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作死》 1.重来一世 “你这毒妇!苍天有眼,你终于是死了……” 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正畏畏缩缩的躲在了房间内,原本还算是五官端正的一张面孔此时正憋得通红,时不时的对着一个躺在睡榻上的老妇人呵斥一声。 只是那一双攒在袖口里不断颤抖的手,暴露了他此时心中的紧张和胆怯。 谢漓的灵魂飘在半空中,冷冷的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个中年男子。 在她的脚下,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妇人,僵硬的躺在一张床榻上。虽然身着绫罗绸缎、满头珠翠,却又仿佛对那个、正在冲着自己不断呵斥怒骂的中年男子无知无觉一般。 她当然是无知无觉的! 谢漓冷笑了一声!因为这个老妇人已经死了—— 没看到,她这个魂魄还飘在半空中呢! “你这毒妇!毒妇、毒妇——毒妇……” 此时下面的那个中年男子已经是越喊越激动,一改平时自己胆怯懦弱的样子,几乎是脸上青筋暴起,甚至几次都想要对着谢漓已经僵硬的尸身动手。但是他却还是因着畏惧谢漓还活着时候的权威,每次举起的拳头都微微颤抖着放下。 次次都是如此,这男子生生的把自己的一张脸给憋屈的面色发紫! 谢漓飘在上方的魂魄,冷眼看着那中年男子色厉内荏的表情与举动,心里不禁冷冷嗤笑了一声,颇有些自嘲意味儿的想着,最后自己是怎么栽倒了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货色的手里的?! 哦!大概就是因为他太烂泥扶不上墙,所以一向都没正眼瞧过这个瑞王世子的她才会一时大意,大半辈子大风大浪都走过来了,最后却被这厮给一杯毒酒放倒了。 这么说来那她也实在是死的憋屈了! 她一向都知道这个瑞王世子没脑子,却是没想到他竟然会没脑子到这种地步!竟然因为一时冲动,就在没做任何准备的情况下,在她自己的房间了给她端来了一杯毒酒! 难不成他真的以为,只要屏退了左右侍候的人,就会没人发现自己是被他给毒死的吗? 这么多年了,这脑子还真是没半点儿长进! 谢漓不无嘲讽的想道,说不清到底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这些年她过得实在是太顺风顺水了!想来最终才会失了最终的警戒心,在这个蠢货手里翻了船。 在她嫁进瑞王府的这些年,她面对着对她明嘲暗讽、处处冷落的丈夫,和那对只会对她明褒暗贬、处处找茬的公婆,以及自己丈夫心中的那位洁白无瑕的白月光,必须是处处小心、暗暗积蓄力量,才能伺机反击。 最终,她凭着自己父亲留在她手里的那些暗中的人手,终于找到了老瑞王处心积虑谋反的证据,上交给了朝廷,受到了朝廷的信任,暗中默默为推到老瑞王的势力添了一把火。 紧接着,瑞王虽死,但瑞王一脉势大,朝廷不好一时之间下猛手,只好先是细心安抚之后再做打算。而自己的丈夫,身为老瑞王唯一还活着的子嗣,就这样成了新的瑞王。 可惜,新的瑞王和他心头的白月光天天在谢漓的眼前晃悠,视她为草芥蝼蚁、为他们真爱道路上的绊脚石,并计划着伺机铲除她。 于是,已经初步掌握了一定权利的谢漓,一直都在和朝廷暗中保持着联系。最终,她干脆先下手为强,接着朝廷的手,一杯毒酒下去,直接结果了新瑞王和他心头上的白月光,做的干脆利索、毫无痕迹。 嗯?!毒酒,今天她也是死于毒酒……呵!这到是风水轮流转! 谢漓想到了这儿,嘴角实在是忍不住勾起了个嘲讽的弧度。 至那时起,朝廷终于去了自己的心腹大患。而在其中立下无数功劳的自己,也在朝廷的默许下,通过各种手段、威逼利诱,以瑞王府王妃的身份,终究是把瑞王府的权利,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也就是从那以后,谢漓接着老王妃的身份,风生水起的活了几十年,一直到——瑞王留下的两个儿子逐渐的长大,开始想要从她手中重新取回权利。 可惜,那时的她已经牢牢掌握了瑞王府的全部权利、并且和朝廷一直保持着若有若无的关系,只要她一天不向朝廷上奏折,那瑞王世子就永远是瑞王世子…… 谢漓垂下了眼帘,看着自己脚下那个还在无能叫骂着的瑞王世子。 瑞王世子,志大才疏、怯懦无能,做事冲动还不懂脑子!而且在名义上,他还是瑞王与那个白月光留下的种! 对的!名义上! 谢漓想到了这儿,终于想到了一向懦弱胆小的瑞王世子,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莽莽撞撞一杯毒酒鸠杀了她的原因。 貌似就是因为,就在前一段的时间,在瑞王世子再三向她追讨瑞王的王位的时候,谢漓被他缠得烦了,干脆就屏退了左右,告诉他了真相。 瑞王与那个白月光真正的儿子,那个本应该是瑞王唯一子嗣的孩子,早就已经被她远远地给送走了,送到了一副普通的农家做了个农家子。 对于这个孩子,谢漓虽不至于像杀了他的父母那样、直接杀了他,但她却也是不会放任这个孩子就这么大咧咧的安享王爵富贵。她把他送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永远都只能做一个贫苦卑下的农夫。 而现在的瑞王世子和他的那个弟弟,只不过是谢漓从别的农户家的孩子中,找的一个瑞王子嗣的替代品而已!而且,她因为害怕孩子养不活,还一找就是两个。 所以也就是说,现在的瑞王世子,根本就不是瑞王的子嗣! 谢漓还记得当时的瑞王世子,听到了这个消息后,脸上那一副如遭雷击的表情。那时的她,心中肯定这蠢货不会傻到自己把这个秘密散布出去,于是就挥挥手,随便的就把失魂落魄的他给赶了出去。 现在想来,瑞王世子这个蠢货,在那时就已经想要杀了自己灭口了!如此一来,既顺理成章的拿到了王位,又灭了自己这个知情人的口,从此再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 想的很美!做事太蠢! 谢漓冷哼了一声,不想再去看自己脚底下那厮犯癫,于便扭过了头去。 现在不管怎么说,自己都已经是死了,怎么还不见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来接自己下地府? 反正自己的这一世,虽说是问心无愧!但是她心里也清楚明白,这辈子自己的双手所沾染的杀孽也实在是不少。看来,死后是免不了下地狱去转一遭了…… “原来你还知道自己的杀孽深重?!看来还不是执迷不悟。” 一个声音突然在谢漓的耳后响起,惊得她浑身一颤,猛地转身向后看去。 自己身后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别看了!你凡胎肉眼,如何视的见本神的真身?就如同那些凡人看不到你的魂魄一样,你一样也看不到我。” 那声音也不知从哪儿传来的,飘飘悠悠的在谢漓周围打转儿。 神仙?!谢漓的表情未变,心里头的心思却是在这一瞬间转了好几个弯儿。最终,她试探的开口道:“何方神圣?来此到底有何贵干?” “我实非汝这个世界的神灵,只不过跨界而来,只为给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谢漓面瘫着一张脸:“听不懂!” “愚昧!”那声音好似突然噎了一下,顿时有些气急败坏的向谢漓道:“本神还以为汝有多么聪慧,没想到也是愚人一个!” 哪一方的神灵会这么心浮气躁?谢漓皱眉,心中对那个看不见的神灵充满了质疑。 而那个仍是不知身份的神灵依旧在对着她,夸夸其谈:“本神再给你解释一遍,本神可以用自己的神力,送你回到你懵懂之时,助你重新经历一遍人生的轮回,阻止你再次犯下杀孽……” “我拒绝!”谢漓突然开口打断他的未说完的话,冷淡着眉眼道:“阁下还是送我入阿鼻地狱!” 像是没想到谢漓居然会拒绝的这么干脆,那尊不知身份的仙神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才用愤怒的发颤的声音说道:“你为何会拒绝……” 谢漓干脆道:“已是经历过的一次人生,为何还要再次重复一遍?”在地狱中洗清了身上的冤孽后,至少还可以重入轮回、投胎转世。 “难道你就甘心看着以前的那些被你伤害的那些人……” “那是他们大部分人咎由自取!” “……那些小部分的无辜牵连的人呢?” “反正都已经伤害了,就这么着!” 仙神:“……” 半晌之后,那声音微微发颤,却还是维持住了语气中的威严之感:“那下面的那个人呢?你不希望他获得应有的惩戒吗……” 他话音未落,这个紧闭的房门突然洞开,将底下的依旧还在辱骂不止的瑞王世子,吓得浑身上下顿时一僵,当即就是动弹不得了。 谢漓的目光也随之向下望去,就看到另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走进了门中,在他身后,无数人也随之跟了进来。 “兄长!你为了王爵之位,竟然丧心病狂的毒杀了嫡母!!”刚刚进门,这个年轻人就对着瑞王世子高声悲愤的呼喊了一声,一脸的义正凛然。 正是另一个被谢漓替换的孩子,现在这个瑞王世子名义上的弟弟。 看到此情景,谢漓不禁笑了下:“瞧!现在报应这不就是来了?” 瑞王世子虽然蠢,但谢漓还不至于真的对他毫无防备。就在前几天,她还对着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如果自己一出事,就想法子告诉二公子,挑拨他们兄弟两个之间的关系。 反正当初她多找了个孩子,就是为了以备不时之需所用。 尤其是,当她在二公子的眼中,看到了她再熟悉不过的、渴求权力的**的眼神。 看着现在这底下那吵吵嚷嚷的兄弟俩,谢漓真是笑的开心极了!最多明天,整个州郡都会在传瑞王府的世子为了王府而毒杀了自己的嫡母。 纸包不住火!很快,朝廷就会得知这个消息。而早就想一锅端了瑞王府的当今圣上,自然是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好时机! 最终,这两兄弟一个都落不了好! 笑的开心的谢漓,转身去问那个虚无缥缈不知身在何处的仙神,得意道:“如何,现在这个惩戒已经来了,那阁下……”还有何种理由非要我重历一遍人生? 只是,那没等她说完,谢漓就觉得自己的肩头突然一痛,整个轻飘飘的魂魄打着滚儿的向远处飘去。 在一阵阵天旋地转中,谢漓恍惚的意识到,那个所谓的仙神,貌似一脚把她给踹飞了?! 谢漓:“……” 呵!仙神?! 你这个贱婢养的!! 2.重生之初 被那个自称神灵的不明物体一脚给踹飞了的谢漓,在这一阵阵天旋地转中,摔得是头昏脑涨、眼前一黑。 等到她从这一阵阵的眩晕中挣脱出来之后,顿时只觉得四肢僵硬而不能动,眼前的一片片黑暗还未褪去,整个脑海里都在嗡嗡作响。 各种繁杂吵扰的声音纷纷涌入她的耳中,在这些纷乱的嘈杂中,她隐隐约约的好似听到了一句话。 “真不愧是武将之女,果然就像那些粗鲁莽夫般,丝毫不通礼数……” 后面的声音模模糊糊的听不大清楚,只是还没等她看清自己眼前那些来来回回晃动着的人影,紧接着就被人狠狠的推了自己一把。 僵硬的身体被这一推,顿时失了平衡,眼看着就要一头栽倒下去。谢漓试着挣扎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却也只能挥舞着同样僵硬的手臂,在半空中徒劳的抓了两把。 “咣”的一声,她仰躺着倒地,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四脚朝天,后脑勺磕在了地上,霎时间把她原本就乱糟糟的脑子给磕的更是眼冒金星,过了老半天,也没能重新从地面上爬起来。 可是她这种摔倒后一动不动的躺在地上的行为,却是吓坏了周围的一群人! 尤其是正在谢漓对面的那个女孩儿,此时还保持着推倒谢漓的姿势,呆愣愣的看着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的谢漓,顿时有些慌乱了手脚。 “喂!你、你怎么……你怎么就倒下了……” 那个女孩看着谢漓,着急的眼泪都快要冒出来了,就连声音都带着一股子惶急的微微颤抖:“我告诉你,你可别吓唬人!我刚才只是轻轻地推了你一把,绝对没用那么大的力气!你……你别装了……谢二你、你起来……” 说到了最后,这个女孩儿的眼泪已经是忍耐不住,“簌簌”的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 她原本就和谢将军府上的二小姐谢漓从小就不对盘儿,往日里她们两个聚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少得了互相嘲讽、明争暗斗,甚至有时候动手动脚都是有的。 只不过因为谢漓是将门之女,无论如何手上都还是有难么几手粗浅功夫的。每一次当她和谢漓动手动脚的时候,得便宜的永远都不会是她。 但是往日里只要她与谢漓动过手之后,只要她往大人们身边一告状、把自己的袖子一拉、将自己胳膊上的伤痕给其他人一看,那么所有的人都会指着谢漓下手太狠,没有女子半点儿温婉和善的样子。而谢漓的母亲,也免不了总是要狠狠地训斥谢漓一番! 最终,真正吃了大亏的,还是她谢漓! 原本在今天谢将军府上,她随着母亲来参加谢漓她庶妹谢芸的生辰宴会。既然在谢将军府里,自然她就又是遇到了谢漓。 这下子可是好了,顿时两个人之间是天雷勾地火,积累的旧怨一触即发。马上就由暗中嘲讽转为互相奚落,又由互相奚落转为了相互之间的怒目相视,眼看马上就要打起来了。 按照惯例,她轻轻地推了谢漓一把,然后就等着谢漓的反击,紧接着她就可以带着被谢漓打出的伤痕,去向大人们告状了…… 可是没想到这一次的谢二居然没按剧本来!! 她只不过轻轻推了她一把,没想到谢漓居然就这么干脆利落的躺下了!现在眼看就要翻白眼儿啦!! 原本,她为了事后向大人们告状,故意选在了人多口杂的大厅上与谢漓发生争执,可现在…… 大庭广众之下,所有人都看到了是她把谢漓给推倒在地的,如果谢漓现在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无论如何,她都脱不了干系。 一时之间,这女孩儿急的脸色发白,泪珠子就像断了线似的不断地往下淌着,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儿,两条瘦弱的肩膀随着抽泣声一抖一抖的,配上她那张惶恐精致的小脸蛋儿,倒真有些说不出的惹人怜爱之感。 往日里只要她摆出这副表情,总是颇能获得些别人的好感与同情,让其他人主动地来安慰原谅她。 可是这一次,任凭她哭肿了两只眼睛,周围慌乱的人群也没一个人往她这边瞄上一眼,只顾着围着地上的谢漓团团打转儿。 顿时那女孩儿就哭得更伤心了! 可现在周围围着谢漓的人群就更是想哭了!以往两个小孩儿家家的,互相推攘吵闹几句,这种情况下围观的人自然是向着看起来比较弱势的那一个。可现在,那个一向是弱势的那一个女孩儿,竟然一把就把另一个给推了个跟头、躺地上不动了! 这是要出人命的大事儿啊! 顿时,所有人都围着躺倒在地上谢漓问东问西,有的人伸手就想把谢漓重新搀扶起来。 可是无论众人如何询问,谢漓都是倒在地上不言不语,脸上面无血色,眼神空洞,身体更是僵硬的连扶都扶不起来。 这无论如何都不想是装的! 霎时间,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凉,脸色全都难看了下来。 这谢漓,可是谢大将军的唯一的嫡女啊!虽说这府里还有个庶女谢芸,也颇得谢大将军的疼爱,甚至还为这庶女办了生辰宴。可是,嫡女到底是嫡女,那在谢大将军心中的地位是绝不可能同日而语的。 而现在,这将军府的二小姐就这么在府中出了事儿,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 原本是伺候在附近的婢女下人,此时都是被吓得脸色苍白,四肢虚软的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着。 府里的二小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出事儿了……老爷与夫人都不会饶了他们的…… 而所有原本还在围观看笑话的女眷们,此时心里也都是一紧! 这谢漓若是没什么大事儿还好,如果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谢大将军,怕是不会轻易罢休了! 现在这些来赴宴的女眷们,都是出自依附于谢将军府的小家族。毕竟,这怎么说都只不过是一个庶女的生辰宴,哪怕是谢将军再宠爱这个庶女,参加一个庶女的生辰宴说出去都是一件跌份儿的事儿。 所以稍稍有些名望的家族都不会来赴宴的,现在在场的都是些需要依附于将军府、或者有求于谢将军的小家族,碍于情面不得不派出家族中的女眷来应付一下这种场面。 可是现在,谢大将军的嫡女出事了,凶手还是她们其中的一个! 虽然人不是她们推得,但是她们刚才却是在一边看笑话来着,如果真的要追究下来,谁能保证谢大将军不会迁怒与她们一行人,以及她们背后的小家族? 一时之间,每个人心里都是揣揣的。 尤其是刚刚推了谢漓的那个女孩儿,她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层,顿时脸色更是白的连一丝血色都没有了,身体都快抖成了筛糠一般。 作为凶手,她不但在刚才亲手推了谢漓一把,而且还经常出言不逊侮辱谢大将军府是粗鲁莽夫世家。若是在平时,大人们念及她年幼,只会是当她和谢漓的一时意气之争,不会跟她太过于斤斤计较。可是现在,谢漓出事儿了…… 她瞬间有些心如死灰的感觉。 而此时正在被众人团团围住了的谢漓,现在也颇有些不太好过。 眼前一直都是重重叠叠的模糊人影且先不说了,现在最让她难受的,就是她那僵硬沉重的身体。无论她想要多用力抬起自己的胳膊,整个躯壳却都像是被压了一块儿大石头一样,动也不能动弹一下,就像是连呼吸都是压抑沉重的。 而且现在她也在神志模糊间察觉到,此时貌似正有许多人在将她团团围住,四周的空气拥堵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又闷又湿热。那些人在不断地吵吵嚷嚷,无数纷乱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里,恍惚间她都要以为自己的脑仁儿被这些声音给搅成了浆糊…… 直到人群外突然有一声暴喝,突破了所有的声音,猛地传入了她的脑海间—— “我妹妹何在?” 这声音清朗而具有生机,就像是一道霹雳一般突然探入谢漓的脑中,顿时把她的神志都给惊醒了几分。 大哥的声音……怎么可能…… 她的兄长,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随着父亲战死在沙场上了啊…… 这怎么可能……各种惊愕的思绪郁结在她的胸口,随着谢漓神志的复苏,猛然间化成了一口气喘了出来:“呵……” 随着这口仿佛淤在她心口多时的气息被呼出,谢漓耳中听到的声音突然清晰了几分,就像是从方才起,她与这世间相隔着的那层若有若无的薄纱,此时已经被人突然一把揭开! 只是,现在她的半边身子依旧是麻木僵直,还是连个小手指都不能动,实在是难受的紧! 可现在围观群众的心情,比还要难受惊恐百倍! 众人也是刚刚被那一声呼喊给吓得猛然一抖,等他们回过头之后,就看到一个俊朗干练的青年男子,一把狠狠的推开了大厅的门,迈开腿气势汹汹的向她们大步走了过来。 “我家妹妹发生了什么事儿?” 那青年边走边开口呼喊,响亮而又满含怒火的声音震得大厅中的那些女眷们,耳朵直发蒙。 这个青年正是将军府的大公子——谢朗! 此时他已经走到了女眷们周围,一双如鹰一般锐利的漆黑眼瞳,缓缓滑过了周围女眷们的脸庞,在寻找着自己家的妹子。 只不过这里各家的女眷实在是太多,本着男女大防的观点,就算是谢朗的性格再大大咧咧,此时也不能就这么堂而皇之的到处看着这些女眷们。 毕竟这里面还有那么多未出阁的大姑娘。 谢朗皱起了眉头,把视线从那些惊恐的脸庞上挪开,扭过头沉声问道:“我刚才听下人们说,我家妹子被人……二妹!!” 就是因为谢朗那么一扭头,他眼角的余光刚好扫过了众人脚下,一眼就看到了他家妹子的一条胳膊,从人群的缝隙中露了出来。 “都让开!” 眼见得谢漓真的出事儿了,谢朗的眼瞳猛地一缩,再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放,一把把周围的人群拨到了一边,冲进了人群中。 “二妹!你现在怎么样了?” 仍在地上挺尸状的谢漓:“……” 一切都还成,只要你不再冲着我的耳朵继续大喊大叫的话! 3.四十年前 “大夫呢?还不快去叫大夫!” 谢朗皱着眉头,把他家的妹子从人群中扒拉了出来,避免了谢漓刚醒来,就又被过多的人群给活活闷死了的悲惨结局。 可是现在的她依旧是不能动,也开不了口,就算是她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朦朦胧胧的重叠人影,就连她想重新看自己的兄长一眼,也是做不到。 唯一可以清晰感觉到外界的,就是她耳朵中那嘈嘈杂杂的各种声响。 可谢漓宁愿自己没有张着这双耳朵! 现在外面的声音太乱、太杂,搅得她的脑子简直要成了一锅浆糊,让她怎么也忍受不了。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的声响中,她又听到了自己那个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战死的兄长,在不停地询问大夫的声音。 “既然刚才就有人去请大夫了,那为何此时还没有到?” “大公子莫慌……” “莫慌什么?!现在我家妹子就躺在这儿人事不知,你让我莫慌?” “小、小的说错了!请大公子责罚!” “滚一边去儿!现在没空跟你计较!我再问一遍,那大夫为何还是不来?!” “公子明鉴!刚才小的就让人去请大夫了,可不知怎的,这陈大夫到现在还是没来!这……兴许是在半路上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脚……” “那你还不赶紧去催……” 听着这些对话,还躺在地上僵硬的不能动的谢漓在心中冷笑了一声。这多明显的事情,那大夫不可能无缘无故的拖延时间,要么是那个大夫有心的不肯给她治疗,要么,就是有人故意拖住了大夫的手脚…… 不过,现在的自己是真的回到了……几十年前了吗…… 她还以为那个自称仙神的东西,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妖怪给冒充的…… 然而还不等她思考出什么,只过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又有人跑来向谢朗回报到:“大公子,那陈老大夫是被……是被二公子在半路上给拦住了!二公子还说……还说……” “他还说什么?你倒是说呀!”大约是提到了二公子,谢朗的声音听起来竟然渐渐冷静了下来。 同时,也渐渐低沉了下来。 而那个对谢朗回报的下人,有些犹犹豫豫的开口道:“二公子还说道,大厅里全都是女眷,男女授受不亲!而陈老大夫这么堂堂一个大男人,实在是不方便进去,且等他去为二小姐寻几个女医也不晚。而且,二公子还对我说……说……” “说下去!”谢朗此时的声音已经是愤怒的微微颤抖。 那下人急忙应道:“二公子还让小的提醒大公子,说这客厅里都是女眷,大公子你这么随随便便的闯进去,简直就是在毁坏那些女子的清誉!就算是一般的登徒子也不会这么做的,应该赶快退出来,在外面静静等候女医的到来才是……” “混蛋!!!” 还未等到那下人说完,谢朗果真已经是忍不住,气急之下抡起了身边的一把梨花木座椅,“哗啦”一声砸在了地上,顿时砸了个四分五裂。 四周顿时一静,像是被谢朗突然的发火给吓得惊呆了一般。 只有谢漓在心中暗暗地一叹,十分清楚明白为何自己的兄长会气成这样。 生死不明的妹子还冷冰冰的躺在地上,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个大夫。可是却有人生生的把大夫给拦在了半路上。一会说什么男女大防、一会说什么再去寻几个女医,左拦右挡,一直都在拖延时间,怎么也不肯让大夫过来给自己妹子治伤! 接着,甚至开始直接污蔑了他的声誉,指桑骂槐,把他暗暗骂作比登徒子还要浪荡的人。 这样下来,就算是庙里的泥菩萨,也得有满肚子的火气! 至于会这么做的那个二公子……呵!谢漓冷笑了一声。 自己的那个庶兄啊!为了打压他们两个嫡生子女还真是煞费苦心!又是泼脏水又是拦大夫的,做的这么明显,生怕别人看不出他的意图来。 不过,他敢那么做,还是因为自己的老父亲一直以来,宠溺这两个庶子庶女,宠溺的太过头了!这才让他自视甚高,以为不管做什么都有人撑腰?! 呵! 现在的这种手段,也太明目张胆了!就算是她的老父亲,这次也护不住他了! 而且,现在的自己成了这幅样子,而自己的那个庶兄还要到处作妖,这一次父亲还愿不愿意护着他,还不一定呢…… 在心底里暗暗冷笑着的谢漓,突然感觉自己僵硬的身子一轻,竟像是突然被人腾空抱起来了一样。 “诶!大公子,您这是要去哪儿?” “自然是带着我妹子去大厅外面,再去找大夫!”她兄长此时犹带着怒气的声音,貌似从她的上方传来,离她的脑袋颇近,又是震得她的耳朵一阵嗡嗡作响。 “难不成还真的要留我的妹子在这儿,生死不明的去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女医吗?” 谢朗这句带着讽刺意味十足的话一出口之后,就带着谢漓毫不留念的转身而去,步伐匆匆。 只不过当他刚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谢朗突然停下了脚步,扭过头含怒的看向了自己身后的那些女眷,声音愠怒冰冷:“方才差点忘问了!刚刚,到底是谁把我家妹子推倒在地上的?” 谢漓听到了人群微微骚动了一下,紧接着,貌似有一个人小声的说道:“那人是……是谢祭酒家的姑娘……谢婉儿……” 谢婉儿!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哇! 谢漓在心中暗暗思索着,谢婉儿……好像是个在她年少的时候,经常挨她的揍的那个小姑娘啊—— 貌似她在出嫁前,还曾经把她盖麻袋给打了一顿呢…… “谢婉儿——”在她头顶上,谢朗似笑非笑的拉长声音念道:“原来还是本家呢!” 谢漓似乎听到了那边的人群中,有人晕倒的声音。 “给我看住了她!”见到那个罪魁祸首竟然嘤咛了一声,惨白着一张脸一头栽倒了,谢朗冷哼了一声,现在也没心情跟她计较了。吩咐了旁人别让这个祸首溜走了之后,抱着谢漓转身就要往门外走去…… “咣——” 一声巨响后,谢漓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 今天下午,就在谢将军府庶女的生辰宴上,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谢将军嫡女——谢漓!在与人争执的过程中,被谢祭酒家的姑娘谢婉儿,一把推倒在地上,昏迷不清、生死不明。 之所以会说是生死不明,就是因为当大夫们给这位谢府二小姐诊脉的时候,发觉谢漓的身体已经是僵硬冰冷,无知无觉,就连瞳孔都是茫然失神的,还有一个肿的老高的包鼓鼓的耸在她的额头上…… 如果不是这个二小姐还有呼吸和心跳,那些有着几十年行医经验的老大夫们,几乎都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冰凉的尸体了。 而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谢夫人,在看到谢漓第一眼的时候差点儿双眼一翻晕过去。 等谢夫人在人们七手八脚的扶持下,重新站立起来之后,顿时抱着仍昏迷不醒的谢漓嚎啕着哭成了个泪人。 “我的儿啊……心肝哟……”一向都是雍容华贵的谢夫人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一双修长白皙的手轻轻抚着谢漓额角上、那个鼓得高高的包,哭道:“不是说撞到地上的是后脑勺吗?那为何额头上还有这么大的一个包?” 正站在谢夫人一旁侍奉的谢朗:“……” “咳咳!” 他干咳了一声,支支吾吾的道:“妹妹额头上的那个包……”是被我抱出门的时候,一不小心撞到门框上磕的…… 只是还没等他说完,谢夫人手下的得力丫鬟突然在门外禀报道: “夫人!瑞王府的世子爷,听闻了今日所发生之事,特意前来探望二小姐。” “哦!” 谢夫人听闻了瑞王府的人来了,急忙整理一下自己已经哭花了的妆容,回道:“瑞王世子来了?快请他到客厅里稍稍等候,我随后就来。” 门外的小丫鬟应了一声“诺”,就退下了。 而谢夫人转身对着身边的谢朗,说道:“漓儿的未婚夫婿来看望她了,倒是个有心的!现在娘亲的样子不方便待客,大郎且先去替为娘招待瑞王世子一番!毕竟,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一不小心把自己妹子脑门上撞了个大包的谢朗,此时心里正愧疚着呢!听到了自己母亲的这番话,哪有不应的道理?!他点头应过之后,转身便向客厅的方向走去。 可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被人们认为是一只昏迷不醒的谢漓,在听到了瑞王府世子那几个字之后,一直都在僵硬着毫无动静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再此之后,她就又恢复了刚刚的状态,就好像一切都未发生过。 4.你是谁啊 谢漓仰躺在床榻上,伸出一双手举到自己的眼前,仔细的打量着。 纤细白皙的手指,莹润如玉、骨肉匀称,丝毫也没有以往半点儿的皱纹、和枯黄干瘦的指节。紧紧附在血肉上的皮肤紧致而又光滑,满满蕴含着青春年少的所有好时光。 她蜷了蜷手掌,观察着掌心细腻的纹路。只有尚处在十几岁的小姑娘,才会有这么盈润的血肉肌肤和轻灵的指节运动。 随着年岁的渐渐增长,即使是在富贵的生活、在良好的保养,皱纹依旧会慢慢爬满她的眼角和额头,枯黄的皮肤依旧会布满她的双手间。就连那充盈的血肉和红润的脸色,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干瘪下去…… 反正无论如何,现在她眼前的这双手掌,绝不会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所能拥有的。 谢漓颓然的垂下了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无奈的伸手捂住了双眼。 她现在……真的是回到了四十年前了! 即使是难以置信,但是通过谢漓这几天借着重伤的借口,一直赖在病床上偷偷观察着自己周围的一切所得来的结果,她也不不承认,现在的她确实是已经回到了自己未出嫁的年少之时。 想到了这儿,还躺在床榻上伸手遮捂着双眼的谢漓忍不住笑了笑。这世间的事儿,还真是无奇不有!! 世上有那么多悲惨的的人,想要拥有一次可以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老天爷却硬是将这个难得机遇,塞给了一心想要转世投胎的自己…… 那个送她重来一世的仙神,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 重生之初的时候,附在自己身上各种令人难受的感觉,经过这几天以来,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以现在季长的身体,乐即使是跳下床去,前后左右翻几个跟头都没有问题! 可是此时的谢漓,依旧是还只能接着身体抱恙的理由,继续赖在病床上。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把几十年前,年少时期平日里生活的记忆,已经都忘得差不多了! 一想起这个,现在的谢漓都不禁想要扶额。 她自然是记得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长,还有那两个庶兄庶妹!就连前几天与她起了争执之后、推了她一把的谢婉儿,她也是从自己的记忆里翻翻找找,在几十年前的记忆深处把这个人给扒拉了出来。 可是任凭她想破了脑袋,她也是想不起来前几天在她娘亲那里见到的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此时正守在自家府门前的门房是谁?现在正在给自己端茶送水的小丫头是从哪一房给调过来的?!! 而且她也已经记不起,自己昨天去了哪儿,最近参加了什么宴会,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自己做过什么事儿,想要干什么…… 毕竟已经是几十年的记忆了,这些小事她早就已经是记不清了!可是,现在这些缺失的记忆缺失极大的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甚至,她此时的这副状况,又是把她的娘亲给吓坏了! 谢夫人还以为后脑上磕的那一下子,把自己的女儿给磕成了个傻子!要不然,为何自从谢漓醒来之后,怎么大部分事儿都不记得了呢?! 最后,还是大夫们安抚了谢夫人,告诉她谢漓除了忘了些事情之外,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健康的很!就算是现在让她下床在地上前后左右翻跟头,她也能一口气翻上十几个! 总之是,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就这么在大夫们的劝慰下,谢夫人总算是安下了心,不再想东想西。不过,她还是责令谢漓,好好的在床上多休息几天。 而自从来到这儿的谢漓,躺在床上的这几天,她也只能根据自己脑海中还残留着的记忆,以及她这几天的观察,大致推测出现在的她,已经是约有十四岁,应该在一年前已是和瑞王府的世子订了婚,现在正是待嫁闺中。 想到了这儿,谢漓又是一阵头疼! 瑞王府世子,这厮也是她不想再重来一世的原因之一。 当初这个时候还待嫁闺中的自己,即使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无论如何还是对自己未来的夫婿,抱有一种些微的憧憬…… 然后现在瑞王世子、未来的瑞王,迅速的便毁坏了她的这种少女的憧憬。并且还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贱人! 呵!往事不堪回首…… 像这样的让人觉得糟糕透顶的婚姻,只要经历过一次也就够了!上辈子磕磕绊绊、兜兜转转,她都无法对那个让人厌恶的瑞王产生一丝一毫的夫妻之情,最后干脆就是一杯毒酒灌下去,彻底了结了一切! 上辈子的事儿已经都过去了(反正最后的赢家是自己)!可是现在,难不成她还要再次重历一遍这个糟糕的婚事,在瑞王府的宅邸中依然跟人明争暗抢一辈子?! 这就和你在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上,披荆斩棘、艰难跋涉,已经走了九十九里的路程,就剩下最后一里地的时候,老天爷突然把你给扔回了起点,然后告诉你重新走一遍一样!!! 谢漓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床榻上打了个滚儿,把脸埋在自己的枕头中。 自从恢复了少女身之后,貌似就连她的心性也受到了影响,常常做些孩子气的举动,一点儿都找不到以前那个已经活了几十年、沉稳威严的老人的样子。 她趴在枕头中,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决定了! 事已至此,哀叹已是毫无用处。现在的她,必须打起精神来,重新为自己的以后好好做些打算。 如果她这一次回来,可以过一种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人生,那倒也是不虚此行!可惜在一年前,她婚事就已经定下了,推脱不得!这一点儿正是最要命的,如果她回来的时间再往上推早那么几年…… 不!那还是没用的。无论如何,瑞王府最终一定会想法子和谢将军府定亲,到那时,她一样也逃不了这个婚约。 瑞王的封地在关同洲,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抵御边塞外敌的紧要关塞!一直以来都是需要囤积兵械粮草、被重兵维护的重要之地! 可是随着关同洲不断地被重视,驻守在关同洲的老瑞王手下的势力也是越发的庞大,他自身的实力也是随着不断地攀升!到了现在,朝廷重文轻武、兵民孱弱成风,与手握重兵的瑞王、民风彪悍的关同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看着朝廷式微,自己的实力确实越来越庞大,说老瑞王心中没动什么心思,那是谁也不信的。 而老瑞王也不是什么肯低调的主儿!这些年来各种招兵买马,四处拉拢朝臣、勾结边塞武将,把自己的野心给**裸的暴露在世人眼前。 可惜,现在的朝廷正是新君刚立、处处受制的时候,竟然一时之间被老瑞王给压制到了下风。 而现在,谢漓的父亲谢大将军,正是除了老瑞王之外,手中兵权最多的人! 有这么一个不可忽视的实力就盘踞在自己身边,老瑞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面对着武人心思,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谢大将军,他自然就选择了拉拢。 正好,瑞王府的世子爷马上就该到成家的年纪了,而谢大将军的府上,他的嫡女正值妙龄大好年华…… 那还有什么比成为亲家更好的拉拢方法?! 想到了这儿,谢漓重重的叹了口气,狠狠的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想来,竟然是一时真没什么较好的方法,来改变现下的状况…… “二小姐!” 正在此时,门外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丫鬟,正立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唤道。 “何事?”