上错了车,于是用力锤了锤他的后背,把他推开。 她瞪了傅季一眼,示意他别耽误时间了赶紧开车,而后故意拿腔作调地感叹道:“唉,这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有些人就又想拉着我捆绑炒作,看来人太红也不好啊。” 关系越是亲近的人,反而越不容易说出一些感谢的话,所以时今又习惯性地和他斗嘴玩,只不过真要说炒作的话,那也是她借傅季的人气炒作,毕竟傅季比她红得多,甚至不在一个水平上。 这时候,坐在后面看行程的南方犹豫了半天,终于弱弱地插了一句话,问道:“今今,你是想先回去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摄影棚?” “嗯?”听见她的声音后,正在叠围巾的时今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看她,回答道,“直接去摄影棚,不是凌晨五点就要开工了么。” 南方应了一声,正想告诉她元宵晚会的彩排时间改到了下周,手机铃声却突然响了起来。她一看来电显示,赶紧接了起来:“喂,胖虎哥?” 胖虎哥本名路虎,因为长得很像哆啦a梦里的胖虎,因此得名,从当年一入行就被大家这么叫,如今也有二十余年了。 不过和胖虎的虎头虎脑不同的是,作为一名经纪人,路虎在圈子里的名气不容小觑,很多一线大腕儿都是由他带出来的,就连目前活跃在线上的经纪人有一大半都是他的徒弟。 本来他现在基本上已经不带人了,可是三年前却突然提出要当时今的经纪人,大概也是想挑战一下自我极限。 而这个称呼也成功地让时今暂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子,有些紧张地关注着南方的一言一行,等她挂断电话后连忙问道:“怎么了,胖虎哥已经到了么?” “不是……”南方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听见她的问题后,说话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道,“胖虎哥说不用去棚里了,你的那支广告……被换下来了。” 正如她预想的那样,随着这道话音刚落,原本还其乐融融的氛围荡然无存,温度骤降到冰点,仿佛和车外的冷空气对调了一下。 其实南方只不过是传传话而已,和这件事本身没有半分钱关系,可当她看见时今满脸的错愕以及压抑着的怒气,莫名生出了一些罪恶感,好像这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似的。 所以她更加难过,用手拍着时今的肩膀,笨拙地安慰道:“今今,你别难过啊,胖虎哥说他会和那些人再谈一谈的,万一其中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还能有什么误会? 最近她什么负.面新闻都没有,可厂商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突然撤去她的代言,还是在临近拍摄的几个小时之前,甚至连胖虎哥都谈不下来,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要不然她还真想不到能有什么别的原因了。 至于使绊子的人,时今已经大概猜到了七八分,却还是想要亲耳听见答案,稳了稳心绪后平静地问道:“被谁抢走了。” “尹……尹霓。” 果然。 这个名字让时今突然间生出一股无名火,只觉得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了起来,可是浮现在她眼前的却是刚才看见的那张脸,那种冷彻心扉的感觉又重新渗进她的四肢百骸。 她没有再说话了,只是登陆了微博小号,跑到尹霓的微博下面,用毫无逻辑可言的语句胡乱骂了一通,而后将手机一扔,把围巾盖在头上,闭眼靠在车椅上,烦闷道:“回公寓。” 一听这话,傅季只是侧头看了她一眼,倒没多说什么,而南方是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因为她知道时今现在最需要的是静静,所以生怕打扰到她了。 可惜现在就连静静都没有办法平息她胸腔里的那团火,回到公寓后洗了个热水澡,只想要蒙头大睡一场,然而瞌睡也开始和她作对。 明明已经困得要死了,偏偏又睡不着,于是时今就这样在清醒和疲倦之间挣扎了大半夜,脑袋也慢慢隐隐作痛了起来,等到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点的睡意,却又接到了路虎打来的电话。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想把直接手机给摔了,可是现实并不允许,所以她只能强忍着头痛欲裂的难受,半眯着眼睛接通了电话。 幸好路虎也没有废话什么,言简意赅道:“赶紧去微博上发一张你和傅季的合照,其他事就甭管了,继续睡你的觉。” 说完这句话他就把电话挂了,似乎还忙着去处理其他的事,好在时今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说话风格,不用多问就知道肯定又出什么事了。 于是她顿时睡意全无,立马打开微博看了看,发现自己还真的又上热搜了。 本来时今还以为顶多就是说说她丢了代言之类的事,又或是昨天傅季来接她被拍到了,却万万没想到居然和那个杀千刀的混蛋有关。 报道刊登的照片和视频倒没什么毛病,如实记录下了她从“上错车”到“上对车”的全过程,可是文字没有一句是真的,而且还配了一个博人眼球的标题——“时今疑有新欢,竟是diss娱乐公司老板?”,引发各大媒体网友热议。 可是……疑你个大西瓜啊!没有证实的事情也敢随便拿出来乱报道? 时今气得在床上打滚,心里很清楚,这件事绝对和那个混蛋脱不了干系,因为媒体只会报道他允许报道的新闻,也就是说,在这个八卦被爆出来之前,肯定经过了他的同意。 而这一结论的得出更是让她想不通了,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毕竟这篇毫无真实性可言的报道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一想到南方看见这些新闻又得怪她说谎,她的脑袋被气得更痛了,真的一点都不想再和这个混蛋扯上什么关系,于是立刻打开微博,按照路虎说的,编辑好安抚粉丝的微博后按了发送。 只不过这件事似乎只影响到了时今一个人的心情,因为另一位当事人正坐在办公室的电脑前玩……连连看。 与此同时,站在办公桌前汇报工作的童刚已经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了,心想同样都是刚从英国回来,为什么他就不用倒时差。 听着“boshakaka”的游戏音,他更想睡觉了,脑子一时间短路,张口就问道:“老板,这不是时今最喜欢的弱智游戏么,你什么时候也被她传染了啊。” 话一说完,童刚就立刻感受到了一道不带温度的目光朝自己投来,比北极刮来的风还冷,吹得他一下子就醒了。 他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像现在这么清醒过,于是假装刚才那话不是自己说的,又想起了今天的新闻,赶紧倒打一耙道:“不过你老是这样给别家艺人炒热度,我夹在中间很难做人啊,待会儿要是遇见颂姐,肯定又会被臭骂一顿。” 盛崇司似乎玩游戏玩得有点无聊了,又换了一只手撑着下颌,听了这话后,就像是看急性智障似的睨了他一眼,问道:“谁是你老板。” “……你。” “嗯。”他敷衍地应了一声,连头都没抬一下,“滚。” “……” 童刚倒是巴不得能早点滚出去,可惜还有话没说完,所以只能继续被迫和他呼吸着相同的空气,接着问道:“下周三晚上,电视台有一个元宵晚会的彩排,大老板好像会去看尹小姐,你去么?” 这回盛崇司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两道突然响起的微博提示音打断了,是特别关注的动态提醒。 可是一听见这声音,童刚显得更着急一些,因为这条微博很可能和他的生死息息相关,于是也顾不上去听什么回答了,以最快的速度拿出手机,扫视了一下内容。 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在成为出气筒之前,他迅速逃出了办公室,而盛崇司的视线还固定在手机屏幕上,像是能生生凿出个洞,眼底的那点闲散也正在逐渐散去。 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时今刚才发的微博,文字只有一句简单的“你是我的梦,像北方的风”,倒没什么特别的,可是一旦配上那张偷拍傅季睡觉的照片,一股恋爱专属的甜蜜感就像是能立马冲破屏幕,变成冬天里的一把火,烧尽天下单身狗。 单——身——狗。 3.第〇〇三日 当刚从英国出差回来的童刚在第二天又坐上飞往上海的飞机,准备过去洽谈一个新合作项目的时候,他终于深刻地体会到了“乐极生悲”这一成语的真正含义,简直是心痛到无法呼吸。 而这一切又全都是拜时今发的那条糖里有屎的微博所赐。 要不是因为她,他家老板怎么可能会用工作来填补**和心灵上的双重空虚,要不是因为她,他怎么可能跟着遭这种罪! 作为这场无声战争中的牺牲品,童刚越想越气愤,一边在厕所里忧心忡忡地解决个人问题,一边考虑着待会儿要不要披着马甲去天涯爆点时今的黑料,却没想到回到座位的途中,竟然在人群里看见了这个罪魁祸首的身影。 这一空前绝后的巧合让他一开始还误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等到确认对方真的是时今本人以后,整个人high到mountain top。 他想也没想,赶紧继续往前跑,还没有完全走到座位上便兴冲冲地说道:“老板老板,你猜我刚刚看见谁了!” 盛崇司依然窝在舒适宽敞的座椅里,看上去就像一只困倦散漫的大型犬,和童刚离开之前没什么区别,唯一不同的大概只有那本正盖在他脸上的书,原本应该拿在他手上才对。 看样子是终于被杂志的无聊内容培养出了睡意,准备睡上一觉了。 只可惜两个小时的航程并不算太长,最多就够打个小盹,所以他也懒得把杂志拿下来了,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冷声冷调地回答道:“你觉得我现在像是有心情和你猜哑谜的样子么。” “哦……那咱就不猜了,我直接告诉你,我又遇见时今了!”童刚机智地改变了互动方式,却还是那么八卦,“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她该不会是要去探班……哦对了,那个二傻子刚才居然还摔了个狗吃.屎哈哈哈哈!” 说完后,他的语气里又带了点遗憾,惋惜道:“唉,不过这没图没真相的,光是靠我嘴上这么一说,你可能不觉得好笑,早知道我就照下来给你看看了,真的是——丢脸死了哈哈哈哈!” 童刚说得倒是眉飞色舞,可和他隔着一个过道的人还是没有什么反应。 不过也不知道是这夸张的笑声带动了空气,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那册原本还好好盖在他脸上的杂志忽然开始缓缓往下滑,随之产生的阴影也逐一消失。 那双掩藏在书后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在自然光下一点一点显露,然而交织在眼底的情绪仍旧不甚明朗。 正好童刚也忙着沉浸在自己的幽默里,根本就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注意这点变化,还在做作地放声大笑,好像真的发生了一件什么不笑不是中国人的大事似的。 见状,盛崇司也轻扯唇角,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在杂志完全滑落之前,修长的手指突然扣在书脊上,将它拿了下来,而后不紧不慢地合上。 听见从旁边传来的“啪”的一声轻响后,童刚还以为是自己的良苦用心得到了回应,这才笑得稍微小声了一点,却没想到下一秒便遭受了沉重的一击。 这样的方式简单且粗暴,直接从根源上斩断了那道烦人的声音,盛崇司神色未变,收回了手,重新阖上双眼,最后一次警告道:“要么闭嘴,要么滚远一点。” 如同这架正飞行在万米高空之上的飞机,他的声音也本该平稳得听不出什么异样情绪,只不过此刻因为被困在了喉咙间,以至于有些像夏天的闷雷滚动,压抑而沉闷,预示着暴风雨的来临。 这下世界终于清净了。 飞机就这么大,童刚还能滚到哪里去,只有被迫选择前者,捂着不可描述的受伤位置,把痛得想咳嗽的**硬生生憋了回去,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巴。 他一时间绝望得憋出了内伤,心想他家老板一定还在生那条糖里有屎的微博的气,要不然这个马屁怎么会这么难拍呢,说好话不是,说坏话也不是! 不过要是让时今知道自己被童刚丑化成了什么样子,她一定会让他感到更绝望,因为她根本就没有摔个狗吃.屎,只是不小心崴了一下脚,又刚好崴得比较严重罢了。 好在他倒也不是全程都在胡说八道,至少有一点是说对了,她确实是来探班的,来探傅季的班。 反正广告没得拍,元宵晚会的彩排也延到了下周,她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情,既可以弥补之前没有去现场看傅季拍过戏的遗憾,还能够顺便击碎那些没有依据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谣言。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 当然,这一决定也得到了路虎的大力支持,南方却不怎么放心,好像认定了她还在为了广告的事情难过,生怕她借着探班的幌子去做什么其他事,非要跟着她一块儿来。 这个多余的担心让时今哭笑不得,怀疑自己就算有十张嘴恐怕都解释不清楚,只好把这个爱操心的小跟班带上,毕竟有人陪着也不是什么坏事。 现在看来,确实不是什么坏事。 多一厘米都嫌浪费的身高差让南方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拐杖,好在这次没有带多少行李,扶着她还算比较轻松,除了一点—— “今今……你能不能别抖了……你一抖……我就想跟着你抖……” “问题是……我也控制不住我寄己啊……干脆让我们一起摇摆……” 冬天的上海虽不及北方大雪封山那般寒冷,却也没有好到哪里去,阴沉沉的天气好几日都不见放晴,湿冷的空气也无孔不入,就连刚呼出来的气体都仿佛是冷的。 更要命的是,她今天出门出得太急,居然忘记带围巾这种重要装备,这会儿只有把衣服的拉链一拉到顶,再戴上外套的帽子,以此来抵御严寒。 所以对于自己从一下车就自动开启振动模式的行为,时今同样感到十分无奈,收紧了挽着南方手臂的手,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地址后,又再踮起脚尖环顾了一下周围,自言自语道:“是在这儿没错……怎么还没有人来呢。” 宽阔干净的街道上没有什么游客,也没什么拍摄剧组,空荡荡的一片,倒是难得的安宁,四周充满了民国气息的建筑群也一如那天晚上的傅季,让人一站在这里就想演一段《情深深雨濛濛》。 可说起来也奇怪,从时今二十岁出道算起,到现在差不多也有五年的时间了,就算她在作品方面谈不上高产,但电视剧和电影加起来,每年少说也有个两三部。 尽管如此,她也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影视基地拍戏,完全不认识这里的路,只能又瑟瑟发抖地等了几分钟,而后终于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立马挥舞着双手,大声呼唤她的名字:“阿怡!” 不远处,一个穿着剧组爆款长羽绒服的人正朝她一路小跑而来,站到她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捏她的脸颊,抓狂道:“都说了别再叫我阿姨!我今年才二十八,还是一枝花好么!” 时今习惯了这种又动手又动口的打招呼方式,任由她摧残自己的脸,倒也不介意,只是口齿不清地劝道:“阿怡,别挣扎了,一直强调自己的年龄就是变老的第一个特征。” “……你这张嘴啊!” 见她还这么牙尖嘴利,成怡也懒得和她计较,松开手,把她买来的大包小包的点心热饮提上,赶紧领着她们往里走。 虽然她现在是傅季的经纪人,但在此之前,也是时今的第一个经纪人,带了她两年,也是她本次行动中的唯一内应。 不过成怡似乎误会了她行动的真正目的,还以为她专程跑来约会,等领着她去和导演打了声招呼后,又顺便说了个好消息:“你来得可真是时候,傅季的戏份刚好拍完,这会儿正在换衣服,应该马上就出来了。漫漫长夜,你俩就好好你侬我侬。” “……”吓,她和傅季这么纯洁的合作关系,怎么可能你侬我侬啊……日脓包还差不多。 这个突如其来的噩耗让时今的表情瞬间垮掉了,还没来得及问她下一场戏是什么时候拍,对方就又开了口:“你脚不是受伤了么,就坐在这儿等着,这些吃的交给我和南方去送好了。” 考虑到自己行动确实不怎么方便,她也不想耽误大家的时间,于是从遗憾里回过神来,同意了这个提议,挥手道:“去,皮卡丘们。” 只是她一个闲杂人等,哪儿好意思就这样大喇喇地坐着,不光坚持要站着,甚至还一瘸一拐地走到离拍摄场地稍远的位置,站在人群之外,生怕打扰了他们工作。 谁知就在这一过程中,时今居然又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在心底哀嚎了一声,赶紧以最快的速度移开了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再看他。 她倒不是在怕童刚什么,就是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来看,麻烦能少一桩是一桩,并且由衷地希望,千万千万不要再发生像那天凌晨一样尴尬的事情了。 可对方好像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戳了戳她的脊梁骨,不满道:“喂,这位小姐,你躲我躲得未免也太明显了些,这样很伤人自尊好不好。” “……”那你刚才在飞机上笑得那么大声,难道就不伤人自尊了么! 见自己躲不过,而他又非要往枪口上撞,作为有仇必报领域的佼佼者,时今也不过多阻止什么,如他所愿,不再无视他,转过身子,举起左手挥了挥,面无表情地打了个招呼:“嗨,威尔刚。” “……” 一听见这个绰号,童刚就想回到过去打死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决定不和她一般见识,自问自答道:“你是来探傅季的班么?唉,也对,出了这种新闻,是该做做样子,好好挽救一下了。” “呵呵。”时今没想到他还有脸提这件事,冷笑了一声,以牙还牙道,“说起来,还真是多亏了你那位吃饱了没事干的老板,麻烦你回去以后,记得帮我和他说句谢谢。” “太巧了,那个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就站在你后面,你要不要干脆趁这个机会去亲自道谢?” 闻言,时今只是不屑地“嘁”了一声,摆明了不相信这种完全不走心的谎话,心想要是像盛崇司这种人会来探班,那才是真的吃饱了没事干。 童刚也无视了她的无视,视线又落在她的身后,继续说道:“哦,你完了,我老板一定是听见你刚才骂他吃饱了没事干,现在正在朝你走过来,目测还有五十米……四十九米……” “……” 本来时今依然对这件事持怀疑态度,但当她听见童刚还在孜孜不倦地倒计时,活脱脱一二傻子的样子,这才忽然意识到对方说的有可能都是真的,然后再也笑不出来了。 去你巴拉拉的小魔仙,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幸灾乐祸的语气讲这么可怕的鬼故事啊! 4.第〇〇四日 随着倒计时的数字不断变小,时今坚不可摧的自信也开始渐渐出现了裂缝,思绪霎时乱作一团,继续怀疑这句话的同时,还在顺便拼命想着应对方案。 虽然她前不久才发过誓,说是什么再见到盛崇司的时候,一定要给他好看,但是……但是上一波新闻还没有平息,现在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万一再被拍到什么照片就不好了。 这样一想,时今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好像也不无道理,于是不再和童刚当里个当了,立马瘸着一条腿,朝反方向快步走去,反正先去避一避总归没什么坏处。 遗憾的是,童刚的嘴里就没几句实话,这一次也毫无例外地欺骗了她,因为她还没有走出去几步,便亲眼见证了这个谎言是如何彻底地分崩离析。 灰白色的街道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冷清,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空空如也,有轨电车终于叮叮铛铛地出现,穿梭在十里洋场,打破了一成不变的局面。 而童刚口中那位,本应该站在她的后面,吃饱了没事干的人,也突然且鲜活地出现在了她的视野之中,让她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下去,悬崖勒马似的猛地停下步子。 时今犹如被钉在了原地,甚至连眼睛都忘了眨,一动不动地望着不远处的百乐门。 曾经大名鼎鼎的舞厅已不见昔日的繁盛景象,色彩鲜艳斑斓的招牌也挡不住灰蒙蒙的天气,显得有些昏旧,但这丝毫不妨碍人的视线,她依然能够清楚地看见从里面一步一步走出来的盛崇司。 他就像山间清爽的早春的风一般,缓缓而来,偏又凛凛如霜。 幸运的是,这回时今没有再长时间地发呆了,只是稍微愣了一瞬,下一秒便反应了过来,几乎是条件反射,立即迅速转身,掉了个头继续走。 还在等着看她出糗的童刚也注意到了越来越靠近的男人,脸上的事不关己立刻消失不见,惊讶程度丝毫不亚于她。 显然,他同样没有料到会发生这么戏剧性的一幕,毕竟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只是为了吓吓时今,从来都没有想过他家老板会真的出现。 这下好了,玩大发了。 预感到自己接下来很有可能又要遭到一顿不可描述的暴打后,童刚打算力挽狂澜,二话不说,赶紧朝正面走过来的人冲去,挡住了她的去路。 “……” 时今被他的这一怪异行为吓得往后一退,满脸戒备地盯着他看,却没想到他不回答也就算了,居然还动起手来,抓着她的手臂,把她往她逃避的方向拖去。 她没有任何的心理准备,以至于没能在第一时间挣脱开来,只能先被迫一瘸一拐地倒着走了一会儿,最后实在没辙,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拧住童刚的耳朵,怒道:“神经病啊,快给我松手!” 可是死到临头的人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这么多,就算耳朵被拧下来也坚持不肯松手:“既然咱俩不能同年同月同日生,那就同年同月同日死!” “……”阿西,鬼大爷才要和你一起死! 眼看着彼此之间的距离还在不断缩小,时今不禁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耳朵的主人却在这时突然停了下来,客客气气地说道:“老板,你怎么出来了,这么快就拍完了啊。” 闻言,盛崇司没有说话,只是觑了童刚一眼,心情似乎依然不太好,所以对这番讨好意味明显的话也置若罔闻,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在他们的面前。 他穿着一件灰绿色的parka大衣,四肢修长,双手随意揣在外套兜里,黑眸也半敛着,漫不经心的懒散从眼角眉梢拖延而出,一副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样子。 这让他看上去不太像是什么大公司的老板,反而更像是成天惹是生非,只知道坐享其成的富家子弟,也更加让人难以想象,他究竟是如何创造奇迹,才能让最初毫无名气的diss在短短几年内便成为四大娱乐公司之首。 然而不管别人怎么想都不关盛崇司的事,因为他一向活得肆无忌惮,这会儿目光冷冷地扫了一眼还互不相让的两人,闲闲地反问道:“这位小姐转行卖咖啡了么?” “……” 这句话在旁人听来或许有些没头没尾,童刚却不自觉地倒抽了一口冷气,经这么一提醒,这才忽然想起,自己出来是为了买咖啡而不是聊闲天。 而时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不知道要如何形容自己现在的这种感觉,就像是爱上一匹野马,可那匹野马没有菊花,这让她感到绝望,没想到像盛崇司这样的人居然还真的来探班了。 只是这种说法又不是太准确,毕竟他们这次来上海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谈生意,只不过之前新签的几个新人演员碰巧也在这个影视基地拍戏,所以他们就顺便到现场来看看情况怎么样。 不管怎么说,这也是他们签约后的第一部戏,尽管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但也算是出道之作,对今后的发展或多或少都有着一定的影响,他这个当老板的多关心关心也无可厚非……个屁! 身为在场唯一一个清醒的局外人,童刚自觉早已看穿一切,发现盛崇司的视线一直固定在用后脑勺示人的人身上后,立马行动起来。 他一边强制性地手动帮时今在原地转了圈儿,一边解释道:“老板,是这样的,我刚才一出来就正好碰见了时今,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就算在拍马屁这件事上他屡战屡败,但是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屡败屡战的不服输精神,反正横竖都是死,更何况还有个垫背的时今。 但是……垫背的也有尊严啊! 她压根儿就不想面对这个每次都让自己难堪的人,被童刚的胡言乱语弄得更加心烦意乱,立刻否认了这种一点也经不起推敲的谎话:“并没有好么!” 好在就算真实的时今可能没有办法坦然面对盛崇司,但是她精心塑造出来的时今一定可以,再怎么说她也拿过各种演技小奖,装装样子什么的应该不在话下。 于是她赶紧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迅速进入状态,而后抬起头来,逼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回答得落落大方:“盛总,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不在这里打扰你们了,要是有什么事的话,也可以先和我的经纪人说。总之,我想我们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鼓起勇气说大话的人鼻尖被冻得通红,帽子边沿那圈蓬松的毛边和她的睫毛一起在寒风里轻轻颤抖,从盛崇司的角度望过去,正好对上那双被吹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再戴那条碍眼的围巾了,只不过说的话还是那么刺耳。 盛总?呵。 盛崇司轻轻地哼笑了一声,干净的眼睛里没有掺杂过多情绪,却因为这个称呼而多出了一丝兴味,似乎不打算给她留下什么反悔的余地,道:“现在才想着要保持距离,会不会太晚了。” “……”晚了?哪里晚了? 时今没有怎么听明白他说的话,心想又没有被什么人拍到照片,怎么会晚了,还是说……他真的听见她骂他的那句话了? 可就算是这样也说不通啊,毕竟他那副不想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的神情还清晰如昨,连看都不愿意多看她一眼的人,又怎么可能和她计较背地里说人坏话这种事呢。 于是时今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是傅季。 得出这个结论后,她的眼睛一亮,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那颗一直悬在半空中的心脏也终于落回到了属于它的位置上。 时今没有再去管那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了,立刻转过身子,为了示意自己的位置所在而用力挥了挥手,动作幅度之大,差点打到站在她后面的人。 但是当事人好像对此浑然不知,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语气也比刚才轻快不知道多少倍,抱怨道:“你是树懒么,怎么现在才来啊,快过来扶我一下,我的脚崴了,走不动。” 其实她的脚还没有疼到这么严重的地步,只不过想要让傅季快点过来把自己带走而已,因为她一遇上盛崇司就好像被诅咒了似的,不光头脑不清,四肢僵硬,就连脚步都很难再挪得动半步。 只可惜这番话落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就又变成了另一种意味,听上去更像是男女朋友间的小吵小闹,自然得让盛崇司最后那一点耐心也在顷刻间化为乌有。 他盯着迫不及待想要离开的人,沉默了一息,彻底无视了正在朝这边走过来的傅季,声线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更加听不出什么起伏,平静地问道:“玩够了么,你的恋爱游戏。” 大衣含蓄的冷色调将他身上的疏离感削弱了一些,让他看上去似乎还带着点温和之意,可惜也仅仅是看上去罢了。 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无论如何都无法被这些外物所消磨干净,以至于他只是稍稍皱一皱眉头,神情便骤然冷了下来,嗓音也透着一股寒意。 背对着他的时今还在眼巴巴地盼着傅季能够走得再快些,听见这句带着明显嘲讽意味的话后,脸上的表情忽得一怔。 恋爱游戏……恋爱游戏。 是啊,在他看来,所有的事情,包括感情,或许都不值得人认真对待,反正都不过是游戏一场,反正都只是玩玩而已。 时今自嘲地这么一想,心情一时间变得就像是没有加糖的柠檬茶,有一点酸,也有一点苦。 她忽然不再急着走了,而是转过身子,面对着盛崇司,微微笑道:“不好意思,盛总,我想你的问题我恐怕是没有办法回答了。其实我这人,对什么事情都特别较真儿,所以没有什么恋爱游戏,也没有什么玩不玩的。” 大概是因为委屈日积月累,逆来顺受的人终于对他的这种态度有了那么一点点的不满,决定解释一次,就这么一次,心想自己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可是这个答案显然不在盛崇司的考虑范围之内,被他直接视作了无效,重新给了她一次回答的机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问道:“你确定你是认真的么。” “确定啊。”时今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连一秒钟都没有犹豫,末了还特别强调道,“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过。”认真地想要忘记你。 面前的两人倒是你来我往得十分流畅,可怜童刚听得是心惊胆战,忽然间很想和时今取取经,想问问她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之内把胆子养这么肥的,居然敢用他梦寐以求的态度和他家老板说话。 不过今天看来是没什么机会了,因为傅季已经走了过来,在时今功亏一篑之前带走了她。 现场版造成的冲击力肯定比微博上的文字图片来得更为凶猛,望着渐行渐远的俩人,童刚生无可恋,已经做好了被痛骂一顿的准备,心想这次吃饱了没事干的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谁知道预想之中的惨象迟迟没有发生,他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家老板早就已经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于是赶紧追了上去,还想说些什么,又见对方正在打电话,只好闭上了嘴巴。 刚才的事情似乎没有造成什么很大的影响,盛崇司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看上去没什么异样,等电话一接通便凉凉地说道:“出来喝酒。” 他的这副模样和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浑身上下也还是透着一股置身事外的闲散,只不过眉宇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 见状,一直在旁边暗中观察的人咽了咽口水,不禁心里一惊,很想冲过去抓住他的肩膀,一边摇晃一边大喊“老板你醒醒啊”,因为他感觉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对方的身上见到过这种神情了。 可是最后童刚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以一副吃了屎又不好和别人讲的表情望着走在前面的人,而后兀自摇了摇头。 完了,看来他家老板也认真了。 5.第〇〇五日 虽然好好的探班之旅并没有被那段不愉快的小插曲给搅黄,可是她和傅季之间也没传出点什么新闻来,和盛崇司的传闻反倒甚嚣尘上,以至于她去电视台彩排的那天下午差点被门口的记者围剿。 看着一瞬间蜂拥而上的人群和话筒,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的人还是不免吓了一跳,只能先发制人,赶紧拿捏好语气和表情,抢在他们的前面说了话。 “李哥,你看你上次非要我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模仿我们齐总说话,害得我一回去就被他臭骂了一顿,你这次绝对不能再陷我于不义我了!” 第一个享受被消灭待遇的当然是最会挖坑的优家记者了,不过时今说完后连气都没时间喘,又望着左边紧挨着的蠢蠢欲动的女人,哭丧着脸。 她可怜道:“王姐,你摸着你的良心说说,现在网上流传的那些表情包,是不是大多数都是从你们网站的新闻视频里截的图,你知不知道那些照片已经丑得厂商都不想和我续约了。” 这番话引得周围人一阵大笑,面对这一反应,时今也稍感安慰,就是口干舌燥得有点无力招架了,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公园里玩打地鼠的游戏似的。 一瞅见那些地鼠有冒出来的苗头,她就必须在第一时间狠狠打下去,一旦错过一次,后面就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幸好下车地点距离电视台也就几步路的工夫,她插科打诨的同时也很快被拥挤的人潮顺利推进了台里,这也意味着终于到了可以说结束语的时候了。 于是时今站在台阶上,先是冲他们鞠了鞠躬,而后诚恳地说道:“真的很感谢大家对我这么关心,大冷天还在外面等着,你们也辛苦了,先喝点咖啡暖暖身子。” 同行的工作人员一听这话,赶紧把买好的饮料分到每位记者的手上,她也继续半开玩笑道:“不过我现在还得赶去彩排,不能在这儿待太久。要是你们真的有那么多问题想问我的话,等哪天我再找时间组织一个茶话会,让你们一次性问个够,你们看怎么样?” 虽然挖掘有价值的新闻是娱乐记者的本职工作,但是如果在什么都问不出来的情况下,比起全程黑脸不回答问题的明星,他们肯定更喜欢这种以开玩笑来化解问题的方式,至少让他们回去以后还有一点东西可写。 况且现在还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于是大家伙儿也不好再说什么,反正话都已经被说完了,只能由衷地感叹两句:“胖虎哥,你什么时候帮时今接点主持人的工作,光是演戏太埋没她了。” “是啊是啊。”终于有点存在感的路虎颇为认同地附和道,不过说得可谓是自暴自弃,听上去似乎有些嫌弃她一张嘴就胡说的技能,“我这不是一直在等喜剧总动员的导演联系我么。” 在和媒体打交道这一点上,时今确实没有让他操过太多心,甚至很多时候他都只需要接接话茬就好,弄得她好像才是经纪人似的。 尽管如此,在去往后台待机室的路上,路虎还是有点担心她的状态,不放心地交代道:“这两天你在家应该也休息够了,代言还有那些新闻的事就别再去想了,后面还有很多工作,专心点。” “嗯嗯……嗯?”走在前面的人习惯性地应了两声,却又忽然想起什么,立刻转身挡在门口,说道,“胖虎哥,人生的路要自己走,你们把我送到这儿就可以了,剩下的就交给我一个人。” “……” 见他们还愣在原地不动,时今又催道:“南方,你最近不是喜欢隔壁那个相声天团么,赶紧趁现在去找他们要个签名啊。胖虎哥,你也去和你的徒弟们叙叙旧,难得今天大家都在,等轮到我彩排的时候你再进来叫我就行了。” 然而这番话更让她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从不听相声的南方一头问号,而路虎则是一眼就识破了她的目的不单纯,一针见血道:“说,你是不是又想背着我搞什么事情,还是在里面藏了一个野男人。” “……天呐,胖虎哥,你想得好脏啊,这么短的时间我还能搞什么事,就是单纯不喜欢练歌的时候旁边有人而已啊。” 时今作势捂住自己的耳朵,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堪入耳的污秽语言。 反正无论如何,她都绝对不能让路虎知道她五音不全的事实,至少在彩排之前不能,因为她还想趁着这点时间再好好练习一下,以便最后能够给自己争取一个好看的死法。 只可惜这套装疯卖傻拿来应付应付记者还行,在路虎这儿根本不管用。他也没有再废话什么,只是示意南方赶紧把待机室的门打开,顺便给了时今一个和善的眼神,让她自己好好感受一下。 “……”很好,这是在逼她放大招啊。 既然通过正规途径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时今只好剑走偏锋,已经想好了,决定在南方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快速冲进去,然后把他们直接锁在门外。 只可惜这天底下的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因为她还没来得及行动,余光便忽然瞄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灵光一现,临时改变了注意。 她不再急着抢占先机了,而是找准时机,迅速从路虎的身边“咻”地一下溜了出来,逃跑的同时还不忘交代一番:“胖虎哥,我去和尹霓谈点事,待会儿再回来!” 走廊另一端的人也不过刚到几分钟而已,原本正站在门口和其他人打招呼,隐约间听见好像有人在叫她的名字,于是疑狐地往四下一看,结果只看见一团不明物体以飞一般的速度朝她跑了过来。 她吓得连连往墙壁上贴,想要把路让给对方,却没想到这团不明物体就是冲着她本人来的,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推进了身后的待机室里,又因为惯性作用重重地摔在了沙发上,眼冒金星。 要不是考虑到自己今天穿的不是红色的衣服,这力气大得尹霓甚至有理由怀疑她刚才是被一头牛给顶了,再反观始作俑者,倒是一丁点事都没有,还是那么生龙活虎。 时今赶紧从她的身上爬了起来,而后一把将门关上,终于松了一口气,见沙发上的人还在挺尸,便推了推她,问道:“喂,你没事?” 虽然在工作上,这个阿呆经常抢她的东西,但认真说起来,她和尹霓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微妙”这个词语来形容。 后者两年前以模特的身份被diss签下,期间陆陆续续参演过一些电视剧。虽然大多都是配角,可是好剧本加上好演技,几部戏下来也积累了不少人气,现在基本上已经可以独挑大梁演女主角了。 作为出道仅仅两年的小新人,这个成绩确实能够轻轻松松超过圈子里的很多人,包括时今,更何况她俩还年龄相仿,所以经常被媒体和网友们拿来比较。 可实际上她们的关系既没有外界传得那么恶劣,也称不上有多和谐,勉勉强强算是亦敌亦友。 比如今天这种情况,就是患难见真情了。 听见她的声音后,尹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慢慢坐了起来,不过还是没有怎么搞清楚现在的状况,一脸茫然地问着“怎么了”。 后台的空调温度开得有点高,再经过刚才那么一跑,时今的额角已经渗出了一些细汗,热得她一边脱着外套,一边走到化妆台前的椅子旁,随口胡说道:“没怎么啊,来看看你不行么。” 她一直觉得尹霓的身高和智商之间的差值一定是这世界上最萌的,但是没想到会萌得这么没底线,因为她下一秒就又听见对方惊讶地说道:“哇,是不是因为盛崇司在后面追你,所以你到我这儿来避难了?” “……哇你个大头鬼!”这个名字的出现让时今的心情瞬间变得不美丽了,不太高兴地回道,“他没事追我干什么,我又没欠他钱。” “感情债也是债啊!” 八卦永远都是打开话匣子的秘密钥匙,尹霓彻底清醒了过来,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不再追究她刚才冒冒失失的行为了,走过去一把搂住她的肩膀,打趣道:“听说你这次去上海又碰见他了,你们这是有缘千里来相会么?” 身高不占优势的时今身子一矮,让她直接扑了个空,没有回答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只是嘟囔了一句“那也是他欠我才对”。 见她不愿意回答,尹霓也没有继续追问什么,又伸手捏着她的脸颊,认真地拜托道:“对了,你以后能不能别一有什么事情就跑到我的微博下面骂街,这样弄得我很没有面子。” “……”被人随便捏来捏去的她就有面子了么? 说来也奇怪,明明时今生得细胳膊细腿儿的,偏偏脸颊总是看上去肉肉的,一副很好捏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反正每个人见到她的时候都喜欢捏一捏,导致她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脸就是被这群人给捏肿的。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打了一下那只还在胡来的手,回道:“那你以后能不能别总是抢我的代言了,我最近真的很穷啊!” “……你以为我愿意么!” 都怪盛崇司那个混蛋威胁她,说是什么如果她不接这个广告,他就把她偷偷溜去夜店玩的事告诉他哥,要不然她才不会做出抢别人工作这么不要脸的事。 尹霓是真的不想再过那种不见天日只见夫日的生活了,最后只能向黑暗势力低下高贵的头,所以一提起这件事,也是一肚子的气,愤怒道:“现在我一听见‘炸鸡’两个字都想吐!你下次可不可以不要再接吃的广告了!” 可惜时今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解释,用手给她比了个大叉叉:“叮——解释无效,反正你欠我一个人情,我要在你这里练会儿歌。” “练练。”尹霓还陷在被黑暗势力支配的恐惧中,随随便便应了一声,等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后,一脸惊恐地阻止道,“什么,你要练歌?等等——你先别唱,等我出去了再唱!” 知道时今五音不全这件事的人并不多,因为就连她自己也是最近才知道的,所以原谅了对方的态度,最后确认道:“待会儿应该不会有其他人进来找你。” 闻言,已经走到门口的尹霓又转过身子,露出一个万事皆有可能的表情,抖了抖眉毛,神神秘秘道:“这可说不准,万一盛崇司突然来找我呢。” 椅子上的人正在低头看歌词,一听这话反倒放心了,知道她这是在故意吓自己,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给她拍了个巴巴掌,发自肺腑地感叹道:“哇,那你们还真是叔嫂情深啊,恭喜恭喜。” 奇怪的是,明明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里只有她和尹霓两个人,接下来响起的那道声音却不属于她俩其中任何一个人,语气里还带着点并不令人反感的不可一世,是时今最为熟悉的腔调。 “需要我说谢谢么。” 6.第〇〇六日 已经在这种事情上栽过一次跟头的人又吓得手一抖,脸上的表情定格在吃惊和发愣之间,没拿稳的手机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时今不可置信地赶紧回头一看,没想到刚才还仅仅只是以名字形式出现的人真的来了,就站在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门口。 他似乎还是不太喜欢西装革履,又穿了件充满趣味的黑色圆领卫衣,明亮光线下的肩颈线流畅性感,但这并不足以削弱他身上透出来的满满的少年感,尽管他也不过才二十九岁。 只是这种东西一向都和年龄无关,也不是幼稚的代名词,却有着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像是承载着某段青春的记忆,仿佛能让人在一瞬间就回到那个热得快中暑的教室里。 吱呀作响的吊扇吹不散一树聒噪的蝉鸣,空气里还混杂着各种“之乎者也”,让人心生疲惫,又在扭头看见喜欢的男生之际烟消云散。 当然,这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时今的矫情在作祟,毕竟盛崇司这人总是处于两个极端,说话做事向来都是凭心情,反正她现在早就不敢再对他抱有任何期望了。 而和黑暗势力正面交锋的尹霓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同样被吓了一大跳,一脸懵逼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人,完全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可是她对天发誓,她真的没有做出卖时今这种丧心病狂的事,要怪只能怪她可能属乌鸦,随随便便说个什么坏事都能应验。 不过以现在这种尴尬的情况看来,打破僵局的光荣任务好像还是只有交给她,于是尹霓赶紧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语气轻松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不会来看我彩排么,怎么又来了啊。” 闻言,盛崇司收回了还落在时今身上的视线,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给出了一个不相关的言简意赅的回答:“我哥在找你。” “……”阿西,一来就出绝招,还让不让人活了! 时今当然知道这句话会给尹霓造成什么影响,脸色一变,连忙对着她乞求似的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让她这次千万别又屈服了,一定要和他正面刚! 只可惜没有金钱的友情就像一盘散沙,不用风吹,自己走着走着就散了,所以即便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五个字,也能让尹霓立刻放弃一切原则。 她换上了一副即将英勇就义的大无畏表情,冲着还对她抱有无限期望的的人郑重地点了个头,用口型说了句“加油”,算是当作最后的道别礼物了。 “……”都要火烧眉毛了还加个鸡油啊加! 见状,仍坐在椅子上的人赶忙站了起来。 既然这个房间真正的主人都要走了,那她一个外来人员也没有理由再留在这里,于是想也没想,直接往已经打开门的尹霓身上飞奔而去:“等等我!” 时今死死缠着对方不放,心想要么阻止她离开的动作,要么自己就和她一起走,反正这个地方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结果这人她倒是没有扑空,就是手里的触感以及鼻息间的气味全都不怎么对劲,就连眼前的衣服也不是尹霓穿的那套,随后耳边还传来了一道关门声。 一个不太好的预感忽然袭上时今的心头,却又侥幸觉得自己还不至于霉到外婆桥的地步,于是缓缓抬起头来,不料正好对上了一双最不想看见的眼睛。 只不过这双眼睛被垂下的睫毛遮住了一大半,让人很难从中看出什么端倪来。 盛崇司也沉默地凝视着她。 时今就这样安静地待在他怀中,化了妆的小脸比平日多了几分明艳的色彩,每一个表情都显得鲜活生动,唯一遗憾的是此刻被懊恼的情绪占据得满满当当,而这一幕又分毫不落地被他尽收眼底。 男人薄唇微抿,弧度冷硬,又瞥了眼那只还紧紧搂在自己腰上不放的手,不知是喜是怒地说道:“看不出来你这么欢迎我。” “……”欢迎个狗屁。 经他这么一提醒,时今立马回过神来,赶紧站直了身子,躲瘟疫似的和他迅速拉开距离,理了理并没有乱掉的头发,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应付自如道:“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可是盛崇司好像有意为难她,拦住了她的去路,迈腿走向一旁的沙发扶手上坐下,放松的背脊微驼着,姿态散逸,不紧不慢地问道:“急什么。” 还用得着问么当然是不想又被你莫名其妙地嫌弃还没办法还半句嘴这……种话时今肯定是不敢说的,所以她只是微笑着,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我怕我的呼吸污染了盛总的空气。” 记仇的小东西。 盛崇司的神色较之前有所缓和,并不介意帮时今制造一些报仇的机会,长臂一伸,拽着她纤瘦的胳膊,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到了自己的双腿之间站着,彼此之间的距离也缩得更短了。 他就这样微仰着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一副任她为所欲为的模样,大方道:“你可以污染得更严重些。” 时今被这股力量拉得往前一个踉跄,站稳后先是一愣,等意识到现在这个姿势有多么容易令人浮想联翩,热气立即不受控地一下子蹿到了她的脸颊上。 虽然她早就过了一听到有颜色的话就会面红耳赤的纯情年纪,可是……可是她还没有奔放到这种地步啊,尤其是在面对盛崇司的时候! 此时的时今只恨自己的脸皮太薄,开始拼命往后退着,无奈被他的一双长腿束缚得无法动弹,只能瞪着他:“你是嫌之前的新闻还闹得不够大么!” “够大么?”盛崇司若有其事地皱眉思忖了半瞬,还以为是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反问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容易满足了。”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 时今自知说不过他,不禁有些恼了,也不想和他再这样周旋下去,开门见山道:“盛总每天日理万机,何必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想说什么就直说。” 官方的微笑配上官方的说辞,还没有刚才在外面应对记者的时候来得真诚,盛崇司倒是不怎么在意,如她所愿,松开了钳制着她的手,却又开始在她的身上四处游走。 外套脱下后,时今就只穿了件廓形的短款高领白色毛衣,上面倒是遮得严严实实,可是下摆有点短,只要动作幅度稍微大一些,便会露出一截柔软无瑕的腰肢,白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盛崇司从来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也不会压抑自己的**,大掌下一秒便从她的衣服下摆里探了进去,触及到的肌肤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柔腻。 昔日那些日头虚晃的温柔情.事被这份感觉悉数勾了出来,他的眸色微沉,嗓音也喑哑了几分,想了片刻,回答道:“日理万机腻了,想换换别的。” “……” 一个好好成语就这样被他不负责任的断句完全改变了本意,听得时今整个人都黄了,反倒被噎了一下,心想这个混蛋果然只有无聊的时候才会想起她。 不过她好像还没有察觉到盛崇司在做什么,正努力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失望压下去,直到胸前传来一阵轻微的痛感才回过神来,一脸震惊地盯着他看。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和外面的走廊仅隔着一道墙,还有一扇随时都有可能被人从外面打开的门,隔音效果差得连人来人往的吵闹声都没有办法完全阻隔掉。 时今没想到他的胆子已经大到了这种地步,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相信这不是自己的错觉,而后终于爆发,立刻抓住那只胡作非为的手,怒不可遏道:“你想干嘛!” 可即使这样,盛崇司也没有停下来的打算,而是抬起另一只空着的手,将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最后停留在了那颗小黑痣上,望着她那双被愤怒点亮的眼睛,倒是难得认真地回答道:“想。” “……”又来了! 为了不引来围观人群,时今也不敢吼得太大声,一边躲开他的触碰,一边还在和衣服里的手较着劲儿,同时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他一个事实,开始很认真地划清界限道:“盛总,请问你这样对一个有男朋友的人,传出去会对你有什么好处么?” 盛崇司的手指还在她眉尾轻轻摩挲,随着这道话音刚落,手上的动作也跟着一顿,像是听了个什么笑话似的,隐藏起来的情绪开始在眼底逐一显露,唯独没有应该存在的笑意。 上一次就让她那样直接走掉并不意味着他这一次也会放过她。 男人收回了手,不置可否地牵起唇角,扶住她纤瘦的细腰,把她缓缓压向自己,欺在她的耳畔,声音极尽暧昧却又不带一点温度地说道:“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这张嘴只适合接吻,不适合说话。” 刻意压低的嗓音慵懒随性,呼出的温热气息在时今敏感的耳朵里打转,让本就竭力装作没事的人更加无法动弹,只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上被激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而盛崇司也不给她反应的时间,说完后嘴唇就从她的脸颊上轻轻擦过,准确无误地找到那张不会说话的小嘴,把她的挣扎和甜美全都含在了嘴里。 他一点也不知收敛地啃咬着,仿佛要将这段时日欠下的债全都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时今愤怒至极,却又毫无招架之力,因为她不光要对付盛崇司,还得和自己心底偷偷钻出来的贪恋抗争。 慢慢的,彼此缠绕着的唇舌之间弥漫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甜意,诱惑着最缄默的口,骗她张开嘴巴,让他进去。 于是时今开始不自觉地妥协沉溺,如困于梦寐,只觉得那股甜意随着他的舌尖充满了整个口腔,侵蚀着人的理智,让她的脑袋里只剩下一段令人窒息的空白,直到被放开的时候都没有怎么缓过来。 她又惊又恼地瞪着眼前的人,心想他是突然饥渴了又碍于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所以干脆旧人利用? 呵呵,还真是环保啊。 不过盛崇司似乎对她刚才的表现不太满意,语气里还带着些遗憾,惋惜道:“看来你的男朋友没有怎么教过你应该如何接吻。” 说话的同时,他还在用指腹替时今擦拭着唇角晕开的口红,动作轻柔,很像刚才那个吻结束之前的力度,却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嘴唇上也沾了一点。 那抹魅惑的红色衬着神情寡薄的脸,在明亮的灯光下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带来了一击致命的蛊惑,像极了她今天用的这支口红的名字。 禁欲的美感,禁忌之吻。 有那么一瞬间,时今差点又掉进以他为名的漩涡里,赶紧逼自己回过神来。 她抬起手背,狠狠擦了擦嘴唇,力气大得恨不得能直接磨掉一层皮,就连说的话都比刚才硬气了许多:“盛总要是爽够了,还麻烦让一让,我得去彩排了。” 似乎是为了证明时今没有说谎,她刚一说完,房间里便突然响起了一道敲门声,但这声音一听就不是来找她的,因为路虎敲门的时候一定是“咚咚咚”而不是“叩叩叩”。 可是盛崇司并没有理会,却终于放开了她,望着立刻逃得远远的人,挑眉问道:“你确定刚才只有我一个人在爽?” 说完后,他倒是不带走一丝云彩地离开了,把所有烦恼都留给了时今一人,等她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后,他早就不见了人影。 “……”爽你个香蕉皮! 7.第〇〇七日 说好的抓紧时间练习,结果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有办法再重来一次的时今后悔不已,只能忐忑不安地踏上了去往彩排的路。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回真的死定了,最后却惊喜地发现,隔壁家某位形象甜美的女明星居然唱得比她还五音不全,完全盖过了她的风头。 于是路虎没有再追究她隐瞒不报的事了,只是再三告诫她以后不准再这样,毕竟在自己人面前丢脸总比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好。 可是就这样幸运地免于一死的人回去以后又睡不着觉了,而且比之前还要严重,直到天亮都还是没有睡意,她的胃倒是没有因此抑郁,咕噜咕噜叫了一整晚。 最后时今干脆从床上爬了起来,想去厨房里找点东西垫肚子。谁知道就在她刚把老干妈的瓶盖拧开,撕下吐司边准备蘸的时候,客厅里的门铃声又突然响了起来。 一般会来公寓找她的除了南方就只有路虎了,更何况还是早上八点钟,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在开门之前,她小心翼翼地把老干妈藏了起来,却没想到最后看见的竟是童刚的脸。 她吓得二话不说,又连忙重重关上。 “……” 吃了个闭门羹的童刚摸了摸差点被门夷为平地的鼻子,忍不住在门外吼道:“我老板又没来,你怕什么!” 有了这么多的前车之鉴,时今怎么可能还这么轻易就相信他说的话,先是十分谨慎地看了眼可视对讲机的显示屏,等确认外面真的只有他一个人后,这才重新打开门,没好气地问道:“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状态不好,今天的童刚看上去不怎么有精神,也不复之前和她处处作对的嚣张,没有废话什么,直接把旁边的东西拖到她的面前,说道:“我老板让我还给你。” 闻言,时今低头一看,没想到居然是她之前忘记拿的行李箱,于是一把提了进来,又问道:“还有别的事么?” “没……” 啪—— 得到想要的回答后,没等童刚把话说完,时今就猛地一下关上了门,靠在墙上,发气似的踢了踢无辜的箱子,却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于是蹲下来仔细一看,终于找到了原因。 箱子还是原来的那个箱子,只是上面那些和傅季有关的贴纸全都被撕了下来,坑坑洼洼的一片。 时今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无语地扶着额头,只觉得又气又好笑,心想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么一个人呢。 更可气的是,直到现在,她居然还是很喜欢。 这个可怕的认知成功毁掉了一天当中最美好的早晨,时今这下连吃吐司边蘸老干妈的心情都没有了,行尸走肉般地重回到床上躺着,没过多久又接到了一个电话。 这回真的是路虎了。 虽说对于明星而言没有什么固定的工作时间,但在这种非正常时间打来的紧急电话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时今已经做好了准备,趁着现在还有心情,先问候道:“喂,胖虎哥,你也失眠么?” “……你又失眠了?待会儿我介绍一个老中医给你,现在先说正事,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时今没想到一向喜欢速战速决的人居然突然卖起了关子,可是人生都已经如此艰难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惨无人道的选择题。 于是她翻了个面,有气无力道:“如果你能保证你说了好消息再说坏消息,我不会想从楼下跳下去的话,随便你先说哪一个。” 选择权又回到了路虎的手上,于是他综合考虑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说前者:“好消息是沈原的新电影准备找你出演女二号。” 此话一出,电话那头的人先是陷入了一片死寂,而后爆发出一连串快要穿破耳膜的惊呼:“什么?沈原的新电影?找我演女二号?是你在说梦话还是我在做梦?” “……大概是沈原在做梦的时候说了梦话。” 虽然时今兴奋得就像是要进军好莱坞似的,但实际上他们所说的并非什么享誉全球的知名导演,而是一位近几年来势头正劲的新锐导演,拍的也都是一些无关爱情的冷门小众片。 五年前,他凭借着一部名为《解瘾》的情.色电影在圈子里名声大噪,主要讲述了男主人公从小被生母虐待,长大后逐渐变成了有受虐倾向的性瘾者,试图在各种性.爱中寻求当年的畸形快感,却始终不如意,所以在被生母最后一次虐待的过程中奸杀了她,并且终于获得了**和精神上的解脱。 正如这部成名作,沈原的电影风格大多黑暗沉重,最擅长的就是通过一个近乎扭曲的故事来反映或是揭露某种社会现象,也因为这一点,导致他的一大半作品都无法在大陆地区上映,因此受众群体基本上都是在海外。 近两年来,他开始逐渐回归国内市场,拍的商业片也获奖无数,尽管如此,时今却早在他拍摄第一部影片的时候就开始关注他了。 她一直很喜欢沈原的拍摄手法,所以别说是女二号了,就算是去打个酱油她也觉得自己捡到了便宜,以至于迫不及待地问道:“那坏消息呢。” 不过路虎似乎不忍心这么快泼她冷水,过了半晌才说道:“沈原说,签约合同得你亲自去拿,就在他下周末举办的生日派对上。” “……”这人啊,果然还是不能轻易立fg,又被秒打脸了。 大概是没有料到对方会提出这个要求,时今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疑惑,立马从粉丝的角色中跳出来,结果想了半天都没有想通。 沈原一向都很低调,居然破天荒地要办生日派对,这似乎并不是用一句简单的“心血来潮”就可以解释的,于是她又问道:“齐总也知道这件事?” “知道啊,还全力支持你去。” “……”看样子这其中还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两个消息都宣布完毕,路虎的任务也算完成了,采访道:“怎么样,想跳楼么?” “我已经走到窗边了。” “……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路虎叹了叹气。 玩笑归玩笑,但他没有忘记自己还是个经纪人,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于是不再说笑,语重心长道:“这部电影你可以不接,只是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事业对你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你真的有为了它努力过么。逃避永远没有办法解决问题,你必须正视它。” 这一番话里没有任何的责备意味,时今却迟迟说不出话来,想起自己近段时间来的表现,有些羞愧,可还是没有办法立刻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犹豫道:“你让我再想想。” 而想一想的结果就是她平复了一下复杂的心情,决定去一趟公司。 她签约的frog娱乐公司也是四大娱乐公司之一,无论是从规模实力还是知名度影响力来说,目前都仅次于diss。 而作为公司的创办人,齐怪一向不允许他们走捷径,从签约那天起就一直给他们强调一个观点,那就是进了这个圈子一定要洁身自好,就算是别人都做的事情也不意味着就是对的。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让她私下见导演拿合同呢,所以时今百思不得其解,结果一来到他的办公室就收获了一个极为热情的拥抱。 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这个穿着打扮都很像英国老绅士的中年男人确实就是她的老板没错,永远都是一副站在宇宙中心呼唤爱的模样,说话的方式也像他的名字一样,总是带着一股奇怪的翻译腔。 比如现在。 “我可怜的小宝贝儿,这么早来找我是想和我聊些什么事么?说,我很愿意为你效劳。” 事情的来龙去脉齐怪应该都很清楚,时今也不再赘述什么,直接说道:“齐总,你真的不觉得沈导提的那个要求很奇怪么,你见过哪个导演会让一个演员去他的生日派对上拿合同的?” “噢,甜心,快收回你这个愚蠢的问题。”齐怪面带怜悯地看着她,一副替她的智商捏了一把冷汗的样子,“沈原不就是这样的导演么。” “……” 他有心情讲冷笑话,时今却没心情听,皱着八字眉,道:“齐总,你就没有什么既不用去派对又能拿到合同的方法么?难道你不怕我在那个派对上遭遇什么不测,遇上什么潜规则?” “亲爱的,你说话总是这么有趣。噢,我是说,看在上帝的份上,我想你最好还是去,别想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毕竟这可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啊。”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 “好了,我得去和我的老伙计打高尔夫球了。”齐怪打断了她的话,“如果你愿意的话,随便在这里待多久都没问题,也可以尽情享用桌子上的红茶还有小点心,祝你好运,我的宝贝。” “……”噢,该死,她真是疯了才会来找这个老家伙。 寻求支援失败的人元气大伤,就这样目送着他离开,而后垂头丧气地拿出手机,找到备注为“阿呆”的消息条,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你去参加沈原的生日派对么? 消息刚一发出去,时今就看见最上方的文字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于是也没有急着关手机,就这样等着,果然没过几秒钟就收到了回复。 ——我也想去啊,可是盛崇朗不让我去!气死我了!你以后千万别找这种古板又不懂情趣的男人!发怒发怒发怒 没找到合作伙伴就算了,居然还要遭受一万点的暴击,时今感觉自己可能真的被全世界抛弃了,所以只回了个“对方拒绝了你的狗粮”的表情包便锁了屏,谁知道下一秒就接到了尹霓打来的电话。 对方似乎比她还着急,没等她说话便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啊,难道你要去?” 时今“嗯”了一声,把事情的大概经过和她讲了一遍,最后换来了一句斩钉截铁的“一听就是个陷阱啊”,害得她变得更绝望了。 就连这么傻的人都知道是个陷阱,看来真的不是什么好事情了,要不还是干脆放弃好了。 可是在下了个总结论后,尹霓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而是开始用自己有限的智商,帮失去方向的人头头是道地分析着。 “不过……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角色最后肯定还是你的,沈原不可能拿合同的事来骗你,顶多就是他和那个混……盛崇司联合起来,所以你完全没必要怕啊,放心大胆地往前走,大不了就是过程稍微辛苦一点嘛。” 是的,除了导演这个身份,沈原还是盛崇司的朋友,这也是时今为什么一直都在纠结的原因,尽管她从来都没有见过真人。 可是面对尹霓的异常反应,她还是不由地怀疑对方是不是被掉过包,要不然怎么可能说出这种话来,于是提高了音量问道:“和盛崇司联合起来还不可怕?” “有什么可怕的啊。”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真不觉得这算什么事儿,“这个圈子就这么小,你们早晚都会碰面,难不成还想一直躲着他?再说了,最坏也就是发生一点……嗯……你懂的。” 时今不想懂,情绪更低落了,可怜巴巴地拜托道:“你就不能让你家那位古板又不懂情趣的男人好好教育一下他的弟弟么。” 俗话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听见她的这个不情之请后,尹霓也跟着忧郁了起来:“唉,要是被盛崇朗知道我还在干涉你们之间的事,到时候肯定又是……嗯……你懂的,所以我们还是想一些实际一点的办法。” “……”懂什么懂啊……她真的不想懂好么! 一无所获的时今挂断了电话,而另一头的尹霓也一脸愤懑地瞪着还有心情玩游戏的男人,怎么也没想到刚才打电话的时候会撞见他,拍桌而起:“满意了!以后威胁我的时候可不可以换一招!” 闻言,盛崇司眉头微蹙,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语气却不痛不痒,反问道:“你该不会真以为我哥什么都不知道。” “……”我靠,这样也行? 见他这就要走了,尹霓也顾不上担心自己,生怕他现在就去找时今,心想好歹也要给对方一点时间缓冲,于是连忙问道:“你去哪儿啊!” “陪孤寡老人打高尔夫。” 8.第〇〇八日 正如齐怪所说,能够拍沈原的电影确实是时今梦寐以求的事情,以至于她对这个巨大的诱惑真的没有一点抵抗力,根本就管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而且她冷静下来以后一想,又觉得路虎和尹霓说得没错,心想这种事永远都是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反正以后在片场遇上的可能性也极高,倒还不如早一点适应。 所以在再三纠结之下,时今最终还是如约而至,却没想到派对的地点居然选在了夜店。 虽然出道的这几年来,她出入这类场所的次数屈指可数,但这家名为 nd的夜店对她来说不算陌生,知道它是这座城市里颇负盛名的有钱人聚集地,却又不仅仅只为有钱人提供服务,所以还被称作灰姑娘的摇篮。 只要眼光准,功夫深,下一个直接拎包入住豪宅的人就——是——你! 这句中二又不押韵的标语是时今在很早很早之前从童刚嘴里听说的,不过很显然,这里今晚被包场了,因为她刚才一进来就不小心撞见了某位当红小生和当红小花正在走廊上忘情热吻。 越往里走,那种让人面红耳赤的暧昧氛围就变得越发浓烈,时今看见的熟悉面孔也越多,基本上一大半都是娱乐圈的人,灯红酒绿得同夜店的名字十分贴切,真真是一个虚幻之地。 舞池的中央灯光闪烁,重鼓点强节奏的电子音乐压迫着心脏,强烈的兴奋感随之而来,引爆身体,热舞的年轻男女还在不断地身体力行着让人愉悦的方式,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荷尔蒙的味道。 可惜初来乍到的人有点不太适应这种昏暗又吵闹的环境,现在只想快点找到沈原,又猛然想起非常重要的一点,发现对方好像从头到尾就没有告诉过她应该去哪里找他。 难不成她只有在这里干等着?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让人忍不住想骂一句“干”了。 时今不想在这上面耽误太多时间,于是找了一个稍微安静一点的角落,从包里拿出手机,想要发个短信问问路虎,却不料一股酒味忽然扑鼻而来,原本就极暗的光线也被挡得所剩无几。 还在编辑短信的人以为是自己挡着别人的路了,便没有抬头,直接往旁边挪了挪,结果那道阴影也跟着她挪了挪,好像故意和她作对似的。 不过她现在哪儿还有空玩这种无聊的游戏,极其不爽地抬头瞪了一眼,想看看到底是哪个酒疯子,可下一秒就又收回了这些不礼貌的情绪,万万没想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永远空降微博热搜第二名的千年老二,高峻。 前段时间他因为主演了一部由热门ip改编的古装电视剧而一夜爆红,成了目前当之无愧的当红炸子鸡,各种片约代言接到手软,按理说应该忙得连睡觉时间都没有,居然还有空来参加派对。 时今一边在心底感叹着沈原的人脉真广,一边也确定自己是真的挡了路,步子往旁边一跨,想要站得更远一些,对方却开口说了话,问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这位当红炸子鸡居然认识她?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红了? 明明他俩在此之前毫无交集,可对方的语气过于熟稔,时今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高峻认错人的可能性,毕竟对方看上去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反正就算没有认错,她也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传言这个千年老二私底下人品好像不太好,原则上能避则避,但出于礼貌,时今还是立马停下了动作,条件反射地鞠了个躬,回道:“你好,是沈导让我……” 说话的同时,她看见高峻又朝自己靠近了几分,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便想要往后退,却不料竟被突然抱住了。更让人措手不及的是,周遭的灯光也在这一瞬间毫无征兆地全部熄灭。 可是突如其来的黑暗并没有造成什么恐慌,反而把大家的情绪引向了又一个高.潮,空气在安静了片刻后爆发出一阵几乎快要盖过音乐的欢呼声。 经常参加生日派对的人应该都很清楚,这是又到了万众期待的“天堂七分钟”环节,只是这个万众里面很显然不包括时今,因为她都快哭出声来了。 虽然这个游戏的名字听上去好像很美好,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正经游戏,最初起源于美国,规则也很简单,要求寿星蒙眼藏在衣柜里,之后再从来宾当中随机挑选出一名异性进入衣柜,并且可以在这七分钟内对寿星做任何事,无论多么羞耻,寿星都不能反抗。 不过既然传到了中国,那就得入乡随俗,所以游戏规则做了小小的改变,将寿星和异性的角色进行了互换。而时今之所以这么了解,全都因为盛崇司。 托他的福,她之前有幸在一位富二代的生日派对上亲眼目睹过一次,看完后只有一个感想,觉得这些有钱人疯起来,真的比普通人可怕一万倍,玩的净是一些挑战伦理道德底线的肮脏游戏。 一思及此,时今就忍不住在心底沉重地哀嚎了一声,用力推了推还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心想自己今天怎么就这么祸不单行,拿个合同比西天取经还艰难。 更艰难的是,她现在还活在《西游记》的第一集,被困在了五指山下。 高峻也不知道是不是睡死过去了,怎么推都推不动,压得时今都快喘不过气来了,累得索性停下来歇一会儿,用手给自己扇扇风。 