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渣受快跑[末世]》 1.重生 肖楚怿睁开眼的时候,还以为是出现了幻觉。 入眼的是明晃晃的灯光,和一个凑得极近、几乎就要贴上他的,妆容精致的长发女人。 那低低垂下的发丝,正随着女人的动作,在肖楚怿的深色衬衫上嬉戏摩挲,带出了几分欲语还休的暧昧。 就在肖楚怿愣怔间,那长发女人似乎是受到了鼓励一般,竟是红唇微微嘟起,形成一抹十分诱人的弧度,又往前凑上了几分。 那在鼻翼间若有似无萦绕着的女人香,像个勾子一样撩动着肖楚怿的神经。 这么个尤物,换做是任何一个人都不忍心拒绝。却在女人想要再进一步时,一只笔直修长的指节横在了那多少男人肖想的烈焰红唇。 是肖楚怿。 长发女人眼里透着不解,却也停下了动作,乖乖的从肖楚怿身上下来,随手拨弄着横陈的发丝,又带出一波妩媚。 只是,这样的美景,肖楚怿却只是在坐起之后,单手撑着光洁的额头,视而不见。 长发女人眼里闪过一丝被忽视的不甘,却又不想就这么算了,便腆着脸,又朝着肖楚怿那半弓着的身子上,软软的靠上去。 正打算说点什么,就听到一道清冽的声音,自那低着头的男人口中传出:“出去”。 女人隐藏在发丝中的脸猛的一白,放在身侧的,镶着碎钻的水晶指甲,不受控制的往手心扣紧,胸前那抹傲人的雪白上下起伏着,长发女人却像是忍受不住一般,气极的抓起随意丢在床头的酒红色手包。 朝着仍然坐定的肖楚怿冷哼一声,说:“你会后悔的。” 直到听到门锁的咔嗒声,肖楚怿才抬起头,将视线渐渐落在了女人离去的方向。 这个场景,既陌生,又熟悉。 他不该是在那个阴森可怖的矿洞中就死透了么? 就是现在,他似乎还能听到被人咬断喉管,血液汨汨从身体里流出后那种吞咽的声音。 可如今,肖楚怿环视四周,要是他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这里,是他的私宅。准确一点应该是末世前的私宅。 肖楚怿将视线移到了挂在右面墙上的金属复古挂钟,分针追着时针的脚步,滴答滴答,指向了十二点。 陡然间,肖楚怿抬手横在了眼前,狠狠的朝后一靠,起先只是零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连城一片笑声,像是冲破了什么阻碍一般,重重的砸在了空气中。 是啊,他又活下来了。 笑够了的肖楚怿摊开了手,望着吊顶上互相映衬着的水晶灯,迷离有恍惚。 只是,既然让他重生了,为什么不能再早一些呢?只要再早一些,外公也许就不会死,只要再早一些,只要再早一些…… 肖楚怿的思绪渐渐有些模糊,若是仔细看的话,就可以发现,房间里渐渐多了几缕灰白的雾气,静静的翻腾着。 顺从的闭上眼。肖楚怿知道,等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那个他刚脱离不久的世界又将来临…… 不同的是,他不再是上辈子那个肆意妄为,只知道挥霍他人善意的二世祖少爷…… 这里是城北一处极尽奢华的别墅区。沉寂的夜色中,猛地出现一阵火光,火舌极尽贪婪的勾舔着,连带着黑沉沉的夜色,都带出了一抹炽热。 但沉睡在夜色中的人们,却仍是无动于衷。 大火侵吞过后,一片狼藉…… 肖楚怿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仿佛什么都没有变。只是鼻息间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提醒着他,那个世界,又回来了。 与上辈子不同。 这一次醒来,房间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单手撑在床沿,翻身坐起,却在看见自己那长满了白毛的大腿时,又惊得朝后靠,差点又没再摔回去。 稍微定了定神。 肖楚怿有些不敢确信的抬起了右手,除却袖子遮住的地方,皮肉上都附着着一层浅浅的白色。 这是…… 兽化。 末世之后,这个世界确实是变了。不是像生化危机一样变成丧尸,而是部分人类血脉觉醒,兽化了。 按理说,不过是人类的一次整体进化,却因为部分兽化的人类无法控制体内的能量,精神失控,变成了真正的野兽。 最让人无法接受的是,这些个失控的野兽,却又一个个都拥有极大的能量,而那些并未完全兽化,或者完全没有任何变化的人类,则是这些怪物最好的食物。 就算人类主动放弃,也不能阻止那些早已疯魔的野兽,对人类世界的扫荡。 不只是人类,动物,植物都出现了变异。 比起兽化的人类,动物之间似乎要更凶残一些。那些个原本处于食物链底端,只能任人鱼肉的弱小生物,一下子都因着这一场变异,迅速强化,本就繁殖能力极强的这些弱小生物,翻身变成了食物链的顶端。 最令人发指的是,那些个反复厮杀之后,遗留下来的动物植物,也因为物竞天择,智力疯长,肖楚怿想到在末世后期,比起人类也不遑多让的那两位,也只能感叹这到底是人类末世,还是这些个弱小生物希望的开始。 只是,比起这些,更让肖楚怿头疼的是他现在这个状况。 看着镜子里满脸白毛几乎看不清面容的怪物,肖楚怿在陷入昏迷前,做好了再坏的打算,这一刻也有些蒙逼。 他十分确信上辈子,他并没有兽化,哪怕是到了临死之前,他也是一个没有任何能力的人类,或者说,是食物。 那时候,已经很少有纯种的人类了,大部分是半兽化,或者彻底野兽化却能控制自己思维的兽人。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纯种人类拥有让这些变异生物二次进化的消息,不胫而走。 收留了大部分纯种人类的半兽化阵营,遭到了史无前例的疯狂攻击。 战火、硝烟…… 紧接着的,就是崔拉枯朽的毁灭。 那原本固若金汤的半兽化阵营,就这么彻底的消散于天地之间,找不到半点痕迹。 至于肖楚怿,却并没有死在那场灭世之战中。 只因为,有那么一个人,就算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也要护他周全。 只是,注定是要令那人失望了啊,肖楚怿那么个移动的食物,就算是再怎么躲藏,似乎也逃不过被人鱼肉的命运。 只是,在被那个不知名怪物咬破喉管的时候,不知是求生的**,还是那人临死前还隐含着担忧的眼神,让他做不到就这么死去。 那怪物似乎也没想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食物,也会反抗。所以被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穿破厚厚的皮肉,直接握住心脏的那一刻,还十分人性化的瞪大了眼,满满的不可置信。 是了,有谁想过一个食物,也会反抗呢?他肖楚怿想的,却只是,那人用命换来的机会。 只可惜,他还是死了。 一滴泪从那白毛间掩藏着的桃花眼跌落,沾湿了毛发。 肖楚怿泛红的眼,突然死死地盯紧了镜子中那个白毛怪物。 他要是没记错的话,那个被他穿心而死的怪物,似乎也是一身毛发,只是上面沾满了灰尘树叶,分不清颜色。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 2.长毛堪比整容(捉虫) 那他现在是不是也能算是半兽化的进化者了? 之所以这么不确定,是因为,饶是肖楚怿跟着那人见惯了各色的半兽化进化者,却也没有一个是他现在这种情况的。 要是他脑子里的那些记忆没出问题的话,上辈子,那些半兽化的进化者,要么多了条堪比钢鞭的尾巴,要么就是附上了鳞甲,再不济的也是涨了一身蛮力...... 所以说,他这一身软呼呼的白毛,是几个意思? 而且不知是肖楚怿本就特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这一身白毛,就像是赖定他了一般,根本不像其他半兽化的进化者一般,收放自如。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日子里,肖楚怿要顶着这一身的软乎乎没有半点作用的,哦,也不尽然,至少,就冲着这糊了一脸的白毛,鬼才认得出他到底是什么长的是横是直。 只不过,饶是到了如今这全民兽化的时代,肖楚怿要真顶着这么一身白毛出去,就算没死在那些个疯化的生物口中,在那些半兽化的觉醒者那里,估计也讨不了好。 想到这,肖楚怿也只能认命的翻箱倒柜,终于是从压箱底中翻出来一件不知是什么材质的黑色连帽斗篷。 再次将整个公寓都是搜刮了一遍之后,肖楚怿裹上了斗篷,顺手把收拾好的背包挂在肩头。垂下来兜帽将肖楚怿整张脸都陷入了黑暗,他推开了厚实的漆红大门,踏出了这一步之后,他与上辈子的一切都将划上句号。 肖楚怿侧着脸,余光中,似乎有着一道坚毅的轮廓慢慢凸显,依稀还能看到那人绷紧了的唇角,微微化开的弧度,带起了淡淡的宠溺……他配合的勾起了唇角,眼里的最后一丝怯懦也消散而去。 而那个男人与他,则将会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永远不会有重合的那一天! 孟心怡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破碎的裙摆,早就不知道掉哪里去的高跟鞋。脚底在奔跑的反复摩擦中,早就被喇开了好几道口子。可即便是这样,求生的**,还是致使着她不断的奔跑…… 昨夜她气呼呼的从肖楚怿公寓里出来,发动了车子,一脚油门泄愤似的踩下去,可车子刚离开肖楚怿所在的小区不远,她就莫名其妙的晕了,车子自然也就停了下来。 只是一觉醒来,却连世界都变了! 先是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老鼠群,密密麻麻的围猎住一只孤立无援的的老猫,这样违和的场景,再配上两者像是被刻意放大的体型,就足以让看见这一幕的孟心怡眼皮突突的直跳。 可还没等她从这一抹震撼中得到缓冲,就又被那一群行走在街道上,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称为植物的诡异生物,生生的给撕扯清醒。 那群绿得几近发黑的诡异生物上挂满了令人发呕的黏液,行走间随意滴落在地上,泛起了阵阵黑烟。 孟心怡瞪圆了眼,死死的盯着随着黏液的附着,渐渐溶成一滩的来往车辆,渐渐放缓了蹬在油门上的力道。 她不禁有些憎恨起昨夜将她赶出来的肖楚怿,要不是他,她一个千金大小姐落入这么一般田地么? 突然,一个灰白色的灵巧背影撞入了孟心怡眼里。 那是! 人类! 对生存的渴望已经占据了她的整个大脑,也让她来不及思考,为何在这样一个非同寻常的诡异场景中,一个人类却能够混在其中。 孟心怡从来都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 从她能够于肖楚怿那群凶残的追求者中得到对方的青睐,除却貌美这项外,她还是个行动派。 在生死之间,她的身体反应,显然是要快过脑子的。 只见她猛地拉开了车门,正要开口的时候,本就离她不远的那个身影,却突然回过了头。 一个似狗非狗的怪脸,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撞入了孟心怡的眼里。 要说这之前,她有多满怀希望,这一刻就该有多绝望。 她没想到,不只是动物、植物,就连万物灵长的人类也没有逃过厄运。 喉管里那一声求救的呼喊,被生生的扼住,孟心怡还想再退回车里,只期待对方并没有发现她。是可惜的是,从那个似狗非狗的怪物眼里透露出来的疯狂神色,明确的告诉着孟心怡,对方已经发现她了。 还等不得她回身上车,那个怪物已经纵身一跃,整个扒在了车顶,孟心怡立马松开紧紧抠在车门上的手,在怪物还没有进一步动作之前,转身就往后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偶尔灌进几声惨叫,接着就是一阵骨头混合着肉质的咀嚼声。 孟心怡现在才明白,不是街道上没有人类出现,而是出现的人类,只来得及留下在这个人世间的最后一声,转眼就已经成了一堆碎肉。 而那些埋首啃咬,茹毛饮血的,却并不是刚才让孟心怡头皮发麻的大老鼠,而是与一直追在她身后一样,穿着人类的衣服,长相却是千奇百怪的怪物。 原本服帖的长发,早已汗湿了凌乱的粘糊在一起,有些甚至横在了脸上,孟心怡却生不出多余的心思,去把头发拨开。 脸上的妆早就花了,顺着黑乎乎的下眼睑,两行混着眼线液与汗渍的黑色,在本就着色不均的脸颊上,划拉出一道黑黑的沟壑,再也没有半点高傲的样子。 孟心怡还在奋力的奔跑,身后的怪物却被这样你追我赶的状态刺激的有些躁动。 所以等孟心怡眼前一花,意识到刚才还在身后追逐的怪物,转而到了身前的时候,她条件反射的胡乱一挥,接着便因为骤停,而跌落在地,手底那黏腻的触感,孟心怡是不会想知道那到底是什么的。 只是,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临。 她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开了眼...... 起先,是一管紧紧扣在短靴里的裤腿,顺着那黑色修长的裤腿往上看,则是一个造型十分夸张的深蓝色旅行包。要不是出现的时候不对,孟心怡可能会对着这么个完美背影的主人奉上一个挑逗眼神。 而不远处,刚才还死死地咬在她身后的那只怪物,如今却是歪着头,死得透透的样子。 3.砍树枝呀砍树枝(捉) “你……”劫后余生的脱力感,让孟心怡才刚说出一个字,便有些喉咙发紧。她尽可能的吞咽着口水,想让自己放松一些,却发现越是这样,越是无法清晰的开口。 也就在孟心怡不断在做心理建设的同时,那个一直背对着的身影,却毫无预兆的转了过来。 逆着光,她只能看到一点点模糊的轮廓。孟心怡一直都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从小到大也没少利用这一点。特意选了一个显脸小的角度,怯怯的端着眼。,如果忽略了那横陈的发丝,面上的浮粉,黑一块白一块,比起调色的画板都不遑多让的脸,那么还真当得起一句我见犹怜。 要不是时机不对,肖楚怿可能会当场笑出来。 他的眼神有些复杂,看着面前一身狼狈姿态的孟心怡,肖楚怿很难将对方与那个眼高于顶的孟氏大小姐联系在一起。 说起来,两人之间应该没什么仇怨才对。毕竟在末世之前,孟心怡对他,也算得上是极尽迷恋。就算是末世之最初,眼前这个狼狈女人,还是护过他一段时间,再怎么看,也是有几分情意在的。 可惜的是,这几分情意,在切身的抉择时,总要是轻上几分。 只因为,在面临死亡的时候,人性往往是最脆弱的。怪只怪肖楚怿自己就是个拖后腿的。 就算他曾经单挑群架从来都没输过,但在那些个非常人的怪物面前,他的所有奋力抵抗,却像一个婴儿在巨人面前,张牙舞爪,却撼动不了对方半分,徒留笑柄。 所以,在被孟心怡推出去的那一刻,他并没有恨。也许还有几分解脱的意味在里面。那样每一天都走在刀口子上的日子,他也是过够了,只是少了几分自我了断的勇气而已。 可就在他献祭般的等着那群狰狞的怪物,把他撕成碎片分食的时候,却只有一只温热的手一把将他揽入怀中。而等他十分忐忑小心的将眼角打开一丝缝隙的时候,入眼的是对方那冷硬的下颌…… “谢……谢谢,”思绪被打断,肖楚怿有些不愉的瞥了对方一眼。 孟心怡莫名的打了个冷颤,她正想要开口再说点什么,就听到一个有些低沉的声音窜入耳里。 “你不走?”孟心怡听到对方这样问,才惊觉自己竟然还坐在一堆不知道是什么的粘液之上,立马就像火烧了屁股一般,窜了起来。只是,这么一连串的动作,却使得原本就堪堪挂在左肩上的细带,彻底崩断,令得本就狼狈的孟心怡,又再添尴尬。 即便是这样,孟心怡也没放更多的心思在自己身上,只是小心的看着那个将所有情绪都掩藏在兜帽之下的男人,但男人话语里的冷硬,却让孟心怡到口的请求,变得艰涩难言。 肖楚怿看着眼前衣不蔽体的孟心怡,也没真打算就让她这么一直下去。 松开了一边的背带,深蓝色的背包就势一歪,到了身前,就是带着黑皮手套,也能看出纤长的手指,灵活的拉动着背包侧边的拉链。 等到孟心怡回过神的时候,一件男士的连帽衫,就已经兜头罩在了自己身上。 都到了这一步境地,孟心怡也来不及考虑自己这一身搭配是否合适,感激的从衣服缝隙中,朝着对方看了一眼,微颤的指尖,动作却没有半点停顿。 须臾,就见到一个穿着宽松连帽衫下摆处,还露出一节亮晶晶的黑色贴身裙角的光脚女人,大喇喇的站在那儿。 孟心怡也见好就收。她没有再看向肖楚怿,而是把视线落在了早已死透了的那个怪物身上。 就在肖楚怿犹豫着要不要把压在背包底的那双球鞋给拿出来的时候,就见到孟心怡眼里亮光闪过,接着就十分急切的越过了他,径直朝着怪物躺倒的那个方向走去。 只见她并不熟练的解开了对方的鞋子,接着就在肖楚怿的惊讶中,又将手伸向了对方的裤子,几番之后,便凑齐了一套蔽体的衣服。 虽然鞋子明显是大了,不过现在的孟心怡,比起光着脚,明显更愿意套着这么一双不合脚的球鞋。 肖楚怿在对方走了一半的时候,就明白她的打算了。只是,没想到这女人如此干脆,完全没有半点犹豫抵触。想来,刚才就是他没出手,孟心怡估计都死不了。 就像上辈子一般,在他生死存亡的时刻,是孟心怡突然发出的一道风刃,结果了那只压得他不能动弹的狂兽。 也对,只要是人,都会有想要拼命活下来的时候,而他,上辈子会被对方推出去,也不过是因为挡了对方的活路罢了。 想到这,肖楚怿也收回了落在四周警惕着的眼神,注意到那边已经收拾好的孟心怡,转身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诶,你,那边……”孟心怡还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对方竟然朝着她逃跑过来的方向走,说不出是因为什么,她就想将对方喊住。 这人再怎么说,也救过她的命,她这样想。 只是,剩下的话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被对方一句,给淡淡的堵了回去。 “往前走,前面有搜救小队,见到他们你就安全了。” 她很想跟男人说,她不是不识趣的,想跟着对方,虽然一开始,她确实这么想过。但刚刚才从那个地方逃离的孟心怡却知道,现在那个地方,到底有多危险。 只是那个背着厚重的深蓝色旅行包,却依然健步如飞的男人,却并未停下脚步。甚至还加快了一些速度,就好像那个方向有什么重要的东西,等着他的急切,让孟心怡失了再次喊着对方的勇气。 直到男人消失到了拐角,孟心怡才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错开了眼,朝着男人说的搜救小队的方向离开,却忍不住的一再回头,似乎下一眼,那个连面容都没有认清的男人会突然出现。 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她会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错失了呢? 走过拐角的肖楚怿自然不会再折回去,自然也看不到孟心怡那迷茫中带着点点失落的眼神。 不过,饶是看到了,对于肖楚怿来说,也不会有太大的改变。这辈子孟心怡确实是什么也没做,但他也没大度到,把那么一个随时都能把自己推出去的女人留在身边。 虽然,这一次,就算是对方真的有这个心思,也不一定会成。 而且他没有太多心思去考虑这些。 终于走到某一角落,肖楚怿注意着四周确实没有动静,这才抬起手,死死盯着黑色皮手套覆盖住的手掌。 那黑得发亮的皮面上端,起先没有任何动静,渐渐的浮起一两丝淡淡的灰白色,缓慢的旋转着,一道、两道、三道......一缕追赶着另一缕,追逐旋转。甚至在气旋周围浮起了淡淡的雾气,氤氲的附着着。 这并不是自然之力。 因为,没有一种肖楚怿熟悉的自然之力呈现的是这样的状态,最重要的是,初级的自然之力,根本做不到让一只低等高级的狂化野兽一击毙命。 也就是说,重生之后,他不但脱离了纯种人类的桎梏,还掌握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新能量。 4.黑化呀黑化 徐江浩想不到这竟然是真的。 要不是亲眼看到,他估计会以为自己还没有睡醒。 这里是安城地价最高的别墅区,里面的人非富即贵,说是寸土寸金也不为过。 徐江浩还记得三年前他老大标中这块地的的时候,集团里还有不少反对的声音。 直到半年前翰林岚山这个别墅项目,以开盘当日便售磬一空的浩大声势,震动了整个地产界之后,狠狠的甩了那群就等着落井下石的一个大耳刮子。 昨晚应酬完,向来很少来这边的老大,破天荒的支使着他朝城北这边过来。刚把人送进去不久,就见一阵冲天火光。 想到自家老大还在里面,徐江浩哪里还想得到这么多,立马撒丫子朝着那一片红色跑了过去。 只是,等他好不容易冲到了别墅门口,却突然像是被人朝后打了一闷棍,眼皮垂落前,是那稳稳盘踞于整栋别墅的灼热,火浪翻滚间,隐隐透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形状。 那是...... 再然后他便彻底的晕了过去。 直到他再次醒过来,别墅还是那栋别墅,哪有半点被大火席卷过的样子,可是,等他以为昨晚就是自己眼花,看错了的时候,却因为一阵来自地底的十分有规律的震动,而不得不将视线落在了身后。 徐江浩觉得,他可能还没睡醒。 有谁可以告诉他,他一群排着队从别墅区离开的绿色巨人是什么鬼? 更甚者,就在他错眼间,不远处还有这两只半人高,带着厚厚的毛发的大蜘蛛,那几乎有人小臂粗的蛛腿上,还夸张的长满了倒刺。 徐江浩毫不怀疑,要是被那么一根蛛腿,随意的来一下,他的小命,也许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 就在徐江浩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的时候,一只苍白,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量的手,却突然落在了他的肩上。 “啊!啊!啊!救,呜呜呜呜......”被捂住嘴巴的徐江浩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用力的挣扎,只可惜对方的力气太大,他那点扑腾,连个水花都起不来。 只不过,饶是手的主人动作以及何其迅速,也耐不住声速的传播。 徐江浩那突兀的喊叫声,还是引起了不远处对峙的两只毛蛛的注意。 它们立刻停止了厮杀,转而翻出了小眼睛,警惕的扫视着四周,却一无所获。 因为早在它们觉察的那一刻,徐江浩就被人猛地朝后一拖,再一放,就这么几秒的时间,已经是换了一个空间,进到了身后的别墅里。 脱困后的喜悦并没有让他放松警惕,他条件反射的先要再次张口,却在抬头间,见到背着他,从落地窗往外看的那个身影时,生生的止住,而是有些讪讪的开口:“老、老大,原来是你啊,我还以为,以为......” “以为什么?”听到声音,那个一直背对着的男人,这才回过身,入眼的是一抹白色。 很难想象一个在外界传言中,狠辣果决、手段高明的商业巨子,会是一副这样的形象。 微挑的眉峰下,是一对犹如鹰隼的眼,欧化的鼻骨令得男人也沾染了几分狂野,再往下便是两片薄唇,配合着冷硬白皙的下颌线,怎么看都是时下最具有杀伤力的男色。 男人生的并不十分壮硕,甚至比起地上坐着的徐江浩,都还要单薄几分。可就这么一个人,却能让徐江浩心甘情愿的称作老大。 只因为他是向天寻,一个从来只会创造奇迹的男人。有些人,天生就令人信服,没有任何缘由。 不过就刚才,对方那么突如其来的一吓,以为是鬼,徐江浩会说? 他腆着脸,站了起来,朝着向天寻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刚凑到窗前,一节巨大的蛛腿,就这么毫无预兆的,狠狠的拍向了他的脸,前面的玻璃。 徐江浩猛地朝后一窜,心有余悸的看着那节应声而落的蛛腿,却又忍不住偷偷打量着自家老大。 这人该不会是故意报复,刚刚才把位置让给他的? 不过看到向天寻那用着冷硬勾勒出来的侧脸,那么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老大,应该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 的确,这要是今日之前的向天寻,确实是没有这么无聊。 可奈不住就这么一晚,壳子还是这个壳子,里面的芯儿却在一场大火中,换了个底朝天。 当然,向天寻自然还是向天寻,只是现如今的向天寻,却早已不是昨夜的那一个了。 要用更时尚的一种称呼的话,似乎是该叫,重生。 是的,向天寻重生了,在他以为再也没有任何机会的时候,重生了。 向天寻透过窗棂,看向了别墅群里隐隐一角,那里正巧有着几只,已经辨认不出本体的怪物。他不可察的叹了口气,想到那人的失落神情,似乎是晚了一些。 不过想到只要再过不久,就能再见到对方,将人护在羽翼之下,原本还有些冷硬的唇角也忍不住化开。 “老、老大,你!你!你......” 不过在这之前,他应该先处理处理眼前眼前的这个麻烦。 无怪徐江浩如此,是以他跟着向天寻开始,就没见过对方这样笑。偶尔扯扯嘴角,那都是有人要倒霉了,可如今这样,他竟然从自家老大的笑容中读出了几许宠溺,真不是他瞎了么? 向天寻像是没注意到对方的那一副傻样,在注意到刚才还有序的横扫着整个别墅区的怪物,现如今也出现了一些紊乱。 知道是应该有人发现了自己身上出现了不同,开始从猎物的身份开始转变。就是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向天寻似乎都能听到那些声嘶力竭的惨叫声。便也不在耽误的朝着仍然目瞪口呆的徐江浩开口道:“我们也收拾一下,先去一个地方。” 看着已然恢复的向天寻,徐江浩也收敛了调侃的心思,变得认真了起来。 看着窗外杀红了眼的人类,徐江浩忍住了到口的疑问。 也是,就算他家老大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但这天灾**的,也非人力所及,所以,自然也就错过了一次得到真相的机会。 另一头,向天寻看着来回收拾的徐江浩,心下也闪过了许多。 上一世,这人并未跟在自己身边。 倒不是背叛了自己,而是在末世刚开始的时候,就死在了别墅门口。 所以,既然他能重生,徐江浩也能活下来,那么那人一定也是好好的。 想到上辈子遇上对方时的情形,向天寻眸中一冷,伤害过那人的,他一个也不会放过。 真在房间里搜刮的徐江浩浑身一寒,奇怪,明明是三伏天,他怎么会觉得该加衣服了呢? 这已经是他们在这里蹲守的第七天了。 徐江浩有些无奈的看向闭着眼靠在沙发上的向天寻,终于是忍不住朝着对方开口:“向哥,搜救队的明天就要走了,我们要不要跟着一起?” 这里是翰林岚山靠最左边的一栋别墅。那日他跟着向天寻出来,对方就径直带着他过来。而他也亲眼见识到了自家老大那个变/态的能力。 那么一群密密麻麻的耗子,朝着他们涌过来的时候,也没见他们老大有什么动作,那一整片的大耗子,便无风自燃,烧得连根毛都不剩。 就那么不太长的距离,他还见识到了不远处一个炸雷招来,把一颗造型夸张的向日葵直接劈焦了,隐隐还有一股烧糊了的瓜子味儿。 哦,顺便说一下,也是在一次危机中,他徐江浩也被刺激出了一种能力,那就是控火。 只是同样是火焰,他老大家的火就跟吃了春/药似的,烧起来就没完没了。而他的往往噗哧两声,就没了声息。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现在并不是吐槽这些的时候,他更关心的是,他老大为啥非得呆在这个已经满是怪物的别墅区。要不是一天前搜救小队突然抵达,徐江浩真有想把对方打晕了打包带走的想法,虽然他不敢。 这会儿也是被外面那群三不五时就出来刷存在感的变异植物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也才大着胆子有此一问。 不过看着向天寻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估摸着这次对话又是要无疾而终的徐江浩,却听见对方冷硬低沉的声音。 “明天跟着搜救小队一起,等出了城再另作打算。” 徐江浩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想得到答案,所以幻听了。不过,大概是为了给予他一个肯定的回答,原本闭眼端坐着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起身走到了窗前。 那个背影透着一丝丝孤寂的漠然。 向天寻一眼看向了窗外。那里只有着零星几人小心的行走着,却没有一道是他期待的。 冷硬的唇角缓缓勾起。 连日来的担心,终于化为一抹淡淡的笑意,在那如同鹰隼的黑眸中浮现。 他可以确信,那人现在一定无比的好。 只不过,为什么没有来这儿的原因。到底是明知道外公无法生还,所以放弃了,还是因为......他在这? 看来都要等再见到那人之后才会清楚。 不过,心中已有着答案的向天寻,放在抵在窗前的手掌肃然用力,就是连那些根须怪物都无法突破的玻璃,终是冒起了淡淡白烟。 站在向天寻身后,目睹了一切的徐江浩,只觉得喉头一紧,他有预感,这时候被他们老大记挂着的人,绝对...... 同一时间,已经开着车离开了安城的肖楚怿,右眼猛地一跳,原本还开得平稳的车子,一个急转,差点给撞上了路障。 5.碰瓷新姿势 按捺不住骤然加快的心跳,肖楚怿死死的盯紧了前方。 一只手突然从下往上伸出,一把巴住了车头,紧接着,一阵带着轻微颤抖,仿佛受了很大惊吓的声音,自车底传来:“救,救命啊!” 听到声音,肖楚怿在方向盘上扣得发白的手指,才渐渐恢复常色。正因为经历过一道末世,肖楚怿才更做不到漠视。 刚才也是因为对方跳出来的太突然,他实在是反应不过来,才真的撞了上去。 不过,好在还能出声。 肖楚怿没下车。 无法心安理得的杀人是一回事,但不代表他缺少警惕心。 在察觉出对方并无大碍的时候,肖楚怿一颗心放下去的同时,心里的警惕却升了起来。 他原本就是为了避让,才刻意选了废弃了好几年的老路。一路上,也果然如他所想,偏僻得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如今,却突然窜出这么个人来,他不得不怀疑点什么。 哪怕虽然对方苍白个脸,却还是带着一脸真诚的看着他。 感受到眼前这浑身裹在斗篷里的兜帽男子,透露出来的不信任,那个苍白着脸的男人,也只能有些无奈的,先从车子底下爬起来,然后再凑到对方车窗前,略带忐忑的敲了敲车窗,说:“我没有恶意,只是这么多天,好不容易看见个过路的,就忍不住拦了。” 见肖楚怿还是没有开窗的意思,男人略显尴尬的抬手揉了揉好看的鼻尖,道出了目的:“能不能,我是说可不可以捎带我一程?” 不过,就在肖楚怿想要从对方眼里挖出那么点恶意的时候,却见对方身后突然窜出一只半人高的大老鼠,饶是从安城一路出来,也算见惯了世面的肖楚怿,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吓了好大一跳。 而且,从肖楚怿得角度看过去,明显可以看到那只老鼠眼里十分人性化的算计。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更令他眼皮一跳的是,不多时,又是一变异植物跳了出来,那极具腐蚀性的粘稠液体毫无预兆的朝着他停着的方向随意一甩,肖楚怿只来得及从车子里窜出来,再看过去,原本经过几日奔波,只是有些狼狈的车身,如今已经被腐蚀了大半。 好在他的行李物资都放在了车尾,并未受到波及。不然,这样的腐蚀要是真经历一遭,他离开安城前,千辛万苦才收集到的物资,怕就是要这么报废了。 想到这,肖楚怿心里暗道一声晦气。目光也忍不住扫向了一旁努力减少存在感的那个倒霉蛋,给对方丢了一个恨恨的眼神。遇上这人,他就没好事儿。 还不知道已经被对方贴上倒霉蛋和扫把星标签的男人,先是对着肖楚怿讪讪一笑,接着就厚着脸皮凑了过去,说:“我能对付其中一个,另一个,你没问题?” 回答他的是一道就着他脸颊擦过风刃,男人只觉得面上一冷,接着身后就是噗嗤一声,伴随着那是变异老鼠的惨叫声,肖楚怿没有多留半个眼神,就凝聚起了更大的风刃,朝着早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那颗变异植物走去。 肖楚怿的这番动作,并未惹恼男人,相反,在察觉处对方用意的时候,男人忍不住再次揉了揉鼻尖,被小看了啊,不过,被这人护着的感觉...... 呵呵,男人转身,看着已经向他冲过来的大老鼠,就给你留个全尸好了。 等肖楚怿发出最后一道风刃结果了那颗变异植物之时,与男人对战的那只大老鼠也应声倒地。 听到声响,肖楚怿惯性回头,却在见到那只倒地的大老鼠的样子时,眼神竟忍不住就是一缩。 那只大老鼠,除却了自己割开的明显伤口之外,竟然没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但看着那倒地不起的样子,明显就是没了生息。而那个制造了这个现象的男人,此时却颇为温柔的对着自己的手心叫宝贝。 肖楚怿这才发觉,在男人的右手上赫然盘踞着一条筷子粗细的赤色小蛇,就在肖楚怿看过去的时候,那条小蛇也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朝他望了过来。 不过星点的三角蛇眸里折出嗜血的红光,明明不过一指长的小蛇,却令的肖楚怿心头暮然一冷,不过,就在肖楚怿想要再看清楚些,就见那只托着小蛇的手掌却是先一握,然后抚上了自己的耳朵,再展开时,哪里有半点蛇影。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没有半点自觉,只是颇为自来熟的朝着看不清面容的肖楚怿身前一凑,说:“那个,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对于对方这样自动把他们归为一伙的行为,肖楚怿选择无视。 他只是看了眼已经被腐蚀了一半的方向盘,认命的走到了车尾,从里面提出了一个深蓝色的旅行包,一副要走的样子。 一直等在一边看着他动作的男人,见到这一幕,终于是忍不住拦下了对方,察觉到对方即便是裹着斗篷,也还是明显透露出的不愉,男人显然也知道自己给对方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且不说把对方时间耽误了,之后更是因为他损害了代步的工具。 见男人拦了自己,却又不说话,肖楚怿也没打算一直这么耗着,他左脚一横,绕过了对方,就在他要朝前再跨出一步时,身后那人,终于是开口:“我们可以把你车里的汽油取出来,那个,我还有一辆车,在前......” “好。”男人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却被对方的干脆,震得有些不知所措。 他刚才之所以不说话,就是在犹豫,他怕这人以为他另有目的。 肖楚怿可没男人想的那么复杂。早在一开始,他便注意到男人露出来的那半节车钥匙,之前也是打算着打完怪物之后,就各不相干,各走各的。 却在男人放出小蛇的那一刻,原本一直安静的蛰伏在体内的灰白雾气,却毫无预兆的动了一下。 