在床上滚烦了的谢漓一甩袖子,干脆光着脚只穿着袜子从床榻上下来了,不穿鞋的在屋内烦躁的走来走去。 那门外侍奉着的小丫鬟,大概是察觉到了谢漓此时郁结的心绪,就连回答她的声音也有些怯怯的意味儿:“小姐卧病多日,瑞王府的世子爷已经是多次前来探望,却总是见不到小姐的面。现在,世子爷又在客厅里等候,夫人让我问问,不知现在小姐的甚至可是方便了……” 那瑞王世子又来了?! 谢漓想着将来瑞王的那张脸,顿时一股子厌恶从心底里泛了上来。这厮是吃错了什么药了?上辈子可是从来没见他对自己这么殷勤过?!! 正心情郁结的谢漓,刚想甩给那个传话的小丫鬟一个“不去”的时候,已经涌到了她嘴边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了,又被她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她长呼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沉声回道:“你且先去,等我梳洗打扮一番之后,再前去客厅里会客!” 再这么避而不见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再不情愿,也只有先去见那个瑞王世子一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在接下来引导整个局势。 待到谢漓重新梳洗打扮好之后,一时用了不少时间。想到了那瑞王世子那厮最是不耐的等人,现在指不定脸上摆出了一副多不耐烦的鄙夷神色,谢漓的眉头顿时一皱,抬起脚步便在众多婢女的簇拥下,向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客厅附近,远远地谢漓便望见自己的娘亲坐在主座上,正俯身对着下方的一个人在说这些什么,而自己的兄长谢朗,就坐在一边作陪。 “漓儿可算是来了!”还没等谢漓走近,谢夫人已经是发现她,此时正是笑着招手叫她到自己身前来。 而听到了谢夫人的话之后,那个原本正坐着说话的白衣少年,也是不慌不忙的从座位上起身,向着谢漓一拱手,温声问道:“听闻谢小姐近日来突逢意外,身体欠安。在下自是心焦难安,所以特来探望小姐一二,所以真是失礼了!” 那穿着一袭白衣素袍的少年抬起头,冲着谢漓微微一笑,如同温玉一般的面容上,一双柔和漆黑的眼眸也是笑的弯弯儿,俊雅的五官都透露出那么一种真诚的意味儿。 望着这个周身都充满着温尔儒雅的少年,谢漓却是如遭雷劈一般,顿时呆立在了原地。 这厮是谁?! 这绝对是不是瑞王世子啊!!! 5.天赐良机 “如今看到阿漓小姐已经安然无恙,在下也总算是不用再提心吊胆了!” 白衣素袍少年的声音清朗温和,再向她行礼的时候,态度不卑不亢,举手抬足之间礼数周全、进退有度。 可是谢漓却是一脸呆滞的愣在原地,一双眼睛难以置信的直直的看着这个少年的脸庞。 倒不是因为这个少年的五官长得过于太俊俏,让谢漓突然一见如故、春心萌动。而是因为这个少年,她根本就不认识! 未曾相见,未曾相识。就算是她在自己的记忆里翻找了无数次,她还是怎么想不起来这个少年的脸。 就更别提这个少年时瑞王世子了!怎么可能?! 在上辈子谢漓与瑞王世子明启,一起相见两厌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是最后,也是谢漓看着瑞王世子的脸,一杯毒酒亲自把他送走了。 而这个少年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她上辈子的那个瑞王世子明启啊……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望着一个家中以外的男子,立刻就察觉出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妥之处。望着那白衣少年墨玉一样的眼眸,谢漓从惊愕中脱出来的第一时间之内,立刻就低下了头,遮住了自己那双眼睛中神色复杂的思绪。 冷静!别慌!现在的情况下只能静观其变…… “都坐下!都别这么站着!”在主位上谢夫人观察着下面那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里暗暗一笑,招呼着两人:“反正以后都会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刚才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漓儿那孩子在见到这瑞王世子的第一眼起,楞了一下之后,紧接着就把头给低了下去,想来是害羞了。 看到这儿的谢夫人心里也是直乐的想笑,漓儿这孩子性子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在前几次远远地望见那瑞王世子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这次近距离看了自己的未婚夫婿之后,竟然学会害羞了! 果然是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应许是瞧着自己的未来的夫婿太过俊俏,所以也是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眼看着下面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谢夫人最后也是满意的点点头,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的大启朝虽说是重文轻武,但是对于女子的礼仪约束比起前朝来,已经是和缓了不少。更兼之,边关的民风一向是奔放彪悍,对于男女大防之礼更是比中原地带要放松不少。像是谢漓这样的未婚女子在家中父母的陪同下,见一见自己已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婿,那也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今天,谢夫人让谢漓一起来到来客厅,正是看正式近距离的看一下瑞王世子,也好为以后的婚事打下点儿基础。 父母总是要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如今看这瑞王世子,五官端正清雅,眸正神清,谦逊有礼,而且看起来漓儿对自己的未婚夫婿的感官也是不错,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的谢夫人顿时对着瑞王世子更是热情起来。 “漓儿这孩子的身体如今已是没什么大碍,却是劳烦了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探望!”谢夫人看着自己左手下方的白衣少年,笑着道谢。 那白衣少年听到了这话,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拱手行礼,回道:“您说的哪里话!既然阿漓小姐身体抱恙,前来探望自当是在下的责任,哪来的劳烦一说?!分明是在下近几日来叨扰了!” 谢夫人轻笑:“世子谦虚了!听闻世子为了留下来探望漓儿,竟然是把瑞王爷交给你的差事儿都给推辞了!?” “哪里!”那少年也笑着回道:“再者说了,岭阳郡那个地方的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是要在下去办,推了也就推了……” 谁都没有发现,从刚才起一直都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谢漓,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与恍然!只不过在她微微低头的遮掩下,一时都没人留意到。 岭阳郡…… 谢漓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自己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只不过,她再次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的眼神中,已经添加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是他啊…… 看着这个温和俊雅的少年,谢漓也禁不住微微的合上了眼帘,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感慨莫名 。在刚才听到了岭阳郡之后,她才猛地想到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怪不得,她不认得他!原来不是未来的瑞王明启,而是……明不依—— 那个就是在岭阳郡夭折了的瑞王世子——明不依! 老瑞王虽说是子嗣不丰,但最后还是不至于,真的只有未来的瑞王明启一个儿子。 而他另一个儿子,而且是嫡长子,正是这个早早夭折的明不依。 原本老瑞王与自己的原配夫人,第一任的老瑞王妃育有一子,这个孩子以嫡长子的身份顺利得到了瑞王世子的身份,取名明不依。 只可惜,老瑞王妃的身子不大好,在诞下明不依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那时候的明不依还不满周岁。 在老王妃死后,老瑞王迅速的把他身边的侧妃给抬上了正王妃的位置,做了续弦。而且每每对当别人问起的时候,老瑞王总是笑呵呵的将他的续弦称之为真爱…… 真爱! 想到了这个词的谢漓,突然有点儿恶心的撇了撇嘴角。这真是爹和儿子一个样,未来的瑞王明启也是这么宣称真爱的……呵! 后来,老瑞王便和他的那个“真爱”——现在的瑞王妃,又生下了一子,名为明启。 有了自己和真爱的儿子之后,老瑞王再看那个占着世子之位的明不依,自然就是各种不顺眼了。只是可惜,明不依即是原配所生的嫡子,又是长子!碍于礼法,老瑞王就是再想要把他从世子的位子上给扒拉下来,换自己心爱的儿子上去,却还是一时找不到机会。 只不过,现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并不代表依然还是世子的明不依,此时就过得很好。 看看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白衣少年就知道了!现在的世家贵族们的穿衣考究,皆是等级森严,每件衣服的颜色、上面的花纹都是有讲究的。而纯色的白衣素袍,那是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戴的服饰。 可是现在的明不依,在去自己未来的岳家,去探望自己的未婚妻的时候,竟然也只能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 他这是被瑞王府给排挤成什么样儿了?! 想到这儿的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几乎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而且,且先不说他的那身衣袍,单是他的那个名字,就已经是大大的不妥了! 依大启朝的风俗礼仪,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是以单字为尊。以谢府来说,谢漓和她的兄长谢朗都是嫡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都是选用“漓”“朗”这样的一个字。而她的庶兄,名字就叫做谢言同,因为是庶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就选用了“言同”这样的双字。 嫡庶之分,贵贱之别,这是万万都不能乱的。而自己的父亲谢大将军,就是因为太过于疼爱自己的那个庶妹,给她取名时,取了“芸”这个单字。结果,这个举动就为他招来了巨大的非议,一直到现在,也会有人在背后称谢家是不通礼数的武夫世家。 可就算是她的父亲,也只是敢给自己家的庶女取了嫡子的名字,对于自己庶兄那个男子,也是绝对不敢给他也取一个嫡子的姓名的! 没想到老瑞王居然敢反其道而行之,给自己的嫡长子取了“不依”这样的双字!这个举动就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认为自己的这个长子很卑贱,就如同庶子一般。 而且,“不依”谐音“布衣”,瑞王府又只给明不依穿上一身白袍,这明明白白的就是希望他就只是个布衣百姓。这下子,就连是亲王的庶子也不如了! 此时,谢漓看着眼前明不依,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同情。 因为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就在前世,谢漓的确是跟瑞王世子订婚了,而那时的世子也是明不依。 不过当时的明不依是个无人过问的小可怜,就连是他未婚妻的谢漓都没见过他几面,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几十年后看见他之后,竟然没有半点而影响。 然后,就在今年这个现任瑞王世子去岭阳郡办事的时候,竟然一不小心落入了水中淹死了! 在明不依死了之后,他的那个弟弟明启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新的世子,而与他有婚约的自己,就这么背上了“克夫”的污命…… 在此之后,老瑞王依旧是不想放弃与谢将军府的婚约,于是竟然依旧坚持要让谢漓嫁给现在的瑞王世子明启!而自己的父母,在自己背上了“克夫”的罪名之后,心中担忧自己以后会嫁不出去,竟然就这么答应了老瑞王的提议。 在当时,一个女子竟然与兄弟两个都曾有过婚约,这对于那时她的名誉来说简直就是…… 现在的谢漓伸手抚了抚眉心,压下了对自己前世的回忆。 以前的那些事儿,已经是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上一世的那种被动的田地! 不想像上一世一样的话,就绝不能嫁给明启!现在的形势是对自己有利的,现在的明不依还没有死,此时她的婚约者还是他…… 等等!现在的明不依并没有去岭阳郡!! 想到了这事儿的谢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含惊喜的看向明不依。 上一世的自己并没有受伤,所以明不依也没有机会去探望她,直接就去了岭阳郡,最后死在了那儿!可是这一世,自己眼前的那个少年已经避开了属于自身的那个厄运,那是不是说明,因为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不用再将上辈子的事儿重复一遍?! 而且再看看现在在自己眼前的那个明不依,只要他不死,自己就不用和明启结婚。只要他不死,瑞王世子的位置依旧还是他。只要他不死,老瑞王肯定依旧会排斥他,那么明不依就永远也不可能心无芥蒂的站在瑞王府那一边…… 谢漓看向明不依的眼神炙热而又浓烈! 明不依呀明不依!现在的你,简直就是老天爷突然赐给我的最好的转运良机!!! 可是此时,正在被谢漓火热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视的明不依,却是有点受不了了!望着那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灼热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微微的发热。 “咳!” 他干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的向谢漓问道:“阿漓小姐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来看去?! 只是还没等他问完这句话,客厅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此时正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被这阵吵扰人的声音给闹的一阵不悦,眉头紧皱着,拿出了一府主母的派头,向着厅外厉声呵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闹?” “回夫人!”谢夫人身边的婢女怯生生的立在客厅外,回禀道: “是谢祭酒家的那个姑娘所闹出的动静……” 6.胡闹什么 “回夫人!是谢祭酒家的姑娘正在大厅外喧闹。是奴婢们阻拦制止不利,让她搅扰了夫人小姐们,请夫人责罚!” 侯立在客厅之外的婢女,低低的垂着头禀报着,丝毫也不敢抬起眼来看一下。 “谢祭酒家的姑娘……何人?”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一时到时没有想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不禁紧锁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家属。 听到了谢祭酒这几个字,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谢朗暗暗皱眉,对着谢夫人说道:“谢祭酒家的姑娘,不就是前几日那个把二妹推倒在地上的谢婉儿吗?!” “原来是她!”听到是前几日把谢漓给推倒在地上的人,谢夫人顿时面色一沉、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她怎么还敢来?!前几日在漓儿伤势还未痊愈的时候,暂且放了他们一马。现在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她又在厅外喧哗,到底是要作甚?!” 也无怪乎谢夫人会如此愤慨!那个谢婉儿往日里与谢漓有怨在先,前几日又将谢漓推倒在地、险些摔出个好歹在后,现在她竟然又在谢府待客的时候,故意在这里搅闹。简直就是让人忍无可忍! 原本在前几天那个谢婉儿将谢漓推倒在地摔得昏迷不醒之后,当时的谢府就把人给暂时扣下了。但是没想到就在谢府上下全都围着谢漓的伤势团团转儿的时候,谢祭酒夫妻两就亲自上门来,想要将谢婉儿领走。 说实话,就算是谢将军府可以一手遮天,就这么扣押着一个未婚嫁的的少女,也是不妥当的,谢府迟早会把谢婉儿放回去。谢夫人当时也只是准备等到谢漓脱离危险之后,再与谢祭酒夫妻两个好好的商议一下这件事儿,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这一边谢漓这个受害者还是生死不明的关头,那一边谢祭酒夫妇两个就已经是赖在了谢府上,对谢漓的伤势是不管不问、也没有与谢府的人好好商量一下的意思,不管不顾的一定就要现在领着谢婉儿离开。 原本谢祭酒家与谢府还是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看在原本是本家的份儿上,谢夫人在谢大将军出门在外还未回家的时候,还是愿意看在都是姓谢的缘故上给他们留上几分情面的。可是却没想到,谢祭酒夫妇居然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一副嘴脸,终于是让谢夫人耗尽了耐心。 既然谢祭酒夫妇一副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谢夫人也是懒得理他们。她把那两个人就那么丢在了一旁,开始专心照顾起昏迷不醒的谢漓来,准备一直等到出门在外的谢大将军得到消息回来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儿。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等到谢漓的伤势开始好转之后,谢夫人暂时抽出了手,准备好好调解一下这件事儿的时候,这才发现被扣押在府中的谢婉儿,早就已经被谢祭酒夫妇两个给领走了!! 就在谢漓还在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时候!!谢祭酒夫妇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领着始作俑者走了!!! 而同意谢祭酒夫妇把人领走的,就是府中的那个庶女,谢漓的庶妹——谢芸! 每次当谢夫人回想起,那一日当她质问谢芸为何要将人放走的时候,那个庶女理直气壮对她所说的话,总是被气得一阵阵的肝疼。 “母亲为何非要扣押着谢婉儿不放?!”平时与谢婉儿关系最好的谢芸,那时看着谢夫人,语带埋怨的说道:“谢婉儿是不小心把二姐推倒在了地上,但那也只是无意为之而已。平日里二姐与谢婉儿打闹的时候,谢祭酒夫妇也没说把二姐给扣押下来啊!” 他们倒是敢!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祭酒,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扣押谢将军的女儿!更何况……“往日里你二姐与那个谢婉儿打闹的时候,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未要闹到像现在这样简直要出人命的地步!!” 当时的谢夫人冷冷的看着谢芸,淡淡的说道。 “那现在二姐也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谢芸对着谢夫人据理力争道:“而且看着谢祭酒夫妇两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涕泪横流,思念担心自己的女儿,难道我们还真的一直要扣着谢婉儿不成?” “一直扣着那厮还要浪费我谢府的粮食!但是……” 谢夫人看着谢芸的眼神,已经是越来越冷:“但是,无论如何那谢祭酒夫妇两个都不该,在漓儿还生死不明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就把人给提走了!还有你,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干了,没经过我的允许,竟然直接指挥调度府里的事情?!” 被谢夫人冰冷的目光一刺,谢芸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顿时一抖,一股小小的悔惧也不禁在她的心头慢慢的蔓延开来。但是,一向是被谢将军娇宠着的谢芸,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反驳了谢夫人几句: “这件事儿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再者说了,这两人相争,谢婉儿固然有错的地方,但是二姐自己本身肯定也有不对,不然她现在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谢芸未完的话语,在谢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至销声匿迹。 漠然的看着开始害怕起来的庶女,谢夫人冷淡的转头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谢府庶女谢芸,不敬嫡长、不尊嫡母、顶撞长辈、肆意妄为,不及时纠正其行为,恐怕将来会酿成大祸!从即日起,禁闭于自己的闺房之中,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以此来修身养性。” “观其言行,待到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谢夫人宣布完对谢芸的责罚之后,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愕、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拂袖而去。 而在她背后的谢漓,望着谢夫人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恨恨的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自己满口的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自己的命不好,竟然遇上了个不慈的嫡母!幸好平日里多亏了爹爹的疼爱护佑,可是却没想到这恶毒心思的嫡母竟然趁着爹爹出门在外,就这么磋磨自己……不过幸好,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她倒要看着这恶毒不慈的嫡母该如何是好…… 谢芸咬牙切齿的盯着谢夫人远去的方向,心绪转了几转,愤恨不已的一甩袖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关起了禁闭。 …… 收回了思绪,神志回到了现在的谢夫人,耳中听着客厅外不断地喧闹之声,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难看了一层。 现在家中的庶子庶女在老爷的娇宠下,已经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谢芸不但是顶撞嫡母、胳膊肘往外拐、插手府里的事务,只怕她心里其实已经是盼着漓儿快点儿去死的!这样她就能作为谢将军唯一的女儿,得到的好处可以更多!! 还有那个这几天一直都没露面的庶子谢言同!听说他在漓儿被人推到的那天,还在半路上把大郎叫过去的大夫给拦下来了?!以男女大防为借口?! 呵!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伎俩,他也好意思使出来!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突然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些庶子庶女们渐渐长大,翅膀也越来越硬了,竟然开始使出这种伎俩来,这都是被人给惯得了!等到这一次老爷回来之后,少不的得跟老爷好好说说这些事儿…… 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眼前的事儿给料理好。 谢夫人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开始吩咐厅外的婢女把外面的人给带进来,莫要再让她再大声喧闹了,一面惊扰了府中的贵客。 然后,谢夫人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左手下方的明不依。 只是还不等谢夫人说什么话,明不依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她行礼告辞:“在下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继续办理,此行前来真是叨扰了贵府,还请准许在下现在请辞里去!”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谢夫人在愣了一下之后,急忙笑着回道:“世子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探望小女,何来叨扰一说?倒是谢府,在招待客人的时候,竟然被一些不知好歹之人惊扰了贵客,倒是我们的过失了!” 明不依不再多言,再次向谢夫人以及旁边的谢漓行了一礼之后,便跟在送客的谢朗身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此时还坐在一旁的谢漓,目送着明不依远去的背影,深沉的眼眸闪了一闪。 这明不依倒是心思敏捷,挺知情知趣的!她垂着头,在心中暗暗思索着。 有人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在客厅外喧闹,很明显便是现在的谢府有了什么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展现的私事!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谢府招待他的时候闹事,说不定打的就是要把这些事儿抖露在他的眼前的主意。 明不依自然是不愿意被人给当枪使的,而且现在的谢将军府是他未来的岳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他当然也是要站在谢府的在一边。 所以于情于理,现在的明不依最好的举动,就是立刻告辞,暂时不要掺和到这件事儿里。 果然,这一次她给自己选择的盟友并不是什么愚钝之辈!这真是万幸至极!! 从明不依背影处挪开视线的谢漓,合了合眼帘,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被婢女带到客厅门口的那个人。 果然是谢婉儿! 7.你想的美 明不依跟在谢朗的身后,向客厅之外走去,迎面便看到了个此时正在哭哭啼啼、挣扎不休的女子。 想来此人便是那个在客厅外喧闹的谢婉儿! 看到那谢婉儿与自己迎面走来,明不依微微向旁边闪避了一下,移开眼神不做声响的紧跟着谢朗的身后离开,再没向那个女子那边看上一眼。 结果被落在他身后的谢婉儿反而一下子便愣住了! 前几天她把将军府的谢漓给推倒在地上之后,当时就被谢府给扣住了。还好与她平日里关系最为要好的谢芸,偷偷地把她给放了出来,让她的父母把她给领走了。 想到了这儿的谢婉儿,不禁垂下了头、暗暗咬了咬牙。真是苍天无眼!像谢芸这么善良温和为他人着想的人只是一个庶女,反而像是谢漓那样性格粗鲁的人却是将军府堂堂的嫡女,生生的压了谢芸一头。 而且听说因为把她放走,谢婉儿就被她那个心思恶毒的嫡母给关了禁闭,每日里只能吃斋念佛。 谢婉儿在自己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明明那谢漓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这谢府竟然还是要不依不饶的,果真是个不通礼教、心胸狭窄、毫无世家风范的武夫家族!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是不想踏进这粗鲁的武夫世家一步。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虽然在前几天她的父母把她领回了家,但是因为害怕谢将军府的权势,家里面其他的人对她的行为颇有异议。家里人还不止一次的想要压她去给谢府去赔礼道歉,就连她的父母也被她连累的受到了家族里的排斥。 想到了这几天家族中的人都对自己没个好脸色,谢婉儿也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这道歉看来是无法避免了,可是一想到要给那个跟自己向来不和的谢漓道歉,谢婉而的胸口就是一股郁结气满上心头。而且那谢漓一向是任意妄为、粗鲁无礼,怎么看都不是心胸宽广之辈,自己舍下脸去给她的道歉,她还不一定会会接受……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即让谢府不再追究此事,自己又不用落下面子。 恰在此时,与自己一向是个好姐妹的谢芸,此时虽然已经被她的那个恶毒嫡母给关在了闺房里,但是她还是想方设法的让人给谢婉儿送了一个消息。 而这个消息就是在这几天,瑞王世子经常性的去探望卧床不起的谢漓。 当时谢婉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的眼神立即就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谢芸想要告诉她的意思!这几天瑞王世子经常去探望谢漓,而当着世子这个未婚夫婿的面前,那谢漓肯定是要注重自己的形象的。 而且现在的瑞王世子还没有与谢漓成婚,对于谢府来说瑞王世子就是个外人。当着外人的面,谢府的人无论如何也会落了自己的面子。 只要自己冲着那世子爷在谢府上做客的时候,趁机去将军府上闹一闹,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向那谢漓稍稍道个歉,那谢府的人就算是不乐意也肯定的原谅自己!若不然,当着外人的面,谢府还要为难自己一个孤身的弱女子,那谢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如果谢漓那个大大咧咧的二傻子依旧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那正好让她的未婚夫婿看一看,自己将来要娶的那个女子是多么的骄横野蛮!无论如何,那谢漓不管是接受自己的道歉也好、不接受也罢,最后吃了个大亏的一定是她。 到时候,这件事儿就差不多算完了! 想的美美的谢婉儿,于是就算好了瑞王世子将要来谢府探望的时间,准时准点儿的孤身一个人来到了谢府门前,二话不说就要求见谢府的当家主母。 谢夫人是什么身份,岂能是所见就见。谢府的门房下人当然是不会让谢婉儿就这么进去了,于是就这么两相争执下,就在门口吵闹了起来。 这正好合了谢婉儿的心意,她现在恨不得是要把这件事儿越闹越大,叫谢府越来越丢人才好。 而且,谢府的下人们中间还是有人认出了谢婉儿的身份,是谢祭酒家还未出阁的大姑娘。所以在阻拦谢婉儿的时候,下手不禁有些畏畏缩缩的,一不留神竟然真的被她给闯入了府中,一直来到了待客的大厅入口处。最后,还是被谢夫人身边的婢女给拦下来了。 这就是开头,客厅里的人听到的喧哗声的来处了。 原本在谢婉儿的设想中,谢府的人碍于瑞王世子的面子,听到喧哗声之后一定是会客客气气的把她给请进去。说不定那个瑞王世子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之后出来一看,看到自己这么个柔弱的女子在那些粗鲁下人手中挣扎的情景,还会来一出话本儿里讲的那种英雄救美! 可是谢婉儿等来等去,却还是等不到客厅里让她进去,一时之间她居然就这么在大厅口与下人婢女们僵持了下来。 谢婉儿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有经历过如此尴尬的场面,被晾在了大厅口与下人厮混在一起,顿时又急又气的红了两只眼睛,泪珠子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面对此情景,那些拦住了谢婉儿的下人婢女们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他们在夫人待客的时候阻拦不利,已经是大大的失职,过后少不的得受些责罚!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叫苦呢!这个闯空门的始作俑者居然先红了眼睛,一脸委屈像,就好似他们全都欺负了她似的。这副惺惺作态的表情,一下子可时把周围的人给窝了一肚子的气! 而那头,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谢婉儿,终于是得到了把她带进客厅里的命令。 只是还没等她在心里暗中松口气,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迎面冲她的方向走来!而她远远地见那个少年一身的白衣素袍,急忙一脸厌恶的往旁边撤了撤。 白衣一向是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戴的服饰,谢婉儿生怕那个白衣百姓蹭到了自己的衣服,所以才会不想与他靠近。 可是没想到,当那个少年走进到了她看清他五官的地方的时候,谢婉儿居然被那个少年晃得一阵眼花。 身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少年。只是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那个白衣少年已经与她擦肩而过。而等到谢婉儿真正缓过神之后,一张俏生生的小脸顿时被吓得惨白! 刚刚那个少年,走在前面为他引路的就是谢将军府的大公子——谢朗!而在这府中,身份能够让谢朗亲自送客的客人,也只有……那个来探望谢漓的瑞王世子…… 想到了这一茬的谢婉儿,眼前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她还指望着在瑞王世子面前,向谢府那些人闹上一场的,可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这瑞王世子走了,没通知父母与家族的人就独身一人来此的自己,岂不是又要羊入虎口?! 有那么一瞬间,谢婉儿几乎都想要不管不顾的转身,把刚刚离去的瑞王世子给叫回来。只不过她刚扭了个头,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向她沉着声音低喝了一声: “过来!” 在客厅里的谢夫人,看着厅口处那谢婉儿看到明不依之后,那副失态的样子!几乎是瞬间就清楚明白了丫头在打得什么主意。 她在心底里冷哼了一声,就把那个胆大妄为、敢跟她耍小心眼儿的女娃儿给叫了进来。 眼看着谢婉儿一脸惴惴不安的神情,此时正坐在一边的谢漓也不禁在心底里嗤笑了一声。