结果风没有扇来,倒是招来了见义勇为的好人,不知道是怎么在一片黑暗之中准确地找到她的位置所在,抓着她的手臂就往旁边一拉,将她从那座大山下面解救了出来, 混杂着各种香味的空气不算新鲜,但是胜在量足,时今连忙呼吸了好几口,刚想和这位好心人说声谢谢,却又被拖着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嘈杂的音乐声再一次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以至于她“喂”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仿佛压根儿就没听见她说话。 怎么回事……搞半天这人不是来救她的么? 时今一时间没办法挣脱开来,只能蒙圈地被迫跟着走,可是前面的人走得倒是又快又稳,什么都看不见的她压根儿就跟不上,一路上都在东倒西歪地追赶着,直到进入一个狭小的封闭的空间里才结束了这种跌跌撞撞的命运。 尽管如此,她的心脏仍在剧烈跳动着,不安之余,又注意到四下忽然安静了许多,好像所有不安分的吵闹声都被阻隔在了这个空间之外,从缝隙透进来的光线也很微弱,随时都会被黑暗吞噬。 等等……灯? 这个认知让时今的心里一惊,赶紧扭头往根本就看不见东西的身后一看,似乎想要通过那丝缝隙确认什么事情。 什么……什么意思,怎么就亮灯了呢,游戏已经开始了么?那她呢?该不会十分“幸运”地成为了那位随机异性,现在正在衣柜里等待潜规则? 剧情没有铺垫就直接进入高.潮,弄得时今现在有些混乱,垂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揪着裙摆,沉默了一瞬,而后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沈导?”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腰间便覆上了一只大手,滚烫的温度隔着轻薄的衣衫渗进皮肤里,让她下意识往后一退,却被对方搂得更紧了些,鼻尖甚至差点撞在他的胸膛上。 “……”我靠,怎么这么热情!她印象里的沈原从来都不会像这样……饿得和头狼似的啊! 面对这个极其不合理的行为,时今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来,心想是自己太久没有follow他的消息,还是因为他和盛崇司认识太久,也染上了一些坏习惯。 反正她已经吓得脚都软了,差点摔在地上,连忙把手臂横在彼此之间,结结巴巴地说道:“沈沈沈导……虽然我很喜欢你的电影,但但但俗话说朋友妻不可欺……你可千万别乱来啊……” 没想到这番话倒引来了对方的一声轻笑,听上去似乎还带着点愉悦,终于开口说了话,慢条斯理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沈原的朋友妻了。” “……”盛崇司? 黑暗里,时今的眼睛倏地瞪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暗自祈祷着是她听错了,思索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心想这个结果还不如被沈原潜呢。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会遇见他的准备,但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而且在这种环境下见面,于是语气不免重了一些,问道:“怎么是你,沈导呢?” 话语里的失落和嫌弃毫不掩饰,冲走了那一点点好不容易才长出一叶嫩芽的愉悦,盛崇司隐匿在昏暗之中的神色一凛,想起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忽得感叹道:“今晚你可真忙啊。” 不过时今好像并没有听出其中的嘲讽意味,还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盛总知道我忙……” 然而这话还没说完,一个不算温柔的吻就强势地落了下来,就像是吻过无数次那般轻车熟路,以至于一低头就能立刻找到她的嘴唇,低喃道:“我不介意让你更忙。” “……” 这一切又发生得让人始料未及,时今一时间晃了神,隐约闻到了一丝酒味,同他的气息完美融合在一起,和刚才高峻身上的味道截然不同,更像是狂妄的帮凶,不停地教唆着人举手投降。 后面是无路可退的死路,前面又是他宽阔的胸膛,这样的情形,似乎不管怎么看都只有一种下场,好在上一次待机室的经历给了她一点经验,让她这回不至于惊慌失措到被占完便宜才反应过来。 所以时今没有再被轻易诱惑了,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而后不甘示弱地咬了一口探进来的舌头,希望他能知难而退。 轻微的疼痛并不足以构成什么威胁,不过盛崇司还是如她所愿,真的知难而退了,亲昵地叹道:“你怎么还是这么敏感。” “……”我靠,饥渴得连脸都不要了? 时今没想到他居然会用这么狠的一招,被这大胆的举动吓了一大跳,脑袋里也一片空白,心想他这是又要开始旧人利用了么。 一思及此,她就又气又羞,还好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与人不便的黑暗摇身一变,幻作一个保护层,让人开始无所顾忌,也有勇气做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 于是时今也不服输地反问道:“盛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了?” 9.第〇〇九日 在这如钻石般纯粹的黑暗里,为了弥补看不见的眼睛,其他感官便变得异常灵敏,尤其是听觉。 于是时今的声音也就显得格外清晰,能够让人清楚地听出里面蕴着一丝为了逞强而装出来的挑.逗以及挑衅,其中还隐隐掺杂了一点耍小聪明的得意,和之前任人揉捏的包子性格截然不同。 尽管如此,那簇刚被点燃的欲.望也还是在这一瞬间被稍微冷却了一些。 大概是因为从来都没有想过会从她的口中听见这番话,就像是急着炫耀她这段时间在其他人身上学到的东西,盛崇司薄唇紧抿,那只还在不断撩.拨的手指也忽得一滞。 他微垂着睫毛,本就幽深的眼眸又往下沉了几分,情绪一时间被敛得干干净净,恍若被无尽的夜色侵占,阴沉得可怕,周遭的空气也骤降了几度。 不过不止是他,其实就连时今本人也被自己这话吓了一大跳,想起以前盛崇司在床.上的时候,也老是喜欢骗她说一些小黄.话,可是无论他怎么哄,她都一直没有上过当。 谁又能想到,等到离开他以后,她竟然也能如此自然流畅地说出这么没有下限的话呢,看来时间真是一位深藏功与名的老司机啊。 以为自己险胜一回的人心生出一丝报复的快感,不自觉地放松了警惕,满心欢喜地认为这件糟心事应该可以到此结束了。 于是她立刻松开了手,后知后觉地捡起碎了一地的节操,在身上蹭了蹭莫名发烫的手心,全然忘记了自己刚才是如何潇洒说大话的。 其实时今之所以敢这么不要命地说他“小”,也是因为她知道,盛崇司就是玩玩而已,毕竟他的挑剔程度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其中也包括了做.爱地点,所以绝对不可能在这种地方要了她。 只可惜飘柔给她的自信又过了火,因为她刚在心底立下fg,那只原本已经停下来的手指就又重新动了起来,仿佛之前的停顿只是她的错觉。 显然,盛崇司并没有要休战的打算,而且还愈演愈烈,言辞也更为大胆放浪,就像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礼义廉耻,毫不含蓄地说道:“不如听听你这里是怎么说的?” 时今的身子蓦地一僵,被这凉意刺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推开他,无奈四肢都被他牢牢禁锢着,大脑也连同身体一起停止了运行,唯有心脏还在剧烈跳动。 逼仄的空间里空气稀薄,两具就这样躯体严丝合缝地紧贴在一起,混为一体的气息亲密得不分彼此,一层深似一层的昏暗加重了让人喘不过气的窒息感。 无法动弹的时今只能任他压在身下肆意妄为,没一会儿,那种被蚁啃噬的感觉又气势汹汹地卷土重来,悔得她连肠子都青了。 本来如果只是速战速决的话,她觉得自己兴许还有一点胜算的希望,可是一旦变成拉锯战,那么她那些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勇气一定会被慢慢消耗殆尽。 更何况她的意志还一向都很薄弱,怎么可能抵抗得了这种攻势。 于是没有自信的人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打算,然而就在这时,黑暗的空间里突然多了一丝光亮,比从外面投进来的微光亮得多,除此之外,还有一道铃声响起,全都来自于那只被她握着的手机。 意料之外的声音和光仿佛解除了她的封印,让差点迷失方向的人立马清醒了过来,萦绕在她眼底的迷蒙也一点点散去,等到她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终于有了反抗的力气。 她万分感谢这一通打得无比及时的电话,却又不得不挂断,谁知道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手机便被人抢了过去,轻轻松松就举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不光擅自接通了电话,而且还按下扩音键。 “……” 时今气得想打人,就算知道盛崇司看不见,也还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想这又是什么恶趣味啊,巴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正在做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么! 她赶紧踮起脚,想要把自己的手机抢回来,正想骂他不要脸,下一秒便听见另一道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还混了一些周围的吵杂人声,熟悉得一下子唤醒了被她抛在脑后的羞耻感。 傅季? 还在和恶势力斗争的人瞬间停下了动作,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好在对方并没有听见她刚才那句还没有完全说出口的话,自顾自地问道:“又在玩连连看?” 按照以往的生活规律,就这个时间点来说,她确实应该是在玩连连看没错,可是凡事都有例外,比如现在。 可惜时今并没有时间再去过多解释什么,只想让他快点挂电话,于是赶紧催促道:“傅季,我这会儿还有点事,你先挂电话,我等一下再……” 然而盛崇司就像是早有所打算,有意要折磨她似的,趁着她说话之际,故意变本加厉,温热的唇舌从她的颈侧轻轻刷过,在敏感而隐秘的耳后留下一个个鲜艳的印记。 所有的酥麻感一时间全都集中在了脖子上,让时今立刻闭上了嘴巴,死死咬着下唇,双手也紧握成拳,拼命把那道已经快要从喉咙间溢出来的声音压了下去。 此时,电话那头的人好像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不再和她开玩笑了,正经问道:“怎么了?” 忍过了最难熬的阶段,时今稍微好受了一些,深呼吸了几口气,一边按住下面那只还在乱动的手,一边说得咬牙切齿:“没什么,就是在路上遇见了一条发.情的野狗,正在想应该怎样打死他!” 尽管这个回答的可靠性和真实性都不太高,不过傅季并没有多问什么,似乎已经对她的这种表达方式习以为常,知道她肯定又是和什么人或事杠上了,于是按照她所说,先挂断了电话。 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慢慢暗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全程提心吊胆的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使劲儿推着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自己身上的男人,心想她今天就是被压的命么……重死了! “盛总,你这样做有意思么?” 本着“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的战略方针,时今努力把往上窜的怒气压下去,不想表现出一副被他激怒的样子,说得非常心平气和。 “要是你的需求量真有这么大,我可以帮你介绍,你是想要男人还是女人,清纯的还是妖……” 反正现在想爬上他的床的人一抓一大把,他又何必老是在她这个不识趣的拧巴鬼身上耗时间,难道就为了满足他那所谓的征服欲么。 时今越说越气愤,怒气就快要压不下去了,谁知道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被驱散的黑暗又重新围了上来,盛崇司的脸还埋在她柔软的颈窝里,以至于声音听上去有些闷声闷气的,不知道是不是正因如此,所以就连说的话也给人一种放低了姿态的错觉。 他停下了那些不规不矩的小动作,就这样安分地靠在她的身上,语气还是那般不冷不淡,却又像是在耍赖,低声道:“我只想要你怎么办。” “……”呵呵,凉拌炒鸡蛋,好吃又好看。 自从那次在上海的偶遇之后,时今就总觉得最近见到的他变得有些奇怪,都快被这个一天一个样的混蛋弄疯了,但又一点也猜不到他到底想干什么。 幸好这一回,她没有再被盛崇司的花言巧语冲昏头脑,心想要她干什么,是嫌之前三年的时间还不够,现在又想要她给他做牛做马么?真以为她像童刚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啊——呸! “盛总,你是酒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么。”此刻的时今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同他条理清晰地商量道,“如果你真这么怀念过去,不如我们改天再约一个时间,我陪你好好忆一忆当年,只是你今天能不能先让我去把我的事情处理好?” 一个简简单单的“过去”,就又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撇得干干净净,难得认真一次的男人收起了那些极少出现的情绪,冷哼了一声,却又不肯就这样放过她。 就像是为了报复似的,他重重地咬了一口时今颈侧的嫩肉,疼得她又哇哇大叫了起来,嘴里止不住地骂他混蛋。 不过真正的混蛋哪里会计较这么中肯的评价,反正早就已经听惯了。 于是盛崇司没有再说话了,报复完以后,也没有再做出什么过火的行为,只是将时今双腿之间的液体擦干净,又帮她把凌乱的裙子整理好。 等到他做好这一切,敲门声也恰好响了起来,似乎是在提醒里面的人,七分钟的时间已经到了。 做贼心虚的时今赶紧从他制造的温柔假象中抽离出来,被这声音吓得一个瑟缩,心想他还真是经验丰富啊,这种事居然都能掐着点来做。 好在既然都有人来催了,也就意味着这次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于是她稳了稳心绪,良心建议道:“我想盛总应该也不希望再和我传出什么奇怪的新闻了,所以还是你先走。” 只是时今这话说得也不是太有把握,毕竟像他这么不要脸的人,也不是不可能继续做下去,却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又出乎她的意料。 听了这话后,盛崇司居然破天荒地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好像真的准备离开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特意提醒了时今一句,希望她能记住她刚才说的话,态度又是那般高高在上,仿佛之前那些不知羞耻的事情不是他做的,反倒她才是那个做错事的人,听得后者一脸懵逼。 她呆若木鸡地目送着不要脸的人离开,一头雾水,心想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话? 时今的脑子里一时间被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只可惜还没有整理出什么头绪来,关上的门就再一次被打开了,连灯也亮了起来。 什么东西,居然……还有灯? 长时间处于昏暗环境下的眼睛还有些不适应这样强烈的光线,差点被亮瞎眼的人下意识用手挡了挡,心想这衣柜还真的设施齐全,于是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开门的人,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四周。 结果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这才发现这里哪是什么衣柜啊,不过就是一个类似于储物室的狭小房间而已。 当意识到自己又被骗了后,时今整个人既泄气又生气,很想送盛崇司一句大写加粗的阿西,下一秒却又听见被她忽略的来者说道:“原来你在这儿啊。” 10.第〇一十日 虽然时今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又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被盛崇司说中了,因为今天晚上的她看上去确实有点忙,送走了这个,又迎来了那个。 只是这道从她身后传来的声音说熟悉不熟悉,说不熟悉又有些熟悉,更重要的是……怎么又是这种自来熟的语气? 为了避免再次发生像刚才高峻那样的惨剧,时今迅速放下了还遮在眼睛前面的手,回头一看,万万没想到说话的人竟然是沈原。 舞池里的喧嚣音乐声又重新传了过来,没到震耳欲聋的地步,却还是让之前的悄寂荡然无存,唯一一个好处就是房间里的灯光淌了一地。 可惜站在门外走廊上的人依然被一大片的黑暗笼罩,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有一双长腿上沾了一点点的光。 尽管如此,时今还是呆得迟迟说不出话来。 由于沈原平时很少出现在什么新闻媒体上,所以大多数人对他的印象可能都还停留在离经叛道的电影作品上。 不过实际上,他本人与那些所拍摄的电影风格没有一点相似之处,也几乎很难从他的身上看见阴暗或是极端的痕迹,完完全全就是一个非常符合大众审美标准的英俊男人。 尤其是当他似笑非笑地望着你的时候,还带着一点轻浮的随性,却又不会让人生厌,大概都多亏了那张能够迷惑众生的脸。 而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和他接触的人怎么可能把持得住,自然一不小心就在这个眼神中放飞了自我,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了一个含蓄的痴汉笑,心想自己今晚这一趟果然没白来。 现在来看,就算被盛崇司那个大流氓非礼也没什么关系了,因为之前的不愉快全都在这一瞬间一扫而光啦。 然而沈原见她一直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来到底是喜是悲,还以为自己的情报有误,于是忍不住自我怀疑了一下,笑着问道:“你该不会不认识我。” 时今已经高兴得连魂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再次听见他的声音后,这才终于恢复了理智,但又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她先是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对方真的是在和自己说话后,赶紧礼貌地鞠了个躬,语无伦次道:“认识认识,你化成灰我都认识!” “……” 沈原头一次遇见这么……独具匠心的打招呼方式,难得语塞,在“谢谢”和“希望不会有化成灰还被你认出来的那一天”之间犹豫了片刻,不知道应该先说哪句比较好。 好在这次时今没有再傻愣着了,主动打破了沉默的局面,郑重地道了个歉:“真不好意思啊,沈导,让你等了这么久,我刚才遇到了一点麻烦,所以就耽误了一下。” 她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里有什么问题,反而想通了沈原出现在这里的理由,又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还有,祝你生日快乐……生日礼物我可不……” 这几天她都在忙着纠结要不要来参加这个生日会的事情,所以完全忘了去买生日礼物,导致今天只能先暂时厚着脸皮空手来,想着以后有机会再补上。 谁知道沈原不仅收下了她的口头祝福,还又说了一个在她意料之外的回答:“礼物已经收到了,我很喜欢,谢谢。” “……嗯?” 时今停下了不太流畅的对话,不解地望着眼前的人,脑子还没有怎么转过弯来,心想胖虎哥真不愧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居然连这一点都替她想到了,回去就给他加工资……加工资! 只不过沈原说的礼物当然不是什么普通意义上的礼物。 有生之年,能够看见欲求不满的盛崇司,这对他来说就是最好的礼物,而且还是只有时今才可以送出来的礼物,如此珍贵,怎么可能不喜欢呢。 可惜,这其中的原委沈原不太方便解释给时今听,所以干脆跳过了这个话题,问了另一个他更为关心的问题:“你刚才又被那家伙欺负了?” “……”有……有这么明显么?明明她没有衣衫不整啊! 虽然时今的脑子里仍在想着生日礼物的问题,但是这并不影响她秒懂他话里的深意,于是脸又唰地一下红透了,差点一头撞在墙上。 一想到他们现在还站在第一案发现场,她就羞赧得连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了,也没有去细想为什么沈原会这么清楚她和盛崇司之间的事,只是立刻毫无技巧可言地转移了话题。 “那什么……沈导,你找我是不是为了把合同拿给我啊?真的是太太太对不起了,下次……” 见她一言不合就道歉,沈原忽然有点担心她以后的日子,心想这种性格怪不得会被盛崇司欺负,却还是打断了她的话,说道:“合同我已经让人送到你公司了。” “送……送我公司了?” 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那她今天历经九九归一之难又是为了什么? 显然,这个结果已经完全超出了时今的理解范围,让她惊讶得连音量都不由自主地高了几个分贝,脑子里也爆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沈原当然也听出来了她的疑虑,又十分自然地换上了一副对她很抱歉的神情,解释道:“本来我是想邀请你过来玩,所以才会提出那种要求,没想到你竟然会遇上这种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那……”这件事和盛崇司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糊涂的时今差点一时口快,把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给问了出来,好在最后及时刹住了车。反正有没有关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怎么能够让偶像自责呢。 于是她赶紧摆了摆手,又独具匠心地安慰道:“没有没有!是我欺负了他,才没有被他欺负!” 不过听见这个信息量略大的回答,沈原倒没觉得时今是在安慰他,反而认为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一想到刚才盛崇司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挂着的那副极其不爽的表情,他的心里就一阵畅快,心情愉悦道:“你想演女一号么?” “……”我靠,这是现实版的当幸福来敲门么,老天爷该不会真的听见了她刚才的心声,让她“如愿以偿”地被沈原潜? 时今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跟不上他那跳跃的思维,没想到上位来得如此轻松,于是不禁陷入了沉思,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做这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事情。 这下原本只是开个玩笑的人就尴尬了,摸了摸鼻子,比她稍微有点技巧地转移了话题:“我看你好像不是很喜欢这里,不如今天还是先回去,接你的车应该已经到了,我让人带你过去。” 闻言,时今立马把女一号的事抛在了脑后,感觉自己等这句话已经等了一个晚上,十分感激他的体贴,连连道谢,而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这个她再也不想来第二次的是非之地。 生日狂欢还在继续,只是主人公不知什么时候也悄然离场了。 接近凌晨的城市上空又忽得飘起了小雪,不多时便已铺满地面,北国成了银装素裹的世界,星星点点的灯火是唯一的装扮,其中一豆则是来自于市中心的一处高级住宅。 宽敞的客厅里灯光明亮,也很安静,不见有人走动,看上去没有家的感觉,反而如同酒店房间般冷清,好在很快就有人打破了这种局面。 当房子的主人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这位不速之客已经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手里拿着电视遥控器按来按去,随意得就像是在自己家似的。 不过盛崇司连看都没有看一眼,似乎已经对他自由出入这里这件事见怪不怪,径直往厨房走去。 可是沈原显然是有备而来,看见他从浴室走出来后,脸上就挂着明显的笑,放下了遥控器,明知故问道:“刚才你和时今一直在小房间里面干嘛。” 听见这话的时候,盛崇司正好从沙发旁路过,于是顺便轻睨了他一眼,反问道:“能不干么。” “……” 他不过也就是礼貌性地问一问,居然还蹬鼻子上脸了?男人的嘴果然是全身上下第二硬的地方。 虽然对朋友落井下石并不是什么好行为,不过沈原本来就不是品德高尚的好人,所以一点都不念及兄弟情分,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 “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收放自如,大好机会就这样被浪费,你说我是应该夸你是男人还是应该夸你不是男人?” 只可惜盛崇司也不是好惹的主,同样不客气地给他提供了第三个选择:“你不如直接滚。” 闻言,沈原明显不太高兴了,懒洋洋地往沙发上一靠,就像是被他这番无情无义的话伤到了似的,叹道:“啧,你就是这么过河拆桥的?” 想想之前在上海的时候,盛崇司让他出来喝酒,他二话不说就赶了过去,现在甚至还把一年一次的生日让给他过瘾,怎么这人就没有一点感恩的心呢。 他真是交友不慎啊。 只是不满归不满,沈原脸上的笑意倒是不减分毫,语气也还是那么欠打,专挑人的痛处戳,又云淡风轻地补了一刀:“怪不得追不到小姑娘。” 这回盛崇司不再搭理无聊的人了,置若罔闻地走到冰箱面前停下,从里面拿了几罐啤酒出来。 见状,沙发上的人倒是十分自觉地起身走了过去,顺手就拿起他刚开的那罐啤酒喝了一口。 不过这酒劲还没有上头,沈原似乎就已经醉了,倚在墙上,打量了一下并不陌生的四周,问了一个很早之前就想问,但又因为种种原因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对了,这房子不是你买给时今的么,怎么你自己住进……我操!” 谁知道问题还没说完,他的话就被横空飞来的不明物体打断了,还好沈原反应及时,身子赶紧往旁边一侧,勉强躲过了这次的偷袭。 掉在地上的易拉罐还在地板上滚动,提醒着在场的人刚才的情况有多惊险,可盛崇司丝毫没有觉得歉疚的意思,嗓音冷淡道:“你不觉得你今天的话太多了么。”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居家服,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还有些毛躁躁的,眼底也寻不见半点光,整个人看上去给人一种正处于发火边缘的感觉。 偌大的房子里一时间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除了电视的声音,就只剩下气泡碎裂的窸窣声响了,盛崇司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重新开了罐啤酒,而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着。 “……”看来是真生气了。 自知玩过头的人摸了摸鼻子,不再揭他的伤疤,一起走了过去,说起了正经事:“你就不想知道我这次为什么选时今么?” 从告诉盛崇司关于这部电影的选角那天开始,沈原就一直等着他来问这个问题,谁知道迟迟没有等到,所以只好主动提起,象征性地问一问,因为对方肯定会说“不想”。 其实其中的原因也并不难猜。 他的电影里从来都不允许出现什么关系户,就算是最好的兄弟的关系户也不行,因此,时今这次能够拍这部电影,和盛崇司一点任何关系都没有,选她的原因只有一个—— “说真的,这次的角色挺适合她的,这一点还多亏你平时教得好。” 盛崇司正在看电视里重播的娱乐新闻,听了这话后,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似乎对这个话题稍微有了一点兴趣,示意对方继续往下说。 原本沈原还以为自己的话又会被无视,没想到居然还得到了回应,一时间被他的这种反应感动,立刻忘记了刚才的反思,邀功似的说道:“整天沉迷于男人**的年轻寡妇,你觉得怎么样?” “……” 11.第一十一日 回到家以后,时今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给路虎打了个电话,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知道对方给出的理由居然是……他忘记了。 忘记了……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也能忘记?!说好的金牌经纪人呢,公然欺骗消费者么! 这个理由的槽点多得她简直无从下嘴,打死她都不敢相信路虎竟然会犯这种她才会犯的低级错误,于是决定收回给他加工资的愚蠢想法。 好在处理完这件压在自己心上的大事,时今也终于可以无事一身轻了,这才突然想起傅季来,于是赶紧给他回了一个电话。 不过等电话接通后,她倒没有急着直奔主题,而是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想看看自己刚才露没露馅儿。 谁知道她不光没有露馅儿,电话那头的人好像还真信了她的鬼话,十分配合她的演出,一本正经地问道:“打死那条发情的野狗了?” “……不提这件事,咱俩还能一生一起走。” 时今知道他又是在嘲笑自己,也不愿意再去过多回想那件事,反正只要确定自己没露馅儿就好,立刻言归正传道:“对了,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么?” 傅季也不再说笑,思忖了一小会儿,说道:“这几天剧组正在赶拍摄进度,时间比较紧,所以周末我可能没办法陪你去参加典礼了。” “哦……这样啊……”时今的语调忽得低了几度,不自觉地拖长了尾音,不知在想什么事情,等思考好后又叮嘱道,“那你好好拍戏,帮你领奖的费用直接打到我卡上就是了,卡号你知道。” 话刚一说完,她还没来得及听见傅季的回答,就又隐隐听到了成怡的声音,似乎是在提醒他应该去继续拍摄了,于是她也不再耽误对方的时间,赶紧挂了电话,情绪不太高地趴在床上。 其实那个典礼参不参加都不是太重要,只是他们很早之前就已经说好了会一起去,现在突然说取消就取消,不失落当然是假的。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就算时今失落也没用。再说了,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嘛,一个人走红毯说不定还可以更酷一些。 这个自我安慰的想法好倒是好,只可惜很快就断送在了她的一身赘肉上,因为她差点连礼服都穿不上,更别提什么走红地毯了,滚红地毯还差不多。 而这就是回家过年放飞自我的恶果。 时今气得把家里所有的称都打入了冷宫,以至于在去参加典礼的当天都还没瘦下来,还好群众的眼睛总是瞎的。 南方望着还在为了肚子上的肥肉而烦恼的人,帮她理了理裙摆,忽然发自内心地感叹了一句:“今今,你真好看。” “……”难道她看上去真的很像需要鼓励的样子么? 虽然在这个什么都缺,就是不缺美人的娱乐圈里,时今的条件并不算有多出众,但难能可贵的一点是,在她的身上,至少还能看见一些鲜明的个人风格,而不是批量生产的产品。 今晚她穿的是一身优雅的酒红色长裙,就像是中世纪的王公贵族皇冠上的红宝石,全蕾丝的设计更是将拜占庭式的繁复与隆重之感表现得淋漓尽致,再配以璀璨如星的亮片点缀,不抢眼,但绝对算得上亮眼。 所以就算这套礼服浑身上下没有一点露骨的地方,也足以吸引人的视线,因为有时候靠一些低俗的方式来博人眼球,倒还不如掩藏在长发之下的一寸脖颈来得性感迷人。 只是时今显然没把这句夸奖当真,毕竟她又不是三岁的小孩了,当然听得出来其中的安慰成分远远大于赞美。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在听见这句话后,她还是多少受到了一点鼓舞,兴奋得仿佛打了狗血,不光不觉得害臊,反而还越发得寸进尺,鼓励道:“果然还是我的南朋友爱我!快,再多夸我几句!这个月给你涨工资!” “……” 南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反应吓了一跳,知道时今是在开玩笑,可还是接不上话,因为……她刚才说的那些都是真心话啊。 不过不管是真是假,反正经这么一夸,心情低落的人又突然间自信心爆棚了。 她有感而发地哼唱了一句“你有没有爱上我”,只是刚一唱完,行驶在路况良好的道平路上的车子就突然打了个滑,好像受到了不小的惊吓,连带着车上的人也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时今和南方停止了嬉笑打闹,互看了一眼,而后犹豫地问道:“胖……胖虎哥,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烦心事了啊,有困难就说出来,大家一起帮你解决啊。” “你还好意思说,还不都是因为你!”驾驶座上的路虎调整了一下心情,就像是鞭炮,一点就燃,“你说你唱歌怎么还是这么跑调,这几天真的有好好练?我看你是铁了心要把脸丢向全世界。” “……”要不要这么见缝插针地打击她的自信心啊。 被抓住把柄的人不敢再嚣张了,立马低调行事,小声回答道:“我有好好练啊……” 发泄出来后,路虎消了消气,结果不经意间,又从后视镜里瞥见她正准备剥糖吃,差点没直接跳到后座上去,咆哮道:“把糖给我扔了,颁奖典礼结束之前,你只能喝水!” “……” 时今吓得手一抖,不敢不从,赶紧把糖塞进了南方的嘴巴里,一想吃糖就猛喝水,最后的结果就是颁奖典礼才进行到一半,她就不得不去响应一下大自然的号召了。 谁知道等她响应完号召,站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不太正常的喘息声,让她头皮一阵发麻,不用想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情顿时变得十分复杂。 如果能有cg特效的话,那她现在肯定从头到脚都被冰块包裹住了。 不过时今一直都没能想明白这一点,你说明明大家都是成年了,为什么就不能开个房好好做,非要在这种地方解决呢,一点都没有爱护公共环境的意识。 她发自肺腑地唾弃了一下这对狗男.女,而后赶紧把自己当做透明人,慢慢往门口挪去,争取尽量不打扰他俩的兴致,却又始终能够感受到镜子里面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她看。 然而时今没敢抬头看,只当是错觉,因为她总觉得自己一旦抬了头,可能就真的没有挽救的机会了,更何况她也不想长针眼。 只可惜这个世上有些事并不是她单反面决定了就可以的,比如她才刚一行动,身后传来了一道语气不太好的声音,不耐道:“出去。” “……” 时今隐约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但眼下也没时间再去细想,只是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马上从这里滚出去的。 谁知道她的步子还没有迈出去一步,就又听见对方说道:“门口那个,没让你走。” “……”阿西,把人当猴耍么!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时今有点生气,一时间忘了之前的顾虑,下意识抬起头来,一不小心就看见镜子里的人,不由地张大了嘴巴,又变成了表情包。 说实话,她都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该算巧还是算不巧,因为这对狗男.女她居然刚好都认识。 女的是一位新人演员,名叫宣莉莉,时今和她合作过几次,过程都不算愉快,反正早就已经在心里把她拉黑了。至于另外一个,更别说了,好死不死正是前几天才第一次见面的高峻。 看来八卦诚不欺她也,这个千年老二的私生活确实让人有点……嗯……一言难尽。 这下时今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了,恨不得能自戳双眼。 圈外的人都说娱乐圈是出了名的贵圈真乱,其实也不无道理,只不过这种乱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生活太单一了。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私生活随时都被暴露在大众的视野里,平时的一言一行也会被放大无数倍,所以能够娱乐的方式少之又少,再加上各种各样的诱惑,导致有时候就喜欢追求一些刺激的东西。 虽然这并不能成为堕落的借口,不过或许也是正因如此,才会造就如今吸.毒队出轨队嫖.娼队三足鼎立的局面,而且说句不好听的,时今对此已经多多少少有些麻木了。 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她也会时不时碰上这种让人没眼看的事,但是像这样正面交锋倒是头一次。 时今的内心有点忐忑,还没想好应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这一切,宣莉莉就从她的身边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狠狠横了她一眼,眼神里满满的杀气,简直就像是被她抢了生意似的。 “……”抢你大爷的生意! 她不甘示弱地回瞪了一眼,没有转过身子,依然背对着身后的人,想了想,还是觉得和平解决问题比较好。 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还没等高峻开口说话,时今便立刻主动保证道:“那什么……我不是故意打扰你们的,不过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到处乱说。” 谁知道等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了,她不禁心生疑惑,回头看了看,结果差点一头撞在他的怀里,吓得赶紧后退了几步,惊慌地望着他,心想这人走出都不带出声儿的么。 奇怪的是,高峻看上去好像一点都不在意刚才的事被她撞破了,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道:“你想到处乱说也可以,我没意见。” “……”他这说的是到底真心话……还是在威胁她啊? 周遭舒缓柔和的音乐声并不足以缓解空气里紧张的氛围,时今被他另辟蹊径的处理方式弄得有些摸不着北,心想一般人遇到这种事,不都是一心想着要封住人的嘴巴么。 她不太确定,还在琢磨着这句话里的真实含义,高峻又不知不觉朝她靠近了一些,兴师问罪道:“那天晚上就是你把我摔在地上的?” “……”真是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看来他确实是认错人了。 意识到高峻并不是真的认识自己以后,时今不禁松了一口气,但是他说的那件事也不能全怪她,当时盛崇司一把就将她拉走了,她哪里还顾得上高峻啊,失去依靠的他当然就只有摔在地上了啊。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被压迫惯了,面对这种情况,她又条件反射地想要道歉,却又想起自己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道个毛线签签的歉啊。 这么一想,时今稍微有了一点底气,挺直了腰板,理直气壮地回答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的,只是我应该也没有义务在你喝醉酒的时候还要照顾你?” 在这个圈子里待了这么多年,她也见识过了各种的人间冷暖,知道在这种人的面前,绝对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要不然最后肯定会死得更惨。 然而当时今把该说的都说了后,高峻却迟迟没有开口说话,她也没时间再和他耗下去了:“如果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而且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差点原地起飞,就像是生怕后面的人又追上来似的,直到看见路虎和南方的身影才慢了下来。 时今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到了原处,谁知道还没来得及出声喊他们,嘴巴就突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就被拖到了旁边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 12. 第一十二日 明明都已经到最后关头了,居然还能出这种岔子,时今忍不住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之前去拜佛的时候香火钱捐少了,所以现在受到了来自佛祖的诅咒。 要不然为什么崭新的一年才刚开始,她就没有一件事情是顺心的? 时今在心底叫苦不迭,面对这一突发状况,第一反应还以为是高峻追上来了,好在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她忽然间又闻到了一股略微熟悉的香水味。 这个认知让她稍微松了一口气,心想自己要是没有猜错的话,那么几分钟之前,她才和香水的主人打过照面。 于是时今不再急着挣扎了,乖乖和对方来到了一楼和二楼之间的平台上,被放开后回头一看,发现果然是宣莉莉。 虽然和高峻相处的时候,她可能或多或少还有所顾虑,但是宣莉莉她是真的一点都没在怕。 再说了,她又不是没有脾气的人。 见对方一副拽上天的模样,时今恨不得能一巴掌把她呼到墙壁上去,拿出毕生的修养才忍了下来,也不计较她的没礼貌,尽量心平气和地问道:“有事?” 宣莉莉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只是态度一点也不像是有求于人的样子,还是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趾高气昂道:“你刚才看见了多少。” “……”厉害了,吃.屎的比拉屎的还凶,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自信。 时今的手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了,不过倒是没料到她是为了这件事而来,毕竟都有胆做那些龌龊事儿了,按理说应该连脸都不要了才对,居然还会怕被人发现? 真是本末倒置。 弄清楚目前的状况后,她也不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客套话,知道对方想听什么回答,于是又保证了一遍。 “你放心,我对你们的事真的一点都不感兴趣,也很想把看见的画面从脑子里彻底删除,免得晚上做噩梦,所以你也用不着来威胁我。” 时今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要去爆料什么的,因为她觉得就算自己不说,这件事也不一定瞒得了多久,毕竟宣莉莉现在的样子很难不让人往那方面去想。 由于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深v礼服,能露的不能露的地方都已经露得差不多了,所以胸前那几道残留的手指印也就显得格外清晰,里面的胸贴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去。 于是好好的礼服就这样被活生生穿出了情.趣用品的感觉来,真的相当辣眼睛,差点被辣哭的时今也懒得再同她周旋下去,说完后就准备走人了。 结果宣莉莉非但没有一颗感恩的心,反而还变本加厉,顺势推了一把她的肩膀,让她重新站回到原位置上,嘲讽道:“这种事情可说不好,你以前不就是靠这些炒作上位的么。” “……”这位大姐真是比她想象的还更有意思,都不相信她说的话了,还来问她,存心来找茬? 时今被推得一个踉跄,还好及时抓住了楼梯扶手,才不至于摔倒,这下是真生气了。 她一向都极为推崇“以和为贵”的相处之道,也从来都没有和什么人恶交过,倒是难得碰上这么不讲道理也听不懂人话的人。 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她就只有说一些对方听得懂的话了,依然面带微笑,客气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什么?” 宣莉莉被这突然变得文绉绉的语气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她贴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说道:“同一种米养百样人,为什么养出你这个贱人。” “……你!” 似乎没有料到她会这么毫不避讳地骂人,等这道话音刚落,宣莉莉就猛地扭过头来,瞪着她的眼睛里就像是能喷出火来,直接从妖艳贱货气成了单纯蠢货,连句反驳的话都讲不出。 “我?我怎么了?”时今似乎没听懂她的话,一副不敢当的谦虚表情,回道,“我可养不出你这样的人才来。” 一听这话,宣莉莉气得浑身发抖,却仍旧没想出什么强有力的反击,最后只好指着她的鼻子,缺乏创新意识地叫嚣道:“你……你别后悔!” 嘁,她有什么好后悔的。 时今移开视线,轻哼了声,压根儿就没把这句堪比小学生撂的狠话放在心上,也不想和她一起下楼,就这样站在原地不动,让她先走。 等到宣莉莉从楼梯间走出去没一会儿,她又猛地反应了过来,心想现在可不是得意的时候,一个厕所上这么久……待会儿回去胖虎哥非宰了她不可! 本就处于待观察阶段的人不敢再耽误下去了,生怕又有了新的罪名,赶紧“蹬蹬蹬”地下了楼。 不过一楼的感应灯好像坏了,楼梯口的门又被关上,所以当楼上的灯光消失以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又重振旗鼓,将这一空间团团包围住。 时今正好还差几节台阶没下,于是想要拍手亮灯,却又在无意间瞥见角落里有一簇猩红,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阴森可怖的色彩。 不得不说,这玩意儿乍一看,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以为是某种怪物的眼睛,吓得她差点从原地跳起来,一句“妈呀”成功代替了拍手声。 二楼的灯应声重新亮了起来,明暗交替之间,角落里的不明物体也被勾勒出了具体的形状,并非什么怪物,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至于那抹诡异的红光,则是来自于被他夹在指间的烟头。 见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受到不小惊吓的人长舒了一口气,可是当她把视线从那截烟头移到男人身上的时候,又忽得愣了一愣,万万没想到这个活生生的人居然是—— “盛崇司?” 时今还没有回过神来,一时间忘记了要和他保持距离的立场,一边走完最后几节台阶,一边不小心把心里的话问了出来:“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被直呼大名的人缓缓抬眸,看了她一眼,冰冷刺骨的目光如同窗外的夜色一般寒而沉,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 时今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她刚一问完,就后悔得想咬舌自尽,忍住想呼自己一巴掌的冲动,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公然反悔道:“哦不好意思,我刚才嘴贱,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虽然口头上是这么说的没错,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盛崇司几眼。 今天的他终于难得穿了一次西装,身姿挺拔如青松,只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雅痞气就连经典沉稳的黑色也盖不住,而且依然不喜欢受到约束,最上方的纽扣已经被松开了好几颗。 当然了,这些都不足为奇,真正让时今挪不开眼的是盛崇司正在抽烟这件事,因为这在他的身上并不常见。 他只有在心情极其不好的时候才会偶尔抽个一两支,而现在,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烟头很明显已经超过了一两支的范围,也就意味着他此刻的心情远不止“不好”这么简单。 没人说话的楼梯间一时间又重归于寂静,在漫天黑暗再次降临之前,时今管好了自己的眼睛和心,按照刚才说的那样,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准备离开了。 谁知道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着的人突然开口说了话,嗓音里还蕴着一丝笑意,听上去却比冰锥还要冷,刺痛了人的耳膜,也给沉沉夜色增添了重量。 “一个傅季不够,现在又去招惹高峻,你最近缺钱还是缺工作?” 这番不带任何善意的话就像是春天里疯狂抽枝的藤蔓,死死缠在人的身上,让时今的动作一顿,脑子里又莫名其妙蹦出来了另外一个不相干的疑惑。 他这是听见她刚才和宣莉莉的对话了么,又或者比这种程度更多一些,连同那件在卫生间里发生的事情也知道? 时今没有急着回答,只是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终于反应过来现在好像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可是当意识到这句话实际上是在暗讽她私生活不检点后,她并没有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回答道:“真巧,盛总说的这两样东西我正好都缺,不过你放一万个心,我绝对不会来招惹你。” 言下之意就是“老子做什么都不关你的事别咸吃萝卜淡操心”。 说完后,她就继续走自己的路了,可是刚一打开楼梯间的门,就又被人从后面关上了,发出一声极大的声响。 时今整个人被吓得往后一瑟缩,却又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挡在了自己的身后,于是赶紧回头一看,然而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压在了又凉又硬的门板上。 盛崇司用膝盖抵着她那不安分的腿,修长的手指攫住她的下巴,让她被迫仰起头来,而后低头衔住她的嘴唇,轻松撬开她的牙关,将没有吐尽的烟全部渡到了她的嘴里。 对于第一次接触香烟的人来说,一时半会儿还很难适应尼古丁的味道,只觉得又苦又涩,于是拼命拍打着他的肩膀,被放开后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直流眼泪。 始作俑者却一直冷眼旁观,脸上的表情也看不出半分心疼,还有闲情逸致问道:“难受么。” “……”这不是问的废话么! 时今还没有从刚才那阵难受的咳嗽里缓过来,哪里还有闲工夫回答这种问了不如不问的问题,只是抬头瞪了他一眼,充分表达了自己此刻的不满以及愤怒。 只可惜被眼泪浸得湿漉漉的眼睛没有任何杀伤力,反而衬得眉目清澈,温暖明媚得好似五月落霞,是这黯淡无光的空间里唯一的一道色彩。 看着她这副可怜的模样,盛崇司似乎心软了,抬手替她拂去眼角沁出的泪珠,可是说的话还是没有一点同情的意味,更像是在落井下石:“难受就好。” “……”好你个大冬瓜! 充足的暖气将四周的空气占据得不留一寸空隙,郁塞得叫人透不过气,还好一楼的窗户没有完全拉上,寒冷的夜风从留出来的细缝里钻了进来,将呛鼻的烟草味冲散了一些。 还在气头上的人狠狠地拍掉了他的手,对于他的示好丝毫不领情,好在咳了这么久,终于舒服了一些。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脸颊上的那抹粉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嗓子也咳哑了,怒道:“盛总很喜欢吃霸王餐么?既然都知道我的经济状况不好了,工作和钱,你至少也应该给我其中一样。” 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年,虽然时今不敢保证自己对他了如指掌,但是该清楚的东西都非常清楚,知道他最不喜欢两种人。 一种是贪得无厌的,一种是总是觊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的。 在感情里,她属于后者,于是最后输得一败涂地,如今在生活中,她却巴不得能够变成前者,迫不及待地想要被他讨厌。 可是对于盛崇司而言,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喜欢或是不喜欢什么,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讨厌的和不讨厌的,以及时今喜欢的和时今不喜欢的。 只是时今并不知道这些,所以见他又迟迟不说话后,还以为自己的策略成功了,略表遗憾道:“如果盛总不愿意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也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对我动手动脚的了。” 闻言,盛崇司从那双明亮的眼眸中回过神来,微垂着眼睫,脸上的神情被昏暗的光线模糊成了一团,让人看不真切,唯有声音真实而清晰。 “我有的都给你,怎么样?” 这一刻,一切皆虚幻,他只想抱着他的姑娘睡个好觉。 13.第一十三日 正月十五这天,一连下了好几天小雪的天气难得放晴,按理说应该是一大家子一同出游的好日子才对,可惜被资产阶级压榨的人还被迫坚持在工作岗位上。 这几天童刚一直忙着加班,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早上的太阳了,要不是被盛崇司一大早叫到办公室,他这会儿估计还在家里倒头大睡。 一想到这儿,他又不自觉地打了个超大的静音哈欠,安静的空间里只听得见翻动纸张的声音。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正在专心看文件,清透的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以高挺的鼻梁为界,衬得还陷在阴影里的另外一半更加立体深邃。 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却在这时忽得嗓音平静道:“这份工作让你很累么?” “……”完了,怼天怼地怼空气的人格又上线了。 刚准备打第二个哈欠的人立刻闭上了嘴巴,看着桌子上叠放得整整齐齐的糖纸,觉得自家老板很有可能又到了每个月都有的那么几天。 脾气阴晴不定,易怒,惹不得,吃不停,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西柚味的水果糖应该是时今最喜欢的口味。 唉,看来他又低估了这个二傻子的能力,没想到她无形中又改变了世界。 当意识到这个重要的信息后,童刚更加想不明白刚才接到的新的工作任务是什么意思了,于是难得没有无条件去执行,而是提出了一些异议。 “老板,你让我去做的那件事真的对时……那个二傻子不会有什么负面影响么?” 俗话说吃一堑长一智,自从前几次拍马屁屡屡失败,他现在连时今的大名都不敢提了,甚至把“十斤湿巾什锦”之类的谐音也通通列入了黑名单,从此以后一律用“二傻子”代替。 闻言,盛崇司不再无视童刚,合上了面前的文件,再把笔帽盖好,而后双手十指交叉,闲闲地靠在椅背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反问道:“你当年进公司是走了谁的后门?” “……”这和他们的聊天内容有什么关联? 完全凭借实力上位的人没有听懂这话,反应了一小会儿才明白过来这是在质疑他的能力的意思。 尽管他很不想承认这一点,但是现实总是这么残酷,因为他的事业生涯中确实有这么一个污点,能够当这个助理全都是靠—— “二傻子的。” 其实童刚一开始进diss的时候,的确是靠自己的能力没错,可惜那时候还不是盛崇司的助理,只是后来凑巧赶上了公司招助理,他也去试了试,结果居然一试就中了。 不过这事儿倒是和人事部没多大关系,完全就是时今在变相负责,他能够上位成功也显然是因为他属于第三种类型,时今喜欢的。 而盛崇司听了这个回答,也不难理解近年来童刚的各种不长脑子的行为了,毕竟物以类聚,他简直就是养了一群蠢东西。 然而让人不爽的是,其中一个蠢东西的翅膀居然长硬了。 这个认知让刚刚崭露头角的笑意还没有渗进眼底就消失殆尽,盛崇司的眉目微微一敛,神情又回到了以往的冷漠,从一旁烟盒里抽了一根烟出来,道:“滚。” “……”果然一提时今就没什么好下场。 谁知这道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了,连敲门的步骤都省略了。 看清来者的脸后,童刚感觉自己得救了,可惜椅子上的人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了,黑瞳一眯,语气比刚才还要冷上几分,不耐道:“你也滚。” 这仇记得可真够久的。 面对他的逐客令,沈原一如既往地当成耳旁风,听一听就好,并没有停下脚下的步子,一边走了过去,一边说道:“我今天找你是来谈正事的。” 他拿出一沓照片,在办公桌上一一铺开来,全是各式各样的男人,而且个个看上去都是颜好活好的样子,解释道:“我最近不是在帮时今选小鲜肉么,你看看哪些比较合适,这点你应该最了解。” “……” 盛崇司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手中的打火机也“咻”的一下飞了出去,这次准确无误地打到了沈原的身上。 不过和自家老板的消极态度比起来,童刚倒是比较积极,三五两下就把哪些符合要求的照片从中抽了出来,还念念有词道:“这个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不错,是二傻子喜欢的类型,拍出来的效果肯定很好!” 闻言,盛崇司的视线忽得往下一移,轻瞥了一眼被选出来的照片,而后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不屑的冷哼声,命令道:“去查一下都是哪家公司的。” “好的没问题老板!”童刚对这种事情一向比较在行,于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可随即又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不过这不是沈导的工作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公司也投资了这部电影?” 还在盯着照片看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查出来,全部封杀。” “……” 沈原的今日任务又圆满完成了,而远在城市另一边的时今还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差点就断送于此,依然被那晚的言论困扰着。 上次在夜店的时候,盛崇司对她做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她多多少少还能够想明白,毕竟对于一个喝醉酒的人来说,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 可是关于盛典当晚的失常反应,她却怎么都想不通是因为什么,心想他是被过量尼古丁冲昏了头脑么,还是生病了没吃药,否则怎么也开始说胡话了呢。 时今只觉得那句“我有的都给你”就像是一句咒语,一直萦绕在她的耳边,久久挥散不去,又或者已经直接刻在了她的脑子里,无法磨灭。 她想得正入神,却忽然感觉到额头被人轻轻敲了一下,接着又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现在连食物都没办法引起你的注意了么?” 发呆的人慢慢回过了神来,逐渐聚焦的视线里映入的是傅季的脸,这才想起他们刚刚结束了元宵晚会的直播,现在正在一家粥店吃宵夜。 只可惜她没有听见对方刚才说的话,一脸茫然地问道:“你说什么?” 都怪盛崇司,害得她最近老是精神恍惚,还好傅季今晚作为神秘嘉宾,在她登台的时候惊喜现身,和她一起完成了歌曲演唱,要不然她肯定要出放送事故。 见她这副模样,傅季只是笑了笑,倒没有再说什么,看得时今一阵内疚,赶紧弥补道:“你今晚就要赶回剧组么?” “嗯。” 时今单手托着脸颊,叹道:“唉,本来还想和你一起去我新发现的一家店吃饭,看来只有等你杀青以后请我吃了。不过不是我自卖自夸,那家店真的……” 公布恋情的唯一好处就是可以正大光明地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过前提是两个人都不太出名。 她倒是勉勉强强符合这个要求,可是她面前的男人就完全不达标了,每次一出去都会涌上一大批迷妹,她也就自动沦为了帮忙拍照的那一个。 “时今。” 听着她喋喋不休的声音,傅季突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打断了她的话,对上她不解的眼神后,脸上还是挂着笑,问道:“你现在动摇了么?” 还在遗憾的人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凝固住了,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 盛典的事情她没有和任何人说,所以傅季说的肯定不是这件事,但可能还是听到了什么小道消息,毕竟她最近遇见盛崇司的次数确实比较频繁。 可是这个问题时今真的很难一下子就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因为就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唯一能够保证的就是—— “你放心,好汉不吃回头草。” 尽管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思,不过经傅季这么一问,时今还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感觉不能再这样放任下去了。 于是回去以后,她又尝试了各种方法,却还是无法将那句话从心里剔除干净,最后只好寻求各方救援,分别向不同的人诚心发问。 “你说……如果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说,他愿意把他有的都给这个女人,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以上就是时今提问的内容,以下五花八门的回答则是她咨询得到的结果。 南方:“今今,你是在做抵押贷款么?我对这方面不是太懂,要不我帮你问问我同学?” “……” 尹霓:“哼,盛崇司真是越来越过分了,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想在物质上收买你。你告诉他,有本事用钱砸死你,砸不死不是中国人!” “……” 路虎:“唉你说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是多长点心,不知道现在骗子又开始拼新一年的业绩了么。万一你到时候真被骗了,不仅是娱乐新闻,还是社会新闻。” “……” 我靠,明明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到过自己的名字啊,为什么每个人都自动把那个女人和她之间画上了等号? 每打一个电话发一条消息收到一个回答,时今怀揣着的希望的小火苗就被扑灭一点,心也跟着往下沉一点。最后,不光希望的小火苗完全熄灭,她的心也早就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 原来只有她一个人以为盛崇司是想要她回到他的身边,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啊,看来果然还是旁观者清。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今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也分不清楚那种感觉到底是失落还是庆幸。 她只知道,还好自己没有急着因为这句话开心,要不然又会被扣上一顶自作多情的帽子,那到时候才真的是尴尬出天际了。 彻底死了心后,咒语也被解开了,时今不再每天都翻来覆去地想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生活还是和以前一样,盛崇司出现的次数也变少了。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早点进组拍沈原的电影,只想沉迷工作,无心其他。 可惜这部电影还在筹备阶段,目前唯一定下的演员好像也只有她一个人而已,所以这个愿望可能在短时间之内是没办法实现了。 于是没有工作的时候,时今每天都在家无所事事,距离发霉只有一步之遥,今天终于决定出趟门,晒晒太阳,顺便去公司里找南方玩儿。 谁知道她刚一进公司,就遇见了路虎,对方一见她,赶紧把她拦了下来,说道:“你来得正好,我正准备去找你。” “我……我这几天一直都在家,没闯什么祸?”时今一脸惊恐地问道。 “瞎说什么呢,你翻红的时候终于来了。” “……”她什么时候红过。 见不是自己又犯了什么错,时今松了一口气,问道:“怎么了,你又帮我接什么大导演大制作大投资的剧了么?” “这个……有梦想是好事,但是不要太过分了。”路虎一盆开水泼到她的头上,烫醒了她,不再废话了,直奔主题道,“盛氏旗下的一个商场决定请你当代言人。” 怎么又双叒是一件和“盛”字挂钩的事啊。 时今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和这个姓氏的人撇清了关系,没想到这才消停了几天就又故态萌发了。 所以她的第一反应是惆怅,心想肯定准没好事,刚叹了一口气,又立马反应了过来,双手紧紧地反抓住路虎的手臂,吃惊道:“什什什么,盛氏找我当代言人?” 14. 第一十四日 由于站在公司的大门口说话不太方便,于是路虎又把时今拎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里,问着她的意见:“说说看,你怎么想的。” 他已经不打算拯救反应慢了好几拍的人了,拍了拍她那双还没有松开的爪子,提醒道:“别别别结巴了,好好说话。” “……哦。” 只可惜时今的大脑仍旧处于一片空白的阶段,完全是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哦”个什么劲儿,更别提是怎么想的了。 不过这次真不是她妄自菲薄,准确地来说,应该说是有自知之明才对。 路虎提到的那家商场是盛氏集团旗下开发的一个高品质购物中心,目前主要分布在一些一线城市里,集零售、餐饮、娱乐、休闲、商务于一体,彰显优雅格调,同时也是“奢侈”的代名词,吸引了消费领域里的各大国际顶级品牌纷纷入驻。 一般而言,像这样定位高端的商场请的代言人基本上都是一些什么国际明星,再不济也至少是国内的一线大腕儿,至于她这种不温不火的女演员,请去当个背景板还差不多。 所以等时今捋清楚现在的状况后,忍不住把路虎之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去,问道:“胖虎哥,新的一年骗子又开始冲业绩了,你确定你没有被骗?” “你以为我是吃素长大的?”路虎白了她一眼,对于她的质疑十分不屑,“想说什么就直说,别拖拖拉拉的。” “……”嗯,看他的身材这么魁梧,确实不像吃素长大的。 虽然路虎表现得十分有自信,时今却依然不太放心,再三求证道:“可是……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真的没毒么?” “……我看你才有毒!” 路虎连白眼都懒得赏给她了,知道自己是不能指望她做出什么选择来,便行使了经纪人的权力,替她决定道:“对方已经把合同送过来了,法务部的人正在看,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待会儿你就顺便把字签了。” “这……这么着急?”时今一脸惊恐,没想到来一趟公司,结果反倒把自己卖了。 见她果然还在犹豫,路虎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教育道:“你难道还要再三考虑一下?之前我给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 “……没忘。”但她真的还是很难做到啊。 “没忘就好。”路虎哪儿管她做不做得到,反正必须得做到,“像这样的大好机会不是每天都能有的,既然都已经摆在你的面前了,你最应该做的就是好好把握,而不是去想它是怎么来的。” 这下时今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一边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一边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 这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她都能倒背如流了,同样想要好好把握机会,问题是,这件事不用想都知道和盛崇司有关,要不然就算她倒贴钱,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资源。 可他这么做又是什么意思,真的来兑现那晚的承诺了么,那现在这个合同到底是算作付清之前的欠款,还是提前为之后将会有的吃豆腐行为买单? 迟疑不决的人又陷入了沉思之中,只是不管实际情况属于以上哪一种都不重要,因为最后她还是在路虎的监视下,乖乖把合同签了。 现在就连傻子都不会和钱过意不去,更何况她还不傻呢。 走出会议室后,时今就靠着这么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催眠自己,好像这样一来,心里就能好受一些,谁知刚一出去,就被一股强大的外力撞得往前一扑。 要不是对方那只手勾着她的脖子,估计她都已经被地心引力撞到地上去了,连忙回过神来,扭头一看,有气无力道:“嗨,摇一摇。” “咋了宝宝。”杨意瑶看她一副身体被掏空的萎靡不振状,活似一朵焉了的小葵花,不开玩笑了,关心道,“不是都已经和盛氏签约了么,怎么还这么没精打采,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 “……你都知道了?”时今没想到消息居然传得这么快,心情更加低落了,叹道,“唉,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坏事?和盛氏签约算哪门子的坏事?装逼小心遭雷劈喔。”杨意瑶不懂她的心里有多苦,还以为她是故意这样说,于是把她往怀里一搂,“苟富贵,勿相忘!” “你才是狗。” “……看来我们之间已经无**说了。” 对此,时今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试图将对方那只还搭在她肩膀的手臂拿下来:“那你快松手,我还有自己的人生路要走。” 结果杨意瑶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忽然用力晃了晃她的肩膀,激动地小声说道:“快看快看,窗边那个正在和别人说话的就是我这次新歌mv的男主角!大声告诉我,我选得好不好!” 在这个实体唱片市场越来越不景气的时代,出唱片就意味着亏本,以至于发片歌手每年都在逐渐变少,就连很多当年红极一时的歌手也淡出娱乐圈了。 好在杨意瑶并没有被市场淘汰。 最近这几年,公司在她身上花了不少精力,重点培养打造她,加上她本来自身条件就不错,凭借着独特的嗓音,以及极具个人特色的创作风格,在歌坛站稳了脚跟,甚至还闯出了一片新天地。 前段时间她才结束了全国巡演,最近又开始筹备新唱片,算是目前少数可以盈利的女歌手了。 时今也喜欢听她的歌,每张专辑必买,以前还客串过她的mv,所以对这个话题还算比较感兴趣,听了这话后好奇地抬头一看。 谁知道这一看,她直接被吓得一个脚软,差点摔倒在地上,万万没想到杨意瑶说的人竟会是高峻,而后脑海里又自动浮现出了卫生间里发生的那一幕。 和前两次昏暗不清的相遇比起来,这次算得上是阳光明媚了,他那张并非善类的脸在明亮的光线中也显得格外清晰,可是出众的外貌也难以压过身上的邪性,总让人有种下一秒就会被他拖到阴暗的角落里ooxx的错觉。 嗯……虽然比喻得夸张了一些,但这真的是时今目前为止能够想到的最贴切的形容了。 为了避免又上演什么尴尬的场面,她赶紧移开了视线,转过身子想要离开,毫无预警地结束了聊天:“那什么……摇一摇,我还有点事,先走了,改天再聊。” 