就冲着这么一点未知变化,也值得肖楚怿去冒这个险。 而且,最最重要的是,从头到尾,他并未从这人身上觉察到半点恶意。 6.队友就是用来坑的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入夜之后,曾今还能打一打手电的人们,如今却只能凭借着单薄的月光,小心的辨认着。 黑暗中,那些隐隐晃动的树枝桠,却成了一道道的催命符。好在这些个植物虽然变异了,却还是秉承着变异前的一些习性,到了夜里,感知性多少也会有些下降。 肖楚怿是真后悔,为什么要脑子进水的相信一个陌生人。 他就是徒步,也好过现在,随时都有可能被一群会跑、会跳、偶尔还来点儿腐蚀粘液的变异植物追杀,要来的幸福些。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后悔药可吃的? 思及此,他也只能忍住要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大卸八块的冲动,尽力掩藏着身形,绕过一根根横七竖八,偶尔像是在打呼一样上下摆动着的枝桠,小心的跟在对方身后。 在前面带路的男人,显然不觉得自己带出了这么个大麻烦。甚至,还颇有闲心的与错他一步,跟在他身后的肖楚怿闲聊:“车子就在前面不远处,你放心,我那可是辆改装后的大悍马,你……对了,”说到这,男人却突然回头,看着整个人都埋在黑色斗篷里的肖楚怿,说:“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 “肖楚怿。”隔着厚厚的口罩,刻意压低的声线,听上去有些闷闷的。 “阿怿,我是雨,咳,于十七。”于十七说完,却并未转身,而是盯着几乎与黑暗融于一体的肖楚怿,突然就朝着对方伸出了手,看那动作,显然是想摘了肖楚怿那顶将他遮得严严实实的兜帽。 只不过那只手才伸到了一半,就生生止住了。倒不是于十七自己想通了,而是从下方突然横出了一只裹在黑色皮套里的手。明明看上去,就是带着手套,也要比于十七的单薄一些,却还是令得对方不能越雷池半步。 “你想干什么?”肖楚怿这一刻是真的不高兴了。哪怕对方有可能帮他解答出,那突然出现到他体内的那种力量到底是什么,他也有一种想要跟对方拆伙的冲动。 要知道,他现在可还是一脸毛的状态,他可不想被人当做怪物去追杀。再有,眼前这人不过萍水相逢,肖楚怿在蠢也不会对一个陌生人交付信任。 而且,在末世,最不缺的,就是背后捅刀子。 他不屑干这样的事情,不代表,别人不会。 到时候真被人送去研究所当小白鼠,才叫得不偿失。 于十七略带尴尬的收回了手,小心的指了指肖楚怿的肩头,说:“我就是看到你身上有虫子,真没别的意思,”他顿了顿,像是试探,却又带着玩笑的口吻,“其实,就算你长得丑,我也不会嘲笑你的,只是这么热的天,这样捂着,真不会有味道,不是,我的意思是,不会有问题吗?” 肖楚怿当然热。他现在可不止是裹了斗篷,那一层覆盖得严严实实的白色软毛,就跟穿了套加厚版保暖内衣似得。 这要是天气冷些倒还好,可这要命的三伏天,于十七不提还没什么,他一提,就是肖楚怿自己,都隐隐觉得似乎是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该不是自己真臭了?毕竟末世条件有限,他可有段时间没好好收拾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担心这个的时候,两人在这儿停的可够久了。要是再待一会儿,保不齐,就要再招来点什么,就不是他们两个人可以解决的了。 “你要是再不走,就一个人呆这。”肖楚怿看着眼前还有些蠢蠢欲动的于十七,担心对方再说出点什么不好听的,便侧身绕过对方,朝前走了两步,伸手掀开了上面盖着的树枝,一辆黑色的悍马,就这样出现在肖楚怿眼前。 落后他一步的于十七,看见对方竟然打开了车门,下意识的朝着放钥匙的口袋里一摸。果然,里面除了几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单据之外,哪里还有半分钥匙的影子。 特别是在听到汽车发动的声响,唯恐被对方抛下的于十七,也来不及思考对方是什么时候顺走了钥匙这件事,转而朝着车子的另一头跑去。 还好,肖楚怿虽然有些烦他,却并没有真打算过河拆桥。等他顺利的上了车,还没关上车门,肖楚怿一脚油门踩了下去,于十七只来得及从嘴角泄出一声“我靠”,便随着车子的启动,身子猛地朝后一靠,右手也已照着惯性,将车门往里一拉,只听见“砰”的一声,砸得紧紧的。 车子加大马力开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这才绕过了听见他们声响,而立马活跃起来的变异植物。 成功的把那群会移动的“绿巨人”抛开之后,肖楚怿也并未放松警惕的,七拐八绕。直到真的再也听不到半天树枝簌簌攒动的声音之后,他才绕回了进森林前,他藏汽油的地方。 只是,这会儿子,那个地方却是火光缭绕,一辆比之他这俩大悍马也是不差的沙漠越野车,大喇喇的停在了那儿。 要是肖楚怿没看错的话,其中一个穿花衬衫的高壮男人,手上提着的,不正是他白天才从他那辆报废了的小汽车里搜刮出来的汽油么?旁边被随意横放着,大开口子,任人予索予求的,不是他那个标志明显的深蓝色旅行包,又是什么? 掩在兜帽下的桃花眼微微合上了一些,透着点点不同寻常,就连一直贴靠着座椅的于十七受到感染之后,也忍不住将背脊竖直了些。 他顺着肖楚怿的方向望了过去,那些人的作为一目了然。这一路下来,两人虽然也接触不多,但于十七却知道,对方并不是一个多事的人,只不过,如果有人真的撞上的话…… 于十七将目光落在浑身都裹在斗篷里的肖楚怿身上,心里有了答案。 如果这些人真的撞上,这人大概也是不会手软。 他忽然有些庆幸,自己中午那一遭,并未引起对方的恶感,不然,能否坐在车上,还两说。 不,不是这样。 不管之前的相遇如何,于他来说,结果都不会变。 他是一定要跟着对方的,不会有任何意外。 这样想着,于十七看着肖楚怿的目光也起了变化,变得深沉难懂起来。不过,好在这会儿肖楚怿没工夫去理会他的这点不同寻常。他只是在思考,到底该如何动手。 只不过,对方却并没有给予他太多思考时间。 因为就在肖楚怿驱车朝着这边过来的时候,靠在最里边儿上的,一个面上横着一条刀疤闭目养神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 7.仇人见面不相识 “老大,我们......”注意到一些异常,靠坐在刀疤男身边的人,刻意压低的询问着。 刀疤男一个眼神压过去,对方立马意会的收了声,想来是有所顾忌,原来,两人与摘了肖楚怿桃子的人,并不是一伙的。 不过,听着刚才的声音,哪怕是刻意压低,也可以听出该是个粗犷汉子。而在隔不远的火光的映衬下,可以看出是一个身量不小的壮硕男人。 男人只有寸许长的短发,与身边满是凶厉的刀疤男比起来,倒是显得憨厚不少。这一点,从那群人里,偶尔露出的鄙夷也可以看出,不过这样的眼神也只敢偷偷进行,原因无他,这傻大个儿可是有人罩着的。 看见他边上坐着的那个脸上横着刀疤的男人没有?就是这个人,白天可是随便放个技能,就把缠了他们许久的那个怪物给解决了。 与其说他们是在看不起那个一直跟在这个强者身后,却没有任何建树的傻大个儿,不如说是嫉妒。 凭什么这么个拖油瓶,却能得到那样的强者庇护,而他们却仍然要在这里苦苦挣扎。 就在这时,那围靠在火边最近位置的地方突然起了骚动。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卫衣,和一条紧紧贴服着长裤下,是一双十分合脚的登山鞋的长发女人,突然从中站起,并且还朝着刀疤男的方向走了过来。 她手上还握着一块用树枝随意串起来的肉块,刚离开火堆的焦肉,还能发出油星相碰的“滋滋”声。 没有理会身后那群人是什么表情,女人一步一步,走的十分坚定。 “这是刚烤好的肉,”长发女人并没有多言,只是伸手将肉递了过去,下巴微微往里收了一些,巴掌大的脸,即便是几日的风餐露宿,却仍然掩盖不了女人的美貌,当真是我见犹怜。 如果肖楚怿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个长发女人,不是孟心怡,又是谁。 刀疤男满是细褶子的眼皮微微动了动,这个女人,要是白天的时候,他没有看错的话,似乎有控制风的能力。 意会了自家老大意思的板寸头,伸手接过了女人的投诚,而孟心怡也在众人的艳羡中,稳稳地坐在了刀疤男的另一侧。反观另一头,那个左手仍提着汽油花衬衫,这一刻脸色是彻底的阴沉下来。 要是走的是别人,他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偏偏过去的是孟心怡。 这女人不但长得漂亮,最最重要的是,对方还是一个不小的战力。原本以为,只要自己表明了对孟心怡的态度,其他人就算是想打女人的注意,也会碍于他的武力值,而退却。 谁知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他到嘴的肥肉都给叼走了。最可恨的还是,这件事并非对方强迫,而是孟心怡自己的决定。 不过他显然也不是吃亏的主儿,那孟心怡身侧,可还挂着他们这段时间大半的收获,“林老三,这女人,你要,我王强没话说,不过她身上的能变异核,可不是她的私有财产,这个,总该是还回来的。” 王强那阴冷的神情,孟心怡并没有错过,她心口有些发紧,特别是注意到身边被王强称作林老三的刀疤男,神色上的异动,原本笃定的心,也渐渐有了些动摇。 实在不怪她决定匆忙,驱虎吞狼。 而是最近两天王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她已经不是那个会被一只小小的狂化怪兽,吓得只会尖叫乱跑的孟心怡了。 她有能力,也不想成为别人的私有物,况且,就算有一天她想找个依靠,也不会是王强这样只能在低级觉醒者中逞凶的lower。 至少她身边这个,比之对方,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就是连那个一脸憨像的傻大个儿子,估计都不是什么善茬。 想到这,孟心怡原本还有些起伏的心,突然间就被安抚下来,她甚至有些看热闹的心态,不得不说,女人有时候真是一种十分可怕的生物。 前一秒还怕得要死,后一秒冷静下来,却又理智得可怕。 对于她这一番心思,刀疤男林老三不介意满足她。 再怎么说也是个战力,不是么? 就这女人,可比眼前张牙舞爪的王强值钱多了。可笑的是,都到了这样人吃人的末世,有些人还是认不清形势,以为态度强硬些,便能真如自己所想。 可也要睁大眼睛看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这边剑拔弩张闹得欢,不远处的肖楚怿两人也乐得看热闹。 他是没想到,竟然能够在这见到孟心怡。 可她不是该跟着搜救小队一起么?还是说,怎么反而还绕到了他前面。 不过从对方那一身明显换过的装束可以看得出来,这段时间,对方显然过得也不差。 顺着肖楚怿的方向看过去,是一个披散着头发,却也仍能看出艳色的长发女人。大概是对方太过于专注,等了许久都不见他挪动眼神的于十七,终于是忍不住发问:“怎么?你认识?” 听到于十七的问话,被打断思绪的肖楚怿愣了下,没注意到对方言语中的怪异语气,只是淡淡的回了一个“嗯”。 可这样不咸不淡的回答,在已经觉得自己看出些什么的于十七眼中,却成了对方埋得太深,不愿意多谈。忍住了心中那翻腾而来的燥意,于十七又看了眼那个长发女人,说:“什么时候动手?” 回答他的,是一阵车门解锁的声音。 “现在!” 末世前王强也是一个小帮派的小头目,他听过刀疤男林老三的传说,只不过正如美人迟暮一般,饶是英雄,也有垂垂老矣的时候。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就算不死,也没什么好下场。 正巧,林老三就是这么个前浪。 而横贯了他整张脸的刀疤,也并不是从前拼杀时候得来的,而是在底下人夺权时,造成的。 对这样一个站过高位的男人来说,这大概比杀了他还难受。听说他的那个义子还怕他不够安分,亲自交代了人去“照顾”。 谁成想,就这么月余功夫,末世来了,所有的权势,金钱,还不如一包饼干来得实在,原本稳稳压王强一头的那些,如今也只能仰人鼻息,看他的脸色生存。 这样的感觉,不要太美好。 他又怎么准许被人破坏? 孟心怡的事情,不过是条导.火索。真正令他记恨的,不过是眼前这个早该死透了的男人,白日里平白抢了他的风头。 别以为他没注意到手底下那些个蠢蠢欲动。 要不是确实没什么能力,王强相信,朝着林老三投诚的,不会只有孟心怡一个。 在权势中早就浮沉多年的林老三又怎会看不懂呢?王强想拿他立威,有没有想过有时也会阴沟里翻船呢? 不过,让人坐收渔利也不是他的本性。 “既然目的一致,不如合作,怎么样?”林老三突然开口,却并不是对着张强,一堆包裹在褶子里的眼珠子,错开了张强,直直的看到了对方身后。 受到惊吓的张强猛地回头,身后却空无一人,直觉被耍的他,就像是头被激怒的狮子,言语中都带着狠意,“林老三,我敬你是前辈,可你真不要以为给你三分面子,就可以开染......” 只是他坊字还未落下,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快的笑意。只见一个瘦高的男人从树后闪了出来,透着些微的火光,可以见到是个长相颇为秀气的男人,左右耳上分别有着一个环状的青红耳扣,给男人平添了几分妖异。 王强瞳孔紧缩,却不是因为眼前这处处透着怪异的男人,而是就在这怪异青年出现不久,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于一体的黑影,毫无预兆的出现了。 那是一个浑身都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要说刚才他还生得出心思跟林老三和这突然出现的瘦高男人一较高下,可等他见到那个浑身裹在斗篷里,看不清面容的人之后,却生不出半点心思。 因为,就在末世降临的第二天,他亲眼目睹了这个男人对那群他避之不及的变异怪兽的屠杀。 没错,是屠杀。 那时,他就躲在角落的垃圾桶旁,透过罩在身上的破竹框子,看着男人犹如切豆腐一样,动作行云流水。 末了,那人隔着兜帽望过来的那一眼,也让他明白,对方只知道他躲在那儿的。 一直站在王强身边的干瘦男子,见老大不说话,自觉机会来了的他,立马跳了出去,指着肖楚怿两人的方向,开口就来,“你,还有你,我们王哥在这儿办事儿,实相的,啊!”这人正说的唾沫横飞,却突然被人兜头来了一巴掌,也不看动手的是谁,立马咋咋乎起来,“是谁?谁敢打我?” 干瘦男子回头,正好看到王强还未收回去的手,以及黑如墨汁一般的脸色,那拔高的声音立马就如同被霜雪打过的茄子一般,迅速的虚弱下来,“咳,王哥,您怎么……” 王强也没功夫再搭理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却突然笑了起来,“呵呵,误会,都是误会,手下人不懂事,张力!”说着朝还傻愣在那儿的干瘦男子小腿上就是一踹,“收拾东西,咱们走。” 无怪他这会儿子走的急。 别看这一片这下是安静的,就他们刚才那点动静,要是再待一会儿,指不定招出点什么,他如意算盘打得好,这两边的人,他是不好得罪,但总有个说不好的,要等下谁走的慢一些,不正好如了他的意么? 还省了他亲自动手。 饶是他自觉已经十分干脆,也识时务,但那全身裹在斗篷里的男人,如有实质的目光还是如刀片儿一样,刮在了他手上。 王强皱了皱眉,忍住了火气,将手上的那一桶汽油放下,这个亏,他可记下了。就连肖楚怿那个显然被人动过的包,也在他一直追着的视线中,被王强刻意的遗忘在了地上。 直到王强的人驱车离开,站在一旁的于十七才朝着他肩头轻轻一撞,又接着道:“就这么放他走了?这人看上去可不是那么大方啊。” 那个王强明明已经动了怒,却还能压着火,全身而退,这样的人,放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这一点于十七知道,肖楚怿自然也看得明白。但他却依然放对方走,却也是有他的打算。 他们在的这片林子,动静大了会引来什么,谁也说不清楚,这是其一。 其二,坐在他斜对面的男人,他不但认识,上辈子也算是我老熟人了。只不过,是关系不好的那种。跟他们这一方,完全呈对立面的死对头。 在这种情况下,偶遇上辈子的仇人,真不该说,是肖楚怿的运气,还是该叹一叹他倒霉了。 不过,显然,现下两人还并未有什么利益上的冲突。 王强预想中的一场大战并未发生。 两方都因为各有顾忌,所以营造出一种诡异的和谐。 唯一有些不对劲的,却是刚向林老三投诚的孟心怡。 自打那个全身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出现之后,孟心怡的眼珠子就跟长在对方身上似的,别说是都快被她看出个洞的肖楚怿,就连林老三身边的那个板寸头,也察觉到异样,朝她看了好几眼,只不过自家老大没发话,他也收回了前倾的身子,只是放在身侧的手,却无意识的握紧。 相信,只要孟心怡这一刻要是有什么异动的话,必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认识的?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这不是孟心怡第一次听到这声音。虽然林老三被毁了容貌,乍一看面容有些可怖,但这经过风雨浸润过的声线,却只能让人想到四个字,如沐春风。 可即便对方的声线多么温柔,说出来的话,听上去也像是一个十分不错的建议,女人特有的第六感却让孟心怡还定在肖楚怿身上的目光,一下子就像是断线的珍珠一般,被扯得七零八落。 是了,既然已经投了城,她就需要认清事实。 “不,不认识,认错人了。”而且,就算是她现在反复,又怎么能保证,救过她一次的斗篷男人,这一次,还会再给她活命的机会。要是从前,她大可以放手一搏,可如今,她却不敢赌。 因为,这一次,要是选错,丢的可不只是脸,也有可能是她的命…… 8.怼人功夫第一流 这里是安城最后一批撤离者。 在末世降临的第七天夜里。 随着最后一辆军用大卡啃哧啃哧,带出了一串黑烟,集结的车队,驶离了安城。 同一时间,多枚被安置在城内各个隐秘地带的定.时.炸.弹,被引爆。 被车队夹在中间的徐江浩,只能凭借着从地底传过来一阵接一阵,许久没有平息的震动,判断着。 只是,真的感觉到的时候,徐江浩一直伏在方向盘上的手,终是忍不住的紧了紧。 他一直注视着前方。余光从后视镜中瞥见,一路车灯接踵的车队,以及衬着长龙连着夜色都几欲点燃的火光。 以后…… 便再也没有安城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如今,那座正被大火浸润着的城市中,是否还有着等待着救援的幸存者。 可没人敢赌。 那些从前,被驱赶的,只能存在于,幽暗的、腐臭的下水道中的各类腐朽生物,不过一夜之间,却几乎成了整座城市的主宰。 哪怕有一些人类突破桎梏,觉醒出了一些神奇的力量,却还是无法阻挡这些已然疯化了的变异生物。其中,还包括着一群,已经不能在称作人类的狂兽。 比之那些原本就智力低下、哪怕变异,大多也只是无意破坏,更多的却是针对天敌的变异生物。那些狂化了的人类的所作所为,才更令人发指。 想到从别墅区开过来的一路,见识到的血腥,徐江浩真觉得在别墅区驻守的那几天,真不过是开胃小菜。 然而,这并不是游戏打怪,死了还可以存档再来。 甚至,就在出城前,就在他眼前,一个被狂兽咬断了腿,却还是在艰难前行的孩子,那样辛苦,却饱含着最后一丝希望的,扒着隔着他几个车身的一辆黑色小车。 好不容易车里的人小心的打开了一小丝缝隙,从里面探出一只手。却在下一刻,因为紧追而来的那只狂兽,猛的一收,将那扇曾经打开的希望,重重的砸上。 而那个瘸腿的孩子,就差那么一点点,真的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徐江浩不是没有想过冲过去将那个孩子救下,可是,然后呢?不是他漠视生命,更不是他冷血无情。 而是因为,就算那只追上来的狂兽没把这个孩子咬死,再过不久,这个瘸腿的,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泛起了死灰的孩子,也会像是被传染了病毒一样,迅速被同化。 再然后,变成一只只会撕咬,没有思想的狂兽。 一个急转弯,车身划过了一段诱人的弧线。徐江浩看着前面只要一个加速,就会碰的一声,撞个底朝天的山地越野,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面对一个完全未知,却又处处透露着危险的世界,像刚才那样的事情只会越来越多,人们会越来越自私冷漠,只是,为了活下去...... 这才是现在这个世界最可怕的地方。 向天寻虽然并未看见对方的脸色,但也大概能明白这个上辈子连末世的脸都没有摸过,就已经走的干脆的小助理,如今心里该如何天翻地覆。 不过,他却并不打算说什么。 倒不是他小气。 完全是因为,越是这样的时候,别人说什么,都是多余的,甚至是干扰,这样的事,也只能是靠自己才能想通。 “向哥,我们会活下去的。”徐江浩偷偷抬眼,随着车子开动,轻微摇晃着的车内后视镜中,照射出的,是一双犹如鹰隼的眼...... 徐江浩很想从里面得到些什么,比如说,一个确定的眼神,然后...... 一只手穿过两个前座中间的缝隙,突然落在了坐在驾驶座上的徐江浩肩上,就是重重一拍。 “靠,我说小耗子你能不能盼着哥们儿点好?什么叫活下去?就这么点盼头,不如现在就下去算了?”昏暗的后车厢里突兀的响起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顺着那只仍然还落在徐江浩右肩上的手,就见一个状似面条一般的大概还能算作是个人类的软体动物,扭成几节的挂在了两个前座之间。 就着一点昏光,隐约间,也能瞥见对方还算端正帅气的脸庞。当然,如果对方不像个面条的话,大概还能再加上点气质。 只是,就对方这么一闹,原本满腔的起伏与不确定的徐江浩,就被这么个不着调的面条,怼得半口气儿都不剩了。 这人叫和畅,名字是取得通畅,怼人的功夫却是一等一。 徐江浩以前在公司,没少被这人怼,还不能反抗。怪只怪对方不只是自家老大,同穿一条开裆裤的发小,同样还是向氏好几个地产项目的投资人,怎么说也算是自己半个老板。 他不过是个小小的助理,从来就只有受气的份儿。可这都到了末世了,这家伙本事没见长,怼人的功夫倒是没落下。新仇加上旧恨,被压榨许久的小助理终于是忍不住开口反驳。 “你!” “你什么你?我说的不对吗?老想些有的没得,要真担心拖后腿,就趁早离开,别等着......” “好了,”听着和畅越说越过分,向天寻也忍不住开口。 而一直夹在座位间的和畅,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的时候,眼底也露出了几分懊恼,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觉徐江浩抿紧了唇,一直贴靠着座椅的身子稍稍倾向前,一副拒绝的样子,那已经到了嘴边的道歉,又他吞了回去。 车里一阵诡异的沉默,直到向天寻注意到不远处的指示牌,才淡淡开口:“前面路口,左转。” “嗯。”简单干脆,似乎也印证着徐江浩这一刻的心情。 一直扒拉在座椅间的和畅,这会儿也终于是泄了气的退回了后车座上,他有些怨怼的盯着前方的座椅,又将视调转到了向天寻身上,成功收获对方一句唇语。 和畅咬牙切齿。 向天寻:活该。 肖楚怿当然不知道,就在他围在火堆前,小心的烤着今夜的晚餐的时候,一辆黑色的悍马,以及用着难以企及的车速,朝着他的方向,奔驰而来。 大概用不了多久,会有一场不太美丽的邂逅? 命运之神表示:喜闻乐见。 9.真的会玩蛇啊啊啊! 已是深夜。 于十七早在打完牙祭,就已经把自己整个打包,塞进了后车座里。 肖楚怿坐在已经许久,开始附着着一层厚厚白灰的火堆前,静静的拨弄着。那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火堆,偶尔窜出一两缕火星,即便小心的挣扎着,却还是逃不过消亡的命运。 身后那灼人的视线,也消停了许久,想来对方心中也有了计较。不过,除却孟心怡,另外一股带着探究的眼神,却是在两人一照面的时候,肖楚怿便察觉到。 那就是他们前世的死对头,封号贪狼的林三爷。 其实肖楚怿也并不清楚他们两方为何会干上。 只知道仇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深,到最后已经竟是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就不知道,上辈子,他们那一派落到了那般下场,这位林三爷,又在里面扮演着什么角色。 就这么胡乱的想着,竟然就混过了一夜。等肖楚怿终于感受到一丝凉意的时候,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而同样僵坐了一夜的孟心怡三人,此时也撑着手脚,动作见也是带上了几分涩然。不过,三个人显然都已经习惯了,所以活动了两下,便没再耽误,而是直接朝离他们也就几步远的黑色车子走去。 一夜的冷静,也足够孟心怡找回理智。所以肖楚怿担心的场面并没出现。 如同昨夜一般,相安无事。肖楚怿反手将一直靠在脚边的深蓝色旅行包用力一拉,便整个都挂在了他的左肩上。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后车座换到了驾驶座上的于十七,单手撑在车窗前,带着几分饱睡后的满足神情的丹凤眼,朝着向他走过来的肖楚怿弯了弯。 就着初晨的微光,错落有致的透过挡风玻璃,在于十七那蜜色的肌肤上铺了浅浅一层。最有意思的是对方扣在耳侧的两个小环,肖楚怿这才发现,原来这小环并非是银色的。 而是左红右青。 肖楚怿瞅着左边那个红色环扣,有些眼熟。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个一二三来,就听到后面一声惊叫,终于是打破了好不容易维持了一夜的平静。 看来,王强的愿望要实现了。 那些原本还只是随意摇摆着的枝条,如今不止是加快了摆动的速度,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向着发出声响的地方靠拢。 很不巧,肖楚怿他们之前为了方便掩藏,特意挑了这么一棵,虽然说是遮天蔽日有些夸张,但确实是周围找不到第二棵的苍天大树。 如今,这一群生出神志的植物,被扰人清梦,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好情绪。 这一点,从一条儿臂粗的深褐色枝条,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朝着肖楚怿面门抽了过去,就完全可以看得出来。 这些变异植物,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 避开了正面袭来的枝条,肖楚怿一个风刃飞出,狠狠的割在了对方的粗枝上,一声刺耳得就像是要将鼓膜戳破的尖叫,从那绿色怪物体内传来。 一阵浓绿的带着几分腥臭气息的汁液,从那道被肖楚怿风刃剐到的伤口处汨汨的涌出。 顺着深褐色的枝干,一滴、两滴......砸向了那已经没有半分绿色的昏黄土地,眨眼间,便泛起一阵阵浓烈的黑烟。 看来,这也是一株带有腐蚀性的变异植物。 肖楚怿带的是风属性的自然之力,风本就无形,胜在无孔不入。不过几秒,那棵变异植物便已经被他的风刃折磨得七零八落。 就在肖楚怿胜券在握,就差最后一刀就要有个结果的时候,一个深黑色的诡异影子,不带一丝痕迹的,几个跳跃间,一只带着寒光的利爪,就要往肖楚怿脑袋上抓去。 肖楚怿避无可避,原本还围绕在他身侧的风也渐渐弱了下来,似乎是放弃了抵抗。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像是在鲜血中浸染过的赤红色蛇尾,突然卷起还在呆愣着站着的肖楚怿,朝着黑色悍马的方向,就是一甩。 紧接着蛇头猛地朝前一窜,一口咬住那个深黑色的影子。原来,是一只变异的松鼠。没想到就连只会啃坚果的小松鼠,也变成了眼里只有杀戮的怪物。 看着那条将近两米长的巨蟒,肖楚怿掩藏在兜帽里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不敢相信的震惊。 “阿怿,你没事?”早在那声惊叫之后,于十七便已经从车上赶了下来。 只是就那么一耽误,周边那些原本不成气候的变异植物,也还是成功的拦住了他。好不容易处理完,就是一幕让他几乎心脏骤停的画面。 这会儿见到肖楚怿完好无损的站到他面前,再把心放进去的同时,眸底里也寒过一道冷光。 至于肖楚怿,这会儿子倒是没功夫去想那个制造了麻烦事儿,就跑没影儿的前世仇人,而是将掩在兜帽下的脸,朝上挪了挪,视线停在于十七的下巴上。 如果不是这次来的突然,他对这人的认知,大概还停在那个惨白着脸,朝他请求着蹭车的青年身上。 可如今,肖楚怿视线微抬,主要到对方那不作假的担忧的时候,那些如雨后春笋一般冒出来的怀疑,就这么不上不下的卡在了那儿。 肖楚怿的目光极为隐晦的瞥了眼将那只变异松鼠一口吞下的赤色大蛇,他可以确信,上辈子确实没有听过于十七这么一号人物。 与肖楚怿这边不同,孟心怡这边几乎没遇到什么阻碍,便逃脱了怪物的封锁。 驾车的是林老三身边的那个傻大个儿。林老三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只有孟心怡僵着个身子,眼珠子一眨不眨,死死的盯着车内的后视镜。 一张带着不太健康的青黄色的老人脸,就这么毫无预兆的晃动到了孟心怡眼前。 她只来得及一声惊叫。 那是害她遭遇这一切,每天都过的提心吊胆的罪魁祸首肖楚怿! 的外公...... 10.仇人的大礼(修) 这是安城通往临城的必经之路。也是业余赛车手们最喜欢的路段。 只因为,在这里有一节九曲十八弯的连环车道,并且它还有个十分怵人的称呼叫做,死亡弯道。 自从修了新路之后,这条废弃的老路,除了偶尔狂热的业余赛车爱好者,也算是一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如今,却有人打破了这一份静谧。 起先,只是听到一阵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和着车子飙快之后,带起的风中音爆声,接着,一辆被漆得黑沉沉的车子终于是显露了身型。 看得出开车的人技术很高,饶是这样连环弯道,对方的速度也并未消减。 而随着车身驶出了最后一个拐弯时,一声接一声,不绝如缕的撞击声,终是划破天际,在静谧中,迎接着逐渐铺开的晨光。 要是肖楚怿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见过这辆藏在王强那辆沙漠越野身后的suv。 这是林老三的车。 车上坐的是谁,可想而知。 驾驶座上,阿兴目不斜视。 余光里,后视镜中,终于是一条干净得没有半个人影的车道。 他没有减速,只是无意识皱起的眉头,终于是放下了一些。 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 不着痕迹的瞥了眼身边,乖得跟只小绵羊一样坐着的孟心怡,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家老大为何要将这个女人收下。 为色?这女人是有几分,但也不至于尽一个照面,就让老大把她留下。 为智?前前后后,除了拖后腿,这女人没有表现出半点聪明。 至于能力,一个能操控自然之力的女人,倒是比光是长得好看的花瓶有作用得多。 只是,这个对于老大,似乎...... 阿兴无意识的看向了车内后视镜,先是横在脸上,有些往外翻的刀疤,突然,对方像是察觉到打量,意有所感的睁开了眼。 阿兴立马移开了眼,比之前更专注的盯着前放没有半点人气儿的空旷车道。 只是原本还只是随意握着方向盘的手,此刻竟是青筋曝露,从那坟起的青色,看得出此刻的阿兴有多紧张。 就是车速也似乎受了影响,不着痕迹的又快了一些。 要是平时孟心怡可能注意不到这些。 按理说,她是个千金大小姐,过惯了衣来张口,饭来伸手的舒坦日子,一朝变幻,不但活了下来,还成功的将自己从王强手中摘出来,并且得到林老三这样的人的收容庇护,这心计不可谓不深。 她是个私生女。虽然幼年时,就被接回孟家,但却从未得到过重视,甚至说,更是因为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身份,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到她的头上。 所以,当她在一次偶然间知道了肖楚怿之后,就动了一份心思,一份在别人看来,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的心思。 可那又怎么样? 那个被她大姐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还不是照进了她那间阴暗窄小的房子? 而她,也自然而然的成为了她那个最懂得趋炎附势,权衡利弊的爸爸口中的心肝宝贝。 末世前夜,她正好送喝多了的肖楚怿回他的私人公寓。虽然两个人也定了下来,却从未逾矩。别看肖楚怿一副风流不羁的样子,骨子里却纯情得不行。 素来缺乏安全感的孟心怡,原本是想生米煮成熟饭,靠着这个成功越上肖氏正牌夫人的位置,却不知道肖楚怿那天晚上抽什么风。 竟然想赶她走?!没人知道她努力了多久才到这一步?却被对方一句话全权否定。 她甚至不能把对方的话当作小情侣之间的小情趣。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的孟心怡,无比确定,肖楚怿那句“出去”,不是玩笑。 他是真的让她滚。让她一朝从天上掉进了泥里,而她,也真真切切的明白,自家那个势利的父亲,不但不会为她讨回公道,反而会迁怒于她。 再然后,她那个好不容易歇下的姐姐,又可以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而她,还是那个低到尘埃,人人都可以踩上一脚的“千金小姐”。 可是,都没有,她预想的一切都没有。 因为,末世来了。 一个在别人眼里,是严寒,是酷暑,是了绝一切生机的恐怖世界。 却成了孟心怡唯一的救赎。 她不但没死,还拥有了自然之力,成了少有的觉醒者。 她重生了,在这样一个人人畏惧的末世里,彻底的重生,从前那些人,她会让他们明白,被人踩在泥里的滋味...... 至于肖楚怿,孟心怡对他的感情,可以说是很复杂。 说不喜欢,对方那张桃花翻飞的脸蛋,确实具有欺骗性。可要说喜欢,自己当初接近对方的时候,目的又并不单纯。 所以,对于肖楚怿,孟心怡实在说不清对他的感觉。 可有一个人,孟心怡却是发自真心的喜爱。 那就是肖楚怿的外公,肖万重。 