这谢婉儿在上一世就是经常自作聪明,像现在这种一看就让人发笑的小计谋,也就只有她和自己的那个庶妹想的出来。 谢漓想起了只小时候每次跟谢婉儿打架后,她总是自以为向大人告状后可以让自己吃亏。可谢婉儿却从来也没想过,每次自己顶多是被父母不轻不重的训斥几句,可是她却是每次都是被自己打的手青腿肿,总是要疼上老半天。 可是每次谢婉儿总是要沾沾自喜,自以为她自己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在心底里暗暗摇了摇头,觉得这一次的谢婉儿会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冒冒失失,栽个大跟头。 毕竟,只一次的事儿所闹出的结果,可真的不是以往小孩子间的那种打打闹闹可以比拟的。 这一头的谢漓还在心中暗暗地估摸着她的分量,而此时心中的计划被打乱、正惊慌失措的站在大厅中央的谢婉儿,可是尴尬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原本自己的好端端的计划突然被打断,就已经让她脑中一阵空白。可现在她在这大厅中间孤零零的占了那么长的时间,此时正处在上位的谢夫人居然都没有开口让她坐下! 谢府这是要羞辱自己吗?!谢婉儿低头这么想着,嘴中的牙齿也是被她咬得紧紧的。 就这么尴尬至极的等了半晌,等到了正处在上位的谢夫人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双眼睛紧盯着站在下方的谢婉儿,突然开口喝道: “跪下!” 8.自作自受 “跪下!” 听到处在上方的谢夫人厉喝了一声,谢婉儿的膝盖被吓得突然一软,简直是不由自主的就像要跪下去。 可是当她的腿曲到一半儿的时候,神志突然醒悟,急忙重新站直了身子,一双眼睛倔强怨恨的看向了谢夫人。 “我原以为,这谢府就算是武将世家,但到底还算是讲道理的!”谢婉儿此时觉得自己已经是无计可施,干脆就破罐子破摔的向谢夫人恨恨的问道: “可这就是你们谢府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进门后不但不请人坐下,反而却是让客人下跪?!你们谢府就是这么折辱人的吗?” “呵!!” 等到下方的谢婉儿一脸义愤填膺的说完,主位上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客人?!我还以为你巴巴的赶来,是来亲自上门道歉的!” 谢夫人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儿,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堵上了谢婉儿的嘴,把她未说完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取得谢府的原谅! “就算、就算我是来向谢府道歉的……你们也不该如此折辱于我!”憋屈了半晌,谢婉儿终于又找出了一句话,来反驳谢夫人。 可是面对谢婉儿气的涨红了的脸颊,谢夫人没等她继续开口,就接着说道:“如果是真正的客人,哪怕是来向我们道歉的,我谢府依旧会敞开大门迎接,茶酒礼仪一应俱全的来招待他……” “那你为何要如此的折辱与我!!”谢婉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谢夫人接下来的话。 而被人打断了话头的谢夫人,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阴晦的盯着谢婉儿,眉头皱的紧紧地。 这幅神情别人不明白,可是坐在一旁的谢漓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她的娘亲估计是已经动了真怒了。 她转头望着大厅中依旧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谢婉儿,心中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谢夫人刚才被打断的话接着往下继续说:“古往今来,只要受主人家欢迎的访客,才能被称之为客人,并以礼相待!” “但是,从来都没有不请自来,不顾主人家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的客人。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但你不但硬闯了谢府的大门,还惊扰了主人家原本的贵客!你说,这世上哪儿有你这样的客人!!” 说到了最后,对于谢婉儿的态度谢漓也有些不耐烦了。她的语气不禁渐渐的严厉起来,一个还未及笄的妙龄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势居然不逊于谢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直把大厅中的谢婉儿给吓得脸色□□、瑟瑟发抖。 谢漓突然所展现出的这番威风,就连主位上的谢夫人都不禁有些侧目。 当她察觉到谢夫人投到自己身上的那种,惊讶探究的目光的时候,谢漓立刻就发觉自己的行为刚刚太过于放肆了!她居然忘了连日以来隐瞒伪装,就这么大刺刺的把自己依旧还当做是,上一世的那个掌控整个瑞王府和关同洲的老王妃,不知不觉得就把上辈子的气势给带到了现在。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谢漓,立刻努力的平心静气,收敛了那一身咄咄逼人的气势,重新做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未出阁的小姑娘! 这速度之快,简直就让座上的谢夫人以为自己刚刚看花了眼。 看着自己那个变脸飞速的女儿,谢夫人也是呆了片刻!片刻之后,她也快速的理清了心中的思路,重新皱眉看向了被谢漓威吓了一番的谢婉儿。 很明显,谢婉儿就没有谢夫人那么深的城府,脸上那片空白的表情还是凝固的。此时的她还在愣愣的看着谢漓,嘴里却是本能的反驳道:“可、可我是来道歉来的……” “哈!道歉?!” 重新收敛了全身的气势的谢漓悠闲地坐在了椅子上,嘴里依旧是不忘闲闲的刺了她两句:“你来道歉?!诚意呢?见面礼呢?你见过谁家道歉,是两手空空的来致歉的!” “你、你……”还僵立在大厅中的谢婉儿被气得双唇直哆嗦,哑口无言。 看着这个小姑娘被她给挤兑的凄惨成这样,就算是谢漓也有点不太好意思了。想她上辈子也不知道活了几十年的人了,在今天竟然和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来较真,也确实是不太厚道。 其实原本她还真没打算跟这个小丫头较劲儿到底的念头,如果当时在谢婉儿刚刚进入大厅的时候,听从了她娘亲的话,跪下给她娘磕个头认个错,现在这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样。原本按本家来算,她娘亲好歹也算是谢婉儿的一个长辈,给长辈跪下磕个头也不算是大不了的事儿…… “可是你……你不是现在好好地没什么事儿吗?!”就在谢漓在无意识的想七想八的时候,被她激的双眼通红的谢婉儿终于开始口不择言起来:“前几天你还是躺在床上病歪歪的,一副快要死的样子,没几天之后现在就已经是生龙活虎了!谁知道前几天你是不是装的……” 未尽的话语戛然而止,谢婉儿惊恐的望着谢夫人此时看向她的眼神,显然也是反应过来了自己说错了话。 “漓儿,这个人你说你想要怎么办?!”已经完全没了耐心的谢夫人,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神直直的盯向谢婉儿的方向,把她的处置权交到了谢漓的手上。 “等等……”谢婉儿此时的脸上已经是没有一丝血色了,就连声音都是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来:“我是谢祭酒之女……你们不能这样、就这样处置朝廷命官之女……” “朝廷命官是你爹!不是你!”谢夫人最后语带讽刺意味儿的对着谢婉儿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谢夫人是堂堂一品诰命之身,在有足够的理由之下,想要处置一个没有任何敕封的小小祭酒之女,真是太容易不过了! 可是谢漓却被谢婉儿的一句话给提醒了,暂时阻拦住了自己娘亲想要对谢婉儿的接下来的责罚:“娘亲且先等一等!” 等到谢夫人的目光挪到谢漓的身上的时候,她轻轻地笑了笑,看着大厅下瑟瑟发抖的谢婉儿说道:“娘亲自然是有足够的权利去责罚一个小小的祭酒之女,可是一直这么简单粗暴的触发下来的话,别人难免会在背后嚼舌根儿的!” “对对!对……”听到了谢漓的话,谢婉儿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儿的救命稻草,连连点头道:“众口铄金,你不能就这么大刺刺的的处置我,世上所有的人都会戳你们谢府的脊梁骨的……” 呸! 听到了谢婉儿还是这么死不悔改,谢夫人不仅在自己心里暗暗啐了一口,转头重新看到了谢漓:“听漓儿这么说,是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吗?!” 谢漓往自己的座椅椅背上一靠,看着谢婉儿的眼神也渐渐的冷了下来:“为何一定要用私刑?为什么不干脆把她扭送到官府?!” “什么?!”这个提议把谢夫人和谢漓都惊了一跳。 “没错!送官!”谢漓漠然道:“前几日她把我推倒在地上,致使我昏迷不醒、生死不明,这已经可以算的恶意伤人!接着她在谢府的人不知情的情况下,跟随父母离开了谢府,这就是畏罪潜逃。在今天,她又在未尽允许的情况下,硬是闯入了谢大将军的府邸……” 她站起身,眼神直直的看向了谢婉儿惊恐的眼神,道:“这种行为,绝对可以治你一个擅闯私宅的罪名!恶意伤人、畏罪潜逃、擅闯私宅,这三罪并加,难道还不够扭送你去见官吗?!” 而且,对谢婉儿用私刑无论原因为何,这件事情儿传出去都不太好听!但是把人给直接送去见官的话,就算是再挑刺的人都说不出什么。 所以现在,在听到了谢漓要把她扭去见官的时候,谢婉儿顿时双腿一软,就这么瘫软在大厅的中央,嘴唇颤抖的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满的都是绝望之感。 完了!完了……被人扭送去见官的女子,这种名声以后会跟随着她一生一世……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洗不脱这种名声上的污点儿。 完了!她的一生要完了…… 就连在一旁的谢夫人,听到了这个主意之后都不禁咂了咂舌,对着这个既干脆利索不留话柄,又阴狠毒辣的建议啧啧称奇! 以前她怎么就没想到过这种法子呢?! 就在谢夫人正准备就按谢漓的法子,处置此时正瘫软在地上的谢婉儿的时候,突然门外侍奉着的婢女急急地冲了进来。 一直到那个小婢女望见谢夫人不悦的目光,才恍然大悟的缓下了自己的脚步,收起了自己那副毛躁的样子,安安静静的向谢夫人禀报道: “禀夫人!老爷已经回来了,此时就在府门口!夫人现在要不要去迎接一下……” 9.月姨娘 “谢将军已经回府了!” 听到了门外婢女的禀报,谢夫人沉吟了一下,吩咐了下人先把大厅下挣扎不休的谢婉儿给拖了下去,暂且先扣压下来,待到此件事了之后,再来扭送至官府。 望着在下人手下期期艾艾的谢婉儿,谢漓也慢慢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跟在谢夫人身后,去迎接自己已经许久不见的父亲。 许久不见……自从上一世父亲和兄长战死在沙场之后,二十多年都未曾在见过了…… 所以现在,当谢漓站在门前,再次看到了她的父亲谢大将军的时候,眼神一时之间便是感慨莫名。 或许可以重来一世,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再次看一眼自己还活着的父亲和兄长! 看着自己的老爹脱下了平日里的戎装,为了她受伤出事儿的消息顶风冒雪的一路从边关赶来,此时正立在府门口抖落了身上披着的斗篷上的落雪,一脸焦急的先向她迎了过来。 “漓丫头怎么也一起出来了?现在身体可还好?!”谢武率先来在谢漓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把她浑身上下好好打量个遍,问道:“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不用跟众人特意的来接爹爹啊!” 看着自己的老爹脸上那些毫不作假的焦急神色,谢漓的心头顿时有些五味陈杂,不自觉的就低下头去、遮挡住了自己眼眶中滴溜溜打转儿的泪珠子。 这、真好……爹爹和阿兄还活着……真真的是太好了! 无论她在前世活的有多威风,她心里最痛的,永远都是自己的父兄战死在沙场上、可她却毫无办法!从那以后,她便与疼爱自己的父兄天人永隔…… “诶!你看看你这丫头,怎么就哭了?!”见自己性格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女儿,竟然在见到自己之后垂下脑袋,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顿时把谢将军给心疼坏了。 “这是受了有多大的委屈啊!一向是神气活现的小丫头,怎么把这一张漂亮的小脸蛋儿给皱巴成这样?!”他伸出手想去去给自己家的小闺女擦擦眼泪,却因为自己一向是没怎么安慰过人,反而显得有点儿笨手笨脚的。 感觉到脸上的眼泪,被老爹一双粗糙的大手给笨手笨脚的拭去,谢漓也抽了抽鼻子、努力的把自己满腔复杂难言的情感给,平复了下去。之后,她也不禁在心里暗暗地笑了一下自己。 都多大个人了!那么多大风大浪都经过了,却在这几天里天天都是要哭要笑的,貌似自从回到了自己十几岁年纪的时候,她的一言一行还真的越来越像是个小姑娘了! 她自己抹去了脸上剩下的眼泪,抬头冲着自己的父亲笑了一下,道:“女儿无事儿!只不过是太久没见到爹爹,实在是想念的紧了!这才一时失态了。” “是吗?!”谢将军瞧着谢漓那双突然红红的眼睛,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他才不相信,事情有这么简单。 谢大将军此人生的是面目俊朗、五官轮廓深刻,方额直鼻薄嘴唇,和谢漓的兄长谢朗的相貌倒还真是颇为相像,瞧着便是衣服武人相貌。只不过他虽然长相豪爽、脾气也是大大咧咧的,但是能做到现在大将军的这个位子上人,性格不可能真的就是五大三粗的性子! 相反,谢将军内里的心思反而是非常细腻的,尤其是在战场和官场上练出的那副观察入微的眼神,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敏锐。 他这一段时间原本是在边关办事儿,却没想到在差事儿还没办完的时候,就听到了家里传来自己的闺女被人推倒在地上,摔得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消息。 当时这个消息可是把他给吓得够呛!几乎是只是来得及在边关交代几句,他就快马加鞭的往家里面赶过去,生怕自己的宝贝闺女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可是等到他一路顶风冒雪的回来之后,刚一进家门就察觉到了,现在家里的气氛确实是有点儿怪异! 原本家里传信昏迷不醒的漓丫头,现在却好端端的和众人一起站在门口来迎接他归来。自己的夫人,对着他总是皱着眉头沉着脸,而自己的妾室却是眼巴巴的看着自己,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而且他环顾了四周,发现自己的庶子谢言同早就已经恭恭敬敬的立在门口,等着他的回归,在他脚下的积雪都已经没过了脚背,显然是已经在这儿站了很长的时间了。可是长子谢朗却不见人影,也没见他来迎接自己。同时,自己的那个庶女谢芸也不知为何,一样没出来! 最诡异的就是自己那个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漓丫头!这丫头打小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长大,待人待物从来都是一副嘻嘻哈哈、满不在乎的样子,可没想到这一次看到自己回来了,竟然是还没说话就已经红了眼眶,一副要哭不哭的小模样! 这副场景可是把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谢大将军给吓着了!怎么了这是,这几天到底是发生了啥事儿,才能让他这个嘻嘻哈哈的亲闺女给委屈成这样了?! 总不会是像信里面说的那样,后脑勺往地上一磕!真的把脑子给摔坏了?!! 想到这儿的谢大将军,又伸出了自己那只宽厚粗糙的右手,在谢漓的脑后一顿乱揉,直把她后脑上刚刚绑好的发辫给揉的散成一团儿,才被谢漓小小的“哼唧”了一下,仰着头给躲开了。 谢漓现在这个身体的年龄才不过十四岁,还没到及笄的年纪。所以她的脑后就松松的拖了根绑好的发辫,还是因为刚才要接待明不依这个客人才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梳洗打扮起来的。 可是如今被谢将军这么一揉,原本一头乌木似的墨染长发,顿时被搓成了个杂草窝,被揉开的发辫乱七八糟的支棱着。 从谢漓一小点儿的时候起,谢大将军就喜欢这么揉乱自己闺女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儿,这一习惯一直到谢漓出嫁之前都没有改变!所以现在谢漓也就不再客气,面对着自己老爹揉搓自己脑袋的那双大手,气哼哼的扭头避开了。 看着自己的小闺女又对着自己哼哼唧唧的,谢大将军但是哈哈大笑!这副小模样才是漓丫头平日里的神气活现的样子。 眼看着谢漓像是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精神头,谢将军也松开了手,把自己沾满了落雪的斗篷从身上解下来之后一抖,抖落了漫天的雪花儿。接着他把那个几乎都要湿透了的厚斗篷搭在了自己的臂弯里,对着门口伫立的众人招呼了一声: “天这么冷!都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进屋!” 说着,他便一马当先迈开长腿、大步向屋里走去。而谢夫人紧随其后,就维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随着谢将军的脚步跟了过去,谢漓乖乖的走在两人的后面,一起走了! 而在他们身后的谢言同,以及谢府的两个姨娘,碍于身份的差别,也只能远远地缀在谢将军他们三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 其中,身为谢言同与谢芸生母的月姨娘,一双眼睛紧盯着走在自己跟前的谢夫人和谢婉儿两个人的背影,一时之间气的牙根痒痒。 原本,她还想着在老爷回府的时候,好好地向老爷告上一状,想想法子把谢婉儿从禁足中给放出来。 她知道老爷一向是疼孩子的,平日里对着芸儿那孩子的疼惜,也不比对谢漓和谢朗那两个嫡子的差!所以,她觉得若是老爷知道了芸儿那孩子,现在被谢夫人给孤伶伶的一个人关在了自己房间里,整日里只能吃素念经,也不能出去。 只不过几天的功夫,那孩子的脸蛋儿就瘦了一大圈儿! 若是被老爷知道了那孩子现在的样子,肯定是要心疼坏的,说不定在他把婉儿给放出来之后,还得训斥谢夫人几句。 原本月姨娘她打的就是这个主意!为此,她还让言同那个孩子老早聚候在大门口,恭迎父亲归来。而谢夫人那两个孩子呢!那时一个还在病床上躺着,一个也不知道去哪儿去了,这两厢对比之下,谁的孩子更孝顺还用说吗?! 可是让月姨娘万万没想到的是,虽然谢朗却是是没能来迎接自己的父亲,可是原本应该卧床不起的谢漓竟然来了! 而且谢漓那厮一见老爷,脸上便挂着衣服要哭不哭的表情,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一下子就把老爷的注意力全都引到她那儿去了!亏得她为此准本了半晌,结果满肚子的话都被老爷当时的态度给憋回去了。 没想到谢漓那个平日里看起来大咧咧、傻呵呵的丫头,今天竟然出人意料的这么一副样子!她往常都看错了这个丫头了,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心机! 而且更加让她无法忍受的是,紧接着,老爷竟然是一句话都没对他们母子俩说,转身带着谢漓母女两个就走了。只剩下她和平日里那个毫不起眼的罗姨娘、以及言同那个孩子,碍于嫡庶之分、妻妾之别,只能远远地跟在他们一行人身后…… 如此巨大的落差,怎能不让月姨娘感到一阵阵的咬牙切齿!? 同样都是谢大将军的子嗣,同样都是谢将军府的小姐公子,同样都是老爷的房中人……为什么、为什么要差的这么多?!! 10.暗中结盟 谢朗走在明不依的前方,一直殷勤的送了他足足有半条街的距离! 一直到明不依再三表示,自己真的不用再送了之后,谢朗才停下了脚步,哈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妹夫干嘛这么客气!以后都该是一家人了,如何还用在乎这些虚礼?” 明不依微笑道:“既然将来都是一家人,那相处之间就合该亲切自然一些,谢兄又何必非要送我送这么长时间?不过是些虚礼罢了!” “哈哈!”谢朗一挑眉毛,又狠狠地往明不依的肩头上一拍,道:“妹夫还真是会说话,这样子怎么也比某些人要强的太多了!” 谢朗身形高大,又生在武将之家、自幼习武,一条胳膊坚韧的好似铁打一般,往他的肩头上那么重重的一砸,顿时差点就把还是个十六岁少年的明不依给砸个跟头。 明不依踉跄了一下,才在谢朗的巴掌下站稳了身形。只是当他刚刚才直起了腰之后,耳中忽的就又听见谢朗对他说了一句话:“原本,瑞王爷在向我家提亲的时候,是想把我那妹子许配给你那二弟明启的。” 突然间听到了这么一句话,明不依的身形动作顿时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谢朗则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有些意味儿莫名接着说道:“那瑞王爷原本就是为了明启来提婚的,想让我那妹子嫁个那个混小子。至于你……王爷甚至原先还想要把我那庶妹谢婉儿许给你的!” 这句话成功的更是让明不依的表情僵硬了一瞬,眼中的瞳孔都猛地缩了一缩。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慢慢收敛了自己的表情,依旧是挂上了自己以往的那种风轻云淡的神情,就好似刚才他什么也没听到一般。 只不过,在他眼神中那无人察觉的深处,一簇无名的怒火正在静静的燃烧着,逐渐的往他的心底里慢慢延伸着。 让自己的二弟去迎娶将军府的嫡长女,却让自己这个身为原配所生的嫡长子,去娶一个庶女…… 父王打的……原本是这种主意的吗…… 明不依慢慢合上了眼帘,把自己眼中所有变幻诡异的神色,全都给压入眼底。等他再睁开眼之后,就又是那个温和谦逊的瑞王世子了。 忍!自己现在的力量根本就不够,还是得忍耐…… 而在他身旁的谢朗瞧着明不依的神情变幻,瞧得有趣!干脆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全都给他抖露出来了: “幸好当初家父家母都不同意!家母觉得你那二弟只是个续弦生的,而家父则是觉得,你二弟平日里那个鼻孔朝天的傲慢表现实在是不顺他的眼!所以最后,他们二老还是坚持要让二妹与身为嫡长子的你来缔结婚。” 说到了这儿,谢朗也不禁嘟囔了一句:“也幸好是你来娶我的二妹!我看着明启那小子也是不顺眼很久了……” 明不依现在已经是平复了自己的心绪,依旧是微笑着对谢朗道:“多谢谢将军与谢夫人的厚爱,不依实在是无以为报……” “行啦!也别说那些虚的了!”谢朗挥挥手,打断了明不依的客套话:“其实我们都知道,你与你那二弟相比,虽是嫡长子,但是你现在在府中的位置……”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明不依所穿的白衣素袍:“确实是比较尴尬!” 世人皆言,这谢府的大公子和他妹妹谢二小姐一样,全都是一副大大咧咧万事不经心的性格,都最是好拿捏!可是明不依心里清清楚楚,这谢朗其实和他父亲谢大将军一样,心思细腻、观察敏锐、深思敏捷…… 只不过不在外表上表现出来罢了! 他面对着谢朗的目光,微微垂下了眼帘,不可置否道:“然而,谢将军和谢夫人最终还是选择了在下。” 谢朗看着他,道:“对!我们谢府最终还是选择了你。” “我们谢府在你和明启那小子之间,还是更看好你!现在你在府中的地位尴尬,并无妨。待到你与我们谢府缔结姻亲之后,那瑞王爷总是能看在我们谢府的面子上,对你宽和一二。前提是……” “你真的能在瑞王爷的打压下,活到那个时候。” 说到了这几句话的时候,谢朗的声音压得极低,意有所指。 而面对着突然把这件事儿挑明的谢朗,明不依在楞了一下之后,也严肃了神情,收敛了自己一直在脸上挂着的那副温和的笑意。 既然对方已经把这件事儿挑明了,明不依也就不再扭扭捏捏,直接坦然大方的当街对谢朗稽了一礼,庄重的承诺道:“既然岳父岳母与大舅哥全都如此看重在下,那在下又怎可辜负厚望,使得谢府失望!” 父王想要用儿女的婚姻来为自己牟利,而他自己,也何尝不是在想方设法的在逐步扩大自己的力量!以此来摆脱瑞王府对自己的钳制! 前一段时间他的父王貌似已经有些察觉他在暗暗地积蓄势力,他还是有些担心这一段时间父王会对他采取什么动作。现在的他很有自知之明,明白以此时自己的力量对上瑞王府,无异于浮游撼树! 可是没想到,现在谢将军府竟然对他伸出了橄榄枝,就看他接不接! 而他,当然要接受了。 得到了明不依真正答复的谢朗翘了翘嘴角,又被明不依刚才那一身“大舅哥”给叫的心里高兴,于是刚才脸上那种凝重的神色一扫而空,又是欢脱的狠拍了一下明不依的肩膀:“好!这样坦率的脾气才对我家那妹子的口味儿嘛!” 差点儿又被砸了个跟头的明不依:“……” 只是还没等谢朗再对他说些什么,就被谢府出来寻他的下人给打断了。 “大公子!”谢朗身边的小厮,好不容易寻到了来送明不依的谢朗,高兴地一路小跑的来到了他的身边:“大公子,老爷刚刚回来了!夫人叫你赶紧回去呢!” “啥?老爷子回来了?!”谢朗搓擵了一下自己光洁的下巴,疑惑的问道:“我老爹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就、就在刚刚!”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厮喘着粗气答道。 “瞎说!刚才我就是刚从府门口出来的,怎么一路上都没碰上老爷子的面?!” “诶呀我的大公子诶!您是出门后往右走去送客的,可老爷是从左面的那条街回府的,这不恰好就错开了嘛!” “噢!怎么说也没错!”谢朗现在一副死鱼眼儿的神情:“所以说,现在那老爷子真的回来了?” 完了!老爷子回来了,又该折腾他了。 想到了这儿的谢朗不禁有点儿懊恼! “呃……可不是吗?!”小厮嗒嗒这嘴皮,继续向谢朗禀报着:“老爷现在跟夫人正在府里等着您呢!二小姐跟二公子也在,还有罗姨娘和月姨娘……” “她们怎么也在?!”谢朗听到了月姨娘的名字,冷哼了一声,转身向明不依告辞道:“妹夫!现在大舅哥我是真的不能再送你了,我家老爷子回来了我得回去一趟。现在刚下过雪,路远地滑你一个人回去小心些!” “家事要紧!大舅兄且先去!在下就算是有些不得势,身边到还不至于没有一个伺候的小厮!切勿担心。”明不依微笑:“回去之后记得替在下向岳父问好!” 谢朗挑挑眉毛,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事儿,挥挥手表示知道了。紧接着,他便和身边的仆从小厮,往将军府的方向匆匆赶去。 望着谢朗匆匆离去的背影,明不依轻轻地吐出了胸中的一口气,静静地等着他身边的小厮。 从刚才谢朗跟他说话的时候起,他就把自己身边的那个小厮给远远地赶开了!此时那个小厮见到谢府的大公子终于走了,于是便急忙又赶回了自己的主子身边。 “世子,刚刚那谢大公子跟您单独说了那么长时间的话!在说些什么呢?!” 这小厮跟他十几年时间了,再加之明不依对待下人一向好脾气,所以他一时好奇,便鼓起勇气问了出来。 “谢公子……”明不依顿了顿,笑道:“他方才只不过是与我谈论了一下谢小姐的婚事儿,不想让外人知道太多罢了!” “噢……”那小厮懵懵懂懂的应了一声,接着又有些好奇的问道:“世子,这外面的人都说……都说这谢府的二小姐,性格大大咧咧的、一点都没有女子的温婉和和善。那您刚刚亲自去见了那谢府二小姐一面,你觉得这是真的吗……” “好了!”没等这小厮说完,明不依就轻轻呵斥了一句:“还未出阁的女子的事情,怎么好拿来背后乱嚼舌根?!” “世、世子,小的知错了!”被明不依突然的呵斥给吓了一跳的小厮,急忙慌慌张张的认错! 明不依看了那小厮一眼,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往前继续走着。 其实那谢府二小姐到底什么性格,他也不太清楚!在他跟那谢府二小姐订婚之后,他一共都没见过她几面,每次还都是远远地看上一眼,模模糊糊的瞅不清楚! 今天他去谢府探病,还是第一次离的这么近的看到自己的那个未婚妻。如果从今天来看,那个谢府二小姐……确实比一般的女子要大胆! 想到了这儿的明不依,突然干咳了一声,无端的竟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 那谢府二小姐……谢漓,在刚才看他的那种灼热的目光实在是……无法形容!打他记事儿起,还从来都没人那样看着他! 明不依有些恍惚的想,那谢漓总不会是……真的非常喜欢他?!现在的他有什么值得喜欢的?难不成因为这张脸?! 明不依苦笑了一声。 不管是因为什么,都挺好的!毕竟,这世上喜欢他的人…… 真的不多了! 11.针锋相对 谢府,大厅中。 刚刚回来的谢将军与谢夫人一左一右的坐在了最上方,谢漓就坐在了他们两个人下方左手边的第二个位置上。此时谢朗还没有回来,所以第一个位置暂且还是空的。 而月姨娘和她的庶兄谢言同,就只能屈居于谢将军的右手边的那两个位置。至于一向没有子嗣、存在感又弱的罗姨娘,最后就只能安安静静的缩在大厅中的最后的一个位置,几乎就像是个背景般的不声也不响。 左尊右卑!一条明显的而又无形的界限,瞬间便划分了这两拨人的阶级地位,谁也逾越不得。 见到了此情景,月姨娘又是暗自低下了头咬了咬牙。就连谢漓的那个庶兄谢言同,他的眼中也是有些阴沉沉的,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看向自己对面的谢漓时,不停地在他眼中翻涌。 也只有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罗姨娘,才会默默地坐在自己最末尾的那个位置上,尽力的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在对面的谢漓看来,月姨娘和谢言同暂时不足为惧。对她而言,这俩个人也只能算是她未来的打算上,那两个小小的绊脚石。 可是,那个一直都没什么存在感的罗姨娘,反倒是个烫手的热山芋。对于现在的谢漓来说,真是个不能动、不能扰、不能惊动的棘手存在,实在是让她心烦的很! 这罗姨娘平日里看起来是一个胆小怕事、安守本分的透明人,跟平时跳的最欢脱的月姨娘和谢言同、谢婉儿根本就是两个样子,看起来就是这谢府里最没什么野心奢望的人。 但是,谁又能想到这个看起来安分的罗姨娘,反倒是这谢府里最让人安心不得的存在!那平日里跳的欢脱的月姨娘,反倒是成了她的挡箭牌! 想到了这儿,原本还是坐的端端正正的谢漓也不禁有些感到疲累,挺直的腰背也有些虚软下来,整个人都有些歪倒在座椅当中,手肘支撑在扶手上轻轻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说起来,这罗姨娘也并不是太难除去的存在。只是,以自己这才刚刚回到了十四岁岁的状况,正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在这种自己本身暂时还没什么势力的情况下,即使要对付一个罗姨娘也是要抓瞎! 可是这罗姨娘,却是不能久留,否则后患无穷…… 谢漓禁不止为自己现下的力量重重的叹了口气! “二妹!父亲现在回来了,你却叹什么气啊!”这时,坐在她对面的谢言同看着她现在的神情动作,皱眉道:“再者说了,为人子女,在父母面前自当恭敬小心。可现在你看看你,歪七扭八的、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这时应该面对父亲时的态度吗?!” 这话的意思太过于明显,在场的众人瞬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看着谢言同一副兄长教训弟妹的理所当然的口吻,坐在上座的谢夫人不禁皱了皱眉头。 又来了! 谢漓面对着谢言同的指责,只想在心底里对他暗暗翻个白眼。 她这庶兄,寻到了一点点儿机会就想要对她和兄长大肆抨击,想尽一切办法在父亲面前给他们两个上眼药。可问题是老爹他也不是瞎子啊!这眼药上一次两次还让人察觉不到,但是次数一多、又上的这么明显,老爹怎么可能还吃他这一套?! 他还当真就以为这世上真的就只有他一个聪明人不成?! 不,不对!他还真算不上是什么聪明人…… 果然,看着还在侃侃而述的谢言同,谢将军不得不一挥手,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行啦行啦!我知晓你想说什么了。” “可是二郎啊!这大道理归大道理,现在你妹妹正是大病初愈的时候,身体不适、精神头也不太好,这行走坐立难免就有不舒服的时候。你作为兄长,这时候不但不关心一下你自己妹妹的身子,反而揪着那些小错不放这是为何?!” “你这是只会夸夸其谈,却是连自己的骨肉手足都不顾了吗?!” 说到了最后一句的时候,谢将军的语气已经是有些重了,直接就指责谢言同不顾手足!这个罪名有点儿大,吓得谢言同赶忙跪在了地上,向着父亲解释道:“父、父亲严重了!孩儿……孩儿知错!” “孩儿并非不顾念手足亲情,二妹前几日受了伤,孩儿也是牵挂的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只是……只是孩儿自幼饱读诗书,见到有人的言行不符合圣贤书的教导,总是忍不住想要纠正一二,但是却一不小心就忘了二妹现在的身子……孩儿知错了!父亲教训的是!” 面对着谢言同的自辩之词,谢漓不禁皱起了眉头。 呵!刚刚还说自己为了她的伤而紧张地寝食难安,结果一转眼之后就说自己一不小心给忘了……她这庶兄的脑子还真是太健忘了些啊! 每一次她这庶兄在犯错之后,总是能拿自己的圣贤书来做遮掩。看起来是有些迂腐不堪,但是却给人一种文人的规规矩矩的感觉,特别能赢得外面那些老学究的欣赏。这些迂腐,即是他的挡箭牌,也是他万能的借口。 更糟的是,父亲每一次还真的相信他的借口…… “你简直就是读书读傻了!”果然,谢将军之后也只是不轻不重的呵斥几句:“少信些那些书上的迂腐之词!那书上的大道理讲的再好听,也没有自己的家里人来的实在。以后万不可再莽撞的对着家里的人指指点点!” “父亲说的是!”听出了谢将军言语里想要放他一马的意思,谢言同也是在暗地里悄悄弯了弯嘴角,表面上却是一脸严肃正经的回道:“孩儿下次绝不敢再犯了……” “二哥千万不要如此责备自己!这明明都是妹妹的错!” 谢漓突然出口制止了谢言同接下来的话,一把就将刚才的过错全都揽在了自己的身上,顿时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珠子。 谢夫人见她突然蹦出来说话,不禁也有些怔楞了,皱着眉头对她道:“漓儿你……” “父亲不必如此苛责二哥,方才原本就是我在端坐的时候行为有失,二哥他是君子作风,实在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如此不礼,所以才会给我指正出来,父亲刚刚的言行倒是有些过了!” 面对着这一屋子人他们脸上惊愕的神情,谢漓继续大包大揽,将所有的错自己扛上了,将谢言同给择的一干二净。 面对着这样一个谢漓,一向是与她有些过不去的谢言同也是被惊愕的连点声音都发不出了。 只是此时正坐在他身边的月姨娘,一时之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她想着刚刚谢漓在谢府门口那副城府深沉的表现,顿时心里一惊,立马就想说些什么挡住谢漓的口。 可是还没等她开口说话,谢漓清晰和缓的声音就接着响起,慢慢的传入了谢将军的耳中:“我二哥他一直持身端正,向来就是有话就说的。就在几天前,我那是被人推倒在地昏迷不醒的时候,恰巧就是昏倒在招待女眷的客厅中……” 听到谢漓突然说起了这件事,月姨娘和谢言同的眼皮顿时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向心头。 “事后我大哥对我说,当时发现我昏迷不醒、生命垂危之后,他当时就叫了陈老大夫过来。可是当时陈老大夫和我的大哥都是男丁,当我二哥发现后,当即就把陈老大夫给拦在了半路上,不让他过来!” “紧接着,我二哥就派人传信给我大哥,指责他是个行为不端的浪荡子,竟然因为我昏倒了就闯进了招待女眷的大厅里,惊扰了女客!二哥是个遵从礼仪的正人君子,他劝阻我的大哥应该赶紧离开大厅,虽然救人的时间紧迫,但他会另找女医来给我医治的……” “虽然二哥所说的那个女医一直都没来,但是最后我还是被大哥给抱出了大厅,所幸也没什么事儿。倒是我的二哥,他遇事不慌、沉着稳定,不管遇到了什么事儿都坚守着圣贤书上的道理和自己的底线,这种事儿有什么可以让人指责的余地……” 听到了谢漓将几天前的事儿,完完全全的向谢将军叙述出来,不但没有告他的状,反而处处都在称赞他,谢言同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 “不、不是……前几天其实我……”他摸了一把发鬓上的汗珠,支支吾吾的试图解释着。