只是在临走之前,时今仍不忘满脸嫌弃地评价道:“不过你看人的眼光还真是十年如一日的sun心病狂。” “……” 欣赏水平受到质疑的人一气之下,对她进行了打击报复,捏了捏她的丸子头,拽着她不让她走,又问了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我今晚约了他吃饭,你说我追得到他么?” “什么东西?!” 这话成功的让时今脚下的步子一顿,脸上的表情比见了鬼还要惊恐,音调也突然提高了八百度,连海豚音都差点飙出来。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一下子就引起了不远处的人注意,杨意瑶立马红着脸捂住了她的嘴巴,把她拖到拐角处,训道:“你叫这么大声干什么!” “你突然说那么吓人的话干什么!” “我靠,你把话说清楚,哪里吓人了,我难道就没有追人的权利么?你以为一直被别人追的滋味很好受么?” “……好了好了,快别演了。”时今没时间再和她东拉西扯的,赶紧问道,“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认真的?” 杨意瑶一脸奇怪地看着她,反问道:“不然呢,你知道我从来都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 在感情方面,杨意瑶确实比较保守,出道这么多年,也没谈过几段恋爱,可是也不至于一谈就谈一个这么……嗯……的。 而且大家都在一个圈子里,这个圈子又这么小,按理说她不可能没听过那些有关于高峻的传闻啊。既然听过,那她怎么还会有这么可怕的想法呢,该不会以为全世界都在诬赖他? 对于一个盲目谈恋爱的女人来说,这种猜想也不是不可能成立。 于是时今越想越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她一下,但作为一个局外人又不好说什么,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感情刚刚萌芽的阶段,因为杨意瑶肯定是希望自己能够支持她的决定,而不是泼她冷水。 如果真把那些事都告诉给她的话,说不定她俩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再三犹豫以后,时今还是决定委婉地劝道:“摇一摇,其实我觉得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毕竟你现在还不怎么了解高峻是,万一他……” 说到一半,她又因为没有想好具体的措辞停了下来,正思索着,一道声音却忽然在背后响了起来,问道:“我怎么了?” “……特别好,到时候你直接想嫁给他怎么办?” 本次问题讨论的本尊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出现 ,一时间有人惊,有人喜。 正准备长篇大论的人身子蓦地一僵,还好脑子转得快,迅速反应了过来,就当没听见他的问题,不带结巴地完成了这句转折颇为明显的话。 而杨意瑶显然属于后者,一脸的喜悦,先是对着她娇羞地说了一句“你瞎说什么呢”,接着又朝站在她身后的高峻说道:“这么快谈完了啊,那我们走。” 嗯嗯嗯,快走快走。 时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紧张得失去了知觉,全程都没有回头,生怕被认出来,一边在心底暗自祈祷着,一边冲杨意瑶使了个眼色,希望他们赶快离开这里。 然而不速之客好像并没有这个打算,看了一眼快把头埋到地上去的人,忽得提议道:“不打算请你朋友一起么?” “……”请你个打火机啊!还朋友!这个时候知道装不熟了么! 原本时今还以为杨意瑶一定会拒绝,结果没想到她竟然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好像丝毫不介意多一个电灯泡,立马挽着她的手臂,赞同道:“对喔,十斤,你和我们一起去,反正都要吃饭。” “……我最近减肥,晚上不吃饭的。”她想也没想,连忙摇头摆手道,“你们还是你们去,我不太舒服,先回去了。” “没关系啊,你可以看着我们吃。” 杨意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非要拉着她一起走,单打独斗的时今反抗无效,只好被迫发光发热,不过对方那点小心思她当然是知道的。 有她在场的话,一来可以混淆一下视线,就算被拍到也可以说是和朋友一起吃饭,二来估计是还没死心,想要让她在实际生活中好好考察一下。 其实时今也多多少少还是抱着点侥幸心理,心想万一自己真对高峻有什么误会呢,毕竟这个圈子这么乱,每个人肯定都有点苦衷的。 比如……比如……好,她想象力有限,编不下去了。 反正一到吃饭的地点,时今就找了个借口,一刻也不想久留地从包厢里溜了出来,此刻正蹲在不起眼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上有关于“高峻恋爱史”“高峻人品”“高峻黑历史”的新闻八卦,不禁忧从中来,心想去他大爷的苦衷。 其实大部分负.面新闻早就已经被删除干净了,再加上这些报道本就真假参半,看看就好,当不得真,所以她刚刚还特意打电话问了几个关系比较亲近的记者朋友,最后得到了回答都不太理想。 唉,她真是为摇一摇操碎了老母亲的心啊。 时今在心底叹了叹气,这下是真有点不太舒服了,正想锁上手机,身后却又传来了一道令人更加不舒服的声音:“报告老板,她现在正在看高峻的八卦消息。” “……”这年头不要脸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居然连别人手机都可以随便偷看了? **被侵犯的人有点生气,赶紧把手机按在胸口上,站起身后回头一看,警惕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难道这地儿只准你来吃饭?” “……”妈蛋,差点都忘了这里是公共场合了,是她问错了问题。 被自己狠狠坑了一回的时今无话反驳,反正狭路相逢不要脸者胜,于是十分识趣道:“那你们慢慢吃。” 在这一过程中,她尽量无视另一个离自己只有几步之遥的男人,可是这并不意味着对方也会无视她,因为她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时候,忽得听见他语气难辨喜怒地问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什么事?” 时今停下离开的动作,疑惑地抬头望着他,不自觉地反问了一句,问了后又不出意外地后悔了。 这是她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见盛崇司,虽然和之前的那大半年的时间比起来算不了什么,但还是让人有种隔世经年的错觉。 不过男人好像没有察觉到她的心思,听见这话后,收回了还落在虚空里的视线,垂眸睨了她一眼,薄唇轻启,不带感情地吐出了三个字:“忆当年。” 大概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提这档子事,时今愣了一愣,沉默了一会儿,又微微笑道:“盛总现在该不会真话和玩笑话都区别不出来了,怎么连这种话也信。” “嗯?玩笑话?”盛崇司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微微上扬的语调带着丝危险的意味,嗤笑道,“你不是一向对任何事都很认真么。” “……”他什么时候把她说的每句话都记得这么清楚了? 时今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崩掉,嘴巴张开了好几次,却迟迟说不出话来一个字,感觉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旁的童刚见状,知道照现在这情形来看,一时半会儿恐怕是没法结束了,而身为一名出色的助理,他又有义务提醒自家老板接下来的安排,便壮起胆子插了句嘴:“老板,陈总那局……” “推了。” 时今被这话呛了一下,心想这人怎么这么任性,不过和她的不淡定比起来,童刚倒是显得镇定多了,似乎早已对这种情况习以为常,点了点头后,二话不说,这就去处理了。 这下又变成了她一个人孤军奋战,于是先顺了顺心气,还想说些什么,可惜话才刚刚开了个头,余光就不小心瞥见走廊的另一端出现了一个让她避之不及的身影,吓得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我靠,高峻那家伙怎么出来了! 见敌人就出现在几米开外,时今也顾不上解决和盛崇司之间的民事纠纷,加上一时情急,根本没多想什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拉进了隔壁的空包厢里,让他和自己一起避难。 不过她并没有完全关上门,而是留了一条细缝,以便观察外面的情形,等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敌人经过,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子,无力地靠在门板上。 谁知这样一来,又不期然对上了盛崇司的视线,正眼光灼灼地盯着她看。 落地窗外暮色四合,就像是一个上好的木质相框,将一卷玫瑰色的晚霞以最好的角度框在了里面,最后却又通通沦为了他的陪衬,绮丽又虚幻,就连他也仿佛变得不真实了起来。 连接现实与梦境的便只有那些不断变化的星星点点的光芒,全都落在了他的眼角眉梢,亮晶晶的,恍若月光下的浮浮春雪,偏偏眼底还是一片漆黑,让人看不清沉在里面的情绪。 时今看着看着,渐渐站直了身子,忽然意识到现在还不是可以放松的时候,心想这还真是逃命一时爽,还命火葬场。 她知道,盛崇司肯定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既然眼下都已经发展成这样了,不如趁此机会,将那些问题一次性解决干净得了,免得他以后老是拿这句话说事。 这么一想,时今觉得这个办法好像可行,于是认栽道:“好,你要是真想忆就忆,只是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东西值得怀念,所以十分钟应该够了。” 闻言,盛崇司脚下的步子一动,一点一点靠近她的身子,大掌极其自然地贴上她的腰线,俯身欺在她的耳畔,嗓音沉沉而暧昧地问道:“你确定十分钟能满足得了你?” “……”阿西,他想要忆的该不会是当年的各种姿势? 15. 第一十五日 由于时今今天穿的平底鞋,所以比盛崇司矮了一大截,此刻整个人正完完全全陷在他那宽阔的怀中,视线也刚好被挡住,只剩下了一片夹杂着微光的黑暗。 似乎是为了印证她的猜想,男人说完后,下一刻便低下头来,嘴唇覆上了白嫩的肌肤,一阵柔软的触感瞬时从她的颈侧传来,转而又被轻微的刺痛取代。 距离的突然拉近让时今微微走了下神,只觉得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清香在鼻息间浮沉,被温热呼吸包围着的脖颈也酥酥麻麻的。 而这些迷惑人的因素全都来自于盛崇司,狡猾地正中人心。 丝毫不占上风的人差点又迷失了自我,就算那只扶在她腰上的手什么过火的事情都没做,她的心脏也开始不受控地咚咚跳动了起来,似乎迫不及待地想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奔向赋予它生命的源头。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那些奇怪的感觉,保持理智道:“盛总,你给我的那个代言顶多让之前的事一笔勾销,如果还想要继续的话,是不是得先付款了?” 本来按照时今的原计划,如果盛崇司不提代言的事,那自己也没必要主动提起,否则又引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到时候才是得不偿失。 可是照眼下的情形来看,不提一下恐怕是不行了,于是她只好临时改变了计划,说这句话也纯粹就是为了膈应膈应盛崇司。 谁知道对方好像并未因此产生一丁点的反感或是厌恶的情绪,依然埋在她的颈窝里,大方地满足了她提出的无理要求,语气平缓地问道:“嗯,你还想要什么?” “……” 这个答案显然又在时今的意料之外,没想到她都这样说了,盛崇司居然还不生气,心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原则了,毕竟就连她自己都被这种厚脸皮的言论恶心到了,更何况是他呢。 于是不信邪的人又故意得寸进尺地问了句“要什么都可以么”,结果得到的回答还是和那天晚上的大同小异,还好她已经不会再像第一次那样,诧异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落荒而逃了。 经过之前向各方权威的咨询,时今这一回没有再把这类话当回事了,只是将上次没来得及讲的话说了出来:“盛总别开玩笑了,其实你只要按照市场价给我钱就好,犯不着押上你的全部身家。” 闻言,盛崇司终于有所反应,慢慢站直了身子,目光阴冷,嘴角却吊着笑,微微一哂,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问道:“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么。”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逐渐加深的昏暗如迷雾般蔓延开来,笼在他的四周,让他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晦涩不明。 时今深知他的脾性,自然看出来他这是动怒了,突然意识到他今天可能真的是铁了心要和她算清旧账,最后只好曲线救国。 “好,我陪你。”她换了一种解决问题的方式,放软语气妥协道,“但这里恐怕不是什么怀旧的好地方,不如我们换个地儿。” 盛崇司半敛着眸子,不动声色地盯着时今看,知道她只是想找一个借口离开这儿,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像个傻子一样被她骗,按照她的要求,驱车前往她口中那个适合怀旧的地方。 穿越大半座城市的结果就是最后来到了她的母校。 虽然时今大二就进入了这个圈子,但是就读的大学和影视学院之类的通通沾不上边,只是一所普普通通的大学,之所以能够进娱乐圈都是因为各种机缘巧合。 除此之外,这里也是她当初对盛崇司见色起意的第一案发现场,如今回想起来,用一句话来形容的话,恐怕非“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年脑子进的水”莫属了。 可是不得不承认的是,时今的这一张牌打得确实不错,因为就连一向掌控全局的人也没有想到她会选择这里,却没有问她原因,只是打量着周遭的人来人往,久远的往事如同潮水一般漫到眼前。 学校里的学生们已经开学了,加上今天又是周末,寒冷的冬夜也挡不住学生狗想要狂欢的心,校门外的霓虹混杂着人声鼎沸,穿梭在每条大街小巷中,热闹程度丝毫不比繁华的市中心差。 的确是个怀旧的好地方。 然而时今还顾不上去感叹母校的变化,正忙着做最后的准备,从包里翻出了一副框架眼镜戴上,最后再用围巾严严实实地遮住脸,基本上就算伪装成功了,至少看上去像个大学生。 也得亏是冬天,打扮成这样才不会让人生疑,只是有些东西单靠外表上的伪装还是很难改变的,比如给人的感觉。 不管怎么说,她也在娱乐圈里待了这么久,整个人看上去总归还是稍显不同,所以就算把她扔在人群之中,依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注意力。 当然了,时今绝对不会承认这些目光全部都投在了盛崇司的身上。 不过幸好他通常都是以名字的形式出现在新闻报道里,鲜少有露脸的时候,因此不太容易被人认出来,估计顶多把他当成一个长得好看的路人甲。 只可惜事实证明,时今又高兴得太早了,因为还没有走多远,她就隐约听着身后有两个小女生正在讨论她到底是不是“时今”这件事,争得是热火朝天,好像一点也不怕前面的人听见。 于是她干脆正大光明地偷听,不知不觉竟听了进去,时不时露出一丝傻笑,于是盛崇司也不急着说话,任她津津有味地听着。 持否定意见的女生论据很单一,一直围绕“旁边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傅季,所以这个女人怎么可能会是时今”展开辩论,而另外一个则是一直在强调“不是传说他们是合约情侣么,说不定这个才是她的正牌男友呢”。 听到这儿,时今本人的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心想她和傅季表现得这么明显么,看来回去以后要加强一下演技了。 谁知就在这时,后面那道讨论的声音变小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突然传来的“咔嚓”一声,让前后四人的脚步皆是一顿。 空气一时间仿佛被冻结了,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盛崇司,他在第一时间就把时今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而后转过身子,看了一眼还举着手机对着他们的人,黑瞳一凛,冷着脸沉声道:“删了。” 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就像是一记警钟,敲醒了还在发呆的人,女生立马放下了手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好像也没有料到自己居然没有开静音。 她们一边手忙脚乱地删除照片,一边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因为我们觉得你的女朋友很像一个明星,所以才忍不住拍了几张,我们这就把照片删了!” 然而出乎人意料的是,盛崇司听了这话后,“哦”了一声,脸色也缓和了一些,却说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也不知道在计较什么,认真道:“我女朋友比明星漂亮。” “……诶?” 俩女生还在忙着删照片,被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说得有些尴尬,下意识望向还被他护在身后的时今,只想说……你女朋友整张脸都遮得差不多了,鬼还看得出来漂不漂亮啊! 可是谁让她们理亏,其中一个只好昧着良心夸道:“当然当然,肯定是你女朋友漂亮,对!” “对对对!”另外一个被她的手肘顶了下的女生赶紧点了点头,附和道。 时今也跟着一愣,回过神来后用手推了推他,小声地“喂”了一声,露在外面的眼睛里满是恼意,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么无厘头的一出。 盛崇司低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反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脸色依然有点冷,可是语气里多出了几分不知从何而来的幼稚的得意,说道:“我女朋友害羞了。” “……”女朋友害羞也很值得炫耀么?欺负单身狗没见过世面? 这下两个女生更尴尬了,很努力地干笑了两声,赶紧让他确认一下照片是否已经彻底删除,接着就马不停蹄地携手跑走了。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时今同样没好到哪里去,等她们一走,立马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谁知盛崇司不光握得更紧了些,甚至还一同揣进了他的大衣兜里,若无其事地继续走着,仿佛压根儿就不记得以前是谁口口声声说最讨厌这种无聊的行为。 时今只能被迫跟着他走,途中又试着挣脱了几下,结果都没有成功,索性放弃了,任由他牵着。 反正她今天是陪盛崇司来怀旧的,所以牵手应该也包含在了这个项目里。 于是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各自怀揣着相同或不同的心事,在朦朦胧胧的夜晚沉默地并肩而行着,耳边呼啸而过的寒风越吹越冷,两只相握着的手却已经渗出了汗珠,最后不知不觉走到了去往她大学时期住过的宿舍的路上。 虽然经过这么多年的时间,整座大学早已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不过这里倒是没有什么不同,依然是情侣胜地,多出来的几盏路灯也只是平添了几分暧昧不清的意境。 和往常一样,只要到了晚上,就会有众多情侣在这里你侬我侬,明明是送女生回宿舍,可是磨磨唧唧半天都没有要分开的意思。 哪里像盛崇司。 时今看着看着,忽然停下了脚步,难得不再同他争锋相对,而是主动打破了僵局,语气轻松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其实以前你每次送我回来的时候,我都想和你在这里做一件事。” 闻言,一旁的盛崇司也停了下来,侧头望着她,俊朗的眉目在浓重的夜色里显得愈发清冷,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可是时今并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他的面前站定,而后单手拽着他的大衣,把他拉向自己,踮起脚尖吻住了他的嘴唇。 不过也算不上是什么吻,因为她只是蜻蜓点水般地轻轻碰了一下而已,不带一点情.欲,只有满满的喜欢,笨拙青涩得就像是第一次谈恋爱的小姑娘。 尽管如此,对于现在的盛崇司而言,这么简单的一吻却比以往任何一次的亲密行为都要来得让人心动,让他眼底的冰雪初融,罕见地流露出了一点欢愉。 做出大胆举动的人后知后觉地红着脸颊,重新在地上站好,脸上带着久违的温暖的笑容,笑盈盈地望着他,眉梢下方的小黑痣也变得可爱迷人,终于说出了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盛崇司,我们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好不好。” 以前,她也总是喜欢这样黏在盛崇司的身边,说着“今晚我们吃火锅好不好”“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可惜分开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听过时今用这种语气说话了,最后一次好像还是她突然提分手的那个夜晚。 就像现在这样。 在人最高兴的时候,毫无预兆地给人当头一棒。 盛崇司没有说话,眸色骤凉,笑意渐渐从眼底褪去,直到彻底挥发干净,才轻扯唇角道:“我记得我好像说过,现在才想着结束已经太晚了。” 16. 第一十六日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盛崇司的身上看到一点点类似难过的情绪,时今突然很想抱抱现在的他,尽管那丝情绪稍纵即逝。 只是最后她还是拼命忍住了。 其实这一路上的气氛还称得上是和谐融洽,至少比之前的几次相遇都要好,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时今还以为自己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可是梦总归是梦,迟早都会醒来,如果再这样恋恋不舍地沉溺下去,到时候就更难从中抽离出来了,于是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终于打算要放弃了。 这段感情里本来就没有谁对谁错,好聚好散是最好也是最合理的结局,所以她想不通盛崇司到底还在执著什么,心想只有等他哪天玩得无聊了,或许才有一别两宽的可能性。 反正这次只能不欢而散,而今晚注定又是一个让人彻夜失眠的夜晚。 时今的脑袋现在都已经乱糟糟的了,拖着疲惫的身体离开了充满回忆的校园,谁知道刚走到公寓楼下,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拿出来一看,发现是杨意瑶打来的。 看着还在不断闪烁的手机屏幕,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正准备接起来,手指又忽得一顿,这才想起来今晚的不辞而别。 她不禁一阵头皮发麻,差点没把手机丢出去,因为以这位暴脾气女侠的性格,接电话就意味着即将迎来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不接电话则意味着即将迎来两顿以上的劈头盖脸的痛骂。 啊,真是想想都可怕。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贪生怕死的人还是果断选择了前者,却碍于一时间没想到合适的理由,于是一接通电话便抢先说道:“喂,摇一摇,我马上要进电梯了,信号不好,待会儿回家再打给你啊。” “少来了,你上次不是还把你们那儿的电梯信号夸得天花乱坠的么。” “……” 正好一脚跨进电梯的时今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只好假装什么话都没说,转移话题道:“你们这么快就吃完饭了?没有一点什么别的后续发展?” 这一招显然比刚才那一招管用。 杨意瑶听了后真的没有再追究她的事了,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满满的遗憾,说道:“后什么续啊,菜都还没上齐,高峻就因为临时有工作走了。你说老天爷写我人生剧本的时候,是不是写到一半就去斗地主了?” “真的?” 听见她的抱怨,时今的心里反倒一喜,后来发觉自己好像过于高兴,于是又赶紧夹杂着私心安慰道:“嗯……确实有点可惜,但是你怎么不往好的方面想一想,说不定老天爷在暗示你什么呢。” “暗示我什么?” “……你能不能先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别一上来就张嘴问!” “我没脑子啊。” “……”嗯,还真是一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时今被这理直气壮地语气噎得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吐气,耳边就响起了“叮”的一声。 电梯门应声打开,她抬头确认了一下楼层数,而后走了出去,一边偏头夹着手机,一边在包里找钥匙,想了想,这次说的话不再带有个人主观色彩了。 “你活到现在这把岁数,眼睛也没瞎,应该还是有一点基本的判断能力,旁人说的话作为参考就好,不一定要听,只有自己感受到的东西才是最真实的,所以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 不过杨意瑶好像并没有听出来她的良苦用心,下一秒就拆了她的台,说道:“你刚才是去参加了什么鸡汤讲座么,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文化了。” “……再见!” 反正现在也劝不回来了,索性让她去撞撞南墙,大不了到时候陪她大哭一场就是了。 以上就是时今目前的想法,可是刚一挂断电话,她就为这种愚蠢的想法感到后悔了,因为那个由于工作而不得不先离开的人正站在她的斜前方,手上还提着一个黑色的垃圾袋,看上去好像正准备去扔垃圾。 她先是一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万万没想到居然能在高峻的身上看见这么居家的一面,总觉得垃圾袋里装的是被肢解的尸体,恨不得能立马和杨意瑶视频,好让她看看这个男人的真正面目。 哼,男人的话果然就和女人的胸一样,都是水分极大的。 时今在心底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突然又意识了另外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心想他怎么会在这儿,而且还是以这种模样,难不成……是她的新邻居?那她是不是也应该换个地方住了?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她一脸的淡定也碎得稀巴烂,赶紧装作没看见,以最快的速度打开了门。 可惜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就被人一把按住了,紧接着从头顶传来了一道不太友善的声音:“我以为我们现在至少是可以打招呼的关系了。” “……”那是你以为啊我的亲大爷! 见自己没办法再逃避下去,时今只能硬着头皮迎难而上,用最官方的态度,客套地问候道:“诶,好巧啊,你也住在这里?才搬过来的么?以后有时间一起倒垃圾啊。” 虽然这处住宅都是两梯两户的格局,但是在安全和**方面做得十分出色,所以有很多明星也选择入住这里,有空的时候,大家偶尔还会约着吃个饭什么的,不过和他还是算了。 一起倒个垃圾说不定都会有一定的生命危险,更别提吃饭了。 谁知道高峻并没有理会她的话,没头没尾地说道:“我忘带钥匙了。” “……”所以呢,该不会是想要去她家,然后等人把钥匙送来? 时今装作没有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说什么都绝对不可能让高峻踏进她的房子半步,故意露出一副吃惊的表情,友情提醒道:“你不知道邱慧茹住在25楼?” “不认识。” “……”屁才不认识,明明前几天还传出了和她开房的新闻! 时今偏偏就是不如他的愿,继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顾左右而言他道:“那你下楼把垃圾扔了,再上来等会儿,应该就差不多了。还好楼道里有空调,不至于太冷,下次千万不要再忘记了。” 这次高峻没有再说话了,只是低头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看得她后背一阵发凉,脸上却又忽得挂着意味不明的笑,而后往后退了几步,朝电梯走去,好像真打算按照她说的那样做。 没弄清楚状况的人还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头雾水地目送着他离开,心想这人笑……笑什么,真是莫名其妙。 直到电梯上的数字从“15”变成了“1”,她才回过神来,赶紧打开门钻了进去,生怕再出什么意外,临睡之前又收到了南方发来的微信,提醒她别忘了明天的行程。 看着那一连串的文字,时今从床上惊坐起,思考了一下人生后,又重新躺好,发现自己还真的差点把答应尚萌萌要去客串的事给忘了。 因为傅季的缘故,她慢慢和这位眼下风头正劲的新人女演员熟悉了起来,只要碰上合适的机会,都会相互探班,某次聊天的时候不知道怎么说着说着,突然说到了客串的事,加上他们剧组这段时间正好在这儿拍戏,于是择日不如撞日,直接定下了时间。 也就是明天。 遗憾的是,时今当天晚上果真不出意料地又失眠了,第二天顶着两个不大不要钱的黑眼圈来到了片场,却没看见尚萌萌的身影,打电话也没人接,最后被人告知对方正在化妆。 “南方,你先自己去玩儿,不用跟着我,我一个去找萌萌就好了。” 只要没什么重要的事,她都会让南方自由安排自己的时间,不过黏人的小尾巴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被甩掉,也知道她在想什么,坚持道:“没关系啊,我们一起去,路上还能相互有个照应。” “……”又不是去冒险,照应什么啊。 时今被这话逗得一笑,知道自己肯定拗不过她,所以也没有再说什么,带着她一起踏上了寻找尚萌萌之旅。还好片场大是大了一点,地方倒不难找,很快就准确地抵达了终点,却没有急着进去。 她先是冲着南方“嘘”了一声,示意对方别出声,似乎想制造什么惊喜,接着才打开了门,高兴道:“surpri——” 只可惜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单词也没能完整说出口,最后的“se”卡在了喉咙里,因为她又撞见了不可描述的画面。 望着化妆间里的景象,时今整个人被冻成冰块,立马捂住了南方的眼睛,心想自己生来就是当电灯泡的命么,为什么又这么幸运地乱入了虐狗现场。 按理来说,片场的条件通常都没有摄影棚之类的好,所以化妆间一般都不太大,有时候甚至还是临时搭建的棚子,不过这个剧组显然财大气粗,化妆间不光独立,还一点都不比摄影棚的差。 而化妆台前的椅子上正坐着两个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映在镜子里的脸五官利落如刀削,就算是坐着,也不难看出他的体格高大而健硕,应该就是尚萌萌传说中的男朋友了。 至于另外一个,当然就是被他抱在怀里的尚萌萌了,整个人几乎都被遮住了,只看得见她穿了一身戏服,虽然……嗯……已经被扒得差不多了。 听见门口传来的动静后,尚萌萌朝她们看了过来,艰难地打了个招呼,挣扎着想从男人的怀中坐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解释着。 可是时今已经无暇去听对方在说什么了,因为她不小心从镜子里对上了一道锐利的目光,心里一惊,十分识趣地关上了门,赶紧拉着小尾巴逃命去了。 而全程处于护眼模式的南方还没有弄清楚现在的状况,一脸茫然地问道:“怎么了啊,今今?” 直到跑到安全的位置,时今这才停下来,喘了喘气,听见这个问题后,拍了拍她的头,故作深沉道:“大人的事,小孩子就别问了。” 南方张了张嘴,只是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就又突然响起了一道语带讥讽的女声:“我发现你好像特别喜欢偷看这种事。怎么,没有男人滋润,饥渴难耐了么?” 17. 第一十七日 本来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裴穗都应该上前去和叶孟沉打声招呼的,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还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打算绕道走。 然而在看清楚推轮椅的人后,她又被好奇心拖着挪不动脚步了,脸上露出了一副看惊悚爱情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不得不说,叶孟沉的这位狂热的追求者真的每次都能给人无限的惊喜啊。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躲在盆栽的后面。 幸好今天小高中生终于正常了一回,除了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比较惹眼以外,其余的都回归了朴实无华,穿着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长长的头发也被绑成两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软软地垂在肩上,看上去白净乖巧,简直和之前的两次判若两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发生质的飞跃的一点是,她这次不光进入到了叶孟沉的方圆五米之内,而且还特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再偷偷摸摸的了。 “……”看来小高中生离以后背着炸药包去炸学校的日子不远了。 然而正当裴穗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候,轮椅二人组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来了,吓得她赶紧回过神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幸的是,在这之前,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叶孟沉突然抬起了头来,结果正好就看见了她。 “……”唉,看热闹的人果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躲不掉的裴穗只能僵着一张脸,等他们走过来后,先是和叶孟沉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高中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前还开开心心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高中生急得在原地踏步,在对上裴穗的视线后,“嘘”了一声,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她拜托拜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裴穗下意识地悄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帮她了,但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揭穿……揭穿什么?怎么这又是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故事? 于是裴穗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忘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一个没控制好,“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目的性十分明显的一眼”,差点直接开口问小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被无视的叶孟沉见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一脸的不爽,一边用手指在她和背后的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一边回过了头去,说道:“你和老陈眉来眼去……” 不过还没等他转过来,小高中生一个“急中生智”,赶紧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卡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也因为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但叶孟沉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触感,绝对不可能是老陈那个大老爷们儿的,更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 “胡来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颗脑袋的话,干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猜到她的身份后,叶孟沉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直接说道。 可他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气质,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听得裴穗整个人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贺霆舟能成为朋友了。 这也太狠了点,传说中的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个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见他们的行李箱从地面滚过的声音。 叶孟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了,被夹在胡来来双手之间的脸阴沉着,眼睛里也蒙了层纱,一向毫不遮掩的情绪好似都被藏在了后面。 他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回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裴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外人,此时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上,以至于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围观别人处理家务事的错觉。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她走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空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会遭殃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裴穗贪生怕死。 她和叶孟沉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见过他五花八门的炸毛姿势,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沉寂之后的爆发才是最可怕的,裴穗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一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亏,她就心有戚戚焉,于是担忧地望向小高中生……啊不,是胡来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谁知道在听完叶孟沉的话后,看上去娇娇气气的小女生不但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害怕,居然还一脸认真地问道:“只能把脑袋送给我吗?” “……”我靠,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是人,现在是关心送脑袋还是送其他的时候吗! 裴穗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不见了,心想能喜欢上叶孟沉的人怎么可能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一般人,她还是不要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继续当她的空气。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的工夫,叶孟沉又被刺激得恢复了哪炸本性,低声骂了一句“操”,而后一把把身后的人拉到自己的跟前,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捏着她一边的脸颊,斥道:“胡来来,你说你他妈成天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净想些什么!” 小女生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肉肉软软的,瞬时便被捏得失去了血色。 不过胡来来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挥开叶孟沉的手,反而把头凑近了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想你啊。” “……”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到叶孟沉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下方那个的泪窝,此刻正因为笑容而变得若隐若现。 他看得差点分心,等回过神来后只想把胡来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立刻松开了还捏着她脸的手,又推了推她的脑门,皱起眉头嫌弃道:“你给我把脸拿开,稍息立正站好!” “……哦。”胡来来扬起的嘴角忽得一垮,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身体两侧,规规矩矩地在他的面前站好。 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又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孟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警告道:“不准假哭。” 闻言,胡来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 这时叶孟沉终于再一次注意到了一旁的裴穗,没头没尾地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没有糖,赶紧给她两颗。” “……”有病? 裴穗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真的很想问问这位大爷,他到底和现在这个社会脱节多久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哄三岁的小孩都已经不靠糖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递给了胡来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怏怏不乐的小女生在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后,居然抬头问道:“没有草莓味的吗,漂亮姐姐。” “……”我靠,他俩这是联合起来逗她玩儿呢? 孤立无援的裴穗惹不起他们,于是只好又翻了翻兜里,终于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重新拿给了她。 见她收下后,叶孟沉又继续说道:“胡来来,我最后再说一遍,要是你以后还这么跟踪我的话,小心下个坐在这轮椅上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正在剥糖纸的人立马抬起了头来,着急地摆了摆手:“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本来只是来送我老公的,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 “……”不错啊,连老公都搬出来了。 叶孟沉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编。 胡来来看他不相信,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了下来,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把刚才照的照片翻给他看。 最开始叶孟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她拿出来的物证,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她给带偏了。 现在是他妈欣赏她拍的照片的时候吗! 叶孟沉气得差点又上手捏胡来来的脸了。 他忍住想抽烟的念头,不耐地用手掌抵着她不知不觉间又凑了过来的头,而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可对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叶孟沉本来有所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很难看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道:“说,老陈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胡来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个孤军奋战的小战士,既委屈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就想过来找你,可是刚想说话,你就让我快点把你推出去,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啊。” 说完后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要藏的话,我也只会把你藏起来。” “……”所以到头来还全部都怪他?妈的。 18. 第一十八日 本来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裴穗都应该上前去和叶孟沉打声招呼的,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还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打算绕道走。 然而在看清楚推轮椅的人后,她又被好奇心拖着挪不动脚步了,脸上露出了一副看惊悚爱情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不得不说,叶孟沉的这位狂热的追求者真的每次都能给人无限的惊喜啊。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躲在盆栽的后面。 幸好今天小高中生终于正常了一回,除了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比较惹眼以外,其余的都回归了朴实无华,穿着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长长的头发也被绑成两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软软地垂在肩上,看上去白净乖巧,简直和之前的两次判若两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发生质的飞跃的一点是,她这次不光进入到了叶孟沉的方圆五米之内,而且还特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再偷偷摸摸的了。 “……”看来小高中生离以后背着炸药包去炸学校的日子不远了。 然而正当裴穗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候,轮椅二人组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来了,吓得她赶紧回过神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幸的是,在这之前,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叶孟沉突然抬起了头来,结果正好就看见了她。 “……”唉,看热闹的人果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躲不掉的裴穗只能僵着一张脸,等他们走过来后,先是和叶孟沉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高中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前还开开心心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高中生急得在原地踏步,在对上裴穗的视线后,“嘘”了一声,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她拜托拜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裴穗下意识地悄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帮她了,但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揭穿……揭穿什么?怎么这又是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故事? 于是裴穗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忘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一个没控制好,“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目的性十分明显的一眼”,差点直接开口问小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被无视的叶孟沉见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一脸的不爽,一边用手指在她和背后的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一边回过了头去,说道:“你和老陈眉来眼去……” 不过还没等他转过来,小高中生一个“急中生智”,赶紧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卡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也因为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但叶孟沉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触感,绝对不可能是老陈那个大老爷们儿的,更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 “胡来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颗脑袋的话,干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猜到她的身份后,叶孟沉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直接说道。 可他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气质,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听得裴穗整个人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贺霆舟能成为朋友了。 这也太狠了点,传说中的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个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见他们的行李箱从地面滚过的声音。 叶孟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了,被夹在胡来来双手之间的脸阴沉着,眼睛里也蒙了层纱,一向毫不遮掩的情绪好似都被藏在了后面。 他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回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裴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外人,此时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上,以至于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围观别人处理家务事的错觉。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她走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空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会遭殃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裴穗贪生怕死。 她和叶孟沉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见过他五花八门的炸毛姿势,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沉寂之后的爆发才是最可怕的,裴穗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一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亏,她就心有戚戚焉,于是担忧地望向小高中生……啊不,是胡来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谁知道在听完叶孟沉的话后,看上去娇娇气气的小女生不但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害怕,居然还一脸认真地问道:“只能把脑袋送给我吗?” “……”我靠,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是人,现在是关心送脑袋还是送其他的时候吗! 裴穗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不见了,心想能喜欢上叶孟沉的人怎么可能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一般人,她还是不要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继续当她的空气。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的工夫,叶孟沉又被刺激得恢复了哪炸本性,低声骂了一句“操”,而后一把把身后的人拉到自己的跟前,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捏着她一边的脸颊,斥道:“胡来来,你说你他妈成天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净想些什么!” 小女生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肉肉软软的,瞬时便被捏得失去了血色。 不过胡来来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挥开叶孟沉的手,反而把头凑近了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想你啊。” “……”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到叶孟沉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下方那个的泪窝,此刻正因为笑容而变得若隐若现。 他看得差点分心,等回过神来后只想把胡来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立刻松开了还捏着她脸的手,又推了推她的脑门,皱起眉头嫌弃道:“你给我把脸拿开,稍息立正站好!” “……哦。”胡来来扬起的嘴角忽得一垮,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身体两侧,规规矩矩地在他的面前站好。 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又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孟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警告道:“不准假哭。” 闻言,胡来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 这时叶孟沉终于再一次注意到了一旁的裴穗,没头没尾地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没有糖,赶紧给她两颗。” “……”有病? 裴穗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真的很想问问这位大爷,他到底和现在这个社会脱节多久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哄三岁的小孩都已经不靠糖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递给了胡来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怏怏不乐的小女生在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后,居然抬头问道:“没有草莓味的吗,漂亮姐姐。” “……”我靠,他俩这是联合起来逗她玩儿呢? 孤立无援的裴穗惹不起他们,于是只好又翻了翻兜里,终于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重新拿给了她。 见她收下后,叶孟沉又继续说道:“胡来来,我最后再说一遍,要是你以后还这么跟踪我的话,小心下个坐在这轮椅上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正在剥糖纸的人立马抬起了头来,着急地摆了摆手:“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本来只是来送我老公的,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 “……”不错啊,连老公都搬出来了。 叶孟沉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编。 胡来来看他不相信,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了下来,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把刚才照的照片翻给他看。 最开始叶孟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她拿出来的物证,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她给带偏了。 现在是他妈欣赏她拍的照片的时候吗! 叶孟沉气得差点又上手捏胡来来的脸了。 他忍住想抽烟的念头,不耐地用手掌抵着她不知不觉间又凑了过来的头,而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可对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叶孟沉本来有所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很难看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道:“说,老陈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胡来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个孤军奋战的小战士,既委屈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就想过来找你,可是刚想说话,你就让我快点把你推出去,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啊。” 说完后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要藏的话,我也只会把你藏起来。” “……”所以到头来还全部都怪他?妈的。 19. 第一十九日 本来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裴穗都应该上前去和叶孟沉打声招呼的,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还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打算绕道走。 然而在看清楚推轮椅的人后,她又被好奇心拖着挪不动脚步了,脸上露出了一副看惊悚爱情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不得不说,叶孟沉的这位狂热的追求者真的每次都能给人无限的惊喜啊。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躲在盆栽的后面。 幸好今天小高中生终于正常了一回,除了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比较惹眼以外,其余的都回归了朴实无华,穿着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长长的头发也被绑成两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软软地垂在肩上,看上去白净乖巧,简直和之前的两次判若两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发生质的飞跃的一点是,她这次不光进入到了叶孟沉的方圆五米之内,而且还特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再偷偷摸摸的了。 “……”看来小高中生离以后背着炸药包去炸学校的日子不远了。 然而正当裴穗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候,轮椅二人组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来了,吓得她赶紧回过神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幸的是,在这之前,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叶孟沉突然抬起了头来,结果正好就看见了她。 “……”唉,看热闹的人果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躲不掉的裴穗只能僵着一张脸,等他们走过来后,先是和叶孟沉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高中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前还开开心心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高中生急得在原地踏步,在对上裴穗的视线后,“嘘”了一声,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她拜托拜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裴穗下意识地悄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帮她了,但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揭穿……揭穿什么?怎么这又是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故事? 于是裴穗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忘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一个没控制好,“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目的性十分明显的一眼”,差点直接开口问小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被无视的叶孟沉见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一脸的不爽,一边用手指在她和背后的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一边回过了头去,说道:“你和老陈眉来眼去……” 不过还没等他转过来,小高中生一个“急中生智”,赶紧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卡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也因为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但叶孟沉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触感,绝对不可能是老陈那个大老爷们儿的,更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 “胡来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颗脑袋的话,干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猜到她的身份后,叶孟沉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直接说道。 可他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气质,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听得裴穗整个人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贺霆舟能成为朋友了。 这也太狠了点,传说中的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个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见他们的行李箱从地面滚过的声音。 叶孟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了,被夹在胡来来双手之间的脸阴沉着,眼睛里也蒙了层纱,一向毫不遮掩的情绪好似都被藏在了后面。 他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回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裴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外人,此时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上,以至于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围观别人处理家务事的错觉。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她走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空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会遭殃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裴穗贪生怕死。 她和叶孟沉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见过他五花八门的炸毛姿势,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沉寂之后的爆发才是最可怕的,裴穗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一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亏,她就心有戚戚焉,于是担忧地望向小高中生……啊不,是胡来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谁知道在听完叶孟沉的话后,看上去娇娇气气的小女生不但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害怕,居然还一脸认真地问道:“只能把脑袋送给我吗?” “……”我靠,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是人,现在是关心送脑袋还是送其他的时候吗! 裴穗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不见了,心想能喜欢上叶孟沉的人怎么可能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一般人,她还是不要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继续当她的空气。