可如今,当初第一次见她,就对她和颜悦色,脸上笑纹堆砌起来的褶子,就算是一身算计的孟心怡,也对那样的老人生不起半份心思。 如今,再见面,却是这样一副场景...... 时间追溯到孟心怡上车前。 那会儿她刚下了前去找那个曾经救过她的那个男人的心思。仔细想想,对方也不过是顺手救了她,而她却连对方的样子都没见过,更别说是名字了。 而且,昨晚的那番经历,也令她明白,如果要让刀疤男林老三像信任他手下那个叫阿兴的一样信任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那句的状似好意,与其说是试探,不如说是一个机会。一个让她最后选择的机会。 孟心怡没有再回头去看那个曾经救过她的男人。见傻大个儿阿兴给林老三拉开后面,等着对方上去之后,才上了驾驶座,她也十分识趣的绕过了车头,坐进了副驾驶。 一路走来,孟心怡要是跟她那个傻白甜的大姐一样的话,早不知死了多少回。 深藏在骨子里的谨慎,让她能够在末世里摸索出一席之地。 她不着痕迹的打量着车内的一切,就是坐在驾驶座的阿兴,和后面的林老三。 可不看还好,长方形的,不大不小横在挡风玻璃上方的那一小片车内后视镜里,赫然一双充满着褶子,却静闭着的眼就这样毫无预兆的撞入了孟心怡的眼里。 “肖.......”孟心怡先是一喜,等她回过头,看清了后车座情况之后,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一声惊叫,破空划出。 陷入了沉睡的树林,活了。 “怎么?又是熟人?”林老三似是没注意到已经起了变化的树林,略显柔和的声音中带着的温度,却没能如愿的让手脚僵直,身体发冷的孟心怡回暖。 阿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眼前明显开始舒展着身体的树林,忍住了将那个不分场合的女人扔下去的冲动。 见不远处,拎着个包,朝着黑色悍马飞奔的黑斗篷男人,心中也有了计较。 林老三的声音真的很具有欺骗性,要是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哪怕对方脸上有着如斯可怖的伤疤,她也能笑着跟对方侃大侃。 可这样的环境,这样的地点,孟心怡毫不怀疑,只要她点头,林老三就能笑着让阿兴把她给扔出去。 可是孟心怡却控制不住的回想着刚才所看到的一切。 那是一个脸色青白,不见半丝血色的老人,许久未曾打理的白发,像枯草一般耷拉在额前,本就不胖的老人,此时更像是被人汲干了献血一般,骨瘦得有些不太正常。 这样一目了然的答案,孟心怡就是再蠢也是明白了,老人在林老三这里的位置是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依然还在车内后视镜里的那双闭合着满是褶皱的苍老的眼,终是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却又想到林老三有可能没看见,开口应声,“不,不认识。” 这是孟心怡对着林老三扯的第二次谎。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一声说不上满意与否的轻笑,“呵,不认识么?真是可惜了。不过,这老爷子现在睡得熟,不然还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下,他有个外孙,可跟你年岁差不多。” 听到老爷子还没死,孟心怡心中不住的舒了口气,但林老三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林老三的意思到底是什么?他是真的不知道,还是给她敲警钟? 孟心怡是真的想不管不顾的回过头,从对方那张布着伤痕的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去却没有会回头看的勇气。 不是怕林老三怀疑她,毕竟她虽然投诚,但在对方眼里,估计也就是个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她真正不想回头的原因,是不想再一次见那个曾经对她伸出温和手掌的老人。 那个面色青白,看不出生死的老人。 孟心怡无意识的望着前方,心中默默的对肖楚怿的外公说了句对不起。 是了,她只是想活着,想好好的活着。 一个黑色的背影突兀的闯入了孟心怡的视线中,原本还有些恍惚的眼,骤然收紧。 是他。 她猛地转头,看向了坐在驾驶座上,一脚油门踩到底,却没有半分犹豫,朝着那个黑色灵动的方向极速驶去。 “你要干什么?!”一直呆愣着的孟心怡,声音一下子拔高,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专心开车的阿兴被突然出声的孟心怡吓了好大一跳,差点就方向盘打滑,偏离轨道。 孟心怡重心不稳,一歪就倒在了两个车座旁,可这样的动荡,却并未给后车座上的人造成威胁。 林老三是坐得稳当。 而另一个,则是因为从他身后有着大大小小好几条带子,将他死死的固定在了正对着副驾驶身后的那个座位上。 她偏过头,错眼见,似乎看到一只覆满了白毛的爪子,等她想要回过头,在看清一些的时候,车子又是一个动荡。伏在车座间的孟心怡还未有所反映,又被贯回了车座上。 阿兴没功夫这会儿也没功夫理会这个呱噪女人,还好他技术不错,就在快要到肖楚怿身边的时候,猛地一个急转,尾巴一甩,竟然拐了个弯,擦着几只紧紧吊在车尾巴上的变异植物,冲出了封锁。 孟心怡这时那还有心思去想那是白毛爪子,她现在满心都被另一件事情给占住了。 她只来得及伸出头,就看见原本已经是柔韧有余的黑影,一下子就被一群绿色植物淹没,再也看不到半点黑色。 不过,这些变异植物,虽然普遍智力低下,却也有几个聪明的。 见前面已经围得水泄不通,变朝着突围的那辆黑色的suv奔去。 而好不容易解决了一个大家伙,避开了那只松鼠杀招,正好跟于十七胜利会师的肖楚怿,还没享受到胜利的喜悦,就被奖励了一群发了疯向他奔过来的变异植物。 透过缝隙,看着早已绝尘而去的suv,肖楚怿突然有些明白,当初怎么会跟林老三那边的人不死不休。 真不愧是他们命定的敌人,这才一个照面,就给他送了这么一份吃不消的礼物。 这个“大礼”,他肖楚怿是收下了,不过,下次,就轮到他还回去了。 11.终于可以掉毛了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兜帽下,肖楚怿桃花眼中也泛起了久违的凝重,这将是他重回末世之后的第一场恶战。 他看了眼身边,同样沉下了脸色的于十七,虽然这人看上去确实不太靠谱,但就从刚才那短暂的出手来看,这人,确实有几把刷子,他之前倒还真是看走了眼。 不过,这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肖楚怿缓缓地吐出一口压抑在心中许久的浊气。 他还有太多的事情没做完,所以,只能...... 一阵风突兀的自肖楚怿身边席卷,霎那间便横扫而出,极速压出的音爆声,不绝于耳。而与他背靠而立的于十七想感受到身后的动静,也不再留手。 大滴大滴的水珠毫无预兆的从空中坠下,却诡异的停在了于十七与朝他扑来的变异植物之间。 于十七单薄的唇微微翕动,却只能听到他最后一个重音,低喝:“去”。 话音刚落,就见原本还静止不动的水珠,一下子就迸裂开来,接着,像是早已被安排好轨道一般,划出一道道的水痕,或轻或重的溅落在那些围过来的变异植物身上,绽出一朵朵晶莹的水花。 而那些原本还抽着枝条,肆意摆动着的变异植物,转瞬间,却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似的,软软跌倒,跟个被人剃去了骨头的软体动物一般,摊在了地上,无法在做出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围在后面的变异植物,见前面空出,立马就又前赴后继的涌了上来,于十七如法炮制,还没等那些个变异植物张牙舞爪的来到跟前,就将对方击倒,变成一滩烂泥。 同一时间,刚刚放出风刃的肖楚怿猛然回头,却不是惊讶于对方那利落的出手。 而是因为,就在刚才,就在对方那一声“去”落下没多久,肖楚怿一直蛰伏在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像是煮沸了的水一般,突然有些不受控制的剧烈的躁动起来。 那种带着雀跃般的欢呼,充斥着肖楚怿的每一条神经。这就好比沙漠中渴极的旅人,终于得见绿洲的欢腾。 大概是肖楚怿的眼神太专注,于十七带着冷光的视线终于是落在了他的身上。 紧接着,一串犹带水痕的晶莹,流星赶月般,朝着肖楚怿所在的方向直直射来。 面对这样的危险,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肖楚怿却连多余的一步都没有移动,好似笃定了对方不会伤害到他一样。 当然,他确实是赌赢了。 只见那一群排着队过来的水珠,嗖的一声,擦着肖楚怿的兜帽飞过,砸在了几欲将肖楚怿淹没的那堆变异植物身上,唯有一滴,却脱离了大部队,直接是朝着肖楚怿兜帽去的。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后继无力,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那滴来势汹汹的水珠,并未如同给变异植物造成巨大伤害的其他水珠一样,将肖楚怿击倒。 只是软软的打在了他的兜帽上,肖楚怿的兜帽来回抖动了几下,却被一股不知从哪里吹来的细风,淡成了雾气,彻底消散。 他抬起包裹在皮手套里的手,将刚才被水珠打得有些歪斜的兜帽拉正,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才回过身继续战斗。 看到肖楚怿伸手将自己遮得更严实之后,于十七暗道一声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可以操控着自然之力,看到对方的样子,不过,更让他惊喜的却是,面对他的攻击,对方竟然不避让,这是对自己太自信,还是,肖楚怿相信他? 于十七几乎是瞬间,就偏向了后者。 “噗嗤”,一条近两米的赤色大蛇盘踞在了黑色悍马的车顶,时不时的,挥舞着儿臂粗的蛇尾将围过来的绿色植物挑飞。 肖楚怿看过去时,那条赤色大蛇正好戳穿了一颗变异杨树,而另一头,处理完最后几只围过来的变异植物,的于十七,也没再管那些渐渐退后的变异植物,而是大步走向肖楚怿,他的眼睛亮得有些不像话,他有些疑问,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问一问对方。 地上是横七竖八的植物残骸,还有些汨汨流出带着腐臭气息的深绿色汁液,也因着那些虽然智力浅薄,却也意识到两人一蛇不好惹,而骤然退却的变异植物,一下子就将整个原本遮天蔽日的林子曝露在了已经铺开的晨光之下。 肖楚怿没去管走过来的于十七,而是随意捡了根变异植物的残枝,在地上拨弄,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于十七看见肖楚怿的动作,也学着他的样子,东点点,西戳戳,许久之后,见对方还是不停,才忍不住开口:“欸,我说阿怿,你到底在找什么?” 从沾染上这块牛皮糖开始,肖楚怿就知道这人自来熟,外加脸皮厚,也就没在纠正,这人十分自然的称呼,而是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而看向绕着他周围戳了半天的于十七,说:“那你又在干什么?” “我在帮你啊,你不是在找东西吗?我想两个人找会比较快。”说实话,但就长相而言,于十七这张脸确实很具有欺骗性。 “哦,所以,你知道我在找什么?” “呃......”肖楚怿有些好笑的看着对方,成功的看到在他问完了之后,于十七那一脸被人噎住的尴尬表情。 于十七确实不知道对方在找什么,却因为刚才太高兴了,只想着快点帮对方找到之后,把自己压在心口的那一句话问出。谁知道却闹了这么个乌龙。 肖楚怿也不是真的想要为难对方,见于十七顶着一张渐渐垮下,再也不复刚才的苦脸,有些惊讶道:“你不知道这些变异植物身上,有可能会掉落绿晶吗?” “绿晶?那是什么东西?”于十七皱着眉,疑惑道。 “别告诉我,你这段时间杀掉这些怪物之后,什么都没捡就走了。”肖楚怿说这话的时候,多少也有几分心疼,以他这两次战斗对于十七的观察,这家伙,十有**也是个跟那人一样的大杀器。 可就这么个大杀器,竟然是个...... “咳,也没有,我也会带走一些,”注意到肖楚怿隔着兜帽都快把他点着的视线,于十七吞了吞口水,眼神有些飘忽,他有些预感,接下来的话,只会让对方的眼神更热烈。 “唔,就是饿的时候,会带走一些,你也知道,都这个时候了,吃的也不能太讲究。”说完,还十分应景的伸手挠了挠后脑勺,笑得着实真诚。 这会儿子肖楚怿连着心疼都免了。 怪只怪接连历经两个末世,从前过着花钱如流水的肖大少,如今已经养成雁过拔毛的好习惯,乍听对方如此浪费的行径,已经不再是心疼二字可以表达。 好在有着兜帽阻隔,于十七并未看到对方此时表情,不过向来懂得趋吉避凶的于十七,此刻十分明智的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抬起手中的树枝朝着刚才被他击中时候,软成一摊的变异植物,来回逡巡着。 见对方安静下来,肖楚怿也开始了寻宝游戏。 要说他们这一次,虽然也有几分凶险,但对于两人来说,解决只是时间的问题。 肖楚怿看了眼终是埋头苦寻的于十七,兜帽下的桃花眼弯了弯,看着四周散落的枯枝败叶,又再朝前了两步,没记错的话,这个该是刚才拦他最凶,也是整片树林里长势最旺的杨树。 抬起手,肖楚怿兀自将手上的枝条,往那已经没了生息的变异怪物戳了下去。 突然,一路顺遂的枝桠像是被什么硌到了似的,顿了一下,肖楚怿一直握着树枝的手就是一停,在一挑,一个一手便能握住的绿色晶体,这么落在了手上。 用两根即便是被黑色皮手套包裹,却也能看出修长的手指,将陷在右手心上的算不上平滑的绿色晶体,横在了眼前。 对着兀自洒下的晨光,那颗绿色晶体折射出一些不同的光泽。 这并不是他得到的第一颗绿晶。早在安城的时候,他就曾得到过一两颗,不过却还没手上这个的一半大。 那绿色晶体像是有着无限的诱惑,肖楚怿不自觉的运起体内的能量,而那颗原本还充满着绿意的晶体,因着对方的突然散发出的洗礼,竟然突破了晶体的桎梏,顺着拿捏着它的两根修长手指,猛地窜进了肖楚怿的体内。 原本还有些恍惚的肖楚怿,眼神一顿,一股不知名的气息,突然从他体内涌出,却在一瞬间,又戛然而止。 但就是这么一个照面,原本还嚣张的跟个什么似的绿色能量,一下子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迅速消融。 等他意识到什么,在将视线调转到两指间夹着的那颗绿晶时,只见那不知何时,已然褪色成透明的晶体,因着肖楚怿骤然收紧的力道,一下子便化为齑粉。 肖楚怿藏在兜帽里的桃花眼突然睁大,这是...... “阿怿,我找到了,我找到了,你看看,是不是这个?”肖楚怿还来不及惊讶自己的发现,就被一个突然灌入耳的声音,生生的扯了回来。 他回过身,就见于十七笑容满面的朝他扬着手。肖楚怿定睛一看,对方手指间,赫然也是一枚绿色晶体。 见对方远远比了个ok的手势,被肯定了的于十七,一下子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卖力的埋头苦干。一直盘踞在悍马车顶的赤色大蛇,看到对方那狗腿样子,眼底闪过一个十分人性化的嘲弄。 将一切都收在眼里的肖楚怿,有些好笑的同时,心里的疑惑却不断放大。 这人,到底是谁呢? 就这么一折腾,等肖楚怿两人驱车离开的时候,已经是到了中午,只可惜,正如他所料,除了他稀里糊涂吸收了的那一颗之外,其余的,都是与他之前在安城获得的那几颗差不多大。 不过聊胜于无,也算是一笔收获。 不过,等他再次见识到了于十七像变魔术一样,将那条近两米长的赤色大蛇收起的时候,心里那点小九九又转了起来。好歹是个不错的打手,反正这一路少不了变异植物,一路清扫过去,等到了他要去的地方,也不至于太寒酸。 只是,他的视线忍不住落在了于十七那有些泛红的耳朵上,那里扣着一只泛着点光泽的红色环扣。貌似对方似乎每一次收蛇,似乎都要摸一摸耳朵,难道是把蛇藏在了耳朵里? 这么一想,肖楚怿又觉得,他可能是还没睡醒,不,也不对,他昨晚压根儿就没睡。 所以,暂且把于十七当作一个会变蛇的水系自然之力觉醒者之后,肖楚怿就忍不住朝着座椅上一靠,他已经好几天没闭过眼了,迷迷糊糊间,他好像又看到了一个冷硬的下颌,在往上,是与对方周身气息十分相配的薄唇,那两片薄唇,带着久违的温情,似乎是在说:小怿...... 肖楚怿一下子就睁开了眼,黑沉沉的夜色中,只能看到前面是一排打着车灯,停靠着的山地越野。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意料之中的舔到了一嘴毛,肖楚怿带着初醒时候的干涩,开口道:“怎么回事?” 听到肖楚怿的声音,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于十七立马回过神,他看了眼整个人都罩在一片黑色中的肖楚怿,夜色中,于十七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味道,“哦,前面有个小镇,这些人正在商讨,怎么把镇子清扫干净,建立新的基地。” “是吗?”肖楚怿有些理解,不过他扫了眼停在前面不足十辆的山地越野,这么点人,想要吃下一个镇,似乎有点悬啊。 不对,越野车队,一个镇?“十七,这个镇子叫什么?” 肖楚怿的声音中难得带上急切,可于十七的关注点显然不是这个,也有些不确定,又带着些许的期待,“阿怿,你,你刚刚叫我什么?十七对不对?” “不能叫你十七?”这人摸不清重点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不过是叫了他的名字,有必要激动成这样?他不也很顺畅的叫自己阿怿么? “怎么会?!十七好啊,就叫我十七,你不叫十七,我跟你急!阿,对了,你刚刚问我这个镇子叫什么,合,合川镇,对,就是这个。” 听到这个名字,肖楚怿被遮住的桃花眼里,终于是亮了起来。 要是他没有记错的话,这里面应该有个大家伙。如果能得到那个家伙的晶石,他一定能彻底摆脱现在这样见不得光的状态。 为什么这么笃定,完全是因为早上稀里糊涂的吸取了那颗至少是二级的绿晶之后,他的右手...... 肖楚怿解开了束缚在右手上的黑色皮手套,一只干净白皙的手掌,就这么静静的搭在他交叠的膝盖上。 也是这时,一直紧闭的车窗被人敲响。 于十七缓缓降下车窗。 肖楚怿掩在兜帽下的桃花眼微微眯起,这算不算是冤家路窄? 12.掉毛进行时2(捉虫) 随着缓缓落下的车窗,一件十分眼熟,也就在几天前的夜里才见过的花衬衫,就这么毫无预兆的出现在肖楚怿眼里。 衬衫的主人站的站的有些靠后,刚才敲窗的并不是他。 对方显然没有认出他们,见到窗子被敲开,便朝着那个敲窗的干瘦男子扬了扬下巴,于是,肖楚怿就听到对方说:“欸,就是你们,下车下车。” 这两天大多时间都是于十七开车,两人一路来倒也安静,偶尔去林间扫荡一圈,腰包也各自鼓了起来。 刚换于十七上路没多久,就遇上拦路的,他还没来得及叫醒对方,肖楚怿就自己醒了。 这会儿于十七倒是没着急开口,只是朝着身边看过来的肖楚怿递了个询问的眼神。见对方点了点头之后,便顺从的下了车。 王强见对方熄了火,乖乖下车的样子,便不再浪费时间,迈开了步子朝着下一辆走去。 到是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干瘦男子频频回头,引起了他的不耐,“看什么看?要完不成老大交代的任务,仔细你的皮。” 那一只跟着他的干瘦男子一听,立马收住了目光,狗腿的凑上去,说:“有王哥出马,哪有什么完不成的呢?再说了,李爷可是您的结拜兄弟,您的面子谁敢不给?我只是,只是……” 这干瘦男子本事不咋地,但溜须拍马却是旁人所不及,不然也不会被王强带在身边,听到对方前一句,脸上的不耐似乎是减少了些。 只不过,王强本就是个混子,说话从来都是直来直去,最见不得别人吞吞吐吐,见对方那唯唯诺诺,便来气的朝对方头上又是一巴掌,说:“只是?只是什么?有话说话,吞吞吐吐的想什么样子。” 被打了一巴掌的干瘦男子,也不生气,反而越发朝着王强凑了上去,说:“王哥,你不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眼熟吗?就是昨天晚上……”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王强本就不算好的脸色立马就炸锅了。 干瘦男子见对方垮台的脸色,明白再说下去,就要引火烧身,也适时的收住了嘴。 王强深深的看了对方一眼,见到对方一副乖顺似乎并未有嘲笑的模样,心里几欲炸开的火气才有所收敛。 可等他回过身,看到不远处那辆大悍马边上随意站在那儿的那两个人之后,原本还能维持的脸色,一下子便如乌云盖顶的沉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这两个人竟然还能活着?难道林老三败了?王强忍不住皱了皱眉,却又摇了摇头,不会的,林老三的能力他还是见过的,而且看着两人好手好脚,一看就是没有经历过恶斗的样子。 所以,那夜他离开后,两伙人根本就没打起来? 心里默认了这个答案的王强,心中的火气却烧得更旺了。 就在干瘦男子以为对方要冲过去,做些什么的时候,王强却只是深深的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就转而朝着另一辆被堵住的车子走去。 就在王强背过身的那一刻,一直低着头跟于十七说着什么的肖楚怿微不可查的抬了抬眼。 嘴角轻轻勾起,还真是沉得住气,他倒是小看了这个人了。 王强的态度并不好,不过,索性他们仗着人多,那些个被他们强制赶下车的,也都是敢怒不敢言的主。 等人都驱赶得差不多之后,才有人过来,说是自家老大请大家过去,说是有事情要谈。 也有个别不愿意的。 毕竟所有的家当都放在了车上,这人走了,要是东西被抢了,真是得不偿失。不过,这一部分人,在其中一个出头的觉醒者,被对方一拳打到吐血之后,倒是乖乖的跟着来人走了。 这里是一片十分空旷的草地。 支起的帐篷,和烧得旺旺的火堆,在这样的夜里,倒还真是艺高人胆大。 混迹在人群中的肖楚怿接着兜帽的遮掩,倒是打量的随意。特别是注意到不远处随意丢弃着的枯枝,想来在不久前,这里也经过一场大战。 并没有等很久。 肖楚怿就见最大的那个火堆旁站起里一个人。 那是一个不算伟岸的背影,与他身边,穿着花衬衫的王强比起来,甚至还显得有些较小。肖楚怿总觉得这样的背影似乎有些眼熟,然后,就见那个一直背对着他们站在火堆前的男人转了过来,笑着说:“辛苦各位了,今夜请大家过来,是有事商量。” 要说在没见到男人的脸之前,肖楚怿还有疑惑的话,等男人转过来的时候,他眼里就只剩下玩味儿了。 那是一个细眉细眼,就是到了末世,还不忘了推一推鼻梁上驾着的金丝眼镜的斯文男人。 也是上辈子,第一个敢当着那人的面,打他主意的人。 “你这是请人的态度吗?还有,你到底是谁?把我们叫过来到底想干什么?”斯文男人这个架势,还真是能唬住一些人,但也有些唬不住的。 “是啊,好端端的把路给堵了。” “这什么请人?” “我看大家还是散了,这一看就没什么好事!” “我说……” “……” 只要有一个出头,其他人就立马憋不出,你一言我一语,整片树林一下子就跟滚了热油似的,静不下来。 “各位!”斯文男子见状,一声高喝,成功止住了嘈杂,他压着眸光,从左到右的扫视了一眼,这才继续开口,说:“想必大家都很好奇,我为何会把大家聚在一起。” 见成功将众人的注意力引了过来,斯文男人又继续道:“还没给给位介绍,我是李林峰,将大家聚在一起,不过是做比交易。” “什么交易?”人群中一个看上去有几分大胆的汉子开口问道。 “自然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他笑着朝那个人看了一眼,肖楚怿并没错过对方眼中的那一抹隐晦。他朝着刚才说话那人看了一眼,这人问完之后,便一副十分期待的表情看着李林峰的方向,看上去倒像是被对方那一句话说的心动了一半。 于十七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幕,先是嗤笑一声,才对着肖楚怿低语,“看,影帝。” 说完就见对方整个身子都抖了起来,还有些担心的询问对方怎么了。 直到听见两道奇怪的像是压狠了泄出来的笑声,才意识到对方该是笑岔了气。 正在说话的李林峰自然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心思已然被这两人看透,一张脸上写满了真诚,“大家大概还不知道,前面的路,已经被堵了。” 李林峰此话刚出,引出底下一阵哗然。 “再往前百米的位置,有个合川镇,这个大家都知道,”说到这,李林峰话锋一转,“前天夜里,我们刚到这,就遭到一波变异植物的袭击,这一片儿都被围堵住了,要想从这儿过去,怕是不太可能。” “不过,这合川镇地势偏高,要是用它来建立一个供大家安生立命的基地,肯定是要比现在这样漫无边际地游荡要安全得多。” 李林峰这话刚落,人群中就躁动起来,连日的奔波,没有一个人不面露疲惫的,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停下。 像肖楚怿两人那样,敢冲进怪物堆里扫荡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一听到对方那句安身立命,心里那点儿就剩下个尖儿,却仍然执着的冒着的希望,立刻就像是被浇灌了催生剂一般,发了疯似的长了起来。 当然,因为还有几个没被这样巨大喜悦砸昏了头的,带着不确定的试探,“这,我们需要做什么?” 是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那些犹自疯长的火苗,猛地停滞,带着不甘,却又跃跃欲试的撩动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听到这句话,李林峰终于是露出了笑容,他习惯的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那副金丝眼镜:“自然是大家一起,先把镇子里那些碍事的变异怪物,都清扫干净。” 听到这里,刚才还带着躁动的人群,一下子就静了下来,李林峰也不急,就这么微笑着看向众人。 终于,像是忍受不了这样的沉默,一个身高几近两米的大汉,带着破釜成舟的坚决,“这鬼日子,老子也过够了,你说要怎么做,大不了也就是一个死!” 这壮汉大家都认识,就是刚才第一个敢跟李林峰叫板的那个,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们,看看李林峰,有看看大汉,一个,两个...... “真蠢,”于十七看着那些迫不及待就往坑里跳的众人,抬起手肘,敲了敲肖楚怿,低声说:“咱们还是走,这些人上赶着送死,咱没必要都这个热闹。” 再说了,那个戴眼镜的小白脸身边,还有这个虎视眈眈的王强。 别以为他没看见,就这么会儿功夫,这人溜达到肖楚怿身上的目光,要是可以杀人的话,他身边这个,估计早就被对方射成筛糠了。 “我知道,但我又必须要留下的理由,”说到这,肖楚怿顿了顿,“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先走。” 肖楚怿说这话时,于十七还特意朝对方凑近了些,直到听清楚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原本还含着隐忧的眼顿时失了光泽。 像是没有注意到对方那略显僵直的背脊,肖楚怿微微侧过头,注视着李林峰眼底掩饰不住的得意,用仅仅对方才能够听清的音量,小声的说了句什么。 仅一瞬,于十七眼底一下子盛满了暖意。 肖楚怿说:“有机会,先下手为强。” 安顿好众人,李林峰心情颇好扶了扶眼镜,这才转过头,朝着小心凑过来的王强开口:“怎么?有话要说?” 李林峰这态度,不见得有多好。虽说在这之前,对方还是靠着他的关系,才搭上了上头,但耐不住末世之后,这人却觉醒了比他还要强大数倍的自然之力。 这要换做以前,王强是说什么都不会给对方低头的,可如今世道不同,有强大的力量,才能站住脚,才能有话语权,如果是这样,他不介意先低一低头。 想到这里,王强眼珠微动,收起了心里那点不平衡,说出来的话,却带着血腥,“李哥,我想事成之后,请您帮我杀一个人。” “哦?这么快就有了仇家?”王强那点小心思,李林峰又怎么看不透了。不过他却不点破,这人现下对他还算有些用处,如果不是上赶子找死的话,他不介意再留对方一段时间。 “嘿嘿,就是小过节,李哥不会不帮我?”一旦放下身段,也就不会再去计较对方的态度。 李林峰自然也不打算现在就撕破脸,毕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不在意的整了整袖口,唇角微微勾起,“有机会,让你亲自动手。” 得到这么一句,王强最后一丝抵触也化为虚无,他含笑的朝着肖楚怿围坐的方向看了一眼,带着森森的凉意。 哟,起风了。 13.算计不是你想算 夜凉如水。 釉白如瓷的月色像个罩子一般,将小镇轻轻拢住之后,才慢慢的铺进了小巷、屋檐。 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只蛰伏已久的兽。 静谧,也深沉。 只是这样的安谧并没有持续太久,一阵刺耳的尖啸,彻底的撕开了早已浮动的暗潮。 李林峰站在镇子里的某一处高台,看着瞬时便热闹起来的合川镇,遮掩在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对细长的眼里,才终于是浮出满意的神色。 “峰哥,一切都安排好了,”身后是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彪形大汉,尽管与李林峰形成鲜明的对比,几乎是对方的两倍大。彪形大汉却仍是屈着身子,满是恭敬的错身站在李林峰后面。 “好,”李林峰这一声中,犹自透着满意,他的视线落在了远处,“对了,怎么不见王强?” 一直低着头的彪形大汉这时才抬起了头,小心的看着站在他斜上方的李林峰的脸色,要是肖楚怿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人不就是之前一直在附和李林峰的那个出头人吗? “他听说里面有好东西,说是要带兄弟亲自找出来,献给您。”说不上讽刺的语气,倒是平铺直叙的回答。 但熟知他的李林峰却不难听出对方隐含着的东西,忍不住莞尔,“那就让他去,总要有人做做样子,不然,其他人有怎么心甘情愿的做鱼饵呢?” 又是一阵混合着血腥的尖叫嘶吼,李林峰眯起了金丝眼镜后的眼,乱,再乱一些,只要...... 这大概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结果。原本打算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予盘踞在小镇的那些怪物一个措手不及。 谁知道,他们才踏入小镇的范围,就被一群不知从哪里涌出来,甚至还没有看清是什么的黑色怪物追得满巷子乱窜。 张伟要是知道是这么个结果,那么他打死都不会来,那一群密密麻麻朝他涌过来的不知名怪物,在夜色的映衬下,显得尤为可怖。 他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忘了来之前的雄心壮志。只知道铆足了劲儿的往前跑。张伟短促的呼吸,夹杂着泠冽的风狠狠的灌入喉管,直接冲进了肺叶,带出了一阵苦涩的闷咳,却还是压抑着这股子冲动,用力的又吸了一口气。 他不想死。 可是,一堵厚厚的墙,堵死了他唯一的出路。 饶是这样,张伟还是不愿意停下来......直到他,退无可退。 到了这一刻,张伟居然还有空去想,跟他一起的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跟他一样被堵死在巷尾,还是运气比他好,已经逃出生天。 “赫赫”一只黑漆漆看不出是什么的怪物一步一步踏到了张伟眼前,那怪物似乎很享受他眼里藏不住的恐惧,并没有立马动手。 彻底没了出路的张伟,眼底渐渐浮现出别逼急了的血色,那带着恐惧和孤注一掷的狠色的眼珠,几欲迸裂而出,只听到半空中一声雷响,紧接着就是带着惨白的雷电,狠狠的砸向了那个不断带给他压力的黑色怪物。 只可惜,这看似声势浩大的自然之力,却并没有达到对方预想的效果。 那一阵电光过后,只是在那只黑色怪物身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只是,这样的攻击,显然惹怒了对方,只听见对方又是“赫赫”两声,原本就细窄的小巷,更是被堵得水泄不通。 张伟看着一下子挤满了甬道的黑色怪物,退干净血色的脸上,终是带上了抹不去的灰败与绝望,软软的坐倒在了墙角。 “噗哧哧”像是什么硬物戳入血肉的声音。 已经整个瘫倒在地,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心思的张伟猛地一抬头,只见刚才还耀武扬威的黑色怪物,一只、两只......应声而倒。 那完全失去色泽的三角形眸子,一下又一下的敲打着张伟的神经,告诉他,刚才还将他追得有死无生的怪物,居然就这么的,死了? 他有些艰难的吞咽着,透过那堆积的黑色尸体,一个浑身都裹在夜色中的身影,就这么静静的立在哪儿。 “怎么?还想留在这吃宵夜?”那是一个略带凉意的声音,却让偏生让张伟听出来了几分温暖。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末世,这样的人,这样的人...... 还真是少有,哦,不,也许这是唯一一个。 “谢,咳,谢谢,”骤然放松的喉管,还带着几分调节不过来的沙哑。 只是,对方那看似调侃的语气,王伟却是笑不出来,他只是单手撑地,做式要起,只是试了两次,才真的站了起来。 “顺着路出镇子,或者找个地方躲起来,运气好的话,你还见得到明天的太阳。” 前面一路都被他清扫过,想来是安全的,不过要是这人运气不好,又再引来什么,那就不是他能干预到的了。 毕竟,他还有事要做。 王伟吞下了那一句对方带他离去的请求。 他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那道黑色身影,眼底渐渐筑起了一道坚毅。 救人的自然是肖楚怿,但他也没好心到要将人安顿好。他皱着眉,望着小镇深处,掩在兜帽下的眉头轻轻皱起,那里,到底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夜色中,于十七手起刀落,随着最后一只大老鼠应声而落,发出巨大的声响之后,他单手握成拳,抵住了鼻子,嫌恶的朝后退了好大一步,这该死了老鼠,连死了都不安生。 