但是他也是着急,也就越是一时说不出什么好的推辞,连脑中都混沌成了一片。 可是他还必须的解释清楚! 他并不傻!他知道谢将军清楚了这件事儿之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抬眼望去,果然就看到原本还是一脸缓和的谢将军,他的神情慢慢地阴沉了下来,一双锐利明亮的眼眸,紧紧地盯向了谢言同。 “二郎,你妹妹刚才所讲的事儿,可是真的……” 12.事已至此 “二郎!你妹妹说的话,都是真的吗?” 谢大将军把自己的视线挪向了谢言同,声音和眼神都开始阴沉下来。 虽然刚才谢漓一直所说的话,看起来每一句全都是对谢言同的赞扬,但只要是在场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出,谢漓刚刚所说的话,其实只是在委婉的向谢将军告状罢了。 一个做哥哥的,在自己妹子被人所伤、还躺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时候,居然在半路上拦下了自己妹子的救命大夫,非得在这紧要关头要另找什么女医! 在那种片刻都不能耽搁的情况下,等女医找过来之后,说不定人早就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况且,直到最后这女医也没见找过来! 而且还不止如此,谢言同不止自己对谢漓的伤势采取漠视态度、恶意的耽误救命时间。在事后,他反倒是跑去指责起救人的谢朗来。 不顾男女之间的礼仪、冲撞女眷、冒犯未出阁的女子、就连浪荡子都不如……这几条指责,条条例例都是不小的罪名,若是放在一个人身上,那此人一辈子的声誉可是要毁了! 谢言同这简直就是要败坏谢朗的人品!! 所以谢大将军在听完谢漓所说的话之后,脸色便一下子就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 谢将军这个人看着粗,心却细!而且其实他心底里还是个溺爱孩孑的,不但他的两个嫡生子女是他打心眼儿里喜欢的,就连自己的那两个庶子庶女,他也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在可以允许的范围内给他们最好的。 哪怕为此,他被那些文人酸腐说成是不通礼教、嫡庶不分的粗鲁莽夫也心甘情愿。 可是现实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他最忌讳的就是他的子女之间会兄弟阋墙。手足相残,可是他的这个庶子的举动,恰恰好的就踩在他的底线上,让他怎么也容忍不下去。 谢将军望着自己视线里的谢言同,看他脸色发白、唇齿打颤、语不成调,沉了沉目光,决定再相信自己的儿子一次,给了他一个自我辩解的机会:“二郎,那天的事儿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原本在谢将军的注视下,都已经被吓得汗流浃背的谢言同,听到了这话之后,心里突然一喜。父亲还愿意听他的辩解,看来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只要是这样,就不算是太糟! 他舔了舔自己有些干燥的嘴唇,张张嘴刚想要想个说辞把自己给择出去,却听见谢将军紧接着又对他说了一句:“实话实说,事后我会让人去查清楚那件事儿的!所以你不得有半句假言谎话。” 谢言同还张着嘴,就这么僵在了半空中,怎么也吐不出半句话来。 父亲竟然在事后还要在把这件事儿给细细的查一遍,这是以前从来都没有的情况!如果父亲想要动用自己的势力下定决心把这件事儿好好的查一遍的话,那么之前他所做的一切掩饰根本就瞒不过父亲的目光! 意识到了这一点的谢言同,顿时又是急出了一身的冷汗。若是这么一来,那他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现在更是连一点儿都不能说出口了,不然等他被查出来之后,后果恐怕会更严重。 在谢将军也来越具有压迫性的目光下,谢言同暗暗咽了口口水,开始嘴唇发颤的坦白道:“那时,事发突然……孩儿一时便乱了手脚……之后所做的事情儿,都是孩儿在手忙脚乱之下,头昏脑涨的所作出的举动,那些事情……都、都并非出自于孩儿的本心啊!父亲,孩儿那时是一时昏了头……” “也就是……你真的这么干了?!”眼见自己眼前的谢言同居然连反驳都没能反驳一句,谢将军的脑子“嗡”的一声响,脑海中顿时一片空白,一时之间简直都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你真的把救你妹妹性命的大夫给拦在了半路上,还诽谤中伤了你的长兄?!”最终,谢将军的怒吼声还是伴随着他手中的茶杯,一起被狠狠地摔在了谢言同的面前,全都被摔得粉碎! 其中,从摔得粉碎的茶杯中迸溅出的滚烫的茶水,大部分都溅在了谢言同的袍脚上,湿漉漉的印出了一块块的水印湿痕。 可是谢言同在谢将军的暴怒下,依旧是站的僵直,丝毫也不敢有一点儿的挪动。 “那可是与你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你居然都敢干出这样的混账事儿来!”谢将军的声音还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边炸响着:“你这孽子,你居然敢……” 被谢将军暴怒的盯着的谢言同,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珠,此时正顺着他的脸颊不住地往下流去,自己口中却是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只是坐在他身边的月姨娘,虽然一开始也是被谢将军的气势给吓住了,但是当她看见谢言同一直都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暗叫了一声不好! “老爷!老爷二郎他那时也只是被吓坏了!他不是有意的啊!”月姨娘眼看着现在的情况不好,于是急忙也向着谢将军告饶道:“老爷你是知道二郎这个孩子的,他平日里也只是有些正直过头、有些迂腐罢了!可二郎的为人,一向都是与人和善的啊……” “这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故意陷害自己的嫡兄嫡妹?!那时只是他一时昏了头,手忙脚乱之下才干出这些糊涂事儿来……” 听了月姨娘告饶的话,此时的谢将军的神色依旧是冰冷的,眼神中一片暗沉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而一直在谢将军右手边坐着的谢夫人,听到了这里,终于是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望着还在苦苦告饶的月姨娘,颇为讥讽的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无意而为之?!并非出自本心?!呵…” 她盯着月姨娘和谢言同慌乱的眼眸,嘲讽道:“在慌乱之下,你是怎么还能准确无误的在半道上,拦住了赶去急诊的陈老大夫?!在拦着大夫之后,你有事如何得知大郎只身一人去了女眷们的大厅?!在大郎把漓儿抱出大厅就诊之后的那几天,为何关于大郎的诽谤之言依旧是漫天乱飞?!” 面对着谢夫人的质问,月姨娘也只能苍白着脸色,虚弱的解释道:“这些什么流言诽谤……兴许只是那些无所事事的下人们在嚼舌根儿罢了!” “是吗?!”谢夫人接着紧逼道: “要知道,在我查了这些胡说八道的流言蜚语之后,那些嚼舌根儿的下人们可是大都承认,是有人叫他们故意这么说的!而等我再仔细查了一遍一边之后,才发现这些流言的源头,那可大多是从你那个院子了传出来的……” “夫人!”看着谢夫人的步步紧逼,月姨娘终于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这没有证据的话怎可乱说?!这样未免也太有失公允了……” “大胆!”此时正坐在上位一直沉着一张脸的谢将军,听到了月姨娘的话,不禁一皱眉低声喝道:“夫人是这谢府的当家主母,这些下人后宅之事原本就该是由她来管理。你就算是有何不满,也不该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与她当面顶撞!” 谢将军的话,让月姨娘的心里一凉,吓得她赶忙起身跪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告饶道:“夫人老爷赎罪!方才是贱妾一时激动了,心直口快……其实刚刚贱妾只是觉得,我们谢府如今与其在不断地追究这些自家人的事情儿,倒先不如把那个推到了二小姐的罪魁祸首给追责了……” “咱们自家人总归是自家人,而那个导致一切的祸首,这才是现在的祸根儿呢!这种人咱们谢府那是怎么也不能放过的,二小姐,您说呢?!” 看着从地上抬起头来,讪笑着看向了自己的月姨娘,谢漓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毛。 月姨娘这是实在是没什么借口可找了,终于把理由找到了她的头上?! 可惜啊…… “那推到漓儿的人,原本已经是被我们谢府给暂时扣住了!”果然,谢夫人听到了那个月姨娘又提起了谢婉儿那个祸首,顿时皱起了眉头:“可是就在几天前,那人的夫妇前来府上要人,既不道歉也不去看望一下漓儿,我原本是不想搭理他们的,可是……” 听到了这儿的月姨娘,心里不禁一紧! “可是,咱们府里的三小姐,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放跑了,直到今天才又抓回来!妾身看三小姐待那个罪魁祸首,比待”漓儿这个亲姐姐要亲的多,无奈之下,只好先禁足她一段儿时间,让她清醒一下……” “老爷不会怪我!” 最后,谢夫人笑着向谢将军询问道。 面对着自已言笑晏晏的发妻,谢将军顿时觉得一阵头疼! 他狠狠的按揉着自己的眉心问道:“芸丫头,也被你给禁足了?她也做了这样的糊涂事儿?!” 看着谢夫人冲他点点头,谢将军顿时整个脑袋都在隆隆的发响。 事已至此,他还能说什么呢! 13.长兄为父 “就连芸丫头也……做了那种糊涂事儿?!” 谢将军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一个劲儿的猛跳,闹得他头疼,实在是让他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只是出门在外几个月而已,在他上一次走的时候,家里的一切都还好好的,兄弟和睦、妻妾和善。但是,怎么就这么短的时间内,一切都烟消云散了呢?! 自从他刚刚进了这个门之后,这头疼事儿就一件接着一件的来了,连让他歇口气儿功夫都没有。这简直就是…… 谢将军狠狠的锤了自己的脑门儿一拳,在想要锤第二拳的时候,却被此时正坐在他身边的谢夫人给拉住了手。 “这是怎的了?怎么锤起了自己的脑袋来了?!”谢夫人的一双纤纤玉手貌似温柔的拉着谢将军刚硬的手腕儿,微笑的说道:“怎么在家里还带着那些战场上的粗鲁习气?!现在孩子们都在看着呢!莫让孩子们都看了你的笑话。” 谢将军的眼角一抽,不但是因为谢夫人此时在他的手腕儿上泄愤一般的默默地掐了一把,也是因为谢夫人刚刚对他所说的话。 谢夫人的言下之意,他也听得很明白。现在漓儿还在下面看着他这个当爹的呢,在这次的劫难中,漓丫头可是受了最大的委屈,不但被外人给推到致伤,还差点被自己的庶兄给算计的差点儿没命,最后那个罪魁祸首甚至又被她的庶妹给放走了…… 想到了这儿,谢将军的头又疼了起来。 这儿女都是债啊!特别是这些不孝子…… 他抬头看了看还站在下方,一脸忐忑不安的谢言同,和正坐在座位上看不出表情的谢漓,顿时便让他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以前,二郎和芸丫头也是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两个孩子,怎么他只是离开了短短的几个月,事情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不!也许并不是只在这几个月之内变化的。有些事情或许早在以前,就已经有些苗头了…… 谢将军的眼神也慢慢地暗沉下来了。 也许,以前他坚持的一些事情现在需要改改了! “二郎!” 他突然开口,语气淡漠的叫住了还在心里面惴惴不安的谢言同。 只见谢言同的身体猛地一抖,急忙慌乱的答道:“在……在!孩儿在!” 谢言同从刚才起就知道不好了,可是当时的情况之下,他本能的觉得自己还是闭嘴为好。可是之后的谢将军一直都在沉吟不语,所以连带着谢言同的心情也是七上八下的,背上的冷汗都慢慢浸透了整个后襟。 真的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现在,谢将军终于唤了他,谢言同在浑身猛地一抖的同时,不知怎的,心下竟然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有了一种“终于来了”的感觉。 他深深的低下了头,等着父亲最后的责罚。 “等会儿待到大郎来了之后……”他听到上位坐着的父亲,那与平日里截然不符的阴沉语气:“再来讨论如何的处置你!”他的语气沉缓而不容质疑。 谢言同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的看向了自己的父亲。 为何要等到谢朗来了之后,才会讨论如何处置他?!父亲这样的行为岂不是在说……谢朗也有参与讨论处置他的权利…… 想到了这一点的谢言同,瞳孔猛缩! “你不用惊奇!也不用摆出一副这样的表情。”谢将军看着自己的次子,一双眼睛中说不出到底是失望亦或是其它的神色:“长兄如父!而且你的兄长既是长又是嫡,他当然有一定的权利来管教自己的弟妹。” “以前是大郎的年纪尚轻,我又有些觉得他的性子有点儿毛躁,所以才没让他来行驶这份儿权利。可是现在……”谢将军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的扫视了一下谢言同,直把谢言同看的是浑身僵硬。 “现在,我觉得时候到了,是该让大郎来好好的管教一下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谢言同被谢将军的一番话说得浑身僵硬,就连神色都开始慢慢变得铁青起来。刚才哪怕是父亲真的大发雷霆、狠狠责罚他一顿也没有比这个更早的了。今天谢将军说得这番话,就注定了他以后将会被谢朗处处辖制的处境。 可是现在的他没什么办法反抗,在现在的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接受。 谢言同面上稳定了神色,向自己的父亲应是。可是缩在他袖子里的那双手,却已经是攥的紧紧地,就连指甲都深深的陷入了掌心之中。 他真的不甘心…… 可就算是他再不甘心,也只能在面上装出一副漠然的神情,可是反倒是他身边的月姨娘,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儿子如此憋屈,有些期期艾艾的向着谢将军道:“老爷,这、这大郎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这闹了这么半晌,不如……不如先让孩子们先下去歇歇在说……” “大公子回来了!” 还没等月姨娘把她的话说完,厅外就有婢女立在大厅口,向众人通报道。 月姨娘的脸色顿时也有些难看起来。 这谢朗,还真是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回来!真是挑的一个好时候!! “老爹!你回来了?!”人未到声先至,远远地众人就听到了谢朗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等在场的所有人看过去之后,就见谢朗一身的风雪气息,迈着一双腿走进了大厅中,被大厅里的热气一蒸,顿时眉角发梢上的霜雪都蒸腾成了水珠,顺着他的鬓角就缓缓流了下去。 看着自己的长子回来了,谢夫人顿时是眉开眼笑,急忙招呼下人们重新搬来了一个火盆,上好的银丝碳,暖融融的热乎气儿,就摆在了谢朗的身边,生怕他着了凉。 谢朗也就是这么大马金刀的在那儿一坐,身板挺直、声音清朗洪亮,一字一句都吐的清清楚楚的:“老爹今天回来了,恰巧就碰上了儿子出门去送客!这时间赶好的,正正好就把老爹你归府的时候给岔开了!” “得了!你这孽畜,就算是没客人,你恐怕也是懒得理一下你的老父亲。” 谢将军看着自己一向是最看重的嫡长子,心里也是止不住的高兴,嘴上也是打趣道:“你这小子还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就受了这么点儿的风雪寒气,就已经是受不住了?一进门就急着赶紧来烤火盆?!” 谢朗一挑眉,道:“诶!这是娘亲给儿子准备的火盆,儿子怎么能再推辞呢!毕竟,要是儿子给推了娘亲一会儿可是要揪儿子的耳朵的!” 听了谢朗的俏皮话,谢夫人顿时被逗得“噗嗤”一下乐开了花:“行啦!老大不小的了,嘴还是这么贫,什么时候能稳重点儿?!” “哪儿能呢?!”谢朗继续舒服盘在椅子上,嘴角一翘,答道:“儿子还准备好好的留着这张嘴逗娘亲二老开心呢!” 等他回完了父母的话,扭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就满含着笑意的看向了一边的谢漓:“二妹,怎么连你也出来迎接父亲了?!你这身子还没好全呢!老爹怎么就舍得让你给出来的?” 谢漓笑道:“大哥你都不想来迎接父亲,还不许小妹来迎迎父亲了吗?!要是咱们都不理咱们的老爹,那老爹可是该生气了。” “你呀!看看你妹妹,学着点儿!”此时,坐在上方的谢将军听了这话也不恼,继续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这对小儿女。 这大厅上的气氛顿时是一片祥和安乐,只是还立在一边的谢言同和月姨娘一脸的尴尬,简直觉得自己就是两个局外人。 除此之外,还是就只有那个罗姨娘依旧是一副不言不语的安静模样。 一直等谢朗笑完了之后,才仿佛是刚看到月姨娘和谢言同那两个人一般 ,也挑了眉毛笑着问道:“诶?原来二弟和两位姨娘也在这儿啊!还请恕大郎眼拙,刚才在见到父亲之后,一时高兴所以有点儿忘乎所以了!莫怪莫怪!” 面对着几乎都是成心的谢朗,就算是月姨娘和谢同恨的牙痒痒的,也只能强作欢笑,连声说着“不碍事”“无妨”,这真真是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看着这两个人脸上都快要挂不住的假笑,谢漓也是瞧着有趣!可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谢言同、月姨娘和谢朗身上的时候,她却把自己的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了隔壁的罗姨娘身上。 罗姨娘在此时,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的模样,自从众人来到了这大厅之后,她也就再没说过一句话,也一直麻木着一张脸,一直都没什么过多的表情。 可是谢漓却看得分明,这罗姨娘的眼晴,一直都悄悄的注视着在场的所有的人。 只是她藏得太深,别人发现不了罢了。 就在此时,还在一边还在与谢言同和月姨娘客套的谢朗,突然环视了一下四周,笑着问道: “嘿?!这厅里的人,怎么少了一个人?” 14.人心不足 “咱们这大厅里的人,怎么少了一个?!” 谢朗环顾了周围一周,笑着问道:“如今老爹回家,咱们这一家人都到齐了,这三妹……怎么是不在这儿啊?!” 他这简直就是故意的! 听了谢朗明知故问的话,方才还恭恭敬敬的立在一旁的月姨娘顿时呼吸一窒,不禁咬紧了牙关,一双原本因为刚才的事情还有些慌乱的眼眸,也是透露出几丝怨毒的目光来。 不过因为她从刚才起就一直恭恭敬敬的低着头,所以没有一个人能发现她脸上的神情。 “大郎说笑了!芸儿那个丫头不是前几天犯了点儿小错,已经被夫人责罚禁足了吗?今天她还是在自己的闺房中禁足呢!当然是不能来了……”月姨娘不甘愿的陪着笑脸,对着谢朗道:“怎么,这件事儿大郎难不成还不知道吗?” 这谢大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儿!如今他在这厅堂之上当着众人的面故意这么说,不过就是为了让她和二郎母子两个,感到难堪罢了!! 月姨娘暗暗地想着,脸上依旧是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但是她的那双缩进了长袖中的手却是攥的紧紧地,暴怒的青筋在那双现在依旧是保养的甚好的双手上若隐若现。 如果不是因为刚刚的事儿,让老爷与他们母子两个生了些嫌隙,现在面对着这谢大郎明明白白的挑衅,她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个样子忍气吞声,还要对这个小辈儿陪着笑脸…… “哦!”谢朗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向着上位的谢将军道:“你看!这倒是儿子糊涂了。我那三妹在前几天,一不小心就把那个推到二妹的罪魁祸首给放出府了,还口口声声的称那个伤人的凶手为好姐妹,叫的比二妹这个亲姐姐还要亲呢!” “娘亲那时见三妹实在是有点儿糊涂,便先让她会自己的闺房里冷静一下。所以现在看来,三妹是应该还没出来呢!” 面对着谢朗对着自己貌似语带三分调笑、脸上却是一片认认真真的神色,谢将军也是在心底里淡淡的笑了一声。 自己的长子,这也是一回来就是也要为了漓丫头,向他告状来了! 他看着谢朗道:“这件事情为父刚刚已经知道了,还有二郎那个孽子前几日所做的那些事儿,为父也是在刚才也已经知晓。现在,你回来的也正是时候……” 看着自己一向是让他骄傲的嫡长子,他顿了顿之后,终于还是对着谢朗说出了他刚刚的思虑:“现在也有件事儿要嘱托你!” 自己的老爹已经知道了?!谢朗挑挑眉毛,接着等待着谢将军的下文。 而谢将军接着说道:“以往别人家的嫡长子,身上都是附带着管教弟弟妹妹、教导自己的庶生兄弟姐妹的职责。但是之前,为父总是认为你还正是年少气盛的时候,还不到管教弟弟妹妹的年纪……” “但是……”说着,谢将军有些晦暗不明的看了此时正站在大厅中的谢言同一眼,直把谢言同看的浑身微微的一抖:“但是现在看来,为父以前的想法反倒是错的了!” “所以从今天起,为父准备放开手来,让你来参与教导自己的庶弟庶妹。” 在谢言同苍白的脸色和谢朗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中,谢将军微微闭了闭眼,宣布了他的决定:“从今以后,若是你的二弟和三妹再在平日里犯下什么小错,你自己都可以去责罚他们,不用再来汇报于我。” 此言一出,谢言同与月姨娘皆是面无血色、脸色僵硬。反倒是坐在谢将军身边的谢夫人,她的眉尖儿一扬,一种止不住的愉悦神色从她的眉眼间淡淡的流露出来。 她等了多久了,没想到竟然还是被她等到了这一天。 在大启朝,庶子庶女的地位虽然是比前朝的地位要高了不少,但还是远远地及不上嫡生只的身份。在前朝,庶子庶女的地位比自家里得宠的下人婢女好不了多少,甚至有些心狠的父亲会把自己的庶女,当成礼物来送来送去。 自从改朝换代之后,这些庶子庶女们总算是摆脱了被当成礼品来赠送的命运。但是,家里的嫡生子还是远远地凌驾于庶生子女之上,特别是嫡长子!俗话说得好,长兄如父,嫡长子既占嫡又占长,可以在平日里管教惩处自己的庶弟庶妹而不用向父母汇报。 妻妾之分,嫡庶之别,就像是一道不可逾越的悬崖,泾渭分明! 但是,谢将军这个人却是个宠孩子的!无论是嫡子还是庶子,他都宠到了溺爱的程度。 虽然谢将军只是喜爱孩子,对待妾室的方式和别人家没什么分别,还没有任何想要宠妾灭妻的想法。但是,他对待那一对庶子庶女的态度,却还是让谢夫人耿耿于怀! 如果只是对家里的庶生子女好一点儿,谢夫人也不反对,她自认为这点儿气量还是有的。 可是谢将军对谢言同和谢芸的态度,实在是越过了谢夫人心里的底线! 别人的家里面,嫡子和庶子的排行都是分开的,嫡子一个排行、庶子一个排行。但是当年在谢言和谢漓一起同出生的时候,老爷居然把嫡庶的排行给混淆了,把先出生的谢言同给排到了老二的位置、还想要把谢漓给排到老三的位置。 这是要让谢漓这个嫡子被那个庶子给压上一头啊! 当时谢夫人都快要气到七窍生烟的地步,最后在她的坚决反对下,她和老爷各让一步,谢漓和谢言同就一起排到了第二的位置,所以现在谢大将军府就有了一个二小姐、和一个二公子! 这件事曾经一度让谢大将军府,被外面的人给耻笑不已。 后来,当谢芸出生的时候,自家老爷一定要坚持给这个庶女起一个嫡生子的单字名字,谢夫人都已经有些心灰意懒的懒得跟他挣了!果然,后来谢大将军府又一次在外面沦为笑柄,都成了不通礼仪的莽夫家族了。 可是,谢将军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的儿女将来可以更好地相处,不会发生什么手足相残的事情。但是…… 谢夫人从自己的回忆里挣脱出来,盯着厅下的月姨娘和谢言同苍白的脸色,不禁在心底里暗暗地嗤笑了一声。 但是,这人心是永远都不会满足的!有些人,你对他越好,他就越想咬你一口!甚至,他还会想彻底的一口咬死你,吞了你的皮肉骨血,将你的一切夺走,取而代之。 以前那对庶子庶女,在背地里对着老爷也告了不少大郎和漓儿的黑状,暗地里也不知道动了多少的手脚。可是每一次,老爷总是觉得,这不过是孩子们太小,等他们长大了就懂事儿了! 所以,就这么一次又一次的退让容忍,现在终于是把这对庶子庶女和母凭子贵的月姨娘的胃口给养大了,竟然开始肖想那些不属于他们的东西,竟然……做出了这种事情! 谢夫人的一对隐隐燃着怒火的眼眸,冷冷的看向厅下的那两人。 差一点儿,真的差一点儿她的女儿就真的要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了!而这些伤害了她的儿女的人,那个推倒了漓儿的丫头、这个故意阻拦大夫救命的庶子、那个放走了罪魁祸首还在禁闭中的庶女…… 这些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而另一边,一直都在暗暗注视着罗姨娘的谢漓,貌似感受到了自己娘亲现在颇有些激动不稳的心绪,也赶忙把自己的视线从罗姨娘身上移开,担忧的看向了主位上的谢夫人。 当她看到自己娘亲脸上那种隐而不发的怒恨之色、和她紧握着座椅扶手上那攥得发白的手指时,不禁也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一股子久违的微微酸涩的感觉,慢慢地漫上了她的心头。 难过的让她的心尖尖儿都颤了颤。 就在前几天,她的突然昏迷不醒,真的是把她的娘亲和兄长都给担心坏了! 上一世的她,即使是在她晚年的时候再威风再得意,也再也见不到有和她血脉相连的亲人,这么为她担心慌张。 上辈子,无论是父亲、娘亲,还是大哥,全都走在了她的前面…… 想到了这儿,谢漓慢慢的闭合上了双眼,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重来的一世,不求其它!只求以后在她走的时候,她的兄长也好、儿女子孙也罢!无论是谁,在她走的时候可以围在她的身边,看她最后一眼就好。 只要她关心爱护的血脉亲人都安好…… “父亲!”她的兄长谢朗的声音突然打断了现在她的思绪。 当时,大厅中的所有人都看向了突然说话的谢朗。 谢朗往日里都是喜爱称呼谢将军叫“老爹”,而谢将军平日里也总是纵容着谢朗的称呼。但是现在,他突然这么正式的称呼谢将军为“父亲”,顿时让众人侧目,心里都有了接下来的预感。 “父亲,现在既然大家都集聚一堂,三妹缺席也实在是令人遗憾!”出乎意料的,谢朗居然先提起了还在禁足中的谢芸。 “不如,父亲和娘亲就先解了三妹的禁足,待到一家人团聚的时候,再来商讨接下来的事儿?!” 面对着自己嫡长子的请求,谢将军沉吟了一下,然后便向自己身边的下人吩咐道: “快去把三小姐也请过来!” 15.知情知趣 当谢芸知道谢将军回来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挺高兴的! 她知道,谢将军一向是对家里的孩子宠爱非常,尤其是对她,更是格外的优厚宽容。现在谢将军回来之后,见到自己那心思歹毒不慈的嫡母,把自己给无故禁闭在房间里面日日抄经念佛,怎么可能会无动于衷?! 果然,当谢将军回府没多长时间之后,就有谢将军身边的贴身小厮请她到大厅里去。 按耐住自己心里面颇有些得意的心情,谢芸跟在那个小厮的身后,眼角眉梢挂着一丝止不住的激动之色,一路来到了众人面前。 原本她的心情还是有些禁不住的起伏,总是想着就算是这次父亲把她给放了出来、这件事儿也不能就这么过去了!等她过了这个风头之后,一定得找个机会好好的往父亲告上一状才好…… 这种想法在她来到府中的大厅之后,顿时被大厅中奇怪的沉闷气氛给弄得荡然无存。 谢芸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厅中众人的神情,发现谢将军虽然已经回来了,但是现在的情况貌似还是和她预想中的有些不一样。 在这大厅中,刚刚回来的谢将军一脸的阴沉神色、眉头紧锁,也不知在想些什么。而在谢将军身边坐着的谢夫人,那个把她禁足了的不慈嫡母,现在也是一脸审视的上下打量着她,不过脸上的神色比起谢将军来已经是轻松了许多。 而当她偷瞄过自己身边的月姨娘和谢言同的时候,她的心里但是“咯噔”了一下! 自己的生母月姨娘现在正是一脸的憔悴,神色间还有有一种怎么也掩饰不住地慌乱之感。而她一母同胞的兄长谢言同,现在也是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唇一声不吭,垂在他身旁两侧的那两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与之相反的是,正坐在月姨娘和谢言同对面的谢朗,则是挂着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貌似像是在等着一场好戏。 而坐在谢朗身边的谢漓,那个导致她被禁足了的那个最根本的罪魁祸首,现在也是一脸淡淡的神色,像是对她的到来根本就漠不关心一般。 坐在角落里的罗姨娘她没注意…… 看到了眼前这一切的谢芸,她原本还是颇为轻松得意的心情,顿时就像是被迎面浇了一盆冷水,一颗心马上紧紧地高悬了起来。 看样子!现在的情况不是太好…… 也不知自己那不慈的嫡母和她生的那两个嫡兄嫡姐,在刚回来的父亲面前说了她们什么样的坏话! 怀着这么一种愤恨的隐秘心情,谢芸还是压下了自己脸上的神情,上前向坐在上位的谢将军行礼问安道:“父亲在外多时,今日方才归来,女儿……” “好了!”谢将军颇有些疲累的挥挥手,打断了谢芸接下来要说的话:“现在叫你过来,是有件事儿要对你宣布。” 看着谢芸听了这话之后,颇有些惴惴不安的脸色,谢将军放下了按揉自己眉心的手指,定定的看向了她。 自己对这个庶女一向是比对自己那个庶子的态度要更好,他一向是对家里面的小子更加严格,而对于谢漓和谢芸这样的丫头,他从来都舍不得大声斥责一句话。 而在他记忆里也一直都是安安静静、聪颖乖巧的孩子,怎么也是想不到会做出这种事情…… 想到了这儿的谢将军重重的叹了口气,终于对着谢芸说道:“为父经过这几天的事情之后,觉得还是把家里面教导庶子庶妹的职责,重新交到你们的大哥手里面比较好……” 什么?! 这个消息对于谢芸来说不亚于一道晴天霹雳,顿时便震得她的脑海中一片轰隆隆的空白! 望着谢芸与谢言同那如出一辙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在停顿了一下之后,还是口气坚决地接着说了下去:“从今以后,在家里面长兄如父!这个事情你们要牢牢记住了。” “同样,这一次发生的事情,大郎也一样有参与处置的权利!” 听着谢将军不可置疑的抛出了这句话之后,谢芸在愣了愣神之后,瞬间便明白了现在情况的严重性,顿时她的冷汗就滑了下来。 她之所以可以在之前信心满满,就是因为她笃定谢将军不会真正的生她的气。而她前几天胆敢放走谢婉儿、顶撞自己的嫡母,也是她觉得等谢将军回来之后会护着她。 甚至她平日里,一直都在对着谢漓耍些小小的手段,对着谢将军告谢漓谢朗兄妹的小黑状,也是因为谢将军对她的维护,所以她才敢如此的有恃无恐。 可是现在,谢将军很明显就是不再站在他们这边了…… “父亲说的是!嫡长兄教导弟妹,本就是理所应当,女儿自当是毫无异议!”几乎是没什么犹豫的,谢芸判断出了现下对她不利的情形,顿时对着谢将军所说的话连连应诺。 在谢言同和月姨娘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目光下,谢芸反倒是当机立断的对谢将军道:“前几日的事情,确实是女儿一时糊涂所为,私自放走罪魁祸首、顶撞嫡母、不敬长辈,这些错确实是女儿当时一时乱了心绪所做的蠢事,还请父亲责罚!” “芸儿,你怎么能……”此时站在谢芸身边的谢言同,听了她认错的话之后,顿时上前一步激动地面红耳赤的想要说些什么!但是他的下半句话,在谢将军的瞪视下,还是喃喃的吞回了自己的肚子里,只能一个劲儿的暗暗咬牙。 反倒是一直倒一直都满脸淡然神色的谢漓,听了谢芸所说的话,不由得诧异的抬头看了她一眼。 方才她还以为,自己的这个庶妹可能会不服气,甚至可能还会在众人面前大闹厅堂! 但是令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谢芸不但没有不服气、亦或是又不服气也被她给压回去了,而且她还干脆利索的当堂认错领罚,毫不拖泥带水。 谢漓不禁又再次看了看这个比她还要小一岁的庶妹,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也暗暗地惊讶了一下。 自己这个才十三岁的庶妹,倒是没想到她竟然还会有这样的灵敏心思和果决手段。不禁马上就判断出了现在的情势,还立刻做出了能让自己的情况最好的选择…… 但是这一点,就比她的那个生母月姨娘、和她的同胞兄长谢言同要好的太多! 谢漓暗暗瞥了一眼儿现在依旧还是一副激动神情的谢言同,不禁在自己的心里微微哂笑了一下。这谢言同总是觉得自己就是天底下第一的聪明人,却是总也拎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而此时正坐在上位上的谢将军,在看到谢芸那一番诚恳的认错表现之后,那颗自从他刚才回府之后、就一直在饱受儿女的打击和催残的苍老脆弱的心脏,终于又有了一些稍稍的安慰之感。 看起来,自己的芸丫头到底还是个好的,跟二朗那个混小子不一样,知错就改!也许,前几天的事情也确实只是芸丫头在一时昏了头之后,才做出来的…… …… 最终,在谢将军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的无声纵容下,谢芸还是暂时逃过了一劫,从禁足闰房变成了禁足谢府,也不用再日日吃斋念佛。除了不能出府上外,和她平日里也没什么大的区別。 但是对此处置,谢夫人反倒是一反常态的没有表示反对。 现在谢将军重新把嫡生子的权利和地位与庶子划分明确了,又把谢言同那个跳得最欢的庶子,给重罚到了宗祠去罚跪、并家法伺候。 谢夫人对现在谢将军能做得已经是很满意了,所以在事情结束后,就主动地率先离去了,把空间留给了谢将军和谢朗父子两个。 她看得出来,自家老爷和自己的儿子有事要说。 紧接着,一直都是小透明的罗姨娘和失魂落魄的月姨娘也是勿勿告退了,依旧还是有些愤愤不平的谢言同也被押去宗祠里去了,就连侥兴逃过了一劫的谢芸也不敢在此久留,告辞离去。 最后,在谢漓也起身离开的时候,她转过头若有所思的看了看自己的父兄一眼,之后才慢慢离去了。 而目送谢漓离去的谢将军,终于是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了自己的长子说道:“刚才听下人们说,你方才刚刚把那瑞王府的世子给送走了?” 谢朗沉默了一下,答道:“是!” 谢将军皱眉道:“那他……” “他答应了!”谢朗打断了谢将军的话,回道:“我看的出,那小子是个人才,也是个不会认命的……” “你看的出!”谢将军对着谢朗那副信誓旦旦的表情,不由得从鼻子里嗤笑了一声,取笑他道:“你小子什么时候看人准过?” “啧!”谢朗面对着自家老爹的取笑,冷哼了声。 他看着自己父亲,最终还是开口道:“或许……” 那小子在以后,还真是个可以和瑞王分庭抗礼的人物。 16.暗流涌动 留自己的长兄和父亲在大厅中去商议正事儿,谢漓在告退之后就准备回自己的房间里。 现在她虽然自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大好,但是谢将军却是万万也放心不下的。他担心自己的女儿大病初愈的身体,已经在她临走时不止一次的叮嘱她,让她回去之后就赶紧去好好的休息一下。 就连谢夫人和谢朗,都赞同她赶紧回去休息一下。 于是,拗不过他们三个的谢漓,此时也没了办法,只能乖乖的准备回自己的闺房去继续安静歇着。 其实她刚才挺想留下来,听听父亲和长兄要商议什么正事儿的。 可是……想到了这儿的谢漓,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现在的她只不过是一个才十四岁的未出阁女子,在别人的眼里看来,她也只不过是个平日里性格大大咧咧、任意妄为的谢府二小姐。 对着她这么个看起来什么也不懂的小姑娘,她的父兄怎么也不可能在说正事儿的时候、会一起带着她旁听。 就连旁听都做不到,就更别说期望父兄会把事情和她一起商议了! “小姐,您怎么了?又头疼了吗?!” 看见谢漓正在不住地按揉着自己的眉心,正在她旁边伺候着的那个小丫鬟也不禁有些慌乱,不住担忧的问她:“小姐可是前两天的旧伤又复发了?可是要让小喜去请大夫来……” “无妨无妨!”谢漓急忙挥手打断了这个小丫鬟的手忙脚乱,说道:“刚才我是被被门外的冷风稍稍吹了一下,眉间有些不舒服罢了!” 见到谢漓的神色确实是没什么异样,这个颇为紧张的小丫鬟这才把自己刚刚提起来的心稍微松下了些,可她依旧还是有些不放心的向谢漓询问道:“这冬日风寒,小姐又是重伤未愈,就算只是吹了些风也是轻慢不得的!