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的工夫,叶孟沉又被刺激得恢复了哪炸本性,低声骂了一句“操”,而后一把把身后的人拉到自己的跟前,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捏着她一边的脸颊,斥道:“胡来来,你说你他妈成天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净想些什么!” 小女生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肉肉软软的,瞬时便被捏得失去了血色。 不过胡来来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挥开叶孟沉的手,反而把头凑近了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想你啊。” “……”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到叶孟沉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下方那个的泪窝,此刻正因为笑容而变得若隐若现。 他看得差点分心,等回过神来后只想把胡来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立刻松开了还捏着她脸的手,又推了推她的脑门,皱起眉头嫌弃道:“你给我把脸拿开,稍息立正站好!” “……哦。”胡来来扬起的嘴角忽得一垮,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身体两侧,规规矩矩地在他的面前站好。 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又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孟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警告道:“不准假哭。” 闻言,胡来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 这时叶孟沉终于再一次注意到了一旁的裴穗,没头没尾地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没有糖,赶紧给她两颗。” “……”有病? 裴穗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真的很想问问这位大爷,他到底和现在这个社会脱节多久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哄三岁的小孩都已经不靠糖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递给了胡来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怏怏不乐的小女生在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后,居然抬头问道:“没有草莓味的吗,漂亮姐姐。” “……”我靠,他俩这是联合起来逗她玩儿呢? 孤立无援的裴穗惹不起他们,于是只好又翻了翻兜里,终于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重新拿给了她。 见她收下后,叶孟沉又继续说道:“胡来来,我最后再说一遍,要是你以后还这么跟踪我的话,小心下个坐在这轮椅上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正在剥糖纸的人立马抬起了头来,着急地摆了摆手:“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本来只是来送我老公的,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 “……”不错啊,连老公都搬出来了。 叶孟沉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编。 胡来来看他不相信,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了下来,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把刚才照的照片翻给他看。 最开始叶孟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她拿出来的物证,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她给带偏了。 现在是他妈欣赏她拍的照片的时候吗! 叶孟沉气得差点又上手捏胡来来的脸了。 他忍住想抽烟的念头,不耐地用手掌抵着她不知不觉间又凑了过来的头,而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可对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叶孟沉本来有所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很难看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道:“说,老陈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胡来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个孤军奋战的小战士,既委屈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就想过来找你,可是刚想说话,你就让我快点把你推出去,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啊。” 说完后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要藏的话,我也只会把你藏起来。” “……”所以到头来还全部都怪他?妈的。 20. 第〇二十日 裴穗早就不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只觉得他越说越离谱,于是没有再接话了,明智地选择了再睡一觉,却没想到她刚一下车,就看见了一道……哦不,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机场的门口川流不息,人山人海,但是坐着轮椅来机场的人还是挺少见的,所以她一眼就能看见“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叶孟沉。 作为一个断手断脚的人了,他好像丝毫没有一点身为残疾人士的自觉,随时都在乱跑,现在似乎正在往停车场走去。 本来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裴穗都应该上前去和叶孟沉打声招呼的,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还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打算绕道走。 然而在看清楚推轮椅的人后,她又被好奇心拖着挪不动脚步了,脸上露出了一副看惊悚爱情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不得不说,叶孟沉的这位狂热的追求者真的每次都能给人无限的惊喜啊。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躲在盆栽的后面。 幸好今天小高中生终于正常了一回,除了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比较惹眼以外,其余的都回归了朴实无华,穿着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长长的头发也被绑成两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软软地垂在肩上,看上去白净乖巧,简直和之前的两次判若两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发生质的飞跃的一点是,她这次不光进入到了叶孟沉的方圆五米之内,而且还特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再偷偷摸摸的了。 “……”看来小高中生离以后背着炸药包去炸学校的日子不远了。 然而正当裴穗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候,轮椅二人组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来了,吓得她赶紧回过神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幸的是,在这之前,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叶孟沉突然抬起了头来,结果正好就看见了她。 “……”唉,看热闹的人果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躲不掉的裴穗只能僵着一张脸,等他们走过来后,先是和叶孟沉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高中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前还开开心心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高中生急得在原地踏步,在对上裴穗的视线后,“嘘”了一声,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她拜托拜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裴穗下意识地悄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帮她了,但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揭穿……揭穿什么?怎么这又是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故事? 于是裴穗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忘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一个没控制好,“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目的性十分明显的一眼”,差点直接开口问小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被无视的叶孟沉见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一脸的不爽,一边用手指在她和背后的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一边回过了头去,说道:“你和老陈眉来眼去……” 不过还没等他转过来,小高中生一个“急中生智”,赶紧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卡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也因为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但叶孟沉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触感,绝对不可能是老陈那个大老爷们儿的,更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 “胡来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颗脑袋的话,干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猜到她的身份后,叶孟沉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直接说道。 可他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气质,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听得裴穗整个人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贺霆舟能成为朋友了。 这也太狠了点,传说中的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个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见他们的行李箱从地面滚过的声音。 叶孟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了,被夹在胡来来双手之间的脸阴沉着,眼睛里也蒙了层纱,一向毫不遮掩的情绪好似都被藏在了后面。 他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回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裴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外人,此时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上,以至于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围观别人处理家务事的错觉。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她走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空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会遭殃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裴穗贪生怕死。 她和叶孟沉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见过他五花八门的炸毛姿势,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沉寂之后的爆发才是最可怕的,裴穗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一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亏,她就心有戚戚焉,于是担忧地望向小高中生……啊不,是胡来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谁知道在听完叶孟沉的话后,看上去娇娇气气的小女生不但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害怕,居然还一脸认真地问道:“只能把脑袋送给我吗?” “……”我靠,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是人,现在是关心送脑袋还是送其他的时候吗! 裴穗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不见了,心想能喜欢上叶孟沉的人怎么可能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一般人,她还是不要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继续当她的空气。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的工夫,叶孟沉又被刺激得恢复了哪炸本性,低声骂了一句“操”,而后一把把身后的人拉到自己的跟前,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捏着她一边的脸颊,斥道:“胡来来,你说你他妈成天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净想些什么!” 小女生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肉肉软软的,瞬时便被捏得失去了血色。 不过胡来来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挥开叶孟沉的手,反而把头凑近了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想你啊。” “……”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到叶孟沉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下方那个的泪窝,此刻正因为笑容而变得若隐若现。 他看得差点分心,等回过神来后只想把胡来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立刻松开了还捏着她脸的手,又推了推她的脑门,皱起眉头嫌弃道:“你给我把脸拿开,稍息立正站好!” “……哦。”胡来来扬起的嘴角忽得一垮,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身体两侧,规规矩矩地在他的面前站好。 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又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孟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警告道:“不准假哭。” 闻言,胡来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 这时叶孟沉终于再一次注意到了一旁的裴穗,没头没尾地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没有糖,赶紧给她两颗。” “……”有病? 裴穗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真的很想问问这位大爷,他到底和现在这个社会脱节多久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哄三岁的小孩都已经不靠糖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递给了胡来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怏怏不乐的小女生在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后,居然抬头问道:“没有草莓味的吗,漂亮姐姐。” “……”我靠,他俩这是联合起来逗她玩儿呢? 孤立无援的裴穗惹不起他们,于是只好又翻了翻兜里,终于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重新拿给了她。 见她收下后,叶孟沉又继续说道:“胡来来,我最后再说一遍,要是你以后还这么跟踪我的话,小心下个坐在这轮椅上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正在剥糖纸的人立马抬起了头来,着急地摆了摆手:“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本来只是来送我老公的,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 “……”不错啊,连老公都搬出来了。 叶孟沉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编。 胡来来看他不相信,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了下来,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把刚才照的照片翻给他看。 最开始叶孟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她拿出来的物证,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她给带偏了。 现在是他妈欣赏她拍的照片的时候吗! 叶孟沉气得差点又上手捏胡来来的脸了。 他忍住想抽烟的念头,不耐地用手掌抵着她不知不觉间又凑了过来的头,而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可对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叶孟沉本来有所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很难看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道:“说,老陈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胡来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个孤军奋战的小战士,既委屈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就想过来找你,可是刚想说话,你就让我快点把你推出去,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啊。” 说完后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要藏的话,我也只会把你藏起来。” “……”所以到头来还全部都怪他?妈的。 21.第二十一日 裴穗早就不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只觉得他越说越离谱,于是没有再接话了,明智地选择了再睡一觉,却没想到她刚一下车,就看见了一道……哦不,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机场的门口川流不息,人山人海,但是坐着轮椅来机场的人还是挺少见的,所以她一眼就能看见“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叶孟沉。 作为一个断手断脚的人了,他好像丝毫没有一点身为残疾人士的自觉,随时都在乱跑,现在似乎正在往停车场走去。 本来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裴穗都应该上前去和叶孟沉打声招呼的,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还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打算绕道走。 然而在看清楚推轮椅的人后,她又被好奇心拖着挪不动脚步了,脸上露出了一副看惊悚爱情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不得不说,叶孟沉的这位狂热的追求者真的每次都能给人无限的惊喜啊。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躲在盆栽的后面。 幸好今天小高中生终于正常了一回,除了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比较惹眼以外,其余的都回归了朴实无华,穿着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长长的头发也被绑成两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软软地垂在肩上,看上去白净乖巧,简直和之前的两次判若两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发生质的飞跃的一点是,她这次不光进入到了叶孟沉的方圆五米之内,而且还特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再偷偷摸摸的了。 “……”看来小高中生离以后背着炸药包去炸学校的日子不远了。 然而正当裴穗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候,轮椅二人组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来了,吓得她赶紧回过神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幸的是,在这之前,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叶孟沉突然抬起了头来,结果正好就看见了她。 “……”唉,看热闹的人果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躲不掉的裴穗只能僵着一张脸,等他们走过来后,先是和叶孟沉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高中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前还开开心心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高中生急得在原地踏步,在对上裴穗的视线后,“嘘”了一声,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她拜托拜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裴穗下意识地悄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帮她了,但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揭穿……揭穿什么?怎么这又是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故事? 于是裴穗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忘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一个没控制好,“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目的性十分明显的一眼”,差点直接开口问小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被无视的叶孟沉见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一脸的不爽,一边用手指在她和背后的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一边回过了头去,说道:“你和老陈眉来眼去……” 不过还没等他转过来,小高中生一个“急中生智”,赶紧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卡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也因为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但叶孟沉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触感,绝对不可能是老陈那个大老爷们儿的,更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 “胡来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颗脑袋的话,干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猜到她的身份后,叶孟沉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直接说道。 可他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气质,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听得裴穗整个人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贺霆舟能成为朋友了。 这也太狠了点,传说中的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个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见他们的行李箱从地面滚过的声音。 叶孟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了,被夹在胡来来双手之间的脸阴沉着,眼睛里也蒙了层纱,一向毫不遮掩的情绪好似都被藏在了后面。 他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回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裴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外人,此时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上,以至于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围观别人处理家务事的错觉。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她走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空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会遭殃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裴穗贪生怕死。 她和叶孟沉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见过他五花八门的炸毛姿势,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沉寂之后的爆发才是最可怕的,裴穗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一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亏,她就心有戚戚焉,于是担忧地望向小高中生……啊不,是胡来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谁知道在听完叶孟沉的话后,看上去娇娇气气的小女生不但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害怕,居然还一脸认真地问道:“只能把脑袋送给我吗?” “……”我靠,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是人,现在是关心送脑袋还是送其他的时候吗! 裴穗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不见了,心想能喜欢上叶孟沉的人怎么可能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一般人,她还是不要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继续当她的空气。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的工夫,叶孟沉又被刺激得恢复了哪炸本性,低声骂了一句“操”,而后一把把身后的人拉到自己的跟前,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捏着她一边的脸颊,斥道:“胡来来,你说你他妈成天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净想些什么!” 小女生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肉肉软软的,瞬时便被捏得失去了血色。 不过胡来来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挥开叶孟沉的手,反而把头凑近了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想你啊。” “……”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到叶孟沉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下方那个的泪窝,此刻正因为笑容而变得若隐若现。 他看得差点分心,等回过神来后只想把胡来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立刻松开了还捏着她脸的手,又推了推她的脑门,皱起眉头嫌弃道:“你给我把脸拿开,稍息立正站好!” “……哦。”胡来来扬起的嘴角忽得一垮,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身体两侧,规规矩矩地在他的面前站好。 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又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孟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警告道:“不准假哭。” 闻言,胡来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 这时叶孟沉终于再一次注意到了一旁的裴穗,没头没尾地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没有糖,赶紧给她两颗。” “……”有病? 裴穗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真的很想问问这位大爷,他到底和现在这个社会脱节多久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哄三岁的小孩都已经不靠糖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递给了胡来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怏怏不乐的小女生在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后,居然抬头问道:“没有草莓味的吗,漂亮姐姐。” “……”我靠,他俩这是联合起来逗她玩儿呢? 孤立无援的裴穗惹不起他们,于是只好又翻了翻兜里,终于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重新拿给了她。 见她收下后,叶孟沉又继续说道:“胡来来,我最后再说一遍,要是你以后还这么跟踪我的话,小心下个坐在这轮椅上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正在剥糖纸的人立马抬起了头来,着急地摆了摆手:“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本来只是来送我老公的,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 “……”不错啊,连老公都搬出来了。 叶孟沉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编。 胡来来看他不相信,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了下来,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把刚才照的照片翻给他看。 最开始叶孟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她拿出来的物证,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她给带偏了。 现在是他妈欣赏她拍的照片的时候吗! 叶孟沉气得差点又上手捏胡来来的脸了。 他忍住想抽烟的念头,不耐地用手掌抵着她不知不觉间又凑了过来的头,而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可对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叶孟沉本来有所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很难看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道:“说,老陈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胡来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个孤军奋战的小战士,既委屈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就想过来找你,可是刚想说话,你就让我快点把你推出去,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啊。” 说完后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要藏的话,我也只会把你藏起来。” “……”所以到头来还全部都怪他?妈的。 22.第二十二日 裴穗早就不相信人间有真情人间有真爱了,只觉得他越说越离谱,于是没有再接话了,明智地选择了再睡一觉,却没想到她刚一下车,就看见了一道……哦不,是两道熟悉的身影。 虽然机场的门口川流不息,人山人海,但是坐着轮椅来机场的人还是挺少见的,所以她一眼就能看见“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的叶孟沉。 作为一个断手断脚的人了,他好像丝毫没有一点身为残疾人士的自觉,随时都在乱跑,现在似乎正在往停车场走去。 本来不管于情还是于理,裴穗都应该上前去和叶孟沉打声招呼的,可她是个小心眼的人,还因为之前的事对他怀恨在心,所以打算绕道走。 然而在看清楚推轮椅的人后,她又被好奇心拖着挪不动脚步了,脸上露出了一副看惊悚爱情片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两人。 不得不说,叶孟沉的这位狂热的追求者真的每次都能给人无限的惊喜啊。 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把校服罩在自己的脑袋上,第二次见她的时候,她就像个猥琐的跟踪狂,躲在盆栽的后面。 幸好今天小高中生终于正常了一回,除了胸前挂着的单反相机比较惹眼以外,其余的都回归了朴实无华,穿着简单的牛仔背带裤,长长的头发也被绑成两条松松散散的麻花辫,软软地垂在肩上,看上去白净乖巧,简直和之前的两次判若两人。 不过这都不算什么,发生质的飞跃的一点是,她这次不光进入到了叶孟沉的方圆五米之内,而且还特别正大光明地站在了他的身边,没有再偷偷摸摸的了。 “……”看来小高中生离以后背着炸药包去炸学校的日子不远了。 然而正当裴穗还在感慨这个世界真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的时候,轮椅二人组已经快走到她的面前来了,吓得她赶紧回过神来,想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幸的是,在这之前,本来还在低头玩手机的叶孟沉突然抬起了头来,结果正好就看见了她。 “……”唉,看热闹的人果然总有一天会变成热闹给别人看。 躲不掉的裴穗只能僵着一张脸,等他们走过来后,先是和叶孟沉意思意思地打了个招呼,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小高中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几秒钟之前还开开心心的人瞬间紧张了起来。 小高中生急得在原地踏步,在对上裴穗的视线后,“嘘”了一声,甚至双手合十,对着她拜托拜托了一下,似乎是希望她不要揭穿自己。 裴穗下意识地悄悄点了点头,算是同意帮她了,但随后又反应了过来。 揭穿……揭穿什么?怎么这又是一个不按剧本走的故事? 于是裴穗本来已经降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她忘了自己此刻的立场,一个没控制好,“不经意的一眼”变成了“目的性十分明显的一眼”,差点直接开口问小高中生是怎么一回事了。 而被无视的叶孟沉见她一个劲儿地往自己的身后看,一脸的不爽,一边用手指在她和背后的人之间来回指了指,一边回过了头去,说道:“你和老陈眉来眼去……” 不过还没等他转过来,小高中生一个“急中生智”,赶紧用双手夹住了他的脸,把他的头卡在了四十五度的位置上,他的声音也因为这个动作戛然而止了。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三个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过话了。 但叶孟沉的脑子还没有生锈,就算他的眼睛看不见,也能感受到那双手的触感,绝对不可能是老陈那个大老爷们儿的,更像是女孩子的手。 而这个人显而易见,只可能是—— “胡来来,既然你这么喜欢我这颗脑袋的话,干脆我送给你当生日礼物怎么样。”猜到她的身份后,叶孟沉也没有挥开她的手,就着这个姿势直接说道。 可他的语气平静得一点也不符合他之前的气质,像是在说和自己无关的事,听得裴穗整个人都惊呆了,终于知道为什么他和贺霆舟能成为朋友了。 这也太狠了点,传说中的生起气来连自己都打? 幸好他们所在的位置只是个并不怎么引人注目的角落,行色匆匆的路人们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来关注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得见他们的行李箱从地面滚过的声音。 叶孟沉在说完那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了,被夹在胡来来双手之间的脸阴沉着,眼睛里也蒙了层纱,一向毫不遮掩的情绪好似都被藏在了后面。 他像是在等着身后的人回答,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而裴穗作为在场唯一一个局外人,此时毫无疑问地被推到了一个十分尴尬的处境上,以至于让她总有一种自己正在围观别人处理家务事的错觉。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她走也不是,开口说话也不是,于是只能把自己当成空气,站在一旁静观其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不知道为什么也跟着紧张了起来,仿佛下一秒会遭殃的人是她似的。 不过也不能怪裴穗贪生怕死。 她和叶孟沉打了这么多次交道,见过他五花八门的炸毛姿势,却唯独没有见过他这么心平气和地说过话,尽管他的声音听上去更像是在压抑着怒火。 可沉寂之后的爆发才是最可怕的,裴穗对于这一点深有体会,一想起自己曾经吃过的那些亏,她就心有戚戚焉,于是担忧地望向小高中生……啊不,是胡来来,想看看她有没有被吓到。 谁知道在听完叶孟沉的话后,看上去娇娇气气的小女生不但没有露出一丁点的害怕,居然还一脸认真地问道:“只能把脑袋送给我吗?” “……”我靠,怎么一个比一个还不是人,现在是关心送脑袋还是送其他的时候吗! 裴穗脸上的担忧立马消失不见了,心想能喜欢上叶孟沉的人怎么可能是心理素质不强的一般人,她还是不要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继续当她的空气。 然而仅凭这一句话的工夫,叶孟沉又被刺激得恢复了哪炸本性,低声骂了一句“操”,而后一把把身后的人拉到自己的跟前,用完好的那只手狠狠地捏着她一边的脸颊,斥道:“胡来来,你说你他妈成天不好好读书,脑子里都净想些什么!” 小女生的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肉肉软软的,瞬时便被捏得失去了血色。 不过胡来来既没有喊疼,也没有挥开叶孟沉的手,反而把头凑近了些,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害羞地笑了笑,小声回答道:“想你啊。” “……” 两人之间的距离被一下子拉近了许多,近到叶孟沉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眼角下方那个的泪窝,此刻正因为笑容而变得若隐若现。 他看得差点分心,等回过神来后只想把胡来来一脚踢到太平洋去,立刻松开了还捏着她脸的手,又推了推她的脑门,皱起眉头嫌弃道:“你给我把脸拿开,稍息立正站好!” “……哦。”胡来来扬起的嘴角忽得一垮,脑袋也耷拉了下去,回答得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还是把双手放在了身体两侧,规规矩矩地在他的面前站好。 见她哭丧着一张脸,又是一副随时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叶孟沉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警告道:“不准假哭。” 闻言,胡来来没有说话,抬头看了他一眼,而后把脑袋埋得更低了。 “……” 这时叶孟沉终于再一次注意到了一旁的裴穗,没头没尾地对她说道:“你身上有没有糖,赶紧给她两颗。” “……”有病? 裴穗在心里呵呵了他一脸,真的很想问问这位大爷,他到底和现在这个社会脱节多久了,难道不知道现在哄三岁的小孩都已经不靠糖了吗。 不过吐槽归吐槽,她也没有多说什么,默不作声地从衣服兜里掏出了几支棒棒糖,递给了胡来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怏怏不乐的小女生在盯着棒棒糖看了一会儿后,居然抬头问道:“没有草莓味的吗,漂亮姐姐。” “……”我靠,他俩这是联合起来逗她玩儿呢? 孤立无援的裴穗惹不起他们,于是只好又翻了翻兜里,终于找到了一支草莓味的,重新拿给了她。 见她收下后,叶孟沉又继续说道:“胡来来,我最后再说一遍,要是你以后还这么跟踪我的话,小心下个坐在这轮椅上的人就是你了。” 他的话音刚落,正在剥糖纸的人立马抬起了头来,着急地摆了摆手:“我这次真的真的真的不是在跟踪你!我本来只是来送我老公的,结果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你。” “……”不错啊,连老公都搬出来了。 叶孟沉没有说话,示意她接着编。 胡来来看他不相信,一边说着,一边把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拿了下来,凑到他的跟前,想要把刚才照的照片翻给他看。 最开始叶孟沉还真的一本正经地看了看她拿出来的物证,后来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她给带偏了。 现在是他妈欣赏她拍的照片的时候吗! 叶孟沉气得差点又上手捏胡来来的脸了。 他忍住想抽烟的念头,不耐地用手掌抵着她不知不觉间又凑了过来的头,而后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可对方一直没接,不知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于是叶孟沉本来有所好转的脸色重新变得很难看了,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人,兴师问罪道:“说,老陈被你藏到哪儿去了。” “……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我说的话呢。”胡来来紧紧地抱着怀里的相机,像是个孤军奋战的小战士,既委屈又认真地解释道,“我之前看你一个人在那儿,就想过来找你,可是刚想说话,你就让我快点把你推出去,我真的没有看见你旁边还有其他人啊。” 说完后又小声地补充道:“而且要藏的话,我也只会把你藏起来。” “……”所以到头来还全部都怪他?妈的。 23.第二十三日 晚上十一二点的市中心理应是最热闹繁华的时候,可此刻的西城区却是一片漆黑,唯有远处的点点灯火还在不断闪耀着。 这座城市的心脏今晚似乎有点不堪负荷,看样子是准备提前进入休息时间了。 而当贺霆舟走出卧室的时候,客厅里亮着的那几盏夜灯也熄灭了,整个房子和这一片区域一样,都通通陷入了彻底纯粹的黑暗中。 不过屋子里面好像比外面还要静上几分,除了厨房里偶尔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以及少许不甚明显的光亮之外,几乎再也没有别的杂音了。 只是这样的高档住宅区一般是不太可能会出现老鼠之类的物种的,排除了这个可能性后,剩下的就只有可能是人了。 一思及此,贺霆舟停下了正在往客厅走的脚步,转而迈步朝厨房的方向走去,越是靠近,里面的动静就听得越是清晰。 厨房的门没有关,人一走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还在源源不断往外溢着腾腾白汽的蒸锅,锅里沸水的咕噜声在这样悄寂的空间里显得尤为明显。 至于刚才透出来的那一点光,正是来自于蒸锅下方的那簇火苗。 只可惜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幽幽蓝光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一大半的厨房还是被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只有靠近流理台的位置稍微明亮一些。 而在这样漆黑无光的环境下,得仔细一点才能找到声音的制造者。 因为她正弯着腰,或者直接跪在地上,在柜子里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在不停地埋怨着房子的主人乱放东西,暂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后已经多出来了一个人。 不过在看清里面的人后,贺霆舟也没有再继续朝里走了。 他闲倚在门框上,看着那道忙碌的身影,听着她喋喋不休的抱怨声,眼底有深深浅浅的情绪在浮动,像是东风解冻之时,第一丝冲出冰硬石隙或寒瘦枝梢的绿意。 只可惜裴穗太过于投入了,仍旧没有意识到贺霆舟的存在,还在忙着找蜡烛。 她从刚一停电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到处找了,可就算找遍了所有的地方,也还是没有找到一根蜡烛,急得她很想拿手机给蜡烛打个电话,问问它到底藏在了哪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在又把橱柜翻了个遍却依然无果后,裴穗些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决定不找了,心想要不是因为黑灯瞎火的时候下楼梯太恐怖了,自己这会儿恐怕都已经把蜡烛买回来了。 她为自己败给了区区蜡烛而惋惜不已,坐在地上叹了叹气,而后用手扶着柜门,准备站起来去吃两个锅里蒸着的豆沙包消消气。 黑着吃就黑着吃呗,反正豆沙包还不都长得一个样,又不需要挑三拣四,看哪个长得好看什么的。 可谁知道就在裴穗刚一站起来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晚风,吹在人的背上,凉飕飕的。 于是她又僵在了原地,觉得自己身上的寒毛在那一瞬间全都竖了起来,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其实裴穗也不是在故意自己吓自己,只是在这种乌漆墨黑的环境里,确实很容易出现一些连科学都没有办法解释的生物啊。 她稳住打颤的牙关,一边努力强迫自己不要去想,另一边又不受控地开始回想了一下以前在网上看见的有关于“遇见鬼你该怎么做”的帖子。 不过裴穗还一个字都没有想起来,她忽然间好像又听见身后还传来了一阵脚步声,而后一股熟悉的气息将她完完全全包围住。 “……”我靠,搞什么鬼,弄半天原来是贺霆舟啊。 她慌张的心渐渐冷静了下来,却还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觉得他进来了也不出声是在存心吓唬人,但又念在他是病人的份儿上,她大方地决定这一次就不和他计较那么多了。 只是本就少光的环境被面前的人这样一挡,变得更加昏暗了,就算贺霆舟近在眼前,裴穗也几乎很难看清什么,视野里的景象全都被模糊成了一团阴影。 她只能借着可有可无的火光,假装自己看得清楚,抬头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说道:“贺先生,你睡醒了啊,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的?要是有的话,记得告诉我,我会和你同甘共苦的。” 贺霆舟又靠近了几步,与她不留缝隙地紧贴着,却没有说话。 明明都站在同一个地方,他眼里的裴穗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甚至能够看出她的刘海已经重新长长了许多,不再是层次不齐的狗啃状了。 原来感冒才是最容易让人失去判断力的祸首,他刚才在床上抱着她的时候,竟然还以为自己是做了一个有关于她的梦。 只可惜裴穗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说完后又变得有些郁卒了。 她现在的心情就好比那天被贺霆舟看见了画本,不知道他为什么偏偏要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出现。 然而真要追究起来的话,裴穗又觉得好像不关他的事,怪只能怪她很不招老天爷待见,比如她好不容易才下一次厨房,结果还好死不死地遇上了停电这种小概率事件。 这下亏真的是吃大发了,小说或是电视剧里描绘的那些美好场景她连一点边都没有沾上,更别提什么男主角就是因为看见“明亮的灯光落在她的身上,厨房里弥漫着温馨的气氛”而爱上女主角之类的事情了。 唉,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啊。 裴穗心情低落,微微埋着脑袋,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了一会儿,见贺霆舟迟迟不说话,她的郁卒更加深了一层,心想他不说话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凑热和吗? 既然对方对自己爱理不理的,她也懒得硬找话说,干脆在心底说起了眼前人的坏话。 可这样的冷战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听见头顶上方传来的一阵响动后,裴穗又抬起了头来,却只见贺霆舟的手越过她的头顶,从上面的橱柜里拿出了一样什么东西。 她定睛一看,这不正是她刚才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找到的蜡烛本人吗。 “……”呵呵,连蜡烛都不站在她这一边了。 这下裴穗从一脸的郁卒变成了一脸的尴尬,却又觉得这事真不能怪她太笨,毕竟谁会把蜡烛这种日常用品放在那么高的地方啊。 于是她只能把这一切都归咎到了房子主人的身上,一边想要把蜡烛从贺霆舟的手里拿过来,一边还很理直气壮地说道:“贺先生,蜡烛不能放在那么不显眼的位置,而且你看你买了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也还会停电的啊。” 虽然裴穗说得倒是振振有词,但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的这种强盗逻辑简直和“超人是不会拉屎的”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见她伸手过来拿蜡烛,贺霆舟却并没有直接给她,放下来的手又绕到了她的身后,一只撑在流理台上,一只将她顺势圈在了怀中,倾身埋在了她的肩窝里。 其实他从来没有觉得裴穗离开得有多久,更何况几天之前还见过面,可直到重新尝过她的味道后,他才发现原来时间过得比他想象的还要漫长。 此刻香软在怀,积攒已久的**好像终于在这一瞬间完全爆发了,贺霆舟的头稍微一侧,便含住了她圆润的耳垂,由轻到重地啃噬着。 而裴穗身上刚倒下去的寒毛又重新竖了起来,腰被流理台的边沿抵得有点疼。 “……”这又是几个意思,刚才在床上的时候还没有摸够? 其实她也不愿意把什么事情都往那方面想,只是贺霆舟现在这个样子,也确实很难让她往好处去想。 好在旁边的蒸锅还在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整个空间里并不是完全安静无声的,至少还能稍微分散一下人的注意力,让人的神经不会时时刻刻都紧绷着。 不过一想到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事,裴穗还是有点担心,毕竟这里是厨房重地,还是应该尊重食物,不要乱来比较好。 于是她也反手撑在流理台上,把身子往后仰了仰,脑袋也往旁边一偏,转移了话题:“贺先生,我刚才听李叔说你已经很多天没怎么吃东西了,现在有胃口了吗,想不想吃点什么啊?” 察觉到怀里的人在默默地反抗后,贺霆舟咬了咬她颈侧的嫩肉,而后直起了身子,低头看着她,似乎不太满意她的反应:“躲什么。” “……没……没躲呀。”裴穗心里怵得慌,也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生怕一安静就会发生一些什么大事,又赶紧继续问道,“贺先生,你喜欢吃豆沙包吗?还是……” 唉,刚才她没想到贺霆舟会这么快醒过来,所以只煮了自己的那一份,要是他想吃的话,看样子连买的八宝粥也得分他一份儿了。 裴穗有点舍不得自己的八宝粥,可话还没说完,贺霆舟便不由分说地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低头含住了她的嘴唇。 “……”看来这样黑黢黢的天时地利果然很容易让人走上歧途,纯洁的小船又被这样轻而易举地给推翻了。 虽然这件事在裴穗的意料之中,不过她一时间还是下意识地想要闪躲,却被他牢牢地扣住了后脑勺,让人无处可躲,于是只好仰头承受着他的吻。 最开始贺霆舟只是在她的唇上耐心地描绘着,但后来可能又不满足于此,逐渐加重了力度,撬开了她的牙关,卷着她的舌头轻吮啃咬着,凶狠中又藏着几分温柔。 裴穗鼻尖所触碰到的他的皮肤还是微凉的,可他唇舌之间的气息却滚烫得惊人,像是能把人所有的意识都融化了似的,让人心甘情愿地耽溺在这个久违的深吻中。 其实她已经不像之前那么排斥这样的亲密行为了,只是到后面她好像有点缺氧了,不知道为什么一个感冒的人肺活量还这么好。 然而贺霆舟想要的还远不止于此, 24.第二十四日 虽然盛崇司一直都很喜欢喝酒没错,可是在时今的印象里,她好像还从来都没有看见过他喝多的样子,至于耍酒疯……也顶多就是抱着她胡来而已。 这种耍酒疯应该还不至于太折磨人……? 当然了,凡事时今都不敢说得太过肯定,毕竟她说的那些都是以前的事了,尽管这个“以前”距离现在仅有几个月的时间,但也不是没有发生改变的可能性。 而“盛崇司”这三个字的突然出现不光让她的精神为之一振,就连旁边的南方也跟着一起进入了紧急战斗状态,只是这份敌意却是冲着面前的男人去的,好像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只不过时今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还在思考沈原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心想难道他是在暗示她,希望她对盛崇司多一些人文关怀之类的么?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她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掉,明显不太想深聊,可是对方都已经主动抛出了话题,她不想也没办法啊,总不可能装作没听见,更不可能不回应,就这样直接潇洒地走掉。 于是时今一时间变得有点为难,犹豫了片刻,只好还是继续顺着沈原的话往下说,一边下意识瞅了瞅他身后那间关得严实的包厢,一边问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么,他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 “也没什么大事,只是他这几天心情好像不太好,每天晚上都来这儿喝得不省人事,也劝不听,最后我还得把他送回家,等他睡着了才能离开。” 沈原闲闲地斜靠在了墙上,以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口吻,回答得有些不以为意:“唉,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啊。” 虽然这话乍一听就像是真的在关心盛崇司似的,可是他说话的内容和语气又有些不相符。尽管如此,一旁的时今还是听得很认真,在他说完后,由衷地感叹道:“你们的感情真好啊。” “……” “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时今没有看见他不太自然的嘴角,接着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你们该干什么就继续干什么,我绝对不会再来干扰你们了,马上就走……” “……你想到哪里去了。”沈原不知道自己说的哪句话让她产生了如此大的误会,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顺便直起身子把她拦了下来。 末了,他又问道:“不过我说的这些你应该都知道,还有他最近忙着帮你处理什么莉的那件事。” “嗯?帮我处理什么莉的事?”时今没听懂这句省略了重要人名的话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猛地抬起头来。 她倒抽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声音也不由地提高了几个分贝,诧异道:“你是说宣莉莉被抓那件事是盛崇司干的?” “怎么,你还不知道?” 时今还没有从这个惊人消息带来的冲击力中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不……不知道啊。” 沈原的眉梢一挑,似乎对她的这个回答稍微感到有些意外,就像是又发现了新鲜的事物,还以为盛崇司早就在第一时间把这件事告诉给她了,没想到他居然也有默默当好人的一天。 看来这个世界果然是圆的,当年欠下的债迟早都要还回去的啊。 他眼带笑意地看了时今一眼,不再追问她了,而是点头赞同道:“嗯,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那家伙现在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死是活应该也不关你的事才对。” “……”等等,这话怎么越听越像是在拐着弯责怪她对盛崇司不关心呢? 时今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被分成了好几个块,思考宣莉莉那件事同时还得分一些注意力给沈原,揣摩他每句话背后的深意。 最后,她还是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毕竟不是人人都像盛崇司那样狡猾,于是意思意思地关心道:“他醉得很厉害么?” “大概,反正死不了。”沈原耸了耸肩,回答得有些模棱两可,又指了指身后的包厢,“不过人就在里面,你要是想知道的话,随时都可以进去看看,还能够顺便问问那个什么莉的事。” “宣莉莉。 ” 虽然这不是重点,但是时今依然条件反射地想要纠正,有关于盛崇司的问题本来也只是随口一问,结果被沈原这么一说,还算坚定的决心开始有所动摇。 她慎重地权衡了一下利弊,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子,对旁边一直没有说过话的人说道:“南方,你先去找萌萌,我待会儿就来。” 可是南方好像不怎么愿意离开,因为就连她都一眼看出来这有可能是一个陷阱了,怎么还可能眼睁睁看着时今就这样掉进去,于是着急地劝道:“今今,你还是别去了,万一他又……” “没事没事,他要是敢乱来,我反手就是一个酒瓶砸在他的脑袋上。”时今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打断了她的话,拍了拍她的肩膀,反过来安慰道。 见她好像已经想好了,南方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没有用,只好闭上了嘴巴,任由她一步一步走到陷阱里去。 对于这一结果,沈原自然是乐见其成的,已经开始算着这是盛崇司欠自己的第几个人情了,忽然之间却又感觉到旁边好像一直有一道视线盯着自己看。 他收回了还望着包厢的视线,朝四下看了看,这才发现面前还站着刚才那个小姑娘,瘦瘦弱弱的一小只,正在小心翼翼地瞪着他。 嗯对,就是瞪,好像他做了什么万恶不赦的事似的。 不过这份气焰的寿命不太长,因为一对上他的视线,南方就立马慌慌张张地看向别处,而后走到了包厢门口,也不说话,就这样安安静静地站着,似乎打算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沈原被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逗得一笑,不紧不慢地朝她走近了几步,明知故问道:“怎么,你也想进去?” 全程戒备的人没有看他,只是摇了摇头,谁知道很快就又听见他说道:“那就走。” “……”去哪儿? 时今还不知道自己的小跟班已经被拐走了,经过沈原刚才的那一番描述,早就做好了收拾烂摊子的心理准备,还以为自己一打开门,真的就会看见耍酒疯的疯狂景象。 可她没想到的是,偌大的包厢里面除了一室昏暗的灯光和浓浓的酒味之外,就再也找不到半分和“耍酒疯”有关联的东西了,甚至比外面还要静上几分。 原来有些东西始终都没有变,比如他似乎总是这样自相矛盾,有时候喜欢吵吵闹闹的场合,有时候又追求极度安静。 这个认知让时今不知是喜是悲地叹了叹气,开始寻找着传说中发酒疯的人,结果一眼就看见了。 空空的酒瓶东倒西歪地散落了一桌子,地上也有不少,共同见证着刚才的疯狂,而原本之前还坐着的人这会儿已经躺在了沙发上。 他看上去好像很难受的样子,眼睛被手臂盖住,衬得未受遮挡的鼻梁挺而直,薄唇性感,要不是因为包厢里面还有点灯光,他几乎就快要与这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 见状,时今忽得定在了原地,再也挪不动脚步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最近几次见到盛崇司的时候,他好像都是这副模样,脆弱得一点都不像那个不可一世的盛崇司了,偏偏她又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最见不得他这样,更何况还刚刚得知是他帮了自己这件事。 时今承认自己的确是很没出息,只要对方给她一点点甜头,甚至是微不足道的糖渣,她好像就会立马好了伤疤忘了疼,反正这下更是没有办法狠下心来,像平常那样对待他了。 她自我嫌弃了一番,而后走了过去,蹲在沙发旁,先是静静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动作轻柔地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了下来,小声地叫道:“盛崇司?” 谁知道她叫了好几声,躺着的人也还是没什么反应,只是反握住了她的手,一同搭在了眼睛上,时今想着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于是打算出去替他要一杯温开水。 然而她才刚站起来,腰间就又多出来了一只大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盛崇司往前一拉,摔倒在他的身上,嘴唇也正好贴在他的颈侧,似乎还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 醒了? 从唇间传来的熟悉触感让时今赶紧回过神来,正想要从他的身上爬起来,却又被他扣住了后脑勺,不让她离开。 这样一来,她的鼻息间就全是酒味了,不难闻,但被他这样控着,她差点出不来气,唯一空着的手还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含糊不清地不满道:“喂,你这人怎么老是喜欢装睡啊!” “你怎么来了?”盛崇司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捉住了她那只不停扑棱的手,已经睁开了双眼,沉沉的眼底毫无醉意,也不等她说话,又自嘲道,“哦,又来可怜我了是么?” “……”自问自答可还行。 听见他说的这句话,时今这下终于稍微有点相信他是真的喝醉了,毕竟他现在要是正处于清醒状态,肯定说不出来这种把姿态放得极低的话, 于是她也不和喝醉酒的人瞎计较什么,无奈地叹叹气,反问道:“你有哪里值得人可怜的么?” 万万没想到的是,等时今说完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了,耳边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又睡着了?那她刚才听见的都是梦话么? 一脸懵逼的时今不再挣扎了,安安分分地趴在盛崇司的身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他,心想他今晚可能真的醉了,不过就这样睡着了也好,剩下的事应该就可以交给沈原,不用再归她管了。 她暗自在心底庆幸着,只可惜现实总是在教理想应该怎样做人,因为下一秒她就为自己的天真想法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让她决定收回刚才那番对盛崇司酒醉后行为的评价。 “诶你的手在摸哪儿……嘴巴别乱亲啊……盛崇司,你是不是根本就没喝醉!” 去他大爷的不折磨人!简直没有比这更折磨人的了好么! 25.第二十五日 盛夏的午后,艳阳高照,浮在空气里的尘埃无所遁形,让滚滚热风一吹,又纷纷飘散至四方。 裴穗正好站在迎风处,被吹得眼睛里也不小心进了几粒细沙,只能被迫终止了和门的大眼瞪小眼比赛。 一梯一户的住宅虽然**性极好,可过于安静,楼道里空空荡荡的,大理石的墙面和地面也透着缕缕凉意,冷却了人的勇气。 眼里的异物感让裴穗回过神来,她抬手揉了揉,怅惘姗姗来迟。 在来的路上,健谈的司机大叔又和她聊了许多,比她还激动,但说的都是些有的没的,要不然就是把“贺先生在家等你”这句话翻来覆去地说,总之没有透露一丁点贺霆舟找她来的原因。 可惜裴穗根本get不到他的兴奋点。 用文艺装逼一点的话来说,她一直认为“家”是一个非常温情的字眼,而当这个字放在贺霆舟的身上时,总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仿佛在冰镇西瓜上撒了一层辣椒面。 嗯,裴穗喜欢吃冰镇西瓜,讨厌辣椒。 所以她敢摸着自己的节操发誓,她刚才所想的真没有一点自嘲的成分,打心眼儿里觉得,比起“家”,还是“床”和贺霆舟更配一些。 不过既然她人都已经站在门口了,再追究这些好像也改变不了什么。 这么一想后,裴穗终于认命,按照司机大叔给的数字,按下了密码,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却不忙着进去。 她就像小偷似的,先把头探进去观望了一下,等确认没什么危险后才放下心来。 房子里的冷气很足,裴穗一走进去,便被凉爽扑了个满怀,把黏在她后背上的热汗全都吹散了,将她从酷暑中拯救了出来。 裴穗满足得轻叹了一声,趴在门上舒舒服服地享受了一会儿后,又动作极轻地关上了门。 可这房子仿佛把所有的声音都屏蔽在外了,一室之内,寂寂无声,无论她再如何轻手轻脚,还是会无可避免地发出一些声响。 还好一路上没有发生什么突发状况。 安全抵达客厅的裴穗站着等了一会儿,还是迟迟不见贺霆舟的身影,闲来无事,便粗略地扫了一眼四周。 不得不说,这房子的风格简直就是装修界的贺霆舟。简洁明了,没有一点花哨多余的点缀,偏又让人挪不开眼。 不过与其说这里是家,倒不如说是酒店式住宅。