这臭得都快赶上公共厕所了。 不过,于十七环顾四周,除了一人半高的平房和弯弯扭扭的巷子,哪里还有肖楚怿的半个影子。 “这家伙,”于十七有些懊恼的揉了揉鼻尖,都已经猜到了对方会甩开他单独行动,却还是放松了警惕,让对方趁着他去收拾大老鼠的时候,钻了空子。 好在肖楚怿像是早算到两人会走散,在进入小镇之前,就给出了后面会和的地址。 饶是如此,于十七还是有些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在阿怿眼里,大概他们也不过是有一点点熟悉的陌生人,至少他并没有彻底的不管他,不是么。 想到这里,于十七轻舒了一口气,再次揉了揉鼻尖,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小巷。 同一时间,一辆黑色与肖楚怿他们同款的大悍马也被堵在了车道上。 车门开了,一条修长有力的腿,从里面伸出,在不轻不重的落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节冷硬的下颌,再然后是高挺的鼻,和一对犹如鹰隼般的眼。 14.屁股不是你想烧 “向哥,”已经下去看了一圈儿的徐江浩一路小跑,到了立在车边的向天寻身边,才站住了脚,“我看过了,这些车里,都没有人。” “欸欸,我说小耗子,你真看清楚了?”还没等向天寻回答,整个跟没骨头似得摊在车头,单手杵着下巴的和畅,见他回来,立马就从车上翻身下来,就要往对方身上挂。 徐江浩功夫搭理他,见他凑过来,直接没什么好事儿的朝前迈了一小步,愣是让腆着脸凑过来的和畅扑了个空。 像是没有看见对方那狼狈样子,徐江浩只是继续朝着看着向天寻,大而圆的眼睛里是少有的凝重:“不过,向哥,我总觉得这样的安静,总有些不对劲。” 徐江浩说到这里,眼里也透出了点点疑惑,他们一路上几乎没遇上其他的车子,怎么偏生到了这里,就一下子见到这么多呢,最令人觉得匪夷所思的还是,这停满了车道的给类车辆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要说前面没发生点什么,徐江浩怎么都不会信。 一直在一旁被徐江浩充当空气的和畅,这时也收起了玩闹的心思,“阿寻,我看小耗子的担心,也不无道理,”空气中,一缕若有似无的腥甜,来回的勾动着他那儿堪比狗鼻子的敏感嗅觉,和畅那对总是不太上心的眸子里,终于是染上了几分认真,不过总是认真不过三秒的他,立马又笑嘻嘻的伸手勾住了被他刚才那句话吸引住的小耗子,“哈哈,终于是让我给逮到了。” 终于心满意足的将对方拢住的和畅,眼里是止不住的得意神色,只是太过嘚瑟的他,并未注意到被他单手勾在怀了的人,唇角似乎轻轻动了动。 紧接着,和畅似乎是闻到了什么烧焦了的味道,冲淡了刚才还勾在他鼻尖不肯走的那一缕腥甜气息。他仔细的嗅了嗅,皱着眉开口:“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没有,”不知何时抬头看着他的向天寻难得开口,眼里似乎闪过促狭,“不过,却是看到了。” 向天寻话音刚落,终于意识到不对的和畅立马放开了好不容易才逮到的小耗子,追着那股隐隐的灼痛,朝着身后一看。 果不其然,原本就单薄的裤子竟然烧起了撩起了高高的火苗,将整个屁股占得满满的,和畅那吊儿郎当的脸色终于是变了,他猛地看向已经绕到向天寻背后,小心的打量着他的徐江浩,牙齿都要咬碎了,却只能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说:“小耗,江浩,快点给你和畅哥哥把火给灭了。” 徐江浩也只是被惹急了,才这么大胆的火烧和畅屁股,这要是换了末世前,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他都不敢这么做。 所以,一听和畅开口,自觉达到了目的的徐江浩,也见好就收,朝着那只专注于一个地方的火焰打了个响指。 火焰应声而灭。 和畅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虽然明白是自己做得有些过了,将对方惹毛了,但心底却又隐隐的生出一些隐秘的心思,这家伙,以前躲他跟躲什么似的,如今倒是胆子越发大了,想到这,和畅那张帅气的脸上,竟然扭曲出了一个笑容。 徐江浩看到这,忍不住有些担心的小声朝着身边的向天寻问道:“向哥,和哥是不是被烧傻了?可我明明烧的是他的那里啊。” 听到这,就是向来不苟言笑的向天寻,也有些莞尔,“大概,是他脑袋长错了地方。” 听完自家老大的分析,徐江浩的视线再也忍不住的朝着和畅的两个地方反复打量,想要确认对方这句话的可靠性。 不过这么个插曲,在和畅恶狠狠的瞪着他,将那条烧了好大一个洞的裤子卷成一团随手一扔的时候后,彻底的成为了徐江浩心中的一个悬案。 不过,就在三人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的时候后,一个粗犷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欸,你们,在这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老实说,就算是到了夜里,大部分变异生物陷入了沉睡,但被这个男人这么一喊,就算是睡得跟猪似得,也该醒了。 可是,一切却并未如同徐江浩预料的一样,直到那个高他半个头的男人,走到了他们面前,也没有见到半个变异生物的影子。 和畅与向天寻交换了一个隐晦的眼神,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这个满脸都写着“我是坏人”的高壮男人。 见向天寻不着痕迹的点头,和畅便接过了话头,“大哥,这不是没路了么,”他的神情中带着苦意的恐惧并不做假,“我们是前面逃难过来的。” 徐江浩差点被对方那一脸苦逼的样子,戳破了脸上好不容易在挂上的苦涩。 高壮男子带着鄙夷的扫了眼两人,就错开了视线,落在了他们身后站着的向天寻身上,皱了皱眉,这人…… “嘿,大哥,这停得一路是什么情况啊?”突然炸出的声音,一下子扯回了高壮男子落在那个几乎陷入黑色的那个带着隐隐锋锐的男子身上的视线,他竟然莫名的觉得心底有些发虚。再次将视线落在腆着笑脸,一脸苦逼的看着他的和畅身上,才有些觉得是自己想多了的摇了摇头,说:“我们老大在前面办事,要么绕到,要么……” 高壮男人错过和畅,打量着那个几乎缩得没影了的那个小个子,刚才他可是看见了一点火星子,才赶过来的。正巧看见这小子灭火的动作,想来再怎么不济,也该是个觉醒者,便扯开了嘴角,“要么可以去前面的镇子上看看,我们老大正在建立新的基地,我看你们勉强过得去,要是表现好了,到时候,基地建起来了,少不了你们的。” 自觉干了件聪明事儿的高壮男人,自然不会再让三人离开,在和畅那期待的眼神中,捋直了身子,昂首阔步的带着人,朝着小镇的方向走去。 “对了,大哥,这个镇子叫什么?” “合川镇。” “哇,是,那么大哥的大哥又叫什么?我怕到时候见到人,嘿嘿。” “你小子,还想见老大,我都没机会。” “说说嘛,大哥。” “李林峰,李爷。” “噢,一听就是老大的名字。”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大。” 合川镇?李林峰? 呵呵,原来是这样。 一直跟在后面,被当做空气的向天寻,听到这里,似乎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跟了上去,没留半点痕迹。 15.见面不是你想见 向天寻还没有踏进镇子,就已经感觉到了不对。 太安静了。 整个合川镇,就像是被抽了芯儿的蜡烛一般,孤零零杵在那儿。 似乎一路过来,戳得他耳鼓生疼的那些怪异奸啸,不过是他听岔了。 他不动声色的看了前面带路的那个高壮男人,却见对方步履稳健,没有半点惊慌的样子,想来这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一步不错的跟着对方,踏进了镇子。 向天寻的眸色微沉,视线落在了那条窄而长的蜿蜒着,陷入黑暗中的那一块块青砖,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也算脚步轻的了,但也还是能听到细碎的鞋底磨擦着地面,而发出的簌簌声。 一声,一声的,落在了地上,也落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心里。 “唧!”突然,一声短促,却又突然拔高的尖啸,容不得别人半点忽视的直直的戳进了神经。 徐江浩只觉得耳鼓一麻,这平地一声雷的啸声,当真是吓了他好大一跳。 他猛地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看过去,却只见黑沉沉的一片,等再回过头的时候脸色猛地一变,“老大,那人他......” “已经跑了,”接话的是和畅,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跟徐江浩一样,被怪叫吸引,却也早他一步,发现那个一直在给他们带路的高壮男人,渐渐融入深巷的那最后一抹身影。 他们,终是被人摆了一道。 想到这,和畅那张脸是彻底的阴沉下来,只是还未等他发作,就听到一直沉默的向天寻开口,语气中是少有的凝重:“你们看,地上......” 徐江浩两人顺着他的话,低下头,忍不住就是一声惊呼。 无怪他这样,只是因为,不知什么时候,他们的脚边竟然绕起了淡淡的血色雾气,只能依稀看到脚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徐江浩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像水流一样在他脚边缓缓流动着的雾气,难掩震惊的艰涩开口,说:“这,这是什么?!” 可在场的两人,却谁都没有心思回答他这个问题。直到他意识到不对,抬头朝两人看过去的时候,才发现和畅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的后方,眼里是难以遮掩的震动。 他干干的咽了一口口水,这才做好心理建设的回过头。就看到了一幕,大概这一生,他都忘不了的画面。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么? 那是一片肉眼可见的诡秘绿色,像两张巨大的蛛网,爬满了小镇深处上方的那一片黑幕。 又像是两只缺少着瞳仁的绿色的巨大的眼。 就这么看着他说,来,过来,献上你的一切,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那样一声声,从内心深处荡涤出来的欲,令人生不起半点拒绝。甚至忍不住想要近点儿,再近点儿,好像这样就能更快得到一样。 徐江浩那对大而圆的眸子深处似乎跳动起了一抹深沉而又诡秘的绿色,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再朝前迈一步的时候,像是被人扼住了喉管一般,呼吸突然一滞。 回过神的徐江浩看着手臂横弯,像个钩子一样,将他紧紧锁在怀里的和畅,条件反射就是放火,再次感受到屁股上那股既熟悉又陌生的暖意的时候,忍着将对方搂紧了一顿揉的火气,迅速的放手退开。 这次有了控制的徐江浩,也没像上次那么缺德的将对方裤子烧坏,所以和畅摸着热得有些不正常的部位,却并没有摸到什么烧焦后的硬块的时候,脸色也好一些。 徐江浩也意识到,对方刚才似乎并不是捉弄他,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那个,对不起,不过,”这会儿子徐江浩也错开了眼神,不敢明目张胆的盯那片诡秘的绿色看,心有余悸的继续道:“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是贪狼。” 向天寻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干脆,没有半点拖泥带水的多余情绪。 只是他说出的这个不叫答案的答案,愣是令得和畅那副斜飞入鬓的眉拧成了一个纠结的大写“八”字。 接着,就是一连串笑岔气的揶揄:“阿寻,你怎么不说是阎王,这绿油油的一大片,你说这个我就,咳,你不是说真的?” 和畅是爱好玩笑,看上去总有几分纨绔子弟常有的不正经,但能够与向天寻成为发小,他的心思,就绝对不止表面上这么一点儿。 所以,在自己的玩笑无人迎合之后,他也险险的回过味儿,朝着眼神完全没有溜在他身上的向天寻确认着。 向天寻自然明白他刚才那句话确实可信度不高,只是,如若他的记忆是正确的话,那么合川镇,再加上一个李林峰,还有什么说不清楚的呢? 犹记得当年,确实传来过这么一个诡异事件,但大部分人都只当作笑话来听。 直到那个叫背着传说的李林峰出现之后,人们才不得不相信,那个顶着贪狼称号的男人,到底是有多可怕。 不过,这一切,向天寻并不在意,贪狼也好,末世之主也好,不过是一个称谓。 他所在意的,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心心念念了两辈子的心尖痣。 虽然,这个痣,这辈子似乎并不打算落在他心上。 不过他向天寻想要的,不管是人还是其他,既然打上了他的标记,哪还有让人跑掉的道理,所以他来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藏好了没? 想到这里,男人冷硬的下颌似乎微微弯起了一丝温暖的弧度。 恰巧撞见这一幕的和畅表示:他可能要瞎了。 背靠着一堵矮墙,裹在斗篷里的肖楚怿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趁着于十七去对付那些大老鼠的时候,他偷偷的离开,为的就是能够找到他要的东西,只是都快把这一亩三分地绕出茧子了的肖楚怿,还是没有半点头绪。 直到刚才,他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那件就是在夜里也目标明确的花衬衫,不是王强还能是谁? 只是等他跟过去追了两条巷子之后,却把人给跟丢了,正在他考虑着要不要先去找于十七回合的时候,耳朵里却突兀的传来一阵水流声,等他顺着声音走过去的时候,那口他几次经过,却没有半点动静的方井突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绿光。 再睁眼时,便是爬满了大半片天幕的绿色。肖楚怿所有的心神都被这一切摄住了,连遮挡着那满脸白毛的兜帽什么掉落了都没察觉出来。 “呵,这又是什么新型的变异怪物?白毛怪?”带着恶意的调笑,一下子就戳动了肖楚怿那根并不算太麻木的神经。 他没有回答对方,只是伸手将掉落在肩上的兜帽又再一次盖在了头顶,转过身,目光平静的看着不知什么时候出现的几个人。 16.爱他就要爱他的毛 原本黑沉沉的夜色,却硬生生的铺上了一层惨绿。 特别是正对着肖楚怿走过来的几人,更是被这铺天盖地的绿色裹得不见一丝缝隙。 重新被兜帽遮掩住探寻视线的肖楚怿,在来人身上逡巡,最终定在了中间的位置。 在又一次见到那件幌得他眼晕的花衬衫之后,肖楚怿忍不住低低一笑,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呵,居然还是个老熟人。 王强也没想到会这里跟对方撞上。这要是换个时候,换个地点,他王强就是想想都是个奢望。可如今,却是在他的地盘....... 呵呵,要不怎么说,人运气不好起来,连喝口水都能塞牙缝儿。这裹斗篷的,铁定出门没看黄历。想到这,王强竟然还笑出了声儿来。 那上下眼皮一哆嗦,就将那对倒三角的三白眼挤得看不见人,可见这是有多高兴。 只是,看着这样高兴的王强,原本平淡着一张脸的肖楚怿,眉头却渐渐皱起。他跟这人,满打满算也就见过两次面,谈不上认识,更说不上熟悉。 可就上一次他看清劣势之后,能够隐忍不发,转而退走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对方性子里,多少有些谨慎的意味在。 可今日,王强却反其道而行,甚至出言挑衅。 反常必有妖。那么会出现这样的结果,只会有两个原因。一种呢,是王强抽了。不过,看对方的气势,又是底气十足的样子,想来也不太可能。 那么,就只有第二种了。 那就是对方有了倚仗。 难道是李林峰?可这会儿这人也不在这,想想也不太可能。 肖楚怿脑子里有什么迅速闪过,却快得有些抓不住。到底是什么? 就在肖楚怿差点陷入沉思的前一刻,一直没等到肖楚怿开口的王强,终于是忍不住的再次开口说道:“怎么?怕得都说不出话了?” 就算身边跟了三个本事不弱的觉醒者,但对肖楚怿本事,还是有个模糊认识的王强,说这句话的时候仍然是有些心虚。 不过在瞥见头顶上那片铺天盖地的诡异绿色的时候,那一点儿微不足道的心虚,却突然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突然间吃到了什么定心丸的王强,不再给肖楚怿开口的机会,立马指挥着跟在他身边的另外三人,直接跟肖楚怿动起手来。 只见他身上的肌肉就像打了气一样,突然放大了一倍,一块一块十分有规律的坟起在身上。 随便几个动作,竟能扯出一连串音爆,那带着脆响的骨节翻动的响声,让听的人,忍不住有些头皮发麻。 跟着他的那三个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见王强已经迫不及待的出手,他们也跟着纷纷开启了觉醒之力,冲入了战区。 不过,相较于其他人来说,王强这一身的觉醒之力,就显得有些鸡肋了。除了一身的蛮力,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竟然再没有其他的优点。 可就这么一个鸡肋的**强化觉醒,今夜却跟打了鸡血似的,每一拳都带着与以往不同的肖杀之力。能够跟肖楚怿这样一个不再是停留于初阶的觉醒者较量,竟然还能不落下风,那当真是有几分不大对劲了。 但这样的事,确实发生了。惊讶于对方的强悍,所幸肖楚怿从来都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除了一开始又些狼狈之后,渐渐的也就找回了自己的节奏,甚至因为自然之力风的特性,还稳稳的压着对方一头。 肖楚怿这里心态好,可不代表王强也这样想。原本摧拉枯朽的胜利并没有出现,反而因为时间渐长,原本的优势,在对方越来越游刃有余的攻势中,被消磨殆尽。 王强有些不甘,咬紧的牙根里满是恨不得将对方咬碎了和着血一起吞下去。一股深沉的恨意迅速席卷,一下子就烧毁了他仅剩的那点儿理智。 不知道是不是肖楚怿错觉,总觉得那一瞬,王强身上附着着的那一层绿色似乎有更深了一些。 也就是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前一秒还恨不得与肖楚怿拼命的王强,猛地朝后一退,而其他三人此刻却是不要命的各施手段,目的只为将肖楚怿拦下。 于是,肖楚怿隔着那一只只拼命阻挡着他的手之间,就看见王强不知从哪里摸出了一管被掩映出浓绿的针剂,脸色闪过一丝狠色,抬手就往自己手臂上戳去。 针头如愿的戳入了一只裹满了黑布的手臂。 王强的脸色猛然一变。 呲目欲裂,下三白眼几乎要突破那对倒三角的眼眶,咕噜噜的滚了出来。 那管针剂,竟然没有捂到自己身上,反而捂到了对头身上。见肖楚怿那略显单薄的身子,在他面前突然猛烈颤抖起来的时候,几乎灌满眼底的狠戾,让王强来不及在思考其他,抬起肌肉坟起的右手,变拳为掌,对着那浑身上下裹在黑色斗篷里的男人发狠的拍了下去。 只可惜,那只带着十二分力的熊掌,在将要碰到肖楚怿衣边的前一刻,就被一只不知从哪里横出来的手,举重若轻的握住了手腕,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哈,四个打一个,还真不害臊啊。”一个吊儿郎当中又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声音,直插入耳。 被制住的王强甚至没功夫理会那个吊儿郎当的主人。 他只是惊骇的顺着那只铁钳,看过去。 先是一节冷硬的下颌,再接着是略显凉薄的唇,高挺的鼻梁,还有一对,只看了一眼,就让他后背发凉的,犹如鹰隼般的眼。 是向天寻。 而自从听到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之后,刚才还颤抖得不能自己的肖楚怿,像是突然被点了穴道一般,不但不抖了,而且还背脊绷得僵直。特别是横在腰间的那只手,让他生不出半点其他心思。 明明戴着兜帽,却好像担心被人认出似的,将头低得死死的,好似这样,对方就不会看出来啊一样。 感受着手臂上环着的温度,向天寻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这人还是没变,就好像,上辈子,两人第一次认识的时候。 舍不得放开手的向天寻,随手一扔,那个犹带惊骇的王强,就跟个破布袋子一般,被随手甩到了地上,似乎是晕了过去。 腾出手的向天寻,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动手,而是踌躇许久,才摸向了那顶将对方完全罩住的兜帽。 被彻底扒了皮的肖楚怿身子又是一僵,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他,猛地一抬头...... 向天寻突然放开了手。 谁能告诉他,面前这个满脸黑毛,都快看不到眼的大胡子是谁。 17.相逢即是有缘呀大叔 “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还要响的心跳声,震肖楚怿耳膜不住的发疼,双腿更是灌了铅似的,每一步都似有千斤重。 但他却知道,他不能停下来。 “楚怿,快,快上来!”声音中带着惊恐的急切,肖楚怿闻声望过去,先他一步已经上了车的孟心怡,正从那大开着的车门中,一脸紧张的看着他,神情并不作假。 肖楚怿有些愣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个一开始只知道躲在他身后的孟心怡,已经跑在了他前面,不但觉醒了自然之力,就是他们现在跟着的这一支小队,也是对方也是看在了孟心怡的面子上,才勉强将他带上,更别说应对方要求,来到这片别墅了。 可天底下并没有白吃的午餐。 别人也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养个啥能力都没有的废物。 哦,也不尽然,至少这位安城肖家的大少爷,还有张脸不是么? 坐在孟心怡身边的男人,看着那个奋力挣扎着,却还是渐渐慢下速度的白色人影,唇角勾起一道讽刺笑容。 不得不说,这肖大少爷,就是如斯狼狈,却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呢,可惜,却是个男人。 收回落在对方身上的目光,男人对着车内后视镜镜里递了个眼色。 一直将注意力落在后方的那双眼睛的主人,立马会意:“我说,这到底是要等到什么时候?再等下去,是要我们跟着一道死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发难,也是吓了孟心怡好大一跳。 但在看到已经距离车身不远的肖楚怿之后,她又将心底那些情绪压下,朝着对方露出一个讨好笑容:“怎么会?你看他马上......” 一直关注着肖楚怿的孟心怡,脸色猛地一白,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肖楚怿身后,犹如雨后春笋一般,短短几秒的时间,就密密麻麻险些要将对方覆盖住的变异怪物,终是收了声,就像是一曲一路拔高的调子,却是在了最高处,戛然而止,满是空寂。 “妈的,关门啊!” 刚才还那这话挤兑孟心怡的男人,整张脸都白了,慌乱间抓紧了方向盘,从车内后视镜中,看到还愣在那里的孟心怡,开口就朝着对方一阵吼。 看着那密密麻麻猛地朝这边涌过来的变异怪物,饶是刚才还想着算计的那个男人,脸色也不好看起来,他虽然看好孟心怡的觉醒之力,但如果对方上赶着送死,他也没必要搭着陪葬。 一时间,车内的气氛有些停滞。 看着明显是等着她做决断的几人,孟心怡发红的眼眶里渐渐蓄满了泪水,固执的不肯滚落。 她猛地一闭眼,那两滴等待已久的泪,终于是从对方眼眶里跌落,划过苍白的脸颊,汇合在了下颌角,再狠狠的坠落。 “嘀嗒”一声,再也不见半分痕迹。 同一时间,一只带着颤抖,却没有半点犹豫的手,握上了车门内扣。 “嘭”的一声,关上的不只是门,还是一颗明了的心。 早该料到的,不是么? 有什么可难过的。虽然这样想着,肖楚怿的眼眶还是绷得有些涩然。 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车子,肖楚怿那灌了铅的双腿,终是再也迈不动一步,堪堪的软倒在了地上,肖楚怿认命似的闭上了眼。 而这时,追了他一路的怪物,却并没有立马跳上来将他撕碎。 预想到骨肉分离的疼痛,并没有发生。 反而有一只温热的手,先是扣住了他的肩膀,然后猛地一拉,原本还半伏跪在地上的肖楚怿,一下子就落入了一个宽厚的怀抱。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担心不过是自己在面临死亡压力下,生出的幻觉的肖楚怿,竟然就这么死死的闭着眼,一副不愿意清醒过来的样子。 再然后,就是一阵带着肉香的焦糊味,而自己,也像是坐了什么游乐园里的刺激项目似的,忽上忽下。 终是意识到不对的肖楚怿,这才大着胆子,带着十分的忐忑,小心的睁开了一丝缝隙...... 入眼的不是什么可怖的奇怪生物,而是一节冷硬而又带着点点熟悉的下颌。 他猛地一抬头,有些不可置信的瞪着眼前最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喉咙有些发干。 似乎是注意到他那直白的视线,对方抽空低下了头,犹如鹰隼般的眼里,映照出了对方的犹带着不可置信的脸。 一张脸白的吓人,却还是掩盖不了的妍丽。乱糟糟的头发应该是好久没有认真打理过,还有几缕汗湿了的,横七竖八的耷拉在额前,遮住了那对从来只见高傲的桃花眼。不过,如今那里面却也只剩下爬满眼白的血丝。 厚重的眼袋,想来也没睡过几个安稳觉,就是那淡粉色的唇,也因为连日来的重压,而跳起了几片死皮,极尽狼狈。 可即便是这样,向天寻仍然觉得对方很好看。 也很心疼。 他说:小—— “阿寻,你,”看着几乎成了雕塑的两人,首先沉不住气的和畅,几步走上前,刚要说点什么,就被一张满是黑毛的脸糊满了眼,“我靠,大这又是什么新品种?黑色蒲公英?” 无怪和畅反应这么大,任谁见到眼前的这个黑乎乎的毛脸,都淡定不起来。 连着被两人探寻的目光定在那儿的肖楚怿,这一刻也终于是回过了神。先是被和畅那句话弄得有些错愕,刚才还在想着怎么糊弄过去的肖楚怿,灵光一闪,突然想起自己现在,似乎还是一脸毛的状态。 所以,和畅,并没有认出他。 自觉从对方眼中抽丝剥茧出了这样信息的肖楚怿,偷偷的舒了一口气。 不过还并未彻底解除警报。 透过浓密耷拉在前额,几乎遮住了半张脸的发丝间,桃花眼里映出的是向天寻那张看不出任何情绪的脸。 “走,”向天寻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的身上太久,见他看过来,便转头朝着身边的和畅说道。 也是在对方错开眼的那一瞬,意识到这人也跟和畅一样,并未认出自己的肖楚怿,心口突然有些发涩。 低垂着头,就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的小狗,竟然生出了无边的落寞。 就肖楚怿陷入不知名情绪,有些无法自拔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搭在了他的肩上,肖楚怿猛地抬头望过去,就见到和畅那张一如既往欠揍的脸。 “嘿,大叔,相逢就是有缘,我看你就一个人,不如跟我们一道?” 18.大叔不是你想叫 肖楚怿被和畅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这是要带他一起上路的意思? “哈哈,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啦,”捞着还在兀自发愣的肖楚怿,和畅跟上了没走多远的向天寻。 至于刚才还一副围剿姿势的那三个人,早在见到向天寻几人的到来时,就已经跑没影了,徒留个生死不知的王强,孤零零的躺在了泛着绿色的青石板上。 最后一个跟上去的徐江浩,在拐弯前,下意识的回望了一眼,依稀间好想看到王强的身体似乎是虚幻了些。他抬起头,望着被自家老大称作贪狼的那一片惨绿,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两片蛛网似的绿色,似乎又更浓烈了。 他心中没有来的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模糊的遮了一层,让他无处探寻原由。 映满绿光的小巷,不再幽深,却显得更加阴森可怖。陪着镇子上有些人家房檐上对挂着的素纸灯笼,偶尔再窜过一丝冷风,就是自诩胆大的和畅,心底也有些发毛。 什么狗屁的贪狼,怎么整得跟走黄泉路似的。之前向天寻也只是丢了这么一句,也不解释,就加快速度朝发光的这边赶过来,正巧遇上了那么一出。 看对方二话不说,就火急火燎的上了手,他起先还以为是某个熟人。 谁知道,兜帽摘了,竟然是个胡子都快长到眼睛里的大叔。 “对了,差点忘了问了,大叔你怎么称呼?听你声音还挺年轻,总不能老大叔大叔的,也不太好,对?” 和畅搂着对方,看样子似乎并不嫌弃肖楚怿一脸毛的那个邋遢样子,天知道他是不是怕了,拉个人壮胆子。 以为对方叫他大叔是看在他满脸白毛误会的,还没有意识到自身以及翻天覆地变化了的肖楚怿,在对方越收越紧的力道中,慌忙开口:“肖,咳,叫我阿七好了。” 他忙着从对方的桎梏中挣脱,心中又记挂着不能将真名曝露。等意识到自己抱出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 再看着一脸遗憾盯着他肩头的和畅,肖楚怿简直怀疑自己肩膀上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吸引着对方的眷恋。 “阿七么?”和畅显然不太满意,这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名字,不太隐晦的想要从对方眼中挑出点什么,却被一片从头顶直直垂下的刘海,挡住了探寻的视线。 见和畅收回了目光,肖楚怿躲在刘海后的桃花眼里也闪过一丝放松,他差点又忘了,阿七这个称号,他们现在显然还不会知道。 一直走在前面的向天寻听到这,似乎不太明显的顿了顿,要不是和畅一直将心神挂在对方身上,肯定发现不了。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和畅从来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别看他似乎跟谁都能来上两句,但骨子里是跟向天寻一样的冷漠。 不然两人也不会成为朋友。 他会这样上赶子要将身边这个人形蒲公英划拉到一路,不过是因为一个眼神。 一个来自他那个面对什么事儿,都只有一个态度的发小的眼神。 哦,不对,应该有一件事,或者说是一个人的事,在对方那里会是例外。 只是,他再怎么看,眼前这个人,除了毛发特长,还真看不出什么其他优点。 所以他那个亲爱的发小,到底看上对方什么,非要将人留下来不可呢? 这么想着,和畅的视线就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向天寻身上。 大概是他那股视线太过直白,走在前面的向天寻突然回过身,看了他一眼。 猛地收到对方一记意味深长,被抓包的和畅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他向来脸皮厚惯了。 不过出于一些不足与外人道也的原由,他那份探寻的心思,却也是乖乖的收了起来。 毕竟,好奇心害死猫。 差点报错名字的肖楚怿,自然没有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他只是想,这人,和畅,应该是没有认出他来。 不然,凭着两人末世前的关系,说什么对方也不会跟他勾肩搭背,一副哥俩好的样子。 要说他们俩之间,也没什么大仇怨。完全是因为肖楚怿自己跟向天寻不对付,每每撞上,都是一副针尖儿对麦芒的架势。 而和畅,恰巧是站向天寻那边的。 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脸色。他又是个嘴上不把风儿的。每次遇上时说出来的话,都能噎得肖楚怿好一阵子。 自此,与向天寻一道的,肖楚怿更是厌恶至极。 可谁成想,在他最无助,最绝望的时候,唯一对他伸出手的,却是他最看不上的向天寻。 甚至救了他之后,从前只会挤兑他的和畅,竟然破天荒的收住了嘴。 虽然依旧没什么好脸色,但该照顾的地方,却从来没有含糊过。 只是,这一切,在刚开始的时候,自己并不领情。甚至暗地里,对向天寻的所作所为,还有过许多阴暗的猜想。 不过,后面想想,他肖楚怿,既没有觉醒自然之力,也没有什么值得对方利用的地方,向天寻是吃多了,带着这么个拖油瓶,最后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 所以说向天寻,你傻不傻,傻到最后一刻才告诉他,为什么...... 想到这里,肖楚怿忍不住将视线落在了对方那挺拔结实的背脊上,眼眶有些发涩,一些密密匝匝的情绪,就像是扔进凉白开里的泡腾片,“哧哧”一声,坠入了杯底,却有无数的酸泡泡控制不住的汨汨冒出。 可这样的情绪还没坚持到三秒,又被一直企图跟他搭话的和畅打断。 没办法,这大胡子虽然是他们硬拖着一起的,但这时候不多留几个心眼,真到危险的时候,那可就连骨头都剩不下来了。 两个人,你问一句,我接一句,聊了半天,却没有半点可靠消息。 和畅几乎要给对方跪了! 就没见过这么狡猾,还不要脸的胡子大叔。 看着和畅快要崩不住的憋屈样,肖楚怿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成功揶揄住对方。 其实上辈子也有很多机会,只是,那时候和畅早不会拿话怼他...... 巷子七拐八绕,阡陌纵横,那片阴惨惨的绿色光幕,明明近在咫尺,却怎么也绕不到跟前,就在肖楚怿想着是不是要换个方法的时候,原本还想是蛛网一样,恨不得爬满整片夜空的绿色,就像是缩水蒸发了似的,瞬息间就将整片收缩干净,汇聚成一点,再猛地向下一坠...... “诶?那里......”