小姐的身体真的不需要小喜去请大夫……” “你刚才说你叫什么?!”不耐烦这个小丫鬟的絮絮叨叨,谢漓挥手打断了她。 “啊……”这小丫鬟之前没想到她们家小姐竟然会问她一个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也愣住了,有些怔怔的回道:“回小姐,婢子、婢子叫做小喜啊……” “哦!小喜啊……”谢漓点点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叫做小喜的婢女。 这个小丫鬟年纪不大,看起来也只不过是十二三岁的年纪,身着一身湖绿色的粗布丫鬟袍,两个发髻简单的挽在头上,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儿值钱些的首饰挂件,看起来平日里也并不是个太受主人家宠的丫鬟。 而且看她,满脸的稚气未脱,遇事的说时候有点儿慌乱,回话的时候也不够机灵,做事不够沉稳老练。看起来,这个小丫鬟也是刚刚入府不久,还没伺候上什么好的主子…… 谢漓看着这个叫做小喜的婢女,微微蹙着眉思索着。 小喜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生,这个小丫鬟的脸她也是记不得了。想来,这小丫鬟将来也不是跟在自己身边的人,所以她才会怎么也想不起来。 像是这样伺候过她的小丫鬟,来来往往也不知有过多少!但是谢漓现在能记得清楚的丫鬟,也不过就是一个小眉、一个小曲而已…… 想到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小曲,谢漓的心念一动,又向那个叫做小喜的丫鬟追问道:“现在,在我的身边伺候的婢女都有哪些人?” 这小曲在上辈子的时候,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来自己身边伺候的。随后她又跟着自己一起出嫁,起起落落、颠颠撞撞的跟了自己一辈子,心思敏锐、手段了得,为她解忧分难,一向是她的左右手。 只是可惜小曲的寿命短暂,最后竟然是走在了她的前面!这小曲的逝去,还曾经让她伤心不已,那时的她,身边可真是没了真正可以亲近的人。 所以现在,想到了小曲的谢漓,整个人都不禁微微的有了些期待之感。 而被谢漓问话的小喜,也是疑惑的眨巴眨巴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有点儿惊讶她们家的小姐为何会问她这个问题?! 可是等她转念一想,就又是释怀了。前两天她们家小姐后脑勺磕在了地上,一直都是忘了很多事儿来着! 想到了这儿,小喜立刻把自己所知道事情全都给谢漓抖搂了出来:“回小姐,在您身边像我这样的小丫鬟有六个,暗含‘六六大顺’之意。而小姐您的贴身婢女有四个,分别是小柔姐姐、小满姐姐、还有小曲姐姐和小眉姐姐……” “小眉?!”谢漓突然皱着眉头打断了小喜的话:“小眉现在也已经到我身边伺候了?” 小眉,这个婢女和小曲一样,都是随着她一起出嫁的陪嫁丫鬟,甚至在当时,小眉比小曲更得谢漓的心意。 可是后来…… 现在再次听到了小眉的名字,谢漓不禁皱了皱眉头、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厌恶神色爬上了眼底。 而小喜却被谢漓给问得一愣,有点儿犹犹豫豫的回道:“是……小眉姐姐她、她还是小姐您身边的第一得意的人呢……” “小姐,您不会就连小眉姐姐都不记得了!”末了,小喜还鼓起了勇气,小心翼翼的又问了谢漓一句。 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傻不愣登、什么话都敢说的小丫鬟,顿时也有点儿淡淡的苦笑不得。 这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还真是什么话都敢问! “二姐!像这么个蠢笨的丫头,到底是怎么被放到了你的身边的?那些管事儿的人还真是不懂事儿来着!”蓦然,一声颇含有嘲讽意味的话语突兀的传到了谢漓的耳中。 谢漓听了这句话,眼底的神色微微一动,然后扭头看向了说话的那人。 果然,在这条走廊的尽头,谢芸此时正挡在了她要回房间的必经之路上,正在一瞬不瞬的看着她和小喜。 谢漓看了看自己那个庶妹的神色,发现她的脸上虽然是一副言笑晏晏的模样,但是她的笑意却是怎么也达不到眼底,嘴角翘起的弧度无比的僵硬,整个人都在诠释着什么叫做皮笑肉不笑。 看到了这样的谢芸,谢漓也不禁在自己的心底里冷冷的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 很明显,自己的这个庶妹虽然刚刚在父亲的面前,认错认得干脆利索,忏悔貌似也是诚心无比……但是在心底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会服气的! 但是现在,她就这么一副样子堵在了这里,又是想要作何?!总不会就是为了要刺自己两句! 谢漓看着谢芸,在自己的嘴角上也挂上了一道虚伪的不能更虚伪的笑容,向她说道:“姐姐身边的事儿,倒是让妹妹操心了!不过这就是个有些愣头愣脑的小丫鬟,三妹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是谢府堂堂的三小姐,却为何要和这么一个小丫鬟较真?!” 这一番绵里带刺的话,尤其是谢漓的那句“不过是嫡出还是庶出”,直把气势汹汹想要来找茬的谢芸给刺得脸皮一抽,原本还算是清秀的五官顿时扭曲了一瞬间。 她忍不住恨恨的咬牙道:“二姐可真是好气量,就连这么蠢笨不堪的丫鬟都能忍得下!”说着,她就拿自己的眼色狠狠地向小喜那边剜上了一眼。 无辜被谢芸拿来撒气的小喜缩了缩脖子,有点儿畏惧的往后退了退。 “可是就这么蠢笨丫头,姐姐又何必心疼惋惜,不如妹妹去和管事儿的下人去说一声,直接给姐姐换一个更听话懂事儿的小丫鬟怎么样?!” 谢芸又改为盯着谢漓,意有所指的说道。 谢漓看着她,笑了笑道:“我倒是没想到,妹妹现在的权利居然都是这么大了,都可以直接插手府里的管事儿了!” “我……”谢芸想要再说什么,却被谢漓又打断了。 “父亲刚刚才在大厅里说的话,三妹忘了吗?”谢漓看着自己对面的人、因为自己说出的这句话而猛缩了一下的瞳孔,她继续不动声色的说了下去:“你再想一想,如果母亲又知道三妹你开始随意插手府中的事物,那这一次,可就真的不是以此禁足就能罢休的……” 看着神色巨震的谢芸,谢漓嗤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在这里耽搁,直接招呼了自己身边那个被吓得像个鹌鹑似的小喜,直接绕过了谢芸准备离开。 “二姐,就为了这么一个蠢丫头,就不惜去威胁自己的亲妹妹,还真是护短啊!”最后,在嘴上没占到一点儿便宜的谢芸,也只能在她的背后恨恨的说了一句。 “我还以为,某个人的亲姐姐是那个现在正扣押在府里的谢婉儿呢……”谢漓脚步不停,连头也没回的淡淡说了一句:“再者说了,这个小丫鬟憨憨傻傻的,挺合我的眼缘的!” 看着就连一眼都没看她的谢漓,落在了她身后的谢芸也只能是看着她的背影,恨得牙根儿痒痒,两只手攥的在了一起,用力的就连指根儿都开始发白。 “谢漓!谢漓!谢漓……” 只是谢芸的怨毒话语,一丝一毫都没有传到前面的那两人耳中。 而还在懵懵懂懂的跟在谢漓身后的小喜,此时她的心里也是有些迷迷瞪瞪的想不清楚。 她只是隐约的觉得,刚刚好像自己撞上了大运! 方才二小姐说…… 自己合她的眼缘儿! 17.小曲小眉 小喜跟在谢漓的身后,一路忐忑不安的回到了谢漓的闺房之中。 谢漓她身为谢将军府堂堂的嫡出二小姐,自然是拥有一个属于她自己的院子。这个院子就坐落在府中东南侧偏中央的位置,经过精心修饰的院落,就算是在花叶败落的凛凛寒冬中,也显现出一种银装素裹的华美之感。 在院子的一个小角落里,一枝绽开的红梅在萧瑟的寒风中开的正艳。 跟在谢漓身后亦步亦趋的小喜,看着那枝头上红的晃人眼的梅瓣儿,一时也恍惚了那么一瞬间。 她们家小姐,好像跟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诶呀!小姐,您怎么顶着风就这么回来了?您的身子还没好全呢!”一个婢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一眼就看见了归来的谢漓,于是她急忙的迎了上来。 “你们几个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这刚下过雪,正是最冷的时候,怎么也不给小姐多加一件儿皮斗篷?!”这个婢女打扮的人,一边伸出手来想要搀着谢漓的胳膊,一边转头狠狠地斥责了方才跟在谢漓身边的那几个丫头。 包括小喜在内的那几个婢女,在这个稍微年长些的婢女的斥责下,立刻全都低下了头,微微缩了缩脖子。 看起来,这名婢女平日里在她们之间还是颇有威信的。 而谢漓看着这个伸出手想要搀着她的婢女,身子却往外一侧躲开了那人殷勤的的动作。那个婢女的神色顿时一愣,看起来自己居然会被躲开。 谢漓再次冷冷的打量了这个在她身边的婢女,此人看起来比她的年龄大一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和其她丫鬟一样的湖绿色短袍,但是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的丝缎,比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小丫鬟身上穿的粗布不知道要好到了哪里去! 而且这个婢女的头上还是带着几个金簪子,虽不显眼、却又恰到好处的为她增添了一抹亮色,看起来平日里在主人家面前还是比较得宠的。 她看着这个婢女那张颇有些柔美气质的熟悉脸庞,嘴角慢慢的扯出了个笑容:“小眉啊——” “小眉在,小姐您有事儿吩咐吗?”年轻时候的小眉急忙低头应道。 小眉她一时之间没有看出来谢漓那丝微笑中、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可是她此时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谢漓身上对她隐隐的排斥!所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她还是在瞬间敲响了内心的警钟、决定要小心低调点儿行事。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家今天一反常态的小姐,居然也只是意味儿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儿,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身后那个叫做小喜的小丫头,挺合我的心意的。干脆就从今天起,让她也来我身边贴身伺候着!” 听了谢漓这句波澜不惊的话,小眉和她身后的小喜同时一惊,顿时全都惊愕的抬起头来盯着她。 可是她没理会小眉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接着吩咐了下去:“小喜的事情就由你下去安排!这个憨憨傻傻的小丫头真的挺合我的眼缘儿的,以后你就在平日里多照顾她一下。” 小眉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愿的应道:“是!小姐。” 她和谢漓的心里都很明白,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和正经主子身边的贴身婢女的地位,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来谢漓身边也只有她们四个贴身婢女,她还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挺被小姐看中的人…… 这样一来,她的利益肯定是被无形中被分去了好大一块儿,说不定以后这个现在看起来憨直的小丫头,日后还会威胁道她在小姐身边的地位。 可是,她就算是再满心的不情愿,也没什么办法!现在自己的主子都已经发话了,那就是已经没有了她质疑的余地。 小眉在背地里皱了皱眉头,心里一边默默地思考着今后的对策,一边领着那个走了大运的小丫鬟正准备离开,却又被谢漓给突然的叫住了: “等一下!” 小眉的心里突然一喜,转过身刚要想谢漓询问,却被谢漓抢先一步吩咐道:“你去把小喜给我安顿好了之后,就去把小曲给我叫来,我有事儿问她。” 小曲?! 小眉有点儿惊讶,不知道她们家小姐叫小曲有什么事儿!可是她看了一眼谢漓漠然的目光,还是咽下了自己口中的疑问,行礼后带着那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在她身后,谢漓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小眉,在上辈子她处境最艰难的时候、背弃她而离去,像这种只可同富贵而不可患难的人,如今自然是不可再信了!可是,现在却不能一下子把她给赶走,这样不但太惹人注目,而且还相当于自己砍断自己的一条臂膀! 现在的小眉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等到那天重生而来的她真正站稳了脚跟儿的时候,就该想个万全的法子,真正的消除这个后患。 还有府里的那个月姨娘…… 谢漓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屈起,正在一下一下的敲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理清着自己的思绪。 在上一世中,她嫁给了明启,在瑞王府天天遭人白眼儿,很是过了一段儿艰难的日子。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在瑞王府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噩耗却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瑞王府与谢将军府虽然成功的联姻,但是瑞王发现谢将军还是没能和他一条心,所以不仅就起了杀念。 令谁都没想到的是,谢府里的那个一直都少言寡语、沉默的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罗姨娘,居然就是瑞王府早早安插在谢府的探子!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罗姨娘居然知晓了谢将军在临战前的作战计划,告知给了瑞王府。而瑞王立刻就把这个计划透露给了与大启作战的敌军—— 于是她的父兄就这么腹背受敌,最终在战场上以身殉国了! 先是她的父兄一起在战场上双双战死,还没等她来得及为自己的大哥和父亲流干眼泪的时候,紧接着就传来了谢言同那庶子在瑞王府的帮助下,成功的篡夺了整个谢府的消息。 一时之间,谢漓举目无亲,几乎就是陷入了绝境之中。 结果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一直都备受她信赖的贴身侍女小眉,见她像是要大势已去,居然就这么背弃了她转而向瑞王府和谢言同投诚! 知晓了谢漓很多秘密的小眉,毫无保留的把这些事情全都透露给了瑞王府,差点儿就真的置她于死地之中! 如果不是当时她旧时的好友在那时帮了她一把,让她和朝廷接上了头的话,只怕上辈子笑到了最后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想到了这儿,谢漓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光亮从她的眼底闪过——对了!她的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了的手帕交,居然差点儿就被她给忘了。 恰在此时,被她叫来的小曲,现在已经来到了她的房间里,正恭恭敬敬的立在她的面前询问道:“小姐,唤奴婢来是有什么事儿要去办的吗?” 谢漓看着此时也依旧还很年轻的小曲,禁不住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我还真有些事儿要来问你!” 站在她面前的小曲,相貌比起刚才的小眉来说,五官样貌实在是有些平淡无奇,整个人都给人呈现出一种淡然柔和的感觉。可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的小小婢女,却是谢漓日后最得意的左右手! 无论谢漓交给她什么事儿去办,她总是能认认真真的把这个事情给办的妥妥帖帖,没留下一丝一毫的后患。那种一丝不苟的办事儿态度,像极了她这个人沉默倔强的性格。 看着这个在上一世中,兢兢业业的跟了她几十年的小曲,现在的谢漓就连眼光都开始变得柔和起来:“我想要知道,就在我昏迷养伤的这几天,除了瑞王世子,可是还有谁来探望过我?” 往日里这种问题,谢漓总是会去询问小眉,而今天却被她一反常态询问的小曲,明显的有点儿不适应。 可就算是如此,小曲依旧是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一向是平淡无波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回小姐!在小姐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与谢府关系较好的许多大小官员、家族,都有差遣家中的女眷来谢府探望小姐……” 谢漓听到了这儿,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 这些家族只是因为谢将军府的面子上,碍于利益情面,所以才会这么殷勤的来探病。她现在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人…… 而那头,小曲接着说道:“可是奴婢想来想去,在这些人中,平日里与小姐您的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刘郡守刘大人家中的千金刘小姐,和穆将军府的穆大小姐……” “对!就是她们两个!”谢漓听到了这儿,眼神一亮,嘴角禁不住弯弯的翘了起来:“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小曲想了想答道:“大概,就在三四天前!那时小姐您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刘小姐和穆小姐就紧忙赶来探望,那穆小姐因为来的路上太急,甚至就连脸上的妆都画歪了……” 谢漓听到了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脑海里几乎都可以想出了那种画面。 “可是当时小姐您还在昏迷中,所以刘小姐与穆小姐就没能见上您一面!这两位小姐在临走之前,还向我们叮嘱道,如果您醒来了之后,千万要记得差人通知她们两个……” “我知道了!”谢漓沉吟了一下,向小曲吩咐道:“现在我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过一会儿,就劳烦你差人去通知她们两个一声!看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最后能把她们两个请到府里一絮!” 小曲躬身行礼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小姐可千万莫说什么劳烦一词,折煞了奴婢!” 只不过就在小曲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犹豫了一下,向着谢漓问道:“那小姐,那瑞王世子来探病时所携带来的礼品,是否要拿来给您过目一下?” 谢漓大感意外:“瑞王世子给我带来的礼品?!” 小曲点头道:“是,小姐!是世子爷专门送给您的礼物,方才在大厅中,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现在小姐可是要看一下?” 这下子可是把谢漓的兴趣给勾上来了,她兴致勃勃的开口道: “拿上来瞧瞧!” 18.礼品盒子 一个约有半尺见方的盒子,被送到了谢漓的面前。 谢漓仔细打量了一下盒子,却只觉得这个盒子有些平平无奇,盒面上并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纹样,木料看起来应该是黄梨木的,掂在手中的重量并不沉重,里面应该不是什么太过于贵重的首饰珠宝之类的。 她挑了挑眉,掀开了盒子的盒盖儿。 果然不出她所料,在这盒子中,只是有几种在此地探望病人时常见的点心果子之类的,规规矩矩、工工整整的铺满了整个盒子地步,每个小巧精致的糕点都还散发着微微的香气,看起来像是离出炉并没有过了很长时间。 这是一份儿中规中矩、没什么错却又不出挑的礼品。 谢漓在自己的心里默默的估量了一下,觉得今天其实也不过是她跟那明不依第一次正式的见面,还是第一次互相看清了对方的脸,所以没什么太多特别的感情也算是正常的,探病时送这样中规中矩的点心倒也是符合情理的。 若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就送什么太出格的礼品,反而会显得整个人有些轻佻,即使她们两个人是已经订过魂的未婚夫妻也一样。 不过…… 谢漓的眼角余光扫过了这个黄梨木盒子底的一角,颇有趣味的发现这个盒子里出了点心,倒还是有一个其它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勾,就把那个角落里的玉雕小兔子给捏了起来,凑到了自己的面前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这个兔子形状的玉雕,是由一块儿完整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入手之后触感细腻温和,雕工精致,小兔子的神态动作憨态可掬,只有掌心那么大的一块儿,正适合还未出阁的女孩挂在腰身上作配饰。 看着这个小巧灵动的玉兔子,谢漓捏在自己的手指间细细搓擵了一下,不禁在自己心底里乐了一下。 这种玉雕的小兔子确实是会讨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欢心,再加上这羊脂玉也并不是什么太珍贵的玉料,所以送这种有心意却不算太贵重的配饰,确实不算出格。 看起来,虽然她跟那个现在的瑞王世子明不依之间,还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小儿女情态,但是面对自己这个未婚妻,那明不依显然还是上了心。不然他也不会特意的在这么一份儿中规中矩的探病礼品中,煞费苦心的又夹带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喜欢的小兔子玉雕配饰。 谢漓手心里端着那个配饰小挂件,把它交给了此时正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小曲,叮嘱她要好好地收着。若是下一次那瑞王世子在来谢府中做客,就提醒自己配着这个兔形吊坠去见客。 明不依既然不但是自己现在改变契机的突破口,说不定又是日后自己坚定的盟友,所以自己此时就得认真对待了。 而且不过他想要的是什么,现在看起来这明不依确实不赖,不管怎么看都比那个明启要好得多!既然他对自己的这个未婚妻已经上了心、还颇为尊重,所以这就是个非常良好的开端,自己得投桃报李,以后也不能对他太过于忽视。 谢漓微微合上了眼帘,一边慢慢的在自己心里揣摩着,一边从那个盒子里捡出来了一块儿点心就往自己的嘴里抛去。 这块儿点心入口即化,一股甜腻清香的的味道在她的舌尖绽放,让她一时之间也不禁开心的眯了眯眼睛。 唔!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这股浓郁的味道,应该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吴师傅做的,那也是她往常最喜欢的一家点心铺子。 就是不知道明不依选了那一家的桂花糕,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如果这也是他有意选的,那他一定是事先特意的打听了自己平日里的喜好,那倒真是挺用心的……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将来真的能和瑞王府分庭抗礼吗?!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也不禁从刚才那副歪倒在椅背上的坐姿中脱离了出来,微微挺直了身板,略微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头。 上一世中的明不依在死之前,一直就是老瑞王和他二弟明启眼中的眼中刺、肉中钉。明不依上辈子最后是在巡视岭阳郡的时候,失足落在水塘中淹死的,可是堂堂瑞王府的世子爷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在水塘中淹死了呢? 他没事儿为何要去靠近水塘?为何又会失足落水?!而且明不依会不会游泳谢漓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伺候在瑞王世子身边的那么多下人,总有一个会水的!当王府的世子爷溺水的时候,他周围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去了吗?! 如果说这上辈子明不依的死,不是老瑞王下的手的话,谢漓就敢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可是就算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上一世中不知道有多少明眼的人已经看出来了,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老瑞王的实力太强、枉死的瑞王世子又太弱,就算是如此明白昭然的道理,又有多少个人敢提出来? 再者说了,那死了的瑞王世子与他们非亲又非故,背后又没什么显赫的母族来给他撑腰,当时的瑞王府的声势又是最盛的时候。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枉死了的人,来承担触怒老瑞王的风险。 更别提,当时的明启已经当上了新的瑞王世子,旧的世子自然就随之成为了过去,人们纷纷赶着和新的世子交好,而那个死了的明不依……死了就死了! 甚至,最后根本就没有人还记得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个世子,明不依的名字也在人们的记忆里慢慢的消逝了…… 其中遗忘了他的人之中,也有自己一个。 谢漓伸手攀着自己的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不清是为了担心这辈子的明不依扶不扶不起来,还是为了上辈子的明不依的结局而哀叹。 可是她突然就这么叹息一声,却把她身边伺候着的婢女给吓了一跳。 “小姐,可是又是身体不适了?”小曲微微蹙了眉头,俯下身向正坐在椅子上的谢漓问道。 而在她身边的小眉的反应则更是激烈,直接就想要转身去出门找大夫:“小姐,奴婢去把陈老大夫给叫来……” “好了!”谢漓急忙挥手把已经要走到门口的小眉给叫了回来:“我无事!用不着去找大夫,回来!” 貌似从她磕中了后脑勺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一下子就成了个病秧子,可以动一下就不得了了!却全然忘了,从前的她可是真正的将门之女,手上也是会那么一两手拳脚功夫的,比起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身体可是要好上太多了。 而已经一只脚跨出了大门外的小眉,突然就被谢漓这么强硬的给叫了回来,自己的一片殷勤之意被别人全然都不接受,就算是已经在府里面沉浮了那么久的小眉,她脸上的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可是谢漓却没注意小眉脸上的神色,她只是微微环视了一下四周,就向小眉问道:“那个叫小喜的丫头呢?!我方才把她交给了你去照料,总不会是现在还没重新梳洗打扮好?怎么还没来?” 见自己的小姐又提起了小喜,小眉的神色这才是真正的停顿了一下子,紧接着她急忙掩饰连自己的僵硬,继续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姐,小喜妹妹毕竟还年幼,还不怎么懂规矩呢!奴婢是想把她再好好的教导一下规矩,再带来给小姐您过目……” “我记得教导丫鬟是管事儿们的职责?”谢漓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眉,淡淡的开口道:“而且我喜欢的就是那个小丫头那憨憨傻傻的劲儿,无妨!现在就把她给我叫过来看看。” 自己的提话就这么被驳回,小眉也不禁咬了咬牙关,有点儿狠狠的想道:看起来那个叫小喜的丫鬟是真的得了小姐的欢心!在这么下去,只怕以后自己就真的要失宠了! 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啊!她得想个法子才好…… 这样想着的小眉,她的眼神也逐渐暗沉了下来,也不再暗地里咬牙了,只是向着谢漓沉默的告退之后就安静的离开了。 在谢漓身边的小曲,见了这幅情景之后,也有点儿讶然,忍不住便向谢漓询问道:“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小眉姐姐可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事情?” 不然一向是最得小姐欢心的小眉,今天怎么会被小姐如此冷待?! “无事,小眉现在也没做错什么事儿!” 谢漓望着小眉的背影,冷淡的答道,但是她的眼神也不禁冷了下来。 是啊!小眉‘现在’还没有做错什么事呢! 自己还没对她怎么样呢!只不过是从刚才起,稍稍冷遇了一下,这小眉的心竟然现在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看起来,那几十年后的小眉,也无怪乎一遇到危险,立刻就会背弃了她! 这人跟人之间,还真的是不一样啊——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曲,不禁有些感慨道。 可是小曲见自家的小姐抬头望向自己,却误以为她是在询问刚才交给她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所以她也立刻的低下头,说道:“回小姐!方才奴婢已经遣人向穆将军府和刘郡守府中报过信了,穆将军府的穆大小姐已经回信说,她马上就来看望一下小姐,估计今晚上就到了!” 谢漓笑了一下:“其实她不必如此心急,天色已经晚了!而且我也并不大碍。” “可是穆大小姐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小姐你又是不知道。”小曲也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接着说道:“而刘郡守那边,因为离得有些远了,去送信的人估计今晚是没办法回来了。” 说到了这儿,小曲又犹豫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儿,奴婢不知当讲那个不当讲?” 谢漓有点儿诧异:“说!” “奴婢在刚经过厅堂的时候,听到了大厅里有些闹腾……”小曲谨慎的说道:“所以奴婢一时好奇,就向在隔壁伺候的姐妹打听,她们说……说是谢祭酒夫妇又来我们谢府来闹事儿了!” “什么?” 谢漓表示自己有点儿惊讶。 19.一场闹剧 待到谢漓带着小曲一起匆匆的赶到谢府的客厅的时候,远远地就听见了一个妇人的哭喊声! 这个客厅是谢府专门用来待客使的,于是修建的便格外的风闲雅致,青瓦白墙、格局大气、采光尤为透亮!客厅与走廊之间的屏障也是被镂空的,意为主人家与客人间的谈话坦坦荡荡、毫无遮拦掩饰之意。 所以即使是谢漓还未踏进客厅半步,里面的声音便已经是清清楚楚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婉儿啊——” 客厅中的那妇人的声响听起来格外的凄惨:“你们把我的婉儿还给我!谢将军府仗着自己家大势大,把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接给扣下来算怎么一回事儿?!” 想必这个声音的主人便是谢婉儿的生母,谢祭酒的正堂发妻——谢李氏! 只是她谢李氏这么一个堂堂军祭酒的正堂妻室,却在她们将军府这么当堂大闹哭嚎也实在是不成样子!谢漓皱了皱眉头,抬脚刚想迈进客厅里,却不想客厅里突然传来另一个人说话的声音,把她刚抬起的脚步又给订回了原处。 “慎言!”她娘亲谢夫人的声音,淡淡的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谢李氏,你已是堂堂军祭酒之妻,不再是那些乡间粗鲁的无知村妇,现在却还是这副扯着嗓门大呼小叫的样子,成何体统!” 谢李氏的哭嚎声一滞,貌似是被谢夫人的话给噎了一下。 而此时还正站立在客厅外的谢漓,也是突然就想起了,现在的她早就不是上辈子瑞王府的那个可以一手遮天的老王妃了!现在的她也只是谢府中的一个年方十四的小丫头,上头的父母长辈尚且还在,即使有外人闹上了府来,也是该由父母亲长来招呼管理,还轮不到她来操心。 谢漓屈起手指敲了敲自己的眉心,暗暗的唾弃了一下子自己的记性——现在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爹娘给她撑着呢!更别提此时的这种小事儿?哪有自己插手的余地。 发现自己一时有些操心过头了的谢漓,现在也不再心急了,干脆就优哉游哉的静静伫立在了门外,决定一会儿等客厅里的人谈完了之后,自己再进去给父亲娘亲请个安就走。 也大约是现在,那个刚刚被她娘亲给讽刺的说不出话来的谢李氏,此时也已经是缓过气儿来,又是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传了出来: “将军夫人可是嫌我们这些从乡野来的穷亲戚,举止粗俗、不通礼仪污了你们将军府这敞亮的大门儿?!” 此时,在待客的大厅内,一个约有四十岁上下、锦衣绸缎裹满了有些发福的身材、满头金钗珠翠的中年妇人,她那好似发面馒头一样的白胖脸庞上,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就连脸上下垂的皮肉都有些愤怒的微微发颤。 这白胖的中年妇人,看起来好像是很想对着坐在自己对面的谢夫人大声咆哮一番,但是最后她摄于谢将军府的威势,最终还是坐在自己屁股底下的那张椅子上没敢起来,只是整个发福的身躯都被气得发颤,一只胳膊指向了谢夫人的方向,激动的抖动着! 而坐在她对面的谢夫人,也只是一脸淡漠的抬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并没有接她的话茬,就连看都没再看上她一眼。 谢夫人的这个举动顿时又把谢李氏给气了个仰倒。 谢李氏一向是最讨厌别人提醒她是从穷乡僻壤出身的村妇,尤其是讨厌谢将军府的人提起这个出身! 因为当初就是因为谢将军府的人提携,所以她才会随着自家的男人一起从乡野之间脱离了出来,才会有了今天这军祭酒夫人的头衔,才会有如今这富贵的生活……也才会有每次见到谢府的人,就不得不矮上一头的情况。 谢府的人永远都已他们的恩人的身份自居,永远就得压他们一头,永远都是谢府往东他们就绝不能往西走—— 凭什么!! 谢李氏抖着嘴唇,向谢夫人尖声问道:“好!我们知道你们将军府的门高,我们这些穷亲戚攀不起!你们将军府再怎么欺负人,我们也忍了,但是你们无论如何也不能把我们家的姑娘给扣在府里面!” “婉儿这孩子还没许人家呢!你们这样做,她以后还有什么名声在?以后还怎么找个好人家……” “呵!这么说这还得怪我们错了吗?!” 谢夫人放下了茶杯,冷冷打断了谢李氏的话:“你们自己家的姑娘干了什么,你们不清楚吗?你们夫妇两个前几天在谢府里又做了什么,你们自己都已经忘了吗?!” “那谢婉儿把人推倒在地闹成了重伤,本就该自己承担惩戒!但是你们夫妇两个不分青红皂白,上门就闹!最后连声道歉都没有,就偷偷摸摸的把人给领回去了。可是这还不算!就在今天,那谢婉儿居然还敢再次上门来我谢府闹……你们当我们谢府都是泥捏的吗?!” 最后一句话,谢夫人几乎都是厉声怒喝出来的。 看着已然是动了怒气的谢夫人,谢李氏嘴唇一抖,刚想要反唇相讥些什么,却被她身边的谢祭酒给一把拦了下来。 “你这愚妇,怎敢对将军夫人这么说话!往日里教你的规矩,全都被你从脑子里给扔出去了吗?”谢祭酒捋着自己下颚上的一把山羊胡,狠狠的斥责着谢李氏。 紧接着,谢祭酒便又转身向谢夫人告罪道:“夫人莫怪!莫怪!贱内是从小地方来的,刚来这里没多久还不懂规矩!方才真是多有得罪了!” 见自己的当家的又是请罪又是告饶的,谢李氏不服气的一抿嘴角,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谢祭酒一眼给瞪了回去。 自己家里的那个娘们儿不知道谢将军府有多厉害,只觉得那只是个家境比较好的富亲戚,所以才敢来这里闹得鸡飞狗跳!可是,谢李氏不懂,谢祭酒自己心里还能不清楚吗?! 自己能有今天,可是归功于他的族兄谢武的一手提拔,所以这将军府是万万不敢得罪的! 这谢祭酒原名谢柳,本是乡间的一名秀才,有功名在身,但是在考举的时候却是屡次落第。