屋内配置齐全,应有尽有,就是没什么人气,显得冷冷清清的,冷清到房子的主人都不见影儿了。 好在这结果正是裴穗想要的,所以她也不急着出声,就背着手站在原地,左看看右瞅瞅,心想只要不把贺霆舟放出来,让她一个人在这里站一整天都没问题。 可老天爷存心要和她对着干,她才在心底哼完欢乐颂的第一个调,背后就传来了脚步声,不轻不重,却足以把她的那些庆幸全都碾压干净。 裴穗小幅度左右摇晃的身子立即停了下来,整个人进入了备战状态,却又很快释然了。 紧张什么,反正该来的早晚都要来。真正的勇士,是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的。 在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后,裴穗决定正面上了这个鲜血淋漓的惨淡人生。 可一转过身去,她好不容易才戴好的面具就出现了一丝裂缝。 落地窗外的阳光充沛而明媚,如水般流泻在宽敞的客厅里,满屋子都是明晃晃的,亮堂得视野里的一切景象都变得微微发白,有些失真,好似曝光过度的照片。 而贺霆舟正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成了虚妄里唯一的真实。 他好像才刚洗完澡,赤.裸着上半身,全身上下除了腰上围着的那条深色浴巾,再没有别的衣物了,线条匀称紧实的肌肉一览无遗。 灿亮的日光正好落在他手中的玻璃杯上,折射出的光芒似万片碎金,动荡闪烁着,将他罩在一圈又一圈的缤纷光影里,更显腰窄腿长,让人越看越想上。 “……”裴穗默默把嘴里的糖渣咽了下去,这下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长了一张乌鸦嘴,说的话净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虽然和预想中的不一样,但贺霆舟现在这模样,又和在床上有什么区别……甚至更加令人浮想联翩。 幸好她有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没有被色字头上的那把刀谋杀,在此情此景下,依然能面不改色心不跳,悄悄抬高了不断往下的视线,却不期然遇上了贺霆舟投过来的目光。 他眼中蕴着的眸光实在是太熟悉了,看得裴穗面具上的裂缝又多出来几道。 之前和他见面,好像每次都是在晚上。如今没有了黑夜的帮衬,他身上那份凛然而不可接近的气质愈发张扬,比外面的烈日还要炽热。 裴穗要是还不长记性,简直愧对这段时间吃的亏。所以还没等贺霆舟开口,她就踩着小碎步,跑到了他的跟前,叫道:“贺先生。” 不谦虚地说,她还是挺佩服自己的,都被吃了两回豆腐,还能够对他笑脸相迎,演技精湛得连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奖杯。 可或许连裴穗本人都没有注意到,她假笑的时候,总爱先摸一摸头发,以此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贺霆舟瞥了她一眼,只觉得这虚伪的笑容格外碍眼,伸手托着她的下巴,手指捏住了她的双颊,轻轻一挤,便把她的笑给挤没了。 “……”裴穗变成了目瞪口呆脸,嘴巴也因此翘成了“e”的形状。 其实贺霆舟没怎么用力,所以一点也不疼,可他的手才碰过装了冰水的杯子,指腹又凉又湿,裴穗总觉得不太舒服。 好歹要说一句话以后再动手,要不然她想好好表现都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啊。 不过心里再不满,裴穗也不敢随便动,只能睁大了眼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口齿不清地说着话:“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贺霆舟低头凝视着她,眼眸黑黑沉沉的。 她站在亮处,褐瞳里盛满了细碎的光,像是枚晶莹纯净的琥珀,粉色的舌头也在嘴里若隐若现,猫爪般在人的心上轻轻地挠着。 等她说完后,贺霆舟没有回答,也没有松手,就着这姿势,俯身便压住了她的嘴唇,动作强势得一如凌晨在医院,只在她的唇上停留了片刻,舌尖便长驱直入,直接探入她的口中,卷着她又软又嫩的舌头吸吮着。 她的嘴里还留有水果糖的味道,清香甜润,勾惹得人沉溺其中,柔柔滑滑的甜意全都钻进了他的喉头。 而裴穗的面具已经粉碎性破裂了。 医院里的惨痛经历还历历在目,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越是挣扎,后果越是严重。 所以裴穗这次既不反抗,也不咬人了。就算背在身后的手都快缠成死结了,她也没有闷哼一声,安安静静地承受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吻。直到贺霆舟的手扶住了她的脑袋,她才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今天她和天花板来了个亲密接触,作为回礼,天花板给她的后脑勺上种了一个包,这会儿还有些疼。而他的手又刚好摁在了肿起来的包上,痛得裴穗下意识地想用手去扒拉开。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她抬手的时候一个用力过猛,不小心就碰到了贺霆舟腰间的那条浴巾。 “……” 裴穗假装出来的镇定全面崩盘,也顾不上现在是不是管这个的时候,吓得她赶紧伸手环抱住他的腰,稳住了摇摇欲坠的浴巾。 虽然这个姿势看上去就像是她在主动投怀送抱似的,但好在没有酿成什么大祸,这让她松了一口气。 不过被裴穗这么一捣乱,贺霆舟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垂眸看了眼搭在他腰间的手,而后视线又重回到了她的脸上,神情耐人寻味。 真理都是站在有钱人一方的,自知理亏的裴穗只能用笑应对,还以为贺霆舟是在生她的气,又连忙抓起他的手,重新放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以表忠心。 可对方好像一点都不领情,仍不冷不热地看着她。 裴穗想了想,觉得可能是自己的姿势出了错,于是讪讪地想要松开还搂着他的另一只手,不料又听见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平淡且冷静。 “想清楚了再放手。” “……”什么意思?裴穗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本来她还是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可在抬头的时候,余光不小心瞄到了什么东西后,瞬间反应了过来。 “……”我靠我靠我靠,浴巾怎么会在地上! 裴穗的脸红得几乎能滴血,脑子也打结了,支支吾吾了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紧张无措得好像被扒光了衣服的是她似的。 再反观贺霆舟,淡定得不像话,活像个局外人。 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既然他都这样,那她还慌什么慌,反正吃亏的又不是她。 于是裴穗收起了对他的那份少得可怜的羞愧。 虽然脸上的温度并未降下去,但她又秀了一记演技,事不关己地望着他,微笑着温馨提醒道:“这屋子里开得冷气足,贺先生当心别着凉了。” 贺霆舟的嘴角也牵起了清淡的笑意,可还未到抵至眼底便不见了踪影。 他没有说话,漂亮的眸子倏然一眯,直接单手将裴穗捞了起来,提步朝卧室走去。 26.第二十六日 男孩子的头发又染回了原来的黑色,熟悉得一如初见,可裴穗还是看得晃了神。 虽然之前贺霆舟警告她的时候,已经严令禁止她再和nic来往了,但裴穗一直都不太喜欢连个理由都不说就直接消失的人,所以那时候她还是悄悄给nic发了一条短信,胡乱编了个借口,解释了一下不接他电话原因。 不过自从那次以后,两人就没有怎么再联系过了,以至于裴穗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在这儿遇见他。 等确定不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后,她先是一惊,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随后又反应过来,现在好像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贺霆舟说不定正在看着呢。 于是裴穗来不及和眼前的人寒暄问候了,左右望了望,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那什么,nic,你先放开我的手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条件反射地踮起了脚尖,伸长了脖子,视线越过nic的肩膀,想要找到此时的贺霆舟在哪儿,心想千万不能被他给看见了。 不过夜晚的城市霓虹交错,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行人频繁地在裴穗的眼前晃动,把她的视野切割得四分五裂、断断续续的,透过人来人往的缝隙之间,她只能看个大概。 贺霆舟似乎还站在刚才的位置上,一动也不动,就像是一棵峙立在悬崖峭壁上的孤松,仿佛周遭的纷扰杂乱都与他无关。 裴穗能够隐隐感受到他投过来的目光,静寂得好似一如既往,偏偏朦胧的夜色暗中作祟,恍若一团迷雾,将他脸上的神情都模糊成了暗影,让人看不真切。 尽管如此,她的心还是不受控地往下沉了沉,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想要冲过去找他的打算也被这样硬生生地打乱了。 眼见着她最近的生活环境好不容易才稍微有所改善了,可这才过上几天的小康.生活啊,怎么感觉又将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唉,咚巴拉的,既然老天爷没有给她一张红颜的脸,凭什么还要附赠一条红颜的命啊,卖不出去的积压货吗。 裴穗心里苦不堪言,祈祷着这一切只是自己的错觉,本来还想再仔细看一看的,谁知道就在这个时候,旁边的nic却突然往她的面前一站,直接把她的视野给阻隔断了。 可她的注意力还全部都放在贺霆舟的身上,尚未意识到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下意识地想要用手去挥开,却发现挥不动。 她低头一看,又抬起头来,在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同时,发现自己还差点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怎么她的手还被nic拽着……不行不行,这得赶紧松开,不能再火上浇油了。 于是裴穗立马动了动被他握着的手腕,想要从他的手里抽出来,一边继续用眼睛四处搜索着,一边说道:“nic,你先松……”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等她再朝之前的方向看过去的时候,原本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我靠,原来电视剧里那些因为一辆车,一个转身,甚至是眨了个眼就跟丢了人的剧情不是骗人的啊。 可是……贺霆舟该不会是回去了? 事已至此,裴穗只好放弃了,望着虚无的空气叹了叹气。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nic却突然开了口。 他看着眼前那个正埋着头,一脸苦逼的人,抿了抿嘴唇,终于毫不含糊地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 “……”因为违抗圣旨只有死路一条啊,年轻人。 裴穗还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其实她也想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甚至想让nic直接去问问那位消失的大哥,然后再回来把答案告诉给她。 不过她和贺霆舟之间的事又关别人nic什么事,没必要把他拖进来。 于是裴穗又打起精神来,抬头望着他,没有时间一一解释,只是搬出了一贯的说辞:“nic,你看今天天气也不怎么好,有什么事我们能不能改天再说?今天我还……有……点……”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就不小心瞥见了那道她之前苦苦找寻的身影,而且还正在朝他们走来,吓得她的太阳穴猛地一跳。 裴穗的注意力又被分散了,不自觉地拖长了语气,说得时断时续的,像是被谁用手掐住了喉咙一样。 直到贺霆舟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后,她那要死不活的声音才完全消失,望着他,声若蚊呐地叫了一声“贺先生”。 站在明光晓映处的人眉眼清潋,有一种肃杀到来前的沉寂。 闻言,nic也侧头看了看突然出现的男人。 可贺霆舟却对此漠不关心,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也没有看过他一眼,好像把他当成了空气,一脸平静,只是半垂着眼眸,盯着畏手畏脚的人看,脸上的神情难辨喜怒。 一时间,他们所处的位置仿佛变成了百慕大三角,散发着骇人的气息,流动的空气一到他们这儿变得就静止不动了。 尽管如此,对上他的目光后,裴穗还是十分自觉地往他的身边靠了靠,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带着明显的安抚意味。 在她的印象里,她好像也是第一次看见贺霆舟的这副模样,真的就像是戴了一张完美的面具,让人瞧不出半点破绽来。 “……”这种蜜汁心虚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她也没有做错什么事啊,如果她非要承认自己做错了什么的话,她只是后悔不应该把贺霆舟丢下。 裴穗被看得眼神飘忽不定,心底的不安就像是被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在一圈圈不断地扩大,只觉得胸口好似有一头老鹿在乱撞,心想还好在此之前,她已经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了,要不然这会儿肯定都变成了杨过。 眼见着气氛越来越尴尬,她觉得自己必须出来主持大局了,却又实在想不到该说什么,只好介绍道:“贺先生,这是我之前在模特公司认识的……” 不过贺霆舟似乎对她的话并不感兴趣,还没等她说完便打断了,语气平稳得像是一汪古水:“不买东西了么。” “……”这话题的跨度太大,裴穗差点没听懂他在说什么,等反应过来后,连忙点了点头,“要要要。” 看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对话,nic更加沉默了,站在旁边不说一句话。 可就在这时,不知道从哪个地方钻出来了一个矮矮胖胖的男人,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 他看见贺霆舟也在这里后,先是叫了一声“贺先生”,而后才对着nic说道:“我的祖宗,你想买什么东西给我说啊,自己跑到这儿干什么。快,我们得走了,要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只不过是等个红灯的工夫,坐在车上的人就突然消失了,他都快急死了,说完后就赶紧拖着nic往停在路边的车上走去。 nic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坚持着要留在这里,只是最后看了裴穗一眼,然后就跟着矮胖胖走了。 目送着两人离开后,裴穗有点难过又有点高兴,接下来她又得独自面对险峻的高山了。 谁知她才在心里感叹完,下一秒变又听见了高山的声音。 “舍不得么。” “……”瞎说什么鬼话! 裴穗后背一凉,赶紧收回了视线,装作没听见他的问题,直接挽着他往超市里走,展开了金钱攻势:“贺先生,你想买什么,我请你啊。” 幸好超市里的情况比大街上的要好许多,人不算多,一进去就能看见堆成长龙的购物车。 于是她放开了贺霆舟的手,走过去往购物车里投了一个硬币,推了一辆出来,踩在上面,正准备来一场速度与激情的自由飞翔,却又被旁边的人制止了。 “下来。” “……哦。” 逛超市的第二个乐趣就这样被剥夺了,裴穗的心情变得更down了,只能一个劲儿地把货架上的零食往购物车里扔,同时还得解释,这是她明天在火车上吃的,不会再在家里吃了。 不过让裴穗觉得奇怪的是,这一路上贺霆舟居然对刚才的事只字不提,实在是太不科学了。 难道他已经想通了,不再干涉她的交友问题了?可这听上去好像更不科学。 唉,那她要主动问问吗……可要是问了,岂不是显得她很没面子,而且她之前为了自己的合法权益而和恶势力作斗争的事又算什么? 裴穗深思了又熟虑后,还是觉得逃避只会让问题越来越严重,于是决定打一次脸,偷偷瞄了身侧的人几眼后,清了清嗓子,想要和他说说:“贺先生,其实……” 之前赌气那招已经被证明了没有用,所以她想再换个方式,软硬皆施。 可贺霆舟像是料到了她会说什么似的,缓缓打断了她的话,像是善意的提醒:“你确定要在这里和我讨论这个问题么。” “……”裴穗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威胁意味,赶紧摇了摇头,不再去触这个霉头了,心想原来他正在生气啊。 可是生气了为什么还要陪她逛超市,不是应该在外面的时候就直接走掉吗? “……”啊,要疯了。 裴穗被自己脑子里层出不穷的问题逼得都快精神涣散了,连选东西的时候都不怎么认真,管它是什么,拿起就往购物车里扔,直到身边的人终于再一次开口了。 贺霆舟扫了眼她手里的东西,微皱着眉头,并不是很满意她的选择,问道:“你喜欢这个口味?” “……嗯?” 裴穗先是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又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看,等看清楚后,立马像扔标枪似的甩了出去,而后又在自己的身上擦了擦手。 “……”我靠,榴莲味的避孕套?这是什么报复社会的设计啊! 把不祥之物扔掉后,裴穗红着脸,像是被人追杀似的,立刻拉着还在扫视货架的男人离开了成人用品区。 算了,既然贺霆舟还有心情管她买什么口味的避孕套,看样子应该是没把刚才的小插曲当回事,那她还耿耿于怀什么。 可直到晚上,裴穗才知道他管这件事的原因。 “……”这世上为什么会有把**和精神分得这么开的人! 27.第二十七日 他指尖的温度并不冰凉,也算不上暖和,但被他碰过的地方像是留下了烙印,滚烫而又不可磨灭,最后停在了她的眼角。 那里有一道很淡的疤,不细看的话很难看出来,可不知萧丞想起了什么,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为她抚平伤痕,却突然被一只手握住了。 萧丞的动作一滞,望着她的眼中眸光流转,却没有抗拒,任由她胡作非为,“薛公公猜到是哪点了么?” 吹了那么久的冷风,锦一的手早就冻得没有知觉了,挨着他的手后,就连那手串都觉得是暖的,而手也顺着他的手腕,一点一点钻进了他的衣袖里。 肌肤相触,仿佛能牵出了一朵浮云花事来。 她稍稍踮起脚,将萧丞往自己跟前稍稍一扯,嘴唇刚好贴着他的颈项,还能感受得到他的脉搏,突突地跳动着,并没有什么变化。 见他这么无动于衷,锦一不甘心,薄唇微启,舌尖在他的脖子上轻扫过,再不轻不重地吮吸着,留下了一个暧昧的红印。 不过她没有再进一步有什么,退了回来,仰着头轻声问道:“厂公觉得奴才猜得对么?” 她说话时的嘴唇几乎是擦着他的下颌而过,这般若有似无的挑逗,就像是有羽毛拂过,虽然轻柔,却也让人诚极难耐。 锦一娇小玲珑,他却生得高大挺拔,此时被他整个儿笼在怀里,能遮挡去整片天光。他贴上来,严丝密缝,从两人的身后看,几乎只有一个人的影子。 她有一张清澈如玉的脸,此时却是烟视媚行,指尖同当年一般青葱娇嫩,从他的左颊上抚过去,像飘过一片雪。 于是萧丞顺着她的力度,又将身子压低了几分,隔着几层衣物似乎也能感受到胸前的柔软,他被撩得眼色浮沉,还带着一丝隐忍,“看来薛公公终于开窍了,一点便通。” “……”这到底是谁在撩拨谁啊。 他贴得越来越紧,整个人都压在了她的身上,锦一只觉得空气都被挤光了,难受得气都喘不过来。 虽然这么说会显得很没骨气,可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招架不住这样的萧丞。于是打算就此打住。 再说了,反正她已经扳回了一城,为什么还要陪他玩下去,她暂且也没那么大的野心,还想着多赢几次。人么,应该知趣一些,要懂得见好就收,免得又把老本赔了进去。 思忖了一番,锦一马马虎虎敷衍着,“还多亏了厂公一语点醒梦中人。” 萧丞见她有所退缩,反扣着她的手,不让她逃离,“不过只猜对了一半,这是另一半。” 还有另一半?但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感兴趣。 只是锦一还没来得及全身而退,就被他以一种近乎温柔的姿态吻住了唇。 都说佛家最忌贪嗔痴欲,可是怎么戒得掉。 他的克制在琥珀似的眼瞳里逐渐碎裂,但动作仍小心到了极致,生怕弄疼了她,和那晚比起来,简直是天差地别。 可就算被他这样温柔相待又如何,这对锦一来说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是更糟糕,但又挣脱不了,鼻息间的香气愈发浓郁而清透,被他吮吸着的唇瓣又酥又痒,她快要溺于其中了。 原来吃豆腐也不是什么轻松的活儿,一个不注意就会赔了夫人又折兵,锦一只能庆幸这处偏僻,没什么人经过,不然可就真没脸再见人了。 好在萧丞还是清醒的,知道再这样下去,可就不是随便亲一下就能解决的了,便撤回了身子。 虽然这点不过是杯水车薪,连解渴都不够,但来日方长,不必急于这一时。 不过这回他没有再一走了之,而是低头看着她,见她的嘴唇不点自朱,比方才有生气多了,问道:“学会了么?” 这又叫什么事,他何时好心到连这种事都亲自教了? 终于得了自由的锦一紧紧地撑着身后的假山,免得又一个腿软,坐在了地上去,另一只手背在身后,紧攥成拳头,而后又松开。 谁让她作茧自缚呢。 她先定了定神,稳住跳得砰砰响的心,反复告诉自己,要厚颜无耻些。等稍微缓过神后,这才迎上萧丞的目光。 他又和上次一样,一完事就同她拉开了距离,连气定神闲的神情都没有变一丁点,心想自己果然想得没错,这不过又是他心血来潮设的一个圈套罢了。 如果她现在又认输的话,那不是拆自己的台么。高手过招,不应该显山露水,饶是她这次是真的失了身,也不能在他的面前表现出半点痛苦来,不然就是在灭自己的威风了。 斟酌了一下得失,锦一收起了羞耻心,不再像个做了亏心事的人,笑得大方得体,和他打着太极,道:“多谢厂公又教会了奴才一招。” 闻言,萧丞微微颔首,“想必薛公公是考虑清楚了。” “……”不光是身上,就连言语上也占不了他一点便宜。是她考虑欠妥了,还以为他不会随便到这种地步,至少在这种事上不会。 现在看来,这世间变化最快的果真是人心,也不知那些有关于他和后妃嫔御的传闻有多少是真的。 锦一咂了咂嘴,他的这份落落襟怀真让人自愧不如,再玩下去恐怕连自己都输没了,于是回绝道:“厂公这般言传身教,奴才感激不尽,只是奴才没您那天赋,这条捷径怕是走不了了。” 萧丞半觑着眼,面容疏淡清绝,听了她的话后也不见有恼意。 原来她不仅是脾气变大了,连胆也养肥了,都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暗讽他了。看样子兔子逼急了还真会咬人,就是不知道再逼一次会如何。 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心,他没有再步步紧逼,“既然薛公公把咱家的好心当成驴肝肺,咱家也不强人所难了。” 末了,又想起了什么,道:“至于皇后那儿,薛公公只消告诉娘娘,咱家不像薛公公那样喜新厌旧,让她放宽心,咱家得了空就去坤宁宫。” “……”她喜新厌旧?分明是他好么。 见他这就走了,锦一忧喜参半,被他激起的那一点点渴望又滋生了出来。有权利如他,可以随心所欲,而她就只有收拾这残局的份。 她没精打采地埋着脑袋,忽然瞥见腰间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朱红色的锦囊,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装了好一些银两。 “……”见过偷人荷包的,还没见过给人塞荷包的。 锦一回想了一下这玩意儿到底是从何而来,想了半天也只有萧丞一人能怀疑。可莫名其妙给她这么多银两做什么,嫖她的银子么。 她冷哼了一声,恶狠狠地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嘴唇,再把锦囊收好,不再在这个不祥之地多待片刻,疾步朝大殿走去。 还好祈福的仪式隆重而冗长,她在别处耽误了这么长时间,赶到大殿时祈福仍旧没有结束。 大概是迟迟没看到锦一回来,瑜盈又被皇后派出来看看情况,见她终于来了,把她拉到一旁,逮着就是劈头一顿训:“你是找人还是找金子去了,用得了这么久么?要是娘娘等不高兴了,你担得起这罪么?” 这个时候,锦一除了认错,什么都不能做,于是频频鞠躬道歉:“姑姑说的是,是我脑子笨,连最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看她态度端正,瑜盈也懒得再骂了,问道:“萧厂公人呢?他怎么说?” “厂……” 话还没说完,余光就瞥见皇帝同皇后从殿内走了出来,她赶紧收了声,同瑜盈一起走上前,安静地站在皇后的身后。 来的时候,皇帝同惠妃一辆马车,到了庙里又忙着祈福,根本没什么空闲能够好好说上几句话,这还是两人自昨晚过后第一次有机会说上话。 皇帝看上去似乎已经消了气,至少没有对她再冷眼相待,这让皇后安心不少,尝试着提议道:“路上颠簸,到了庙里也没歇口气过,想必皇上已经累了,臣妾让人布了斋饭,不如……” “朕还没什么胃口,皇后不必太费心。”皇帝正急着走,听见她的声音后,又回过身子,握着她的肩说道,“况且,祈福的事皇后也没少操心,且去好生歇息会儿。” 皇帝这回说完后是真的走了,急不可耐的样子,不用想都知是去找惠妃了,留着不甘心的皇后一人站在原地。 皇后贵为后宫之主,在别的方面并没有输其他人分毫,毕竟出生有根底,虽然面貌比不过那些莺莺燕燕,但浑身上下端的是荣华富贵,同皇帝站在一块儿,也称得上是天造地设。只可惜感情这事从来都是落花流水,勉强不来的。 可是紫禁城的女人不都是这个命运么,皇后至少不是什么都没有,还有更多人是终日活在自己编织的绮丽梦中,守在宫殿里,却在入土时都没有再见过圣上一面。 此情此景倒让锦一想起了一些往事,不禁心有戚戚焉。 不过她都已经自顾不暇,哪儿还有什么资格来悲春伤秋的,赶紧把芜杂的情绪收了收,跟着往厢房走去。 一进房,锦一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了砸东西的声音,看来迎接她的又是一场暴风雨。 果不其然,皇后看见她后,原本的不安早就被不耐烦取代了,“萧丞这是什么意思,还要本宫亲自去请才会来么?” “娘娘息怒。”锦一又成了替罪羔羊,跪在地上解释道,“萧厂公有要务在身,说是过几日再来坤宁宫。” “要务?”皇后的脸一沉,“什么要务让他有时间去惠妃那儿,没时间见本宫?” “……”这都是什么速度,这么快就已经传到了皇后的耳朵里了? 锦一正支支吾吾着想着回答,忽得听见有人敲门。瑜盈和皇后交换了一个眼色后,走过去开门,跟着她一同进来的还有一位公公。 皇后一看,不是什么熟面孔,问道:“什么事?” 公公行了个礼,尖细的嗓子被刻意压低,声音说不出来的怪异,道:“启禀皇后娘娘,宫里来了消息,说是一个时辰前,郭贵人小产,死了。” 28.第二十八日 最近一段时间天桥市场都在修路,所以闻雯文的副业也只能暂时搁置一下,每天下了班就准时回家,搞得她爸妈还以为自家女儿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人生重创。 为了不让父母再这样担心下去,一直都很孝顺的她在今天回去的时候,特意绕到和家两个方向的喜树街买东西吃,那儿附近有所大学,卖的小吃便宜又美味。 中午她被黑珍珠气得没怎么吃饭,这会儿肚子正“咕咕咕”地叫,谁知道等去了以后竟然又没什么胃口了,最后只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外加一份珍珠。 看来她在化悲愤为食欲这条路上还需要再多加把劲儿啊。 把奶茶打包带走后,闻雯文又回到停在路边的小龟旁,刚把钥匙插.进去,屁股还没有坐热和就忽然听见“嘭”的一声响,像是有什么撞在了她的车上,力道大得差点没把她直接从座位上撞下来。 她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紧接着又响起另外一道“哎哟哎哟”的叫唤声。 “……”不是,她还没轰油门呢,这也能撞人? 撞了邪的人赶紧下来看了看,却没想到躺在地上的还是一张老面孔,气得她差点没一脚踩下去。 被撞的不是别人,正是之前那位十年如一日,每周一三五日准时来撞她的电瓶车的大哥。 她叉腰站在电瓶车旁,俯视着地上的人,忍不住问道:“大哥,你都碰了我多少次瓷了,为什么还老是缠着我呢,不在我身上敲一笔人生就不圆满是么?” 由于闻雯文这几个星期都没怎么往这边跑,几乎快忘记这儿是b市著名的碰瓷一条街了。 这个著名主要体现在从人群里随随便便抓十个人出来,其中有八个都是以碰瓷为职业,另一个则是被碰瓷的,还有一个是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从事碰瓷。 虽然这种说法有点太过夸张,不过实际情况也好不到哪儿去,相关部门也想过很多种解决的办法,可是到头来都是治标不治本,只有最开始几天有效果,到后面又和以前一个样儿,比牛皮癣还难除尽。 吃瓜群众都已经对这种现象见怪不怪了,连围观的兴趣都没有,更别提什么替闻雯文伸张正义了。还好她之前被碰瓷的经验过于丰富,要不然也真的会以为是自己撞了人。 听了她的话后,这位大哥先暂停了惊叫唤,毫无羞耻心地回答道:“因为你是我第一个从来没有碰瓷成功过的人。” “……”我靠有病,现在这霸道总裁的套路居然都已经渗透到了碰瓷界里面去了? 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后,锲而不舍的大哥又开始继续装了,嘴里还一直不停地嚷嚷着“哎呀呀撞人啦”“好痛”“有人想肇事逃逸”之类的台词。 闻雯文气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想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心想自己今天遇见的怎么全都是吃.屎长大的人,再这样下去屎都要被他们吃涨价了! 她深呼吸了几口气,冷静了一下,犹豫着要不要报警,可是她的电瓶车又没有装什么行车记录仪,就算去了警察局也不一定有用,而且就算最后判她是无过错的一方,那谁又能保证这位大哥以后就不会再来找她了? 深思熟虑后,闻雯文觉得应对这种非常情况就应该使用非常手段,所以决定让他们黑吃黑,立马拿出了手机,拨通了侯淼的号码。 电话没响几下那头的人便接了起来,于是她立马把事情经过噼里啪啦地阐述了一遍:“喂,猴哥么,你现在人在哪儿啊,我被碰瓷了,你有认识的人是管这个区的么,能不能来救救我?不行的话我再找找……” 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了,对方说得不急不缓,让慌慌张张的人也跟着镇定了下来:“喜树街么。” “嗯嗯嗯!”闻雯文说了半天都没说到重点信息,见他一下子就说出了准确的街道名,也不再继续自己冗长的叙述了,再一次询问道,“你……” 等等,不对啊,这声音……怎么回事?电话串号了么! 这一次闻雯文自己主动停了下来,因为她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赶紧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发现自己并没有拨错号码,所以只能说明……侯淼现在正和商亦衡在一起,而且还背叛了自己? 其实她不是很愿意相信这种可能性,更倾向于侯淼是被逼无奈的,于是又拿起手机重新问道:“猴哥呢?” “等我几分钟。”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说完这句话后就再也没有下文了,只听得见隐隐约约的交谈声,似乎正在对身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嗯?他这又是要干什么? 闻雯文没有时间再和他闲聊什么,一心只想快点找到侯淼,左右张望的时候却不小心看见不远处有个圆圆胖胖还很矮的人正在朝自己飞快地滚……哦不,是跑了过来。 word妈呀,这是要打保龄球么。 眼见着自己就快要被击倒了,闻雯文的心一紧,身子往马路牙子上灵活地一闪,巧妙地避开了那颗圆润的球。 不过大概是因为质量大导致惯性大,再加上这儿还是一个下坡路,以至于胖男人跑到她的面前后,还在原地踏了好一会儿的步才完全刹住车,看得闻雯文都不禁为他捏了一把冷汗,生怕他就这样一路滚下去了。 碰瓷专业户也注意到身边多出来了一人,突然间变得比用了飘柔还自信,寻求着场外援助:“大哥,你来得正好,快来配……” “配你妈,快给老子滚起来!”胖男人理都懒得理他,唾沫横飞地吼了他一句,接着又对闻雯文客客气气地说道,“闻小姐,真是对不起,是我没有教好这群废物,您没伤着哪儿?” 这飞流直下三千尺的画风突变让闻雯文一时间还没能适应,全程把奶茶抱在胸前,就像在看一个暴露狂似的看着他,心想这些异常该不会都是因为商亦衡? 见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胖男人心里那个急啊,又害怕再吓着她,只能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继续说道:“闻小姐,您别怕,我不是什么好……呸,不是什么坏人,您可千万别把刚才的事放在心上啊,商先生那儿你也帮我好好解释几句成么。” “……”还真是因为商亦衡啊。 说完后他又对着没用的废物吼道:“还不起来?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就这样躺着了?” 原本疼得起不来的人不再装了,一下子就从地上蹦了起来,只是还没来得及问是怎么一回事就被胖男人一路踢着走了。 由于剧情转折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导致身处龙卷风中心的闻雯文还没反应过来,全程保持着性.冷淡脸,有一种“发生了什么事”的感觉。 她脑袋里有些乱糟糟的,直到目送完这两人离开也没能理清思绪,转身的时候却一下子愣住了。 原本应该在电话那头的人正站在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位置上。 这条斜坡又宽又长,仿佛能一直延伸到天边去,他逆向而立,周遭拥挤的人潮便从他的身边来来往往,世界就像是在以快镜头翻涌,唯有他是恒定不变的。 虽然闻雯文很不想承认,可是这样的他确实总能让人感到安心,仿佛不管多大多难的事儿,只要往他的面前一搁,就会立马迎刃而解。这种感觉和今天早上的完全不同,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相处最为舒服的夜晚。 于是她的动作也静止了。 一来,她不可能装作没有看见,然后直接掉头走掉。二来,她觉得自己还算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所以今晚这件事还是应该好好谢谢他才对。 犹豫了片刻后,闻雯文一边想着待会儿应该说些什么,一边推着自己的车朝他走了过去,却没想到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好渴啊,我去买支冰淇淋吃。” 她倒不是临时打了退堂鼓,只是觉得就这样接受商亦衡的好意有点让人难为情,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毕竟她之前对他的态度好像也不是太好。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的人想再冷静冷静,说完后真的就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跑去了。 挂在车把上的珍珠奶茶被留在了原地,无辜地望着她的背影,商亦衡也没有说什么,耐心地等着,结果原本说要买冰淇淋的人最后拿着几袋花花绿绿的糖走了出来。 或许是害怕冷场,这一次还是闻雯文起了个头,没等他说话便抢先开了口。 她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拿着年龄的事说笑:“你小时候那个年代肯定没有跳跳糖,来,弥补一下童年的遗憾,想要什么口味的,我给你找。” 其实她也很久没有吃过跳跳糖了,所以刚才在售货架上看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它,而且……感觉和冰淇淋比起来,这个话题可以支撑的时间应该能够更粗长一些,至少不会一句话就被终结。 “草莓味的喜欢么?”闻雯文也不等他回答,翻翻找找了半天,终于选了个粉色的出来,递到了他的面前,强烈安利道,“真的很好吃的,你试试看。” 除了好吃,更多的还有好玩,因为每一颗小小的糖粒像是一枚枚小炸弹,在舌尖上“砰砰砰”地一一爆炸开来,甚至还有一点点的刺痛感,随后一点都不腻人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让人根本停不下来。 见商亦衡迟迟不肯接下,闻雯文还以为他是在害怕自己整他,于是撕开一小包,亲自吃了一口,还把舌头微微伸出来,“嗯嗯嗯”了几声,想让他亲眼看看有多神奇。 远处的日色被遮挡在一栋栋的高楼大厦之后,从狭窄缝隙中渗出来的部分已经渐渐消失干净,周遭天色微茫,晚风四起,吹得人沉醉,于是小姑娘幼稚的行为也显得没那么孩子气了。 可商亦衡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而后缓缓俯下了身子,低头将那盛满了蜜糖的舌头悉数含进了嘴里。 29.第二十九日 今晚注定是一个把人身体掏空的不眠夜。 本来按理说,在这种情况下,要是不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都有些说不过去,然而闻雯文却没能抵抗住生物钟的摧残,居然在一大早就率先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不过她倒也不是完全清醒了,依然处于半迷糊的状态,一边揉着眼睛,一边伸了个懒腰,依稀觉得自己这一晚上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而且梦里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似乎还没有完全散去。 可惜梦的具体内容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在梦里发生的故事各种精彩纷呈,离奇曲折,复杂得都快让她误以为现实中的时间是不是都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身心俱疲的人双眼放空地缓了一会儿,而后精神恍惚地翻了个身,并没有起床的打算,想要再继续睡一会儿,毕竟早起是对周末最大的不尊重,她要做一个懂得尊重周末的人。 谁知道闻雯文这不翻身还好,一翻身反倒把自己给翻糊涂了,因为她突然发现这张床上睡着的不止自己一个人。 今天似乎又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好天气,没有拉开窗帘的房间里光线昏暗如夜,只不过还是没能完全将强烈的太阳光阻挡在外,多多少少透进来了一些,看上去就像是天光熹微的凌晨,让人有些分不清现在到底是白天还是晚上,现实抑或幻境。 而正躺在她身边的男人更是加深了她的这种感觉。 他还在安静地睡觉,眉眼清晰如初,却被稀薄的光芒点缀得有些朦胧缥缈,在这一片真实的光景下显得不太真实,仿佛是一个轻轻一碰就碎的梦。 这一重大发现让闻雯文半天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脑子里又开始循环播放着世界十大未解之谜中的其中一个——我是谁我在哪我做了什么。 带着这个疑惑,她僵着脖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当看见各种陌生的摆设后,终于意识到这里并不是自己的房间了。 等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后,闻雯文就算想要滚下床也没那个胆子了,生怕惊醒了沉睡的狮子,吓得赶紧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巴。 谁知道正当她准备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的时候,所到之处的触感好像有点不对劲,害得她又连忙停了下来,伸进去重新在自己的身上随便摸了摸,结果半天没摸到一点布料该有的质感。 “……”她该不会什么都没有穿? 这个毁灭性的念头在闻雯文的脑中一闪而过,让她就像是被雷劈了八百次,整个人都被炸焦了。不过很快她就又否定了这种恐怖的可能性,心想不可能不可能,这一定是老天爷给她开的一个玩笑。 嗯,一定是这样的! 天真的人转而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出了问题,于是又缓慢地掀开被子看了看,发现自己真的一.丝.不.挂,光溜溜地躺在床上后,沉默地放下了还捏在被子上的手。 “……” 好,这下她是真的认命了,而且压根儿就不应该去想到底做没做这种蠢问题,毕竟浑身上下的酸痛感又不是假的,它们全都在扯着嗓子,嘲笑似的对她叫嚣着——你真的被睡啦哈哈哈。 难道这就是周大仙说的……血光之灾? word妈呀,这会不会太血光了一点,而且为什么最后酒后乱性的人变成了她? 把问题又绕回到原点的闻雯文一脸懵逼,开始回想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她记得自己的意识是清醒的,真的是清醒的,比如她知道自己好像趁机对商亦衡做了很多不要脸的事,所以并不存在什么断不断片的情况,只是行为有些不受控而已。 问题是,她完全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从“不受控”直接变成“失控”啊,这简直太恐怖了好么! 那些消失的记忆连带着案发时间地点具体经过,全都巨细无遗涌回到了她的脑海里,如果非要说忘记了什么事的话,可能就只有那些用过的千奇百怪的姿势了。 一想到这儿,闻雯文又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了还在睡觉的人身上,心想酿成这场悲剧的主要原因一定还是出在了他的身上。 要不是因为商亦衡默许了整件事的发生,她肯定也不敢这么为所欲为,毕竟谁敢对他霸王硬上弓啊,又不是在这世上活腻味了。 谁知道看着看着,闻雯文一个不小心,注意力又被他压在薄被上的手臂抢走了,这才发现上面似乎还有一个纹身,只不过有点丑,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尚未出师的新手之手。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莫名其妙地觉得这个纹身丑得有些眼熟。 闻雯文鬼使神差般地凑近看了看,还试着回忆了一下,可惜还没有来得及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一直安分睡觉的男人就突然动了动,看样子似乎是要醒过来了,吓得她一时情急,想也没想就把脸直接埋进了枕头里。 这种堪称自杀式的躲避方法让自作自受的人吃尽了苦头,差点没被憋死,以至于她最后还是败给了自己的智商,撑不下去了,喘着粗气重新抬起头来,却没想到一下子就对上了那双熟悉的黑眸。 世界又重新变得安静了。 “……”这种蜜汁尴尬又是怎么一回事,她没有做错什么事? 商亦衡没有说话,就这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里仿佛还蕴着几分浅浅的睡意,稍稍削弱了一些凌厉感,却丝毫不影响他带给人的固有印象。 被抓了个正着的人不自在地轻咳了两声,知道这一关自己是躲不过了,心想反正迟早都要面对,于是也不再保持沉默了,想要说些什么话来打破这种尴尬的气氛。 遗憾的是,该想的话题没有想出来,她就感觉到腰间突然一沉,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还没反应过来便被男人拉着重回到他的怀抱中。 “……”这又是几个意思啊,他是没睡醒呢还是没睡够啊? 闻雯文身子一僵,思绪又被那股扰人心智的气息彻底打乱了,甚至连基本的挣扎都忘了,只是下意识地叫道:“商先生?” “嗯。” 商亦衡抱着她,又阖上了双眼,随意应了一声,不知是刻意压低了声音还是没睡醒的缘故,嗓音里泛着一丝喑哑,让人忍不住想要再多听几句。 分神的人反应又慢了半拍,听得一个恍惚,隔了半晌才想起现在不是东想西想的时候,于是在他的怀里抬起了头,开门见山道:“商先生,那什么啊……我就问一句,昨天晚上是你先开始的还是我先开始的?” 由于她十分清楚自己喝醉酒以后是什么德性,而且还隐约记得自己昨天晚上在这件事上似乎没有反抗,所以她也不从别人的身上找原因了,而是想要先确认一下当时具体的情况是什么样。 只不过商亦衡似乎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问题,听了这话后,重新睁开了眼睛,眉头轻皱,反问道:“这很重要么。” “怎么不重要!” 提问题的人试着纠正他的这种错误认知,开始给他分析不同的前提会得到什么样的不同结论。 “如果是先我开始的,那你真是太趁人之危了,明明知道我喝醉了还不阻止我。如果是你先开始的话……那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我觉得你应该好好反省一下。” 不管以什么前提开始,最后都得出了错在他的结论,这种强盗逻辑听上去好像也没什么毛病,闻雯文说完后又忍不住多说了两句:“我知道你是一个正常男人,有这方面的生理需求我也十分理解,可是你怎么能用就近原则来处理这件事呢。” 谁知道当她把这一系列的理论阐述完毕后,空气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商亦衡没有回应什么,只是一言不发地低头看着她,消失的冷凛似乎又重新盘踞在他的眼底,让人不寒而栗。 话说得太多的人被这道目光看得莫名心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心想难道真是自己先开始的? 她丧气地垂下脑袋,自嘲地想了想,虽然少了初恋,不过初吻和初夜都给了同一个人,是不是也能说明她是一个从一而终的人呢。 可惜她一个人从一而终又有个鬼用啊,最重要的是,现在生米都已经煮成了锅巴,再追究下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认清现实的闻雯文也不好再说什么了,觉得自己还是快点离开这里比较好,鬼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于是她开始一边找着自己的衣服,一边说道:“算了,大家都是成年了,有些事情不用我说你应该也都明白的,这次就当是……” 不料这话还没说完,闻雯文整个人就僵住了,只觉得到有什么东西挤进了自己的双腿之间,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立刻袭来,让她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 她没有说话了,紧咬着嘴唇,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那道挤在喉咙间的声音压下去,而后抓住了那只胡来的手,怒道:“你又要做什么!” 只可惜小姑娘的力气太过微不足道,根本不能妨碍商亦衡什么,他的手指照样在她的身体里自由进出,听了这话后,就像是听了什么笑话,轻笑道:“做成年人该做的事。” “……” 这会儿的闻雯文十分清醒,遗憾的是没有了酒精的推波助澜,她好像有点无法承受这种感觉,只觉得它们就像是汹涌的浪潮般,一点一点将她的理智淹没。 所以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不在她能够控制的范围内了,毕竟她连自己的声音都压抑不住了,只记得商亦衡最后贴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记住了,这次是你先开始。” 嗯,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什么是做.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的话,那就做一早上的爱。 于是等闻雯文终于可以离开那张罪恶的大床时,她差不多都已经快报废了,比大学的时候跑八百米还累,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下不了床的滋味。 30. 第〇三十日 洗手台前没了人,感应水龙头也自动关上了。水流声消失后,整个洗手间只剩下了脚步声,和恐怖片里的氛围更为贴近。 不过只要不是一个人,裴穗就不会害怕,也没有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低头看了看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诶”了两声,心想这人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地走了进来。 眼见着离出口越来越远,裴穗还以为贺霆舟是因为酒劲上了头,一时间打不着方向,便出声提醒道:“贺先生,门在那边,你走反了……” 可前面的人依然走得又快又稳,并没有调头的打算,而她又是被拖着倒退着走,完全跟不上他的步伐,走得磕磕绊绊,途中还落下了一只鞋。 看着那只孤零零地躺在路中央的高跟鞋,后知后觉的裴穗终于意识到,事情可能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 “……”妈呀,该不会是要在洗手间里一起pypypy? 裴穗被自己这三观碎尽的猜测吓尿了,怪自己太掉以轻心,回过神后赶紧去掰开他的手臂。 不幸的是,她手上的泡泡还没有完全冲干净,滑溜溜的,怎么掰都是白费力气,急得她语无伦次道:“贺……贺先生……你不要着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我觉得你现在的想法有点危险……你……你听我一句劝,千万要冷静一下!” 而劝说以后的结果就是,他不但没有冷静一下,而且还随便踢开了一间隔间的门,直接将她拖了进去。 酒店被建造得气势恢宏,就连在洗手间的设计上也费了一番功夫,并不像传统意义上那般中规中矩。 为了营造出一种浑然一体的效果,设计师将每个隔间都打造成了一个完全密闭的小空间,不留一丝空隙,看上去好似是被镶嵌在了墙面上,别具一格得宛若一件艺术品。 然而艺术的东西大多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比如本就狭小的空间因为多了一人而变得更加拥挤,几乎没有转身的余地,两副身躯紧贴在了一起。 可贺霆舟的动作并不温柔,进了隔间后便把她重重地压在了门板上,将她禁锢在自己的臂弯之间,发出了两道相差无几的声响。 一道是来自被关上的门,另一道则是因为裴穗整个人都撞在了门上。 夏季穿的衣服大多单薄,毫无缓冲的作用,根本不能将这样大的力度分担走一部分,坚硬的门板硌得她的背火辣辣地疼,真可谓是风在吼,马在叫,裴穗在咆哮,裴穗在咆哮。 被他这样一圈,裴穗能够活动的范围小得用眼睛都可以丈量出来。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把贺霆舟得罪了,疼得一张脸全都皱在了一起,半弓下身子想缓一缓。 可背上的疼痛感还没有减退,捏着她后颈的大手便一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而后灼热的吻铺天盖地般地落了下来。 贺霆舟的性子冷,就算在做亲密之事的时候,也是透着股寒意,就像是雨水轻洒后擒住三分青色的风,清淡而又凛冽,很少会有这样浓烈的时刻。 裴穗有些不适应,这下不光背疼,就连舌根也被他搅得发疼,真觉得他就像吸血鬼似的,而自己就是他的私人血袋。他要是口渴了,就过来吸上两口解解渴。 幸好大半个月才被吸一次,这个频率她还是可以接受的,所以再疼也还是能够忍下去的。 不过有些事她还是无法忍受,比如当贺霆舟拉下她裙子的拉链时,裴穗终于试着反抗了一下,死死靠着门板,恨不得用强力胶水,把自己的背紧紧地黏在上面。 虽然她说了可以摸摸摸,但她必须先确认摸了以后还有没有后续动作啊。万一摸着摸着擦枪走火了,她到时候找谁哭去。 因为她的这一动作,贺霆舟也停了下来,离开了她的唇,视线向下,觑着被她压在身后的手看了半晌,忽得笑了笑,重新抬高的眼眸里却蓄满了冷凛,嗓音刺骨:“我以为你已经学成归来了。” “……”忘性大的裴穗差点没记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的话,等反应过来后,气得直想骂人。 我靠,到底是谁给他这样的错觉? 裴穗被看得有些站不稳了,眼底还萦着没有散去的迷蒙,只觉得空气稀薄,都快要被闷死了。 想了想后,她瓮声瓮气地解释道:“贺先生,是这样的,其实我还正在学……不过只差一点点就好了,要不我们……” “是没学好,还是根本没学呢。” 贺霆舟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打断了她的话,语速平稳,却像是一支箭,一下子就把她的谎言戳破了。 “……”裴穗一时语塞,找不到话了,想不通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而且已经有大半个月没见过他了,怎么一见面就送她这么大个惊喜,还突然把这件事也提上了日程。 见她回答不上来,贺霆舟唇畔的弧度更深了,抚着她柔软的短发,面上却笼着层阴郁,好似下一秒那只手就会掐上她纤细的脖子。 “看来是根本没学。” “……我学了的!”裴穗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咪,音量突然提高了一些,为自己辩解道。 这种时候,学没学不是重点,反正就是不能说没学,否则下场可能更惨, 不过大声辩解完后,她的气势又减弱了,支支吾吾地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说出了实话:“其实是因为……我……我今天的内衣不是成套的,能明天再做吗?” 她现在不求别的了,只盼贺霆舟能好好控制一下自己,有什么话出去再说。 可抛出去的话又一次石沉大海了,得不到回应的裴穗欲哭无泪,只能一眨不眨地望着眼前的人,希望能从中看出一点什么端倪出来,这样她才好找到最佳的解决方案。 只是隔间里的光线偏暗,焦糖色的灯光仿佛只是个装饰,并不能照亮什么,也无法阻挡从四周弥漫过来的黑暗。 贺霆舟站在暗光下,神情寡少,唯有一双眉眼清晰,却幽沉得让人寻不见一丝情绪,再怎么看都是徒劳。 知难而退的裴穗彻底放弃了,眨了眨瞪得有些酸胀的眼睛,本来还想从自己的身上再找找原因,但发现毫无头绪。 好歹也给她一点提示,要不然让她怎么找。她今天和他相处的时间,总共还不超过五分钟呢,难不成上个厕所也能惹他……啊,该不会是因为没有在第一时间给他抱? “……”唉,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弄这么严重吗。抱就抱呗,又不是不让抱。 走到死胡同的裴穗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重点,难得爽快一回,二话不说,直接伸手圈住了贺霆舟精瘦的腰身,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他,想看看他解气了没,又讨好地说道:“贺先生,我真的有认真学啊,只要你再多给我几天,几天就好了。” 被扑了个满怀的人神色未变,垂眸扫了眼怀里的小姑娘。 裴穗今天把刘海全都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扎了个半丸子头,一双细眉细眼被衬得愈发鲜活生动,就连昏暗的灯光也遮掩不住她的神采。 就和她刚才在宴会上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身边的人不同罢了。 一思及此,贺霆舟瞳孔中的眸光几经浮沉,而后只余下无尽的黑暗,摄人心魄,缓声道:“这里还是上楼。” 她没听明白这两个选项是什么意思,可就在她出神的几分钟空档里,对方就已经开始抬手松领带了 “……”为什么万能的装可怜在他的面前总会失效,难道是她的打开方式不对吗? 裴穗被吓得魂都没了,两只手都压在了贺霆舟的手背上,制止了他的行为,声音里带着哭腔,说道:“上楼上楼上楼……我不要在这里……” 而当她真正躺在酒店的床上后,终于默默流下了两行清泪,后悔刚才为什么没有再努力一下。 房间里没有开灯,相较于视觉,其他的感官更为敏感,裴穗能够清晰感受到他的手在自己的身上游移,而后停在了她的双腿间。 在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前,她颤着嗓子,最后问道:“贺先生……做了有钱吗?” 闻言,身上的人动作一滞。 垂死挣扎的裴穗似乎看见了希望,心想像他这样的人,一定特别厌恶这种,听了这句话,应该就会瞬间没有**了。 她鼓足了勇气,继续说道:“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有钱……” 可裴穗的话还没说完,她便被一阵难以忍受的疼痛夺走了所有注意力,接下来的一整晚都没有再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全在感受身体上的深度交流。 大概是体恤他们为了交流而彻夜未眠,第二天的阳光都变得缱绻温柔,透过被风吹起的窗帘缝投了进来,攀上了屋子正中央凌乱的大床。 贺霆舟被亮光照得晃眼,皱了皱眉头,习惯性地动了动胳膊,可怀里只有冷冰冰的空气,睁开眼一看,这才发现原本应该躺着裴穗的枕头上只剩下了一张黄澄澄的便利贴。 他眯了眯眼,把便利贴扯了下来。 上面写着一长串的数字,下面还附了一句话。 “贺先生,这是我的银.行卡号,开户人是裴穗。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尽快打钱,谢谢~” 末了还画了一个笑脸娃娃,在灿烂的晨光中,笑得有些没心没肺。 31. 第三十一日 夏天的傍晚似乎永远都不得安宁,四周人声鼎沸,喧嚣嘈杂得让人根本无法静下来思考,就连耳朵都被各式各样的声音填满,不再留有一片净土。 尽管如此,此刻的闻雯文却还是只听得见胸腔传来的轰隆声。 感受到来自嘴唇的陌生凉意后,她的身子一僵,手里没握紧的糖一下子就掉了下去,乱七八糟地散落了一地,像极了她那跳得毫无章法的心脏。 闻雯文的大脑一片空白,觉得自己现在和那些喝醉的人没什么区别。 明明她的意识十分清醒,连三五一十五这种高难度的问题都能回答得上来,可坏就坏在被酒精麻痹的肢体有点迟缓,导致行为跟不上脑子里想的东西,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 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人瞪大了眼睛,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差点落入他人之口的舌头缩了回来,紧咬牙关,严防死守着,防止敌人的再次入侵。 不过除了突然亲她这一点之外,商亦衡其实还没有做什么太过分的事,就连察觉到她的退缩后也没有强求什么。 一切仿佛就像四目相接那般自然正常,他就这样轻轻地贴着她的嘴唇,舌尖在上面舔舐游移,用最简单的方式感受着她的美好。 可惜闻雯文的心情还是没有好到哪里去,就算对方放水放得如此明显也没能让她放松下来,连接吻时的潜规则都忘了,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人看。 他的眼睛就像是一望无底的深渊,没有太多绚烂的色彩,抑或是刻意引入沉沦的诱惑,仅凭着这一片纯粹干净的黑色,便能让人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理智全都拱手相让。 还好这一切持续的时间并不是太长,在她的身体和力气被掏空之前就已经结束了,只不过由于大脑缺氧,她的精神状态在被放开后还是没怎么恢复过来。 以现在这种情况来说,她好像应该要狠狠打商亦衡一巴掌才是正确的发展方向啊,可是……他长得这么好看,她有点下不去手,而且肯定也打不过他啊。 闻雯文不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反应,整个人连带着思维全都被冻住了,只有嘴巴还能够活动自如,于是下意识地骂出了声:“变态!” 他不是喜欢男人么,怎么连她一个同性都不放过!变态变态超级大变态! 虽然大学附近的画风都比较开放,如胶似漆的小情侣随处可见,但别人顶多也就是搂搂抱抱而已,就算一时情难自已,要接吻或是做什么亲密的事,那也是找个没有这么多人的地方,哪儿有像他这样的啊,说亲就亲。 而且上次亲她手心都算了,没想到这次居然变本加厉,直接改亲嘴了?还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这可能真的是闻雯文有史以来和异性做过的最亲密也是最不知羞耻的事情了,光是想一想她都觉得快羞死了,遗憾的是,她这次明显又低估了变态的不要脸程度。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后,商亦衡的脸上还是毫无歉疚之意,甚至连该有的最基础的羞耻都没有,坦荡得像是刚做了一件保家卫国的事,反问道:“怎么,又想抵赖?” “……”抵……抵赖?抵什么赖? 闻雯文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等明白他指的是什么事后,气得一时语塞,败给了他的不要脸,心想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放松了警惕,居然真的相信他会让之前的事就这样一笔勾销。 可是……妈妈个蛋,他这个圈套会不会铺路铺得太久了点啊,明明上午的时候还一个字都没提呢,这会儿居然反倒和她计较了起来? 见商亦衡不要脸得毫无下限,她也被激起了斗志,不肯示弱道:“谁抵赖了,我不是说了我还没想好该怎么补偿么,可是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目睽睽之下对我做这种事!” 周围人来人往,尽管他们对于碰瓷不感兴趣,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爱看其他的热闹啊。 即便他们所在的位置还不算太显眼,却还是有不少的人被这出格大胆的举动吸引了目光,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拍摄现场,纷纷拿出手机偷拍,或是到处寻找着隐藏起来的摄影机。 听了她的话后,商亦衡的视线微抬,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碍眼的人确实比较多,于是难得民主一次,听取了她的意见:“下次不会了。” “……”exo me,下次?下次个大头鬼啊! 闻雯文压住怒火,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不就是表达能力出了问题,又郑重地重新申明了一下,说道:“什么下次,你难道还想要有下……” 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商亦衡的吻居然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带着风的温度,比刚才的蜻蜓点水热烈百倍,把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小姑娘的气息清新温甜,比晚风还要醉人,一丝一缕地浸进人的五脏六腑中,仿佛不将人醉得彻底誓不罢休。 他轻轻咬着闻雯文的唇瓣,滋味可口得像是刚摘下的水蜜桃,灵巧的舌尖也顺势钻进了她的嘴里,挑弄着她那不安分的小舌头,肆意享受着只属于她的甜美。 夜风悄无声息地裹走时间,天色越来越晚,月亮渐渐从半透明变得皎洁清晰,街边高高的路灯也一盏一盏被点亮,飞蛾与影子在半空中和水泥地上一同盘旋。 不知过了多久,商亦衡终于放开了她。 闻雯文一时半会儿没回过神来,还在呆呆地望着他,这次不光身子不听使唤,就连嘴巴也仿佛在刚才的那场战役里丧失了最基本的机能,迟迟说不出来半个字,只剩下脑子还在飞快地转着。 杀人狂在杀第一个人之前,一定会有一个导.火.索,之后才是一系列的杀人行为,而这件发生得莫名其妙的事本质也和杀人狂突然杀人一样。 可是她实在没想明白,到底有什么事情能刺激到商亦衡,让他忽然之间变成这样,饥不择食得……连她都不放过,毕竟人又没有发情期啊。 毫无思绪的人起码发了有半分钟的呆,等反应过来后生怕还有第三次,于是学聪明了,连问都不问,二话不说,直接调了个头,骑上自己的小龟绝尘而去。 谁知道她轰了半天的油门,车子竟然纹丝不动,她还以为是商亦衡从中作梗,回头看了一眼,却也没见他耍什么小动作,便又试了一次,这才发现孔里的钥匙不翼而飞了。 “……”这手脚果然比专业的小偷还快! 闻雯文在心底叫苦不迭,却又别无他法,只能捂着嘴巴回过头,瓮声瓮气地质问道:“亲都亲了,你还想干什么,难不成补偿还要包售后的么?” 脸被遮住一大半后,她那双唯一显露在外的眼睛便显得格外清澈明净,就像是波子汽水里的那颗玻璃珠。 商亦衡看着她,没有说话,知道她应该是被吓着了,却也没有后悔,只是不忍心再逼她做什么,于是对她的逃跑行为也视而不见。 他往前走了几步,帮闻雯文把掉在地上的钥匙捡了起来,甚至还帮她重新插好,最后以一句十分正常的话作为结束:“路上小心。” “……”这就完了?她今天真的是撞了鬼! 见他终于放过了自己,闻雯文连“谢谢”都忘了说,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被这么一搅和,变得更加不想回家了。 这种时候,她也就只有找夏雨荷大吐苦水,一路往她的学校狂奔而去。 夏雨荷大学毕业后选择继续读研,苦逼的生活也就此拉开了帷幕,开学开得比小学生还早,而且每天都特别忙,不是做各种各样的实验就是写各种各样的实验报告。 这几个星期闻雯文都没怎么见过她,最近的一次见面也就数那次同学会了,不过还好她今晚有空,要不然自己得郁郁寡欢好一阵了。 夏雨荷一做完实验就赶到和她约好的地点,一眼就看见了正坐在操场看台上百无聊赖的人,于是收好准备给她打电话的手机,朝她走了过去。 其实闻雯文在等她的期间内,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没有事发当时那么诧异和生气了,可是在看见自己的老朋友后,还是用手臂遮住了脸,“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哭诉道:“夏三烂……我**了……” “要哭就哭,要说话就好好说话,别一边哭哭啼啼一边说。”夏雨荷见惯了她的这种装模作样,毫不留情地揭穿了。 “……哦。”闻雯文抽了抽鼻子,不再假哭了,等她坐下来后,重新认真地说了一遍,“你听见我说的了么,我**了。” 面对这一个很值得让人惊讶的消息,夏雨荷却好像一点都没有感到意外或吃惊,只简明扼要地问了一句:“做好安全措施了么?” “没有。”闻雯文毫不犹豫,答案脱口而出,察觉到对方异样的眼光后,又赶紧解释道,“呸呸呸,不是真正的**,是……不对,我为什么要给你解释这个,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幽默感啊!” 又被倒打一耙后,夏雨荷没有计较什么,思维清晰地帮她分析道:“既然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也就是说明其实你并没有很难过。你都不难过了,那我说什么还重要么?” “……”嘴巴这么能说,读生物系真是太暴殄天物了! 32. 第三十二日 因为之前的作茧自缚,此时的裴穗手脚都被捆得牢牢的,还拖着长长的被子尾巴,行动十分不便,所以与其说是压倒,倒不如说她是一头撞在了贺霆舟的身上,把他硬生生给撞倒的。 只不过比起身下人的从容不迫,她的气势还是弱了几分,甚至随时还有被反扑的可能性。 为了杜绝这种可能性,裴穗只好像个八爪鱼似的,死死地附在了贺霆舟的身上,企图用自己那毫不占优势的重量,封印住他体内的黄暴之魂。 只是有些东西是怎么也压不住的,比如贺霆舟眼底蓄着的沉凛,凉飕飕得像阵料峭的春风,好似下一瞬便会喷薄而出。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看得裴穗的气势又被灭掉了一半。 虽然她的心里没底,但既然都已经骑到了他的身上,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反正也没什么退路可走了,于是一脸诚恳道:“贺先生,一直光着身子真的不太好,我还是给你捂捂。” 说完后,她努力让蜷缩在被子里的手脚伸展开来,好让覆盖面积能大一些。 可贺霆舟没有说话,一如好几次那般,就这样不动声色地望着裴穗,望着她眼睛里粼粼柔静的光,似乎能看透她隐藏在这片光后的心思。 偌大的空间里又是无尽的沉默。 好在卧室的窗户隙开了一条缝,有风穿梭而过,枝头的蝉噪也通通飞扑了进来,吵闹得恰到好处,终于让这房子有了一点点的生气。 可惜裴穗并没有因此而变得安心,心底的不安反倒又扩大了几圈。 不过说什么她也不能从他的身上滚下去,觉得自己是时候拿出那套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死皮赖脸**了。 她微微仰着的头慢慢埋了下去,下巴轻轻抵在贺霆舟的肩膀上,讨好又委屈地小声说道:“贺先生,你想怎么摸我怎么亲我都可以,但是我们能不能别做啊……我什么都不会,你做起来肯定会不舒服的……” 尽管这招装可怜让裴穗少吃了许多的苦头,可她不敢确定他吃不吃这一套。毕竟有钱人都不走寻常路,她只能又赌一把,甚至不惜把自己的标准也降低了一大截。 不管贺霆舟是看上了她青春的肉.体,抑或是别的什么,至少就目前而言,他对她是感兴趣的。 既然感兴趣……她撒撒娇,这次应该还是能蒙混过关的? 唉,裴穗现在只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袁贤辉以前教她的那些撒娇方法,不是他道听途说来的,要不然可就太伤她的中国心了。 随着她的动作,贺霆舟的眼前只剩下了空荡荡的空气,耳边传来的急促呼吸声却泄露了身体主人真正的情绪。他斜瞥了一眼伏在自己颈边的脑袋,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好像总有这么多的小把戏,明明技艺不精,却还偏偏乐此不疲。唯一不同的是,她现在学会了在小把戏外面裹上一层缤纷的糖衣。 然而这并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改变。 贺霆舟依然沉默着,却动了动身子,轻而易举便把裴穗重新压在了身下。 缠在她身上的被子因此而微微松开,露出一大片柔嫩的肌肤,凌晨留下的痕迹还清晰如昨,宛若娇艳欲滴的鲜花,在她那雪白的脖颈上绽放开。 像是无声的诱惑。 贺霆舟的眉眼轻敛,俯身咬住她的耳垂,含在唇齿间逗弄,说的话有些不清楚,问道:“今天袁贤辉找你说什么了。” “……”怎么突然间又绕到这个话题上来了,他到底听没听进去她刚才说的话啊? 裴穗不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想哭但是哭不出来,等到悲伤成海,淹没她而勇气已不再。 悲伤过后,她又打起精神,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没说什么啊……就是问我是不是跟着你……” 说完后又保证道:“不过你放心,我绝对没有说半句有损你声誉的话。” 贺霆舟哪儿在乎那点无关紧要的东西,况且背地里骂他的举不胜举,也不差她这一个。 闻言,他微微一哂,不知道是在笑她的话还是在笑裴穗,却没有再说话了,细密的吻不断往下。 “……”好好说会儿话多好啊,怎么又开始动手动脚了。 裴穗的脸陷在贺霆舟的臂弯里,注意力全放在了他的那只手上。等察觉到他做了什么后,上半身不自觉地向上躲了躲,四肢又变得僵硬了起来。 他这下是真的打算提杆进洞了是…… “贺……贺先生……”她紧攥着身下的床单,想了想后,最后一次挣扎道,“其实……其实我也不是不想做,我就是想先回去学习一下,等我学成归来以后,我们再做可以吗?” 虽说早死早超生,但谁知道超生以后还能不能当人。不管死之前的时光有多短暂,裴穗也要牢牢抓住,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只可惜贺霆舟好像对这个提议不怎么感兴趣,听了她的话后,咬了咬她的锁骨,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贺先生……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裴穗绝望得眼眶里的泪水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忽然间却听见他应了声,轻得她以为是自己出现的幻听。 她眨了眨眼睛,立刻把眼泪逼了回去,再三确认道:“那你不做了吗?” “嗯。”贺霆舟看了她一眼,唇畔隐着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沉声道:“等你学成归来。” “……” 裴穗被胸前传来的疼痛弄得分了神,暂时没工夫去想他说了什么,等反应过来后,贺霆舟已经从她的身上移开了,拥着她在一旁躺着。 “……”这就同意了?他什么时候又这么好说话了? 裴穗呆呆地望着他,有点难以相信,觉得他的做事风格好像总是这么出人意料。 当你以为他会再进一步的时候,没想到他却不进反退了。 这又是什么策略……温水煮青蛙,快乐你我他? 窗外天光恬淡,蝉鸣时强时弱,叫得裴穗的心脏也跟着忽快忽慢地跳动着,跳得她的嗓子眼儿都有些疼了,却还保持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身旁的人看。 虽然说出来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这也着实算得上是活久见系列了。 她居然和贺霆舟躺在同一张床上……纯——睡——觉? 嗯,这才是所谓的真·陪.睡。 不过大概是因为她目光里流露出的诧异太过强烈,引得原本已经闭上双眼的人又掀开了眼皮,睨了她一眼,薄唇轻启,语气缓缓懒懒道:“不睡就做。” “……”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不偏不倚,正中人的要害。 