发现异样的徐江浩只来得及出个声儿,就被接下来的变化惊得收了声,只是张着嘴,愣愣的看着早已褪得干净的黑沉沉的夜空。 肖楚怿的桃花眼一下子睁得无比大。 而一直不作声的向天寻也定定的看着那点绿光坠落的方向。 心底隐隐叹息,还是大意了。 19.我家攻貌似要烧死我 沉沉的墨色猛地压了下来,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有些失去了方向。 人在骤然陷入黑暗的那一刻,是无法立刻用眼睛去判断的。不过这时候,人的其他感官却会变得更敏感。 出于直觉,肖楚怿无意识的将脑蛋换了个方向,看了过去,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只是等他渐渐适应了黑暗之后,他定定看着的那个方向,除了有个背对着他站着的向天寻,哪里还有什么其他人。 不是没有怀疑过向天寻。 可这人有这么无聊吗? 以他对对方两辈子的了解,这人看人从来都是一个令人牙齿发颤的欠扁眼神,对什么都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什么时候见他会小心翼翼的偷偷打量了? 那种太阳打西边儿出来的事儿,发生在谁身上,都不可能发生在向天寻身上。 这样想着,肖楚怿就越发怀疑起自己那所谓的直觉了。该不是感觉错了? 不过肖楚怿没机会钻牛角尖。 伴随几声从远处滚滚而来的闷雷,一阵狼啸像是破开了阻碍,突兀的混杂在其中。 那一声空灵悠远,明明不是很大声刺耳,却如同附骨之蛆一般,紧紧的贴合着耳鼓,容不得半点忽视。 肖楚怿猛地一抬头,天空中,不知何时挂上了一轮又大又圆的明月。 只是,今晚的月亮却有些奇怪。 仔细看着,似乎是有着一层薄薄的红雾,像个网子一样,将对方轻轻拢住,让那一轮皎洁,终是变了颜色。 “啊,你们看!”顺着声儿望过去,肖楚怿就见到一节小巧白净的下巴,那对跟两颗紫玉葡萄一样圆润饱满的大眼睛里,满是惊诧。 顺着对方藕白的指尖,肖楚怿眼底一紧。只见一层薄薄的轻雾竟然缓缓地升腾起来。最不可思议的是,不远处随地散落着的怪物残肢,竟然在雾气的包裹之下,渐渐化小,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看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意识到什么的徐江浩,脸色一下子就白了下来。 “小耗子,你怎么了?”第一个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对的和畅难得没有揶揄,甚至说还带着几分紧张和担心。 只是徐江浩被自己心里的想法,吓得脑袋一蒙,哪里还有功夫去注意到对方的变化。 他没有直接回答和畅,只是朝看过来的向天寻开口:“向哥,我们能会刚才那个地方看看么?” 被忽略的和畅讪讪一笑,眼底却是难掩的落寞。 见向天寻点头,徐江浩心底也安定了不少,惨白的脸色似乎也恢复了几分。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肖楚怿,十分耐人寻味的看了向天寻一眼,却被对方逮了个正着。突然撞入了那对犹如鹰隼般的眼,肖楚怿总有一种早已被对方看透的错觉。 好在脸上的毛发够浓密,又有着夜晚的遮掩,肖楚怿即使有些心虚,这会儿也能装作若无其事的,将眼神从对方身上移开。 自然也就错过了对方眼底那一闪而逝的专注。 等四人七拐八绕,再次回到刚才肖楚怿被围攻的地方的时候,雾气已经从小腿肚升腾到了腰间。 按理说,王强那么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即使有薄雾掩盖,也算是一个很大的目标才对。 可肖楚怿确实没能在第一时间将人找出。直到他走近了一些...... “你们看,那里!”还是徐江浩的声音,不过这次不只是惊诧了。 肖楚怿也循声望了过去,就见到一件十分眼熟的花衬衫,孤零零的躺在那儿。 不是王强的,又是谁的? 只是,几人还来不及细想,一阵狼啸突兀的在耳边炸响。 肖楚怿猛地一抬头,只见一枚硕大的圆月,孤零零的挂在了夜空。 圆月上爬满了的血色丝线,渐渐汇聚成了一个血色狼头,仰天长啸。 肖楚怿这时才发觉,刚才他以为是看错了的黑影,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与圆月上的血色狼头交相辉映,同样是仰天长啸的模样。 “这,这是什么?”作为一个被灌输了二十多年科学思想的现代人,哪怕是到了如今这样的世道,在和畅心里,也自有着一番解释。 可现在这又是血月,又是狼影的,他那好不容易才扶稳了的科学观,这次是彻底的崩塌了。 “啸月天狼,”肖楚怿的神色凝重,注意到圆月上渐渐明晰的狼头,语气中也带上了急切,“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只不过,他们想悄悄的离开,对方却显然已经发现了他们。 圆月上,血色狼头的眼睛似乎睁开了一点...... 那原本还乖巧的萦绕在几人身边的雾气,一下子躁动了起来,肖楚怿从风中察觉出一丝不寻常,看来,是有人不愿意放他们走了。 是了,合川镇这么大的事儿,当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传出,那就只有一个缘故。 那就是,知道这件事的人,全都死了。 因为,只有死人,才不会背叛。 说起来,肖楚怿会跑到这里,也是想撞撞运气,一来他身上这身白毛,似乎必须要高等级的变异植物身上掉落的绿晶才可以去掉一些。 二来,是当年在男人身边,也听过合川镇的传言,自然要过来看看。 毕竟李林峰当年也是对头之一。如果能在对方成长起来之前,就解决掉,那么总是好的。 谁知道亲眼见证了对头崛起不说,还跟自己一直躲着、避着的人撞上了,能有比他更悲催的么? 好在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他。 肖楚怿一边避开朝他绕过来的血色雾气,一边偷偷朝向天寻身上放了个眼神。 不得不说,这人天生就是上天的宠儿。那些他避之不及,更是令得和畅上蹿下跳的血色雾气,就跟见了鬼似的躲着向天寻。 肖楚怿可以看到对方身上似乎包裹着一层淡红色的薄薄火幕,应该就是那些血色雾气避如蛇蝎的根源所在。 不过,说也奇怪,同样是施展了火幕的那个被和畅称作小耗子的小白脸,确是要狼狈许多。 肖楚怿,总觉得向天寻那个火焰好像有些不对,可以一时间,他又说不上来为什么。 大概是他的打量太明目张胆,一直专心应对的向天寻突然回身看向他。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抬手,火焰铺天盖地的朝他涌来。 肖楚怿眼睛蓦然睁大...... 20.被副cp闪瞎眼滴受~(捉) 出于对向天寻的信任,肖楚怿并没有躲避,而是任由那火焰将自己罩住。 “哧哧”几声,一阵腥臭味灌入了肖楚怿的鼻尖,一瞬间,身上都冒起了淡淡的白烟。他虽然能控制风向,将向他围拢的雾气吹散,但毕竟那是无形之物,这一来一送,也有部分黏在了他的衣服上,虽然肖楚怿也有办法将它们祛除,但显然还需要一段不小的时间。 而向天寻的这个火罩却不同。 这个技能,上辈子的向天寻也会,都是拿来保护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肖楚怿,他自己倒是很少用上。 所以,当肖楚怿被罩住的那一刻,几乎是下意识的看向了向天寻所在的方向。只不过,事情的发展,貌似跟他想象的有些出入。 因为,他看到对方又如法炮制的罩住了和畅和徐江浩。 原来他,没有发现啊。 望着连放三个火罩之后,仍然游刃有余的向天寻,肖楚怿默默舒了口气的同时,心中最后那一点怀疑的小火苗,也被彻底的掐熄了。 突然被罩住的和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时候见对方这么好心了?压力骤减的他,正想开口揶揄两句,但那些被阻隔在外的雾气却不给他机会,一下子浓郁了许多,将他更密不透风的围住,十分嚣张。 可向天寻那火罩子实在是开了挂的变态,那群来势汹汹的雾气,还没来得及逞凶,就被蒸发的一丝不剩。 见到效果着实好,得了便宜的和畅,也就顺水推舟的买了个乖。 虽然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到底哪里好,用得着对方这么照顾。但如果和畅却知道,如果他真要是把这话问出来,那么倒霉的肯定是他。 这种亏本的买卖,他和畅肯定不会去做。最最重要的是,要是他一时没问好,某人一下不高兴了,把这么好的防护收了回去,他上哪儿哭去? 至于徐江浩这里,本身就被这阴魂不散的雾气弄得焦头烂额。几人中,他又是最弱的,就是和畅那里,虽然躲得狼狈,但那人从头到尾都跟个泥鳅似的,看上去却还要比他好一些。 所以向天寻这个火罩子来得实在是太及时了。 得了这样的保障,肖楚怿几人就跟拿了通行证似得,一路上畅通无阻,肖楚怿只需要偶尔划过一道风刃,破开前面已经将人都埋入的雾气,到比之前轻松得多。 他不由得看向了错他一个身形的向天寻。 淡淡的红色覆盖在对方那张漠然的脸上,倒是无端的,让肖楚怿感到几分熟悉的温暖。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静静的看着对方的那张早已失去了温度的脸…… 那大概是他第一次如此专注的看着向天寻的时候。 却也是,那人再也无法睁开那双独属于他的温柔的眼。 一点一点收回了落在向天寻身上的视线,肖楚怿压住了爆涌而出的奇怪情绪,抬手朝着愈发粘稠的雾气狠狠一划,原本还勾连在一起的雾气,愣是被他这一道风刃,生生的分成了两半。 “咳,额,是不是动静太大了?”和畅虽然也惊讶于这个满脸黑毛的胡子大叔的能力,但他们毕竟还在逃命,这么明目张胆的动作,会不会被一直远远吊在身后的那个怪物当做是挑衅呢? 大概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和畅的话音刚落,一阵带着血腥气息的狼啸,骤然在四人耳边炸响。 这突然的啸声吓了和畅好大一跳,不过好在除了耳根麻了一小会儿之后,并没觉得任何不适。 跟他同样感觉的还有徐江浩,两人对看一眼之后,越发警觉的看着四周,就怕那个怪物,从哪个不知名的的角落里窜出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与两人震麻耳根不同,向天寻的影响几乎没有,只是等他习惯的将视线调转到某一处时,原本还能泰然的神色,一下子就起了变化。 只见笼罩着肖楚怿的那一层淡淡的火幕,突然开始剧烈的抖动,一副就要被破开的样子。而肖楚怿本人也不见得好,他那裹在黑色皮手套里的左手呈爪,紧紧的扣住了脑袋,双目紧闭,看上去十分痛苦。 向天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就在和畅的惊声中,将右手毫不犹豫的搭在了对方肩上。 肖楚怿内里的情况,着实要比向天寻三人看见的凶险。 啸声响起的时候,他只觉得耳鼓一麻,那股啸声竟顺势绞进神经,就要往他的灵慧所在横冲进去。要知道,灵慧可是每个人的精气神所在,一旦被干扰,能醒得过来,哪怕是成了傻子,那都是件值得庆幸的事了。 不过就在那股力量即将冲破最后的阻碍之前,肖楚怿灵慧之处,却突然翻起了灰白色雾气。 原本还嚣张得横冲直撞的啸声,就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竟然迅速龟缩,眼看着就要退出他的识海。 只是,被引出来的那股灰白雾气,显然不打算空手而归。就在啸声想要窜出的那一刹那,灰白雾气犹如下山的猛虎一般,迅速朝着对方扑了过去。 瞬息间,刚才还无比嚣张的啸声,在肖楚怿体内彻底的销声匿迹。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灼热的气息接踵而至,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了肖楚怿体内。 面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刚要融入灵慧的灰白雾气,竟是比之前还要凶猛地涌出,架势十足的就要继续扑过去。 却在最后一刻,像是到点儿了,被赶回巢的小鸡一般,又乖乖的收了回去。 肖楚怿猛地睁开了眼。 面前出现了一堵墙,十分眼熟。 他了然平视过去,却只能看见对方一节冷硬的下巴。而对方的右手,此时正大剌剌的搭在了自己的左肩上。 “嘿,我说阿七叔,你没事?”从肖楚怿身后传来的是和畅那欠扁的声音,光是听着,倒是能感受出几分关心。 只是,肖楚怿努力忍住了即将挂满头的黑线,那个阿七叔是几个意思? “没,没事。”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只仍然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上,明眼人都都明白要表达的意思,偏偏这手的主人却不为所动,仍是固执的搭着。 “那个,手,可以放下了。” 肖楚怿的声音带有几分刻意的沙哑,自从跟向天寻撞上,他就一直压低着声音,尽量减少对方的熟悉感。 可上辈子就是到了那份境地,都还要整洁干净的向天寻,如今竟然把他那只灰尘落上去都能察觉的手,搭在了他这件几天都没洗,混合着汗渍与灰尘的斗篷上。 对方这一举动,让肖楚怿那颗好不容易才解除警报的心,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然后,他就看见对方伸出左手,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块洁白如雪的方巾,当着肖楚怿的面轻轻的,一根一根的擦拭着,顺带附送给肖楚怿一个轻描淡写的眼神。 肖楚怿颇为尴尬的转开了脸,果然,是他想多了,洁癖到了这个份上,何弃疗啊? 缝隙间瞥见向天寻动作的和畅,意识到自家发小那该死的洁癖症又犯了,却又没胆子上去劝两句,注意场合,也能只能顶着一张便秘脸,一副欲言又止的盯着对方的背影。 此时的天空已然翻起了鱼肚白。 绕在他们身边的浓雾似乎是淡了一些,至于那一轮诡异的圆月,也化作了一道浅浅的镰勾,倒挂在渐退的夜色中,倒是显出了无边的寂寞。 见那个都什么时候了,还顾着那点儿洁癖的男人,终于是擦完了手,和畅才凑了上去。 “我说,咱还是快些走,”和畅接着说,“这地方神神叨叨的,再待下去,指不定在蹦出什么幺蛾子。” 想来今夜的一连串事件,就是连向来大咧咧性格的和畅都意识到了不寻常,本着生命诚可贵的第一原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就你话多,乌鸦嘴。” 无怪徐江浩会这么说,实在是今晚经历的太多。 “冤枉啊,小耗子。”难得收到对方的回嘴,原本都有些蔫儿了的和畅,立马又满血复活,仗着现在有向天寻给的“护身符”,没脸没皮的挂在了对方身上。 几番推不过的徐江浩脸色越发难看,开口就来了一句,“刚才那句动静大不是你说的?” 虽然理智上知道刚才那啸声跟对方没多大关系,但还是忍不住怼了出来。 和畅一下子收了声,像是被人戳到了痛处。原本就觉得自己说错话的徐江浩,看着和畅低垂着的脑袋上的发旋,有些无措。 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对方。 已经从向天寻魔爪里逃脱的肖楚怿眼角十分明显的抽了抽。 和畅这个死毒舌,别以为他没看见对方低下头前,唇角那一抹得逞的笑容。 随着逐渐翻腾开的天色,一抹阳光也剥开了重重阻碍,穿过了浓雾,轻轻的撒在了小镇上。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安详。 肖楚怿回望了一眼仍然浸透在雾气中的小镇,眼底沉了沉。 看来有些注定了的事情,确实是躲不了的。 他回过头,眸光掠过某个熟悉的背影,既然躲不了,就跟在身边好了,一丝狡狤的弧度,自满是胡茬的唇角轻轻漾起。 不过,这一次,要换一个身份。 21.情敌的第一次会晤~ 细碎的金色,横冲直撞,冲散了紧紧勾在一起的白色,笼罩着镇子的浓雾渐渐散去,小镇也依稀显露出静谧的身影。 只是,经过这么一晚,相信再没有人能把它当作一个单纯无害的镇子。而这一份带着血腥的记忆,也会在众人的生命中,划过浓墨重彩的一笔。 深藏在浓黑毛发中的桃花眼猛然一顿。 那里! 就在昨夜他们一直与之失之交臂的那方高台上方,赫然有一个人形的轮廓,在渐散的雾气中,若影若现。 可是等肖楚怿想开口,将和畅他们叫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影又起了变化,原本还是消瘦窄长的影子,一下子就被拉横,哪里还有半分人影的样子。 原来是自己眼花了,错把挤在一起的浓雾看成了人,差点闹个笑话出来,只是心底隐隐有个声音,让他收不回仍然放在高台上的眼。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横住了他的脖颈,接着就是和畅那欠扁的声音:“嘿,我说七叔,说好的一路啊,你可别想落跑,走了走了,这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 肖楚怿被对方突然的动作,拉得一个踉跄,还好对方也不是真想让他摔了,见他有些站不稳,又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将他给拉了回去。 知道自己差点害得对方跌倒的和畅,见好就收,见对方回过了神,立马就将横在对方身上的手给撤了,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被和畅这么一搅,肖楚怿什么心思都没了,再看了小镇一眼,便头也不回的跟着和畅几人一道离开了。 也是在肖楚怿收回视线的那一刹那,原本横开了几乎消散的雾气,竟然诡异的收缩、收缩、在收缩...... 直到一个比之之前还要清晰的一个人影出现...... 一路上,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好不容易到了昨夜停车的车道上,原本停得密密麻麻的车辆,如今也是减少了许多,至于那些仍然停在那儿的车子...... 肖楚怿想,大概是要永远的留在这里了。 一时间气氛都有些沉重,特别是又回想起出安城前那一幕的徐江浩,脸色更是差得可以。 眼神就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的和畅,这一刻也失去了逗弄的心思,有些心疼的抬手揉了揉对方早已失去风度的发旋,却被白着个脸的徐江浩伸手拍开。 他也不生气,又凑上去低声的说了些什么,肖楚怿注意到那个被凑上去的和畅,吓了一跳的徐江浩脸色陡然一红。 只是,虽然看着破窘,但对方眉间的那份阴郁,似乎也是淡了些。而面对这样的徐江浩,和畅眼底流泻出的,却是肖楚怿从未见过的温柔。 原来,和畅也会这样?为什么以前都没有发现? 这会儿,肖楚怿才开始认真打量起那个让吊儿郎当的和畅,也变得认真的青年。 白嫩嫩的脸蛋并没受到影响,依然是一副水嫩的样子,上面漾开了两抹绯红,一对又大又圆的黑眼珠,像极了肖楚怿外婆生前养着的那只加菲猫。 倒是个长相可爱的男孩子。肖楚怿倒是忘了,就在昨夜,一打眼的时候,自己还在心里称呼对方为小白脸。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从出了镇子,就一直注意周边动静的肖楚怿,此时也说不上是不是失望。 他跟于十七本就萍水相逢,如今对方拆伙,也无可厚非。 他昨夜撇下于十七单独行动,一方面是因为他要做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然对他来说就是个大麻烦。这一点,从昨夜王强他们见到他之后的反应就可以说明一切。 另一方面,则是肖楚怿自己。 就如上面所说,他与于十七相识不过几天,要是这样都能交心论处,那么他也太缺心眼儿了。 只不过,真没见到人的时候,肖楚怿心中还是又些遗憾的。 毕竟他两辈子加起来,除了一直被他冷眼相待,还对他掏心掏肺的向天寻,还真没交过什么要好的朋友。 末世前,大多是逢场作戏。 末世后,在众人眼里,他更是一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你见过谁与烂泥称兄道弟的?再者,因为向天寻的关系,在那些人眼中,他可能还有另外一层身份,那就是向天寻的软肋,这也是说的好听,不好听的...... “阿——”一只手搭上了肖楚怿的肩膀,他回过头,熟悉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甚至带上了绝望的冷意,“你是谁?他在哪里?” 前一秒有多惊喜,后一秒就有多绝望。他认得这件斗篷,左肩上还有一道明显的破口,那是前两天他与肖楚怿两人扫荡时,被刮破的。 这一刻,却穿在了一个陌生人身上,这一刻,对于衣服主人的会经历什么样的遭遇,就像是跑马灯一样,不断的在于十七脑海中闪现,让他忍不住手脚发冷。 怎么办?这,不是阿怿,样子,气息,都不对! 早在雾起之前,他就已经从小镇中出来了。看着不断从里面逃出的男男女女,于十七眼神并没有好心的出手襄助。 哪怕是有一个人在即将跨出小镇,却被后来居上的怪物一口咬住脑袋的时候,他也只是立在了镇外的那一棵,难得没有异变的大树下,静静的看着。 只不过,在雾起了之后,却再没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 直到刚才,他听到动静追过来,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可谁能告诉他,转过来这个满脸胡子,竟然还穿着肖楚怿衣服的大叔是谁? 肖楚怿有些惊诧,无疑,在回身见到于十七那一刻,他心中是有些喜悦的,可现在这一副恨不得把他给捏死了的表情,和都快把自己肩头捏碎的力道,又是再抽什么疯? 难道,是他出镇子的方式不对? 就在肖楚怿想要开口询问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后伸出,再扣住了于十七搭在他肩上的那只手。 只见于十七的脸色猛然一变,就松开了死死钳住了肖楚怿肩头的手。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自由的肖楚怿,腰间又是一紧,再回神的时候,对上的是于十七那泛着血色,死死的盯着他身后的眼。 脖颈后似乎有着一股灼热的呵气,不重,却不容忽视的一下一下打在了后颈上。 肖楚怿莫名的觉得,背脊有些发凉。 22.情敌挑衅肿么破~ 虽然肖楚怿这边的动静不小,但等和畅两人反应了,看过去的时候,这边已经是剑拔弩张。 从和畅站着的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对面的男人。看着对方随手一抹,一条两米长的赤色大蛇就凭空而现,那随意摆动的蛇尾,起伏间都能感受到凶戾。 和畅忍不住咂咂嘴,还蛮厉害的样子。 按理说,这时候作为兄弟,作为朋友,和畅应该走上去,站在向天寻边上,同仇敌忾。可看着将那位胡子大叔整个拢在怀里,一副护犊样子的向天寻,和畅的眼神不由得深了深。 勾住了想要上去帮忙的徐江浩,这种时候,还是不要上去添乱的好,他这个发小,平时都跟个和尚似的,无欲无求,如今这个模样,倒是挺难得的。 而且,虽然对面那个玩蛇的,看上去似乎还挺难搞的,但在向天寻这里,估计还是不够看呐。 不过,和畅虽然等着看戏,却也有人不如他的意。 “十七,你——” 肖楚怿真是被这里连串的变故弄得一头雾水。先是前一秒还和风细雨,后一秒就变脸一副要把他往死里搞的于十七。再有就是他身后这位死死钳住他腰,还时不时在他后颈呵气的这位。 难道真是他重生的方式不对?不说于十七这个半路遇到的,就是向天寻也处处透着怪异。 “你的声音?”知道他叫十七的,估计就只有那么一个,所以听到那个满脸黑毛的大叔这样叫他,于十七眼底也闪过一丝疑惑。 可真要说这人是肖楚怿,声音又对不上。不过,如果对方是刻意压低了的话...... 想到这里,一直讲视线对准向天寻的于十七,终于是舍得挪到了肖楚怿的脸上。 确实,要说这人是肖楚怿,他是不会信的。 样子只是其一。他虽然趁对方熟睡的时候,偷偷掀起一点看过,但毕竟那是天黑外加他也比较紧张,只注意到对方脸上似乎是有些绒毛,看不真切。 真正令他笃定对方身份的,却是对方的气息。 面前这人的气息,跟他曾经在肖楚怿身上感受到的完全不一样。 再加上那件与肖楚怿如出一辙的斗篷,他不想歪都难。 等于十七再次打量起对方时,这人上至斗篷兜帽,下至裤子板鞋,就是细节到了那对大小合适的皮手套,似乎都与记忆中的没有半分差错。 再怎么缺衣服的一个人,也不会连其对方身上的手套都一并扒下来?而且还这么合适。 这么想着,他心中虽然还是存有疑虑,但还是忍不住向对方确定道:“真的是你?阿一——” 只是,那个怿字才喊了一半,便被对方略带急切的话语所打断。 “是我啊,我是阿七,”见对方还是一脸不信的大量,肖楚怿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忘记我们之前约好在这儿会和的吗?” 生怕于十七点名道姓的肖楚怿,立马开口截胡,没让对方将他名字给叫出来。 听到对方称自己阿七的时候,于十七的眉头都快绞成一团毛线了,不过对方后面那句话,却仿佛化作了一双灵巧的手,瞬间就将他那乱作一团的眉间舒展开来。 就连原本还泛着血色的眸子,也在那一缕笑意爬上眉梢的一刻,褪得一干二净,那黑白分明的样子,亮得有些刺眼。 尤其刺某人的眼。 自觉看出点门道的和畅,这会儿也不好意思再在边上看戏,见胡子大叔摆脱了某人的桎梏,一副乳燕归巢的架势,就奔着那个先前还一副要往死里磕的男人那里去。 难得捡到机会的和畅,立马就笑嘻嘻的凑上前去,朝着肖楚怿那个黑色背影,贱兮兮的抬了抬下巴,“嘿我说,口味略重哈。” 和畅上下扫了对方一眼,虽然长得是比他差点儿,但在怎么也是个帅哥一枚,从前眼瘸的看上那么个眼镜恨不得长到头顶上的货,如今改是改了,但怎么越改越瘸呢? 这么想着,和畅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惋惜的同情。 向天寻没有说话,他收回了一直放在肖楚怿身上的视线,深深的看了和畅一眼,再换了个方向,落在了不远处一直担心的看着这边的徐江浩身上,冷不丁的笑了一下。 本来,看个冰山融化这么难得的事儿,他和畅这么爱凑热闹的人,怎么都应该开心的再凑上去一二一番,可寻到向天寻视线落脚处,他却是再也笑不出来。 和畅那嘚瑟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这引火烧身的,怎么就忘记了自己还在“贫困线”上挣扎,要是这人再仗着对小耗子的影响力,给自己来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绊子,他这日子要啥时候才能到头? 余光中是那位被他中途截道,拉着同行的黑毛大叔,和他那个嘘寒问暖十分殷勤的同伴。 和畅突然福至心灵。 对啊,他那个重口味的发小不是看上画风清奇的大叔了么? 不过,就向天寻那木讷性格,等到他出手,别人孙子都出来了。 这样想着,和畅那些小心思可都咕噜咕噜全给冒出来了,他可以这样,然后再这样?在这样...... “和,咳,你没事,”徐江浩这段时间很少跟对方搭话,以前碍于身份,都是喊得和总,可如今,公司都没了,这样喊也不大合适,但让他直呼其名,又有些怪怪的。 已经在脑袋里跟高山上滚木桩似的,轰隆隆不知道滚过多少想法的和畅,这会儿见到自家小耗子,立马笑得没了方向,只是这自我膨胀的好心情,还没持续几秒,就被一个冷得跟冰碴子的声音给无情戳破。 “江浩,开车。” 这一声,影响到的不止是和畅和被点名的徐江浩。 还有不远处,正在跟于十七解释这一连串变故的肖楚怿。 他闻声看了过去,正好对方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回了个眼神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被对方这样不带情绪的看着,肖楚怿莫名得有点心虚。 向天寻没有有看肖楚怿很久,而是微微朝后挪了一点。 那里,于十七也毫无惧色的看了过来,甚至注意到他看过来的眼神,还抬手搭在了肖楚怿身上,小声的朝对方说了句什么,样子十分亲昵。 一瞬间,向天寻的眼神沉了下来。 23.你一脸的胡子还蛮性感的(捉虫) “你这里——有点灰。”于十七的声音放得很低,几乎是擦着肖楚怿耳廓出去的,他忍不住将耳朵侧开,却差点儿撞到对方凑过来的头。 “啊?是吗?哪里?”肖楚怿仔细的看过去,却是什么都没看到。 “这里,还是我来,你够不到的。”说着就伸手绕过了肖楚怿的背,最后落在了他左肩上,十分认真的拍了拍。 两人说话声都不大,站远了自然听不清,再加上那些引人误会的动作,令人不想想歪都难。 应了声走过去开车门的徐江浩,看着跟块望夫石一样杵在那儿不动的自家老大,那句“门开了”就这么被生生的折断在了喉咙里。 不敢保证,这时候打断对方的“深情凝视”,自己会收到个怎样的眼神的徐江浩,只能调转目光,求助的看向了刚被他“狠心”抛弃的和畅。 成功接收到求助信息的和畅,瞬间心花怒放。他先是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顺便在心里吐槽了某人两句,这才晃荡着他那三七步伐,十分自然的,就□□了肖楚怿与于十七之间。 一把勾住了肖楚怿,贱兮兮的笑着说:“七叔,这是你朋友?怎么不介绍下?” 和畅凑近了看,才发觉这个能控制巨蟒的青年,比之在场几人,咳,除了胡子大叔,也是不差的。你说他那眼瘸的发小,就是看上了这个戴耳钉的非主流青年,也要比看上他搭肩儿搂着的这个好呀。 被对方一脸遗憾的打量着,于十七虽然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更在意的却是这人对肖楚怿的称呼。虽然这个突然□□来的人,一副于肖楚怿哥俩好还勾肩搭背的样子,也很令于十七不喜。 “七叔?阿——七,你......” “难道有什么不对么?”在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和畅听音识意的功夫自然也是有的。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停顿,再借由自己搭着的肩头微不可查的颤动,怀疑的种子,一下子冒出来,就有些收不住头。 “小耗子,别拽我,我还没问完。”感觉到衣角被勾住,还以为是徐江浩等不及了过来的和畅,顺势也想要吃点嫩豆腐,就顺着牵扯他衣角的力道,摸了过去。 滑腻腻的,有一点点粗,他们家小耗子啥时候长这么胖了,摸着摸着,似乎还有点膈手。 好像有哪里不对。 和畅猛地低下头,哪里有半分徐江浩白乎乎小嫩手的样子。 有的,是一节狰狞的蛇头,正从下往上,用那时不时泛着冷光的血眸,就这么俏生生的看着他。 而他那只不怎么规矩的爪子,真好巧不巧的放在了对方的七寸上。 和畅无意识的吞了吞口水,心里暗暗叫苦,麻淡,他怎么把这个大家伙给忘了。 似乎注意到他的紧张,那条赤色大蛇眼里竟然人性化的闪过了一丝嘲弄,眼睛却转开了,盯住了还落在它七寸上的那一只手的手臂靠上一些位置,吐了吐蛇信。 怎么看都是在挑往哪里下口。 自觉读懂了对方意思的和畅,讪讪的松开了手,过程十分小心,就怕这条大蛇突然受了刺激,朝他来上这么一口。只是,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然从那对蛇目中,看出了几分可惜。 这么一番惊吓之后,和畅早把之前的疑问遗忘到爪哇国去了。 险险避过的肖楚怿暗暗舒了口气,见和畅还是有几分惊魂未定,就以还有几句话想跟于十七单独说,便将对方给打发回去。 首战失利的和畅,也失去了继续赖在这不走的心思,好不容易搜寻到徐江浩的影子,打算过去寻求安慰,对方却没给他留半个眼神,直接打开了车门,进了驾驶座。 没有再去看和畅,肖楚怿心情很好的指挥着对方把蛇收了起来。 这已经不是于十七第一次在肖楚怿面前这么做了,但每每看到,他都忍不住惊讶,那么大一条蛇,对方是怎么将他收成一个小环,再给挂在耳朵上的? 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于十七没解释,他也不会多嘴的去问,两人都是心照不宣,倒也还算相处愉快。 “对了,我已经答应要跟他们一起,待会儿我跟你去开车。其他的,先离开这儿再说。”见于十七并没有追问他为什么又叫阿七这件事儿,满意对方识趣的同时,肖楚怿又接着说道。 只不过,于十七却没有想象中的干脆,反而一脸欲言又止的看着他。 “怎么了?” “那个,车坏了。”于十七眼神飘忽,说话间也忍不住气弱。 “什么?”肖楚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看对方一脸心虚样,最后一点侥幸也被风吹散了。可他们进镇子前,车子还好好的,没理由在外面放了一夜,就说坏就坏啊。 “我昨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有个人......” 接下来,听着对方叙述的肖楚怿,眼角就没停止过抽搐。 昨夜,被肖楚怿撇开的于十七,一路上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到后来,那些怪物反而是避着他走。 可绕了一圈儿也没找到人的他,又怕与已经出去了的肖楚怿错过了,便从镇子里出来,打算先去两人约定好的地方看看。 刚到了他们晚上停车的地方,就见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车前晃荡,还以为是肖楚怿已经出来了的他,扯着嘴角,就凑上前去,打算偷偷吓一吓对方。 这手刚搭上对方肩头,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被他搭着肩头的人,就抱着头蹲了下来,嘴上不停的说着:“不是我,不是我。” 再看看撒了一地的那些尖锐器物,于十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们这儿,是遇上了挑事儿的了。 那个干坏事儿的本就胆小,于十七都还没开口,自己就倒豆子般的,把自己上头卖得连底裤都不剩下。 听到这里,肖楚怿也有些了然。在这个地方,还会如此针对他的,除了那个花衬衫的王强之外,还能有谁? 只是,没想到这人居然能到这一步,这是算着要是在镇子上没能弄死自己,那么也让自己没车子跑路么? 不过...... “我记得这种车一般都会配个备胎,我们换一换,应该......”