他平日里每个正经的营生,却又是一心想要挣出个官位在身的,所以次次落地、又次次去考,最后直考的倾家荡产、家徒四壁。 就在这谢柳在最穷困潦倒的时候,那时已经是身处高位儿的谢将军谢武,在一次回族探亲的时候,无意中发现了他这个失意的秀才。 因着谢柳与谢将军谢武同在一族,有和他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论上前几代长辈的姻亲来说,谢柳还得叫谢武一声远房表兄。 就因着这层关系,又见他实在是是穷的可怜,所以谢武在探亲离去的时候,干脆就把谢柳带到了自己身边做事儿,并对他事事多加照拂! 就这样,谢柳因着谢武这个贵人,一跃而起便从麻雀变作了凤凰。之后他又在自己的这个族兄的关照下,一路向上攀升,最终得了个谢武身边的军祭酒的位置,终于是有了官位傍身。并在发达之后,干脆就把自己全家都从乡下接到了自己所在的边关。 而他的发妻谢李氏和独生女谢婉儿,也正是去年刚刚被他接来这里的。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自己的妻女自从来了之后便是三天两头的给他惹事儿! 他原想自己的独生女谢婉儿,正好与将军府的二小姐谢漓和年岁相同,所以便让她平日里与谢漓多接触一下,培养培养感情,也好多为自己与谢府拉近些好感。 可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谢婉儿像是与谢漓天生犯冲一般,怎么也合不来,天天打架斗嘴、日日告状,跟谢府的二小姐的关系是恶劣到不能再恶劣!除此之外,她反而是和谢府的庶出三小姐玩的挺好的,简直就宛如一对亲姐妹一般,一起连起来手来排挤谢漓。 如果这是这样也就罢了!虽然自己的独生嫡女与一个庶女好的宛如姐妹,这名声听起来不太好听,但是那谢芸不管怎么说,就算是庶出的小姐那也都是将军府的小姐!自己的独生女跟她玩在了一起,想来怎么也得会有些好处可以拿的。 可是千不该万不该,谢婉儿万万不该一失手,就把谢漓给推成了重伤! 当初谢柳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木了! 可是就算是他再不情愿,自己就这么个唯一的独生女也得救啊!自己虽说是在发达之后,也纳了不少妾室通房,可是这些娘们全都是不下蛋的母鸡,这些年来了居然连个一儿半女都没有!到了最后,就连个庶子都没有的谢柳,还是不得不从乡下把自己的发妻和独生女给接了过来。 如果不是只有谢婉儿一个独生女,谢柳怎么也不会搭理那个,早就让他给不知忘到了哪个犄角旮旯里的谢李氏! 可是,现在谢李氏那个丢人现眼的婆娘,居然还敢对着谢将军的夫人大吼大叫!这让谢柳简直是气得火冒三丈,如果不是现在当着众人的面必须得维持着自己读书人的身份,他早就想狠狠的一巴掌甩到那个婆娘的脸上了! 等他把谢李氏瞪得不敢再乱说话之后,谢柳终于是重重的松了口气,转身又向谢夫人躬身行礼道:“夫人,鄙人在来的路上听闻,贵府的二小姐的身子依然是大好,今日已经可以下床走路,鄙人在这里必须得先向夫人道声恭喜……” “恭喜什么?!”还没等他说完,谢夫人便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恭喜我女儿在被你家的姑娘推成重伤之后,居然侥幸没死,还能再次醒过来是吗?” “呃……” 没想到谢夫人居然如此不留情面的谢柳,一时也有些愣住了,不知该接什么话才好。 但是在他身边的谢李氏却是没那么好的耐性,她抱着不知者无畏的态度,眼见得自己家的当家还愣在原地支支吾吾的半天崩不出一个屁来,心里想着这我们女人之间的吵架,你一个大老爷们参合进来干啥? 你看!你吵不过人家了! 抱着这样的一种心思,谢李氏干脆对着谢夫人脱口而出:“我说你们家的姑娘现在既然已经没事儿了,那还扣着我们家的孩子是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们,你们这是想要讹人吗……” 谢李氏的此言一出,在她身边的谢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铁青。 而谢夫人则是差点被她给气笑了! 她还从未见过如此无知愚昧还不要脸皮的人。 20.给我掌嘴 “想我活了有半辈子了,还从未见过像是如此愚昧无知的人!” 坐在主座上的谢夫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祭酒夫妇,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贱内只是个无知村妇,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坐在下位的谢柳急忙惶急的站了起来,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谢夫人冷漠的打断了: “住口!” 谢夫人看着在谢柳身后,还是满脸不忿的谢李氏,毫不犹豫的向周围的下人们沉声吩咐道:“来人,把这个敢以下犯上、刚刚向我咆哮的村妇给拉下去,张嘴!” 立刻,就有几个健妇应声上前,将谢李氏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的就要把她给拉下去。 “等、等等……”被这些健壮夫人给拉扯下去的谢李氏顿时有点儿慌了,她一边不断地在这些健妇中间拼命挣扎着,一边扯着嗓子惊恐的喊道:“你们这些下人不能这样,我可是堂堂的祭酒夫人,我可是官老爷家的正堂夫人,你们就不怕以后吃板子吗?!放手……” 听到了谢李氏喊出的话,谢夫人就连可笑的念头都没了,此时正漫不经心的抬起了眼帘,道:“祭酒夫人?就连个诰命都没有的官夫人?!大言不惭!你有什么权利来处置我们将军府的下人,只怕你今天还真的吃这一顿巴掌……” “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打!给我打到这张嘴再也吐不出任何蠢话为止!” 最后,在谢夫人的一声厉喝之下,谢李氏就算是再挣扎、也挣不过围在她周围的那些健妇,被健妇们拉扯的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的被拖了出去,以免一会掌嘴的时候一不小心污了贵人的眼! 看着被渐渐拖出去哭嚎不止的谢李氏,谢夫人转头冷眼看向了还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谢柳:“你的正堂夫人都被我给拖出去掌嘴了,你就不阻拦一下?” “哪里哪里!”被谢夫人突然问话的谢柳,暗地里抹了一把自己额上的冷汗,唯唯诺诺的向她表示道:“贱内那个愚妇,方才实在是无理取闹、还冲撞了贵人,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鄙人怎敢有任何的怨言……” 就是真的有怨言,他也不敢说啊! 想他谢柳,原本只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得了谢将军谢武的青眼,摸爬滚打了多长时间才侥幸得了个军祭酒的小官儿,身家荣辱全都系于谢府之中。 可是在他面前的谢夫人,可是堂堂的二品诰命,如果不是现在这大启朝重文轻武的习气,原本那一品诰命是跑不了的!可是自己家的那个无知的婆娘,身上就是连个诰命品阶都是没有的,居然就敢向着朝廷摄封的二品夫人当众咆哮! 那愚妇还以为谢府就是乡下的那些土财主亲戚吗?! 依方才谢李氏的那种举动,谢夫人命人掌她的嘴也是没有一丝逾越的地方,所行所举皆是在情理之内,就算是谢柳把她告到了衙门之后,也是不占理的。 更何况现在的谢柳,又怎么敢得罪谢府上下!此时他一心想要把自己的独生女给捞出来,所以他觉得谢李氏那个婆娘,受些委屈那便受着!反正这祸也是她自己闯下的。 身处上位多年、看惯了形形色色各式各样的人的谢夫人,一眼就看出了谢柳此时心底里的想法,顿时被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给恶心到了! 像是这样的一个没担当、一门心思钻营、还自作聪明的男人,还真是枉为人父、枉为人父! 可是即使自己的内心已是恶心厌恶的直皱眉头,谢夫人的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谢柳,听他继续试图讨好谢府:“……前几日来贵府上大闹,就是那愚妇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背着鄙人做的,鄙人对此完全不知情!家里的那个女儿,也是被那愚妇给带坏的,还请……” “谢祭酒!你知道为何前几日在那谢李氏大闹谢府、领走谢芸之后,我谢府为何没再来找你的麻烦?” 实在是不耐得这个酸腐的书生一口一个‘鄙人’,谢夫人有些儿不耐烦的打断了谢柳接下来的话。 看着谢柳那犹犹豫豫的神情、和支支吾吾的声音,谢夫人也不想再绕关子了,干脆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了他:“那是因为当时谢府一时没有腾出手来!” 她看着一脸惊愕的谢柳,沉着嗓音道:“收起你心里的那点儿可怜可笑的小心思!我谢府之所以在上次放过你们家一马,不是因为你的官职官位,也不是什么同族血缘的香火情,只是单纯的因为当时腾不出手来罢了!” “当时我的女儿还在昏迷不醒中,全府上下乱成了一片,而我更是忧心如麻、无暇他顾。所以那谢李氏在府上闹了一场、还把罪魁祸首给偷偷领回去,我也一时腾不手来处理!所以,那时你们家里才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你们却把那次侥幸当成理所当然,居然在今天还敢再来!不过……”谢夫人阴沉着脸色,对着谢柳漠然道:“不过今天你们再来一次也好,正好也省了我的事儿!原本,谢府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现在的谢府已经腾出手来了,就在这几天,迟早要下手料理了结了此事。” 听着谢夫人漠然毫无起伏的声调,还站在下位的谢柳瞳孔紧缩了缩,再也维持不了自己那一身所谓的‘文人的风骨气质’,但是就惊愕的变了脸色,就连声调都焦急的变了:“怎么……就算是你不顾同是姓谢的香火情,那谢将军怎么可能不顾?!我们可是同族同姓……” “你以为!”谢夫人冷冷的打碎了谢柳心底里的一点儿侥幸:“一个已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族族弟,一个是从小就宠着捧手心上的嫡生女儿,你觉得这两者之间在老爷心里孰轻孰重?” “现在,估计老爷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 此时还站在客厅外的谢漓,在听到了这儿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她回过头,不再听屋子里的人接着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径直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回去。贴身婢女小曲也紧随其后,不声不响的跟随着她家的小姐! 看起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谢夫人处理谢祭酒一家人处理的是得心应手,估计是不需要她的帮忙。而现在像是这种情况下,客厅内的事件儿一时半会儿还是了结不了,现在的她还是不要莽撞地冲进去为好。 她原本还想等自己的娘亲处理好这件事儿之后,再进去给她请个安的,如果能凑到一个好时机的话,她还可以旁敲侧击的跟自家娘亲暗示一下,在罗姨娘沉默寡言、老实木讷的假象下掩饰着的反常现象。 只要罗姨娘这个瑞王府的眼线还钉在将军府里一天,谢漓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原想着,像是自己的庶妹谢芸和自己的庶兄谢言同、以及月姨娘这样不入流的小角色,顶多只能给现在的她造成一些小困扰,注定掀不起大的风浪。 所以,在一开始她的观察对象就重点的就放在府里的罗姨娘身上,想要等到她抓住了罗姨娘的破绽之后,再来处理现在手段还很稚嫩的月姨娘一家。 可是现在看来,她当初的判断却是有些错误了! 这就像是‘癞蛤蟆蹦到人的脚面上,它不咬人却恶心人’!那谢言同和谢芸的的手段虽是幼稚不入流,但是却胡搅蛮缠的出奇有效。在她醒来的这几天之内,所遇上的糟心事儿全都是直接间接的跟他们那对庶兄妹有关…… 这些事情不难解决,却是实打实的让人窝心,还耽误了不少谢漓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突然脚步一顿,就这么突兀的停顿在了回到房间的半路上。 走在她身后的小曲,差点儿因为她突然停下脚步而一头撞在她的后背上,但是得亏小曲眼疾手快,也是猛地停下了脚步,立住了脚跟儿,还身体微微前倾的向着谢漓疑问道:“小姐?” 可是定在了原地的谢漓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却是突然开口问道:“小曲,父亲现在应该是在何处?” 她的这个问题突然的让人二丈摸不到头脑,但是小曲还是在仔细的想了想回道:“方才老爷还在和大公子在大厅里,那谢祭酒一家突然的来闹事儿,夫人就一个人去客厅里处理这件事儿……” “所以现在老爷不是还在大厅里和大少爷一起,就是在谈完儿正事儿之后,已经在赶来客厅的路上!” 无论如何,即使是谢夫人再能干脆利索的处理了这件事儿,可是谢祭酒毕竟还是官身,谢夫人处理起来还是有些棘手。所以,最后谢将军一定会在结束时压轴出场,去给谢夫人撑腰。 谢漓听到了这儿,弱于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转身改变了自己想要回去的路,向着从大厅到客厅的走廊那方向走去:“跟着我,小曲!我们先去找我的那个糊涂老爹,然后……我们再去看望一下我的那个好、妹、妹!” 对于自家小姐的决定,小曲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默默的跟在谢漓的身边、坚定不移的追随着。 而走在前方的谢漓,远远的望着走廊里正在大步流星的向着客厅走去的谢将军,也在自己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看上去颇为灿烂的笑容:“老爹!且先等等漓儿!” 既然月姨娘一家已经很明显的耽误了她想要做的事情,那她就只能在做正事儿之前,先想法子除去了他们! 毕竟,这种事儿,她上辈子也做了不少不是吗?! 21.当场捉获 “老爹且先等我一下!” 谢将军谢武正准备前往客厅的路上,突然听到了谢漓的声音,不由得有点儿惊讶的转过头去:“漓丫头?” 眼见得自己的嫡女正在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的过来了,身上的披风在冬日里的寒风中呼呼作响、两个原本白嫩的小脸蛋儿被冷风一吹冻得有些发红、身后还跟着个随着她跑的气喘吁吁的小丫鬟。 “丫头你怎的没有回去好好歇着?这么冷的天儿出来瞎跑什么!”谢武看着谢漓这几日下来越发有点儿单薄的小身板,不由得就皱了皱眉头问道: “怎么也就只带了这么一个丫鬟,其她的照顾你的人呢……” 谢漓抹了抹自己额头上渗出的那一层薄薄的汗珠,微微喘了一口气笑道:“老爹也别那么紧张,女儿以前毕竟还是跟着老爹兄长学过了几手拳脚功夫,身体那么虚弱的。” “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谢武看着自己的嫡女,发现她现在一路跑来,脸色微红、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发丝,那些湿了的发已经黏在了谢漓的脸颊上,她的两只单薄的肩膀也随着呼吸喘气微微的起伏着。 谢武看到了这儿,心头不禁有点儿难过。 他知道谢漓方才说的不错,在习武这一方面,他对嫡女的确是比庶女要求的更严,也寄托了更大的希望!所以谢漓也的确是从小就随着自己、和大郎学过几手拳脚功夫,身体原本要比其他普通人要硬朗的多,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是因为跑了这么点儿的路就累成这样。 可是前几天的那场意外重伤,让谢漓好几日都是昏迷不醒、卧床不起,现在虽然她看起来已经是痊愈了,但是身子为此也是亏空了根子,估计不养几年是不能彻底好了! 想到了这儿,谢武不禁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心里头把谢祭酒谢柳那厮给骂了个底儿朝天! 任谁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原本好好的身子,一下子给衰败虚弱成这个样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更别提谢柳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现在居然还敢趁他不在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他夫人面前去闹,还想要把他们家那个身为罪魁祸首的丫头,给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做梦!! 谢武在自己心里头对着那个,被瞎了眼的自己一手给提拔起来的谢柳暗啐了一口,一时只觉得自身火气大盛,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跑到客厅里,把那个整日里叽叽歪歪、道貌岸然的酸腐书生给剁成七八段! 那厮心疼自己的闺女,就没想过他的闺女吗!方才自己还听的身边的小厮说,现在那混蛋居然还敢打着同族兄弟的名号,腆着脸来谢府哀求夫人……呵呵! 等他过去之后,就叫那厮好看! “现在外头初雪刚降,风又太大,漓丫头你还是别再外面乱跑的好。”暗暗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尽力不让这股怒气不在自己的脸上带出来,谢武在跟自己的嫡女说话的时候,还是尽量保持了最大的耐心,不断地向她叮嘱道: “一会儿你回去之后,千万要记得让你房里的婢女把炭火给烧旺!一会儿天就该黑了,等你入睡前得再喝一碗儿姜汤……你那是什么表情?!别嫌不好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的身子虚,得小心点儿才行……” “好了老爹!晓得了晓得了……”在谢武面前的谢漓,皱了皱鼻子,仿佛真的就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般,在冲着自己的父亲埋怨道:“现在老爹反倒是比娘亲还要啰嗦了!如果不是现在那谢婉儿的爹娘跑来咱们府里来闹,女儿可是懒得在这么冷的天儿再出来了!” “怎么?那对夫妇俩闹大了不成?!”谢武听了谢漓这么说,眉心一皱问道:“客厅那边不是有你娘来看着吗?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起来?” 难道谢柳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儿,闹得就连自己家一向是手段干练的夫人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不然自己还在养病期间的漓丫头怎么都被惊动了?! 谢武冷笑了声,握了握自己腰侧的佩刀,正准备现在就去客厅里让那个谢柳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却又是被谢漓给拦了下来。 谢漓再与谢武说话的这段儿时间里,脸上因为方才一路小跑而泛起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下去,现在被走廊上穿堂风一吹,又开始被冻得发白,看的谢武的心里又是难受。可是谢漓却仿佛是毫不在意般,向着谢武说道: “老爹,娘亲叫你跟我一起,去把还扣押在府里的谢婉儿给提到客厅里去!” “这又是为何?”谢武伸出大拇指搓擵了一下自己下颚上短短的胡茬,觉得自己夫人的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 一心想要赶到客厅里去的谢武,又向谢漓问道:“你娘要把那个罪魁祸首带过去作甚?难不成还真准备还给那对白眼狼?” “怎么可能?!”谢漓又裹了裹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答道:“娘亲准备把那个谢婉儿,直接交送官府!但是她老人家觉得,在把她提送官府之前,总得让她家的父母给看上一眼……” 直接把人提送官府? 谢武被这个主意给弄得愣了一愣,之后便一下子便笑出了声:“提送官府!夫人想的好主意呀!!自己家的闺女被送去见官了,我倒要看看谢柳那白眼狼脸上是什么表情!” 被这个主意给逗笑了的谢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主意竟然是谢漓出的。而谢漓也不戳穿这件事儿,只是站在一边笑了笑。 “这主意好是好,但是怎么不直接让下人去把人提过来?不用你亲自去!”谢武在笑罢之后,还是又向谢漓问了一句。 对此,谢漓也只能在他面前无奈的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娘亲不放心啊!上一次那谢婉儿就被人给放走了,所以这次娘亲就只能找信得过的自家人来办这件事儿。” 听到了谢漓突然提起了这茬,谢武顿时有点儿沉默了。 放走了谢婉儿的人,正是他的庶女谢芸!而自己的庶女又已经被自己给接除了禁足……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现在再面对自己嫡女的时候,怎么都提不起气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虚的慌! 看起来,自己在刚回府里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庶子庶女的惩处,当时是有些轻率了。 不知不觉深深叹了口气的谢武,排除了自己脑海中突然一片难过混乱的心绪,不禁微微俯下了身,看着谢漓的眼睛,颇为郑重的向自己的女儿承诺道:“现在天冷,漓丫头就不用去了,先回屋里去!爹爹现在一个人去就行了,绝对不会再让人给跑了的。” “真的?!”谢漓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武,最终还是喜笑颜开道:“好了!刚才那是玩笑话,女儿当然是相信老爹的,那现在女儿就告辞了!” 说着,她就招呼了自己身边的小曲:“回去了,小曲!” 小曲依旧是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的默默随着谢漓转身离开。 在她们两个背后,谢武看着自己女儿渐渐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儿黯然的转过身,向着谢府关押人的地方走去。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谢漓又回过了头望着自家老爹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她突然向着自己身边的小曲喃喃的疑问道:“现在的这个时候,我那庶妹应该是按耐不住,已经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谢婉儿了!” 上一次谢婉儿来谢府里闹,就是得了谢芸的通风报信。现在恰好在谢武回府的时候,那谢祭酒夫妇又来府里闹,这时间巧的让谢漓不得不怀疑又是谢芸通风报信的功劳。 如果这次又真的是谢芸报的信,那在谢柳夫妇在客厅里闹谢夫人的时候,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去见一见现在还被扣押起来的谢婉儿,告诉一下她现在外面的情况?! “走,小曲!接下来的这场大戏,我们已经不用再参与进去了。”谢漓面无表情的转身,再次招呼小曲离开。 小曲依旧是没有任何异议,沉默不语的跟在了谢漓的身后,追随着她家的小姐,离开了。 而被谢漓骗去了提人的谢武,在去谢府扣押人的地方的路途中,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儿。 直到他远远的望见那间关人的小屋子的时候,看到了屋子周围空荡荡的,才恍然大悟起来——这里负责看押的下人们呢?! 怎么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看见?! 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谢武顿时警惕了起来,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府里负责看守的人一定是被人给支开了! 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顿时便把自己的那颗心给提的高高的,原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都遮掩了起来,仗着自己一身的好身手,毫无声响的悄悄的溜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他的将军府里作妖! “芸妹妹!你说我的爹娘现在真的能从那个恶毒夫人的手里,把我讨回来吗?” 谢府里关押人的那间小房子,只是个青砖白瓦的简单小房子,墙体单薄,遮不住声音,等到谢武无声无息的凑过去了之后,恰好就听到了房子里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女子声音,谢武并不熟悉,但是当他听到了接下来的那个人说话的,顿时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婉儿姐姐放心,我爹爹今日回府!有我爹爹在,我那恶毒的嫡母不敢造次的……” 说这句话的女子的声音,温和又带了点儿小姑娘的俏皮清脆,让他听得真是太熟悉了! “那……芸妹妹,你真的有把握吗?哎呀,如果你那嫡母嫡姐也有你这么宽和良善就好了!” “诶!婉儿姐姐说的哪里话!我那嫡母嫡姐平日里的行为虽是有些不端,但是她们毕竟是占了嫡长二字,我平时还要在她们手底下讨生活……哎!” 听到了这儿,谢武的眼神已经暗沉的下去,这个声音他停在耳中真的是太熟悉了…… “芸妹妹也别伤心!这只能怪天道不公,竟然任凭妹妹这么出色良善的人,屈居在了那对母女的手下!” “哪里!我倒是没事儿,只是婉儿姐姐冒犯了我那不宽容的嫡姐,如今哪怕是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却也不肯饶了你,这倒是叫妹妹羞愧了。” 谢武此时已是面无表情,这声音真的好耳熟…… “芸妹妹说的也是!姐姐天天闷在这个小房子里,当真是要憋出一身毛病来了!” “婉儿姐姐别急!妹妹还会再想法子的,一定会让姐姐出来……” 这声音真耳熟…… “芸妹妹……” “婉儿姐姐……” 听到了房子里的两个人还在一口一个‘妹妹’‘姐姐’,在屋子外听墙角的谢武却只觉得一股指郁结气重重的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到越来越沉闷,那口吐不出来的气几乎就要哽死在他的喉口上…… 最终,他还是没等压下那口气,只觉得一阵血气冲上了他的脑海中,瞬间便让他的耳中一片蒙蒙的响着,身体快过了大脑,起身一脚重重的踹开了那扇薄薄的木头门—— “你这忤逆女!!你竟然……” 声如暴雷,炸响在了在场每个人的耳边。 22.事后风波 自从在走廊上与自己的老爹谢武告辞分开之后,谢漓就真的很听话的、乖乖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喝了一碗儿姜汤之后差使着丫鬟把自己屋里的炭火烧旺,裹着棉被在这寒冷的冬夜里暖暖的睡上了一觉。 只不过可能是她真的亏了身体的根基,裹在这暖和柔软的棉被里却总是觉得自己有点儿脚凉,就这么不舒服了大半晌之后,直到后半夜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暖和了起来,迷迷糊糊的睡下了。 就在她在半睡半醒之间刚要沉入梦想之时,恍恍惚惚的貌似还听到了自己的院落外有些纷纷杂杂的吵闹声,她原本还想要爬起来去看个究竟,可是当时的她在深思昏沉之间却是觉得累极了,怎么也是醒不了! 最后,谢漓还是在那一片嘈杂中模模糊糊的睡了过去,一夜无梦,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之后才自己的床上爬了起来。 她在床榻上挣扎起身之后,仍觉得自身一片疲累、神思倦怠,整个人也只是歪倒在梳妆台前一声不响的任凭自己的那几个贴身婢女,殷勤周到的为自己梳妆打扮。 今天为她梳理头发的那个婢女,貌似与前几日的那个为她束发的人不同,年纪变得更小、性子也变得活泼起来,一张圆圆的脸蛋儿看起来就讨喜的很,两只同样也是圆溜溜的大眼睛随着这个小丫头的说话声音,越发的显得亮晶晶。 此时,现在的这个小丫头的两片嘴皮子,也是在不住地在谢漓的耳边絮叨着:“小姐啊!咱们府里面昨晚上可是发生大事儿了!咱们府里面前几天扣下来的那个人,昨晚上老爷突然就给直接送到官府里了,就连点儿事先预兆都没有,连夫人都有点儿惊讶……” “噢?是吗?!”谢漓现在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有点儿不舒服,她揉了揉自己不知为何有点儿酸痛的皮肉,抬头看了看那个一直都在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小丫鬟,发现这个小丫头好像就是她昨天看中的那个小喜。 今天的小喜跟昨天并没多大的区别,只不过身上的粗布绿袍丫鬟服、换成了布料更好的湖绿色绸衣,发饰上加了跟样式普通的玉簪,整个人看上去依旧还是那个不甚起眼儿的小丫头。 此时正在往谢漓发丝上簪一根碧玉簪的小眉,看见了自家小姐把目光投向了小喜,立马凑上了前去打趣道:“小姐,奴婢昨天见着您看这个小丫头看的挺顺眼,所以今天就自作主张的让她来贴身伺候来了!小姐一会儿可莫是要再责怪了奴婢啊。” “无妨!挺好的。”谢漓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就没再理睬小眉脸上那种隐隐地窃喜之色。 上一世小眉能做她眼前的第一得意人,自然是有自己的本事。虽然小眉的办事儿能力不如小曲,但是她极善于察言观色、特别擅长琢磨主子的心思,总是能够投其所好,提前办好谢漓想要做的事儿。 就像是这次,约莫小眉就是觉得谢漓这几天有些冷遇她了,所以为了不在自己小姐眼前失宠,就着急的把谢漓昨天看的顺眼的小喜给提到了谢漓身边,想着要再次引起一下谢漓的关注。 哪怕是小眉其实对得了谢漓眼缘儿的小喜,心里头恨得牙痒痒。 面对着小眉的讨好,谢漓不置一词,现在的她被方才小喜所说的事情给吸引了一切注意力:“昨夜……怎的了?” 她自己知道,如果昨天一切顺利的话,那府里肯定是会闹腾一番的!但是,现在她需要确定昨夜的后果,到底确切的如何了。 只是可惜,一直都在谢漓耳边唠叨的小喜,年纪太小、入府时间又短、资历太浅又没什么人脉,所以她刚才所说的事情也只是从别人的口中给听来的,至于更详细的,她却比刚睡醒的谢漓清楚不了多少。 谢漓无奈,最后干脆就看着正在为她配选发饰小眉,吩咐道:“小眉先把手头的活给放下来,交给小曲来做!现在你去到外面去,把昨晚的事情儿全都给我打探清楚。记住,一定要清清楚楚,一丝一毫也不要漏下来……” 现在她虽然对小眉还是心怀芥蒂,但是现在她手头上能用的人手实在是不多!她身边其她普通的丫鬟不太顶用,刚被她提上来的小喜年纪尚幼,还什么也不会。至于她身边的其她贴身丫鬟…… 小满和小柔的人品和办事儿能力如何,她现在已经记不大清了,所以不敢轻易的交付她们俩重要的事儿。而现在打听事情儿的这个差事儿,小曲平日里有些沉默寡言,打听起来恐怕不会像小眉那么顺手。 现在她还在谢府里占尽上风,所以一向是有眼色的小眉,一定不会在这个时候背叛她。而且小眉一向是伶牙利嘴,在府中也是交友广甚,人脉深厚。所以,现在这件事儿价格她来办反倒是最合适的了。 果然,只不过用了一会儿,小眉就从外面打探到了所有的事儿,现在已是返回来给谢漓一件件的讲清楚:“昨夜,老爷去了暂时扣押人犯的地方,结果看到了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下人看守着,所以老爷当场就大发雷霆,回去之后就发落了好几个看守不利的下人……” “而且,老爷在当夜,不顾夜已经深了,直接就命人把推到了小姐的那个罪魁祸首,给提交到官府去了。当时老爷那般暴躁焦急的样子,直接就把所有人都给唬住了,除了夫人,谁都不敢靠近老爷!” “那时还在客厅里的谢祭酒听了这件事儿,顿时急的面红耳赤,不住地哀求老爷,期望能放他家姑娘一马,而那个被夫人让人掌嘴打肿了脸的谢李氏,听说谢府要把她家姑娘给提交官府,当时就傻眼儿了,哭喊着说什么也不同意,又闹了起来……” “结果老爷不知为何,当时也在气头上,解下来了自己随身佩刀的刀鞘,直接就往那谢祭酒夫妇两人脸上给抽了过去,当场就把谢祭酒的脸皮上给抽出了一道淤青血痕——” “啊!”在一边一起听小眉描述的小喜,顿时被唬了一跳,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白嫩的圆脸蛋儿,心有余惊的说道:“那一定很疼……” “可不是嘛!” 小眉继续向着谢漓眉飞色舞的讲述道:“被老爷用刀鞘狠抽了一下,那上门来闹事儿的谢祭酒夫妇俩才真的被吓着了!那个谢祭酒的夫人还想要再闹什么,却被谢祭酒当场给捂住了嘴,灰溜溜的从将军府逃窜了出去,但是的老爷正在气头上,也就没管他们俩……” 听到了这儿,谢漓看着讲的津津有味儿的小眉,终于慢悠悠地吐出了一句话:“这就是昨天晚上这么闹腾的原因?!” 她想听的可不是这个! 望着谢漓微微皱着的眉头,讲的神采飞扬的小眉顿时醒悟,急忙收敛了自己脸上的有些肆意的神色,终于开始规规矩矩的接着讲了下去:“原本大家伙儿都以为是这样……” “当时老爷处理了谢祭酒一家的事情儿后,就回了自己的房间一夜也没出来。当时大家伙儿都以为已经没什么事了,所以就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了,可是任谁也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早,老爷就命人把三小姐给带到了宗祠里去了!” “到那时府里的人才知道,昨夜老爷竟然是撞见了三小姐与那个谢祭酒家的姑娘混在了一起,所以才会在昨天暴怒的那么失态!” “只是不知道,老爷为何不在昨夜发落了三小姐,却在今天这一大早上,直接就命人把三小姐给拖到了宗祠处置,任谁求情也是不听。” 谢漓听到了这儿,微微合了眼帘,估摸着大约是因为她的老爹在昨天觉得,自己在上一次处置庶子庶女的时候已经是有失考虑,所以这次当他又当场抓到了自己那个、胳膊肘总是往外拐的庶女犯了大错,所以他昨天约莫是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一整夜,直到今早才考虑清楚了。 “所以呢?父亲是准备把我那三妹,跟我那二哥一起去罚跪宗祠了吗?”谢漓眉毛一挑,问道。 如此也好,这个样子那月姨娘一家也总是能消停一段儿时间…… “不是,老爷直接就命人请了家法,当场就打了三小姐二十鞭!”小眉向着谢漓说道。 谢漓被这个处罚也给惊了一跳,在他们谢府里,那个家法一向都只是个摆设,他们兄弟姐妹几个可是从来都没挨过鞭子的!那……昨夜那谢芸除了去见谢婉儿,还干了什么,竟然让自家老爹就连鞭子都用上了?! 就在谢漓苦苦思索的时候,小眉继续说道:“而且还不仅如此!在今天早上三小姐挨过鞭子之后,也不知道从老爷喊了些什么,从宗祠回去之后老爷的身子就有些不大舒服、精神也有点儿颓废……” “结果就在今天上午,夫人进屋去劝了劝老爷,就在刚刚老爷已经宣布,自己身体不适,自己的庶女一片纯孝之心,自愿前往灵台山的寺庙里为自己的父亲祈福,两年之后方归……” “此时老爷的主意已定,不管是谁来劝都被他给撵了出去!现在月姨娘已经是在老爷夫人的房门口跪了很长时间了,老爷也没出来见见她……” 谢漓被这个意想不到的结果给惊得合不拢嘴! 娘亲你今天上午到底是怎么跟老爹说的?!三妹你今天早上又对老爹喊了些什么?除了昨晚上去见了谢婉儿一眼,你到底又做了个多大的死?! 23.全都错了 谢武躺卧在床榻上,脸色有些倦怠,一向是威风凛凛的一身刚硬气质,此刻也全都化作了萎靡不振,神情厌厌的躺倒在卧室之内,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顶上床帐上的花纹儿,时不时的就要长叹一声…… “你说你现在的身子也没什么大病小痛的,怎么一个劲儿的看着床帐叹起气来了?” 青色的床帐外,探出一只虽已经有些年纪、但看起来还是保养甚好的白皙双手,不由分说的将谢武裹在身上的被子给抽去了。 没了被子的谢大将军身上忽然一凉,却还是硬撑着不想说话,所以他也只是抱紧了自己的双臂,在床上转了个身背对着外面那人,颇有些闷闷不乐的开口道:“无事儿!” 看着在战场上所向披靡的谢大将军,这样一个八尺男儿把自己这么高的一个个子给团在了床榻之上,最后竟然还跟个小孩儿似的背过身去生闷气,在床外守着的谢夫人不禁觉得是一阵好笑。 “没事儿?!那就是对着这个帐子不满意,所以才逮着它一个劲儿的猛瞧?!”她不禁打趣道:“行!那这个帐子我回头就叫人给它换了。