尽管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笑,但裴穗知道其中绝无半分玩笑之意。一个“做”字,宛如有千斤重,顿时把她还睁得溜圆的眼睛给砸闭上了。 她没有再接话了,身子往下微微一缩,直接把头钻进了被子壳里。 可或许裴穗从一进这个屋,就误会了一点。 其实今天贺霆舟让她来,并不是为了要一次七夜,纯粹是因为他从医院回来以后,一直没合过眼,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个什么东西。 现在怀里抱着软软乎乎的她,和在医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缺少的那一部分好像被填补了回来。 但裴穗有时候连他说出来的一句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别提他这些没有说出口的千回百转的心思了。就算把它们明明白白地搁她面前,她都一定会哈哈哈地问说这是什么鬼。 她还在卖力地为了自己的节操而战,调整呼吸,进入睡眠状态,尽量让自己做一个称职的“陪.睡者”,生怕下一秒贺霆舟就反悔了。 不过虽然裴穗想不通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可还是隐隐觉得这个青蛙策略,好像确实还挺有点用处的。 因为在得到了他的回答后,她完全不认为自个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庆幸着自己又逃过一劫,觉得先把初一躲过了再去想十五该去哪儿,心态也从最开始的“我靠别摸我别亲我”逐渐向“我靠求亲求摸求别做”靠拢了。 只是裴穗这种得过且过的性子,说好听点,是心比天大,要是说难听点,那就是目光短浅。 可真要论起来,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毕竟提心吊胆着过日子是死,吃好喝好着过日子也是死。 当这两个选择摆在裴穗的面前,作为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界的精英代表,她当然义不容辞地选择了后者。 而精英代表在睡眠方面的能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她今天本来就没怎么睡醒,这会儿装着装着,居然真的无忧无虑地睡着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贺霆舟的手臂上,还时不时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无一不在炫耀着裴穗睡得有多香甜。 看着藏在被窝下的那张脸,贺霆舟竟难得生出了一丝悔意。他低头咬了一口她那露出半截的肩膀,又狠狠捏了捏腰间的痒肉,变着花样折腾着熟睡中的人。 幸好裴穗只要真正睡着了,连打雷都叫不醒,所以这点也根本算不了什么,她照样酣睡如泥,最后是被活活饿醒的。 可醒了也不意味着要起床,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结果这时阴魂不散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没过几秒又继续响,杀伤力堪称一绝,吵得人连赖床的心情都没了。 33. 第三十三日 裴穗被迫停下脚步,听了他的话后,在心底冷笑了八百遍。 把她的家弄得支离破碎,居然还好意思拿她妈说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而且要想沾光的话,有本事就去找贺霆舟啊,找她干什么,她又不是发光体。 极力忍住把他的头按进旁边草丛里的冲动后,裴穗丝毫不为他的话所动,冷冷地看着他,反问道:“我亲爱的大舅,你觉得我妈现在还会相信你的话?” 说完后,本来她还以为何志平又会立马瞎扯出更多的借口,却没想到他居然被问住了,望着自己半天没说出话来。 不过何志平沉默倒不是因为裴穗说的那一句话,只是觉得她此刻的神情竟有些像贺霆舟,尽管他只远远见过那位大人物一面,连印象都有些模糊了。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奇怪的想法,觉得自己真是可笑,找不到事做才会把两个毫无相似之处的人拿来作比较。 “穗穗,你看你就是太年轻了,才会这么天真。在这方面,你可要多和贺先生学习学习啊。”何志平又拿出了长辈的姿态,装模作样地教导着她,说完后又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你妈不相信我说的话,总会相信照片?” “哦。”这话并没有让裴穗脸上的表情有所变化,最后一次对他客气地说道:“说完了吗?说完了就放手。” 可何志平好像还是没听懂她的话,仍抓着不肯松手,裴穗心生厌恶,懒得和他纠缠下去,奋力地甩了甩。 谁知道他看着只剩下了个皮包骨的身体,力气却还大得惊人,像是能把她的手生生扯下来似的,她挣扎了好几下都没能挣脱开。 这下裴穗也不再对他客气了,兑现了刚才的誓言,抬起腿便狠狠朝他的两腿之间踢了一脚,而且还是用让他断子绝孙的力度踢的。 这一招果然比电击棒还奏效,或许是因为何志平压根儿就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间没来得及躲避,结果就被踢了个正着,痛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立马松开了手。 得了自由后,裴穗才没那瞎工夫看他伤得怎么样,赶紧趁机往前狂奔去。 夜晚的风本来就有些大,吹得她手里的袋子哗哗地响,也灌了一小部分到她的衣服里去,让她整个人都嘭嘭嘭地鼓了起来,就像是生气时的气泡鱼,仿佛风再大些,随时都能飞起来似的。 尽管风的阻力大,可裴穗还是跑得快,没几下就跑到了值班室的门口。 刚好今晚值班的保安小哥认得她,察觉到异样后,连忙跑了出来,看见这幅场景惊呆了,问道:“裴小姐,怎么了,还需要帮忙吗?” 进了大门后,裴穗还在一股脑地跑跑跑,听见保安小哥的询问后,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大喘着气,冲他摆了摆手,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谢谢啊。” 说完后又头也不回地跑走了,卷起的风把保安小哥吹得凌乱。 一路上裴穗就没停下来过,直到回到房子里,把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才彻底放下心来,靠着门板瘫坐在地上,被刻意压下去的情绪全都钻了出来。 本来贺霆舟明天就回来这件事都已经够让人伤脑筋的了,没想到中途还冒出来一个添乱的何志平,她真不知道自己又把哪位神仙大人得罪了。 不过说实话,她刚才其实紧张得要死,那些什么镇定高冷全都是装出来的,只是为了吓吓何志平,心里很清楚,要是自己在他的面前露出一丝丝的慌乱,他就会变得更加无法无天。 虽然这种小伎俩在贺霆舟的面前总是不堪一击,但是对付像何志平这种眼里只有钱的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裴穗无法否认的是,他的那番话确实让她差点乱了阵脚,不知道他的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底牌。 万一哪天他真耍无赖耍到她妈那儿去了,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何蓉肯定会好好收拾她一顿。轻则被打得断手断脚,重则直接断绝母女关系。 “……” 裴穗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胡乱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决定暂时回避一下这个问题,收拾好心情后,从地上爬了起来,把怒火转移到了那些传播小道消息的人身上。 他们难道就不能顺便告诉何志平,她和贺霆舟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可以让她胡作非为的地步? 好好一个晚上,就这样被破坏得七零八碎了,裴穗心里苦,洗了个澡出来后又觉得逃避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想了想,还是给何蓉打了个电话过去。 她先旁敲侧击地试探了一下,想看看最近何志平有没有给她说些什么奇怪的话,发现何蓉好像还什么都不知道,反而觉得她更奇怪,追着她问了好几分钟,怀疑她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裴穗赶紧打着哈哈唬弄过去了,挂了电话后才松了一口气,心想还好没有闹到她那里去,就是不知道经过今天这件事,何志平会不会破罐破摔了。 不过她现在也不怎么怕他耍手段,毕竟这段时间经历了那么多的大风大浪,到时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要是他的手里真有什么所谓的照片的话,大不了就说是合成的,反正她妈也不懂这些。 不管怎么说,比起何志平,她妈应该更相信她说的话。一个为了钱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人,说的话早就没有可信度了。 这么一想后,裴穗安心了许多,调整了一下状态,按照之前的计划,把几乎还是崭新的练习题拿了出来,决定还是先把明天的计算机二级考过了再说。 为了给自己营造出学习的氛围,她还特意溜进了贺霆舟的书房里。 其实在专业课上,裴穗的成绩还算得上拔尖,偏偏在考级这种事上,净遇上滑铁卢,每次都当作是去做真题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不过就像贺霆舟每次做.爱一样,她学习的时候也有个毛病,就是前戏特别长。在正式开始抱佛脚之前,必须先选好合适的笔、歌单和笔记本。 可当裴穗把这些有的没的准备工作都做完后,才看了三分钟的书,注意力又开始逐渐涣散了,渐渐三心二意了起来,要不摸摸这儿,要不碰碰那儿。 把能摸的鱼都摸了个遍后,她还是没有看书的**,终于打起了自己头发的主意,想要修一修快要扫到眼睛的刘海。 谁知正当裴穗拿起剪刀,瞄准刘海的时候,一不小心从镜子里看见书房的门口站了个人,她哼着歌的声音戛然而止。 整间房子只有书房的灯是开着的,像是夜间茫茫海面上唯一的光,而镜子里的人挡住了身后所有的黑暗,一身风尘仆仆,却也难掩他眉间的英俊。 “……”我想要怒放的生命,就这样嗝屁。 裴穗被吓得手一抖,“咔嚓”一声后,额前细碎的头发飘飘而下,新发型就此诞生,丑得不堪入目,连狗都不肯承认是自己啃的。 可她来不及细看自己到底有多丑,还保持着剪头发的姿势,视线仍固定在镜子的角落上,却发现里面的人已经消失了。 “……”什么鬼,难道真是她产生幻觉了?大晚上的,要不要这么吓人啊。 裴穗忽然间觉得心里有点毛毛的,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扭头看了看。 谁知她才刚一回头,就看见了已经走到自己面前的贺霆舟,吓得她差点没从椅子上摔下去,目瞪口呆地盯着他,迟迟说不出话来。 从裴穗的角度望过去,他正好遮住了头顶的灯,光圈从旁边晕染开来,让他整个人像是浸在了温柔的夜雾里,漠漠濛濛的,恍若一碰就碎的梦境。 她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不过仍下意识地用手盖住了自己的头发,赶紧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道:“贺……贺先生,你怎么回来了?” 贺霆舟没有回答,而是眼眸微抬,扫了一眼挂在她身后墙上的钟。 表盘里长短不一的两根指针就要快重合在一起了,而平时吵着嚷着要早点睡觉的人,这会儿还精神百倍的,和之前恨不得八点就睡觉的模样简直相差甚远。 见他不说话,裴穗心底的那些不真实感缓缓褪去了,转而变成了不安,心想贺霆舟该不会是以为她趁着他不在,好好大玩特玩了一番?那她才是真冤啊。 为了不被冠上这个莫须有的罪名,她赶紧解释道:“贺先生,你千万不要误会啊,今天是特殊情况,中华民族已经到了最危险的时刻了,我准备奋战到天亮,所以才没有睡觉的。” 说完后裴穗又想要把书举给他看一下,可半天没摸到书在哪儿,低头一看,这才发现书桌上已经乱得不成样了,全是各种各样的零食口袋。 “……”我靠,这才过了多久,她就吃了这么多的东西? 裴穗的视线在“桌上的垃圾”和“贺霆舟的脸”之间来回看了好几遍,也顾不上遮刘海了,立马腾出手来,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又为自己开脱道:“贺先生,我……我晚上没吃饭,所以就想吃点零食填肚子,你先别生气,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可自顾自地收拾了好一会儿,她也没听见贺霆舟的声音,还以为人已经走了,奇怪地抬起头来看了看,却和一道近在咫尺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撑在了桌沿上,身子正朝她慢慢倾了过来,黑眸盯着她看了半晌后,薄唇轻启,纯正流利的英文从他的唇间溢出。 “i’m gonna go and break you off tonight?” 34. 第三十四日 虽然司机大叔的声音近在咫尺,但火车站里摩肩接踵的,人挤人,寸步难行,短短几步的路程也要走上几分钟。 裴穗循声望去,这才发现他的人其实还在好几米开外,正在用力地挥舞着双手,努力提高自身的存在感,幅度大得头顶的头发又飘下来几根。 在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后,她连惊讶都懒得惊讶了,轻轻叹了叹气,颤着双腿,走一步退半步地朝司机大叔走了去。 说出来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反正裴穗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这位司机大叔达成了默契,默契到就算他不说她不问也没什么关系,光是用眼神交流交流都可以了。 因为大家都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心知肚明,所以说也白说。 不过对于裴穗而言,岂止是心知肚明那么简单啊,就连隔壁的五脏六腑都知道贺霆舟又要来煮她的事儿了。 唉,真可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可相较于她的避而远之,司机大叔就显得热情多了,还是随时随地都笑哈哈的,一见到她,更像是被点了笑穴似的,“嘿嘿嘿”地笑个不停,笑得裴穗又莫名其妙想起了袁贤辉。 “……”现在的中年大叔是不是都只掌握了这么一种笑声方式? 要不是司机大叔长了一副憨厚老实的样儿,裴穗早就已经报警了,觉得他每“嘿”一声,自己的膝盖上就会被扎上一把小刀,疼得她都快给跪了。 “裴小姐,好久不见啊,一路上辛苦了。” 正当裴穗还在原地踏步的时候,司机大叔已经从人群中挤到了她的面前,一边嘘寒问暖着,一边热心地想要帮她提东西。 只可惜裴穗两手空空地回去,也两手空空地回来,手里除了一瓶喝得只剩下一半的矿泉水,也没什么别的东西可以拿了。 于是司机大叔把这唯一的一件行李也给抢走了,而后带着她往停车场走,一路上嘴巴没歇过气,问了她一连串可有可无的问题,就跟机关枪在“突突突”地扫射似的,扫射得裴穗生出了一种无法奉陪到底的无力感。 要是换作平时,她一定很乐意回答,可她在火车上的时候没怎么睡好,这会儿还有点困,特别是在这种夏日炎炎正好眠的下午,困意如排山倒海而来,所以不怎么提得起精神来。 幸好火车站出口离停车场不算远,裴穗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着他的问题,不知不觉就走到了车前,心想上车以后一定要两耳不闻窗外事,一觉睡到目的地。 奇怪的是,这回司机大叔没有再争着替她开门了,在看清她站着的位置后,冲她挤眉弄眼了一番,然后自个儿先坐到了驾驶座上。 由于他俩的默契目前还局限在眼神交流上,鬼脸领域尚未开发出来,所以当看见司机大叔的脸被挤成了晚高峰时,裴穗正准备打开车门的手被雷得一抖,精神为之一振。 “……”这才是真正不掺水份的“鬼脸”。 裴穗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传达什么意思,一脸茫然地目送着他上了车。 不过“想不明白就不去想”是她对待难题一贯的方针,所以在等司机大叔上车后,她也懒得再去思考他表情背后的含义了,一把打开了车门。 虽然今天是个阴天,但躲在云层后的太阳仍没忘记要炙烤这片大地,整座城市就像是个大蒸笼,所有的热气全都聚集在了一起,挥散不去。 好在车内开了冷气,冲淡了这份闷热。 裴穗擦了擦额角的汗,正欲弯腰上车,谁知她的身子才刚探进去一半就立马停了下来,上车的动作也就这样被毫无征兆地拦腰斩断了。 望着视野里出现的不明物体,她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觉得自己离鬼门关又近了一步,哭都哭不出来了。 “……”我靠,说好的人与人之间的默契呢,司机大叔怎么没有用眼神告诉她,贺霆舟也在车上啊! 裴穗本来还以为在到达目的地前,自己至少还有一些些的缓冲时间,谁知道这下直接从死缓变成了死刑。 还在车上睡什么觉啊,不出什么大事都算不错的了。 不愿意上车的裴穗用手撑在车身上,撅着屁股卡在了车门外,仿佛车内被下了结界似的,不肯再往里挪半分,也不敢抬头看,只是保持着这个要上不上的姿势。 她向下的视线便正好落在了贺霆舟的腿上。 后座的空间不算宽绰,可他坐在里面,却一点也不显局促,被裁剪精良的西装裤包裹着的双腿修长而有力,此刻正优雅地交叠在一起,姿态雅致,如缀玉含珠。 他似乎正在打电话谈事情,低沉平淡的嗓音犹如一根羽毛,撩拨着人的耳朵。就算车外行人熙来攘往,吵吵嚷嚷的人声也全都沦为了背景音,让人的耳朵里只容得下他的声音。 不过这些在裴穗看来,通通变成了“斯文败类”的代名词,知道他这皮囊下隐藏着的真正面貌,清晰地记得这副诱人的嗓子在那晚对她说过什么话。 像他们这种人,穿上衣服还勉勉强强算是个人,可一旦把衣服一脱,就像是解除了封印似的,那滋味……真是一言难尽,不提也罢,反正谁用谁知道。 已经用过一次的裴穗不想再用第二次了,琢磨着要不要先退出去,再绕到另一边上车。 然而正当她准备将想法付诸行动时,一直打开的车门却因为某种外力而猛地关了过来,狠狠地撞在了她的屁股上,冲破了结界,一下子就把她给撞进了车内,差点没把她的腿也压断。 “……”妈的智障! 每当这种时候,裴穗就最怕空气突然安静,又闯了祸的她选择狗带,觉得如果自己哪一天真死了,那一定是被老天爷给害死的。 不过这飞来横祸并没有给贺霆舟造成什么影响。 他神色如常,一边继续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一边闲闲地觑着眼横趴在自己腿上的人,而后单手把她抱了进来,关上了车门。 听见了关门声后,无所事事的司机大叔在心底欢呼了一声,终于不用一个人坐在前面干着急了。 这下无所事事的重担落在了裴穗的肩上。 可她和司机大叔接触了这么多次,还是头一次见他这么安静,话少得他的头发一样,仿佛变了个人。 只不过对于他的突然转变,裴穗还是能够充分理解的,也知道他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为什么话多得像是过了今天就要变成哑巴了似的。 毕竟车子里还坐着位行走的冷场大王,谁说话就冻死谁,司机大叔大概也是因为憋得太难受了,所以才会趁着放风的时候大说特说。 还好裴穗不怎么想说话,没这方面的烦恼,只是觉得自己胸口被贺霆舟的膝盖硌得有点疼,想从他的腿上滚下去,无奈被他扣着腰,切断了她左方的逃生路线。 于是她只能像只蜗牛一样,慢慢的,慢慢的,一步一步往前爬,身上的衣服也因为这个动作而卷了起来,露出了一截白白嫩嫩的小细腰。 细腻的肌肤在灰扑扑的天色下格外显眼,嫩得好似能掐出水来。 这一幕正好落在了贺霆舟的眼中,眼底流转的暗光转瞬便被翻滚的潮涌覆盖住,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 他眸色一黯,大手逐渐从裴穗的腰侧移到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触感是最好的记忆凭证,而且只需轻轻一下,便能将关于这个触感的所有回忆悉数勾出来,完整得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 贺霆舟手中的力道不自觉重了些。 还在缓慢蠕动的裴穗身子一僵,确定这不是什么误会后,警惕了起来,赶紧抱住了他还在乱动的手臂,又回头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他已经打完了电话。 她害怕被司机大叔看出什么异样来,竭力装作没事的样子,像平常一样,笑着说了句废话:“贺先生,你打完电话啦。” 可对方又是一副“我就静静地看你装逼”的模样,裴穗知道自己是在自讨没趣,只好又打着圆场道:“贺先生,我最近好像长胖了,你还是把我放下来,免得把你压垮了。” 贺霆舟正低头揉着她的耳垂,闻言,只是轻轻一笑,却没有看她:“我怎么记得你那天晚上不是这么说的。” “……”我靠,下流无耻不要脸,哪壶不开提哪壶! 车里还有个无辜的司机大叔,本着污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则,裴穗不能再让这个话题这样继续下去了,于是行使了自己的沉默权,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见她又想用傻笑应付过去,贺霆舟这回并不打算放过她了,重新抬起视线,对上了她的眼睛,目光沉沉:“怎么,穿上衣服就不认人了?” “……”这话怎么说得她像是个吃干抹净后就不负责任的混账东西。 我的青天大老爷啊,袁贤辉作为一个局外人,颠倒黑白是非也就算了,可怎么就连他也这样。明明她才是那个如假包换的受害者啊,他没事扮演什么弱者,有意思吗,有意思吗! 可是不管有没有意思,裴穗都必须陪他玩下去,对答如流道:“怎么会呢,贺先生就算化成灰我也认啊。” 说完后又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的,贺先生,我坐车会晕车,要是不坐在窗边的话,我可能会……” 然而话还没说完,她便被贺霆舟忽得抱了起来,又被放在了他的腿上坐着。 35.第三十五日 等她说完这番话后,隔了半晌裴穗才又听见贺霆舟问道:“说完了?” “……”不然呢?他还想听什么? 本来裴穗很想要一口回答他的这个问题的,可是听他那话的意思,她又总觉得自己好像还应该再说些什么,不然贺霆舟也不会那么问了。 于是她又只好再冥思苦想了一下,想看看自己还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却发现确实没什么可说的了,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完……完了啊。” 天边的薄云变得越来越厚,夏暮的夜晚又起风了,并不轻柔,甚至来势汹汹,似乎就算隔着一面落地窗,也能听见那一阵阵如涛的风声。 而电话两端的世界也跟着风云骤变了。 原本一切都进行得顺顺利利的,可就在裴穗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之前还泄泄融融的氛围便逐渐瓦解消散了。 听见她的回答后,贺霆舟眼底的有暗光一闪而过,却迟迟没有再说话了。 他的目光不知又落在了哪一缕晚风上,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手机后盖。 荷塘里本就摇摇欲坠的花瓣被吹得漫天四起,这样庞大的凋落在显得萧瑟衰败之余,还更像是一种铺天盖地的热闹,用最后的生命上演一场盛大的离别。 站在窗边的贺霆舟却独立于这份热闹之外,宛如一个幽独者,只有檐头飘摇的宫灯与他作伴,幽愁的光晕颓荡出一种迷离的气息,在他悠悠意远的眉眼间描绘勾勒着。 可惜电话这头的裴穗看不见他那边的情形,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沉默不语了,心想他是不是去忙什么别的事了……又或者是不满意她刚才的那个回答?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会不满意呢。 虽然裴穗不敢保证自己的那番话一定能够引起贺霆舟的共鸣,但她觉得至少还是可以和他达成共识的。 然而在耐心地等了一小会儿后,对方还是没有说话,处于劣势的裴穗渐渐沉不住气了,一边和越来越浓的睡意作斗争,一边又试探地问了一句:“贺先生,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说完后她又悄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好像全然忘了刚才主动发短信骚扰人的正是她本人,继续冠冕堂皇地补充说道:“你看今天都这么晚了,要是没有的话,那你还是早点休息,我也不打扰你了,前几天你不是没怎么睡好吗。” 可让裴穗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她报以最诚挚的关怀下,电话那头的人在沉默了片刻后,居然直接把电话给挂了……挂了! “……”so……谁能告诉她what happened?难道她又说错了什么话? 被挂了电话后,裴穗一脸呆滞,心想这可真是贺先生心,回形针啊,而且还是扭曲到变形的那种回形针。 她的手里还握着发烫的手机,却没有再回拨过去了,只是侧躺在床上反思了一会儿,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 不过裴穗的心里一向亮堂堂的,没有什么弯弯绕,就算是在面对面的情况下,她大多时候都猜不透贺霆舟的心思,更别提现在这种仅靠着呼吸声判断的情形了,所以直到彻底睡着的前一刻,她还是坚持认为自己刚才已经说得够委婉了。 因为本来她最开始还想说不三不四的,可是后来又觉得这个词语过于传神,所以才绞尽脑汁换了个定语。 裴穗觉得自己都这么用心良苦地替贺霆舟着想了,那他没道理再不高兴了啊……还是说她应该直接说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她下次一定会铭记历史的教训,在以后的日子里多加注意的。 马马虎虎地自我反思好了以后,裴穗已经困得要死了,就当自己全部想明白了,终于没什么心理压力了,跟着感觉走,牵着梦的手,安安心心地进入了梦乡,留下了一个不自知的烂摊子。 幸好这个烂摊子即使她不收拾,也还有一群人抢着收拾,尽管最后有可能越收拾越糟糕。 比如死猪不怕开水烫,越烫越觉得爽的叶孟沉。 当然了,他绝对不可能是特意赶过去替裴穗收拾烂摊子的,只是刚好凑了个巧,万分难得地和贺霆舟不约而同了一回。 不过认真算一算,自从断手断脚了以后,叶孟沉也确实很少来这儿了。一来是不方便,二来是他找到了新的大海与星辰,暂时没那空再来了。 至于今晚为什么会来这儿,也全是因为下午经历的那一系列的磨难,导致他的坏心情指数创了历史新高,急需一个发泄出口。 本来通常来说,面对这种隔三差五便会发生的情况,叶孟沉只需要把让他不爽的人收拾爽了,就没什么大碍了。 可今天这事坏就坏在,让他不爽的人是胡来来,而他偏偏又不能把这奶娃娃关起来好好吊打一顿,因为他真要这么做了,那到时候叶老爷子肯定会亲自动手收拾他,就算不把他的骨头打断,也要把自己的那根拐杖打断。 而叶孟沉再也不想在这破轮椅上多坐一天了。 虽说伤筋动骨要一百天,但他觉得自己要是再这样坐下去,真的都快下半身不遂了。 为了尽快摆脱残疾人的身份,同时也为了以后欣欣向荣的生活,叶孟沉只能忍下了这口气,一时间又找不到别的可以出气的途径,于是只能来会所里消遣消遣了。 不过就连他也没有想到的是,好久没来的贺霆舟居然也在里面。 叶孟沉这人,平时也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把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人,而他每天的日常也不外乎是吃饭睡觉坐等贺霆舟痛苦的那一天。 他一直相信,这个世界上没有落井下石解决不了的坏心情,如果有的话,那就对着贺霆舟落井下石。 所以光是听见贺霆舟也在的消息,叶孟沉的心情就瞬间好了一半,忽然觉得自己今天应该不用借酒消愁了。 想要被开水烫的他迫不及待地走进了包厢,再大摇大摆地推开角落房间的那扇门,在门上随便敲了两下,提醒着里面的人。 不同于以往的热闹,今天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包厢里光线昏暗,屋子里也没开灯,所有的明亮全依赖檐头的那几盏装饰大过实用的宫灯,却也没多少作用,毕竟当初这里本就设计得偏暗少光。 在听见门口的动静后,贺霆舟先是侧头看了看,没有说什么,而是缓步朝门口走来,等穿过一片混沌不清的黑暗后,被暗影包裹着的轮廓才逐渐清晰起来。 等他快走到自己面前的时候,叶孟沉挑了挑眉,毫不掩饰语气里的幸灾乐祸,明知故问道:“怎么,守活寡又守得睡不着了?” 他几乎已经记不清贺霆舟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一失眠就喜欢到这里来的习惯,只知道在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几乎天天都会来这儿,仿佛这里比安眠药更有用似的。 不过最近这种状态发生了不小的变化,而且就在不久之前。 哦,如果非要给一个确切的时间点的话,那就是在裴穗出现前后。 别问叶孟沉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他只是觉得作为贺霆舟的兄弟,他有义务帮忙记下这种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时刻。 然而面对他言语上的挑衅,贺霆舟还是一如往常地无动于衷,在他的面前站定后,抬起了放在身侧的手。 见状,已经在今下午二次负过伤的叶孟沉严重警告道:“贺霆舟,我告诉你,你他妈别欺负残疾……” 可这话只说了一半,他便停了下来,因为贺霆舟并没有对他实施什么报复性打击,而是单手推着他往包厢中央走。 “……”操,这是怎么回事,愿你被这个世界温柔相待? 叶孟沉一直都是享受被无视的待遇,还是第一次感受到他这么人性的一面,一时间难免有点无法适应,隔了好一会儿才又认真地问道:“贺霆舟,你是不是被人下药了。” 不过事实再一次证明,“敬酒不吃吃罚酒”这个词就是为叶孟沉量身定做的,因为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轮椅便被直接撞在了墙上,发出了一记不小的声响。 “……”妈的,他到底被下的什么药,怎么药效这么短。 还好叶孟沉反应及时,才没有伤着受伤的手脚,等他自食其力地收拾好残局后,贺霆舟已经坐在太师椅上,一个人喝起了酒来。 于是他又滑着轮椅走了过去,一边给自己倒着酒,一边说道:“我今天在机场碰见你家裴穗了。” 贺霆舟晃着桌上的酒杯,没什么反应,平淡地“嗯”了一声就完了。 叶孟沉和他从小一起厮混到大,彼此之间有些东西不用说也能明白,比如他此刻的这种反应。 见他并没有对“你家裴穗”这个称谓产生任何的抵触情绪,叶孟沉突然有一种“自家的猪被白菜拱了”的心酸感,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后,沉重地叹了叹气,问道:“你该不会真认定那什么裴穗了?” 贺霆舟沉默着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扫了他一眼。 叶孟沉没有察觉到他的目光,继续自顾自地说道:“或者你只是刚好喜欢她的名字而已?如果你真喜欢这种类型的话,我可以再帮你找找,什么任君爽啊之类的,你看怎么样?” 可这话说完后,就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现实。 要是贺霆舟真的因为一个名字而看上一个人的话,那他第一个吞粪自杀。 思考无果的叶孟沉又一连喝了好几杯酒,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正儿八经地劝道:“不过说真的,我觉得在这件事上,你不能光走肾,还是应该走心地好好考虑一下。” 末了又再一次感叹道:“唉,都是我对不起你。要不是那天我让她去叫醒你,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沾上了恋爱的酸臭味。” 闻言,一直没有说话的贺霆舟忽得垂下了眼睫,盯着酒杯里微微晃动的酒,眼底有光彩纷繁的情绪在四溢满盈。 这一切怎么可能是从那天才开始的。 36.第三十六日 今天是人见人爱的周末,距离闻雯文痛失初吻的日子已经过去三天了。幸运的是,她就快要从这件事的阴影里走出来,不再郁闷得像是痛失初夜了。 此刻的她正和夏雨荷坐在一家知名餐厅里,饿着肚子等待第三个人的到来,只不过还不知道他在多远的未来。 一想到这儿,一晚上都坐得笔直的闻雯文装得有点累了,活动了活动身子,瘫靠在椅子上,刚彻底放松下来,就被身边的人狠狠打了一下背。 夏雨荷把她往上提了提,纠正着她的坐姿:“好好坐起来,别对不起你这身衣服。” “……”这明明是她妈的台词。 闻雯文的脑袋往下一垂,想要看看自己穿的到底是什么衣服,这才想起她今天出门的时候想着不能丢了夏雨荷的脸,还专门好好打扮了一番。 于是她只能继续装下去,调整好姿势后,又捧着透明水杯,一小口一小口地轻啜着,忍不住问了一句。 “夏三烂,你这师兄到底要研究什么恋爱关系啊,为什么还非得把我拉上,该不会是什么‘3p在实际生活中的可操作性有多高’之类的邪恶课题?” 昨天晚上她突然接到夏雨荷的电话,说是要请她帮忙,配合她的师兄完成一个研究课题的时候,她就觉得有点蹊跷,但又考虑到夏雨荷应该不会骗自己,所以还是欣然同意了。 可是这个理由确实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理由,谁知道夏雨荷的回答更加不正经,指出了她的错误:“只有你,没有我。” “……为什么只有我?”闻雯文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用手反指着自己问道,精神状态立马从放松变成了紧张。 见她这么激动,夏雨荷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说她问了一句废话,回答道:“你不是经常说我的反应不像正常人么,你觉得研究我有什么用?” “话是这么说的没错,但是……”闻雯文憋了半天,却迟迟没有想好“但是”后面应该接什么话,最后只能作罢。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这家餐厅她也肖想已久。再说了,为科学研究做出一点必要的牺牲也是她的荣幸。 她想得很好,只可惜这个大无私的想法没几分钟就碎成了渣渣,就在夏雨荷提醒她等的人已经到了的时候。 闻雯文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正在朝她俩走来的人,表情复杂道:“别告诉我走在你师兄旁边的那个人是陆然生。” 很显然,夏雨荷同样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这次轮到她说不出来话了。 虽然她记得陆然生确实是和自己同校,而且和这位师兄也很熟,但是怎么也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只能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性都说了个遍。 “他应该是怕我们尴尬,所以才会想要来帮忙……要不然就是我师兄找他来的。” “呵呵,这个理由说出来,你自己恐怕都不会相信。” “……” 不过闻雯文也不是不待见陆然生,就是觉得他出现得太突然了,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 于是说好的三人行就这样硬生生变成了师徒四人。 插足的人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出现让在座的人感到意外,并且真的就如夏雨荷所说,一坐下后就成了气氛担当,引了不少的话题出来。 而闻雯文则全程没有说话,就像是盯罪犯似的盯着话最多的人。 哦,她倒不是自作多情地以为陆然生是因为自己才来,只是想看看他到底还能玩出什么把戏来,毕竟他从来都不走寻常路,这次也很有可能是因为别的原因。 谁知闻雯文还真猜中了他的心思,因为她看着看着,包里的手机突然在这时震了震,拿出来一看,是他发来的短信。 ——有没有觉得自己很热? “……”神经病! 她奇怪地抬头看了陆然生一眼,没有理他,刚把手机锁上,结果下一秒又震动了起来,于是她又只得不耐烦地打开看,发现短信的内容和上一条雷同。 ——有没有觉得自己在发光发亮? “……”神经病,没事干什么骂她是电灯……泡? 这个念头在闻雯文的脑子里一闪而过,让她翻了一半的白眼猛地停了下来,终于明白陆然生是什么意思了。 好啊,她就说今晚这顿饭肯定有什么猫腻,敢情这位师兄是在追她家夏三烂啊,厉害了我的哥。 把这背后的故事粗略了解完毕后,闻雯文的心里大概有了底,开始默默观察起了两位当事人,这才全身心地投入到聊天中,和他们有说有笑着。 虽然她家夏雨荷看着聪明……嗯好,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聪明的,但是有关于感情方面的事儿就一言难尽了。 不过这倒也不能怪她,因为她压根儿就对此不上心,有时候用“迟钝”来形容都不为过,所以也难怪经常看不出来别人对她的心思。 一思及此,闻雯文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又重了不少。 尽管这位师兄不像是夏雨荷会喜欢的类型,但是考虑到对方再这样单身下去可能真的就要心理变态了,于是她决定帮这位用心良苦的师兄牵牵线。 她和陆然生统一好战线,先是眼神交流了一番,初定的计划是他俩先找个借口去外面碰头,到时候再好好商量商量。 只可惜他俩的异常举动很快就引起了夏雨荷的注意,并且出声终止了这场眼神交流,问道:“你们俩眉来眼去的干什么?” “……”这他喵的就很尴尬了。 被发现的闻雯文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心想自己在这儿反正也没什么作用,于是决定开始执行计划,假装去上厕所,说道:“不好意思,我先去解决一下个人问题。” 说完后她就先陆然生一步走了出去。 这家餐厅的装修风格偏西洋,木墙斑驳,舒适雅致,巨大的窗棱之外是一个小庭院,碧翠丛生,轻声虫鸣,而且还没多少人,看上去是个适合商量大事的好地方。 于是提前出来的人就在这儿等了一会儿,见时间差不多后,便想给陆然生发了个短信,让他可以随便找个借口溜出来,却发现自己居然忘了带手机。 “……”她在搞什么飞机啊! 闻雯文无语地抡起拳头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没有办法,只能先在庭院里随便找了张长木椅坐下,心想这下革命真的只有靠自觉了。 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着,还时不时往餐厅里面看几眼,希望能和陆然生再来一个隔空的眼神交流,却迟迟没有找到他们在哪一桌,只好继续安分地等着。 谁知道当她重新转过头,视线无意识地从周围一扫而过的时候,表情愣了愣,最后定格在了某一处上,觉得自己好像又看见了不该看的人。 无风的夜晚有些燥热,热闹时尚的市中心就在被藤蔓缠绕的栅栏之外,宽阔的马路上车辆川流不息,街道两旁的商店灯火通明,只属于城市的喧嚣纷扰却被乱走长条的翠绿隔绝在外。 四下灯火零星,虫声如织,正浓的月色成了庭院里为数不多的光源之一,而站在树下的男人轮廓也模糊得恍若一团迷雾。 明明隔得不远,却又什么也看不清,还偏偏让人移不开目光,犹如清旷夜色变幻出的人形,把人一点一点引向罪恶的深渊。 一向意志薄弱的闻雯文当然又毫无悬念地中了招,整个人被钉在了长椅上,看得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还以为这是自己的幻象,心想也许再一睁眼他就消失不见了呢。 遗憾的是,在她反复了好几次眨眼的动作后,树下的人还是分毫未损,就像是已经站了那里很久,也看了她很久似的。 “……”word妈呀,怎么越想越吓人,又不是午夜惊魂。 胡思乱想的人不敢再继续往下想了,回过神来后开始苦恼应该如何处理这种棘手的情况。 虽然今天距离她痛失初吻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天,而她也以为自己已经走了出来,可当她看见罪魁祸首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所谓的心理阴影并没有完全消失。 至少自己现在还暂时无法镇定自若地面对他。 于是闻雯文一边想着,一边条件反射般地把自己的视线往别处移去,下一秒却停了下来,觉得这样做显得太刻意不说,而且还反倒让她成了做贼心虚的那个人。 这么一想后,她又随即把眼珠转了回来,望向不远处的人,冲他挥了挥手,笑着打了个招呼:“商先生,这么巧啊,你也来这儿吃饭么?” 树下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迈着步伐,就像是百年的梦迎着夜色朝她而来,本就不算远的距离没一会儿便被他不疾不徐的步子给消灭干净了。 闻雯文没想到他的动作居然如此迅速,连逃跑的时间都没有人就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面前,她只能仰着头不吱声。 身后餐厅的光从里面投了一些出来,让这里多多少少比树下明亮几分,商亦衡的五官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连带着眼角眉梢间的冷冽也一同浮现。 他的眼眸低垂,同样沉默地看着闻雯文。 小姑娘穿着一身小裙子,正乖乖地坐在长椅上,给他打招呼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就这样傻傻地僵在半空中。 闻雯文被看得一头雾水,这才注意到他看上去似乎和平时有点不一样,究其原因,大概和“酒”脱不了干系,于是忍不住想要打趣两句,不由自主地感叹道:“看来商先生今晚玩得很过瘾啊。” 闻言,商亦衡眸光微沉,身子缓缓朝她倾了过去,将她困在怀抱之中,低声道:“还有更过瘾的, 37.第三十七日 裴穗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景心,倍觉亲切,可还没来得及冲过去和她相认,就看见景心已经朝着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朝着一个老男人走了过去,亲昵地挽起了他的手。 事情转折得让人始料不及,她赶紧刹住了车,一个急转弯,藏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裴穗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心虚,想了想后又觉得不能就这样妄下定论。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对方只是景心的爸呢? 这么一想后,裴穗又跟个土拨鼠似的,探出了半个脑袋,决定持续观察一会儿后再下结论。 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将近八点才优哉游哉地降临。天边的云一半被滚烫的热气烘成了红色,一半已退温,浓墨重彩地如同一幅油画。 花园不比大厅,人不是太多,四处都是生长得隆盛疯狂的花草树木。枝叶层层相叠,把灯光遮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明亮,也不显昏黑。 在这样一个天时地利的地方,想要不发生点什么都很困难。他们还站在喷泉旁,耳鬓厮磨,景心依偎在他的怀里,行为举止看上去亲密无间。 其实就算是个老男人,对方也是个长得帅的老男人,身上还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成熟魅力,和那些色眯眯的老板们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但这也无法改变他为老不尊的事实。 “……”裴穗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的。 还爸爸呢……爸爸个大头鬼!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爸爸会对自己的女儿这样动手动脚的,又不是干爹! 她看了几眼后就不敢再看下去了,心灵和眼睛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虽然裴穗知道景心平时挺爱玩儿的,可没想到会玩这么大,这让她有种不小心偷窥了别人秘密的罪恶感,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一方面,要是这会儿出去找景心的话,估计场面会变得很尴尬,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添麻烦……另一方面,她是唯一最有可能帮自己的人了,尽管也不一定帮得上,但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真的只有任人宰割了。 裴穗举棋不定,边扯着叶子边想着对策。结果叶子倒是被她扯了一地,办法是一个都没想出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拍了拍大腿,决定豁出去得了,正欲起身,却忽然看见喷泉旁的两人好像正在朝她走来。 “……”我靠不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偷窥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裴穗被吓得赶紧又蹲了回去,可是灌木丛不太高,稍微走近一点就能发现这后面躲了个人,根本藏不住什么。她只好一面偷偷观察着他们的动静,一面慢慢往旁边有树的地方挪去。 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果然没什么出息,事情还没做成就先被吓死了。 幸好他俩只是想回到大厅里去罢了,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这让她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像是刚经历什么大劫大难似的。 晚上的空气纹丝不动,就连头发丝儿那么细的风都没有,裴穗热得满头大汗,掀起裙子面上的那层纱扇了扇。 虽然风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吹散了她的最后一丝顾虑。 不管了不管了,如果待会儿能有一个适合的时机,那还是先去找景心试试看,她不能放过这仅存的一点希望了。 下定决心以后,裴穗不再畏手畏脚的了,撑着树干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习惯性地往周围瞟了瞟,结果又差点腿一软跌地上了。 身后没有建筑物的遮挡,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全是广袤无垠的天空。绮丽天光下,贺霆舟正躺在长木椅上,用左手小臂盖住了眼睛,呼吸匀长,似乎又在闭目养神。 “……”我靠,命运要不要这样捉弄人啊,怎么走哪儿都能让她遇见沉睡的狮子! 要不是小腿传来阵阵刺痛的麻意,裴穗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赶紧屏住了呼吸,更想要离开这里了。 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往安全地带走去。可才走出去没几步,长椅上的人好像就已醒来了。 “跑什么。” “……”裴穗整个人当即僵在了原地,还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像在跳芭蕾似的。 这么快就醒了?不……不会,应该……应该和上次一样,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试探性地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步,结果这回脚尖还没落地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再走一步试试。”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还带着刚醒来时的喑哑,却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起伏,听得裴穗手臂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三番五次自投罗网,于是只好隔着太平洋那么宽的距离,转身笑脸相迎道:“贺先生,真巧啊,您也出来吹吹风透透气?不过这外面天热,您当心中暑啊。” 贺霆舟已经坐了起来,眉宇间还萦绕着些许的倦意。他眼角的冷光瞥了瞥没志气的狗腿子,漠然道:“过来。” “……” 这两个字就像是架在脖子上的两把刀,弄得人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生怕下一秒脑袋就落地了。 裴穗双手紧紧捏着裙摆,力气大得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还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就被吓得不敢再东拉西扯的了,直接认错道:“贺……贺先生,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吵醒您的……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说着,声音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越来越小,贺霆舟寒意微沉的眼眸便是那根戳破了皮球的针,她只好闭了嘴。 经过前两次不太愉快的接触后,裴穗差不多可以基本证实心中的猜想了。 贺霆舟的确比叶孟沉还难应付成千上万倍。 后者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不像他这般城府极深,阴晴不定,谁都不知道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藏了多少的波涛汹涌。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这惊涛骇浪之中。 裴穗是个惜命的人,不敢再去激怒他了,一言不发地乖乖走到了他的身边。 花园里的八仙花开得正好,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不算浓郁,清清淡淡的,很是消暑。而缀在翠绿叶子间的花朵像团憨态可掬的小绣球,争相挤在贺霆舟的身侧,却并没能让他染上一点温馨之意,反而更显清贵疏离。 他的身子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问道:“你怕什么。” “……”这是什么烂问题,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怕你啊。 裴穗以笑作答,没有说话,贺霆舟的声音又紧接着响起:“怕我?” “……”我靠,还真的是在明知故问啊。 红霞似火的天已经几乎黑透了,还悬着枚圆滚滚的月亮。三两颗星星稀疏点缀其旁,月色淡如薄纱。四周很静,只听得见蝉声满树。 裴穗低着头,顺势垂下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对方的目光,这让她稍微好受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贺先生既不打人也不吃人,我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裴穗只觉得手腕忽得一凉,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人往前一拉,差点撞上了他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笼在鼻尖,比八仙花的香味还要沁人凉爽,裴穗恍了恍神,愣了半秒,而后抬头望着始作俑者,镇定不复存在,眼里满是惊慌失措。 橙黄色的灯从头顶上方温柔地倾泻而下,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重叠在一起,除了偶尔有不知名的昆虫从上面大摇大摆地走过,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 贺霆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了两人相交的手上。 小姑娘手腕内侧的肌肤细腻柔嫩,像是一块上好的芙蓉玉。他用指腹摩挲着,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说不下去了?” “……”你这样……让人怎么说啊。 被他握着的手腕麻酥酥的,像是有羽毛在上面轻轻拂过,裴穗又痒又羞,这才发现贺霆舟好像喝了酒,衬衫扣子被随意解开了两颗,领口微微敞开,是含蓄又内敛的诱惑。 不过她可没心情去偷看那无边春.色,试着动了下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这样暧昧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心神不宁,裴穗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极力稳住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贺先生,您可以先放开我吗,这个姿势太丑了……” 刚才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的一只脚挤在了他的两腿之间。要不是她马步扎得牢,可能就直接坐上去了。 虽然如此,但这马步确实看上去毫无美感可言。要是被人看见,会不会以为她有病啊。 结果事实再一次证明,裴穗真的有病。因为她的这番话说完后,一时间天地又只剩下了鸣稠嘒嘒,再无别的声响,静得可怕。 贺霆舟终于抬起了头来,看她的目光幽深而冷漠,宛若一汪深潭,除了倒映其间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见他这样,裴穗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讷讷地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试图挽救一下。 可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贺霆舟便将她毫无预兆地半抱了起来,以强硬得不容忤逆的姿态,分开了她的双腿,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裴穗惊得回不过神来,身上的裙子因为这个动作被撩得更高,堪堪遮住屁股,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裸.露在了空气中。 虽然对于被吃豆腐这种事,裴穗已经习以为常,但照现在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恐怕最后远不止吃点豆腐那么简单。 她不禁有些懊恼,饱满柔软的胸脯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音量提高上来,低声喊出三个字:“贺先生!” 贺霆舟的眸色渐深,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38.第三十八日 裴穗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景心,倍觉亲切,可还没来得及冲过去和她相认,就看见景心已经朝着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朝着一个老男人走了过去,亲昵地挽起了他的手。 事情转折得让人始料不及,她赶紧刹住了车,一个急转弯,藏在了一旁的灌木丛里。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裴穗总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莫名其妙感到一阵心虚,想了想后又觉得不能就这样妄下定论。 毕竟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万一对方只是景心的爸呢? 这么一想后,裴穗又跟个土拨鼠似的,探出了半个脑袋,决定持续观察一会儿后再下结论。 夏天的夜晚总是姗姗来迟,将近八点才优哉游哉地降临。天边的云一半被滚烫的热气烘成了红色,一半已退温,浓墨重彩地如同一幅油画。 花园不比大厅,人不是太多,四处都是生长得隆盛疯狂的花草树木。枝叶层层相叠,把灯光遮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明亮,也不显昏黑。 在这样一个天时地利的地方,想要不发生点什么都很困难。他们还站在喷泉旁,耳鬓厮磨,景心依偎在他的怀里,行为举止看上去亲密无间。 其实就算是个老男人,对方也是个长得帅的老男人,身上还带着历经沧桑后的成熟魅力,和那些色眯眯的老板们比起来,完全是一个天一个地,但这也无法改变他为老不尊的事实。 “……”裴穗觉得自己好像真的看见了什么不应该看的。 还爸爸呢……爸爸个大头鬼!试问这世上有哪个爸爸会对自己的女儿这样动手动脚的,又不是干爹! 她看了几眼后就不敢再看下去了,心灵和眼睛都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虽然裴穗知道景心平时挺爱玩儿的,可没想到会玩这么大,这让她有种不小心偷窥了别人秘密的罪恶感,陷入了两难的局面。 一方面,要是这会儿出去找景心的话,估计场面会变得很尴尬,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她添麻烦……另一方面,她是唯一最有可能帮自己的人了,尽管也不一定帮得上,但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真的只有任人宰割了。 裴穗举棋不定,边扯着叶子边想着对策。结果叶子倒是被她扯了一地,办法是一个都没想出来。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觉得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拍了拍大腿,决定豁出去得了,正欲起身,却忽然看见喷泉旁的两人好像正在朝她走来。 “……”我靠不是,人生中的第一次偷窥就这样以失败告终? 裴穗被吓得赶紧又蹲了回去,可是灌木丛不太高,稍微走近一点就能发现这后面躲了个人,根本藏不住什么。她只好一面偷偷观察着他们的动静,一面慢慢往旁边有树的地方挪去。 有贼心没贼胆的人果然没什么出息,事情还没做成就先被吓死了。 幸好他俩只是想回到大厅里去罢了,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这让她松了口气,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像是刚经历什么大劫大难似的。 晚上的空气纹丝不动,就连头发丝儿那么细的风都没有,裴穗热得满头大汗,掀起裙子面上的那层纱扇了扇。 虽然风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还是吹散了她的最后一丝顾虑。 不管了不管了,如果待会儿能有一个适合的时机,那还是先去找景心试试看,她不能放过这仅存的一点希望了。 下定决心以后,裴穗不再畏手畏脚的了,撑着树干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习惯性地往周围瞟了瞟,结果又差点腿一软跌地上了。 身后没有建筑物的遮挡,视野开阔,一眼望去,全是广袤无垠的天空。绮丽天光下,贺霆舟正躺在长木椅上,用左手小臂盖住了眼睛,呼吸匀长,似乎又在闭目养神。 “……”我靠,命运要不要这样捉弄人啊,怎么走哪儿都能让她遇见沉睡的狮子! 要不是小腿传来阵阵刺痛的麻意,裴穗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赶紧屏住了呼吸,更想要离开这里了。 她踮起脚尖,蜻蜓点水似的往安全地带走去。可才走出去没几步,长椅上的人好像就已醒来了。 “跑什么。” “……”裴穗整个人当即僵在了原地,还保持着踮脚的姿势,像在跳芭蕾似的。 这么快就醒了?不……不会,应该……应该和上次一样,只是在说梦话而已? 她一边自我安慰着,一边试探性地继续往前走了一小步,结果这回脚尖还没落地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你再走一步试试。”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还带着刚醒来时的喑哑,却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没有任何波动起伏,听得裴穗手臂立马起了层鸡皮疙瘩,寒毛都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三番五次自投罗网,于是只好隔着太平洋那么宽的距离,转身笑脸相迎道:“贺先生,真巧啊,您也出来吹吹风透透气?不过这外面天热,您当心中暑啊。” 贺霆舟已经坐了起来,眉宇间还萦绕着些许的倦意。他眼角的冷光瞥了瞥没志气的狗腿子,漠然道:“过来。” “……” 这两个字就像是架在脖子上的两把刀,弄得人提心吊胆,惶恐不安,生怕下一秒脑袋就落地了。 裴穗双手紧紧捏着裙摆,力气大得手指关节都泛白了。她还想说些什么来转移话题,可一对上他的眼睛,就被吓得不敢再东拉西扯的了,直接认错道:“贺……贺先生,我这次真的不是故意吵醒您的……您大人有大量……” 说着说着,声音却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越来越小,贺霆舟寒意微沉的眼眸便是那根戳破了皮球的针,她只好闭了嘴。 经过前两次不太愉快的接触后,裴穗差不多可以基本证实心中的猜想了。 贺霆舟的确比叶孟沉还难应付成千上万倍。 后者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不像他这般城府极深,阴晴不定,谁都不知道他那看似平静的眼底藏了多少的波涛汹涌。若是稍有不慎,便会被卷进这惊涛骇浪之中。 裴穗是个惜命的人,不敢再去激怒他了,一言不发地乖乖走到了他的身边。 花园里的八仙花开得正好,弥漫在空气中的花香不算浓郁,清清淡淡的,很是消暑。而缀在翠绿叶子间的花朵像团憨态可掬的小绣球,争相挤在贺霆舟的身侧,却并没能让他染上一点温馨之意,反而更显清贵疏离。 他的身子向后仰着,靠在椅背上,盯着她看了半晌才问道:“你怕什么。” “……”这是什么烂问题,明知故问吗,当然是怕你啊。 裴穗以笑作答,没有说话,贺霆舟的声音又紧接着响起:“怕我?” “……”我靠,还真的是在明知故问啊。 红霞似火的天已经几乎黑透了,还悬着枚圆滚滚的月亮。三两颗星星稀疏点缀其旁,月色淡如薄纱。四周很静,只听得见蝉声满树。 裴穗低着头,顺势垂下的短发遮住了她的脸,也挡住了对方的目光,这让她稍微好受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着:“贺先生既不打人也不吃人,我怎么会……” 话还没说完,裴穗只觉得手腕忽得一凉,她还没来得及有所反应,便被人往前一拉,差点撞上了他的胸膛。 熟悉的气息笼在鼻尖,比八仙花的香味还要沁人凉爽,裴穗恍了恍神,愣了半秒,而后抬头望着始作俑者,镇定不复存在,眼里满是惊慌失措。 橙黄色的灯从头顶上方温柔地倾泻而下,两人的影子在草地上重叠在一起,除了偶尔有不知名的昆虫从上面大摇大摆地走过,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 贺霆舟没有看她,视线落在了两人相交的手上。 小姑娘手腕内侧的肌肤细腻柔嫩,像是一块上好的芙蓉玉。他用指腹摩挲着,耐着性子问道:“怎么,说不下去了?” “……”你这样……让人怎么说啊。 被他握着的手腕麻酥酥的,像是有羽毛在上面轻轻拂过,裴穗又痒又羞,这才发现贺霆舟好像喝了酒,衬衫扣子被随意解开了两颗,领口微微敞开,是含蓄又内敛的诱惑。 不过她可没心情去偷看那无边春.色,试着动了下手腕,却被他握得更紧了。 这样暧昧的气氛实在是让人心神不宁,裴穗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能极力稳住颤抖的声音,开口说道:“贺先生,您可以先放开我吗,这个姿势太丑了……” 刚才不知道怎么一回事,她的一只脚挤在了他的两腿之间。要不是她马步扎得牢,可能就直接坐上去了。 虽然如此,但这马步确实看上去毫无美感可言。要是被人看见,会不会以为她有病啊。 结果事实再一次证明,裴穗真的有病。因为她的这番话说完后,一时间天地又只剩下了鸣稠嘒嘒,再无别的声响,静得可怕。 贺霆舟终于抬起了头来,看她的目光幽深而冷漠,宛若一汪深潭,除了倒映其间的影子,什么也看不见。 见他这样,裴穗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讷讷地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试图挽救一下。 可一个字都还没说出口,贺霆舟便将她毫无预兆地半抱了起来,以强硬得不容忤逆的姿态,分开了她的双腿,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裴穗惊得回不过神来,身上的裙子因为这个动作被撩得更高,堪堪遮住屁股,两条白生生的大腿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裸.露在了空气中。 虽然对于被吃豆腐这种事,裴穗已经习以为常,但照现在这个局面发展下去,恐怕最后远不止吃点豆腐那么简单。 她不禁有些懊恼,饱满柔软的胸脯因为怒意而微微起伏,音量提高上来,低声喊出三个字:“贺先生!” 贺霆舟的眸色渐深,脸上却还是面无表情,漫不经心地应了声。 39.第三十九日 如果要问时今是不是故意拖到现在才说这件事的话,她给出的回答一定会是“当然是故意的”,因为她就是想逗逗盛崇司,感觉这已经快要成为她人生中的一大新乐趣了。 嗯,或许说是恶趣味也不为过。 果然不出她所料的是, 等她的话音刚落, 身旁的男人睫毛微动, 下一秒便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结的一层薄冰却与这份闲适大相径庭,也不知道是没睡醒时的起床气,还是真的不高兴了。 反正假如可以看见每个人的心情指数的话, 他的绝对是从谷峰直线跌到谷底, 至于时今的心情指数,自然是又飙升到了一个新的巅峰。 她似乎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个游戏进行到底,于是嘴上再一次叹道:“唉,要是你觉得这段感情太辛苦, 实在坚持不下去的话, 现在放弃还不算太晚。” 盛崇司从头到尾没有说一个字, 听见这句话后, 终于侧头轻瞥了她一眼, 好像对于她这种以己度人的行为不是太满意,反问道:“我有说我觉得辛苦么?” “……好,其实是我舍不得你这么辛苦。” 看着他眉宇间压抑着的情绪,时今开始有那么一丢丢心软了,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而后换上了一副哀愁的表情,改变了说辞,埋着脑袋歉疚道:“对不起,我一定会早点让你名正言顺起来的。” 因为低着头的关系,从这个角度望过去,只看得见她那小巧的鼻尖,以及微微往下的唇角,仿佛真的是在为他感到抱歉。 看来在打一巴掌再赏颗枣这一点上,她做得倒是淋漓尽致,巴掌足够疼,枣也足够甜。 这个认知让盛崇司的神色一敛,并不介意陪她玩这种游戏,只是给什么样的枣得由他来决定。 于是他没有再说话了,一边缓缓倾过身子,将彼此之间本就不远的距离缩得更近了些,一边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扶着时今的后脑勺,把她压向自己,带着不容她退缩分毫的强势。 温度偏低的薄唇直接封住了她的嘴巴,在上面辗转了半瞬后便不由分说地撬开她的齿关,舌头长驱直入,勾着她的小舌细细吮吸,力道不算重,却还是让她的舌根发疼。 四周的空气似乎正随着这番旁若无人的亲密行为逐渐升温,窗舷外的阳光也似乎更明亮了一些,不知过了多久,盛崇司终于放开她。 尽管如此,却又不是在真正意义上完全放开她,因为他的指腹还在时今那被亲得红肿的嘴唇上摩挲着,嗓音喑哑道:“以后别再去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嗯? 时今还没有从刚才那个突然又激烈的吻里缓过来,依然保持着仰头的动作,澄澈的眼睛里水蒙蒙的,等意识到这话是在说什么以后,弯了弯柔软的嘴角,充满了胜利的喜悦,不再和他开玩笑了。 她举起手来,在眼睛下方比了一个“耶”,那颗小小的黑痣也带着欢喜的色彩,好像没有一点小把戏被拆穿时的尴尬,反而笑眯眯地自豪道:“女人不坏,男人不爱啊。” “歪理。” 盛崇司轻哼了一声,把她的“耶”握在了手里,而后重新阖上了双眼,似乎不打算再和她在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上讨论什么了。 见状,时今也不觉得自己输了,心底还在止不住地喜滋滋地冒着泡泡,就像是完成了一个期望已久的心愿,心满意足地等待着飞机落地。 唉,完了完了,逗盛崇司怎么会这么好玩呢,而且还那么好哄,亲一亲抱一抱就可以让他消气,再这样下去,她可能真的快要上瘾了。 不过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片刻后,时今又听见身边的男人说道:“待会儿结束了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盛崇司知道傅季来接她肯定是因为有别的事要谈,所以才没有太在意这件事,却没料到她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这么麻烦了,我的车正好停在公司楼下,可以自己开车回去。”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有谈过恋爱,时今好像已经独立惯了,完全忘记了“浪漫”和“实用”之间本就画不上等号这一事实,又习惯性地站在现实的角度想问题。 “到时候谈完估计得六七点了,你来我们公司那条路正好是最堵的时段,等你到楼下的时候,我估计都已经在家躺着了。” 原本时今以为自己说的这个节约双方时间的理由找不到任何毛病,结果盛崇司的回答又出乎了她的意料,不咸不淡道:“谁说要送你回家了么。” “……不回家?那你接我去哪儿?” “我家。” “……不要。”今天的时今没有再被冲昏头脑了,保持着清醒,摇了摇头,一本正经道,“女明星怎么能够随便在男人家里过夜,这一点你应该很清……” 闻言,盛崇司缓缓掀开了眼皮,不光用一个吻打断了她的话,而且这次还捏住了她的鼻子,好像故意不让她出气似的,直到她快受不了的时候才放开,不厌其烦地又问了一遍:“要不要?” “不……” 时今的话还没说完,他的吻又落了下来,如此周而复始了不知道多少次,好像非要看见她点头答应才肯罢休。 于是最后的最后,她终于还是屈服在了盛崇司的淫威下,含泪同意了这个变相的卖身契约,心想还好头等舱里没什么人,路虎和南方也没在这里,要不然又没法抬头做人了。 不过为了不让他俩疑,时今下飞机之前的第一件事就是戴上口罩,免得被看出什么端倪来,可惜来接机的童刚还不知道这段在飞机上发生的小插曲, 在看见自家老板以后,他的脸上还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不小心又在对方的心上插了一刀,异常高兴地问道:“老板,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啊,时今还在后面没出来么?” 为了避嫌,也为了少些麻烦,盛崇司提前出来了,而且走的vip通道。 听见这个问题后,他不光面无表情,甚至连看都没有看童刚一眼,直接把推着的行李车扔给他,而后从他的面前走掉了。 “……”这又是什么意思?不是已经和好了么?为什么又闹脾气了? 童刚有点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了,毕竟前几天自家老板才发了一个春心荡漾的朋友圈,机智如他一下子就嗅到了其中的奸.情味道,并且凭借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轻而易举就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这才过了多久啊,怎么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和好之前还要更严重一些,他们的爱情保鲜期就不能久一点么! 童刚还以为自己即将迎来好日子了,万万没想到又是这种结局,只能沉重地叹了口气,一边推着行李车,一边追了上去,开始说着正事了。 “对了,老板,还有一件事情你可能得知道一下。刚才网上突然有人爆料,说时今和傅季是合约恋爱,影响还挺大的,机场好像也来了不少记者,不知道齐总他们那边会怎么处理。” 闻言,盛崇司的脚步忽得一顿,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而平地说道:“再说一遍。” “……”这又双叒是什么意思? 这一回童刚不但没有回答,而且还立马紧闭上了嘴巴,总觉得这句话的前面省略了“有种你就”这四个字,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说一遍。 不过这件事不止盛崇司现在才知道,就连路虎也是下了飞机开了手机以后才得知,至于当事人就更不用说了,还没来得及听他说这个消息就已经踏出了机场。 这下他们也没有办法再折回去走vip通道了,而一直在外面等着的人看见他们一行人以后,立马蜂拥而上,将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见状,她还微微吃了一惊,没想到今天来接机的粉丝居然空前绝后得多,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的记者媒体,轰隆隆的吵闹声和闪光灯像是巨浪一般朝她扑来,几乎快要把她淹没。 