肖楚怿说不下去了,他看着听见备胎两字,脸色又垮了几分的于十七,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脸上都快被尴尬撑破了的于十七,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鼻尖,“我到的时候,他正要捅第四个......” 余下的不用于十七说,肖楚怿已经都明白了。 他原本想的是,虽然跟着对方一路,但也只是跟着,自己这边还有车,也不用朝夕相对,自然谈不上暴露。可现在来这么一出,打得他一个措手不及,要是他现在跟和畅说不搭伙了,还来得及么? 这会儿子已经走到车前的和畅,回过头,看还在后面磨蹭的肖楚怿两人,有看看不知何时已经上了车的向天寻的脸色,未免再次被某个小心眼儿记恨上,便不再耽误的开口:“七叔,有什么话,等先上车再说。” 被和畅吼得一愣,肖楚怿脸色为难,倒是之前还一脸抵触的于十七,双手扶着肖楚怿的肩头,往前一推,见对方带着疑惑看向他的眼神,揉了揉鼻尖,说:“阿七先过去,我回车上拿了行李就来。” 于十七的这声阿七,在舌尖反复滚过之后,叫的格外婉转,肖楚怿听得头皮发麻,再加上那头一直在催促的和畅,他心一横,这才哪到哪儿,就算拆穿了又怎样,他都没在怕的。 这样想着,倒是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勇气,只是,他那充满了豪情的一步还没来的迈出去,就被于十七转身前,轻飘飘的一句,弄得一个趔趄,差点儿没站稳。 “只是,阿七,”对方讲到这,带起了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原来你带帽子,是因为自己长成这样吗?其实嘛,一脸胡子,也蛮性感的,呵呵。” 24.终于发现自己黑毛了 僵住的不只是肖楚怿,还有隔不远等着两人过来的和畅。 这人什么眼神?那一脸黑乎乎的哪里看出来性感了?不过,是有说男人毛发越是旺盛,那个似乎是要更厉害一些。 这位大叔连脸上都长满了,其他部位自然不言而喻。再看那个玩蛇的,一看就是个小白脸,爱上对方技术也是不可能。 不过,同样的道理,要是套到某人身上...... 想到这里,和畅的眼神有些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车内低头假寐的男人身上。 这人要真是被人压...... 试想:向天寻冷着一张脸,平躺着任人鱼肉的样子,要是被戳中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地方,那种尤待破冰,外冷内热。在用那个清冷中透着点点禁欲的说:“你——” “在想什么?” “在想你——”对,就是这么冷静的声音,顺着对方的问话,就想着接下去的和畅,一抬头,脑海中还面色含桃的画面主人,一下子就换成了一张冰碴子似的脸。 特别是那对犹如鹰隼般的眸子,更是看得和畅一阵透心凉。 靠,想谁不好,想这么个冰碴子。和畅一脸便秘的摇晃着脑袋,企图把脑海中跳出的那些惊悚画面甩出去。 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过更可怕的还在下面。 显然没等到答案的男人,十分有耐心,就这么静静的看着他。 发现避无可避的和畅,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想七叔,”这说什么不好,意识到自己说了啥的和畅,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怎么说他与对方也都是发小兄弟,能从向天寻这张冰碴子、木桩子的脸上,瞅出情绪的,只此一家啊,“那个,我是说,想七叔怎么还不过来,你说我要不要过去叫叫他?” 同样的,都是发小兄弟。 和畅能看出来的,向天寻没理由瞎了。这人没说实话。 不过,看对方那都快挤破脸的尴尬,向天寻也没打算戳破。听到对方叫七叔,向天寻的眼神难得起了些波动,便大发慈悲的顺了对方意思,“嗯,去。” 还想着被对方再来两个眼神逼迫的和畅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这就完了? 不过,介于刚下他那胡天胡地yy,冷静下来的和畅,也没有自己找死,而是真的乖乖转身,朝着自从那戴耳环的小白脸走后,就是一直没挪动过步子的肖楚怿走去。 这一头,被临走之前,还不忘朝他扔了个炸弹的肖楚怿,还沉浸在对方话语中的性感和胡子。 他出门之前可是照过镜子的,可是一脸白毛的,到底哪里性感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那一脸白毛的样子,竟然没有人觉得奇怪? “想什么呢,七叔?” 肖楚怿是低着头的,不过,就是对方抬眼看他,他也没办法从那一脸胡子中,成功的捕捉到对方的情绪。 不过单听声音,还是能从中感到对方的疑惑与不解。 “我说,和畅,你为什么要叫我七叔?” 这也是肖楚怿纠结了一晚上的事儿。因为,从这人口中,他听到过的称呼有诶、喂,后面好一些的时候,倒是会叫自己楚怿,七叔这称呼...... 和畅心里是想,这叔不是反应弧太长了?该不是年纪大了,他都叫了一晚上了,现在才想起来问。不过,嘴上还是认真答了,“您这不是年纪摆在这儿么,我要有你这么一把胡子,估计也挺帅的。” 后面这句,和畅说的有点酸,真搞不懂,别说是他那个性冷淡风的发小,就是他家小耗子,都偷偷看了这七叔好几眼,难道有胡子就这么好? 默默想歪的和畅,有些不受控制的瞄向了肖楚怿某个不可描述的部位。 和畅那戴着探寻和遗憾的目光,肖楚怿想忽视都难。注意到对方视线的落脚处,肖楚怿眼角抽了抽。 不过,借由和畅这两句话,再加上肖楚怿自己的一些怀疑猜想,这会儿子也明白了自己身上好像有了不小的变化。 他没有当着对方的面去证询,而是拍了拍对方的肩,说:“走,先过去,对了,”没走两步,终于想起那个从见面起,就一直埋在他心里的那个疑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怎么会到这里?” 这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和畅也没想多,就顺口说了,“从安城过来的,不过现在那儿应该是没人了,”说到这,饶是和畅,也染上了几分凝重,“至于为什么来着,不就是为了遇见你么?” 和畅打嘴炮习惯了,这么一晚上,觉得这胡子大叔也不想什么坏人,最主要他那发小还盯上了人,自然就放松了些,玩笑因为张口就来。 却没想到对方反应这么大,一只手钳住了他刚刚才受过惊吓的胳膊,“你们是来这......是为了我?” “嘿,我说七叔,你不是真信了,我开玩笑的,不过,你这么激动,难道你,”和畅一个停顿,赚足了肖楚怿的紧张,才贱兮兮的缓缓开口:“暗恋我?哈哈,咳咳咳,没事,我开玩笑的。” 太得瑟的结果就是一搭眼,就能准确搂到某人那好自为之的眼神。 真是的,不过就是开了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至于拿这样的眼神怼他么? 这边对和畅只是玩笑,但在肖楚怿那里无疑是惊涛骇浪。在听到是为了他过来的时候,他几乎以为向天寻也是重生的了。 不然真没办法解释,昨晚怎么能这么巧的撞见。正如他会选择走小路,一方面是知道小镇这一茬,另一方面,则是为了躲向天寻。 可没想到,还是被对方撞正着。 在联想到昨夜向天寻一开始那莫名其妙的举动,似乎认准了他似的,这让肖楚怿不得不想多。 特别是看着面前突然一本正经的,解释着刚才那只是玩笑的和畅,昨夜好不容易被掐熄的怀疑,似乎又再次从肖楚怿心底升腾而起。 他突然有些后悔答应对方一起,如果男人真是重生回来的话,他自末世以来的所有,算不算作死? “怎么杵在这儿?过去啊?”已经拎着包过来的于十七,看着跟他走前,没挪动多少的肖楚怿,有些好笑的开口。 该不是被他走前那番话刺激到了? 回过神的肖楚怿,看到和畅和于十七两个人都盯着自己,心知再待下去,只会让人多想,也就顺从的跟在了两人身后。 借着两人的遮掩,想着应该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肖楚怿,偷偷的翻开了左手的皮套。 原本应该附满了白毛的地方,被一片浓密的黑色所代替,也就是说,他现在不再是个白毛怪物了。 这一刻,肖楚怿突然有些理解和畅为什么一见面就称他为胡子大叔了。哪怕是他自报姓名时候,对方也只是节省了俩字,干脆喊自己七叔。 想到自己出公寓前,在镜子里见到满是白毛的自己...... 如果把那些白毛,都换成黑色的话...... 先前还有些沉重的觉得,向天寻要么重生,要么是真的认出自己的肖楚怿,一下子就步履轻快起来。 就他现在这个样子,别说是洁癖严重向天寻,大概就是他外公...... 哪怕是外公还活着,估计也认不出来。 想到上辈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的外公,好不容易轻快起来的肖楚怿,心底又忍不住沉了沉。 不过这份情绪并未持续多久,就被于十七打破。 他闻声抬头,就见已经坐在车里的于十七,歪着脑袋,笑嘻嘻的拍着身边的位置:“阿七,来,坐这儿。” 25.偷窥桑不起 肖楚怿第一时间是看向了向天寻所在的方向,不过对方靠坐着的,刚好被于十七整个遮住了。 一直在边上看着的和畅,见肖楚怿转而看向他,原本慢悠悠的动作,立马加快了许多。 于是,肖楚怿只听到“砰”的一声,车子边上,就只有他一个傻愣愣的站着。 好在中间还有个于十七,他不用跟对方贴身坐着,不然即使有着这满脸天然的伪装,他也说不好能不能收拾好情绪。 见人都齐了,徐江浩一脚踩向了油门,饶过那些已经成为无主之物的车辆,黑色的大悍马又重新驶向了正道。 至于昨夜堵在路上的那一大片变异植物,也随着小镇消散的雾气沉寂了,退回了道路两旁。 肖楚怿上车之后,就把自己扔在了后座上。 于十七在他坐进车之后,倒也是消停下来,把头摆放呈一个舒服的姿势,就合上了眼,倒也没有半分客气。 这人似乎是天生寡白,哪怕是刚经历过一场战斗,也不曾染上绯色。浅淡的肤色中,嵌着秀挺的一管琼鼻,合上的眼窝有些深,大概是因为用后颈靠着背椅,所以脑袋有些朝后仰起,额前的发丝顺着倒了过去,正巧露出了美人尖。 这人要是不说话,这张脸也挺能骗人的。 肖楚怿的目光并未在他脸上停留太久,一个简单的跳跃之后,视线落在了隔着一个位置,同样是合眼休息,却是微垂着头的向天寻那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搭在前额的发丝有些长了,因着低头的动作,在额前弓起了浅浅的弧度,倒是给我睡过去的向天寻,平白添上了几分柔和。 向天寻的肤色偏白,与于十七的寡色不同。向天寻的肤色,就像是上好的钧瓷,泛着釉白的冷光,让人忍不住打量,再打量。 不过,清醒时候,仍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棺材板、死人脸。 这人,真是没什么变化,还是一样的冰碴子。 这么想着,竟然笑了出来,可那弧度还没弯起一半,被他认定了熟睡中的向天寻,却突然睁开眼。 原本还十分惬意的肖楚怿,立马扯回了视线,心虚的江头挪了个方向,彻底避开了对方看过来的眼。 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他后脑勺逡巡,却没勇气跟对方对上。要知道,刚才要是再晚一步,他铁定无法从对方那桎梏的眼神中挣脱出来。 并没有很久,大概也就十几秒,但芒刺在背的肖楚怿,却仿佛被定了很久,久到对方移开视线之后,他那好不容易放松的背脊,开始泛起了阵阵酥麻。 他视线刚好落在了倒映着自己影像的车窗上。放松下来的肖楚怿,并没有着急回头,而是饶有兴趣的从中挑取着熟悉点。 若说之前还对自己现在这幅模样,抱有担忧的肖楚怿,如今从车窗玻璃倒影里,管中窥豹,之前那些顾虑,反而是全都消解了。 这黑乎乎的一团,鬼知道能看出什么来。 只是,他现在最担心的,却不是这个。他早已不是曾经的花孔雀肖大少,相貌什么的,在经历了上辈子,什么都淡了。 末世不会因为你长得比别人好,就会对你格外温柔,反之,就他知道的,很多样子出挑,本事没多大的,或强迫,或自愿的依附在那些强者身边,做一个人人嗤之以鼻的宠,还真就没别的出路了。 且不说他现在这个一身还能不能变回来,就是处理方法,也不晓得之前的绿晶净化还行不行得通。 不过有一点,他却知道,那就是借由外力,肯定除不去。别问他怎么知道的,就说之前的那一身,难道他就没想过用什么处理下么? 可除了喇了半条腿的细小口子,还没个几分钟,那毛发,长得比之前还密。 不然,他也不用这么热的天,还顶着个斗篷,再裹得这么严实了。 再说他这一身黑得彻底的毛发,才是最令人头疼的。而且,肖楚怿猜想,这件事十有**跟那个,化得连渣都不剩下的王强脱不了干系。 他可是记得对方当时捂这一针药剂时候的狠戾决绝,虽然不清楚那管药剂到底是什么,但就当时王强那架势,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要真让对方成功了,还指不定出什么妖娥子呢。 只是,为什么到他这儿,却成了换毛色了呢? 要知道,昨夜那管子针剂才打进去的时候,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杀意,哪怕是它的施予者的肖楚怿,都忍不住发寒。 他是忍住了多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将离自己不过一拳距离的王强撕碎。 要不是在最后,被他体内那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灰白色气息清洗了一番,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只是,说起那灰白色气息,自从吞吸了那声狼啸过后,竟然再也没有半分动静,哪怕是肖楚怿主动驱策,也再没见过它的影子。 可说它是消失了的话,肖楚怿有隐隐有一种感觉,它仍然存在于身体中的某一处,等待下一次开启。 那种玄之又玄的联系,当真是解释不清楚。 不过,有一个人,倒是可以问问。 睡梦中的于十七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好像,有点冷。 最终去哪里,肖楚怿几人一直没有决断。倒是沿路走着,插了好几个分岔路口,没想到最后却还是殊途同归,去了临江市。 也是上辈子九大基地之一,虽然,是九大基地中实力最弱的。不过,那也是在上辈子被向天寻接手之前。 沿路上,他们也遇到不少开车赶路的。大家都遵循互不干扰政策,倒也相安无事。 当然,也有遇到危险的时候。 最危险的那次,要不是于十七最后又放出了一条巨蟒,是生是死还两说。不过,那一次收获还挺大,得了好几颗高等级的绿晶。 不过,也是那次,肖楚怿才彻底绝了他用绿晶换毛的心思。因为,不管是什么质地的绿晶,那一身黑琮琮的毛发,愣是顽强的一根没掉。 这让一边感叹这份伪装的安全性之外,也不由得苦笑,总不能这一辈子,都顶着这么一身儿过? 当然,除了这个,肖楚怿还记挂着的,自然是于十七放出来的第二条青色巨蟒了。 那条巨蟒看上去要比赤色的顺眼多了。特别是额前突起的两个小包,令肖楚怿忍不住疑惑这到底是蟒,还是传说中的某物。 同样的,能够同时控制住两条这样颇为不凡的巨蟒的于十七,也成了跑马灯,时不时的在他脑袋中转悠。 不只是他,就是和畅和徐江浩两人,看着于十七的眼神,也起了变化。 至于向天寻那里,他看不出来。不然,也不会等到对方要死了,明摆着开口,才知道这人对他竟然存了那样的心思。 等肖楚怿思绪整理得七七八的时候,他们也终于是来到了临江市。 与上辈子相同,临江市并没有与安城那样,采取极端撤退手段。 而是仗着自身的防卫,与末世之后涌现出的大量觉醒者,将整个市区地毯式清洗。 结果就是,人类觉醒者与变异怪物各占一半江山。 而肖楚怿他们,此时就正在人类觉醒者所设定的关卡道上。 26.闪到腰的情敌~ 又是个毒日头。 守在关卡口的钱山,伸手捞起随意搭在铁栅栏上的迷彩,就十分粗暴的往脸上撸了一把。 瞬间,那件看不出是短袖还是背心的迷彩,颜色就又深了一些。 被吸干了汗渍的脸上,满是粗粝,下巴上挂着一圈青黑的胡茬,配上一对眼几欲突出的虎目,倒是平白显出几分凶戾。 钱山撸了一把脸,舔了舔已经跳起白皮的嘴唇,终是忍不出啐了口唾沫。 临江市作为这一片儿的枢纽,本就多入口。本来,这守关卡也算是个肥差。一般能得这样差事的,私底下,没少运作。 可偏偏,给他分了这么个破地方。跟他一起过来的,要么就走关系申请调离,要么就找地方躲阴凉。也只有他一个干干脆脆的守在这。 钱山还来不及朝下巴也搂上一把,一辆黑色的悍马就在那蒸腾而上,连视线都扭曲了的热气中一点一点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停下了要往下巴上送的手,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手上那件迷彩也应声而落。 开车的是和畅。 远远的,他就见前面要进市里的路,围了一圈儿铁栅栏,以及那个光着膀子杵在那儿的男人。 这个架势...... 和畅眼底兴起一丝玩味,坐在副驾驶上的徐江浩猛地朝后一倒,一脸讶异的看向了突然加速的和畅,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同样受到影响的,还有后车座上的尴尬三人组。 会这么说,是因为在有一次停车补给之后。 从来都是靠窗坐的向天寻,不知怎么的,就慢了一拍,后面还有迅速朝他们围拢过来的怪物,肖楚怿那时也不敢耽误,只能低着身子窜进了车里。 所以,等断后的于十七回到车里,迎接他的,可不是肖楚怿那张满是胡茬,似张飞的脸,而是一块冷冰冰的棺材板。 自那次之后,无论怎么坐,于十七都在没有贴着肖楚怿的机会。 而肖楚怿,也因为中间隔了个向天寻,跟着于十七的话,就更少了。 此时和畅猛地一加速,后座三人哪怕都拉了安全带,却还是惯性的朝后一靠。 特别是前两天闪到腰的于十七,更是忍不住“靠”了一声。也不知他是得罪了谁,自从上了这辆黑色悍马,他就没过过一天顺心日子。 先是被中间这人无情的分开了他与肖楚怿,让他无法与对方交流感情,再者就是杀怪杀得正起劲的时候,竟然,竟然闪到了腰。 天知道那天这几人看他的眼神,有多么的......同情。最可恨的是,这两天出去扫荡都没有他的份。也是因为这样,他彻底的失去了与肖楚怿抵足而坐的机会。 透过车内后视镜,徐江浩担心的看着镜中一片扭曲神色的于十七,“十七,你还好?腰,还是,”要注意,别逞强。 上次对方为了救他,而闪到了腰,徐江浩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对于十七一下子关心了许多。时不时就从后视镜里注意着对方的情况,就怕对方有什么不好。 此时,见对方因他几句话,脸色又再差上几分之后,徐江浩适时的忍住了接下来的话。总觉得他要是真把话说完,对方有可能会对他永黑。 不过,他不说,不见得别人不说。 这两人小耗子对这人的关心,都被和畅看在眼里,他心里就跟堵了块大石头似的,从于十七受伤之后,就没有挪开过。 “是啊,是啊,要好好养着,毕竟这地方,嘿嘿。”这句话,乍一听,倒是挺关怀的,不过末尾那两声“嘿嘿”,虽然笑得十分宛转,却还是暴露出了和畅那点儿不太美好的小心思。 听不下去的徐江浩作势推了他一把,车子猛地一个大拐,接着一阵十分刺耳的刹车声,险险的停在了栅栏前。 自觉闯了大祸的徐江浩脸色猛地一白,见到对方反应这么大,玩笑开过了的和畅,一阵苦笑,抬头就见后视镜中向天寻眼里定着的那一抹不赞同。 见到对方这么个不与他为伍的眼神,和畅心里忍不住开骂,靠,也看看他这是为了谁,个白眼狼,没有他,这人能贴着七叔坐吗? 不过,却没想到摊子铺大了,殃及池鱼,把自己都给燎了。苦笑的看着落空的手,望着又缩回蜗牛壳里的徐江浩,真是得不偿失。 这又是加速,又是大拐的,其他人还好,可却苦了腰伤了的于十七。他眦咧这嘴角,努力控制着,不让自己脸上太难看,原本就没什么颜色的面皮,又白上了几分。 隔着向天寻,肖楚怿看不真切,不过缝隙中看到于十七撂腿上突然收紧的指节,想到对方不太好的腰,眼底也浮现出担心,“十七,你还好。” 还是换其他人,于十七指不定破口大骂了,可偏偏问话的是肖楚怿。 “我,其实,阿七,啊啊啊,好疼,你等下一定要帮我看看,我腰是不是断了,呜呜呜......” 和畅搭在安全带上的手,一下子顿住。望着后视镜里晃过了于十七那张苍白还带着点点痛苦的脸,好像真是受到了莫大的疼痛。 和畅忍住了抽抽的嘴角,心里默叹,影帝啊! 他稍微偏了偏头,就那么一道横中,露出了七叔对掩藏在浓密毛发中,担心的眼。 和畅稍稍偏过头,果然,发小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一丝活该的笑意还没来得及爬上眉梢,就撞入了徐江浩对瞪得又圆又大,满含怒气的眼。 和畅脸上的表情猛然一僵,忘记了身边还有个小耗子在,突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他真的只是开玩笑啊,可貌似除了他自己,谁都当真了。 特别是于十七那一声如怨如诉的哀嚎,愣是将和畅一而再的行为,又上升了一个高度。 正是和畅快被对方目中怒意戳成筛子的前一秒,一直指节粗壮的手搭上了车窗。 “砰砰砰”略显粗暴的敲窗,震起了窗面上附着的一层细密的灰。 却是和畅在耳里十分悦耳,将他从小耗子那对包含着怒意的深谭中救了出来。 用从未用过的速度解开了安全带,原本开窗就可以解决的和畅,愣是当着车内几双眼睛,动作一气呵成的开门,关门,等徐江浩回过神,驾驶座上,哪里还有和畅的影子。 钱山见车里突然窜出个人来,也是吓了一跳。 不过,他看我没忘了他是来做啥的。见人出来了,就绷起一张脸,配着那对虎目,倒也能唬唬人。 “想进临江市?你们有几个人?”钱山的声音,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戳得人耳朵疼。但看着长相,这声调,倒也真是不好惹的样子。 “是想进去,”和畅偏着头看了一眼车顶,有将视线放回到了钱山身上,“我们,五个人。”回答的中规中矩,到跟平时吊儿郎当的和畅有些不符。 不知道,大概是觉得是被眼前这个长相凶戾的光膀子吓到了。不得不说,对方这个样子,确实挺吓人的。不过,这能唬住的人中,却不包括和畅。 三两眼,就将眼前这人摸了个大概的和畅,回答完对方之后,也没多话,只是弯着一双眉眼,满是和气的看着对方。 见对方这样的表情,钱山脸上也有些绷不住。特别是注意到对方衣袂上沾染的泥块和眼底快要布满整个眼眶的红血丝,心中最后那一点带着虚意的底气也不见了。 他偏过头,粗粝的声音也染上了几分放松,“你们,走。” 说着,也不管和畅什么反应,就自顾自的上前,将栅在路旁的障碍朝边上一拉,露出一个可供一辆车堪堪而过的道,便不再说话,只是朝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和畅扬了扬满是胡茬的下巴,示意对方进去。 和畅是真被对方这举动给弄懵了。不过,也就这么一小会儿,他看对方的眼神也软乎了许多,少了几分算计。 朝着对方感激的笑了笑,和畅又开了车门钻进去。 因着钱山这么的一打岔,徐江浩也忘了继续瞪对方,所以,等和畅坐进来的时候,收到的不再是怒意,而是满眼的疑问,就等着他的解答。 “怎么样?没事。” “放心。” 尽管徐江浩脸上还挂着几分不信,不过听到对方如此笃定,也就顺势点了点头,将视线从和畅脸上挪开。 朝着对方露出个轻松解决的表情,和畅脚下油门一踩,方向盘往一个方向打死,咳,先掉了个头。 好不容易将车身扭正的和畅,正打算再将油门往下踩一踩的时候,原本挪开了铁栅栏之后,变得畅通的道路上,不知何时,又多了四个人。 其中一个光着膀子的,不正是刚才给他放行的那个么? 难道,对方看他上车之后又反悔了? “呵,我说和畅,这就是你说的解决了?哈,解决的可真好。” 不用回头,和畅也知道说话的是谁,他也不怕在闪了舌头。 不过,这会儿和畅没功夫理他,因为一直拦在前方的钱山,不知什么时候,被另外两人绊住了,而其中一个,则是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几步间,就走到了车前,对着车头状似无意的拍了拍。 坐在车内的几人,明显感到车子颤了颤。 只怕,来者不善呐。 27.别敲了~ 那个挂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色褂子,顶着一头乱糟糟头发的男人,就这撑在车头上的手,俯下了身子,刚好看得见车内的情况。 哟,五个人,还真是一车大肥羊。 想到这,男人嘴角勾起一丝不屑,都到了这种年头了,也就钱山那蠢蛋会将找上门儿的肥羊给放了。 肖楚怿在和畅熄了火的时候,就隐约猜到了什么。果然,还没个两分钟,车子就猛地震了震,这可是悍马啊,能把它都给拍动的,那可需要多大的力道? 从肖楚怿的角度,车内后视镜里,只能看得到和畅那平坦得不见一丝褶皱的额头。接着,他听到了安全带解开的咔哒声,就见屁股都还没坐热的和畅,这会儿又一次开了车门下去,不过,比之上次,动作似乎是慢了些。 “没事的,阿畅会解决。”一句话,从肖楚怿心头熨烫过去。他有些意外的看向了身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好也在看着他的向天寻。 这还是他两辈子,头一次听到对方出言安抚。 被对方这么一句,弄得有些愣愣的肖楚怿,不受控制的点了点下巴,错眼间,见到脸色崩塌的于十七,想着刚才那点震动,虽然对他们来说是没什么,但对于伤到腰这么个位置的于十七来说的话...... “十七,你还好?刚才是不是又伤到了?” 这已经是肖楚怿今天第二次对他表示关怀。按理说,他应该开心才对,可是他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暗暗抽了口冷气,才梳理好了情绪,回了句,“没事。” 可肖楚怿听完之后,反而更担心了。 因为,怎么听,对方那声中透露出来的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他还想要说点什么,可中间还隔着个向天寻,从刚才,对方那对黢黑的眼,就没从他脸上挪过窝。 这边肖楚怿收了声,于十七反而松了口气。要是对方再追问下去,没准儿他就说出来了,可这事儿,太丢人,他真没好意思说。 他只是一双眼睛,死命的瞪着那个从车头晃到了和畅身前的罪魁祸首。 对,就是这人,没事儿拍什么拍啊?不知道车里有伤患啊,他好不容易养了两天,眼看就快好了的腰,就在对方那一拍中,很不巧的二次伤害了。 那比之第一次还要来得迅猛的疼痛,让于十七真真切切感受到,什么叫做连呼吸都是痛的。 他现在别说是猎杀怪物了,就是站起来都是问题。 想到这,于十七盯着那人衣角的眸子里似乎划过了一条弯曲的影子。 站在外面与和畅对峙的男人没有来的打了个冷颤。那种犹如被什么阴冷湿软的爬行动物,贴着背部蹭过的感觉,挥之不去。 明明站在大辣太阳之下,晒得汗流浃背,却无端端冒出了一股虚汗,顺着脖子根流进了背部,让他忍不住想抬手朝后背抓一抓,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东西,趁他不注意挂了进去。 不过,他面前还有个和畅,出于面子,他也做不出当着对方面,去挠背的事儿,那样也太丢份儿了。 他这一番心里,和畅当然不知道。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去打量对方,只是挂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就这么看着对方。 男人没由来的被看得有些心虚。 不过,毕竟也是摸爬滚打混过来的,要真被对方一个眼神就唬住了,他还怎么混? “欸,你们是安城来的?”能混到来守关卡的,这点观察力还是有的。他能冒着跟钱山彻底翻了的险,出来挑头,自然不是为了好玩。 要不是看到对方的牌号,钱山要犯傻,他也就随对方去了。 见对方点点头,倒也还算配合,男人眼里的底气又忍不住往上升了升,就是声音也大上了几分,“想进城也不是不可以,先交点东西出来,按人头算,五个人,”男人的眼睛贴着和畅上下转了一圈,“就交十块绿晶,外加一半物资。” “梁丰!我已经说了放他们过去!”不知何时挣脱了那两人钳制的钱山,几个大步就朝着这边冲了过来,还没站稳,就听见对方在那里不要脸的狮子大开口,张嘴就是人一半物资,当真是心黑。 被称作梁丰的男人,听到钱山的声音,脸色一变,忍不住暗骂,两个废物,连个人都拖不住。 而被他称作废物的两人。 此时,也是一路小跑,站到了梁丰身后,见梁丰压着眼神望过来,恨不得将头整个埋在地下,五大三粗的身子,也蜷缩的像秋天被穗子压弯了头的稻子,看得梁丰更是压不住火气,“真是废物。” 梁丰这一声儿可没压着,两个人宝马大的汉子,听到对方的声音,头压得更低了,愣是不敢吭出一声。 梁丰见这样子,心里的火气更大了,可对着两个已经恨不得化为空气的两人,他还真不知道还能再骂点什么消消火。瞥见了走到他面前的钱山,梁丰直接调转了炮口,满是阴鸷,“钱山,咱进水不犯河水,”他瞥了眼靠着车门站在那儿的和畅,“没必要为了这么几个,伤了和气。” 他跟钱山半斤八两,如非必要,他也不想跟对方闹太过。 “梁丰,”钱山走过来,给了和畅一个安抚的眼神,“他们是我朋友,就当给我个面子。” 这也算是对方先低头,不过梁丰心底也忍不住哧笑,朋友?就钱山之前那身份,能交得起开悍马的朋友? 不过虽然心里这样想,梁丰却没傻得说出来。再怎么这钱山也是个觉醒者,闹开了对谁都不好,这次压了对方一头,他也算赚了。 就是这些人来自安城......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这样,按人头算,一人一颗绿晶,兄弟跟着我守在这儿,也不能没得饭吃,是。”梁丰话都到这了,钱山也不好咄咄逼人。 和畅也不好让这个面恶心善的大个子难做,就主动的掏开了腰包,不过,不是递给梁丰,而是直直递到了钱山面前。 见对方不收,就往对方怀里一塞。 和畅这一番动作,在梁丰这里,无疑是一个耳刮子甩脸上,里里外外火辣辣的疼。就算钱山转手就将装着绿晶的袋子递向了他,也消不下去心里的火。 明明是他出力最多,却为他人做嫁衣,梁丰眼里越发阴沉,见和畅转背就要开车门,声音凉凉,将对方叫住,“慢着,这事儿,可还没完。” “梁丰!”见对方接了袋子,还以为就这样的钱山,没想到对方竟然出尔反尔,登时虎目一瞪,山雨欲来。 被对方这么瞪着,就是梁丰也有些吃不消,不过,他却只进不退,抬手按住了和畅开了一半的车门,“我说,这事还没完。” 他朝着钱山的方向扫了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得色,“安城来的,想要进城,可是需要先抽一管血的。” “这是什么破规矩,我怎么不知道?”钱山没想到对方竟然可以不要脸到这个地步,正想上去制止,就被对方一句话,定在了那里。 “你?呵呵,钱山,你还真把自己当盘儿菜了?这是虎哥亲自定的,”见钱山还有几分不信,梁丰也不着急,只是语气凉凉,“怎么钱山,难不成你以为是我编的?你该不会忘了来之前虎哥的交代?” 梁丰提到虎哥,钱山脸上的愤怒瞬间就瓦解冰消,再也兴不起半点波澜。他有些歉意的看了和畅一眼,不是他不想帮他们,而是经梁丰这么一提醒,他突然想起来,来这之前,似乎是真的有这么一回事儿。 之前因为一直没人过来,就这么干守着,渐渐的,他也就忘了这一茬。 和畅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规矩,可这人口中的虎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进城还需要抽血的,而且,要是他刚才没听错的话,似乎还是特定的。 只是抽安城来的人的血。 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啊。 同样察觉到不对劲的,还有车里坐着,却将外面听了个大概的肖楚怿。 上辈子他们并没有一路顺畅,车子早在到临江市之前就报废了。还是向天寻花了大价钱,才从一对小夫妻手上换了一辆家用□□,勉强拖到了临江市。 因为走的大道,当时过关卡的人还挺多,按人头交了三块绿晶,他跟向天寻加一个和畅,三人就很顺畅的入了市。 可如今,同样是在临江市,只是换了个人迹罕至的关卡,却被堵在了门外。 电光火石间,肖楚怿刨坟似的,搜刮着上辈子关于这一段的记忆,发觉当时进城实在太顺畅了,导致他除了记得当时关卡被围得水泄不通,愣是想不起半点其他的东西。 肖楚怿忍不住抬起手拍了下脑袋,正要拍第二下的时候,手腕处却被猛地攥住。 肖楚怿一惊,抬头望过去,就撞入了两汪深潭。见他望过来,深潭的主人薄唇一张一合,“别敲了,等下敲傻了怎么办?” 肖楚怿像徐江浩一样瞪圆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声音的主人。 等等,这人,这他娘的,说这话的是向天寻? 28.验血失败咋破~ 可看对方那张不能再正经的脸,又实在不能将对方和刚才那句玩笑联系在一起。 “咳,出了点小意外,”和畅弓着身子,探了半截身子进来,这话还没说完,就被后面那“牵手”的画面辣了一次眼睛。 给看过来的某人送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之后,和畅才继续道:“说是安城来的要特殊对待,先下来,我们......” 和畅没说完的话,用眼神在车内溜了一圈儿,大家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才笑着又退了出去,不过撤身之前,竟然又看了肖楚怿两人仍然缠在一起的手一眼,才带着意味不明的自傲,心满意足的退了出去。 他这个发小,什么时候这么主动了。 被和畅丢了这么个眼神,刚要解安全带下车的肖楚怿才发觉,之前被向天寻抓住的手竟然一直都没放开。 他带着力道的挣了两下,原本被男人扣死的手腕,却十分轻巧的就脱开了桎梏。 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过去,只可惜对方已经没在看他,原本扣在他腕子上的指节,如今也打在了安全带的环扣上,修长却不失力道的指节轻轻一按,“咔哒”一声,安全带开了。 肖楚怿还兀自沉浸在对方的动作中,那只刚下还在眼下的手,却穿过了他的视线,径直落在了他的腰上。 肖楚怿猛地抬头,手上动作也不慢的按住了那只已然搭在他腰上的手,“你想干......” “什么”两个字还没来的及说出口,就被一声十分熟悉的“咔哒”声给堵了回去。 两人的现在的姿势有些奇怪,向天寻就身过来,两人本就贴的很近,再加上肖楚怿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两人一上一下凑的极近,肖楚怿扬起的胡茬都快戳到向天寻的下巴。 对着这样一张毛脸,因为难得向天寻还能淡定的保持动作。反倒是肖楚怿一脸紧张的盯着对方,想从对方眼角眉梢那细枝末节的情绪中看出什么。 “只是帮个小忙,你真不用这么感激的看着我。”男人嘴唇翕动,带着些微温度的热气,随着话语一点点附着在了肖楚怿脸上,霎时间,肖楚怿隔着毛发的肌肤,瞬间就像是被点燃了似的,向四周席卷而去。 饶是如此,肖楚怿这会儿子竟还有时间庆幸,还好隔着层黑毛,别人再怎么看,也就黑乎乎一团,自然看不到自己那几乎染血一样的脸色。 他是想怀疑对方来着,可向天寻说完这句,就十分自然的退了回去,动作行云流水,就连睫毛的弧度都没有半分变化,这样兀自在那儿将自己蒸熟了的肖楚怿,只能暗暗咬牙,心里的小人儿手指都快绞断了,也没猜出对方这一出儿的用意。 是真的单纯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阿七,”这还是向天寻第一次叫他。肖楚怿闻声望过去,还以为对方又要出什么惊天语录,对方却只是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到了车门,“需要我再帮个小忙?” 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的肖楚怿,这会儿终于想起他们似乎还有事情要做,顾不得眼下的尴尬,开了车门,就窜了出去,自然也就错过了某人在他离开后的表情。 十分不巧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徐江浩,见自家老大透过车内后视镜里呈现出来的淡然,在心里默念两句,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手上的动作也不含糊,三两下解开了之前半天解不开的安全带,就在向天寻看不出情绪的眼神中,逃也似的窜出了副驾驶。 看着一下子空旷了许多的悍马,向天寻唇角似乎是勾了一下,他握住门把的手微微收紧,有时候,温水煮青蛙,也的看看青蛙的反应,一个人煮多没意思,不是么? 肖楚怿刚站稳,就听见和畅叫他过去,那个铁栅栏边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机器。 他走过去,刚好看到对方戳了滴血,滴在了那个黑漆漆的机器里。 “叮——” 随着血液的坠落,机器由内到外响起了一声脆响,梁丰脸上有些不好,似乎并不满意这样的结果,但扫到钱山那一直盯着他的眼神,也只能作罢,说:“过。” 和畅是第二检验的。 至于谁是第一个...... “阿七,这边,”肖楚怿有些讶异的看着站在和畅右手边,单手撑着后腰的于十七。 这人什么时候出来的? 不过,现在也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走过去,看了眼那个黑漆漆看不出材质的机器,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测验工具了。 只不过,之前不是说要一管血么?现在怎么成了一滴了? 这样想着,肖楚怿就朝看过来的于十七递了个询问眼神。 对方也没令他失望,朝着一旁站着的钱山努了努嘴,“喏,多亏了这哥们儿,要不是他据理力争,今天这管血估计是换定了。” 听到对方这样说,肖楚怿也了然的点了点头。 瞧见因着他们一连过了两个,哦,不对,是三个。 就在肖楚怿与于十七通气的这点儿时间,就差他一步下车的徐江浩也做了检验,结果与之前两人一样,也是一声脆响,梁丰的脸色一下子就阴郁了。 见对方的脸色有些不对,钱山也再度开口:“梁丰,机器是虎哥派人亲自送过来的,自然不会有问题,他们还有检测完了,就尽早让他们进去。” “哼,钱山,你怎么知道他们就一定能都进去呢,这不是还有两个没检测过的么?”说完,带着阴鸷的眼神,毫无保留的压向了肖楚怿,以及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的向天寻身上。 看着对方唇角勾起的那丝不怀好意,肖楚怿正要上前,身后那人已经先他一步,饶到了他身前。 “叮——” 又是一声脆响,钱山见此,松了一口气,不过瞥见梁丰那越发阴沉的脸色,虎目中也不由得染上几分担忧。 这次是他冲动了,如果不是他强为和畅几人出头,自觉被削了面子的梁丰也不会一再为难和畅一行。 可如今说什么也晚了,这机器是虎哥给的,既然梁丰把虎哥这座大佛都给搬出来,哪怕本来只是个摆设,现在也成了尚方宝剑,无比实用。 又是一个通过检验的。 看着胡子七叔解开左手黑皮手套,里面露出一只骨节分明,跟对方那满脸胡茬形成鲜明对比的干净白皙的手掌,和畅脑中闪过了一丝奇怪感觉,却怎么也抓不住。 不过下一秒,他就被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所吸引。一滴血,从对方被挤压得有些发白的指尖缓缓汇聚,直到再也承受不住重量,在恋恋不舍的从指间滑落,准确无误的朝着黑漆漆的机器开口坠落。 和畅唇角也轻轻掀起了一抹弧度。 在他看来,这什么狗屁检验器,不过是梁丰为了给他们难堪弄出来的。 虽然他也注意到了钱山眼底的担忧,但这鬼日子才多久?怎么可能就有能够检测病毒的机器出现? “欸,这个,真能验出来吗?要是,”同样注意着这边动静的徐江浩忍不住开口。 “骗骗小孩子还可以,骗他?那不是自——”取其辱么? 到底是谁自取其辱?和畅有些不敢相信的瞪起了眼,死死的盯着刚才还脆响不断,此时却不带任何动静的机器,不是,他刚才只是说着玩的啊,没想过真被这破机器验出什么的啊? 一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肖楚怿身上。 那根白皙修长的食指,还保持着向下的姿势,那里,又再次有一滴血液汇聚。 29.二更终于进城了 夏日里,难得窜过一缕细风,虽然混合着热气,像是要将人闷死在空气里,却也聊胜于无,总算是吹醒了一部分呆愣的人。 梁丰的脸上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爬满了喜悦,根本不做他想,伸手就朝着对方那只仍然暴露在空气中的白皙手腕狠狠握去,好似慢了一步,就会被别人抢去一般。 只可惜,他确实是慢了一步。 就在他快要握住肖楚怿手腕的前一秒,对方的手却突然往后一撤,他只来得及摸到一点袖口,就失去了抓住对方的最好机会。 肖楚怿被扯得有些趔趄,直到撞到一处厚实,才收住了向后的力道,停了下来。 “你做什么?”梁丰阴鸷着眼,死死的盯着突然横在他面前的钱山,“他是虎哥点名要的人,钱山确定你能承担后果么?” “梁丰你!” “没有检验。” 梁丰与钱山同时将视线朝声音来源看了过去,是刚才最后出来的男人。 梁丰皱了皱眉,说:“什么意思?” 说话的是向天寻,听到梁丰的疑问,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向前两步,走到了那个乌漆麻黑的机器面前,伸出两指并拢,在众人疑惑的疑惑中,朝着柱身轻轻一抹。 白皙的两节指尖上,赫然有着一抹新鲜的血迹。 “都没有滴进去,又怎么可能验出来呢?”说到这里,向天寻深深的看了梁丰身后一眼,察觉到向天寻的注视,那个身影有些心虚的朝梁丰身后缩了缩。 注意到向天寻眼神落处,梁丰阴鸷的眼里也闪过了几分失算。他之前一直将精力放在了先前跟他撞上的和畅身上,哪里想得到自觉周全的计划会被这人撞破。 这一来一去,本就不是藏着掖着的,梁丰能看出来,在场的也都不傻,前后一想,立马就明白了。 和畅也没想到对方是打这么个主意,见徐江浩朝他看过来,立马朝对方做了个“看,我就说那是歪货,你还不信”的表情,被对方无视之后,也不气馁,而是收拾好情绪,正打算跟这敢算计他们的梁丰好好聊聊,却有人先他们一步开了口:“梁丰,有什么你冲着我来,背后阴人算什么本事?” 钱山直来直去惯了,末世前他接触到的,也都是一个性子简单的、有这么说什么爽快汉子,就是到了末世,也秉承着人不犯我的第一准则。 他从前只是觉得梁丰争强好胜,他也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与对方争抢,可没想到退让的结果,却是让对方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他虽然不知道虎哥为什么要单独把安城的人提留出来,再做检验,可他就是用脚趾头想,也明白,准不是什么好事儿。 他会被分到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关卡,一方面是他之前拦了某些人的路,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不想去争抢。 可他的退让,不是让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去践踏。 梁丰也没想到会阴沟里翻船,这会儿子骑虎难下,但也只能硬撑着说:“呵呵,山哥,你这是什么话,大家都是为虎哥办事,”见提到虎哥,钱山脸上的怒气明显下去了一些,梁丰心中也有了计较。 “既然刚才没检验出来,那就再试一次,”说这话时,梁丰的视线一直没从钱山身上移开过,见对方似乎有复起的样子,又接着说:“这临江市怎么说也是我们虎哥的地盘,你们既然想在这儿定下,那么该走的程序,一步都不能少,你说是,山哥。” 梁丰这两句话说的着实漂亮,乍一听也觉得是在为肖楚怿他们着想。 可只有他们自己明白,这不过是梁丰还抱着一线希望。既然陷害不成,那么就走正常程序,万一瞎猫遇上了死耗子,真让他撞上了,那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可要不是...... 想到这梁丰眼里也闪过一丝阴狠。 要不是,到他这也不亏。再说了,等人进了临江市,要怎么样,你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么? 他这番心思,在脑子里滚过也就是一瞬的事儿。 钱山向来直肠子,听到梁丰这么说,虽然心里还有些觉得奇怪,但少了那么多弯弯绕绕,花花肠子的他,自然不是梁丰的对手。 见肖楚怿几人不说话,便主动站出,语气中满是歉意,“既然这样,这位大叔就再测一次,这样,就算是进了市里,也少些麻烦。” 后面一句,才是钱山妥协的缘由。 虎哥的势力有多大,钱山是知道的。要他们这几个真被对方盯上了,那才真是大麻烦。 现在不过是个梁丰,再说,他不动声色的看了那个站在测试机器旁的不算特别高壮,却处处透着力道的黑发男人,有这个人在,总感觉,吃亏的,会是梁丰自己。 说不上来为什么,对这个比他要瘦小一些的男人,饶是已经达到了他现在的境界,却还是感受到一股淡淡的威压。 这样的威压,他只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那就是三句不离梁丰口的虎哥。 这个男人,很危险。 梁丰等的就是钱山这句话。 这几个人,可能不会给自己面子,但一直护着他们的钱山的面子,却不能不给。 果不其然,就在钱山话音刚落不久,一个略带低哑的声音,便在众人耳畔响起。 “好,我在试一次。” 说话的是肖楚怿,他看了眼仍然站在检验机器旁的向天寻,走了过去。 还是同一只手,在食指处,有着红色的一个不太显眼的小点儿,应该是在空气中闲置的时间太久,那一点儿小口子已然自行合拢,只留下一点突起,告诉着人们它的不同。 就在肖楚怿考虑着要不要换个手指的时候,暴露在空气中的指节,却突然被一阵温暖轻柔包裹住,他抬眼看去,是向天寻低垂的像轻羽一般轻巧扫过空气的长睫。 他说:“我来。” 肖楚怿只觉得食指尖似乎有一瞬间灼痛,再接着,一滴带着猩红的血液,就在众人眼中,滴落在了检验机器黑乎乎的柱形管道里。 “叮——” 饶是吊儿郎当惯了的和畅,看到这儿,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担心着七叔有问题,啊,不对,是七叔的血液有问题。 倒不是怕这梁丰口中的那个虎哥找他们的麻烦,而是,因为向天寻。 他这个发小,从小到大,就只对一个人,哦,不对,现在是两个人。 前一个是死对头,对方每次见到他们,都是一副嫌弃嫌弃再嫌弃的表情,再加上他家发小木讷无趣,更是招人厌烦。 自然也就不了了之。 和畅原本以为这人是不是一辈子就交代在那么一个身上了,可没想到事情又有了转机。 这个不知从哪里跑出来的黑毛大叔,虽然人长得确实磕碜,但好在性格人品都不错,最最重要的是,自从与这七叔遇上之后,他发小那木讷的性格就跟开了挂似的,这才不到半个多月,就没少见发小变着方儿的吃七叔豆腐。 虽然画面有些辣眼睛,但比之从前,成天看着某人招蜂引蝶,却只敢躲在暗处好。 看,就这么会儿,这小手又拉上了。 向天寻的动作太快,肖楚怿反应过来的时候,检验已经通过了,他从对方手心里抽出了手,总觉得被对方握住的地方,有种说不上来的灼热。 意料之中的结果,梁丰也没太失落,甚至还笑着对和畅几人说:“好了几位,既然检验都过了,那么就请。” 说着,身子朝旁边一让,倒是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钱山也因着这样的结果,眼底蓄起了笑意。 和畅示意徐江浩去开车,自己则是拍了拍钱山的背,将人拉到一旁,低声的说了几句。 谁都没有注意到向天寻拳起了刚才握过了肖楚怿的那只手。 见徐江浩已经上了车,肖楚怿朝看过来的钱山点了点头,也打算回车上。不过他没忘记还有个伤员,抬起头,看向于十七所在的方向叫了声,对方却似乎并未听到,只是盯着某一个方向,唇角微微勾起。 肖楚怿正要顺着他目光看过去,察觉到他视线的于十七,成功攫住了他将要移走的视线,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阿七,腰,腰,腰快断了!” 站这么久,扯到的腰不疼才怪。 被对方这么一打岔,肖楚怿也失去了探索的最佳时机,他几步走上前,于十七十分不客气的将手臂整个挂在了肖楚怿肩上。 见向天寻看过来,则是嘴里嘘着疼,又在往肖楚怿身上凑了凑。 直到察觉到对方眼神起了变化,才心满意足的在肖楚怿身上挂稳。 同样察觉到一股视线的肖楚怿,抬头看过去,却只有一个走远了的背影。 见和畅已经与钱山叙完话,也不耽误,撑着于十七,小心的朝着没几步远的车子走去。 车子一路稳当,驶进了临江市。 见那辆悍马彻底没了踪影,跟在梁丰身后的其中一人小心开口:“老大,放他们进去真没关系吗?” “要不是你们废物,他们能进去吗?”自家小弟竟然不怕死的往枪口上撞,压了一肚子火的梁丰,也就控制不住的朝着两人就是一顿喷。 “不过,”梁丰眼底落满了阴鸷,嘴角带起了一丝冷笑,“进去了,想再出来,可就难了,呵。” 身后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闭紧嘴巴,低下了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见此样子,梁丰冷哼一声,“真是废物!” “十七?”听到肖楚怿叫他,于十七转过头看着对方。 这次倒是运气极好,他在上车前就已经赖上了肖楚怿,成功的将两人分开,夹在了肖楚怿和向天寻之间,也算是间断性的胜利。 就是,这代价有点大。 坐中间左右都没有支撑,虽然系了安全带,但还是不太稳当,他两只手都撑在身侧,才勉强不让自己晃动。 倒不是徐江浩开车技术不好。 但自从灾难爆发后,整个临江市一片狼藉。 从前一尘不染的街道,现在到处都是战乱后的残渣废石,特别肖楚怿他们选的这一个关卡入口,是离怪物区最近的,经常会有怪物突袭。 原本还有人因为这片儿价格便宜,大着胆子住下,却在第二天变成了一堆烂肉。几次之后,这里彻底没了人烟。 徐江浩已经是极为小心了,却还是有些避不开的。在接连几次之后,徐江浩也有些歉意的看着车内后视镜里,于十七又在白了几分的脸色。 好在这一路还算安定,并没有出现和畅刚刚向钱山打听到的那些情况。 几个人顺着路标,七拐八绕的,终于是到了闹市区。 只不过,在这儿,竟然还有个关卡。 30.接任务啰~ 说是关卡,好像也不太对。 从门梁上歪斜着挂着的那几个金色大字可以看出,这里原本应该是市政大厅。只不过,现在似乎用作了他图。 门口游走着两三个黑衣简装的彪形大汉,偶尔视线扫过,喧闹的街道都会诡异的安静几分。 虽然,如今的市政大厅看上去十分的简陋,但来往熙攘的人们,都潜意识的远远避开,显得十分小心。 偶尔有几个从里面出来的,神情中都带有几分肉眼可见的高傲。就是周围避之不及的那几个黑衣大汉,也没见这些人热情一些。 反倒是来回巡视的黑衣大汉,每每见到有人出来,都会颇为恭敬的朝对方鞠一鞠身子。 “d区地图,两枚绿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b区高级怪物踪迹,只要十枚绿晶!” “xx住宅区一室一厅,换取五袋大米!” ...... 肖楚怿他们下车后,就看到沿着街道两旁,蹲守着不少叫卖的人。 有些人身前堆放着锅碗瓢盆,杂七杂八一大堆,只敢小声吆喝着换取一丁点儿粮食,却无人问津。有些人随意摆出点儿什么,反倒是一群人哄抢。 特别是那些贩卖消息和地图的。基本上才放开口来,就被人抢售一空。 这样的场景,让肖楚怿既陌生,又熟悉。 “欸,新来的,最新版的基地生存手册要不要?算你便宜点,五枚绿晶。” 肖楚怿五人再加一辆悍马,确实蛮有存在感。还没下车前,就有不少人盯着。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明目张胆的将车子开到这里。 如此直白的告诉着众人,“我是新来的,快点来宰我”的既视感,他们要是真不做点啥,都对不起自己。 所以,见靠几人最近的那个小眼睛青年,已经挤眉弄眼的凑上去之后,余下众人只能扼腕。 “五枚绿晶?”和畅歪着脑袋,手作势就要往腰上挂着的袋子里伸。那个青年,见和畅的动作,小眼睛越睁越大,几乎比之刚才放大了一倍,那里面的渴望,就是隔得有些距离的徐江浩都能察觉。 “欸,你,”再看和畅竟然不管不顾的就要掏绿晶出来,徐江浩心里一急,忍不住就出了声儿,想要将对方的动作拦住。 不过他只来得及出了个声,就被人拦了下来。 “等等,你看着。” 低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磁性,让徐江浩有些失神。他有些意外的回过头,身后是一脸胡子的七叔。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看着对方几乎掩蔽在低垂下来的碎发中的眸子,徐江浩那一颗略显急躁的心奇迹般的被安抚。 他朝对方点了点头,这才注意到和畅那拿别人开涮的神色,哪里像是被骗到的样子。 当真是关心则乱。 听到一声似乎是带着明了的轻笑。 徐江浩莫名的脸上一红,有种被对方看破什么的错觉,甚至都没听出这笑声,竟与七叔平日里的低哑有很大的不同。 好在那之后,肖楚怿也并未说什么,徐江浩心底悄悄的松了口气,只是大而圆的眼中,渐渐染上了别人看不懂的艰涩。 肖楚怿在和畅挑眉那会儿,就看出了对方是拿那个小眼睛开涮。 说来也是巧了。上辈子,几人来到临江市的时候,也遇上了这么一出。不过那时候的和畅,却是实打实的被骗了个彻底。 所以,这一次,对方怎么就突然开了窍了呢? 肖楚怿好整以暇的看着事态发展。 果然没出他所料,和畅那朝着腰间伸了一半的手,猛地抬起,就朝那满脸期待的小眼睛头上,不轻不重的就是一拍。 “五枚绿晶?你当我傻啊,这东西只要去前面登记,人手一份儿,说,这是你第几次坑人了?” 和畅出手太快,那小眼睛又是钻钱眼里,一心拴在了对方裤腰带挂着的那袋绿晶上,哪里能够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已经被和畅勾住了脖子,接着就听到对方凉飕飕的说:“好好交代,不然,哼哼。” 这剧情反转太快,一群刚才还对小眼睛羡慕不已的吃瓜群众,纷纷被和畅镇住,心中庆幸,还好刚才慢了一步,不然现在可不只是丢人了。 “大、大哥,我就是开玩笑的,”小眼睛声音颤抖,欲哭无泪,他这是造了什么孽啊,不过是想赚赚小钱,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好了,和,嗯,把他放了。”徐江浩有些看不下去,开口制止。 “小耗子都开口了,我......靠!给他跑了。” 和畅见出声的是徐江浩,眼睛弯了弯,手上的力道倒是放松了一些,一直在求饶的小眼睛感受到脖颈处似乎是松快了些,立马朝下一缩,在和畅目瞪口呆中,一溜烟儿就钻进了人潮,连个水花都没打起,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一直没说话的向天寻开口将想要追过去的和畅叫住,看了眼对面那几个被这边动静吸引了视线的黑衣大汉,“先办正事。” 和畅有些遗憾的看着来往的人潮,转过头,笑眯眯的望着肖楚怿几人,“想知道对面是干什么的么?求——” “走,对面是觉醒者登记中心。” “你怎么知道?!” 和畅一脸震惊,脸上的得瑟也瞬间离家出走。原本还想在几人面前稍微显摆显摆,没想到却被自家发小截了胡。 同样神色发生了变化的,还有站在徐江浩身后的肖楚怿。他的身子有些僵硬,包裹在黑色皮手套的手忍不住攥紧。 向天寻他...... “你问钱山的时候,刚好听到。” 肖楚怿抽紧的神经瞬间就松懈了下来。向天寻不着痕迹的错开了眼,当做没有看到对方再次舒展而开的指节。 “靠!向天寻,有你这样的么?”注意到徐江浩几人看他的眼神,装逼失败的和畅,只能立马甩锅。他不就是想要个小耗子的崇拜眼神么,至于这么坑他么? 这厢和畅嘴里碎碎念的赖着跟在向天寻身后的徐江浩,于十七撑着腰,见肖楚怿没有动,有些疑惑的叫住对方,“阿怿。” 许久没听到这个称呼,肖楚怿有些恍然,他第一时间看向的是向天寻几人走远的方向,见对方没有异样的继续往前,这才转而看向了不远处的于十七。 对方眼底有些肖楚怿看不懂的情绪,等他想要再看深一些的时候,那对狭长的眸里一片明澈,远远的,似乎是倒映出了他的影子。 见肖楚怿看过来的询问眼神,于十七唇角掀起一丝淡淡笑意,卷走了心底那些微的苦涩。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是么? 相较于街道上的吵嚷,这个由市政大厅改造而成的觉醒者登记处,就要安静许多。 里面的摆设,也跟徐江浩想象的有所出入。 他还以为外面破损那么严重,里面也该是同一画风才对。 却没想到却是这么一副光景。 近两百平的大厅被完美的分割成了两块,中间单独预留出来的一片,置放着三个一米间宽的支架牌子,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方形纸片。 而在这三个支架周围,也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小声的交谈着什么。 肖楚怿几人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方形纸片上都是有字的。 “这个应该就是钱山说的任务榜了,”和畅眼里充满了兴味,上面的任务千奇百怪,里面提到的有些东西,他听都没听说过,“阿寻,怎么样,有没有感兴趣的?” 向天寻看了他一眼,却是朝着左上方跨前一步。那里同样横陈着一方支架,只不过,跟前面那些几乎贴满了整个版面的架子不同,这一个上面,只是零星的贴着几片纸张,架子前,更是连半个人影都见不着。 角落里,一方躺椅上靠坐着一个长发男人。来往的人都下意识的避开这边,就算从这边走的,以为是尽可能的放轻脚步,生怕打扰到那个浅眠的男人。 他一只手横在腹间,手指灵活的转动着一对圆润的玉珠。 “瑽瑢——” 玉器相撞,指骨猛然扣紧,两颗圆珠戛然而止。男人睁开的眼落在了大厅内的某一处,那里有着一道削瘦的身影。 他那平淡的唇角扬起了一丝兴味,似流水淙淙的声音,从浅淡的唇中流泻而出。 “呵,有意思。” 31.三章合一 “呵,这个也是任务?”见向天寻站定,和畅也饶有兴趣的打量起来,不过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忍不住收紧,“你打算接这些?” 无怪他会这样。 这块任务榜上挂着六页纸,却只有三个任务。对任务的介绍不过十几个字,奖励报酬却刷满了两页的a4纸,反常必有妖,这道理,他这发小不可能不懂。 而且,在进城之前,他特意问过的钱山也是尽可能的事无巨细,将基地内需要注意的地方一一点到。 所以他才会知道那个小眼睛是骗子,知道这觉醒者登记处,当然,还知道被列为基地三大死亡领域的地点。 好巧不巧,正好分别是这块任务榜上,挂着的这三个任务单子的目的地。 他满是疑惑与不解的望着向天寻。 不应该啊,以他这哥们儿的精明程度,没理由一上来就这么为难自己啊。关键是他们现在刚到临江市,这么招人眼的事情,不像是向天寻这个低调惯了的人会做的事。 “你想多了,”向天寻斜睨了和畅一眼,难得透露出几分鄙视表情,接着也没理会对方那被噎了一脸的表情,朝着围过来的肖楚怿几人说:“走,先找地方落脚,这个,”他的眼神落在了被铺得很平整的任务纸上,“不急。” 他们一行五人,也许分开来并不是很打眼,但聚在一起,可就不好说了。 因为,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向天寻就感受到了来自不同方向压过来的窥视。想来,他刚才那一番动作,在不经意间,确实扯动了不少人的神经。 就不知道,其中有没有那个梁丰口中的那个虎哥。 同一时间,临江市深处,防卫森严的一栋别墅里传来一声斥骂,“什么?!你把他给放走了?老子养你是干什么吃的?!” 别墅二楼,背着落地窗的男人猛地回过了头,这是个长相普通的男人,大街上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可就是这么一个男人,一个眼神压过来,一种说不出的威势,犹如涨潮时的狂浪,压得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特别是正中心低头弓腰,恨不得整个贴服在地面上的那一个,更是忍不住的瑟瑟发抖起来。 要是肖楚怿几人在,一定能认出,正中心那个抖如筛糠的,不正是不久前险些将他们拦在临江市外的梁丰么? 只是,此时的梁丰与关卡处时的嚣张,简直判若两人。 面对那个长相普通却威势十足的男人的质问,他整个人都蜷缩得恨不得消失在对方眼前,弓腰驼背,像个蹩脚站着的鹌鹑。 不过,尽管明白再多说下去,只会越发引起对方的不快,他却不得不努力控制着声音中的颤意,小心的为自己开脱,“虎哥,你听我解......” 只可惜,最后一个释字,却因为那柄就停在他眼前的利刃,彻底被堵死在了喉管里。 一滴血珠从惨白的眉心沁出,一路滚落,划出一道猩红,混合着不期而至的汗渍,“嗒”一声,从梁丰下巴坠落。 而那个被对方称作虎哥的男人,手里竟凭空出现了一柄尺许利刃,望向他的眼神充满了血腥。 “呵,不是说要跟我解释吗?怎么不接着说下去?” 见对方如此,梁丰那煞白的脸色终于是血色褪尽,他猛地跪下,两条腿拖着光滑的地板,一路跪走到了男人面前,却不敢真的做些什么。 只是努力的扬起头,抖着下巴,“虎,虎哥,这真的不是我,都是,都是钱山,”就在那一瞬,梁丰好像突然找到了救命的稻草,小心的攥紧男人不要宽松的裤管,“对,对,是钱山,虎哥,是钱山放走了他们!” “钱山?”王虎皱紧了眉头,好像是在思索着梁丰这几句话的可信度,他转过头,看向了房间的另一头,“你怎么看?” “梁丰的话,”角落处,走出来一个人,他的声音如沐春风,让听到的人,都不自觉放松心情,只是他的长相却与声音完全不符。 一道横贯了整张脸面的刀疤,愣是将对方言语中堆砌堆砌出来的好感,消灭了大半。 只不过对方毫无所觉,见王虎眼中的询问加深,他还温温的缓出了一个笑容,只不过,配上那么一张残破的脸,却只是令得看的人更加心底发寒。 “你只能信一半。” 此时,若是肖楚怿在,就一定能认出,这个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的男人,赫然就是在树林里坑了他一把的林老三。 觉醒者登记中心既然以觉醒者三个字开头,那么这个地方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觉醒者服务的。 同样的,能进到这个地方的,因为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已经登记过的觉醒者,在这里可以享受到更多的优质待遇。 另一种,那就是向肖楚怿几人这样什么都还没有登记过的新人。 和畅来回翻转着手上的方形卡片。这东西,应该就是钱山给他说的觉醒卡了。就造型来说,跟□□没太大区别。 这鬼日子也才个把月的光景,这临江市的统治者竟然就能将这类似居民身份证一样的东西研究到了这一步。 就好像之前就预料到了一样,当真神奇。 几个人做好了登记,也就没再耽误,就朝着大门走去。 就在肖楚怿将要跨出大厅的前一秒,一个似流泉的声音在他耳里淙淙而过。 “白泽,好巧。” “怎么了,阿七?”因为腰伤了,只能缓慢依靠着肖楚怿前行的于十七,见对方停下来,便朝对方问道。 “没事,走。” 肖楚怿不着痕迹的朝身后望了一眼,却只见到来往走动,神态自然的觉醒者。 他收回了目光,正当他以为那不过是他恍惚间的错觉的时候,那似流水淙淙的声音,带着一声轻笑,又再次划过耳底。 “呵呵,别找了,等我想你见到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我是谁的。不会让你等太久的,白泽。” 肖楚怿这次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顿,只有那骤然减缓的脚步,泄露了他此时的不平静。 等肖楚怿一行彻底消失在了觉醒者登记中心的时候,一直端坐在角落的长发男人突然站起。 “主人,”长发男子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光头,只见他表情肃穆,十分尊崇的错了长发男子小半步的站着。 “小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要直接叫我名字。都什么年代了,还主人主人的,搞得跟我有什么特殊爱好似的!” 长发男子原本还显得高深莫测的神色,一瞬间就被眉宇间突然涨出的暴躁冲得一干二净,哪里还有半分高冷可言。 被他称作小八的光头,并没有被他突然拔高的火气吓到,反而语气越发恭敬,“尊卑有别,主人。” 别对方起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的长发男人忍不住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却也拿对方无可奈何,“算了算了,随你喜欢,不过既然白泽已经找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了?” “是,主人,”小八语气一顿,透着几分淡淡疑惑,“既然已经确定了白泽大人的身份,刚才为什么不直接?”上去将人拦下呢? 长发男子因为光头小八这没完没了的主人,太阳穴猛地一跳,一个眼神将对方接下来的话压住,却也不得不跟对方解释道:“我刚才要是突然跳出去,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他肯定以为我是个神经病。” “再说了,我身份放在这,哪怕对方是白泽,我也犯不上那样自降身份的往上凑啊。” 所以就装神弄鬼,搞得对方疑神疑鬼,摸不清南北? 再说了,刚才是谁说的都什么时代了,身份不重要的。他这个口是心非的主人,真是不忍心戳穿他。 光头小八看了眼正经不过三秒的自家主人,默默的撇开了眼。 被下属明目张胆的嫌弃,长发男子也不生气,只是又看了一眼肖楚怿离开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浮沉。 离开了登记处,和畅几人驱车顺着指示牌来到了江澜区的时候,已经是到了夜晚。 这里是临江基地专门为觉醒了自然之力的人类准备的住所。 因着和畅几人都是觉醒者,运气很好的分到了一个三人间。 于十七伤了腰,自然不可能跟其他人挤一张床。这么好的独处机会,和畅更不可能蠢到将他念了许久,白嫩嫩,软乎乎的小耗子放到别人床.上。 这样一算,最后剩下来的,竟然是满脸胡子的肖楚怿,和面无表情的向天寻。 听到这样的结果,于十七牙齿都要咬碎了,正想开口以他现在行动不方便,可以让肖楚怿跟他一起,方便照顾为借口,将对方揽过来,却被一心想要成全发小的和畅,笑嘻嘻的推啊推的,就推进了一间屋里,送了他一句好好休息之后,竟然就不管不顾的帮他连门都给带上了。 解决了于十七的和畅,见自家小耗子竟然十分自觉的拐进了空着的其中一间,便朝着听到声响看过来的向天寻送了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不过,想到对方那比他还要利索的动作,又觉得此举多余。 肖楚怿到没想那么多。 于十七伤了腰,单独一间也是应该的。和畅和徐江浩就差一层窗户纸了,要让两人分开还真不太道德。虽然当局者迷,两人明明都不是不笨的,偏偏到了自己身上,反倒是看不清,估计还有得磨。 所以,等最后就只剩下他跟向天寻的时候,肖楚怿一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好在男人不像和畅嘴碎,见人都走得差不多,也就径直朝最后一间空房走去。 这最基础的房屋配置,也别有太大的指望。 里面除了一个颜色掉得差不多的床头柜,就只剩下一张一米五的双人床。 好在上面的床单看着还算干净,不至于让人睡不下去。 肖楚怿没有动。 倒是向来洁癖的向天寻,竟然破天荒的没有嫌弃,就合衣躺下。 他翻了个身,将床下的木板压得咯吱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坍塌。 “你打算站到什么时候?”向天寻的声音,要比他这个人稍微清亮一些。不过此时大概是因为躺卧着,竟然意外的带上了几分沙哑。 “你......” “不会塌。”他说。 “嗯?什么?”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肖楚怿有些反应不太过来。 “上来,这床板比你想的结实多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向天寻这句话中,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揶揄。 肖楚怿猛地往床.上一坐,再迅速的背着向天寻,贴着床沿就是一躺。 被压迫住的心脏,“咚、咚、咚”一声比之一声还要重的冲击着肖楚怿紧紧贴靠在枕头上的耳朵。 忍住了想要立刻起身的心思,却又不自觉的又往床沿挪了挪。 他的这番自以为小心翼翼的动作,全被身后的向天寻收到了眼里。 两人不过隔了一个枕头的距离,耳畔是对方刻意压制着的呼吸声。只要他一勾手,对方就能被他紧紧锁在怀里,再也逃不开。 可是,他却不敢赌。 从那一天,并没有在别墅等到肖楚怿的时候,他心里就隐隐有个想法,对方似乎并不太想见到他。 