说,你是对它的花纹儿不满意、还是对它的颜色不满意,亦或是不喜欢它的材质……” 听到了谢夫人这样的调笑打趣,谢武终于是忍不住又转过了身来,垂拉着嘴角眉眼,沮丧道:“我无事,夫人又何必这样打趣!” 谢夫人眉梢一挑,道:“既然老爷没事儿,就不要总是赖在床上称病了!现在老爷谎称身体不适,全府上下都慌乱了手脚,你的几个儿女都等在外边,忧心自己父亲的病况。” “让大郎那个孩子回去!现在他的年岁也不小了,该试着接手一点儿我军中的事物了。”谢武伸出胳膊挡着自己的眼睛,声音闷闷的说:“现在他的老父亲倒下了,身为嫡长子的他就该撑起家里的大梁。” “你一会儿跟他说,叫他按以往我教他法子做就行,如果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就先放着,等我回去之后再处理。至于昨晚那个白眼狼儿谢柳一家的事儿,叫他不要插手,等我回去亲自料理,他现在的年纪还小,又没有官职在身,贸然处理了军祭酒恐怕难以服众……” “然后等你好了之后,就找上门用刀鞘再把谢祭酒一家给抽一顿?这样就能服众了吗?!”谢夫人好笑的问了一句,显然又想起了昨夜谢武手拿刀鞘,把谢柳和谢李氏给抽的仓皇逃窜的情景。 而在床榻上的谢大将军却也只是闷哼了一声,并不答话。 谢夫人面对这样的谢武也没了法子,只能无奈的说道:“既然现在你的身体康健,就别总是称病。你可是轻易不会生病,现在这一称病不禁把全府上下给吓了一跳,也多折腾孩子啊!现在漓儿已经也在门外来探望老爷你了……” “漓丫头怎么也来了?她自己的身子还没好全呢,快让她回去。”谢武表示赶紧都让这些孩子们回去,他没多大的事儿:“方才漓丫头的那个好友不是又来看望她来了吗?穆偏将家的闺女!让她去招呼她的好友。” 谢夫人好笑道:“现在漓儿听闻自己的亲爹身体不适了,自然是要来守着的,而且不仅是漓儿,二郎那个孩子也是听闻了这个消息后,一直想要来为自己的父亲侍疾来着……” 只是还没等她把话说完,谢武已经是拉下了一张脸,就连声音都沉了下来:“让那孽子好好的给我在宗祠里跪着,再想投机取巧就罚他多跪三个月!那月姨娘也给我撵回自己的屋子里去,她现在就算是再求情也没用!至于谢芸那个丫头……” 他慢慢合上了眼帘,又是重重的叹了口气道:“让她把自己身上的伤给养好,等那些皮外伤痊愈之后……就赶紧把她送到灵台山去!两年之后再回来。” 谢夫人听到了谢武这样的处罚,表示不置可否,但是还是有点儿不太明白为何会突然如此? 谢武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把目光挪到了头顶上床帐的花纹儿上,浑身上下都透出了那么一股疲累的气息:“我会这个样子,夫人又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面对着他的这个问题,谢夫人也只是单手托腮,静静的看着此时满心忧伤的谢武,并不插话。 而谢武也并不是想要谢夫人回答些什么,现在的他面对着自己的老妻,只是想要把憋在自己心口的话倾诉一下,找个人来听听罢了! 这些事情儿憋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像是一块儿大石头一般压得他眼前发黑怎么也喘不过气来。所以一向是常年习武、战场上拼杀的他,现在才会在今早上被自己庶女的一席话,给活活的气的躺上了病床! 现在还无惧于他今早上和昨晚的怒火,还敢来自己身边的人,全府上下也之后谢夫人这么一个发妻罢了。 所以此时,谢武面朝着自己的妻子,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怎么说!最后,他还是只能长叹了一声:“我悔哇——后悔……” 在昨晚,谢武听着谢芸和谢婉儿的那一席话,当时就被气得怒火中烧,一脚就踹破了那层薄薄的木门,气势汹汹的闯了进去! 那时,无论是谢芸还是谢婉儿,在漫天纷飞的木屑碎片之中,都被吓得惊声惊叫、花容失色。而当她们两个看到了来者是谢武的时候,脸上的神情更是惊愕莫名,怎么也闹不明白谢府的谢大将军为何会在这个时候,闯到这里来?! 可是更让她们两个惊慌失措的,是谢武接下里的问题。 他的目光没有施舍给谢婉儿一丝一毫,那一双染着怒火的眼睛只是直勾勾的看着自己的庶女谢芸,声音更是冷的掉渣:“芸丫头,你……” 顿了一顿之后,在怒火中的谢武终于又组织好了自己的语言,厉声质问道:“你方才所说的话,可是出自内心的?其实你在平日里就是这么想你的亲姐姐、和嫡母的吗?!” 你从来都没有叫过漓丫头一声漓姐姐,却对这个伤害了你亲姐的外人一口一个‘婉儿姐姐’叫的这么亲切!你还在这么一个外人的面前,如此中伤你的嫡姐和嫡母…… 当时谢武的表情,已经是阴沉的要滴出水来了。 眼看着大事不好,谢婉儿立刻一反刚才一副‘好姐姐好妹妹’的亲切模样,马上缩到了房间的角落了,安静的不出一声,任凭谢武的怒火对着谢芸倾泻出来。 而被谢武厉声质问着的谢芸,看着自己的父亲如此愤怒之时,脸色也是惨白,丝毫也不敢顶嘴,只是一个劲儿的伏在地上,不断地向着谢武认着错:“父亲!女儿错了……女儿。女儿方才只是一时糊涂而已啊!父亲,女儿绝非有意在嫡母嫡姐背后嚼舌根儿……” 谢府看着自己不断求饶认错的庶女,却只觉得自己的一腔怒火慢慢的冷却了下来,连带着,自己的心也慢慢地冷了下来…… 又是这副模样,就在今天上午,自己的这个庶女也是如此,趴伏在地上,一副貌似诚恳的样子不断地认错告饶…… 然后自己就真的饶了她! 但是就在刚刚,自己就听到了这么一副言论,这样的一副嘴脸!! 谢武扬起了头,他方才很想冲着谢芸大喊大叫一番,让她真正的明白自己错在了哪儿?但是,他还是强压下了自己胸中的所有怒火,不让这股子怒气扩散出来。 他不能再向白天那样,脑子一热就轻易的下了惩处! 所以最后,他也只是一把把那个罪魁祸首谢婉儿给揪了出来,叫来了下人一路把这个挣扎叫嚷不休的人,给拖到了客厅上,先处罚了谢柳一家冷静一下。等到了明天自己思虑清楚了,再来考虑这个庶女也不迟。 而在原地的谢芸,望着自己的父亲一路远去的背影,却是有些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想道:难道这一次的事儿就这么完了?父亲就这么轻易的绕过了自己?! 她还以为自己这次还是会被禁足呢!看起来自己的父亲还挺吃自己告饶认错的这一套!! 可是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的谢芸,还没等她好好的松口气,第二天却突然被带到了宗祠,要对她实施家法—— 而是鞭子! 当时看着谢武提着鞭子在一边监督的样子,谢芸整个人都懵了! 谢武在战场上征战杀伐了大半辈子,但是对着自己的几个儿女却一向是心肠很软,以往他们不管犯过多大的错,他也不会对着儿女们动家法。就连皮糙肉厚的两个男孩都没动过,就更别提谢芸这个娇弱的女儿…… 所以谢芸当时简直是难以置信! 但是当狠厉的鞭子狠狠地抽中了她的皮肉的时候,那种疼痛却由不得她不信! 虽然面对着自己的亲闺女,谢武不会下死手抽打,但是谢芸从前从未吃过任何皮肉之苦,像是现在的疼痛,她便是觉得这是世间最难以忍受之事,禁不住的开始痛哭哀求起来。 可是鞭子却并没有停止,一鞭、两鞭…… 当她发现求饶认错一点儿用都没有的时候,终于在疼痛的作用下,忍不住开始歇斯底里的惨嚎、大声地咒骂起来。她一边哭嚎着,一边怨恨的咒骂着自己的嫡姐、咒骂着自己的嫡母、就连自己的父亲都没放过! 终于,在谢芸的惨叫哀嚎声中,已经打了十五鞭的谢武,望着自己的凄惨的庶女,耳中听着自己庶女那发自内心的的怨恨,心底里不禁一片冰凉,剩下的那五鞭子怎么也打不下去了。 最终,他还是脸色冰冷的扔掉了鞭子,命身边的婢女把谢芸搀了下去,上药养伤! 只是之后,他又随子在府中吩咐了一道命令:等到谢府的三小姐谢芸养好了伤之后,就能把她送到灵台山的清隐寺里去,吃斋、念佛、抄经……等到两年之后,她的脑子里再无那么多的怨恨之心的时候,再接回来。 此言一出,整个谢府都震惊了!而月姨娘更是冷静不下去,径直跑到了谢武的房门前跪下来不断地哀求着,期望他能收回这道命令。 可是谢武却对所有人的求情都不理不睬,现在的他只要一闭上眼睛,自己庶女那怨毒的声音依旧还能回荡着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 “……你根本就没把我当成你的女儿!在你眼里,只有谢朗和谢漓那一对儿嫡生子女才是你亲生的,哪怕他们两个就是蠢成猪,是个白痴疯子,你也把他们两个当成宝……” “我和自己的兄长明明就更优秀,方方面面都比那两个蠢材做的更好!我娘也比那个恶毒的嫡母要善良的多,你却根本就没把我们放在心上,你以前对我们的态度,只不过就是惺惺作态罢了……” “如果你是真心的想对我们好,那为什么非得让我低谢漓一头?!为什么人们都要围着她转,却没人来讨好我?为什么我娘见到谢夫人就要给她行礼?为什么以后是谢朗接手谢府的家业,为什么以后我哥只能分到一点点儿……” “你就是个虚伪的伪君子,你就是不可能真心的对我好!你现在也别惺惺作态了……” 谢芸这些歇斯底里的话语,就是她往常埋在心底里,从不轻易示人的真心话!她的内心深处就是这么看待他这个父亲、看待她的嫡兄嫡姐、和她的嫡母的…… 这些话就像是迎头给了谢武一个耳光,痛的他的胸口沉闷,喘不上气儿来,就连脸上的血色也慢慢的褪下了。 就像他现在的心一样,一片冰凉! “我做错了啊!错了,以前全都错了……”躺在床榻上的谢武,双眼失神的看着自己身边的谢夫人,不禁喃喃的说道: “全错了。” 24.故友来访 谢漓最终还是没能见到了自家的老爹一面。 无论她是如何的好奇今早上发生的事儿,但是谢老爹就像是打定了主意一般,一直都缩在卧房里闭门不出,把自己那颗碎了一地的玻璃心捡起来好好的黏巴黏巴,等过几天出门就又是一条好汉…… 但是现在,郁结在心、简直要推翻自己前几十年的一切定论的谢老爹,此时整个人都蔫了,只能是脸色苍白的在床榻上称几天病,除了谢夫人此时还能陪在他身边之外,他谁也不想见! 所以,前来探望父亲谢朗已经被他给打发走、去处理军中与家中的事务了!此时还跪在宗祠里,想要来殷勤的为父亲侍疾的谢言同,也已经被谢老爹毫不留情的斥责了回去!在门口长跪不起哀求的月姨娘,也已经被谢老爹下令给轰走了。 就连身上的皮外伤都还没养好的谢芸,在方才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之后,想到了自己对谢老爹歇斯底里的喊过的那些话,不禁也是脸色一白,也踉踉跄跄的跑来扑在门口,还想要再哀声祈求一下谢老爹的时候,同样也被谢夫人命人给重新拖回了自己的闺房。 谢漓眼睁睁的看着在谢芸一声声痛哭的哀声中,被人渐渐拖回了房间的声音,不由得竟有点儿沉默了—— 现在她更有点儿好奇,在今天早上自己的那个庶妹究竟做了什么! 可是还没等她来得及思虑,自己娘亲谢夫人便是一脸春风得意的笑容,推开门来到了谢漓身边。 谢漓:“……” 很显然,现在能够在老爷的房门前,亲自命人把谢芸那个庶女给拖走,真的是让谢夫人打心底里感到一股子欣慰! 所以现在的她,虽然没让谢漓也进去房间内、有机会一探究竟,但还是高高兴兴地提醒了自己的女儿一个消息:你的好友穆家小姐在方才已经来探望你了,现在就这客厅里等着呢! 谢漓:“……”老爹!再见!! 听到了穆如此时已等在客厅中,谢漓顿时把今早上的事儿给抛到了九霄云外,向自己娘亲告辞后立马就转身向客厅里赶去。 反正她老爹的身子一向是强健,今天的卧病在床估计也只是被谢芸给气得一口气堵在了心口,没什么大碍的。现在,自己那多年未见的好友,反而是比较重要…… (谢老爹:“……”) 而在谢漓路过谢老爹所居住院落的大门口的时候,不出意外的又看到了依旧还跪在门口的月姨娘。 方才在月姨娘在被撵出了房门口的时候,几乎就是万念俱灰!但此时的她也没了办法,却仍不想放弃,不敢再跪在谢老爹的房门口,所以就跪的远了一点儿,就在他的院落前继续跪着。 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送到寺庙里去啊! 就在谢漓路过院落大门前的时候,还跪在门口的月姨娘看到她之后,几乎就是眼含怨毒地向她投来一个幽恨的眼神。 但随即,月姨娘就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一样,迅速的转换了自己脸上的神情,收敛了眼神中的怨恨,几乎是立刻就挂了一个僵硬至极的虚伪笑容,颇有些讨好的再次看向了谢漓。 月姨娘的打算一目了然! 但是谢漓在看了一眼月姨娘眼中的讨好也哀求之后,也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轻描淡写的绕过了跪着的月姨娘,目不斜视地向客厅走去。 在谢漓毫不留情转过身影的背后,月姨娘脸上讨好的假笑与惊愕混杂着,僵在了她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她望着谢漓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也渐渐阴霾下来,按在土地上的手指狠狠地揪进了黑色的土壤中,原本保养良好的手指关节也渐渐发白…… 那个小丫头,她竟敢…… 而谢漓毫不留情的转身离开后,心里在暗暗地思虑了一下。 月姨娘究竟是谁给她的自信,居然会认为讨好一下自己。自己就会替谢芸在老爹面前给她说好话?! 就算是二傻子也不会这么二的好吗!! 不过以月姨娘她们一家那种“你不宽恕我你就是不善良的心思恶毒的,不管我以前有没有伤害过你”的奇葩想法,估计这次自己对她的视而不见,大概又要被月姨娘记恨在心头上了…… 不过,她又何必在意这些事儿呢?! 正在走向客厅的谢漓,心里漠然的想着。 现在的月姨娘一家,已经是翻不起什么大风浪了!只要自己以后小心些,总不会闹到上一世的那种剑拔弩张的场面…… …… 在客厅里,穆偏将家的大小姐——穆如!此时正一脸百无聊赖的坐在客座上,没滋没味儿的嘬着茶杯里的峨眉蛾蕊茶。 自从昨晚上,谢府的人来他们府上报信说,谢漓那丫头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并且可以出门走动的时候,她当时就想欢快地打包收拾东西,随着那人来到谢府来看看谢二那个遭遇了飞来横祸的小可怜儿! 她的性格比往日里的谢漓还要泼辣爽朗、大大咧咧,一向都是说走就走。不过当时天色已晚,她的家人好说歹说才阻拦住了风风火火的穆如,纷纷劝阻说此时天都黑透了,谢府的人应是都已经睡下了,现在也是在不是个上门访客的好时候。 无法,最后穆如也只好心不甘情不愿的又等了一个晚上,等到了第二天一清早,才开始催促收拾东西来谢府探望病人。 可是当她携着丫鬟婢女来到谢府之后,才愕然地发现,今天的这个探病礼物还真是准备的恰好了! 身体一向是无灾无病的谢将军居然开始称病闭门不出了!!! 当时穆如的嘴角就抽搐了一下,这女儿的病都还没好全呢!怎么就连爹也一起病倒了?!谢府最近流年不利吗? 没办法,自己上门探病总不能空着手!所以她就只好把自己原本给谢漓准备的探病礼品,给当成了谢将军的探病礼品给送上了。 希望谢二在知道后,不会悲痛欲绝! 穆如默默的想着。 这次她特意给谢二挑选的礼品,可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点心铺子里的吴师傅做的金丝糖、还有八柳巷巷口那个张大娘所做的枣泥糕、东街小巷子里张大爷做的驴打滚儿,还有谢二最爱吃的的桂花糕——她们穆将军府上府上岳大厨的手艺!以往谢二总是赞不绝口的。 可是现在……穆如捂脸,觉得她把这盒点心当成谢将军的探病礼品送过去是对的! 自己来探望谢二,结果居然赶上了谢将军生病了,谢二那丫头居然还在睡觉!原本像是这样的情况下,来访的客人应该在送出探病礼品后离开,别打扰此时全府上下乱成了一团儿的谢府。 但是她与谢漓往日里的交情忒好了!此时谢府上下即使是有些手忙脚乱了,也没把她当成外人!见她是来探望自家二小姐的,立刻就把她请到了客厅上,然后就差人去请小姐起床梳洗打扮了。 所以现在,穆如就在这客厅上自己一个人喝了老半天的茶水…… 那个谢二居然到现在都没有起床!她居然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啊啊!她居然让自己一个人在这客厅里等了老半天儿啊啊啊!! 点心送你爹了!谢二你还是去喝西北风!!后悔也没有用!!! 就在穆如的嘴角抽搐不已,内心里有个小人、正在不停地抽打着一个名为‘谢二’的小人的时候,终于听到了远处姗姗来迟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匆匆赶来的谢漓一遍,有些不乐意的扁着嘴,但是却不由得用一种透着一股子欢欣鼓舞的声音说道:“谢二,你终于来了!嗯……看起来还是蛮精神的嘛!” 看起来有精神就好!说明身体真的就没什么大碍了! 可是在她面前的谢漓却没有如她想象中那样立刻就回答,也没有扑过来与她相互打趣,而是用一种她怎么也看不透的目光,愣愣的看了自己有好一会儿。 只把穆如盯的要怀疑人生! 而无论她此时怎么被谢漓盯得不太自在,而更让她有些惊悚的是,怀旧、哀伤、感叹、欣喜……等各种感情轮番的在谢漓的眼神中转换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了一种恍惚相隔了几十年的老友,重逢之后的喜悦之感。 穆如只听到谢漓仿佛是在用一种沧桑而又感慨的语气,近乎叹息一般的说道:“是啊!我来了……” “穆疯!好久不见啊!”她看着穆如,眼中那种翻涌地就像是压不住的情感,让别人怎么都看不懂。 好久不见的穆如:“……”至少她是真的看不懂! 谢二你怎么了你!脑子真的摔傻了吗?!什么好久不见? 咱们前几天不是才刚见过?!! 还有,不许再叫我穆疯!!! 25.姐妹反目 “谢二,你确定你真的没把自己的脑壳摔坏?” 对于谢漓突变的画风很不适应,穆如上前两步凑到了她的身边,两只如嫰葱一样的手指就摸上了她白净的面颊,紧接着就想要拉着谢漓两边的脸颊往外扯。 “又人来疯了!”谢漓哭笑不得的拍开了穆如胡闹的手掌,领着自己的这个一向是爱玩儿爱闹的好友重新坐下。 而她自己就坐在了穆如身侧的座位上,紧挨着自己这个昔日的故友,一双眼睛也开始眼含笑意地不断上下打量着穆如。 此时的穆如与她一样,皆是十四五岁的妙龄年华,身着一袭水蓝色的翠烟衫、绣纹精美、款式雅致,一头乌黑柔软的长发还未及笄,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的在头顶绾着,几缕顺滑的乌发也随着白皙的耳根儿后垂下,一双明若秋水的眼瞳此时也正带着笑意看向了她,眼角弯成了月牙儿。 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言笑晏晏,正是一个女子在一生中青春懵懂的最好年华! 谢漓眼看着现在还如此活泛爽朗的穆如,心底里也不禁暗叹了一声。 她已经有多久没见过如此无拘无束、嬉笑怒骂皆流露于表面的穆小疯子了?! 多久了?! 在上一世,就在谢漓自己嫁去了瑞王府之后,穆如很快也到了十五岁的年纪,正赶上宫里面大举选秀,于是穆将军府在思虑之下,就把穆如也送入了宫里面。 穆府与谢府虽然都挂了一个将军府的名头,但是这两者之间却还是大有不同。 谢将军是一个驻守边关、手握重兵的大将军,朝廷亲自册封的柱石上将、一品大员,即使是在这重文轻武的大启朝,谢将军府的名头拿到京城里去,那也是响当当的一块儿金字招牌,寻常官宦人家也是不敢轻易招惹的。 但是与之相反,穆如所在的穆将军府,却只是个四品偏将的宅邸。穆如的父亲穆威,只是谢武手底下的一名偏将 。但是穆偏将却是最得谢武重视的一名手下,所以不断地被提拔,最后也是得了个从三品的将军称号,得以有了如今的穆将军府。 可是很显然,穆将军府并不想止步于此。 于是恰逢宫中大选,穆府就趁着这个机会,执意要把穆如给送进了宫里去。 在最初的时候,谁都不太看好这件事儿。穆府无论如何,都也只是一个从三品的小将军府,实力实在是太小了,根本就不能给穆如在宫里提供什么良好的资源和帮助! 而且穆如从小便是性格爽朗泼辣,不屑于礼节束缚,这个在当时的人眼里看来颇有些离经叛道的性子,最是容易得罪人,更别提在那危机四伏的后宫中生存并向上爬了。 她那个性子,能不得罪贵人连累家里人就成了! 但是她的父亲穆威力排众议,最终还是坚持把穆如送上了宫中。而更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穆如那个疯丫头居然还真的就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宫里,硬生生的站稳了脚跟儿! 穆将军府虽然不能给她什么有力的支持,但是不得不承认,穆如这丫头打小就长得漂亮,一直都是她们这群女孩儿中间最好看的那个。 更加之她的性格最是爽利开朗、行事作风也是干脆泼辣,与那些名门世家养在深闺大院中文静贤淑的姑娘们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这种别具一格的性子,在那些朝臣们的口中就是不安于室、不同礼教的粗俗边民,果然不愧是莽夫武将之女,可是在当今圣上的眼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新奇与兴奋! 有了圣上的宠爱,就可以弥补很多其它的劣势不足之处。所以穆如不禁在那个人吃人的宫里站住了脚,并且还是越爬越高,权利与荣耀也是原来越多,为人处世的手段也是越来越利索…… 性子却也是越来越乖张偏执! 当上一世的谢漓还在瑞王府落入两面夹击的危难之中,正是腹背受敌、进退两难的时候,在京城里的穆如已经是登上了贵妃之位,一时荣宠无可比拟,即可与当今皇后分庭抗礼。 同时,京城里面对这位穆贵妃的流言也是达到了顶层,整个大启朝都在传说,这位穆贵妃性格乖张暴戾、身段儿容貌妖娆动人、引得当今圣上不是朝政、搅得朝廷内外人心浮躁、害的整个大启朝国库亏空国力虚弱,实在是继妲己妹喜褒姒之后的,又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像这种不靠谱的传闻,谢漓时从来都不信的!这世上男人做错了事儿之后、却把罪责推到了女人身上的事情太多,反正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单凭自己这个昔日的故友一人,就能搅乱朝局、亏空国力—— 朝廷的衰弱,不过只是因为当时的君王昏聩、底下的官员贪墨无能罢了!与一个后宫妃子又能有多大的干系?! 但是当时的谢漓正是焦头烂额、自顾不暇的时候,对于自己的这个已登上贵妃之位的旧时好友,实在是分不出太多的精力来关注。 后来等到了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当她可以用瑞王府老王妃的身份进京入宫的时候,她才又是在自己出嫁之后,第一次看到了已经成为了贵妃的穆如……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就在她见过穆如不久之后,新皇登基,昔日的皇后顺利成为了皇太后。而这位太后在之后就连发三道懿旨,将以往嚣张跋扈的穆贵妃拘禁在了冷宫之内,此生再不可踏出一步! 其实当时的太后,已经给穆如准备了鸩酒白绫,想要干脆把她赐死。但是那时的谢漓得了这个消息之后,亲自入宫跪求在太后的面前,不断地恳求着太后看在她们三人儿时的情面上,可以饶过穆如一命。 谢漓那时从未如此哀求过别人,哪怕是她在瑞王府最艰难的时候!而当时面对她的跪求,太后沉默的良久,最终还是长长的叹息一声,将懿旨上的赐死改为了拘禁冷宫! 但是,后来谢漓却发现自己所做的也只是徒劳。 就在穆如被拘禁在冷宫的当晚,她自己就打翻了油灯,放火烧了正座冷宫,自己也在那吞噬了一切的熊熊烈火中,从容的赴死了。 据后来的宫女们所描述,穆如在滚滚的烈焰中,扯散了繁琐的发髻、扔掉了沉重华丽的外衣,在炙热的烈火中放声大笑,笑声中却不带丝毫的癫狂之色,而是清悦爽朗、宛若无忧无虑的少女,响亮的笑声充斥着整个沉闷压抑的宫廷。 穆疯不亏是个疯丫头,在自己临死前,最后又疯了一把!! 想起上一世自己在出嫁后,唯一一次见过的穆贵妃,在看看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正笑的眉眼弯弯的穆疯,此时的谢漓也不禁合上了眼帘,挡住了有些黯淡的眼眸。 她此时犹记得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穆如的时候,那个在传说中祸国殃民的穆贵妃,就呆呆的端坐在富丽堂皇的宫殿中央,仍旧是艳丽出众的五官,繁琐华贵的头饰和妆容,却挡不住脸上的透出来的无尽的疲累和麻木。 彼时她们两个都已经不再是青葱年少,即使是保养的再良好的脸庞,细微的皱纹也悄悄爬上了眼角额头,慢慢侵蚀了年少时细腻光泽的皮肤,以往的勾心斗角与尔虞我诈的过往,全都在每个人心口上压上了一块儿重重的大石头,逼的每个人都喘不过气来。 所以最后的穆如才会选择那么一个疯狂的**方式,彻底的挪开了那块儿大石头,终是脱离了那个名为‘宫廷’的牢笼…… “谢二,你又在发什么呆?!”穆如此时仍然欢快无忧的语气,唤回了谢漓的思绪。 现在的穆如正伸着手,揪着谢漓修长的后颈边滑落下的一缕漆黑发丝,在自己的手指间来回的搅缠着、不断地打着转儿。 谢漓好笑的拉开了她为非作歹的小爪子:“你的手里怎么就不肯闲着?怎么每次就得东捞一下、西摸一下,手里不抓着点儿什么就觉得不舒服?!” “哪儿啊!”她这么说,穆如可就不太乐意了:“我这不是看你又在发呆嘛!就叫你一声,免得一会儿你的魂儿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说完,穆如还摇了一下头,道:“啧啧!现在你的这副发呆的样子,可真该让刘小四看看!前几天你还嘲笑小四平日里总是呆愣愣的呢!要是她现在看见了你刚才的样子,可是该她嘲笑你了……” “就是可惜,小四家离这儿有点儿远,今天只怕是赶不过来了!” 听着穆如在一边絮絮叨叨的闲扯着,挨着她坐的谢漓也微笑了一下,但是笑容却有了些勉强。 小四,刘小四,郡守家的姑娘刘玥!正是她与穆如的另一个好友,也是当初谢漓在瑞王府腹背受敌的时候,向她伸出援手、为她和朝廷搭桥引线的那个人。 上一世,穆如在冷宫中**而死,死后焦黑的尸骸被宫女太监们找出,呈到了皇太后的面前时,据传闻,太后当时就紧盯着那副焦黑的尸骸,不知不觉间眼泪就流了满脸,手捂着脸颊泣不成声。 最后,穆如的尸身还是被太后下令,以贵妃的规格下葬了。 刘玥的家里人和穆如的家人一样,也把刘玥送入了宫中,正好与穆如同时。 宫里面波诡云异,一不留神便会死无葬身之地。穆如和刘玥这两个人,在这后宫中一开始相互扶持、一起活命,慢慢地一起一点点儿的往上爬。 但是当她们两个人全都爬上了最顶端的时候,举目四望,周围也就只剩下她们两个了。 争执,也就变得在所难免! 为了自身的利益、也为了大势所迫,昔日的姐妹最终也只能反目成仇,彼此争斗、相互残杀了很多年。 最后,刘玥还是凭借着自己的子嗣略胜了一筹,当圣上的原配皇后逝世之后成为了第二人皇后,后来又成功的成为了皇太后,为她们之间的争斗终于画上了一个结束…… 穆如一败涂地! 可是……此时的谢漓抬起头来,又看了一眼还在叽叽喳喳的穆如,眼眶突然有些湿润了。 现在的她们,以后还会在走上那条老路吗?! 谢漓心里没谱。 26.接踵而至 “说起来,小四她的性子也从来都是安安静静的,可真不会跟你一起来嘲笑我。” 谢漓在沉默了一会儿过后,还是提起了嘴角,继续和穆如慢慢的说着话:“说起来,小四现在可能一时半会儿还真的赶不过来!毕竟,沐阳郡里咱们这儿还挺远的。” 谢将军府与穆偏将家所在的地方是云阳郡,而刘玥却是沐阳郡刘郡守之女。本来因着相隔太远,刘玥和谢漓、穆如二人原本可能是一辈子也见不到面的,但是当初谢府的谢将军过大寿摆寿宴的时候,刘郡守携女前来赴宴,恰好年幼的三个小丫头就这么相识了。 后来当时年纪尚小的刘玥,也是经常的往这儿跑,就这么一来二去,三个人就这么混熟了! 只不过云阳郡和沐阳郡毕竟是两个郡,就算是两个郡相挨着,走个来回依旧还是需要个两天一夜,后来等到刘玥年纪渐长之后,却是不能像以往那般出行一样随便了。 “小四啊——”在那头,穆如一手托腮,一只手若有所思的敲了敲自己的膝头:“你也知道,小四她们家家教严,她爹刘郡守又是个古板的老儒生,对小四这样的女子出行管的挺严的……” “在小四年纪小的时候,她的出行还算是自由!只不过现在她都快要到出阁的年纪了,刘郡守就总是让她自己在家大门不跨二门不迈的,也是拘谨的紧。在前几天,你重伤昏迷的消息传出来之后,小四也是跟自己家里求了好久,才得了个出来探望你的机会……” “可是那时你还仍然在昏迷中,小四跑了那么远过来也没能跟你说句话,这倒是可惜了!现在你醒了,小四想要再跑来一趟却是不容易。” 瞧着穆如正在试图严肃的跟着她讨论这件事儿,就连自己的一张小脸儿也皱成了一团儿,让在一边看着的谢漓不禁有点儿可乐! “我知道,这一次我醒了之后估计小四是不能再赶过来了。” 谢漓冲着穆如微微笑了笑:“不过……我是想着,如果小四不能赶来云阳郡的话,那我能不能自己赶去沐阳郡……” 在一边听着她说话的穆如,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谢漓接着说道:“毕竟,我也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外出了。此外据说沐阳郡有座长青泉,那座清泉里有长青神,向它祈愿可让人五灾无痛、疾病远离。为了此泉,慕名而来的祈愿者可是甚多!” “恰好,现在我家老父亲如今有些身体不适,现在我前往沐阳郡,访友和祈愿正好可以一同!” “哇!”听了谢漓的话之后,穆如的眼睛简直就要亮的像是一颗天上的星星。 “谢二谢二!带我一起去!”穆如在自己的脸上扯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对着谢漓道:“咱俩一起去,我也是好长时间没出过远门了。” 谢漓:“……” 她挑了挑眉,说道:“那你家里人会同意你出远门吗?”她怎么觉得穆将军府上的人,可是没那么好说话呢?! 谢漓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一下子就把穆如方才膨胀的兴奋之情给戳的漏气了! 穆如扁扁嘴,还有点儿不服输的念叨了一句:“只要你家里人同意了,我家里人应该就能同意……” 面对着穆如的侥幸心理,她毫不留情的指出:“我刚刚大病初愈,这时候父亲和娘亲都还乐意惯着我呢!而且现在我父亲身体微恙,我此去不禁是探寻故友,还要去为父亲祈福……” 最重要的是,现在父亲抱恙、娘亲在一旁照顾他,现在家里管事儿的是我大哥!大哥他比较好说话,如果我爹娘不同意的话,我就去磨我大哥,在死磨硬泡之下他肯定能同意! 穆如:“……” 在谢漓指出的残酷现实下,穆小疯子几乎要倒在自己的泪泊之中。 不能和自己的小伙伴儿一起出去玩耍,她真的好伤心!! 被谢漓一席话给打击的心灵遭受了重创的穆疯,在微微沮丧了一会儿之后,立刻又向她展开了反击:“可是谢二你若是也去沐阳郡的话,那你可就见不到你家定亲了的那个未婚夫了!听说瑞王世子可是要去岭阳郡办公的。” 谢漓暗暗撇嘴,这个未婚夫她本来就见不着,从定亲到现在根本就见不了几面……等等! 她有些惊愕的抬起头,皱着眉头向着穆如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岭阳郡?” 穆如被谢漓此时的反应也是惊了一跳:“岭阳郡啊!谢二你还不知道吗?上次瑞王也交给瑞王世子的差事儿,因为你生病他要来探望你,所以就暂时给推了推。现在你病好了,瑞王爷就又要让世子爷继续去办岭阳郡的差事儿……” 谢漓被这个突然的消息,顿时给冲的头昏眼花。 她扶了扶自己的额角,艰难的问道:“这个消息……你听谁说的?” 穆如微微蹙了眉,想了想道:“从我娘那儿听说的!我娘在昨天跟吴偏将他家的夫人打牌九的时候,吴夫人告诉我娘的。吴夫人说这个消息是李县令家的老娘在跟她聊家常的时候,亲口告诉她的!而李县令的老娘又是瑞王爷的第三房小妾的远房表姨娘,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谢漓:“……”这挺复杂的啊!从你娘到吴夫人再到李县令的老娘最后到瑞王府的第三房小妾……老瑞王你们府里的保密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大概是因为她的脸色实在是有点儿不太好,一向是人来疯的穆如也有点儿担心的看着谢漓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不怎么了!问题大发了好吗?! 谢漓头痛的按揉着自己的眉心,一时之间脑中乱成了一片,不知该从哪里入手是好。 瑞王府坚持不懈的要让明不依去岭阳郡,显然是杀心已起,就算是明不依逃过了上次也逃不了这次。可是这个谦谦如玉的瑞王世子,对她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千万不能大意疏忽。 若是这次明不依一不留神还是在岭阳郡淹死了,她要往哪儿哭去啊! 可是现在她脱不开身,而且就算是她脱开身抽出了空,也总不能一路跟着瑞王世子去岭阳郡。就算是边塞民风彪悍,可以容忍未婚夫妇在家长的陪同下见见面,却怎么也不会容忍未婚妻一路跟着未婚夫婿去外地的。 而且就算是她能忽略了外人的风言风语,可是现实却硬生生的摆在了她的面前——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势力! 所以就算是她真的跟过去了,本身没有任何实力、手上又没有什么人手可以调遣的一个将军府的小姐,根本就阻止不了什么,更别提要改变什么了。 谢漓头疼的扶额。 并且不止是明不依的问题,现在她还有穆疯和小四的事儿,这个她也想要改变,莫让自己的两个好友再次走上老路,这也是她此次想要去沐阳郡的真实目的。 除此之外,在谢府里的眼线罗姨娘,她也还未想法子铲除。总是不安分、想要来找事儿的月姨娘一家,她还没彻底把他们降服下来,这一家人依旧还是在暗处蠢蠢欲动,等着什么时候就突然跳出来咬你一口。 还有她现在还得想法子增加自己在府里的分量,让自己以后的提议可以得到重视,还得想办法增加自己的实力、建设自己的人手势力……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分身乏术!这些她想要做、也不得不做的事情,就像是一堆滚落的石头一般、密密麻麻的接踵而至,冲着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心好累! 哦对了!老爹在今早上还说等谢芸的皮外伤好了之后,要把她给送到了灵台山上面的寺庙中清修祈福两年来着。灵台山这个名字挺耳熟的,好像是在哪儿来着…… 谢漓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好的翻找了一下灵台山的事情,顿时嘴角一抽! 灵台山三明寺,边塞关同洲有名的佛寺,就位于……岭阳郡! 谢芸就要被送去和明不依一个郡,自己却连赶过去看看都不成…… 更心塞了怎么办! 就在谢漓的嘴角都快要垂拉到地上的时候,在她身边穆如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诶!你说那瑞王世子会不会在走之前,再来见你一面?” 谢漓神情厌厌:她倒是想再见明不依一面,私下再商量一下!但是怎么可能,未婚男女又不能私下见面……等一下! 谢漓精神一振,瞬间又想到了一件事儿。 虽说他们不可以私下里见面,但是把这件事儿拿到公面上就可以了!上次她重病昏迷,那明不依就已经隔三差五的来探病,现在她的身子虽然已经大好,但是她的老爹却又开始抱病称恙。 虽然府里的人大都知道谢老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心里堵了口气过不去罢了,但是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啊! 明不依身为谢大将军未来板上钉钉的女婿,于情于理,肯定要在临走之前来探望一下自己未来的岳父,这种事情就算是老瑞王有意阻拦,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哪怕是明不依昨天才刚刚来过谢府! 而她,就得在明不依再来谢府的时候,想办法提醒他一下岭阳郡的潜在危险。 总之,必须得跟明不依说上话! 27.私下相见 谢漓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想要见明不依一面,亲自与他搭上话!但是她怎么也想不到,这个机会居然这么快就来到了她的眼前。 在昨天她和穆疯在客厅里促心长谈了半晌儿,主要表现为她在一边心思重重的思考人生,穆如在一边不断地嬉戏打闹。最后,穆小疯子在谢府里疯够了、也玩儿好了,于是就心满意足的又溜回了家里去。 临走时,穆如还向谢漓深刻的表述了,自己在将来不能和自己的小伙伴儿,一起去沐阳郡的遗憾之情…… 结果被无语的谢漓拍了拍她的额头,哭笑不得的把她一巴掌拍回了家! 最终,谢漓站在谢府大门口,望着穆如圆润滚走的身影,不禁再次陷入了忧思忡忡的境地里。 手帕交的好友要救,自己与家人的人生要改变,罗姨娘要防备,月姨娘一家要打压,瑞王府的势力是一定要颠覆,瑞王世子明不依这个能够改变一切的关键人物、他小命也是一定要保住…… 想要做的事情太多,谢漓感到略心塞!再想想谢芸她那个庶妹将要去的灵台山三明寺,竟然与明不依要去的岭阳郡是一个地方,她就有点儿更心塞了…… 算了!总之得想法子先见上明不依一面再说! 要是连这个现任的瑞王世子的话都搭不上,有关于瑞王府接下来的事情也就无从下手。 心里面塞了这么多心事儿的谢漓,在接下里的一天里做任何事都有点儿显得心不在焉,一直到天上的金乌西沉、玉兔东升,周围的天色完全都暗沉了下来,她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爬上床榻之后,仍是没想到任何比较好的方法。 此时正值隆冬寒夜,到了半夜里,外面又飘飘洒洒的下起了雪来。听着屋子外面的鹅毛大雪落在地上的‘簌簌’声响,思虑了一整个白天所以有些头疼的谢漓,在自己的床榻上辗转反侧的大半夜的时间,一直到了后半夜,她才有些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可是才刚睡下不久,她就被人又从好不容易得来的睡梦中突然推醒了! 