只不过她暂时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还有心情开玩笑,扭头对身后的人说道:“胖虎哥,就是回个国而已,你也用不着……” “待会儿不管那些记者问什么,你一个字都不许说,只管跟在我的身后,知道么?”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路虎就打断了,神色凝重地嘱咐道。 “……又发生什么事了么?” 时今的心脏不自觉地加速跳动,忽然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再次重新望向那片黑压压的人群时,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时今,听说你和傅季是合约恋爱,你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么?” “今天傅季来接机也是炒作么?” “接下来是不是就会发分手声明了?” “之前和diss的盛总之间的传闻是真的么?” …… 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地问着她预料之外的问题,可是所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让人一时间很难听清楚问题的具体内容,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时今已经拼凑出了他们出现在这儿的原因。 傅季和她之间的事被爆出来了。 由于这次事发突然,时今毫无心理准备,所以之前在电视台的那种小聪明也就派不上用场了,甚至连走路都不会了,只知道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的东西可能是被镁光灯闪得一干二净了,要不然怎么现在她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完全是被路虎半推着往外走。 记者们提问的热情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沉默而有所减少,然而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又出现了一阵骚动,随后时今便感觉到有人将自己护在了怀里,还没来得及抬头看,一道熟悉的声音就从她的头顶传了过来,礼貌而又疏离。 “谢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工作,不过还是希望大家能给我们的感情多留一点个人空间,谢谢。” 是傅季。 在场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会就这样突然出现,在短暂的惊讶后又赶紧把话题纷纷转向他,毕竟他比时今红得多,也更有新闻价值一些。 只可惜除了最开始的那句话,傅季就再也没有开口说过话了,护着怀里的人往外走。 眼见着就快要来到停在外面的车辆前了,却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了一道声音,情绪激动地破口大骂道:“时今,你这个不要脸的婊.子!想红想疯了么!不光把粉丝当猴耍,居然还脚踏两条船!这次新广告是不是也是你睡来的!” 其实对方的音量不算太大,至少在现在这样吵闹的环境里几乎很难被人听见,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偏偏每个人又都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吵得人脑袋疼的空气一瞬间变得格外安静,似乎大家都在寻找着说话的人是谁,同时也在期待着时今的反应,最高兴的当然还要数这些媒体朋友们了。 反正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明天的新闻头条是不用愁了。 不过时今还能如何回应,就算听得见身体里的愤怒在血管里飞跑着,她也不能说一个字,只能攥紧了垂放在身侧的双手。 因为你是公众人物,所以当有人骂你的时候,你也得受着,一旦稍微反驳两句,就会说你心理素质太差,抗压能力不强,就连这点言论都承受不住,那还出来当什么明星。 时今深知这个道理,于是没有说话,继续走自己的路,谁知道没过几秒钟周围又传来了一阵不小的惊呼声,而后她忽然感觉到有什么液体泼在了自己的身上。 40. 第〇四十日 近些年来, 有钱人都喜欢上了附庸风雅, 逐渐舍弃了霸气外露的金项链,转而佩戴起各类佛珠,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自身的市侩气息似的。 人们本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又一次心血来潮罢了,却没想到这股风潮愈演愈烈,现如今就连娱乐场所也追求起了古香古色。 而把这一点做得淋漓尽致的自然要数西城区的京城会所了。 会所老板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直接买了旧时亲王的宅邸进行改建。 传统的宫廷建筑保留了昔日的风华, 神秘而尊贵, 就算坐落在一片高楼林立之中也毫不逊色,浪漫的东方情调独树一帜,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可此刻的裴穗一点也静不下来, 面色凝重地行走在抄手游廊之间,眉毛都快拧成一个死结了。 她在这家私人会所当服务员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了,除了时不时被客人摸一摸,倒也没遇上过什么不堪启齿的事。毕竟来这里的都是些政府官员、商界名流, 寻欢作乐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更不会玩一些太过低俗的游戏。 当然, 凡事都有例外。 裴穗的运气很好, 今晚就有幸见识一下这个例外,尽管她是拒绝的。但是拒绝有什么用,又没有特效能把她变走,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去。 等她到的时候,庭院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女人了,三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干练精明。见裴穗还慢慢吞吞的,蹬着高跟鞋朝她走去,逮着就往包厢里扔,只交代了一句:“记住了,进去后只管收拾东西,别乱看乱说话。” “惠惠惠姐!”裴穗就像是被揪住后背的猫咪,奋力用脚后跟抵着地面,挣扎了一下,反过身子抓住她的手,哀求道,“惠姐,你也知道的,我之前从没来过这间包厢,你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陪你大爷,整理一下酒杯酒瓶而已,你以为是去鬼屋吗!”李惠白了她一眼,能动手绝不逼逼,一脚把她踹了进去。 “……”呵呵,是她太天真了。 裴穗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揉了揉吃痛的屁股,不敢再磨蹭下去了,绕过紫檀屏风,束手束脚地往里走。 这间“四时好”是会所里数一数二的包厢,奢华得很有艺术感。不过平日里就算空着也不会开给其他人,只留给固定的客人。 今天惠姐大概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才不得不把她拉过来帮忙。不然按理说,以她的工作经验,这样级别的包厢,应该就连打扫卫生都不够格。 还好裴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来之前,已经有几个服务员在里面收拾狼藉了。只不过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分别聚集在不起眼的角落,特意把包厢最中央的长桌让给了她。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裴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接受了不公平的命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过去,开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起了桌面上的杂物。 周遭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包厢里的人都在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到又多了几个人,这让她悬着的心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就是有点烦斜前方那对正在随地做.爱的男女。 他们着实太抢眼了,战况激烈,嘈杂的音乐也盖不住暧昧的嗯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不得安生。 裴穗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到不干净的液体,丝毫不敢放慢手中的动作。幸好后来又进来了一两个帮忙的,几人终于在对方结束前合力完成了工作。 她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却在起身时被什么突然握住了脚踝,黏黏糊糊的。裴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骨头也没一处是在原位的。 “……”我靠什么玩意儿! 裴穗低声咒骂了一句,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结果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引得全场哄堂大笑,就像在看小丑表演一样。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圈子没什么善类可言,但面对一屋子的败类,碰上这样的情形,确实还是第一次。 不过人生感悟再多,裴穗也没那个胆子去多管闲事,试着动了动脚腕,想看看能不能抽出来,却没料到那人竟然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死也不放开,仿佛真的把她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法脱身的裴穗欲哭无泪,只好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掰开他的手指。可手还没挨着那人,耳畔就响起了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老张,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她的手一顿,却不敢抬头看,只能听他的声音。懒散随意,甚至还有点……变态。 对,完全就是一个变态。 因为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又重重地挥向了那人,下手之狠,依稀间似乎还能听见骨头的碎裂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近距离观看的裴穗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清楚地感受到脚腕上的力度在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无暇再去顾忌那人的死活,连忙抽出了自己的脚腕,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谁知她刚一站起来,身前就横了一根还在淌血的球杆,再一次阻断了她的去路。 “谁让你走了。” 凉凉的语气让裴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面上不敢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弯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变态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球杆一转,换了个方向,指着角落,然后说道:“去把那间屋子的人叫醒。” 包厢内的人又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兴奋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欢呼声遍布每个角落,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这让裴穗觉得自己要叫醒的不是人而是吃人的狮子。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和惠姐探讨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鬼屋的问题。 可是弱者是没有拒绝的资格的,裴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顶着其余服务员复杂的目光,举步维艰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奇怪的是,明明与外面仅有一墙之隔,屋里却安静得不像话,好似所有的喧哗肮脏都止步于门口,让人有种误入了另一片净土的错觉。 不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错觉,裴穗深知其中的利害,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不敢掉以轻心,关好门后,轻手轻脚地朝里走。 东方文化和西方艺术在这间屋子里碰撞出了强烈的火花,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倒另有一种风情韵味,典雅却不冗赘,恍若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 裴穗没空去惊叹所看所感,扫视了下四周,终于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发现了目标人物,而后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男人的脸上随便搭着一件用来遮光的西装外套,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虽然已经视死如归了,但裴穗仍旧不敢太直接了,毕竟钱越多的人脾气越怪,谁知道他被吵醒的下一秒会不会跳起来把她吊打一顿。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握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跪在了榻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叫道:“先生?”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对方毫无反应。 叫不醒是死,叫醒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死就死。裴穗硬着头皮,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又再叫了好几遍,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用。 唉,看样子得改变一下策略了。 她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一次,先把盖在他脸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让他刚好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再把旁边那盏西洋台灯打开。 明净的光亮霎时驱走了这一方的黑暗,这样他总该醒了? 裴穗双手紧握在胸前,忐忑地等着自己的实验结果。可是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抚了抚莫名跳动得厉害的心脏,神色庄重得如同在接受审判。 结果没想到这一招竟然真的奏效了。或许是因为灯光太刺眼了,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终于有所反应,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眼见着他就要醒来了,裴穗又迅速把台灯关上,再把衣服重新盖了回去,眨眼间便让所有都恢复了原状。一室之内,除了她微喘的气息声,没有什么和刚才有所不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括那个本应该醒来的人。 窗外的檐头上挂着红木六方宫灯,彩色穗坠在晚风中打着旋儿,像是一根搅拌棒,将灯光同月色摇晃均匀,一起倾倒进了屋内,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光影。 流光飞舞,一切寂静如初。 “……”我靠,不是,又睡着了? 裴穗被彻底打败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掀开衣服看一看,男人却突然开口说了话,嗓音沉闷低哑。 “找死么。” 他的声音不大,还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偏偏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记闷雷,震得人心惊胆战。 裴穗便被这平地一声雷逼得进退维谷,还保持着要起不起的姿势,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这下总算是明白刚才那些人在笑什么了。 有钱人这个物种都已经够可怕的了,竟然还让她来叫醒一个有起床气的有钱人?真是一群王八蛋东西,变着花样拿她逗闷子! 不过裴穗从来都是一个敢怒不敢言的怂包。毕竟老话说得好,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这个社会,钱即正义。 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 所以在短暂的忿忿不平后,裴穗的嘴角又恢复了标准的礼貌笑容,仿佛整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语气有些惊讶地说道:“先生,您醒了啊。” 41.第四十一日 近些年来,有钱人都喜欢上了附庸风雅,逐渐舍弃了霸气外露的金项链, 转而佩戴起各类佛珠,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自身的市侩气息似的。 人们本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又一次心血来潮罢了, 却没想到这股风潮愈演愈烈,现如今就连娱乐场所也追求起了古香古色。 而把这一点做得淋漓尽致的自然要数西城区的京城会所了。 会所老板出手阔绰, 一掷千金,直接买了旧时亲王的宅邸进行改建。 传统的宫廷建筑保留了昔日的风华,神秘而尊贵,就算坐落在一片高楼林立之中也毫不逊色,浪漫的东方情调独树一帜, 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可此刻的裴穗一点也静不下来,面色凝重地行走在抄手游廊之间,眉毛都快拧成一个死结了。 她在这家私人会所当服务员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除了时不时被客人摸一摸, 倒也没遇上过什么不堪启齿的事。毕竟来这里的都是些政府官员、商界名流,寻欢作乐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更不会玩一些太过低俗的游戏。 当然, 凡事都有例外。 裴穗的运气很好, 今晚就有幸见识一下这个例外,尽管她是拒绝的。但是拒绝有什么用,又没有特效能把她变走,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去。 等她到的时候,庭院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女人了,三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干练精明。见裴穗还慢慢吞吞的,蹬着高跟鞋朝她走去,逮着就往包厢里扔,只交代了一句:“记住了,进去后只管收拾东西,别乱看乱说话。” “惠惠惠姐!”裴穗就像是被揪住后背的猫咪,奋力用脚后跟抵着地面,挣扎了一下,反过身子抓住她的手,哀求道,“惠姐,你也知道的,我之前从没来过这间包厢,你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陪你大爷,整理一下酒杯酒瓶而已,你以为是去鬼屋吗!”李惠白了她一眼,能动手绝不逼逼,一脚把她踹了进去。 “……”呵呵,是她太天真了。 裴穗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揉了揉吃痛的屁股,不敢再磨蹭下去了,绕过紫檀屏风,束手束脚地往里走。 这间“四时好”是会所里数一数二的包厢,奢华得很有艺术感。不过平日里就算空着也不会开给其他人,只留给固定的客人。 今天惠姐大概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才不得不把她拉过来帮忙。不然按理说,以她的工作经验,这样级别的包厢,应该就连打扫卫生都不够格。 还好裴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来之前,已经有几个服务员在里面收拾狼藉了。只不过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分别聚集在不起眼的角落,特意把包厢最中央的长桌让给了她。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裴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接受了不公平的命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过去,开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起了桌面上的杂物。 周遭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包厢里的人都在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到又多了几个人,这让她悬着的心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就是有点烦斜前方那对正在随地做.爱的男女。 他们着实太抢眼了,战况激烈,嘈杂的音乐也盖不住暧昧的嗯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不得安生。 裴穗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到不干净的液体,丝毫不敢放慢手中的动作。幸好后来又进来了一两个帮忙的,几人终于在对方结束前合力完成了工作。 她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却在起身时被什么突然握住了脚踝,黏黏糊糊的。裴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骨头也没一处是在原位的。 “……”我靠什么玩意儿! 裴穗低声咒骂了一句,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结果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引得全场哄堂大笑,就像在看小丑表演一样。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圈子没什么善类可言,但面对一屋子的败类,碰上这样的情形,确实还是第一次。 不过人生感悟再多,裴穗也没那个胆子去多管闲事,试着动了动脚腕,想看看能不能抽出来,却没料到那人竟然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死也不放开,仿佛真的把她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法脱身的裴穗欲哭无泪,只好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掰开他的手指。可手还没挨着那人,耳畔就响起了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老张,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她的手一顿,却不敢抬头看,只能听他的声音。懒散随意,甚至还有点……变态。 对,完全就是一个变态。 因为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又重重地挥向了那人,下手之狠,依稀间似乎还能听见骨头的碎裂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近距离观看的裴穗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清楚地感受到脚腕上的力度在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无暇再去顾忌那人的死活,连忙抽出了自己的脚腕,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谁知她刚一站起来,身前就横了一根还在淌血的球杆,再一次阻断了她的去路。 “谁让你走了。” 凉凉的语气让裴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面上不敢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弯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变态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球杆一转,换了个方向,指着角落,然后说道:“去把那间屋子的人叫醒。” 包厢内的人又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兴奋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欢呼声遍布每个角落,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这让裴穗觉得自己要叫醒的不是人而是吃人的狮子。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和惠姐探讨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鬼屋的问题。 可是弱者是没有拒绝的资格的,裴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顶着其余服务员复杂的目光,举步维艰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奇怪的是,明明与外面仅有一墙之隔,屋里却安静得不像话,好似所有的喧哗肮脏都止步于门口,让人有种误入了另一片净土的错觉。 不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错觉,裴穗深知其中的利害,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不敢掉以轻心,关好门后,轻手轻脚地朝里走。 东方文化和西方艺术在这间屋子里碰撞出了强烈的火花,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倒另有一种风情韵味,典雅却不冗赘,恍若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 裴穗没空去惊叹所看所感,扫视了下四周,终于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发现了目标人物,而后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男人的脸上随便搭着一件用来遮光的西装外套,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虽然已经视死如归了,但裴穗仍旧不敢太直接了,毕竟钱越多的人脾气越怪,谁知道他被吵醒的下一秒会不会跳起来把她吊打一顿。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握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跪在了榻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叫道:“先生?”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对方毫无反应。 叫不醒是死,叫醒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死就死。裴穗硬着头皮,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又再叫了好几遍,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用。 唉,看样子得改变一下策略了。 她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一次,先把盖在他脸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让他刚好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再把旁边那盏西洋台灯打开。 明净的光亮霎时驱走了这一方的黑暗,这样他总该醒了? 裴穗双手紧握在胸前,忐忑地等着自己的实验结果。可是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抚了抚莫名跳动得厉害的心脏,神色庄重得如同在接受审判。 结果没想到这一招竟然真的奏效了。或许是因为灯光太刺眼了,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终于有所反应,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眼见着他就要醒来了,裴穗又迅速把台灯关上,再把衣服重新盖了回去,眨眼间便让所有都恢复了原状。一室之内,除了她微喘的气息声,没有什么和刚才有所不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括那个本应该醒来的人。 窗外的檐头上挂着红木六方宫灯,彩色穗坠在晚风中打着旋儿,像是一根搅拌棒,将灯光同月色摇晃均匀,一起倾倒进了屋内,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光影。 流光飞舞,一切寂静如初。 “……”我靠,不是,又睡着了? 裴穗被彻底打败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掀开衣服看一看,男人却突然开口说了话,嗓音沉闷低哑。 “找死么。” 他的声音不大,还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偏偏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记闷雷,震得人心惊胆战。 裴穗便被这平地一声雷逼得进退维谷,还保持着要起不起的姿势,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这下总算是明白刚才那些人在笑什么了。 有钱人这个物种都已经够可怕的了,竟然还让她来叫醒一个有起床气的有钱人?真是一群王八蛋东西,变着花样拿她逗闷子! 不过裴穗从来都是一个敢怒不敢言的怂包。毕竟老话说得好,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这个社会,钱即正义。 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 所以在短暂的忿忿不平后,裴穗的嘴角又恢复了标准的礼貌笑容,仿佛整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语气有些惊讶地说道:“先生,您醒了啊。” 42.第四十二日 近些年来,有钱人都喜欢上了附庸风雅, 逐渐舍弃了霸气外露的金项链,转而佩戴起各类佛珠,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自身的市侩气息似的。 人们本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又一次心血来潮罢了, 却没想到这股风潮愈演愈烈,现如今就连娱乐场所也追求起了古香古色。 而把这一点做得淋漓尽致的自然要数西城区的京城会所了。 会所老板出手阔绰,一掷千金, 直接买了旧时亲王的宅邸进行改建。 传统的宫廷建筑保留了昔日的风华,神秘而尊贵, 就算坐落在一片高楼林立之中也毫不逊色,浪漫的东方情调独树一帜,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可此刻的裴穗一点也静不下来, 面色凝重地行走在抄手游廊之间,眉毛都快拧成一个死结了。 她在这家私人会所当服务员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除了时不时被客人摸一摸,倒也没遇上过什么不堪启齿的事。毕竟来这里的都是些政府官员、商界名流, 寻欢作乐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 更不会玩一些太过低俗的游戏。 当然, 凡事都有例外。 裴穗的运气很好, 今晚就有幸见识一下这个例外,尽管她是拒绝的。但是拒绝有什么用,又没有特效能把她变走,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去。 等她到的时候,庭院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女人了,三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干练精明。见裴穗还慢慢吞吞的,蹬着高跟鞋朝她走去,逮着就往包厢里扔,只交代了一句:“记住了,进去后只管收拾东西,别乱看乱说话。” “惠惠惠姐!”裴穗就像是被揪住后背的猫咪,奋力用脚后跟抵着地面,挣扎了一下,反过身子抓住她的手,哀求道,“惠姐,你也知道的,我之前从没来过这间包厢,你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陪你大爷,整理一下酒杯酒瓶而已,你以为是去鬼屋吗!”李惠白了她一眼,能动手绝不逼逼,一脚把她踹了进去。 “……”呵呵,是她太天真了。 裴穗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揉了揉吃痛的屁股,不敢再磨蹭下去了,绕过紫檀屏风,束手束脚地往里走。 这间“四时好”是会所里数一数二的包厢,奢华得很有艺术感。不过平日里就算空着也不会开给其他人,只留给固定的客人。 今天惠姐大概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才不得不把她拉过来帮忙。不然按理说,以她的工作经验,这样级别的包厢,应该就连打扫卫生都不够格。 还好裴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来之前,已经有几个服务员在里面收拾狼藉了。只不过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分别聚集在不起眼的角落,特意把包厢最中央的长桌让给了她。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裴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接受了不公平的命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过去,开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起了桌面上的杂物。 周遭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包厢里的人都在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到又多了几个人,这让她悬着的心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就是有点烦斜前方那对正在随地做.爱的男女。 他们着实太抢眼了,战况激烈,嘈杂的音乐也盖不住暧昧的嗯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不得安生。 裴穗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到不干净的液体,丝毫不敢放慢手中的动作。幸好后来又进来了一两个帮忙的,几人终于在对方结束前合力完成了工作。 她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却在起身时被什么突然握住了脚踝,黏黏糊糊的。裴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骨头也没一处是在原位的。 “……”我靠什么玩意儿! 裴穗低声咒骂了一句,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结果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引得全场哄堂大笑,就像在看小丑表演一样。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圈子没什么善类可言,但面对一屋子的败类,碰上这样的情形,确实还是第一次。 不过人生感悟再多,裴穗也没那个胆子去多管闲事,试着动了动脚腕,想看看能不能抽出来,却没料到那人竟然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死也不放开,仿佛真的把她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法脱身的裴穗欲哭无泪,只好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掰开他的手指。可手还没挨着那人,耳畔就响起了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老张,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她的手一顿,却不敢抬头看,只能听他的声音。懒散随意,甚至还有点……变态。 对,完全就是一个变态。 因为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又重重地挥向了那人,下手之狠,依稀间似乎还能听见骨头的碎裂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近距离观看的裴穗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清楚地感受到脚腕上的力度在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无暇再去顾忌那人的死活,连忙抽出了自己的脚腕,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谁知她刚一站起来,身前就横了一根还在淌血的球杆,再一次阻断了她的去路。 “谁让你走了。” 凉凉的语气让裴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面上不敢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弯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变态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球杆一转,换了个方向,指着角落,然后说道:“去把那间屋子的人叫醒。” 包厢内的人又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兴奋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欢呼声遍布每个角落,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这让裴穗觉得自己要叫醒的不是人而是吃人的狮子。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和惠姐探讨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鬼屋的问题。 可是弱者是没有拒绝的资格的,裴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顶着其余服务员复杂的目光,举步维艰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奇怪的是,明明与外面仅有一墙之隔,屋里却安静得不像话,好似所有的喧哗肮脏都止步于门口,让人有种误入了另一片净土的错觉。 不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错觉,裴穗深知其中的利害,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不敢掉以轻心,关好门后,轻手轻脚地朝里走。 东方文化和西方艺术在这间屋子里碰撞出了强烈的火花,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倒另有一种风情韵味,典雅却不冗赘,恍若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 裴穗没空去惊叹所看所感,扫视了下四周,终于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发现了目标人物,而后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男人的脸上随便搭着一件用来遮光的西装外套,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虽然已经视死如归了,但裴穗仍旧不敢太直接了,毕竟钱越多的人脾气越怪,谁知道他被吵醒的下一秒会不会跳起来把她吊打一顿。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握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跪在了榻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叫道:“先生?”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对方毫无反应。 叫不醒是死,叫醒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死就死。裴穗硬着头皮,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又再叫了好几遍,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用。 唉,看样子得改变一下策略了。 她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一次,先把盖在他脸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让他刚好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再把旁边那盏西洋台灯打开。 明净的光亮霎时驱走了这一方的黑暗,这样他总该醒了? 裴穗双手紧握在胸前,忐忑地等着自己的实验结果。可是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抚了抚莫名跳动得厉害的心脏,神色庄重得如同在接受审判。 结果没想到这一招竟然真的奏效了。或许是因为灯光太刺眼了,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终于有所反应,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眼见着他就要醒来了,裴穗又迅速把台灯关上,再把衣服重新盖了回去,眨眼间便让所有都恢复了原状。一室之内,除了她微喘的气息声,没有什么和刚才有所不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括那个本应该醒来的人。 窗外的檐头上挂着红木六方宫灯,彩色穗坠在晚风中打着旋儿,像是一根搅拌棒,将灯光同月色摇晃均匀,一起倾倒进了屋内,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光影。 流光飞舞,一切寂静如初。 “……”我靠,不是,又睡着了? 裴穗被彻底打败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掀开衣服看一看,男人却突然开口说了话,嗓音沉闷低哑。 “找死么。” 他的声音不大,还透着一股漫不经心,偏偏说出口的每个字都像是一记记闷雷,震得人心惊胆战。 裴穗便被这平地一声雷逼得进退维谷,还保持着要起不起的姿势,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这下总算是明白刚才那些人在笑什么了。 有钱人这个物种都已经够可怕的了,竟然还让她来叫醒一个有起床气的有钱人?真是一群王八蛋东西,变着花样拿她逗闷子! 不过裴穗从来都是一个敢怒不敢言的怂包。毕竟老话说得好,假如生活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因为这个社会,钱即正义。 没有人会和钱过意不去。 所以在短暂的忿忿不平后,裴穗的嘴角又恢复了标准的礼貌笑容,仿佛整件事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语气有些惊讶地说道:“先生,您醒了啊。” 43.第四十三日 四月的加德满都已经进入了雨季, 从傍晚开始便积风成雷,甚至一口一口吃掉了北面的喜马拉雅山脉, 惊得栖息在枝头的渡鸦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而后忽得振翅飞起。 它们盘旋在城市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地巡视着这片土地, 就像是一群无畏且尽职的战士,不放过任何一个图谋不轨的入侵者。 只可惜阵雨前夕的风太大了,就连厚重蓬松的乌云也被吹得失去了最初的形状,一瓣一瓣地散落在四方,将天边每一个有光的小孔都堵得严严实实的,让人几乎再也寻不见半点光亮。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阴沉, 雨水却姗姗来迟,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它才裹挟着耀眼的闪电倾盆而注,凝滞成一场晚春的告别,盛大而悲促。 被困在这场春雨里的闻雯文也很想要一个同款告别, 送给房间里那位正在整理行李的朋友。 只是这段友谊的决裂又不能全怪在这场雨的头上, 因为本来她之前也不太在意外面的雨下得有多声势浩大, 就是觉得突然停电这件事有点太过分了。 老空调已经在逐渐偃旗息鼓, 蠢蠢欲动的热气立马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挤走了最后一丝残余的冷气,不能开窗的房间里顿时闷得像是一个大蒸笼。 遭受了人生中的又一灭顶之灾后,闻雯文终于王炸了,立刻停下为了应景而哼唱着的“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她“咻”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是默默瞪了一眼床脚边儿上的人,发现并没什么效果后,又语气严肃地质问道:“夏雨荷,请问我们是专程漂洋过海来看雨的么?” 尽管对于尼泊尔来说,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季节显得再正常不过了,甚至泛滥得如同这里的红墙庙宇,可闻雯文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她白天在天上辛苦辗转了好几个小时,肯定不是为了能在晚上的时候来这里听雨滴落在青青草地的,毕竟她又不是钱多人傻还爱装逼。 可气人的是,夏雨荷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儿,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反而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充当照明工具,继续整理着行李,把要用的东西都通通拿了出来。 见状,闻雯文又倒在了床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一边继续干扰着她:“做人要有担当好么,别以为不说话就能把我唬弄过去,我……”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选择出去淋雨。”本来夏雨荷是真不打算回应什么的,但考虑到对方的现状,还是好心地给出了一条建设性的意见,最后补充道,“还有,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叫我的大名。” “……”唉,现在造的孽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啊。 闻雯文也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和夏雨荷这个疯婆子来一场说穷就穷的毕业旅行。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只想回到过去狠狠掐死自己。 有了小情绪的人不高兴地应了一声,在黑暗里冲着那道背影拳打脚踢了一番,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有力地反击了回去:“那我淋雨去了。” 她敬夏雨荷是条汉子,因为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稳如泰山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反正她是受不了屋里的闷热了,决定出去放飞一下自我,顺便去楼下把借老板娘家冰箱冷藏的啤酒拿回来。 虽然每年的十月到翌年的三月才是来尼泊尔旅游的最佳季节,而像这种被雨水浇筑的四月一般都没有什么游客,但是不用上人山下人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旅店的老板娘也乐得轻松自在,见闻雯文下楼来拿酒,还顺道留她坐了一会儿,想要帮她解解闷。 于是闲来无事的俩人便倚在檐下的藤椅上,各开了一罐啤酒,吹着湿润的夜风,就着下得淅沥沥哗啦啦的雨声,一起把酒问苍天,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其实博卡拉比加德满都更适合旅游,这里太热闹也太乱了,还经常停电,而且没什么可玩儿的。”老板娘轻啜了几口啤酒,特意停下来称赞了她几句后才又继续说道,“不过你明天倒是可以去杜巴广场看看,那儿有座爱神庙,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还在自娱自乐的闻雯文正把易拉罐环当作戒指玩,从大拇指一路套到小指上,然后又原路套回去,在听见老板娘的声音后才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然而一听见“爱神”两个字,她就已经没多大的兴趣了,在心底默默把它和月老庙划上了等号,可又碍于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老板娘的好意,所以只能两手托着脸颊,望着眼前的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是‘我们’年轻人!” 尽管这位老板娘看上去也不像是在乎年龄的女人,但闻雯文还是必须得说,她看上去真的真的真的最多只有三十岁,而且身上没有太多北方人的影子。 如果真要说起来,她骨子里的风情万种更像是民国时期的名伶,尤其是此刻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麻质长裙坐在那里,曼丽又懒倦,无须刻意营造便自成一道风景,这些都是年轻女孩无法比拟的韵味。 闻言,老板娘弯了弯唇角,笑意点缀得眼角眉梢更加动人。 虽然这话她一听就知道是在奉承人,却还是被小姑娘那一脸认真的模样给逗乐了,也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可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卖了个关子:“你要是信我的话,就去看看。” “唔……” 见老板娘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闻雯文是真犯了难,开始试着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纠结得就像是在思考火锅和烧烤到底哪个好吃似的。 谁知道正当她准备点头同意的时候,却忽然被老板娘手上的某样东西夺去了注意力。 木桌上摆放着的几盏烛台被罩在玻璃罩里,仿佛和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无关,兀自散发着金色微光,而那个虎口处的刺青便在这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柔的光,比这里任何一处名胜古迹对闻雯文的吸引力都要来得大。 她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纠结,惊喜得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托着脸颊的双手,坐直了身子,甚至还微微朝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道:“老板娘,你也喜欢纹身么?” 然而随着这道话音刚落,原本相聊正欢的老板娘笑容却忽得一滞,搭在啤酒罐上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显然没有料到闻雯文会注意到这个,无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片刻的失神后才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不过她没有再回答被搁置的问题,只是一边用手遮住了图案,一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建筑物,而后毫无征兆地笑着结束了这次的闲聊:“差不多快来电了,你也早点上楼休息。明天会是个好天气,祝你在尼泊尔玩得开心。” 还在等着回答的闻雯文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满心期待就这样被敲成了碎片。 虽然有些遗憾,但见老板娘有意回避,她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失落地应了一声,而后依依不舍地拿上剩余的啤酒,打算上楼去和夏雨荷喝第二轮。 随心所欲的阵雨来去匆匆,不多时便已逐渐收敛了气势,可飞溅的雨水早就把走廊浸湿了一大半,又高又陡的木质楼梯上也积了不少的水,连带着发出的嘎吱声也沾染上了一点湿润感。 闻雯文似乎是喜欢上了这种声音,像只小青蛙似的一蹦一跳地上着楼梯,却在拐弯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正从楼上迎面走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多看两眼,不过由于刚才出来得太急,她忘了戴眼镜,再加上墙上的几盏应急灯年久失修,投下的灯光将将照亮正下方的几级楼梯,看不清楚也就算了,还反倒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于是向来谨慎的人立刻停止了跳楼梯的弱智行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她总觉得这两人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普通游客的样子,所以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全程埋着头,恨不得能贴着墙壁走,和他们交错而过时才听见对方说的是中文,而且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见状,闻雯文松了一口气,加快了上楼的速度,本以为自己算是安全度过了,不料在门口摸房卡的时候竟一个不小心,把抱在怀里的酒全都掉在了地上。 宁静的夜晚让铝制的易拉罐在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有一些还顺势朝着正前方那间没有关门的房间滚去,差一点就要被更深处的黑暗吞噬了。 还在发呆的人赶紧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弯下腰来正准备伸手去捡,眼前的黑暗却被突如其来的明亮取代了。 “……”哟嗬,这电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闻雯文前一秒刚在心底默默感叹完,下一秒便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视野里除了易拉罐,还多出了一双皮鞋,以及被挡在这之后的景象。 不算大的房间里面此刻一片狼藉,好像才被人胡乱翻过似的,又或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反正在这之前发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误入了第一案发现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刚才在楼梯上碰见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过……这尼泊尔的治安会不会太差了一点,小偷居然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趁着月黑风高行窃了,而且还是团体作案? 最终还是惹上麻烦的闻雯文不敢扯开嗓子大喊,只能一边在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快别眼贱了,一边眼睛却不受控地一直盯着看,似乎想要再看个清楚明白。 然而她还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头顶便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映衬着天边逶迤的春雷,说得不急不缓:“好看么?” “……”呵呵,这么乱七八糟的房间……好看个蛋啊! 阵雨过后的尼泊尔空旷干净,四野无序,只是这场大雨并没有给人带来一丝凉爽的快意,反倒把上空的沉闷全都压了下来,更让人觉得难受。 而这道声音则让这种难受达到了巅峰,宛若一座牢笼,将听者囚禁其中,吓得闻雯文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干瞪着眼,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像个没事人似的,把那几罐啤酒捡起来后,一边直起身子,一边笑呵呵地推销道:“先生,万水千山总是情,买罐啤酒行不行,三罐只要两百卢比。” 44.第四十四日 四月的加德满都已经进入了雨季, 从傍晚开始便积风成雷,甚至一口一口吃掉了北面的喜马拉雅山脉, 惊得栖息在枝头的渡鸦发出尖锐刺耳的金属声, 而后忽得振翅飞起。 它们盘旋在城市的上空,一圈又一圈地巡视着这片土地, 就像是一群无畏且尽职的战士,不放过任何一个图谋不轨的入侵者。 只可惜阵雨前夕的风太大了, 就连厚重蓬松的乌云也被吹得失去了最初的形状, 一瓣一瓣地散落在四方, 将天边每一个有光的小孔都堵得严严实实的,让人几乎再也寻不见半点光亮。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阴沉, 雨水却姗姗来迟, 直到天完全黑下来的那一刻,它才裹挟着耀眼的闪电倾盆而注,凝滞成一场晚春的告别,盛大而悲促。 被困在这场春雨里的闻雯文也很想要一个同款告别, 送给房间里那位正在整理行李的朋友。 只是这段友谊的决裂又不能全怪在这场雨的头上,因为本来她之前也不太在意外面的雨下得有多声势浩大, 就是觉得突然停电这件事有点太过分了。 老空调已经在逐渐偃旗息鼓, 蠢蠢欲动的热气立马从四面八方钻了进来,挤走了最后一丝残余的冷气,不能开窗的房间里顿时闷得像是一个大蒸笼。 遭受了人生中的又一灭顶之灾后,闻雯文终于王炸了,立刻停下为了应景而哼唱着的“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 她“咻”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先是默默瞪了一眼床脚边儿上的人,发现并没什么效果后,又语气严肃地质问道:“夏雨荷,请问我们是专程漂洋过海来看雨的么?” 尽管对于尼泊尔来说,这样的天气在这个季节显得再正常不过了,甚至泛滥得如同这里的红墙庙宇,可闻雯文还是无法说服自己接受这个事实。 她白天在天上辛苦辗转了好几个小时,肯定不是为了能在晚上的时候来这里听雨滴落在青青草地的,毕竟她又不是钱多人傻还爱装逼。 可气人的是,夏雨荷似乎并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儿,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反而打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充当照明工具,继续整理着行李,把要用的东西都通通拿了出来。 见状,闻雯文又倒在了床上,一边百无聊赖地滚来滚去,一边继续干扰着她:“做人要有担当好么,别以为不说话就能把我唬弄过去,我……”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也可以选择出去淋雨。”本来夏雨荷是真不打算回应什么的,但考虑到对方的现状,还是好心地给出了一条建设性的意见,最后补充道,“还有,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别叫我的大名。” “……”唉,现在造的孽都是当时脑子进的水啊。 闻雯文也不知道自己前几天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答应和夏雨荷这个疯婆子来一场说穷就穷的毕业旅行。 如果可以的话,她现在只想回到过去狠狠掐死自己。 有了小情绪的人不高兴地应了一声,在黑暗里冲着那道背影拳打脚踢了一番,而后深呼吸了一口气,有力地反击了回去:“那我淋雨去了。” 她敬夏雨荷是条汉子,因为能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稳如泰山的都不是什么正常人,反正她是受不了屋里的闷热了,决定出去放飞一下自我,顺便去楼下把借老板娘家冰箱冷藏的啤酒拿回来。 虽然每年的十月到翌年的三月才是来尼泊尔旅游的最佳季节,而像这种被雨水浇筑的四月一般都没有什么游客,但是不用上人山下人海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样一来,旅店的老板娘也乐得轻松自在,见闻雯文下楼来拿酒,还顺道留她坐了一会儿,想要帮她解解闷。 于是闲来无事的俩人便倚在檐下的藤椅上,各开了一罐啤酒,吹着湿润的夜风,就着下得淅沥沥哗啦啦的雨声,一起把酒问苍天,说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其实博卡拉比加德满都更适合旅游,这里太热闹也太乱了,还经常停电,而且没什么可玩儿的。”老板娘轻啜了几口啤酒,特意停下来称赞了她几句后才又继续说道,“不过你明天倒是可以去杜巴广场看看,那儿有座爱神庙,你们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还在自娱自乐的闻雯文正把易拉罐环当作戒指玩,从大拇指一路套到小指上,然后又原路套回去,在听见老板娘的声音后才重新集中了注意力。 然而一听见“爱神”两个字,她就已经没多大的兴趣了,在心底默默把它和月老庙划上了等号,可又碍于不好意思直接拒绝老板娘的好意,所以只能两手托着脸颊,望着眼前的人,一本正经地回答道:“嗯……是‘我们’年轻人!” 尽管这位老板娘看上去也不像是在乎年龄的女人,但闻雯文还是必须得说,她看上去真的真的真的最多只有三十岁,而且身上没有太多北方人的影子。 如果真要说起来,她骨子里的风情万种更像是民国时期的名伶,尤其是此刻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麻质长裙坐在那里,曼丽又懒倦,无须刻意营造便自成一道风景,这些都是年轻女孩无法比拟的韵味。 闻言,老板娘弯了弯唇角,笑意点缀得眼角眉梢更加动人。 虽然这话她一听就知道是在奉承人,却还是被小姑娘那一脸认真的模样给逗乐了,也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可没有再多解释什么,只卖了个关子:“你要是信我的话,就去看看。” “唔……” 见老板娘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闻雯文是真犯了难,开始试着考虑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纠结得就像是在思考火锅和烧烤到底哪个好吃似的。 谁知道正当她准备点头同意的时候,却忽然被老板娘手上的某样东西夺去了注意力。 木桌上摆放着的几盏烛台被罩在玻璃罩里,仿佛和这个风雨飘摇的世界无关,兀自散发着金色微光,而那个虎口处的刺青便在这昏黄的烛火下泛着温柔的光,比这里任何一处名胜古迹对闻雯文的吸引力都要来得大。 她似乎全然忘记了之前的纠结,惊喜得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托着脸颊的双手,坐直了身子,甚至还微微朝前倾,迫不及待地问道:“老板娘,你也喜欢纹身么?” 然而随着这道话音刚落,原本相聊正欢的老板娘笑容却忽得一滞,搭在啤酒罐上的手指有些微的颤抖,显然没有料到闻雯文会注意到这个,无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片刻的失神后才又恢复了之前的神情。 不过她没有再回答被搁置的问题,只是一边用手遮住了图案,一边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建筑物,而后毫无征兆地笑着结束了这次的闲聊:“差不多快来电了,你也早点上楼休息。明天会是个好天气,祝你在尼泊尔玩得开心。” 还在等着回答的闻雯文不明所以地抬起头来,满心期待就这样被敲成了碎片。 虽然有些遗憾,但见老板娘有意回避,她也没有再追问什么,只是失落地应了一声,而后依依不舍地拿上剩余的啤酒,打算上楼去和夏雨荷喝第二轮。 随心所欲的阵雨来去匆匆,不多时便已逐渐收敛了气势,可飞溅的雨水早就把走廊浸湿了一大半,又高又陡的木质楼梯上也积了不少的水,连带着发出的嘎吱声也沾染上了一点湿润感。 闻雯文似乎是喜欢上了这种声音,像只小青蛙似的一蹦一跳地上着楼梯,却在拐弯的时候看见两个男人正从楼上迎面走了下来。 她下意识地想多看两眼,不过由于刚才出来得太急,她忘了戴眼镜,再加上墙上的几盏应急灯年久失修,投下的灯光将将照亮正下方的几级楼梯,看不清楚也就算了,还反倒平添了几分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觉。 于是向来谨慎的人立刻停止了跳楼梯的弱智行为,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不知道是不是气氛使然,她总觉得这两人看上去不像是什么普通游客的样子,所以生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全程埋着头,恨不得能贴着墙壁走,和他们交错而过时才听见对方说的是中文,而且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见状,闻雯文松了一口气,加快了上楼的速度,本以为自己算是安全度过了,不料在门口摸房卡的时候竟一个不小心,把抱在怀里的酒全都掉在了地上。 宁静的夜晚让铝制的易拉罐在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显得异常清晰,有一些还顺势朝着正前方那间没有关门的房间滚去,差一点就要被更深处的黑暗吞噬了。 还在发呆的人赶紧回过神来,小跑着追了上去,弯下腰来正准备伸手去捡,眼前的黑暗却被突如其来的明亮取代了。 “……”哟嗬,这电来得可真是时候啊。 闻雯文前一秒刚在心底默默感叹完,下一秒便后悔了,因为她发现自己的视野里除了易拉罐,还多出了一双皮鞋,以及被挡在这之后的景象。 不算大的房间里面此刻一片狼藉,好像才被人胡乱翻过似的,又或是刚经历过一场打斗,反正在这之前发生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误入了第一案发现场的人倒抽了一口冷气,心想刚才在楼梯上碰见的果然不是什么正经人。 不过……这尼泊尔的治安会不会太差了一点,小偷居然都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趁着月黑风高行窃了,而且还是团体作案? 最终还是惹上麻烦的闻雯文不敢扯开嗓子大喊,只能一边在内心不断地告诫自己快别眼贱了,一边眼睛却不受控地一直盯着看,似乎想要再看个清楚明白。 然而她还没有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头顶便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映衬着天边逶迤的春雷,说得不急不缓:“好看么?” “……”呵呵,这么乱七八糟的房间……好看个蛋啊! 阵雨过后的尼泊尔空旷干净,四野无序,只是这场大雨并没有给人带来一丝凉爽的快意,反倒把上空的沉闷全都压了下来,更让人觉得难受。 而这道声音则让这种难受达到了巅峰,宛若一座牢笼,将听者囚禁其中,吓得闻雯文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她干瞪着眼,赶紧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像个没事人似的,把那几罐啤酒捡起来后,一边直起身子,一边笑呵呵地推销道:“先生,万水千山总是情,买罐啤酒行不行,三罐只要两百卢比。” 45.第四十五日 窗外天光恬淡, 蝉鸣时强时弱, 叫得裴穗的心脏也跟着忽快忽慢地跳动着, 跳得她的嗓子眼儿都有些疼了, 却还保持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身旁的人看。 虽然说出来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嫌疑,但这也着实算得上是活久见系列了。 她居然和贺霆舟躺在同一张床上……纯——睡——觉? 