但却还是忍不住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小怿不过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只是,在临川镇的相遇,却彻底的打破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在他揭开对方兜帽,哪怕是就着黑夜,再加之一脸的黑毛,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认出了对方。 却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更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甚至摆出了几分嫌弃,彻底打消对方顾虑。 果然,因为他的态度,对方立马就松了一口气,甚至还接受了和畅的邀约,答应与他们一起上路。 只可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那一刻,向天寻是慌的。虽然他一向面目表情,甚至被和畅戏称为棺材板,但他也会有把握不住情绪的时候。 第一次照面,不太愉快,当然,介于于十七对小怿的心思,之后也愉快不起来。 这一些,都是与上辈子有偏差的。 似乎,从他与肖楚怿错开了的相遇开始,一切,都起了变化。 特别是今天。 向天寻的目光轻柔的抚过了肖楚怿那不太柔顺的后脑勺,眼神一瞬间深沉起来。 其实,今天的检验并没有错。肖楚怿的血液确实检验不出来。 那个叫梁丰的只忙着陷害钱山,反而错过了机会。虽然,第一滴血的确是滴歪了。 要是他动作没那么急,也许还真被他抓住了把柄。因为,就在前后那么一秒钟,汇聚在肖楚怿指尖的第二滴血,准确无误的滴落进了检验机器。 预想的清脆并没有想起来,却因为当时的慌乱,除了他,谁都没察觉到。 至于最后,为何有检测成功。 原因很简单。 因为滴进检验机器里的,是他的血。 想到这里,男人落在肖楚怿绷直的背脊上的眸光深了深。 好像重生之后,他的小怿遇到很多连他都不清楚的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因为不管前路如何,他仍然会像上辈子一般,站在对方身前,遮风挡雨。 清晨,一缕阳光绕过了遮掩的半截窗帘,偷偷的爬进了卧室。 起先是不太光滑平整的地板,接着是床沿,再然后,那就是被一片白色包裹住的两团突起。 一只藕白手臂从白色团子里伸出来使劲的抻了抻,随手搭在了被沿上。 那里露出了一小撮黑色碎发,正巧从耷拉而下的指尖穿过。 手的主人似乎有些疑惑,又带着一点好奇的探索,竟然不自觉的对着那撮夹在指缝儿间的发丝,不太温柔的就是一扯。 “啊!” 肖楚怿几乎要触及到男人温热的指节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想要做什么,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那不受控制的指尖,指骨攥紧,明明心中惊涛骇浪,却还是尽量放轻动作,眼睛一瞬不瞬的钉在了对方那因为阖上了眼,而显得莫名有几分温柔的面容。 清浅的呼吸十分有节奏的,一下又一下打在了男人埋了半张脸的枕面上,唇角些微向上,到与平日的冷硬,有些不相配。因为凑得极近,对方那跟把小扇子一样耷拉着的长睫,一下子吸引住了肖楚怿的目光。 还有那在光线下,泛起浅浅光泽的细小绒毛...... 停!停! 肖楚怿猛地闭上了眼,压下了心底那突然冒出来的奇异之后,才缓缓睁开。 见男人似乎并没有被吵醒,肖楚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对自己刚才的行为作出了合理解释。要怪只能怪向天寻自己,一个男人,睫毛长那么长干嘛。 只是,肖楚怿自己却忘了,要是脱去了身上着一身的黑色毛发,自己的睫羽比之对方,也不遑多让。 不过现在的肖楚怿显然没有想这些的心思,他只是觉得再在里面待下去,他真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点什么。 正巧屋外传来了细碎的说话声,成功为自己找到借口的肖楚怿翻身下.床,动作是从未有过的利索。 就在他自以为动作轻巧的搭上了门把的时候,床.上那个埋了半张脸的男人缓缓的睁开了眼。 只不过,眼神清明,哪有半分熟睡的样子。 “好了,不就是秃了一小块儿么,你至于么?”肖楚怿刚把门打开,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他循声望过去,小厅里为数不多的那零星家具旁,站着个没骨头横不得将整个身子都扭成一股绳儿的于十七。 而就在他对面则是一脸尴尬的站在那儿的徐江浩,额,还有个一直在拨弄着头顶,嘴里发出不太美好的嚎叫的和畅。 大清早的就被那么一声幽怨婉转的惨叫弄醒,任谁都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更何况本就没什么脸色的于十七,此时就跟刷过的墙面一样,就差给他上个腻子了。 于十七揉着还有些嗡嗡作响的耳朵,新仇旧恨一起算的朝着始作俑者丢去了一个嫌弃。 收回眼的时候,正巧看见站在卧室门前的肖楚怿,立马欣喜撑着腰朝对方走过去,“阿七,你醒了啊?”见对方头顶上还未收拾平整的呆毛,又十分狗腿的加了一句,“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 “是不是被这家伙给吵醒的?我就知道。” 看着已经被自己脑补完的于十七,肖楚怿聪明的闭上了口,和畅背锅,总比被人知道他其实是因为看某人,看得太投入,被吓一跳要好得多了。 他的沉默,在对方眼中就成了默认,于是,便添油加醋的将事情的经过,跟倒豆子一样的,给对方复述了一边。 肖楚怿听完,心中也升起淡淡的无语。 其实,这事儿最主要的,还得怪和畅自己。没控制住手脚,这徐江浩迷迷糊糊间,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绳子捆紧了的螃蟹,好不容易摸到了罪魁祸首,手上就没忍住动作。 此时,看着和畅头顶正中处,确实是要比其他地方要稀疏一些,心中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分。 和畅也不过是在那儿干嚎,听见于十七那几句嫌弃,也不在意,只是拿眼睛偷望着徐江浩。 果不其然,向来十分有责任感的小耗子,看他的眼神因为愧意又软下来几分。 见对方这样,和畅有一瞬间心疼,几乎就想将人拦入坏里,安慰一番。 不过理智告诉他,不要轻举妄动,不然他一早起来的这一出,就白忙活了。 他可没忘了,上一次将对方搂住时,代价是烧掉了他一条还可以穿很久的裤子。 不过他这样欺负人,也还是有人看不过去的。肖楚怿正想开口说点什么,某人的声音就适时插入,“阿畅跟我去趟登记中心去看看。” 在和畅演得正兴起时,准确的将他所有热情全部掐灭的,除了向天寻,不做他想。 同样被对方着突如其来的话语吓了一跳的,还有肖楚怿。 虽然刚才他那一切都是趁着对方睡着的时候干的,但此时,见到突然见到令自己失控的罪魁祸首,肖楚怿没有来的有些心虚。 向天寻自出了卧室,注意力就没从对方身上移开过。察觉到对方那一点不自在,也不点破,眼底沉寂了缱倦的温柔。 他会给足对方时间,等到对方愿意坦白为止,对这人,他从来都有十足的耐心。 听到向天寻的话,和畅也从中听出了对方的意思。那本就没有眼泪的干嚎瞬间收起,出门前还是忍不住手的拍了拍徐江浩的肩头,“没事的,你要负责。” 说完,趁着徐江浩还没反应过来,逃也似的跟着向天寻就窜出了门外。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肖楚怿,眼角抽了抽。他实在没想到,上辈子以沉稳、可靠闻名于末世的和畅,竟然还有如此不要脸的时候。 所以说,这世界,总归是一物降一物,就在他以为徐江浩不会把对方那句玩笑放在心上的时候,却意外听到一句似乎是回答对方,但更像是对自己说的小声呢喃。 “我会的。” 肖楚怿他们也没打算闲着。 就在向天寻两人出去不久,肖楚怿也找了个借口出了门。 徐江浩将停在地下车库悍马里的行李物资,都分批次的搬上了住所。至于伤了腰的于十七,徐江浩让他修养还来不及,自然不会要他帮忙一起。至于单独出门的肖楚怿,自然也用了与徐江浩同样的借口。 这临江市,哦,不对,现在该是叫临江基地,算得上是肖楚怿上辈子呆得最久的地方。 这里不同于其他八大基地的专权。上辈子从他进入开始,就一直是群雄割据,十分动荡。而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只有三个人。 昨日梁丰口中的虎哥,算是其中一个。 却也是起初实力最弱的一个。 当时他跟在向天寻身边,也见过那个被称作虎王的男人。那种大街上随便一抓,都能捞出一大把的长相,着实难以让人记住他的长相。 但不知为何,就是这么一个实力不见得多强,长相普通的男人,却成功的搬倒了其他两方庞然大物。上辈子,如果没有向天寻的横插一杠,想来着临江基地,就是对方的囊中之物。 走出了江澜区,肖楚怿七拐八绕,来到了一家装饰普通的餐馆。 肖楚怿这次撇开于十七出来,自然不是来打牙祭的。 正在他要抬脚进入餐馆的前一秒,从里面走出了一男一女。肖楚怿向前的脚步一顿,忍不住朝着两人的方向扫了一眼。 她怎么在这里? 无怪肖楚怿会惊讶,上辈子他再一次遇见对方的时候,显然不是在临江基地。 “看什么看,土包子!”那个穿的倒是人模狗样的男人,倒是十分明锐,肖楚怿自觉眼神隐晦,却还是别对方感知。 收回了落在那对男女身上的目光,肖楚怿走进了餐馆。 错身间,听到那个衣冠楚楚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十足的讨好,“心怡,今天的饭菜还喝不喝口味,要是不喜欢,下次我们换一家!” 那样指点江山的话语,说得好像临江基地所有的餐馆都是他们家开的一样。 被他称作心怡的长发女人冷着一张脸,没有说话,只是眼睛却不受控制的落在了肖楚怿离开的方向。 是她的错觉么? 总觉得,那个人,她应该认识。 男人想来是受惯了女人的冷遇,见对方不说话,竟然还能继续腆着脸凑上去。只是眼底淤积的阴鸷暴露了他心中所想。 这女人早晚是他的,其他人…… 不行,杀了就是了。 遇见孟心怡虽然令的肖楚怿有些意外,但也只是惊讶而已。在他看来,两人之间,所有的一切都了结清楚了,再见面也不过是陌生人而已,自然也不会太上心。 还不知道自己在不经意间,又惹了一笔算不清的烂账的肖楚怿,此刻正朝着餐馆深处走去。那里,立着一个光头男人,肖楚怿眼神微闪,又朝前走了几步。 错开了那黑衣光头,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袭几欲曳地的纯黑长发。 听到脚步声,一直背对着肖楚怿坐着的男人,微微侧过一点,露出了白皙的下颌,和殷红的唇。那两片殷红一张一合,肖楚怿便听到流水淙淙。 他说:“你来了,白泽。” “白泽是谁?你,又是谁?”见不得别人装神弄鬼,肖楚怿跨前两步,居高临下的看着一只手横卧在怀的长发男人。男人似乎并未被肖楚怿的语气吓到,白皙修长的指间,莹白的玉珠轻盈滚动着,调皮轻撞,发出一点清脆,煞是好听的。 “呵,你难道不好奇,为什么明明死去的人,怎么又能够再次活过来?”长发男人语气不急不缓,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 “有些事,你现在知道了太多也无济于事,”将肖楚怿即将脱口的质问截住,长发男人四十五度仰起下颌,朝着被毛发遮掩得看不出情绪的肖楚怿笑了笑,“我是齐凛,你现在,我是该叫你白泽,还是……” “阿七。”肖楚怿言语干脆,报得却是为了避开了向天寻的假名。 “哈,这么巧,我这手下叫阿八。”昨天还被主人嫌弃的小八,此刻也有些无语的看着一派天真的齐凛,老实说,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好了,既然话也说了,面也见了,我们就散了。”说完,也不看肖楚怿反应,就直接起身,作势要走。 光头小八:主人,您确定不是在拿白泽大人开涮?! 就在肖楚怿以为对方要离开的时候,已经走了几步的齐凛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突然顿住了脚步,“哦,对了,你的那身,黑漆漆的,要去除也不是没办法。” 32.狩猎区 肖楚怿猛地抬头,朝对方看过去,却只得到对方一个走得十分潇洒的背影。 所以,这人叫他来这里是干嘛? 就为了跟他显摆下?还是专程来拿他开涮的? 他将目光调转,不再流连对方已经走远的身影,转而落在了那个极力降低存在感的黑衣光头身上。 顶着个锃亮光头的吴八又怎么能避得开呢?他只能朝对方咧了咧嘴,以此来缓解一些尴尬。不过,感受着肖楚怿周身泄露出来的情绪,他感觉,效用不大。 小八:白泽大人,其实他可以解释的。 孟心怡回到住处的时候,屋子里多了一座山。准确的说,是多了一个像山岳一般的壮硕人影。 没有惊讶,只是自顾自的走到了桌前,倒了杯水,缓缓地喝了一口,浸润了嗓子,“什么事?” 阿兴见她终于将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脸上扬起了一丝傻笑,“没事就不能过来?”只不过这样的憨厚的表情,却因为眼底乍泄的精光,被衬托得有几分怪异。 孟心怡没有说话,细长的指尖轻轻的摩挲着杯角。 阿兴见她这样,低着头换了个姿势,伸出手,也倒了一杯白水,却只是拿着没喝,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刮毒的刀,喇得孟心怡面上火辣辣的疼。 他说:“还是说,你该那李家那小子打得太火热,都忘记了老大的交代的事儿了?” 回答他的,是一道没有半点情面的风刃。 阿兴侧头的动作不慢,却还是见了血。 他伸出手,压着血痕轻轻一抹,厚实的拇指节上,一片殷红。 阿兴冷笑一声,“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 “要只是来说这些废话的,那么你可以走了。”阿兴的态度,某种程度上也是林老三对她的态度。大概是觉得她最近不□□分,故意让阿兴过来敲打她的。 不过,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再说,以她这段时间对林老三的了解,只要不是做得太过,没有影响到他的计划,那么她就是过分点,对方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最多,就像现在这样,让阿兴过来,拉一拉缰绳,免得她是了分寸。 “江澜区17栋1404,五个人,目标是中间那个年纪最大的,他们叫他七叔。”见孟心怡冷着一张脸,阿兴也不自讨没趣,伸出粗壮的食指,点了点手边的牛皮纸袋子,说:“其他的都在这里面,你抽时间看一看。” 说着,就将一直放在身侧的那个牛皮纸袋递到了对方面前。 待对方接过去之后,才抬脚抵开了拦在腿边的凳子,朝着门外走去。 只不过,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朝着身后又丢了一句,“哦,对了,有一点要提醒你,他们也是安城来的,”阿兴的话有一瞬的停顿,“搞不好,还是熟人。” 最后一句说不出是讽刺还是其他什么的话,终于是成功的让一直冷着表情的孟心怡,彻底的变了脸色。 不知是不是因为阿兴离开前的最后那句话,孟心怡迟迟没有动手。牛皮纸袋不算重,说明这次要接近的对象,并没有太多的消息。 她缓缓的匀出一口气,拇指和食指扯住了线头,动作迅速的解开了上面绕着的封线,孟心怡伸手,将里面的资料拉出。 最上面那一页,渐渐显露在了孟心怡眼前。 孟心怡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了那被抽出了半截的资料首页上。 图页上的速写,与脑海中某个人影迅速重合。 原来是他——在餐馆门口遇到的那个男人。 肖楚怿打开门时,就只有徐江浩一个人在。 他走进来,朝着看过来的徐江浩问道:“他们还没回来?” “嗯,还没。”大概是因为上次,被对方看出了点什么,人多的时候还好,单独两个人的时候,总有一丝淡淡的尴尬。 肖楚怿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拘谨,不过他把这些归结为两人还不算太熟的缘故。 “十七呢?也出去了?”无怪他会这么想,毕竟依着于十七那闲不下来的心思,怎么可能安稳呆着。 徐江浩说:“你出门没多久,就进房间休息了。” 这一点,就是跟对方接触不太深的徐江浩也有些诧异。不过,这么久了,难得能有个安稳地方休息,徐江浩也是能理解的。 听到这里,肖楚怿也没再问,跟徐江浩打了声招呼,也回了房间。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七叔言语动作都与平常无二,徐江浩却莫名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一股急切。 见最外间的卧室门从里面阖上,一直盯着那个方向的徐江浩摇了摇头,大概是他想多了。 其实徐江浩猜得没错,肖楚怿是挺急的。 那吴八,在齐凛走后,也跟他进行了一番深谈。大致就是说他现在因为血脉不稳定造成的后遗症,肖要从根本解决,除了学会控制和提升自身力量,别无二法。 这也是为什么他当初吸取了高等级绿晶之后,竟然有一只手能恢复的主要原因。而其他低等级的绿晶,对他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起不了太大作用。 至于他现在一身黑毛,应该是与某种不属于他自身的力量冲撞之后,产生的化学反应。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如果肖楚怿能够控制好自身的力量,那么管他白毛黑毛,都不是问题。 这话,他只信一半。那就是一定要控制好自身的力量,因为,那对肖楚怿来说,其实是一大笔财富。 至于另一半...... 还是等他试过之后再说。 想到这,肖楚怿也不在耽误,先是盘腿坐在床.上,照着那个光头吴八所说的摆了个手势,然后,阖上了眼。 “主人,白泽大人按照那个方法,真的能成功么?”看着站在顶楼遥望夜空的齐凛,吴八有些担忧的问道。 “大概,其实我也不知道。”齐凛流水淙淙的声音在吴八耳畔奏响,说出来的话,却令得他忍不住满头黑线。 您还能再不靠谱一些吗? “既然您——” “你是想说,为什么明明没把握,我为什么还要让你忽悠他?”说到这里,齐凛终于是舍得给了吴八一个眼神,见对方一副“原来你知道啊”的表情,齐凛唇角溢一丝轻笑,“那是因为寂寞啊~” 吴八:...... 齐凛收起了玩笑神色,再次将眸光转向了夜幕,那里,有一颗星,忽明忽暗,让看到的人没有来的心底发紧。 至于两人口中的所念叨的那个人,此时正盘腿闭眼,一呼一吸间,颇有节奏。 起先,肖楚怿什么感觉都没有,正当他以为这次被人涮得彻底,想要睁开眼的时候,突然,一缕灰白色的雾气调皮的从他眼前晃过。 肖楚怿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是巨大的震惊照着他的脑门儿砸了下来。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他现在该是闭着眼,所以,那缕灰白色雾气,到底是从哪里看到的? 难道,这就是吴八口中的心眼状态? 只不过,就在肖楚怿走神跑偏儿的这么几秒,那缕本应该被他收入体内的灰白雾气,却突然像是受到了什么强烈感召似的,竟然一下子窜出了老远。 察觉到雾气要跑,肖楚怿立刻收了神,控制着一种玄之又玄的意念,势要将那缕雾气收入囊中。 就这么一来一回,那本就脆弱的灰白雾气,突然在两股念力的拉扯下,彻底崩碎。 肖楚怿那本就不太凝炼的念力,瞬间失去了支撑,猛地窜回了身体。 盘腿坐在床.上的肖楚怿毫无预兆的睁开了眼,眼前,除了一面寡白的墙壁,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同一时间,正对着肖楚怿的那一间卧室内,盘腿而坐的于十七,失去力道的软软的朝后一躺,就差最后一点,他的腰伤就可以复原了。 该死的,到底是谁再跟他抢混沌之气! 只可惜,他却没有再试一次的机会。 一个是他本身已经有些脱力,另一个则是,向天寻他们回来了。 而且他们还带回了一个消息。 明天,基地会组织一批觉醒者去狩猎区进行为期三天的清扫工作。 狩猎区,顾名思义,是用来专门猎杀变异怪物的区域,里面危险重重,稍不注意,命就搭在了里面。 上辈子肖楚怿只是听说过里面凶险,自己倒是从未进去过。毕竟,依着上辈子,他那纯种人类的身份,估计刚进狩猎区,就会被里面的怪物啃得连渣也不剩。 向天寻他们回来时顺手给大家都报了名,除了于十七。毕竟,他还是个伤患。 “对了,我跟阿寻还顺带接了个任务。” 和畅抬起头,朝着看过来的肖楚怿几人挑了挑眉。 33.苦逼情史~ 看着和畅那一脸“你们绝对想不到我们接了什么任务”的表情,于十七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因为不管那个任务有多“诱人”都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肖楚怿则不同。 他对狩猎区的一切都充满了兴趣,虽然明知里面肯定是充满了危险。 不过深谙和畅心思的他,却并没有如对方所愿,还是不咸不淡的样子,好像完全没被对方的话语所吸引。 徐江浩倒是露出几分期待,就这么一点,就已经足够点燃和畅的倾诉**,“嘿嘿,还记得昨我们昨天看到的那个任务榜?” 见徐江浩点头,他又继续道:“我们接的就是里面的任务。” “a级?”徐江浩试探的问道。毕竟昨天他也潦草的扫过一眼,上面的任务,别说是b级了,就是d级的都不简单。 他大着胆子猜是a级,也不过是出于对自家老大能力的信任。 听到徐江浩的猜测,和畅挑了挑眉,竖起食指在对方面前左右摆了摆,“不不不,是s级,”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还带上了一些感慨。 想来,哪怕是他自己跟着去接的任务,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有魄力。 不过出于对向天寻的信任,他并未觉得对方这样的行为有什么不妥。 这一点,不只是他,就是肖楚怿也这么觉得。 但他现在更在意的,不是向天寻接的任务本身,而是向天寻为什么要接。 这样出风头似乎并不是对方的风格。 当然,他不可能傻到去问对方原因,只是看对方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探寻。 他的这一番自以为隐晦的打量,并未逃脱向天寻感知。不过他却并没有戳破,就这么站在那儿,让对方多看了好一会儿。 向天寻的从来都是一副冷然的样子,也不见什么情绪,肖楚怿看了好一会儿,发现确实无法从对方那张棺材板上摸出点什么之后,也就放弃了。 之后,几人也各自安排了事情。 肖楚怿需要弄的不多,他收拾整齐之后,就打算先回屋子。 不过进门之前,确是被和畅叫住。 对方走过来,先是朝他笑了笑,这才够着眼睛看了一眼他已经放在门把上的手,说:“要休息了?” 肖楚怿“嗯”了一声,顺便点了点头,脸上的毛发,也随着他的动作,扬起了一道夸张的弧度。 和畅的眼神有一瞬的迟疑,不过最后又都深深沉淀,“七叔,我可不可以拜托你一件事。” “什么?”和畅的神情是少有的认真,看得肖楚怿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上辈子,这一瞬间,对方脸上的表情,竟然与上辈子十分契合的重合在了一起。 和畅顿了顿,也点不太知道该从何开口,不过既然挑了头,他也不是不干脆的人,便直接开口:“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一直跟我们在一块?” “嗯?”肖楚怿有些听不懂和畅的意思,这是要赶他走吗?他好像并没有说过要拆伙啊? “咳,我的意思是,无论后面怎么样,”见肖楚怿带着疑惑看过来,和畅的眼神有些微的躲闪,却还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就是不论如何,都一起混啰,怎么样?你就说答不答应?” 和畅后面两句倒是有几分耍无赖的意思在里面,弄得肖楚怿有几分好笑,这人今晚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就抽风了?他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这样想着,就直接说了出来:“你抽什么风?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明天还要去狩猎区,早点休息。” 不过,对方显然没打算就这么让他混过去,肖楚怿也不知道对方到底在执着什么。他心里隐隐闪过点什么,但那点思绪溜得太快,他还来不及抓住,就已经跑没影儿了。 “诶诶诶,七叔,给个准话呗,我们一起也有个照应不是么?你不知道,我跟你说,阿寻以前,他——” 肖楚怿不知道他为何执着于这一点,答应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阿畅?”听到声音,肖楚怿和和畅一同回头,就看到了站在走道口的向天寻。 男人眼神淡淡,看不出情绪,见两人回过头看他,便朝着前两人方向走过去,说:“在说什么?” 见向天寻就这么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和畅,眼神微闪,有些心虚的说:“没,没什么,哈哈,突然好困,我先去睡了,七叔,记得你答应我的啊!”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溜回了房间。 肖楚怿只听到“砰”的一声,哪里还有半分和畅的影子,那句我没答应你也被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向天寻,与对方相对无言,最后,还是肖楚怿受不住对方的眼神,拧开了卧室门,“早点休息。” 说完,竟然也学着和畅将门“砰”的一声,合上了,却也将房间的另外一个所有者,无情的关在了门外。 听到外面的动静,一直贴着耳朵在门上的和畅,小心的将门悄悄的打开了一个缝儿,透出了一只眼睛看了出去。 猛地就对上了一对鹰隼般的眼。 成功接收到对方眼神中的警告的和畅,又默默的把门合上。 “你在干嘛?”见和畅一会儿关门一块开门,神经兮兮的样子,已经合衣躺下的徐江浩忍不住开口问道。 “没事,就是刚才不小心放了个蚊子进来,我又把它给放了出去。” 徐江浩:...... 是当他真傻么?就和畅那点心虚样子,准是做贼心虚了。不过既然对方不想说实话,他也没打算拆穿对方。 至于心有余悸的和畅,则是心中暗暗计较,被抓包这种事,以后还是要少干,年纪大是小,关键是吃力不讨好,看刚才向天寻那表情,准是猜到了什么,不然也不会送了那么个眼神给他。 他不就是想跟七叔分享一下他那个棺材板发小的苦逼情史么?至于那么威胁他么? 真是小气。 34.嗷~有更新也 这里某个购物中心前头的广场。只不过,原先精致的各类雕塑装饰,如今都已经狼藉一片,显得十分萧索,哪有当初半分热闹的样子。 站在拐角的徐江浩正要一脚踏出,就被和畅按住了肩膀。他有些不解的看向对方,就见对方难得的沉着脸色,摇了摇头,又在朝他扬了扬下巴。 徐江浩顺着望过去,眼里猛地一缩。 不知何时,那片空旷的广场前面,竟然突然跳出了几只半人高的怪物,那在阳光下,翻着寒光的锋利甲胄,从头顶伸出的根须,尖利得像一根根锋锐的矛,怎么看也不想好相与的样子。 “是变异蟑螂。”肖楚怿低哑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凝重。 “蟑螂?!怎么可能?”徐江浩险些有些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 这个半人高的鬼东西,怎么可能是一巴掌就能拍死的蟑螂?! 不过,想到自从世道变了之后,他们所经历的那一切,徐江浩脸上的震动又被平静一点点吞没。只是,眼底的那一抹却是消不去。 “嗯,”肖楚怿没想到,刚入狩猎区,就遇到了这么棘手的东西。 要说这前期最难对付的,不是完全兽化狂化的人类,也不是随意散发腐蚀液体的变异植物,更不是那些青面獠牙的变异野兽,而是眼前这些完全认不出原样的蟑螂。 不为别的,只因为其他变异生物,你还有机会将它杀死,而这变异蟑螂,你哪怕将它大卸八块,它还是能够在你眼皮子底下,蠕动着挣扎着再次复活。 想要将它彻底消除,几乎是不可能。所以遇上这些东西,能做的只能是跑。 谁能想到当初一巴掌就能拍死的小东西,如今却成了这样的庞然大物。 肖楚怿还记得,当初临江基地也曾遭遇过一次蟑螂潮,那一次,临江基地几乎全军覆没。他那时候被某人护得很好,并未亲身经历过这些,不过那段时间,基地里可以说是阴云满布,没几个脸色好的。 要不是在最后找到了克制这些变异蟑螂的方法,那么也许就只有八大基地了。他记得那个彻底消灭变异蟑螂的方法,似乎就是向天寻想到的。 想到这里,肖楚怿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了某人身上。 “在看什么?” 有什么比“我以为我隐藏得很好,却被对方抓包”这种事更尴尬? 不过肖楚怿毕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少年人,虽然被抓包,却还是十分淡定的开口:“没什么,刚才那边好像有东西。” 肖楚怿说完,就觉得对方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似乎是粘稠了几分,他有一瞬间的紧张,不过好在他额前垂下的发丝够长,掩饰了他眼底的那一丝不自然。 向天寻的探寻来的快,去得也快,不知道是不是肖楚怿的错觉,总觉得对方那冷硬的下颌线,刚才似乎有一瞬温暖些,不过对方转开的速度太快,肖楚怿也有些不确定。 就在他以为此事告一段落的时候,对方那跟跟本人不分上下的冷硬声线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直直的戳入了耳鼓。 “嗯,好好看。” 肖楚怿:...... 将一切都收入耳底的和畅满头黑线,都什么时候了,向天寻竟然还有时间撩汉? 几人中,似乎就只有徐江浩一人没注意到这一切,他一眼不错的盯紧了那群晃荡在广场前的那群蟑螂,突然低低的发出一声,“你们看,好他们好像正在找我们这边移动?!”他说。 原本还心思各异的肖楚怿几人立马被对方这么一句吸引了过去。 看着逡巡间,却已经很明显向着他们这个方向移动的蟑螂群,肖楚怿脸上也难看了起来。 他看着脸色同样不怎么好的向天寻,问:“现在该怎么办?” 眼下的情况,还真不好做决断。 他们所在的这个角落,表面上隐蔽性很好,实则却是最容易暴露的。因为稍微有些动作,估计就会被游离在广场的那些个变异蟑螂所察觉。 可要是不动,早晚也会被那些个不断靠近的变异蟑螂所发现。 向天寻沉吟片刻,扫过肖楚怿曝露在人前的发旋,说:“我去引开它们,你们找机会离开。” “不行!”别说向天寻,就是和畅两人都有些惊讶的看着突然出声的七叔,这还是两人认识对方以来,第一次从对方那一堆毛里听出了急切。 肖楚怿在话出口之后,就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这样的话说什么也不该是自己先来的。 不过既然说了,他也没打算继续藏着掖着,“不行,”这一次他倒是没有躲开对方看过来的眼神,甚至一眼不错的盯着对方一会儿之后,才转开看向和畅二人,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这个东西,我之前遇到过,非常难缠,”肖楚怿说到这里的时候,稍微顿了顿,才继续道:“除了避开,没有任何办法。” “避开?什么意思?就这么点儿数量,还不够小爷塞牙缝儿的。”和畅倒也不是玩笑,这一路过来,比这大块头的,他也照砍不误,不还是活奔乱跳,活的好好的吗? “要真那么简单,就好啦。”肖楚怿并没有取笑和畅的意思,因为要真如对方说得那样,反而好办,偏偏这东西,就是异类中的异类。 他接着说道:“别小看这东西,至少,我是杀不死它们的。” 肖楚怿说的倒是平静,但话里的内容却像个深水鱼雷一般,炸得听到的人心里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特别是和畅,这一路来,肖楚怿有多少本事,他都是看在眼里的。甚至因为发小的那份心思,他还以切磋为名,跟对方交过手,结果...... 结果,他没输,对方也没赢。 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是平局,但和畅总感觉对方实力并不只那一点儿。 所以,这会儿听到肖楚怿没有一点挣扎的承认,受到的震惊不会比猜到发小对七叔心思那会儿来得小。 他说:“什,什么?” 和畅压低着声音,却仍然能从中听出震惊,他像是反应过什么似的,突然转头,将视线钉在了向天寻身上,说:“你知道?你……”疯了么? 话里面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发小吃错药了?不要命了么?不过在注意到对方眼神落处,和畅后面的话又被一一压回了喉咙里。 他这个发小,既无情,又钟情。 从前是对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二世祖,如今,好不容易换了口味,原本他还以为对方不过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是栽了进去。 不过,他看着跟平日里大相径庭的七叔,心底却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一次,不再是某人剃头挑子一头热,不是么? “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严重,”向天寻身手指,朝着广场的方向虚虚的点了点,说:“看到那里没有,待会儿我会将这些东西都引走,你们动作快一些,等我摆脱了它们,就来找你们回合。”向天寻的声音难得少了几分冷硬,不知道是不是肖楚怿的错觉,他甚至从里面感受到一点安抚的味道。 “我跟你一起。” “不行。” 几乎是肖楚怿声音刚落,就被某人冷冷截断,一时间,气氛有些冷凝。 却在下一刻,被一声凄厉的惨叫彻底打破。 一瞬间,连呼吸间,都充满了躁动的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