嗯,这才是所谓的真·陪.睡。 不过大概是因为她目光里流露出的诧异太过强烈, 引得原本已经闭上双眼的人又掀开了眼皮, 睨了她一眼, 薄唇轻启,语气缓缓懒懒道:“不睡就做。” “……”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不偏不倚,正中人的要害。 尽管这话听上去像是在说笑,但裴穗知道其中绝无半分玩笑之意。一个“做”字,宛如有千斤重,顿时把她还睁得溜圆的眼睛给砸闭上了。 她没有再接话了, 身子往下微微一缩,直接把头钻进了被子壳里。 可或许裴穗从一进这个屋, 就误会了一点。 其实今天贺霆舟让她来, 并不是为了要一次七夜,纯粹是因为他从医院回来以后,一直没合过眼,躺在床上的时候,总觉得少了个什么东西。 现在怀里抱着软软乎乎的她,和在医院时的感觉一模一样,缺少的那一部分好像被填补了回来。 但裴穗有时候连他说出来的一句话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更别提他这些没有说出口的千回百转的心思了。就算把它们明明白白地搁她面前,她都一定会哈哈哈地问说这是什么鬼。 她还在卖力地为了自己的节操而战,调整呼吸,进入睡眠状态,尽量让自己做一个称职的“陪.睡者”,生怕下一秒贺霆舟就反悔了。 不过虽然裴穗想不通他这么做是图什么,可还是隐隐觉得这个青蛙策略,好像确实还挺有点用处的。 因为在得到了他的回答后,她完全不认为自个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反倒庆幸着自己又逃过一劫,觉得先把初一躲过了再去想十五该去哪儿,心态也从最开始的“我靠别摸我别亲我”逐渐向“我靠求亲求摸求别做”靠拢了。 只是裴穗这种得过且过的性子,说好听点,是心比天大,要是说难听点,那就是目光短浅。 可真要论起来,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好还是坏。毕竟提心吊胆着过日子是死,吃好喝好着过日子也是死。 当这两个选择摆在裴穗的面前,作为间接性踌躇满志,持续性混吃等死界的精英代表,她当然义不容辞地选择了后者。 而精英代表在睡眠方面的能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她今天本来就没怎么睡醒,这会儿装着装着,居然真的无忧无虑地睡着了。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贺霆舟的手臂上,还时不时传来均匀平稳的呼吸声,无一不在炫耀着裴穗睡得有多香甜。 看着藏在被窝下的那张脸,贺霆舟竟难得生出了一丝悔意。他低头咬了一口她那露出半截的肩膀,又狠狠捏了捏腰间的痒肉,变着花样折腾着熟睡中的人。 幸好裴穗只要真正睡着了,连打雷都叫不醒,所以这点也根本算不了什么,她照样酣睡如泥,最后是被活活饿醒的。 可醒了也不意味着要起床,她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结果这时阴魂不散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一遍又一遍地循环播放。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没过几秒又继续响,杀伤力堪称一绝,吵得人连赖床的心情都没了。 裴穗烦躁地嗔唤了一声,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和手机有仇,最后被逼无奈,只能虚着眼睛找了找声音的来源,而后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摸。 她把手机放在耳朵上,手又重新放回了被子里:“喂?” 如果这回又是袁贤辉打来的骚扰电话,裴穗觉得自己有必要重新定义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了,先把他拉进黑名单里关几天再说。 而听了她的声音后,电话那头的人似乎愣了几秒钟,迟迟没有回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来,语气傲慢又轻蔑:“你谁?” “……”裴穗重新闭上的眼睛又倏地睁开了,赶紧把手机拿下来一看。 屏幕上显示着“叶孟沉”三个大字,像极了恐怖电影里写在镜面上的血字,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死亡,惊悚程度达到了一百零一分,吓得她手一抖,手机直接落在了她的脸上,不小心就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又重新恢复了安静,可在吵闹过后,这份安静显得有些不真实,裴穗仍然处于心虚之中,看着手机屏幕渐渐暗了下去,发蒙的脑子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她借着手机的光,看了看乌漆墨黑的四周,突然想起来自己不是在学校的寝室,而是在贺霆舟的家。 “……”贺霆舟? 一想到在会所第一次见面的那晚,裴穗的头皮就一阵发麻,恐惧还如影随形,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她又清醒了几分,赶紧用手机照了照身边的人。 其实裴穗也是个有起床气的人,但是她的起床气要分对象,具有“遇强则弱,遇弱则强”的特点。要是和贺霆舟的比,那可真是大巫见小巫了。 还好他没有被吵醒。 卧室里的窗帘不知什么时候被拉上了,铜墙铁壁般,把外面的所有光源都阻挡得干干净净。房间被无边的黑暗攻陷,让人分不清昼夜。 微弱光线下,贺霆舟睡得正浓,睡姿规矩,骇人的气场也有所收敛。除了那只还搭在她肚子上的手,一切都是完美的。 裴穗松了口气,悄悄往另一边挪了挪,能拉开一点距离是一点。 可好景总是不太粗长,屏幕的光还没有完全熄灭,催命的铃声就又响了起来。 裴穗回过神来,见还是那位大魔王,哭丧着一张脸,接也不是,挂掉也不是,更不敢把贺霆舟叫醒了,让他自己来接。 不过这叶孟沉的鼻子怎么这么灵,上辈子多半是狗变的,而且还专门是那种捉.奸的狗,要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她和贺霆舟在一起,都会好死不死地被他撞破。 裴穗自认为没有做过什么足以惹毛他的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炸药包老是对她存有巨大的敌意,恨不得能把她炸成肉酱。 但他刚才应该没有听出来她的声音?要是同时被这两大煞神盯上,那这日子可能真的没法过了。 裴穗一边想着,一边自暴自弃地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用力地压着,像是在镇压什么妖怪似的,希望能借此消除一点魔音。 经过这么一压,铃声果真小了不少。隔着枕头,只能够感觉到微微的震动,她放松了不少,又突然想起调个静音不就好了吗,犯不着这么费力啊。 于是裴穗又把手伸到了枕头下面,可还没来得及按下,身边的人就动了动,放在她肚子上的手又移到了上面。 “……”这就醒了? 她赶紧凝神屏息,不敢动了,试探地叫了一声:“贺先生?” 贺霆舟把她往自己的怀中拉了拉,“嗯”了声,鼻音里还带着些微的睡意。 见他差不多醒了,裴穗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摸了出来,递给了他,说道:“贺先生,刚才叶先生给你打了个电话……” 要是叶孟沉找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她也耽搁不起,还是如实禀报比较好。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手机便被他扔到了地上,直接从根源上消灭了噪音,在一声闷响后,把清净还给了世界。 “……”裴穗呆住。 这就完了……没有别的表示了? 贺霆舟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待在他怀里的裴穗也只能一动不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放自己走。 可她明天就要去惠姐介绍的公司上班了,还得回去准备一下,而且刚才看时间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再过几个小时,就又到了睡觉的时间了。再这样拖下去,说不定下一次睁眼,就能够直接看见明天早上的太阳了。 “贺先生……”过了一会儿后,见贺霆舟还是没什么动静,裴穗怕他又睡着了,只能主动开口,以一种求商量的口吻问道,“我今天还一顿饭都没吃呢,能回去吃点东西吗?” 结果她得到的又是预料之中的沉默。 虽然黑暗之中什么都看不清楚,可裴穗还是能够感受到贺霆舟的变化,周遭的空气好像又冷了几度。 “……”想吃点东西也有错吗……她是真的很饿啊。 裴穗以为他不相信,只能把他的手拉到自己的肚子上贴着,让他感受一下咕噜咕噜的跳动,说道:“贺先生,你听,我的肚子在唱歌。” 谁知这回贺霆舟不但没有说话,还抬腿把她踢到了一旁,而后翻身下了床,走进了浴室。没一会儿,浴室里就传来了哗哗哗的水流声。 “……”真是个洗澡狂魔。 裴穗揉了揉屁股,知道他不说话就是代表着同意,于是连忙从床上爬了起来,胸前却掠过一阵凉意,这才想起自己的内衣被扒了下来。 她伸手在床上到处摸了摸,可还没找到内衣,她口袋的手机又开始震动了起来。 俗话说事不过三,裴穗终于学会了要先看来电显示。见是熊雯打来的,立马接了起来,见不得人似的,捂住嘴巴说道:“喂,胖雯,怎么了?” 她的声音小得差点听不见,听得熊雯也不自觉降低了音量,还以为她不太方便呢,紧张地问道:“穗穗,你在做贼吗,为什么要用气音说话?” “……你先等我一下。”裴穗终于摸到了失踪的内衣,先把手机放下,快速穿好后,走出了卧室,音量也恢复了正常,接着刚才的话说道,“你在医院玩得无聊吗,怎么这个时间点给我打电话。” “昨天你一去不复返,我想你可能是回去补觉了,所以才等到现在给你打电话啊。” “得了你。”见她没什么正经事要说,裴穗已经猜到了她的意图,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是不是嫌医院的饭菜太清淡了,想让我给你带点重口味的?” 这个点正好是熊雯的第二顿晚餐时间,不用想也知道她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 她一边朝玄关走着,一边说道,不料话音刚落,住宅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46.第四十六日 实践证明,歪理有时候也是可以冒充一下真理的。比如在她说完这番话后,贺霆舟真的睡了。 可惜不幸的是,实践同时还证明了, 歪理永远都只能是个歪理。比如他睡是睡了, 只不过是睡在了市区那套住宅的大床上,而且身下还躺了个裴穗。 一个表情悲壮得好似抗日战士的裴穗。 然而作为不敢死队的队长, 当她第二次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其实内心是拒绝的,觉得自己可能又被老天爷坑了。 说好的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呢?这种不是睡过一次就会立刻没了兴趣吗, 怎么还越睡越来劲儿了……我靠! 裴穗一边在心里痛骂着老天爷这个坑货,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酷刑的降临,也不敢乱动,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 她才刚洗完澡,双颊被水汽蒸得粉扑扑的,身上只裹了条不算大的深色浴巾, 将将把必须遮的部位遮住,余下的细胳膊细腿儿全露在了外面, 被衬得愈发肤嫩理细。 空气里沐浴露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消失, 混杂在彼此的呼吸间, 如同一剂微量的迷幻剂,逐渐麻痹了人的神经。 贺霆舟高大的身躯印在她纤细的骨骼上,似是察觉到了她在分神,神色微凛,眼底被激起的涟漪在一圈圈缩小,像是逐渐收拢的绳索,将人套得越来越牢。 他一口咬住了含在嘴里的耳垂,撤下了腰间的那只手,转而握住了裴穗的脚踝,曲起她的腿,往上推了推。 本就要松不松的浴巾这下更是岌岌可危了,空调的冷气趁机而入,从胸口处灌了进来,名副其实的透心凉。 一想到接下来即将发生的那些惨无人道的事,裴穗不敢再开小差了,手指和脚趾都不由自主地蜷缩在了一起,百感交集得颇像在医院打针的前一刻。 而痛不痛就全靠医生的技术了。 可通过上一次她被痛得要死不活的经历来看,贺霆舟的技术显然不太好,所以按照国际惯例,她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先和他沟通一下的。 裴穗吹了吹快要戳进眼睛里的碎发,牙齿都在打颤,欲言又止地说道:“贺先生……我明天还要上课……” 细软的头发被吹得轻飘飘地飞了起来,从贺霆舟的脸上拂过,转瞬便又落了下去,连带着被诱出来的**一起。 他没有抬头,大手贴合在温香的娇躯上,就像故地重游那般驾轻就熟,听了她的话后,嗓音微微泛哑地“嗯”了一声,而后不咸不淡道:“所以?” “……”裴穗见他是这反应,知道这是没戏的意思,在心底嚎了一声后,也没再继续说准备好的台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道:“所以希望贺先生能祝我顺利考过这次的计算机二级考试。” 闻言,贺霆舟只是轻轻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这种学霸看学渣的眼神是怎么一回事。 裴穗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本来就没指望对方真能给自己一个爱的祝福,所以就算没听见回答,也不觉得有什么,注意力全放在了贺霆舟的手上。 她四肢僵硬,心里很苦,脸上的表情全被紧张给占据了,眼睛也不敢乱瞟。 虽然外面乌云密布,光线偏暗,但又不是天狗食日,再怎么说也是大白天,整个房间还没有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该看的不该看的都能够看得清清楚楚。 裴穗转了转眼珠,想要看一些干净的东西来净化一下自己的脑子,无奈贺霆舟宽阔结实的肩膀像是一堵墙,将人的视线就此隔断。 于是她的目光只能固定在了他的右肩上,只可惜无论思绪放得有多空,她还是能够清晰地感受到湿热的吻从自己的颈边一路向下绵延,越过了胸脯……肚脐…… 眼见着第一轮的酷刑就快要抵达现场了,裴穗的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可她还没有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疼痛便接踵而来,一波接着一波,像是咸而苦的海水,没过她的头顶,几乎快让人窒息了。 “……”妈个鸡……这世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艰难了,卖个身比卖萌还难。 幸好裴穗的意志力惊人,靠着背英语单词挺过了这次的生死劫,尽管背的单词一直停留在了以f开头的“**”上。 等一切结束后,天都被做得黑得不能再黑了。好在这回房间的窗帘没有被拉上,浅淡的灯光从外面透了进来,让人至少还看得清个大概。 她本打算做完就走的,无奈身心俱疲,浑身酸软得根本下不了床,这会儿还在苟延残喘着。 为了共建和谐社会,裴穗觉得自己在接下来的相处里,必须就这两次发生的事件,向贺霆舟提出一些建议了,否则她恐怕真的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 不过今天晚上就算了,这氛围不太适合谈这个话题,更适合来一次心与心的交流。 于是等自己没那么喘了以后,裴穗转过了脑袋,望着贺霆舟,终于把困惑已久的问题问了出来:“贺先生,你喜欢我吗?” 哦,她真不是因为自信心爆棚才这么问的,只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个答案……尽管现在的这个假设也很鬼扯。 可她是真的一直满心欢喜地以为,在自己收到钱的那一刻,两人的关系就已经归零了,打死也没想到还会继续以这种方式藕断丝连着。 然而贺霆舟好像一点也不关心她问了什么,仍旧闭着眼睛,看样子很显然是不打算回答她的这个问题了。 面对此情此景,裴穗无声地“啊”了一下,恍然大悟,意识到可能是自己的问题没问对,于是又换了个问法问道:“那你喜欢睡我吗?” 她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三分试探,七分好奇,就是没半点女孩子该有矜持和害羞。 不过随着她的话音刚落,贺霆舟也睁开了双眼,眼中的眸光如同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裴穗还以为自己这次找准了问题的方向,于是耐心地等待着他的回答。谁知回答没等到,反倒又被踢了一脚。要不是她手里揪着被子,差点被直接踢到了床脚下去。 “……”我靠,这是什么毛病,只动手不动口? 裴穗心里有些不爽,仗着彼此间还隔着半米的距离,稍微大胆地怒瞪了贺霆舟两眼,可还没有瞪够,便又听见了他的声音。 “从明天开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 “……” 这话像根针似的,刺在人的耳膜上,疼得裴穗的心里咯噔了一下,甚至顾不上埋怨他了,结结巴巴地问道:“为……为什么啊……” 贺霆舟长臂一伸,把她连带着被子一同拉了回来,沾了薄液的手指伸了进去,在她身上不停地来回游走,声音沉稳,可说出口的话就和他的动作一样,不太规矩。 “睡你。” “……呵呵贺先生真会开玩笑,你……你是不是害怕我在学校住得不好啊?其实我们宿舍挺好的,上课也很方便,走几分钟就到了,你真的不用担心。” 一针见血的回答又把裴穗打进了十八层地狱,但她真的一点也不想从兼职的小时工正式升级成为了全职陪.睡的,于是说尽了好话:“如果你有什么需要的话,我可以随叫随到,所以我们还是别这么麻烦了?” 然而说好话的结果就是,凌乱的床上又掀起了新一轮的腥风血雨。 裴穗处在漩涡的中心,脑子里只剩下了一句“知识改变命运,名字决定人生”,觉得自己真是用生命在体验霸道总裁爱上我是什么滋味。 嗯,“上”是一个动词。 这种痛不欲生的情绪一直延续到了第二天,而且不见有好转的迹象。所以当熊雯上午上完课,回到寝室后,看见的便是要死不活地趴在桌上吹风扇的裴穗。 她把手里的娃娃头雪糕递给了过去,问道:“你不吃饭?” “不吃。”裴穗接了过来,撕开了包装袋,把雪糕一口塞进了嘴里,模糊不清道,“没胃口。” “景心还说今晚我们一起去外面吃呢,那你还去吗?” “去。” 虽然没有胃口,但一年两度的寝室聚餐还是不能缺席的。 说完后,裴穗继续要死不活,突然又想起之前的那个老男人,一下子坐了起来:“对了,你知道景心现在的男朋友是谁吗?” “景心的男朋友?”熊雯正在收拾东西,听了这话后,转过身子望着裴穗,本想问她提这个干什么,却不小心看见了一些不该看的,眼睛“叮”地亮了起来。 “……问你话呢,你流什么口水。”裴穗挥了挥手,示意她回过神来。 “因为我比较关心你的男朋友是谁啊。”熊雯一边说着,一边色.情地凝视着她,忽得朝她伸出来了魔爪,把她的衣服扒拉开来。 “……我靠,熊雯,你这个死变态!”裴穗差点没一脚把她踢飞,赶紧把衣服拉好,大骂道,“你能不能不要猥琐得像一条来自黄土高坡的脏獒啊!” “不能啊。”熊雯不以耻反为荣,和她挤在一张椅子上坐着,笑嘻嘻地回答道,“快说快说,这是哪个野男人留下来的。” “……”人生真的好无趣啊。 裴穗叹了叹气,咬了一口雪糕后,又重新趴在了桌子上。 “你不说是。没关系,来,让我这个熊半仙算算。”熊雯无视了她的白眼,热情空前高涨,掐指一算后,用肩膀撞了撞她,“是不是上次送你回来的那个小帅哥?” “……谁?”裴穗觉得自己的世界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妖魔鬼怪,就是不会有小帅哥这么干净的物种。 “就上次送你回寝室的那个啊,我前几天还在宿舍楼下看见他了,应该就是来找你的。” 闻言,裴穗倒抽了一口冷气,瞪大了眼睛望着她。 见她无言以对,熊雯知道自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把手往桌上一拍:“怎么样,被我说中了!” “……”裴穗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居然才想起那天晚上把nic一个人留在了酒店,也没时间解释那么多了,赶紧问道:“他有说找我什么事吗?” 完了完了,这下她的罪过可大了。 “这个我没问。”熊雯的气势瞬间降了一半,尴尬道,“唉,你也知道的,我对长得好看的都是抱有'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态度,连话都没说呢。” “啊呸!” 留下这一句赤.裸裸的嘲讽后,裴穗急匆匆地跑出了寝室。 47.第四十七日 袁贤辉仿佛在她身上寄予了无限厚望似的,把“好好”两个字说得格外用力,但音量不高, 因为本来他也没打算说给其他人听。 奈何其他人耳朵尖, 一字不落地全都听见了,于是拿酒杯的手又默默地缩了回去,如蒙大赦。 谁都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去触霉头, 于是附和道:“对对对,和我们这些大老爷们儿喝多没意思啊,小裴陪着好。” 袁贤辉:“……” 唉, 这人呐,享受惯了安逸舒适的生活,就会渐渐失去了最初的冲劲,也难怪一直走下坡路,到处给人当孙子。 作为孙子大队中的灵魂人物,袁贤辉只能又站出来主持大局了。不过他这次学聪明了, 用只有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哥马上就回来,你先撑着场子,给你的钱翻倍!” 短短几分钟而已, 他相信裴穗一个人能够应付过来。虽然她人是傻了点, 但嘴齿伶俐,只要是同钱和命挂钩,死的都能说成活的,这一点还是不用担心的。 他交代完后就把裴穗往椅子上一推,自己拍拍手就走了,而那些唱歌的也各归各位,企图营造出相安无事的假象来粉饰太平。 她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又被推倒风口浪尖的裴穗面上维持着微笑,内心已经boshakaka了。 为什么老是把这些高难度的活儿交给她做,难道她看上去很像是具有挑战精神的人? 虽然在会所里也会有喝酒的时候,但都是客人非要拉着她喝,她只管把客人递过来的酒喝掉就是了,像这样的还是的第一次,是不是应该说几句助兴的话? 这话裴穗倒会说,但也要看别人乐不乐意听啊。要是对方一副多说一句都要把你舌头给割了的样子,那还是少说为妙。 至于像贺霆舟这种,不大看得出来他心情到底是好是坏的,那就只能采取保守方案了。反正他要不高兴了,说不说话都没多大区别,最后总归是要倒霉的。 于是为了安全起见,她也没瞎费什么口舌,说了些不会出错的客套话后,端起酒杯便闭着眼仰头一口干了。 裴穗的酒量还不错,但放在她的身上就有些暴殄天物了,因为她不爱喝酒。可不知道是处境使然还是酒太好的缘故,她这一次竟喝出了畅快的滋味。 干烈醇厚的白酒顺着喉咙一路辣到了人心坎里,香味却还留在唇齿间。她捏着杯子细细回味了一番,而后才想起自己不是来品尝美酒的,连忙睁开了眼。 第一个映入眼帘的当然是贺霆舟的脸。 他就坐在她的旁边,还是斜斜地倚在椅背上,姿态散逸松活,眼眸轻敛,也不说话,就这样闲闲地看着她。 “……”看什么看,没看过穷人吗…… 虽说酒能壮胆,但裴穗的胆子太小,一小杯白酒下肚,根本壮不了多少。 她被看得有些底气不足,把酒杯放了回去,又把他的那杯端起来递了过去,小声地问道:“贺先生,您要喝吗?” 贺霆舟不接下也不拒绝,不知道在想什么,这让裴穗如坐针毡。她绞尽脑汁想其他的说辞,幸好袁贤辉是个说话算话的人,在这种关键时刻赶了回来,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了出来。 “贺总,这老刘脾气冲,说话不过脑子。”他擦了擦汗,随便拿了个杯子,一边倒酒,一边说道,“这杯酒就当我替老刘给你赔不是,你千万千万不要往心里去啊。” 说完便把酒一咕噜喝完了。 裴穗心想既然袁贤辉都回来了,那是时候把舞台交还给他了,但又不方便打断他的话,只好一寸一寸地慢慢往外挪屁股。 谁知贺霆舟斜倚着的身子突然动了动,朝她徐徐倾了过来。裴穗以为是自己逃跑被发现了,下意识地往后一躲,用手臂挡住了自己的脸。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出现,她只闻到了一阵清冽的味道,在鼻息间稍纵即逝,有些熟悉,还没想起在哪儿闻过便听见袁贤辉咳了一声。 他打了一下她的手,佯装教训道:“小裴,现在可不是耍拳的时候啊。” “……”裴穗放下手一看,这才发现贺霆舟哪里是要打她啊,只是过来拿打火机罢了。 他的薄唇间松松地叼着一根烟,低头点燃后,微抬下颌示意了下,不咸不淡道:“嗯,接着喝。” 灰蓝色的烟雾氤氲着他的眉眼,仿佛柔化了那些凌人的气势,眼睛却还是清亮的。就像这座城市的夜晚,幽深而又璀璨,变幻莫测。 听了他的话后,刚庆幸完的裴穗一愣,放在腿上的双手握紧又松开,也没有做无谓的挣扎,在椅子上重新坐好后,真的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 袁贤辉拿着个空酒杯站在一旁,还在状况外,摸不着头脑。眼见着半瓶白酒都快见底了,贺霆舟也没有要喊停的意思,他又不好出面说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喝完最后一滴酒。 喝完也就算了,可裴穗像是没喝够似的,又伸手去够几个座位之外的酒瓶。 大约是因为酒劲还没有上头,除了白净的脸颊上透着些红晕,她看上去似乎没有一丝醉意,褐瞳还是清澈明亮的。 事实上裴穗一点也不舒服,至少不像看起来的那样没事。她觉得自己的整个胃都在翻滚似的,脑袋也开始钝钝地疼了。 她承认喝第一口的时候,确实觉得口感不错,但再怎么说也是个不喜欢酒的人,再好的酒量也禁不住这样没完没了地猛喝。 趁着转身拿酒的空档,裴穗深呼吸了好几下,吐出那些郁结在胸口的闷气。可手刚挨着酒瓶,旁边就有一个东西咻地飞了过来,发出一记清脆的哐当声。 瓶身应声而落,碎了一地的玻璃渣和酒。 裴穗被惊得清醒了几分,像是被点了穴般,不敢回头,只能定睛看了看桌上的那玩意儿……这不是刚才贺霆舟拿在手里把玩的打火机吗? “……”这……又是几个意思? 袁贤辉也很想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可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贺总投得真准哈哈哈”。 闻言,贺霆舟的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盯着裴穗的黑瞳眯了眯,忽得长腿一伸,站了起来,宽敞的空间里蓦地生出几分逼仄的压迫感。 他斜觑了袁贤辉一眼,声音里还蕴着少许没有淡去的笑意:“你的人倒都挺爱自作聪明。” “……”这话袁贤辉听得头皮发麻,只想求他别笑,但还一个字都还没说呢,人就已经走了,他又只得赶紧跟上去。 好不容易送走了这尊大神,袁贤辉觉得自己已经去了半条命了,回来后在裴穗旁边坐下,冥想了一会儿后,学着她的样子,抱着椅子哭:“小裴,你说哥的命咋就这么苦呢!” 裴穗还陷在天旋地转的眩晕中,偏头枕在椅背上,素黑的短发胡乱散在她的脸上,只露出了一点小巧的鼻尖。 听见他的话后,裴穗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有气无力地说道:“辉哥,你是个男人,坚强点。” “……嗯对,我是个男人,不能哭。”袁贤辉抹了抹泪,还没来得及夸她懂事,便又听见她说,“再难过也别忘了给我打钱啊。” 袁贤辉突然变得严肃了起来,看着她的小眼睛里散发着神圣的光辉,问道:“小裴,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靠吃钱为生?” “……”要是她靠吃钱为生的话,恐怕现在早就变成冥币了。 当然了,裴穗并没有光顾着挣钱,学校里的事她也不敢有所松懈。为了迎接惨绝人寰的考试周,她还特地找李惠请了一周的假。 考完这学期的最后一堂考试,已经快傍晚六点了。 七月已经过半,曾经无比向往的大学生活也被时间的手推着,就这样毫无知觉而又匆匆地走完了二分之一。 因为收拾东西的速度慢了些,等裴穗走出教室的时候,教学楼已经被挤得水泄不通了。 走廊上黑压压的一片,放眼望去,全是人脑袋,闷热的空气里还混杂着各式各样的气味,在高温的催化下发酵,挑战着人的憋气极限。 身经百战的裴穗早就见怪不怪了,镇定地抽出一张纸巾捂住鼻子,百无聊赖地听着周围人的说话声,顺着缓慢的人潮往教学楼外流去。 学霸们还在为了选a还是b而争执不休,学酥们已经开始商量着今晚去哪儿策马奔腾了,还有少数的人在说着回家的事。 一听到“回家”两个字,裴穗这才想起自己还忘了件重要的事,懊恼地拍了拍脑门,赶紧从包里拿出手机。 谁知一开机就接到了何蓉打来的电话,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电话那头的人抢了先:“你还知道接我电话?” 其实刚才她已经打过一通电话过来了,只不过快要到考试时间了,裴穗没说两句就挂了,这会儿总觉得她妈话里藏刀。 该不会以为她是为了逃避问题而故意说是快考试了?那真是天大的冤枉啊。 “妈,我真的在考试。”中年妇女难免有点脆弱多疑,裴穗表示充分理解,“这不,一考完就准备回你电话,结果你正好就打来了,咱俩还真是母女连心。” “都会挂我电话了,你还把我当成是你妈?”何蓉一点也不领情,顺着她的话反将了她一军,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道,“你打在我卡上的那些钱是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还真的在为挂电话的事怀疑她呢? “都会挂我电话了,你还把我当成是你妈?”何蓉一点也不领情,顺着她的话反将了她一军,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道,“你打在我卡上的那些钱是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还真的在为挂电话的事怀疑她呢? “都会挂我电话了,你还把我当成是你妈?”何蓉一点也不领情,顺着她的话反将了她一军,也不兜圈子了,直接问道,“你打在我卡上的那些钱是哪儿来的,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还真的在为挂电话的事怀疑她呢? 48.第四十八日 入了冬的京师俨然变作了冰山地狱, 寒意从脚底渗进, 一丝丝漫了全身, 人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和的。若不是咸福宫的宁妃催得紧, 锦一也是万万不愿走在这冰天雪地中的。 出来取东西的是芙英姑姑,锦一为咸福宫制香也有一段时日了,同她还算熟络。 “这大冷天的,真是劳烦你专程跑这一趟了。”芙英姑姑接过装了藏春香的瓷瓶,笑道,“不过你这趟可没白来。我家主子惦记着你, 特意向陛下讨了些太禧白, 我这就给你拿去。” 锦一听了这话, 被冻得出窍的魂魄又归了位,乐呵呵地答道:“那就有劳姑姑了。” 无奈她冷得整个人都缩在了衣领里,看不见笑容,倒是能从被寒风吹得有些发红的眼睛里瞧见一丝光亮。 芙英姑姑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再多说什么, 赶紧回屋给她拿酒去。 其实锦一也算不上有多爱酒,只是现在这天气要是入了夜, 更加酷寒难耐, 而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不敢说冷,只能把衣服被褥裹紧些,让风少钻点进来,所以喝几杯小酒成了她另一个暖身的法子。 一思及此,她也不觉得这风有多刺骨了,反而还有闲情踢起了雪来。可惜乐极总是生悲,锦一还没来得及把脚下的雪地踢出一个坑,视野里的白便被黑取代了。 原来不管如何费尽心思地躲藏,有些事情终不能幸免,那种穿骨而透心的凉意好像又悉数灌回了她的身体里,而且还是加倍的。 锦一也顾不得是不是为时已晚,当下便生出了“逃”的念头,然而刚有所动作,便听得来者开了口。 “薛公公,这东西都还没拿呢,怎么就急着走了?” 说话的是跟在萧丞身边的小太监,名叫邵生。 被叫住的锦一只好停下来,开始后知后觉地懊恼起自己刚才的行为来了。她大概是真的慌了神,才会选择“逃跑”这种下下策。毕竟放眼整个天下也没有东厂找不到的人,更何况是小小的紫禁城呢,她再怎么逃也是没有用的。 定了定神后,她转过身子,而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伏地,一边磕头一边认错:“奴才眼拙,方才竟没有认出厂公,还望厂公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这一次!” 在这吃人不吐骨的深宫里,锦一旁的没学会多少,倒是把这求饶的功夫学得溜溜熟。和命比起来,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委实算不上什么,就是现下这雪有些已经结成了冰渣,磕起头来还怪扎人的。 出声制止她离去的邵生和她还算有些交情,她的脾气性情也摸得清一二,所以没料到她会是这种近乎夸张的反应,不明白她这演的又是哪出戏,一时间也拿捏不准分寸,面色为难地望着自家督主。 而他家督主虽然眼角眉梢都带着笑,可这笑就如同冬天的太阳,是没有暖意的,依然教人冷得发颤。 锦一是什么意思萧丞当然最清楚不过了,可是就算她想划清界限,这界限的位置也得由他来定。 他低头看了看在雪地上跪成一团的人,鼻尖被冻得通红,白净的脸上也没了血色,唯有那双眼睛还有生气,剔透得像水晶珠子,却又偏偏避着他。 “起来。” “多谢厂公,您可真是菩萨心肠!”锦一也不在意他的冷漠,用了平生最谄媚的语气,就算站了起来,可腰仍然恭敬地弯着,“不知厂公是否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那奴才就……” 锦一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丞拽住了手臂,微微一使力便把她拉到了身前,而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替她拂去了印在皮肤上的冰渣子。 她所有的视线都被他披风宽大的袖口给挡住了,看不见他的神情,只看得见他如玉的手腕,以及那串已经失了光泽的琥珀手串。 大概是萧丞做得太理所当然,又或是他本就擅长迷人心智,恍惚间锦一竟也荒唐地以为这样并没有什么不妥。 幸好只是恍惚间。 “厂公身体金贵,奴才伺候您尚来不及,怎么敢受此恩惠,这不是折煞奴才么!”锦一一面偏着头避着他的手,一面一副又要下跪的架势。 再一次被躲开的萧丞半敛着眼眸,落空的手握成拳收了回来,可拽着她手臂的手却并未松开,于是锦一落得了一个将跪未跪的狼狈下场。 僵持的局面维持了好一会儿,可她依然没有要服软的意思。 萧丞见她宁愿保持着这个极不舒服的姿势也不愿好好站在他的面前,眼底蒙上了一层薄怒,声音却仍旧和煦,像是在真的在同她商量似的。 “你若是这么爱跪,咱家便赏你在这儿跪一宿,你意下如何?” 跟着萧丞好几年的邵生虽然也不过十三四岁,却是个人精,极会察言观色,见气氛越来越僵,心想可不能就这么不欢而散了,赶紧把锦一扶了起来,出来打着圆场。 “薛公公,那日你不是还同我说有东西要交给督主么,既然今儿正巧碰着了,不如你就亲自拿给他。我瞧这天色越来越暗,兴许待会儿还有一场雪,你就别再推辞了,赶紧带路。” 说完后又附在她耳边飞快地责骂道:“你瞧瞧你,净干的什么破事儿!你捅的篓子自己收拾,可别再指望我会帮你!” 这倒也不是他随口胡诌的,而是确有其事,于是这次换作锦一哑口无言了,张着嘴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字,只能喝风。毕竟是她有求于人,想说他“见风使舵”都没什么底气。 不过相较于她这个神宫监的小太监,恐怕萧丞对这禁宫更加了如指掌,哪里还用得着她来带路呢。 “厂公终日为了宫中的繁琐小事已经够操心了,奴才这点芝麻大的事怎么还敢麻烦厂公亲自跑这趟呢。前几日奴才还听闻厂公染了风寒,现在这外面天寒地冻的,厂公可千万要注意身体,跑腿的事只管交给奴才做。” 邵生眼巴巴地望着锦一,还盼着能从她嘴里听到一些好话,谁知她还是不知悔改,期望再次落了空。 萧丞沉默了一会儿,放开了对锦一的钳制,也不再看她一眼,绕过她径直走了。 他走得很快,在这红墙黄瓦之间,背影更显孤傲,只有雪地上留下的深深浅浅的脚印与他同行。 邵生怒其不争,恨不得一巴掌把锦一打醒,干脆半拖半拉着她走:“你说说,得罪了督主你有什么好果子吃,快去追回来!” 东厂的萧丞阴险狡诈是满朝官员都知道的,怕是就算没得罪他也讨不到什么好果子。 好在这次邵生失策了,没有算计周全,因为萧丞压根儿没有要和他俩搅合在一起的打算,没一会儿工夫便走得只剩下一个的黑影了。 这对锦一而言,无疑是不幸中的万幸,一直悬在嗓眼子口的气终于能够安安稳稳地呼出来了,可是另一边,落了单的邵生却一头雾水,不明白萧丞怎么走得如此干脆,连追都不让人追了。 为何今天发生的事他都有点摸不着走向了? 锦一见他失神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语气同刚才判若两人。 “邵公公,你的脚程不比厂公的快,想要追他怕是也追不上了。既然事已至此,你还不如随我走一趟,把东西拿了,也不至于空手交差,不是么?” 对于她的突然转变邵生很是鄙夷,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说说你这张嘴怎么到了督主面前就只会讲些饶命的话了?” 锦一被他这话堵得一窒。 大概……是因为他们之间只剩下了这些能和所有人都讲的陈词滥调。 她用手搓了搓已经有些被冻僵的脸颊,揉散嘴角的苦笑,感叹道:“这雪可真厚,希望能瑞雪兆……” “得了得了,别在这儿瞎感慨,酒你自己拿着。这鬼天气,非冷死人不可!” 被打断的锦一乖乖地收起了话头,把珍贵的太禧白揣在怀里,同他一道走着。 或许是因为这一路上太过寂静,邵生实在是忍不住,又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细细数落起她来了。尽管他比她小了好几岁,可是在她面前却总像是个语重心长的长者。 “这宫中谁不敬督主三分,你倒好,专和他唱反调。其实你也不过仗着他是个念旧情的人,要不然你只怕早就死了千百回了。你就好生守着他对你这最后一点好意,免得日后彻底将你舍弃了,你就是哭着喊着,他也不会再搭理你半分了。” 旧情?他们之间哪还有什么旧情而言啊。 这番话锦一只是一笑置之,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住所后,她费了一些力气才将木匣子从床底挪出来,把落在面上的一层灰拍干净,再用帕子擦了一遍才拿出去,递给邵生,“有些沉,你当心些。” 他接过木匣子,只嘟囔了一句“都装了些什么东西,这么沉”,却也没有再过问什么便走了。 站在原地的锦一目送着邵生离开,望着他背影的目光却不知不觉延伸到了更远的尽头。可若是要说尽头,在这里又哪里看得见真正的尽头呢。 等木匣子到了萧丞的手上以后,他们之间就算是真正的两清了。 忽然之间,雪又纷纷扬扬下了起来,她叹了叹气,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屋。 十二月,岁更始,光阴婆娑。 从春深似海到白雪皑皑,她来这儿已是第五个年头了,可长叹可醉饮,唯不可离去。 偏偏不可离去。 49.第四十九日 近些年来,有钱人都喜欢上了附庸风雅,逐渐舍弃了霸气外露的金项链,转而佩戴起各类佛珠, 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住自身的市侩气息似的。 人们本以为这只是他们的又一次心血来潮罢了,却没想到这股风潮愈演愈烈, 现如今就连娱乐场所也追求起了古香古色。 而把这一点做得淋漓尽致的自然要数西城区的京城会所了。 会所老板出手阔绰, 一掷千金, 直接买了旧时亲王的宅邸进行改建。 传统的宫廷建筑保留了昔日的风华,神秘而尊贵, 就算坐落在一片高楼林立之中也毫不逊色, 浪漫的东方情调独树一帜,颇有闹中取静的意味。 可此刻的裴穗一点也静不下来,面色凝重地行走在抄手游廊之间, 眉毛都快拧成一个死结了。 她在这家私人会所当服务员差不多有三个月的时间了, 除了时不时被客人摸一摸,倒也没遇上过什么不堪启齿的事。毕竟来这里的都是些政府官员、商界名流,寻欢作乐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更不会玩一些太过低俗的游戏。 当然, 凡事都有例外。 裴穗的运气很好, 今晚就有幸见识一下这个例外,尽管她是拒绝的。但是拒绝有什么用,又没有特效能把她变走,最后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去。 等她到的时候,庭院门口已经站着一个女人了,三十出头的样子,看上去干练精明。见裴穗还慢慢吞吞的,蹬着高跟鞋朝她走去,逮着就往包厢里扔,只交代了一句:“记住了,进去后只管收拾东西,别乱看乱说话。” “惠惠惠姐!”裴穗就像是被揪住后背的猫咪,奋力用脚后跟抵着地面,挣扎了一下,反过身子抓住她的手,哀求道,“惠姐,你也知道的,我之前从没来过这间包厢,你能陪我一起进去吗?” “……陪你大爷,整理一下酒杯酒瓶而已,你以为是去鬼屋吗!”李惠白了她一眼,能动手绝不逼逼,一脚把她踹了进去。 “……”呵呵,是她太天真了。 裴穗被踹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揉了揉吃痛的屁股,不敢再磨蹭下去了,绕过紫檀屏风,束手束脚地往里走。 这间“四时好”是会所里数一数二的包厢,奢华得很有艺术感。不过平日里就算空着也不会开给其他人,只留给固定的客人。 今天惠姐大概也是被逼得狗急跳墙了,才不得不把她拉过来帮忙。不然按理说,以她的工作经验,这样级别的包厢,应该就连打扫卫生都不够格。 还好裴穗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在她来之前,已经有几个服务员在里面收拾狼藉了。只不过他们像是约定好了似的,分别聚集在不起眼的角落,特意把包厢最中央的长桌让给了她。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裴穗深深地叹息了一声,接受了不公平的命运,把脑袋埋得低低的,一声不吭地径直走了过去,开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整理起了桌面上的杂物。 周遭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包厢里的人都在各玩各的,没人注意到又多了几个人,这让她悬着的心稍微降下去了一些,就是有点烦斜前方那对正在随地做.爱的男女。 他们着实太抢眼了,战况激烈,嘈杂的音乐也盖不住暧昧的嗯啊声,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不得安生。 裴穗往旁边挪了挪,生怕沾到不干净的液体,丝毫不敢放慢手中的动作。幸好后来又进来了一两个帮忙的,几人终于在对方结束前合力完成了工作。 她在心底长舒了一口气,却在起身时被什么突然握住了脚踝,黏黏糊糊的。裴穗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脚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个人,正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趴在地上,浑身上下都是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面貌了,骨头也没一处是在原位的。 “……”我靠什么玩意儿! 裴穗低声咒骂了一句,被吓得连退了好几步,结果一个没站稳,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引得全场哄堂大笑,就像在看小丑表演一样。 虽然她早就知道这个圈子没什么善类可言,但面对一屋子的败类,碰上这样的情形,确实还是第一次。 不过人生感悟再多,裴穗也没那个胆子去多管闲事,试着动了动脚腕,想看看能不能抽出来,却没料到那人竟然还会有那么大的力气,死也不放开,仿佛真的把她当作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无法脱身的裴穗欲哭无泪,只好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掰开他的手指。可手还没挨着那人,耳畔就响起了一道男声,打断了她的动作:“老张,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成什么样了。” 她的手一顿,却不敢抬头看,只能听他的声音。懒散随意,甚至还有点……变态。 对,完全就是一个变态。 因为他的话音刚落,手中的高尔夫球杆又重重地挥向了那人,下手之狠,依稀间似乎还能听见骨头的碎裂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毫无预兆,近距离观看的裴穗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清楚地感受到脚腕上的力度在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无暇再去顾忌那人的死活,连忙抽出了自己的脚腕,一心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谁知她刚一站起来,身前就横了一根还在淌血的球杆,再一次阻断了她的去路。 “谁让你走了。” 凉凉的语气让裴穗先是一怔,随即回过神来,面上不敢流露出多余的表情,只是微笑着,弯腰恭敬地问道:“请问先生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变态没有马上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球杆一转,换了个方向,指着角落,然后说道:“去把那间屋子的人叫醒。” 包厢内的人又因为这句话莫名其妙地兴奋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欢呼声遍布每个角落,像是在等着看一场好戏,这让裴穗觉得自己要叫醒的不是人而是吃人的狮子。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和惠姐探讨一下这里到底是不是鬼屋的问题。 可是弱者是没有拒绝的资格的,裴穗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顶着其余服务员复杂的目光,举步维艰地走进了那个房间。 奇怪的是,明明与外面仅有一墙之隔,屋里却安静得不像话,好似所有的喧哗肮脏都止步于门口,让人有种误入了另一片净土的错觉。 不过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就是错觉,裴穗深知其中的利害,甩掉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期望,不敢掉以轻心,关好门后,轻手轻脚地朝里走。 东方文化和西方艺术在这间屋子里碰撞出了强烈的火花,非但没有显得不伦不类,反倒另有一种风情韵味,典雅却不冗赘,恍若二三十年代的老上海。 裴穗没空去惊叹所看所感,扫视了下四周,终于在落地窗边的贵妃榻上发现了目标人物,而后视死如归地走了过去。 男人的脸上随便搭着一件用来遮光的西装外套,像是疲惫到了极点,睡得很沉,没有察觉到有人在靠近。 虽然已经视死如归了,但裴穗仍旧不敢太直接了,毕竟钱越多的人脾气越怪,谁知道他被吵醒的下一秒会不会跳起来把她吊打一顿。 她在心底给自己打了打气,握拳决定采取迂回战术,跪在了榻前,小心翼翼地拍了拍他的手臂,轻声叫道:“先生?” “……”果然和预料的一样,对方毫无反应。 叫不醒是死,叫醒了也是死,横竖都是死,死就死。裴穗硬着头皮,稍微提高了些音量,又再叫了好几遍,可是还是没有什么用。 唉,看样子得改变一下策略了。 她认真思索了半晌,最后只能选择铤而走险一次,先把盖在他脸上的衣服往下拉了拉,让他刚好露出一双眼睛,然后再把旁边那盏西洋台灯打开。 明净的光亮霎时驱走了这一方的黑暗,这样他总该醒了? 裴穗双手紧握在胸前,忐忑地等着自己的实验结果。可是等待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她抚了抚莫名跳动得厉害的心脏,神色庄重得如同在接受审判。 结果没想到这一招竟然真的奏效了。或许是因为灯光太刺眼了,原本还在熟睡的人终于有所反应,皱了皱好看的眉头。 眼见着他就要醒来了,裴穗又迅速把台灯关上,再把衣服重新盖了回去,眨眼间便让所有都恢复了原状。一室之内,除了她微喘的气息声,没有什么和刚才有所不同,好像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包括那个本应该醒来的人。 窗外的檐头上挂着红木六方宫灯,彩色穗坠在晚风中打着旋儿,像是一根搅拌棒,将灯光同月色摇晃均匀,一起倾倒进了屋内,在他的身上投下一片光影。 流光飞舞,一切寂静如初。 “……”我靠,不是,又睡着了? 裴穗被彻底打败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发,正犹豫着要不要再掀开衣服看一看,男人却突然开口说了话,嗓音沉闷低哑。 “找死么。” 50.第〇五十日 望着眼前这栋公安机关标配的蓝白三层小楼,黄涩涩不禁忧从中来,谁知正在下象棋的门卫大爷一见着她, 立马又乐呵呵地插了一刀。 “涩涩, 又犯什么错了啊?” 闻言, 黄涩涩一脸悲痛地看了眼大爷,没有回答, 只是沉重地叹了叹气, 而后垂着头往里走。 从小到大, 她都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平时也没什么业余爱好, 就是偶尔, 真的是偶尔,帮五湖四海的兄弟姐妹们在网上找找爱情动作片的资源,不以盈利为目的, 纯属造福社会大众。 而昨天正好又到了众所期盼的“偶尔”时刻。 和往常一样,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找到了一个新资源, 发到微信群里后就倒头大睡, 结果睡到一半又突然想起把余岳这厮给忘了。 一想到这件事要是被他知道了, 肯定又免不了一顿胡闹,黄涩涩就头疼心疼心肝疼,没有办法,只好强忍着困意发给他,却又因为眼睛被眼屎糊住,一时没看清,手滑发到了余仲培那儿。 也就是正坐在二楼尽头那间副局长办公室里的人。 黄涩涩越想越觉得阿母大悲催,脑袋垂得更低了一些,推门走了进去,对这里倒是不陌生。 别人家的小孩或许都是听“再不听话警察叔叔就把你抓走了”长大的,可她不同,她小时候经常来抓警察叔叔,直到懂事了,才后知后觉地敬而远之。 平时没什么事的话,能不来就尽量不来,如果不能,那就—— “涩涩,你有没有听叔叔说话啊?” 一直在耳边打转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黄涩涩停止了神游,眼睛重新聚焦,赶紧把视线从鱼缸里正在打架的小肥鱼身上移开,连连点头道:“在听在听!” 看她心神不定的样子,余仲培就知道她不爱听这些话,但是该说的必须得说,于是继续语重心长地教育着。 “当年你爸爸把你交给我,让我好好照顾你,可惜叔叔这几年太忙,对你关心得少,让你跟着余岳那混小子学坏了,这事儿是叔叔不对,不过你可不准走上什么歪路,要不然到时候叔叔……” 说着说着,他好像又说不下去了,有了岁月痕迹的手抚上自己的眼睛,随时一副男儿有泪立马弹的架势。 见状,黄涩涩叹了叹气,无奈道:“余叔叔,你都多大的人了,我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只知道用假哭骗我呢。” “……” 余仲培拿她没辙,放下手摇头道:“叔叔想说的话也说完了,希望你回去以后能再好好想想,顺便帮我把余岳那小子叫来。他现在翅膀硬了,连他老子的电话都敢不接了。” 一听这话,黄涩涩一下子就乐了,忍住脸上的笑,一从办公室里出来就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三五两下编辑好了“余岳,你爸请你喝茶”的短信,而后愉快地按下发送键。 温度宜人的五月阳光清透而不炽热,回旋在楼道里的风还夹着凉意,大功告成的黄涩涩将手机往兜里一扔,又把敞开的外套拉拢了些,脚步轻盈地朝楼梯口走去。 整栋楼里分别有左中右三个楼梯,她选了离得最近的,也没什么人走的左边,谁知才刚踏进去,余光就瞥见了窗边站着的男人,于是又被吓得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 其实他什么都没有做,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只不过是在抽烟而已,却莫名给人一种紧张和危险的感觉,就像是一头耐心蛰伏在夜色里的猎豹,随时都有咬断猎物脖子的可能性。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熟悉,熟悉得黄涩涩还没有完全看见他的脸,脑海中就已经自动浮现出了他的名字。 陈训。 当然了,黄涩涩和他压根儿不熟,对他的了解仅限于这么一个名字,以及那些道听途说来的故事,于是回过神来,收好视线,继续埋头走自己的路。 轰隆隆的风声还在疯狂地往耳朵里灌,吹得人都快耳鸣了,她有些难受,正想捂住,呜咽的风声里却又忽然多出了一道冷淡的嗓音,没有起伏地说道:“鞋带散了。” 话音刚落,黄涩涩将将迈出去的脚步也停了下来,犹豫了下,想忍住但没忍住,还是抬头看了一眼。 男人倚着墙的姿势似乎和当年一模一样,已经转过了身子,正漫不经心地望着她,唇间还松松地咬着一根烟。 烟雾被风吹得失了方向,唯有一双黑瞳依旧,就像身上穿着的那件黑色短袖,简单干净到没有任何多余的图案,他的眼睛里也没有光,以及一丁点情绪。 与其说是在看你,倒不如说是在打量审视,然后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破绽和弱点并且攻破。 不过黄涩涩见惯了大场面,并不怯场,反而不甘示弱地在他的身上扫来扫去,心想每天干这风吹日晒的工作居然还能这么白,这才是真白啊,哪像她,一个冬天不晒太阳才能白成鬼,一到夏天就又被打回原形。 好在他的五官生得端正,平时脸上也没太多表情,骨子里透着的是不苟言笑的冷冽与强势,把这白皙肤色带来的轻佻压下去不少,也衬得那双眼睛尤为漆黑锐利,仿佛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它。 虽然黄涩涩不怕他,却怕被他看穿心思,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后,立马低头看了看,发现左边的鞋带确实散开了,正打算说句“谢谢”,谁知话到了嘴巴又变了样。 凭借着不知哪里来的信心,她伸出左脚,脸上露出“这你就不知道了”的表情,无所畏惧地微微笑道:“哦,这是今年最流行的系鞋带方式。” 等她一说完,空气里又只剩下风声了。 后来,黄涩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也不敢去回想陈训当时的反应,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坐在了一楼的某间办公室里,正后悔得抱头痛哭。 “啊啊啊你说我的嘴怎么就这么欠呢!说句谢谢又不会死!” “啊啊啊好丢脸!有没有地缝让我钻一钻!” “啊啊啊余音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是不是也嫌我特丢人!” “啊啊啊……” “黄湿湿,你要是再敢’啊’一声,小心以妨碍公务罪拘留你。” 听着耳边持续不断传来的鬼哭狼嚎,坐在电脑前的人终于按了暂停键,打断了她的话:“我每天听视频里的女人叫都已经够烦了,你能不能别搁这儿给我捣乱了啊。” 黄涩涩顶着一头已经被揉成金毛狮王同款的短发,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定定地望着桌角,目光呆滞道:“哦。” “……”还真是收放自如。 除了余岳,黄涩涩还有一个发小,就是眼前这位名叫余音的人民警察,余岳的亲妹妹,目前正在治安大队工作。说得再具体一点的话,就是鉴黄师。 由于俩人的孽缘从出生就纠缠在了一起,所以余音对她的那点少女心事再清楚不过了,见她要死不活的样子,却是头一次认真问道:“你就这么喜欢陈队?” “啊……嗯?我喜欢他?有么?没有?哪里看出来的?别讲鬼故事了。” 因为被明令禁止不能“啊”,没了发泄渠道的黄涩涩有些心不在焉,一边颠三倒四地说着话,一边郁闷地踢了踢脚。 还没有系好的鞋带随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一抛一抛的,就像她现在的心,一上一下,跳得人不得片刻安宁。 说完后,黄涩涩又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开始漫无目的地翻阅着桌上厚厚的一摞光碟,过了半晌才重新补充道:“我只是很好奇他从小混混变成刑警的心路历程。” 不过认真说起来,陈训好像也不算小混混。 虽然他以前上学的时候抽烟喝酒打架,但他是个好学生,次次考试都拿年级第一的那种。这样的人,究竟是怎样打入小混混内部的,她同样很好奇。 只可惜这个解释在余音看来并没有好到哪里去,还是像在说胡话。 于是她任由黄涩涩自抱自泣,懒得再去管她,打算继续看自己的片儿,只是还没有按下继续播放,手边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心想终于可以解脱了,接起来“嗯”“啊”了几声便挂断,而后十分冷静地宣布着噩耗:“窜,鳖孙,我哥来逮你了。” 黄涩涩还在翘椅子玩,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自己的失策后,脸色大变,没想到余岳居然还能活着走出余叔叔的办公室,二话不说,拔腿就跑。 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跑步,好不容易才跑到外面的院子里,还以为暂时安全了,正准备喘口气,不料又听见盛怒的余岳在身后大吼道:“黄涩涩你给老子站住!” 这下别说是喘气,她就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连滚带爬地继续逃命,结果一不小心踩到了没系的鞋带上,“哐当”一声,被自己绊倒在地,手和脚都磕破了皮,半天没能爬起来。 后面的人立马把握住这个机会,眼见着就快要追上来了,黄涩涩自知逃不过,干脆坐在地上,“哇哇哇”地大哭了起来。 见状,还在下象棋的门卫大爷赶紧过去扶她,跑到她跟前的余岳也刹住了车,不知道是该先骂她没义气还是蠢,场面一度很混乱,二楼窗边的人倒是看得心情不错,嘴角的弧度难得柔和。 过来找他的李夺正巧撞见这一幕,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于是也伸长了脖子,一边往楼下探了探,一边问道:“老大,在看什么呢。” 抽完最后一根烟后,陈训掐灭烟头,斜睨了眼好奇心旺盛的人,眼底的笑意已经隐去,眼睛却还望着坐在地上的人,道:“今年最流行的摔跤方式。” 51.第五十一日 床上的人还低着头, 似乎正拿着手机玩游戏, 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动静后循声望去,和时今脸上的惊讶比起来,他倒是镇定得多, 还朝她伸出一只手来, 示意她过去。 可惜推开门的人还愣在原地不动,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猛看。 他穿着一身高中生的校服, 平日里被压着的少年感全都被释放了出来,看上去和真的高中生几乎没什么差别。 见状,时今的第一反应是“我靠高科技啊,居然都可以投影出立体的盛崇司来了”, 等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以后, 被吓得不轻, 连忙回过神来,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 不过她以为盛崇司是故意来捣乱的, 所以二话不说,直接把他拉到一旁, 背对着摄影机, 小声地说道:“你来这儿干什么?” 而且还是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拍摄现场, 就不怕被人发现么,还是说他是以沈原的朋友身份来探班的?那她现在和他说话,岂不是显得更加可疑? 一时间,时今的脑子里飞过了无数种可能性,只是还没来得及细究哪个的可能性最大,就见盛崇司露出一副“这还用问么”的表情,回答得十分干脆:“拍戏。” “拍……拍戏?拍什么戏?”时今连想都没想就开始怀疑他,立马板着一张脸,严肃道,“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 这一场是她和高峻的戏,而高峻又不像是那种会介意拍床戏的演员,怎么可能会要求替身,最重要的是,就算要求用替身演,也不可能找盛崇司啊,肯定又是他动了什么手脚。 可是沈导怎么也跟着他一起胡闹啊,明明他连一个业余演员都不算,让他来演不是存心砸场子么,所谓的兄弟情深? 面对她的质疑,盛崇司的脸色也冷了下来,回望着她,没有一点做错事的样子,反问道:“你就这么不信我?” “……” 这个问题把时今问得说不出话来了,加上他的反应确实不太像是他做的,于是重新仔细想了想,又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想太多。 虽然盛崇司对于这些亲热戏的态度是能不拍就不拍,但是也不会为了让她不拍而去故意破坏什么,因为他一向都十分尊重她的工作。 不过高峻前几天不是还专门提过这场戏么,难不成是为了逗她好玩儿?靠! 时今攥紧了拳头,恨不得现在打个电话给高峻,骂死他,同时对盛崇司又有些惭愧,于是拉着他的手,连哄带骗道:“别闹了,你又不会演戏,快回家去,拍完这场戏我就杀青了,你……” “沈原让我本色出演。”盛崇司打断了她的话,再一次让她无话可说。 “……”差点忘了今天这场是床戏了,他确实只用本色出演就好了。 这个时候,房间里终于传来了沈原的声音,想必是透过屏幕发现了他俩的争执,解释道:“时今,人是我叫来的,这件事高峻也同意了的,你别有压力,按照以前的节奏演就好了。” “……”我靠,有这么先斩后奏的么? 时今差点一口气憋过去,心想确实是自己太傻太天真了。 沈原确实不可能拿自己的电影开玩笑,这么做也有他的理由,毕竟真正情侣之间的有些东西很难单靠演技表现出来,而这场戏主要表现的是身体上的互动,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决定。 幸好这场戏也没什么台词,面部特写很少,到时候再由高峻补拍就是了,关于这一点,高峻本人也是赞同的。 听他这么一说,时今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然后再也笑不出来了,一屁股坐在盛崇司的旁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没过一会儿,沈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要是准备好了就转过身来,我们进入拍摄。” “……好。”时今应了一声,继续背对着摄影机。 盛崇司还是一脸轻松,好像一点都不担心接下来的拍摄,倚在床头,视线一直落在她的身上,不太有机会能够看见这样的她,忽然没头没尾道:“回去以后也穿成这样。” “……”穿成哪样? 闻言,时今没反应过来,于是低头看了看,脸又登时红了起来,赶紧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再发出半点声音来,“你别说话,导演都听得见!” 不说都忘了,她现在穿的是一身薄纱睡裙,虽然比不穿好一些,但是也没有好到哪里去,而且就是这样若隐若现才最具诱惑力 盛崇司却还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好像就算天塌下来也可以无动于衷似的,把她的手拉了下来,反问道:“听见又怎么样?” 算了,和脸皮厚度不一样的人交流就是自己找罪受,时今放弃了和他的交流,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转过了身子,不再耽误时间,准备投入拍摄了。 不过她一向以专业演员的标准来要求自己,而真正的专业演员是不会被这些外界因素影响的,所以她也不能因为演戏的对象变成了盛崇司就没办法演下去了。 正式开始之前,时今最后一次提醒道:“待会儿你不许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来啊。” 被推倒的盛崇司眉梢一挑,没有回答。 类似这样的床上运动,大多数时候都是由他主导,像现在这样被压在身下,就目前的数据来看……几乎是没有过的,不过他适应得倒是很快,真把自己和角色融合在了一起,抓住了男主角的心理。 没人说话的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每一种声音都能够听得一清二楚,窗外的风声,彼此的呼吸声,嘴唇与皮肤接触的亲吻声,还有轻微的喘息声,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房间外的沈原格外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全程嘴角挂着笑,终于十分不舍地喊了声”卡“。 *** 杀青宴那天,时今为了让这部电影的拍摄工作有一个圆满的结局,不想再在最后一天惹出什么幺蛾子事来,于是再三警告盛崇司不准跟来,连接都不准来接她,只用在家等着她回去就好了。 虽然她的警告都没有什么用,但还好十次警告之中,总有那么一次是有点效果的,比如这次,盛崇司当天确实没有出现。 杀青宴结束以后,喝得烂醉如泥的人被路虎送回了家,在看见开门的人后,他还得装作“什么都不用说,你懂我懂大家懂”的样子,把人交给对方,火速离开了现场。 其实时今平时不太常喝酒,更别提喝成现在这样了,简直是少之又少,连路都走不稳,洗澡的工作也只好交给盛崇司了。 幸好在这一过程中并没有发生什么擦枪走火的不良事件,把时今抱到床上后,他又去给她泡了一杯蜂蜜水。 听见房间里重新响起的动静,还躺着的人立马坐了起来,眼神还是有些迷离,高举起他递过来的水杯,响当当地喊着口号:“盛……盛崇司,你也在……在啊,来,我们……我们不醉不归!” 盛崇司一言不发地站在一旁,本想静静看她装还能装多久,却见她几次差点将水洒出来,终于不再袖手旁观,平静地问道:“演上瘾了?” “……”嗷,被发现了。 原本闹腾的人突然安静了下来,他的嘴角也变得柔和,走了过去,掀开被子的一角,难得在她之前上了床,闭眼说道:“喝了就过来睡觉。” “……哦。” 时今不再兴奋,放下了做出干杯动作的手,安静地喝着蜂蜜水,期间时不时拿眼偷瞄已经躺下的人,观察他的神情,想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其实在回来的路上,她确实已经醒得差不多了,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害怕被盛崇司骂,毕竟他最讨厌喝醉的女人了,可她也不是存心喝多的啊,就是……就是太高兴了,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而已。 不过不管怎么说,时今还是承认自己犯了错,既然理亏,她也没办法太随心所欲了,喝完蜂蜜水就把灯一关,钻进了被子里,窝在他的怀中。 黑暗一降临,空气里的热闹因子仿佛都偷偷跑光了,卧室里一下子变得鸦雀无声。 虽然睡觉的时候本来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可时今总觉得盛崇司好像还是有点不太高兴,于是强忍着困意,又挑了一些今天发生的好玩的事讲给他听。 正在睡觉的人也不嫌她吵,任由她说个不停。 末了,时今又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兴冲冲地问道:“啊对了,你之前说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啊,什么时候去,我好让胖虎哥安排一下时间。” 谁知道等她一问完,好不容易才稍微有所缓和的气氛又冷了下来,一时间只听得见彼此呼吸的声音,她觉得奇怪,正准备出声催一催,却又听见身边的人冷不丁冒出了一个不相关的回答。 “我们结婚。” “……”搞什么东西,这个话题会不会跳得太快了点。 时今的身子一僵,猛地抬起头来望着他,也不知道是听懂他了的话,还是只是凭着本能给出回应,声音听上去有些迷糊,还带着笑,回答道:“喂,你也喝酒了么,又在胡说什么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想跳进爱情的坟墓了?” 什么时候?或许从很早以前就想跳了,只不过那时候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可是好像也谈不上什么想不想的。 盛崇司对于婚姻一向都没什么兴趣,就是想要听见别人正大光明地叫她“盛太太”,或者称呼他为“时今的老公”也可以,总之不是像现在这样。 见半天没听到他说话,时今还以为他真的是在故意逗自己玩儿,于是端着架子,佯装教育。 “盛崇司,你这样怎么可能娶得到姑娘啊,难道不知道女生最在乎的就是求婚这个环节了么,怎么能用一句‘我们结婚’就打发了呢,而且……” 谁知道话还没说完,还在喋喋不休的人就忽然觉得自己的无名指一凉,余下的话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她先是一愣,过了良久才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一边摸了摸,一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看,而后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戒指?还带钻? 来真的了? 虽然时今的脑袋还是有些疼,但瞌睡已经醒了一半,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却又不敢太肯定,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思绪霎时乱作一团。 她只能哇哇大叫着,来掩饰自己的此刻慌乱的心情:“盛崇司,你快别开玩笑了,哪有你这样耍无赖的啊,快摘下来,这不算,嗯对,不算不算。” 她舍不得摘下这枚戒指来,只好把手伸到耍赖的人面前,却又被他一把握住。 盛崇司把她拉进了怀里,坚硬的钻石硌着他的掌心,轻微的疼痛感让他保持着大脑的清醒,又或者给他一些继续往下说的力量。 “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么。”他轻拍着时今的背脊,就像是在安抚她的情绪似的,“如果你真这么在乎求婚这件事的话,我也不介意每天向你求一次,不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形式主义了?” “……我……我形式主义?” 本来前面半句话还很让时今受用,结果最后一句画风骤变,被倒打一耙的她有些说不出话来,又或者说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转过身子背对着他。 可是想了半天,她也没想到应该反驳什么,反而觉得盛崇司说得好像不无道理。毕竟当初她连结婚这件事都没有想过,怎么还想着要他求婚呢,这样已经够好了啊。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安慰着,时今慢慢冷静了下来,好像也没一开始那么震惊了,只是一时间还是有点没有办法相信这是真的。 她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反复求证道:“你是认真的么?真的想清楚了么?不是一时冲动?结了婚再分开的话,就不叫分手,而是叫离婚了啊。” 盛崇司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这些担忧,耐心地消除她的疑虑:“去你家的机票已经订好了,你要是没想好的话,还可以在飞机上好好考虑考虑。” 早在时今拿下人生中第一座最佳女主角奖杯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可惜那天晚上等来的却是她的分手,而他这辈子为数不多的冲动就用在了这一次上,答应了她提出的分手。 不过如今这些已经不太重要了,反正余生且长。 听了他的回答后,时今也不说话了,那颗动荡不安的心仿佛得到了有效的安抚,心想原来他说的想去的地方就是她家么,看来他还真不是一时兴起啊。 受到冲击的人目不转睛地望着天花板,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尽管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 她重新转过身子,继续埋怨道:“虽然求婚什么的确实可有可无,可是我这一生就结这么一次,你为什么要选在这么一个乌漆墨黑的晚上说这些啊。” 抱怨归抱怨,时今脸上的笑从刚才开始就没有消失过,就算看不太清楚,也还是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的无名指看,忽然间又想起了这段时间以来经历的种种事,有些惋惜道:“如果你能早点告诉我这些的话,我们当初也不用分开了。” 盛崇司轻笑了一声,对她的情绪转变也感到不意外,知道她从来都是这么容易被满足,听了这话后,亲了亲她的额头,回答道:“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么。” “嗯……也是,现在也挺好的。”时今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脸颊,同意他的说话,可是难免依然会觉得遗憾,“不过我还是很后悔当初提了分手,万一就这么错过了怎么办?你呢,你后悔过么?” 此话一出,空气又陷入了无限的沉默,见盛崇司不说话,她这次也不催了,还以为他睡着了,于是等着等着,她也终于抵抗不住睡意的侵袭,沉沉睡去。 后悔过么? 盛崇司从来没有细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细想,只是现在再回头看,倒也不后悔。 或许这世上真的存在所谓的命中注定,分手带来的最大的也是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让他清楚地意识到了时今的重要性。 就算失去一切,唯独你不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