谢漓迷迷糊糊的睁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贴身婢女其中的一个——貌似是叫做小柔?! 此时这个叫做小柔的婢女正一脸堆笑的侍立在床榻边,嘴角勾起,挂着一幅暧昧与讨好相掺合的表情,这个让人看不透的诡异表情、颇让刚刚大梦初醒的谢漓心里‘咯噔’一下。 在心头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谢漓微微蹙了眉,刚想要开口询问,那个叫做小柔的婢女突然向她一拜,抢先邀功似的开口道:“恭喜小姐,您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已经等在了府里,也想要见您呢!” 在这一瞬间,谢漓有点儿懵! 不过她立刻压下住了自己脸上惊愕的表情,维持着紧皱的眉头,向着小柔沉声问道:“胡说什么?!什么想呀念呀的!你半夜把我叫起来,莫不是府里又来了访客?可是正经来的客人哪会在半夜造访?!” 并且也没有哪个访客会在半夜要求说,指名道姓想要见主人家的女儿的! 面对着谢漓的质问,小柔掩口一笑,继续挂着那副暧昧讨好的笑容,奉承道:“小姐说的哪里话,咱们府里今晚的这位访客可也是心心念念的想着小姐呢!现在连请帖都没递就匆匆忙忙入了府,这哪儿能放在明面上来啊!” 听了这话,谢漓脸色一沉。 这么说,这婢女口中所说的那位想要见自己的人,不但是不请自来、还想要在半夜里与自己私下相见?!而自己的这个贴身婢女,现在还一脸邀功的来告知自己? 她失心疯了才会跟一个不知身份的人,在半夜里私下相会!! 谢漓阴沉着脸,刚想要挥挥手叫其她婢女进来,把这个满嘴胡言乱语的小柔拖出去、交到谢夫人那儿的时候,却被小柔接下来的一个动作个突然打断了。 只见小柔嘴角轻勾,眼神往桌子上的礼盒上一撇,笑容更加是含糊不清。 她随着小柔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明不依前天来探病的时候,带来的点心盒子。就在礼盒的旁边,一块儿由温润的羊脂玉所雕刻而成的小兔子配饰,也正安安静静的放置在桌面上。 谢漓的心中突然一凛,睡意全无! 这个玉兔配饰自然也是前天随着明不依带来的礼盒,一起送来的。当时她随手就把这块玉饰放在了礼盒旁,其她的婢女下人因为没有得到谢漓的吩咐,也都不敢轻易地动这份儿礼品,所以就让这盒点心和这块儿玉饰一直放置在了桌面上。 现在看来,这小柔是在暗示……此次想要见她的人是明不依?! 这个猜想太可怕了,顿时就把她身上所有的瞌睡虫全都给赶走了! 谢漓沉默了一下,又开始仔细的上下打量着,还恭恭敬敬的侍立在她床榻边的小柔。 小柔这个婢女的长相甜美,约莫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现在也应是已经跟在她身边有几年时间了。此时她邀功似的躬身立在自己面前,一袭贴身的湖绿色棉衣正严严实实的穿在她身上,被一只小巧的金簪攒起的黑发一丝不乱,脸上涂抹的妆容也是恰到好处、一丝不苟。 这样的装扮肯定不是在慌乱匆忙之间梳洗打扮好的,小柔她很显然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这才在此时敲开了自己的房门。 谢漓蹙紧了眉头,晦暗的眼神盯着仍在恭谨的低着头的小柔,意味不明的问了一句:“如果我记得没错……今日该是轮到小眉在我这里值日守夜,方才她是怎么放你进来的?” 听着她的问话,小柔抬起头来讨好的一笑,道:“奴婢和小眉姐姐可都是一心为了小姐着想,方才外面的小眉姐姐听了奴婢的来意后,瞬间就明白了,也在笑了笑之后就把奴婢给放进来了。” 自从前天那瑞王世子来谢府探病之后,全谢府的人都从那日谢漓紧盯着明不依炙热的目光中,读懂了自己的二小姐对这个未来的姑爷有多满意、有多么情意绵绵、有多么的割舍不下…… 所以觉得摸清了自家小姐的心思的小柔,才会冒然的来到谢漓的房间叫醒了她,自以为是的充当了这两人之间传信的红娘,想要在自己小姐面前邀功一把! 谢漓:“……” 呵呵!怎么她从前就没发现,除了小眉那个自作聪明墙头草之外,她手底下还有这么多令人不忍直视的蠢货! 被自己手下的婢女蠢得觉得有些身心俱疲的谢漓,挥挥手让这个一脸邀功表情的小柔下去:“你去把小眉给我叫过来……对了!还有小曲,一并给我叫过来,我有事儿要交代!” “啊?!”被自己小姐出乎意料的反应给弄懵了的小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难道小姐不应该是被她带来的消息,给惊喜得红了脸庞,娇羞的在欲拒还迎的推拒了一会儿之后,就欢欢喜喜的梳妆打扮一番,趁着夜色深沉没人注意,随着她一路来到府里后花园亭轩下等候着的瑞王世子那里,高高兴兴的和自己的情郎私下幽会一番,再在天亮之前回来吗?! 然后作为在两人中间搭桥牵线的自己,不应该在以后因为这件事儿受到小姐的重视,挤掉小曲和小眉,成为小姐眼前的第一红人吗?! 难道正常的情况下不应该是这样吗?戏文里都是这么说的! 可是现在小姐的这副反应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小姐她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把小曲和小眉叫过来又是做什么? 难不成……小姐还是不信任自己,觉得去私会瑞王世子还是带着小眉和小曲比较安全?! 想到了这个可能性的小柔,顿时觉得痛不欲生。可是自己家的小姐已经发话了,她也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照办了。 可是望着小柔离去的背影,谢漓却还是怎么都觉得放心不下。 她觉得能在瑞王府里活了这么多年的明不依,应该怎么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儿来!可若是那明不依现在真的等在那里了呢?若是这里面有人从中作梗呢?! 若真是有人作梗,那这人到底是想算计自己,还是想要算计明不依,亦或是想要一同算计他们两个? 同样,如果明不依此时真的在谢府里,那自己在昨天想了一整天想要搭上话的机会,岂不就是摆在自己的眼前?! 只是现在她所想到的办法有些冒险…… 想到了这儿,从方才起一直都在房间里来回焦急踱步的谢漓,就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又向门外高声吩咐道:“来人,拿纸笔来!还有,把昨天那个刚到我身边贴身伺候的小喜,也给我叫过来……” …… 谢府的后花园中,鹅毛般的雪花还在纷纷洒洒的飘落着,只用了不到半夜的功夫,外面的地面上的雪层已经堆积的没过了脚脖。 在这般寒冷的天气下,明不依一个人孤零零的等在了后园中的小亭轩下,依旧是穿的一声素白色,与前天相比,只不过是加了一身厚厚的毛皮斗篷。斗篷是用兔皮硝制的,在瑞王府老瑞王妃明目张胆的克扣下,虽然身为瑞王府的世子爷,他也依旧是用不起上好的毛皮。 兔皮的斗篷并不算是如何的保暖,明不依此时露在外面的手指关节、已经被冻得青白,但是他在这瑟瑟的冷风中,却还是保持着不焦不躁的气质,少年的身姿挺拔如一棵落了雪的青松,静静的等着自己想要等的人。 这次的事情事关紧要,为了让他这次与谢府中的人的谈话不泄露出去,明不依已经把自己身边的贴身小厮和随从全都遣散到一边,自己一个人安静的等在了这里。 远远地,一个人影在渐渐的从远处走来。 只是还没等明不依面上露出喜色,就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影已经一蹦一跳的接近了他所在的亭子,各自矮矮的、一身湖绿色棉袍穿在身上,一张圆圆的小脸蛋儿此时正一脸好奇的上下打量着他。 竟是个看起来才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明不依愕然! 等等!他等的人是谢府的谢大郎,他明天就要动身去岭阳郡了,今晚就得急着和谢府的人商议一下日后的事宜…… 所以这个他见都没见过的小丫鬟是从哪儿冒出来来的?! 28.私密纸团 “小姐,唤奴婢两个在半夜前来,究竟是有何要事吩咐?” 房间里,小曲和小眉两人在被传唤了之后,不多时的功夫,这两个年轻的婢女就已经是穿好了衣裳、梳好了发丝、上好了妆容,把自己收拾了妥当了之后,迅速的就赶来了谢漓的房间内,双双的躬身行礼道。 现在依旧还是衣襟散乱、披散着头发的谢漓,从自己的床榻上爬了起来,赤着脚走到了这两人的面前,面无表情的盯着有些忐忑不安的小眉。 被她唤来的两人,其中小曲的脸上妆容略有些不均,显然是在方才仓促之间才来得及梳洗打扮的。而小眉却是大不相同,她脸上的妆容细腻而一丝不苟,发饰下的黑色长发一丝不乱,只是身上所穿的棉袍却是有些风雪的气息。 看起来她刚刚想的没错,今天的确是轮到小眉在她屋子的外间守夜,所以脸上的妆容配饰早就已经装点好了,但是外间寒冷,自然她身上所穿的厚重棉衣,也已经沾染上了风霜寒气。 这么看来,方才也的确就是小眉自作聪明的,居然把胆大包天的小柔给放进来了! 很明显,在谢漓此时漠然的目光下,一向都喜欢抖机灵的小眉自然也是感受到了自家小姐的眼神中,那比外面呼啸的寒风还要刺骨三分的寒意,顿时心尖儿被惊得一颤,禁不住膝盖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开始不住地向谢漓讨饶起来。 原本在刚才被唤进来的时候,小眉的心里就有些惴惴不安,疑心自己是不是会错了自家小姐的心意。而现在自己就被小姐那刺骨的目光凝视着,她顿时就明白刚刚自己把小柔给放进来的行为,简直就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瞬间就被吓软了手脚。 小眉如此心虚的态度,引得她身边的小曲诧异的看了过去。 可是此时,谢漓却没了与小眉计较的心情!想要处罚一个自己的贴身婢女很容易,可是想要物尽其用却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儿。现在小眉的利用价值还没有被她给榨干,所以在这之前她还是不想轻易就舍了这么好用的棋子。 尤其还是在现在,她如此缺少可用人手的情况下。 望着地上痛哭流涕不断认错求饶的小眉,和一旁诧异莫名的小曲,谢漓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屈起手指缓缓的敲了敲那个放着礼盒的桌面,把这两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方才小喜已经被她给派出去了,那个憨厚稚嫩、咋咋呼呼、却又背景干净的小丫头,最是适合去办她方才吩咐的事情……可是现在兵贵神速!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也是一定要快!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心底里也不再犹豫,自家打断了趴在地上的小眉的哭哭啼啼直接了当的问她:“现在有个将功折罪的差事儿,你想不想去办?” ……小眉自然是想的! 于是她在得到了谢漓所吩咐的,尽快从方才来到这里的小柔的嘴里面、问出她是如何得知瑞王世子来到谢府的、如何得知世子此时的具体位置的、究竟是谁告诉她这个消息的、又究竟是谁给她出的合该主意……等等这些问题后,小眉就慌忙的爬起来踉踉跄跄的去办了。 慌张焦急的就连告辞行礼都没有! 不过此时谢漓也已经来不及在意这些小事儿了,此时她盯着小眉离去的背影,眼神暗沉下来。她不管小眉会用什么方法,来从小柔的嘴里面把这些信息给撬出来,反正威逼也好、利诱也罢…… 她一定要知道,这背后有没有人在捣鬼! “小曲!”谢漓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方才愤怒的心情,转身也神色郑重的对着小曲说道:“现在我也有事要交给你。” “这件事更叫重要,所以现在我只能交给你!你要记住,在办这件事轻的时候,一定要快!一定要干脆利索!知道吗?” 小曲抬头,看着谢漓澄澈的眼神,抿了抿自己的嘴角,一向是平淡无波的目光流露出了一丝坚定的神色。 “知道了,小姐!” …… 谢府后园。 明不依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那个脸蛋儿圆圆的小丫鬟。 而那个圆脸儿的小丫头也站在亭轩外,也在好奇的打量着他,一双同样也是圆溜溜儿的大眼睛,写满了稚气未脱探究之意。 那对乌溜溜的瞳孔中倒映着素白衣裳的少年身影,就好似明不依突然变成了一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似的,让这个一丁点儿大的小丫头看个不停! 他被这个满脸稚气懵懂的小丫头瞧得浑身不自在,尴尬的干咳了一声后,刚想要说什么,却被那个圆脸儿小丫鬟“啊”的一声打断了。 “诶呀!”这个穿了一身湖绿色丫鬟样式棉袍的小丫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惊声呼道:“我差点儿把小姐交给我的正事儿给忘了!” 面对着这个年纪尚幼、又一惊一乍的小丫鬟,明不依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时倒还真不知该说下什么。 这谢府里人们的思维,一向总是打破他以往的观念,也让他甚是摸不着头脑。 可是那个至今他还不知道、到底是从哪里突然跑出来的小丫鬟,已经开始在亭子外咋咋呼呼的碎碎念叨了起来:“不行不行不能这样!小姐说是要招瑞王府的世子爷,这件事必须得办的快一点儿!这可是我家小姐交给我的第一件事儿,小喜得办的漂漂亮亮的……” 在这一串儿碎碎念中,原本还在蒙圈儿状态的明不依,他的耳朵敏锐地从这个小丫鬟的口中捕捉到了‘我家小姐’这个称呼,神色顿时一愣! 瞬间,一颗心也随之被他紧紧提了上来! 这谢府里的能被称之为小姐的,可就只有那么两个人。 而在这其中会拍丫鬟来找自己的,只会有…… 想到了这儿,明不依的脸色不禁惊愕了一下。 关同洲的民风虽然奔放彪悍,可以让还未婚配的男女在父母长辈的看护下,在大庭广众之下互相见面,就如同他在前天探病时的那样…… 但是,那也只是仅限于又父母长辈儿在场的公共场合!若是年轻男女在这么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在四周悄寂无人的后园相会,哪怕是已经订过亲的未婚男女,这也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虽然现在对方只是派来了个、自己身边的小丫鬟,但是这件事儿若是一被别人发现,传出去之后名声肯定不好听! 他是个男子,还是个被自己家里面排挤的男子,名声不好听也就不好听,反正也无伤大雅。但是自己的那个未婚妻,可是个实打实的在家里备受宠爱的妙龄少女,若是这件事儿被捅出去了,对于女子的声誉来说可是致命的。 他自己心里面也很清楚,在这时世间,人们的对于男子的宽容总是高过女子、对于女子的苛刻也总是男子所及不上的。若是外面的流言蜚语真的一起,他反倒是担心自己未婚妻那个看起来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家家,心里面会受不住…… 想到了这儿,明不依禁不住扶额! 在他以前从来都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儿,现在一时之间倒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小丫头,你先进来!”他在沉默了一下之后,看着亭子外的风雪也是越来越大,渐渐地落满了那个圆脸儿小丫鬟身上的棉衣,此时已经沾湿了棉絮,开始把这个看起来也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给冻得面色发白,瑟瑟发抖。 他一想到这个小丫头,很有可能是自己昨天的那个、看起来眼神灼热的未婚妻所派来的,就不禁觉得有点儿头疼:“总之,你先进来避避寒!外面的风雪这么大,这个亭子虽小,却还是能够挡一挡的。” 可是没想到,那个圆脸儿的小丫头却摇了摇头,拒绝了明不依的好意,还扬起了自己胖胖儿的小脸蛋儿,鼓着脸颊一认真努力认真严肃的问道:“你就是瑞王府的世子爷吗?” “呃……我是!”明不依持续蒙圈儿状态中。 “啊!那就找对人了!”圆脸儿小丫鬟低下头,轻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屈起自己矮矮胖胖的身子,向他行了个一点儿也不走心的礼:“奴婢见过瑞王府世子爷——” 明不依:“……” 可是还没等他再次开口问话,那个小丫鬟又一次抢先的开口道:“世子爷,那是您方才约我家小姐来这里私下相见的吗?” 什么?! 这个小丫鬟这么直白的问话,顿时就像是一道惊雷一般,在明不依的耳边突然炸响,轰的他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自己怎么可能在这三更半夜的,把谢府的小姐给约到这里见面?! 瞬间各种可能性在他的脑海中转了一圈儿,自小也是被人算计长大的明不依,顿时端正了自己方才茫然的神色,严肃了自己的表情道:“自然不是 ,这件事情……” 可是还没等他说完,那个圆脸儿的小丫鬟就再一次的率先开口,又抢过了他的话头:“原来不是你啊!那就好!” “不是你想要私会的就好!”那个小丫头貌似很高兴的说道:“我家小姐说了,要是你承认了,就叫我掉头就走!可若不是你想要做这件荒唐事儿的话,就叫我把这个给你……” 说着,这个活泛的小丫头就抖落了自己棉衣上的落雪,蹦蹦跳跳的三两步蹿到了他的身前,手里像是拿着个什么东西、直往他的手里塞! “这是什么……”明不依皱着眉头,刚想本能的拒绝,自己的手里面突然就被塞进了一个东西。 凭着触感,他本能的觉得那个小玩意儿,应该是个小纸团儿! “我家小姐说了,这是她专门写给您的,世子爷您只能自己一个人看,千万不能给别人看!”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等他再抬眼时,方才那个还在与他说话的圆脸儿小丫鬟竟然已经泡的很远了,在这漫天的飞雪中,就只能看到远处的一个绿色的小身影、一跳一跳的渐渐远去…… 只剩下现在他的手心里,那团儿小小的纸团儿。 以前从未有姑娘家的,拍自己的婢女塞给自己小纸团儿,还是在这种半夜三更塞过来,只能自己看的小纸团儿! 此时第一次遇见这种事儿的明不依 ,望着自己手里捏着的这团儿小小的东西,望着厅外那漫天的飞雪,一时竟然有些茫然了。 人生第一次收到了自己未婚妻派人递过来的私密小纸团儿,他现在还没想好要做出怎样的反应! 29.捉奸捉双 明不依此时捏着自己手心里的那个小纸团儿,一时犯了难。 只是在他刚刚准备打开这个小纸团儿的时候,却在这寂静的雪夜中,蓦然间听到远处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正在不断地向他这里涌过来。 此时没过脚踝的积雪,在被人群纷乱的践踏时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而且听声音,这群在向他这里快速走来的人群,人数还不少! 这种不正常的景象,自然是引起了明不依的高度警惕。就在这些人还没来到这里之前,他拿着那个小纸团儿的手掌、稍稍翻手一握,那个小小的纸团儿就已经悄无声息的,滑落到了他袖口里的暗袋儿中去了。 不动声色的做完了这一切后,明不依就已经平淡了自己脸上的神色,微微抬头皱眉,不夹带任何感情的目光瞄向了那群风风火火赶来的人群。 在这寂静冰冷的雪夜中,这群正在往他这里赶的人们,身子还未到这里、纷乱嘈杂的声音已经是闹哄哄地传来了:“这半夜三更的,有什么人在我谢府里的后花园里?” “在半夜三更仍不在房间里好好睡觉的,肯定是存心不良的贼人……” “大家小心些,莫让歹人给跑了!” …… 在这些人中间,他听到其中有一个女子的声音混在了里面,叫嚷的格外的尖利响亮,不断地挑拨引导着其他人的声音:“在这半夜的下雪天,还能背着人悄悄地来这儿僻静无人之处的人,只怕不是偷儿强盗,就是那些不要脸面的狗男女!” 这个有着尖利嗓音的女子的话,成功的让那伙儿人群发出了一阵响亮的哄笑声。 “诶!赶紧的,我刚才看见了,远处有个人影在小亭子拐角那边,一闪就没了!”那个女声又在嚷嚷着:“快去啊!别让那人影给跑了……” 瞬间,那片纷乱的脚步声更甚,马上就准确的逼近了这里。 只有此时还站立在亭轩里面的明不依,听了这话之后,不禁皱了皱眉头。 小亭子边的人影?!莫不是再说刚刚才走脱的那个圆脸儿小丫鬟?!可怎么会这么巧,这边那小丫鬟刚走,那边过来的人群就看见了她的背影? 这若是那个小丫鬟走的再稍稍晚那么一点儿,只怕就要被那群人给当场撞见了! 而人群中那个尖利的女声,似乎从方才起就在不断地把其他人的想法、往男女私下幽会的那方面引过去,仿佛早就胸有成竹的知道这里会发生什么,所以才会故意说得这么大声。 再连想一下方才那个圆脸儿小丫鬟口中所说的话,明不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今天他连夜冒雪来到谢府的消息,他和谢府的谢大郎都已经做了各种保密措施,原本应该不会有其他的人知道才对! 但是从刚才起,先是谢漓身边派出来的小丫鬟,现在又是这群就在那小丫鬟刚走后,马上就跑过来、貌似一副捉奸样子的人群……这时间真是掐的刚刚好!! 如果刚才那个圆脸儿的小丫鬟走的若是再晚一下的话,再如果今晚来的人不是那个小丫鬟、而是谢漓她本人的话……只怕今晚在这里,就要上演一处‘捉奸捉双’的好戏了!! 事到如今,若他还不明白自己是被人给算计了,那他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愣子! 只是现在还不清楚,那背后的人如此的处心积虑,最后究竟是想算计他呢……还是想算计谢漓!亦或是,这幕后的人,他和自己的未婚妻全都给一起算计了! 况且……明不依合上眼帘,暗暗思索着。 今天他来到这谢府的消息,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今日那幕后的人知晓了自己连夜赶往了谢府,那自己以往的行踪,是不是也已经落到了对方的手中…… 心底里的念头已经是转了千八百遍,但是外界也才不过过去了那么一瞬间而已。当明不依重新睁开眼的时候,外面的那群人已经乱哄哄的冲进了亭子里面。 外面的风雪正盛、空无一人,此时此地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了这个小亭子里,确实是显眼了一点儿。 “谁啊这是!” “此人是谁?半夜一个人站在这里吹风受冻!” “这便是那歹人吗?” …… 这群人过来的人,对着站在孤身一人亭轩中的明不依一顿乱嚷,纷纷抖落了自己身上的落雪,被寒风冻得青白的手指提着一盏盏亮着的罩灯,往他的这边晃来晃去,想要看清亭子里的这个人的样貌。 于此同时,明不依借着这些灯盏上微弱的光芒,也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这些来者的身份。 在这群人中,男子身上全都穿着一身湛蓝色的短袍棉衣,脚上套着一对粗布布鞋,而混杂在其中的那几个女子,身上皆穿着一身湖绿色的窄袖棉袍,袍脚比那些男子的棉袍略长了些。 这些人全都是谢府里的小厮婢女! 他看着这些人,心底里不禁暗暗思索着,看来这次的算计他的人,现在还是没有当面出来,此时应该依旧还在幕后暗暗关注着这一切…… “等等!都别说话了!”突然,在人群中的一个生的黝黑粗壮的男子,大喝了一声制止住了其他人乱哄哄的说话声,自己却一个人提着手中罩灯,凑近了明不依仔细的查看了一下:“你是……” 这人好像是突然认出了他一样,有些惊慌的猛地后退了几步,就连自己手中的罩灯都摇摇晃晃的差点儿拿不稳:“你是……啊不!您、您是……” “瑞王府的世子爷!” 这个黑脸壮汉的话,顿时就让在场的所有的人惊了一下,当时全都陷入呆若木鸡的状态中。 “是……就是世子爷没错!”那个黑脸壮汉的声音好像有些颤巍巍的发飘:“前天世子爷来咱们谢府的时候,是大公子亲自带人送了世子爷足足有一条街的功夫!那时候我……小人远远的缀在了那些小厮的最后头,把世子爷您老的风采神姿给瞧得真真的……” 这个黑脸壮汉像是怕明不依、过一会儿治他一个以下犯上的不敬之罪,所以在现在赶忙拍马屁道:“小人们这些粗鄙下人,平日里见不到世子爷的风采威仪,一时不察,这才在方才冒犯了您老,您大人有大量……” “世子爷,您在这里,那这里方才的那位姑娘有跑哪儿去了?!”就在那黑脸壮汉还在讨饶的时候,又是一声尖利的女声打断了他的讨饶声。 被打断了话头的黑脸汉子猛地回过头,怒道:“小蝶你闭嘴!世子爷面前哪儿有你说话的份儿!” “可,可是,方才我除了世子爷以外,却是是看到一个女子的背影从这里跑走的。”那个被人称之为小蝶的婢女,声音微微发颤儿,但是还是又坚持的说道。 经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这么一提醒,周围的吓人瞬间也想起了方才那尖利女声所说的话,再一想想世子爷与府里面二小姐的婚约关系,顿时一个个的脸色都变得古怪极了! 只不过碍于他们是下人,而自己面前的这位爷和府里的小姐全都是柱子,他们全都不敢把自己的猜想给当面说出来,所以只能一个个的低下了头,不让自己脸上的神色露出来。 明不依转过自己的目光,看向了人群中从方才起,就一直在不断发声的那个女子。 那个发出尖利女生的婢女,此时正站在这群人的中间儿,看起来约有十五六岁的模样,长相还算是清秀,一身丫鬟样式的绿色棉衣裹在了身上,竟然穿出了一身窈窕玲珑的感觉,想来样貌底子还是不错的。 但是此时让明不依倍加关注的,是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脸上的表情。 虽然这个小蝶现在说话的声音有些发颤儿,也已经努力的在自己的脸上做出一副害怕的神情来,但是在她的眼角眉梢、以及她的眼底泄露出来的神态,却是看不出有一丝慌乱的神色,只是在外面装做了一下而已。 尤其是方才,在那黑脸汉子叫破了自己的世子身份的时候,在场所有的人全都;露出了惊诧的表情,但是只有这个小蝶,脸上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一点儿也没有半点儿意外。 就好似她早就知道他这个瑞王世子在这里一样,反而当她没有发现周围有其她女子的身影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一丝意料之外的慌乱之意。 明不依盯着这个小蝶,脸上的表情依旧是不改,但是他的眼神却是渐渐暗沉了下来。 看起来,想要找到幕后的指示者,就只能从这个小蝶这里顺藤摸瓜,一路找过去…… 不管自己的脑海中如何,但是他却还是在自己的面上扬起了一副温和知礼的笑容,柔声安抚着这些下人们道:“不必担心,我一个人在这里赏雪,确实是不怪你们!在方才,就有一个值夜的小丫鬟路过这里,还警惕的跑来问了一句,知道刚才才放心下来,跑走了。” 一直以来一温和良善、人畜无害的外貌示人的面皮,也是属于明不依的伪装。尤其是现在,他不但柔声安抚了众人惴惴不安的心情,还在三言两语之间解释了方才那女子背影的问题,瞬间就让这群小厮婢女们恍然大悟一般连连点头。 但是那个小蝶见到当前的局面,被明不依三言两语给化解了之后,却是紧紧的抿了抿嘴角,一双眼睛紧盯着一副温和无害模样的瑞王世子,竟然接连不停地又抛下了好几个尖锐的问题。 “奴婢豆干一问,为何世子爷现在会在谢府里?” “为何世子爷来到了谢府,不在那待客厅里、却跑到了这后花园里三更半夜在这里赏雪?这若是让外人知晓了,岂不是笑话谢府待客不周?” “亦或是……其实世子爷是在这里,等着什么人吗?!” 小蝶这接二连三的问题跑出来,顿时周围的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小蝶这是疯了吗?!居然还敢对着瑞王府的世子爷一连串儿的质问个不停!! 等大家伙儿反应过来,以刚才那个黑脸汉子为首,但是想着小蝶不可置信的吼道:“小蝶,你大胆!在世子爷的面前,不可放肆!” “无妨!”明不依在自己的嘴角,依旧挂着那丝看起来温和无害的笑容,抬手制止了那个黑脸汉子:“无妨!这个姑娘说的倒是不错!我确实是在这里等人的……” 听了这话儿,小蝶的心里一喜,刚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听到背后传来了一声清朗的声音。 “哟!妹夫啊,这么早就等在这里了?我刚才被一些事儿给绊住了手脚,这才害得你在这里吹了半天的冷风,恕罪恕罪啊——” 在远处,谢府的大公子谢朗一身劲装,迈着自己一双长长的腿儿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朗声的对着明不依笑道:“我来了……咦?这些下人们是怎么回事儿?为何全都聚在此处?!” 瞬间,小蝶脸色发白! 30.疑云密布 谢夫人此时正端坐在厅堂之上,脸色阴沉如水。 而明不依和谢朗两个人,却是分别坐在了谢夫人下手方的两侧。此时那明不依依旧还是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神情,只是脸色温和笑意却未达眼底,颇有几分冷漠疏离的眼神、冷冷的瞧着此时跪在下方的那人。 坐在在他对面的谢朗,脸上却带着一种好似满不在乎般的神色,一直像是在用百无聊赖的眼神四处打量着,但是每当他的目光扫到厅下跪着的那人的身上时,在他的眼底也总是会闪过几丝探究审视之意。 总之,现在在场的所有人,全都对着厅下跪着的那人,默默地打量审视着! 就在谢夫人的下方,那名叫做小蝶的婢女正瑟瑟发抖的跪在大厅中央,脸色苍白的把头低伏着,不敢抬起头看上一眼,就连她原本尖利的嗓音现在也颤抖破碎的不成语调。 “夫、夫人!奴婢愿望……夫人明察,奴……奴婢原本只是以为,咱、咱们谢府里面进了贼人……” 小蝶伏在地上,扬起自己那张苍白清秀的面容,散碎的泪珠颤颤巍巍的挂在她的眼睫上,一副受尽了委屈、欲说还休的表情甚是惹人怜爱。 可惜,现在在场的那几人,貌似全都对她的这副柔弱神情不太买账! 明不依皱了皱眉,默默地挪开了自己的视线,不去看这么拙略的表演。而谢朗大则是声的‘啧’了一声,身子向后往椅背儿上一靠,翘着脚架起了二郎腿,一副看好戏的神情。 其中,坐在上位上的谢夫人,对着小蝶这副要哭不哭的神态,最是耐烦不得! “行了!每次见到了我,你们全都只会说‘冤枉’。” 被人在半夜,突然从好梦里给叫醒的谢夫人,此时一张原本保养姣好的面容,已是有些阴沉的可怕:“这么多年了,你们这些人来来回回的也就只会说这么一句话,难道就不能换个让人新鲜点儿的说辞吗?” “现在,你还是给我说说,你是怎么知道瑞王府的世子会在谢府的后园里的?!” 面对着谢夫人像是一根儿刺一样的尖锐目光,小蝶也不敢再摆出方才的那副可怜巴巴的神情,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一口: “回、回禀夫人,奴婢是因为在巡夜的时候,远远的望见咱们府里后花园的亭轩那边,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个人影儿,所以才急慢慢的回去,找上了几个其他小厮下人们,一起去探个究竟……可是没想到奴婢居然冒犯到了世子爷,世子爷恕罪啊!” 说到了最后,小蝶居然又向明不依所在的方向挪了过去,连连磕头求饶道:“世子爷,奴婢实在是想不到,这么晚的天了,您竟然会孤零零的一个人待在那里!奴婢还以为只有那些心怀不轨的歹人才会在这个时候仍然外出,奴婢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世子爷,世子爷饶命啊!” 当在场的众人听到“心怀不轨的歹人”时,脸色顿时有沉下了几分。 按小蝶所说的‘只有那些心怀不轨的歹人才会在这个时候仍然外出’,那岂不是仍然在暗地里骂明不依心怀不轨?! 面对着这个将要死到临头,却仍然还要坚持不懈地、往他头上扣一个脏水盆子的小婢女,就连在一边端坐着的明不依,都有点儿感到惊奇了—— 她这究竟是从哪儿来的胆子?! 再连想一下,刚才在后园亭轩那边,这个小婢女也是一副胆大包天的模样,竟然敢逮着自己一直质问个不停,一直到他和谢家大郎把这人提溜到了谢夫人的面前,这个小婢女才老实了点儿…… 那么,就这么名不见经传的小婢女,就算是真的想要栽赃陷害自己,也不会向现在这般拼命!毕竟,一个下人居然敢当众质问瑞王府的世子、谢府未来的姑爷,怎么看都像是不要命的架势! 又或者……这个小婢女,觉得自己背后的指使者势力很大,所以她并不需要害怕自己这个空架子的瑞王世子。亦或是,她背后的指使者向她许诺过什么,这份好处让她觉得拼死也要搏一搏,或许她还会觉得自己并不会死…… 思及此处,明不依的眼神也渐渐凝重起来。 势力庞大到能够在谢大将军府里面搞乱,又能够许下足够多的好处让人悍不畏死,甚至非常了解自己,就连自己的行踪都能握在手中…… 想到了这儿,他不禁紧紧地抿住了自己的嘴角。 看起来,自己的父王终于是不耐烦他这个嫡长子,开始忍不住动手了! 再一想到自己此时的岭阳郡一行,他攥在自己袖口中的食指猛跳了一下,却又被他狠狠的压了下去,整只手的都被他用力攥到泛起了青筋。 但是无论自己背地里如何,明不依的面上始终挂了一副和煦的笑容,此时正在一丝不显的、侧耳倾听着主位上谢夫人的问话。 “你说你是巡夜到了那里,然后发现了世子的人影儿,所以疑心是歹徒?”主位上的谢夫人抚了抚自己的额角,刚被吵醒的她,脸上还挂着一丝疲倦和几分不悦之色。 “现在风雪正急,天色正是最为黑沉的时候,你是有一双千里眼还是怎么?!居然能远远的就在那个黑咕隆咚的小亭轩下,发现一个不起眼儿的人影?!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府里竟然还有你这等的人才?” 谢夫人似笑非笑的看着她,继续说道:“而且这正值隆冬腊月、漫天飞雪,除了专门打更的更夫之外,一般人早就睡下了!我们谢府里体恤下人,更是不会让那些丫鬟小厮们冒着鹅毛大雪来巡夜……” “方才大郎告诉我,外面的天气正是滴水成冰的时候!他是因为与瑞王世子有要事相商、不便于外人听见,所以才相约到了后园的亭轩之下。在这种凛风落雪的夜里,冷风吹在人的脸上就像是刀刮一样疼!其他人早就躲回房间里了,那么……” “你在这深更半夜的大雪天跑出来,是巡的什么夜!!” 谢夫人一声厉喝,顿时就把堂下的小蝶,吓得整个身子抖了一抖。 “夫、夫人!”小蝶拖着哭腔喊道:“夫人,奴婢所说的句句属实啊!奴婢真的去巡夜了,不信……不信您去问世子爷啊!当晚不止是奴婢一人去巡夜了,世子爷也是遇到了个巡夜的小婢女,还亲口承认和她说了会儿话!当时在场的其他下人们,也全都听到了世子爷说承认的……” 面对着到死,也要咬上自己一口的小婢女,明不依冷淡的扯了扯嘴角,在心中暗暗地嗤笑了一声。 果然,听了小蝶的辩解之后,谢夫人更是拍案而起,怒不可遏道:“住嘴!” “你所说的那个小婢女,漓儿已经和我禀告过了!方才她正是听到了自己手底下有人说,府里面好像是有外人在,所以才派了个自己身边的贴身小婢女去查探一下!而那个叫做小喜的婢女在外出查探后,发现是瑞王府的世子之后,在刚才就已经回来!” “这件事儿漓儿早早的就跟我说了!”而且为了禀告她这件事儿,她那一向懂事儿的女儿,竟然破天荒的半夜来打搅了她。 现在的谢夫人,就是刚才谢漓把她从床上拉起来的。等到谢漓回禀过这件事儿之后,没还没等谢夫人在回去睡个回笼觉,就又遇到了自己的儿子和未来女婿,提溜着这个小蝶来找她。 现在回笼觉又被打断了的谢夫人,一腔的起床气全都向着此时快要瘫成一团儿的小蝶、尽情的倾泻了出去:“鬼鬼祟祟、行迹不明,嘴里没一句真话,还妄图打探主人家的消息,又在我谢府里搅风搅雨……说!你究竟是想干什么?!” “你背后的人又是谁!!” 这一连串的厉声质问之下,小蝶的单薄消瘦的小身板儿,倒真像是一只在狂风暴雨中被淋成了落汤鸡的蝴蝶,全身都僵硬的不能动弹,啜泣不止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是很明显,谢夫人是不会有这个耐心等她黏黏糊糊的哭完。只见谢夫人阴沉着脸色伸手挥了挥,就想叫人把小蝶给拖下去关起来,等到明天再慢慢的逼问。 可是她的这个举动,却是吓到了还在抽抽噎噎的小蝶,顿时把这个小丫鬟给惊得面无血色! 谢夫人管理谢府内院几十年,小蝶自然是知道谢夫人的厉害! “夫人!我说!我说——”就在她即将被几个健妇拖走的时候,凄厉的喊叫了起来:“是月姨娘!是月姨娘让我这么做的!她还想败坏二小姐和世子爷的名声……” “奴婢背后的人是月姨娘啊——” “哗啦”一声,谢夫人把自己手中的茶杯给摔了! “你说什么?!” 她猛地站起身来,脸上的神色难看的吓人! 又是罗氏那个不安分的姨娘在搞鬼?听那小婢女话里的意思,这次罗氏还准备向漓儿的名誉下手?! 谢夫人咬着牙关,只觉得一股怒气猛地涌向心头。 与此同时,在一边端坐着的明不依也被惊得瞳孔一缩。 他不认识谢府的月姨娘,但是却也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若真是谢府里的一个姨娘所做的,小蝶刚才又哪来的底气?!那一个姨娘又哪来的他的行踪?! 亦或是,方才真是他想多了……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脸上的神色阴沉,整个大厅的气氛都诡异的可怕。 就在此时,门外一个侍立着的小丫鬟,跑进来向一脸阴云密布的谢夫人禀告道: “夫人,二小姐来了!” 31.当场对峙 “回禀夫人,二小姐已经来了!” 听了这话儿,谢夫人微微蹙了蹙眉,觉得这个最近变得聪敏稳重了很多的女儿,此时急匆匆的来到了这里,应该是有了什么着急的事情发生。 她转过头去,看向了在场唯一的外男明不依,刚想请这位还没有跟自己女儿的瑞王世子暂且回避一下,就看到谢漓突然自己掀开了门口挂着的珠帘,竟然直接就这么走了进来。 “诶呀!这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还这么个没规没矩的冒失样子……”谢夫人眼见得谢漓竟然就这么大大咧咧的进来,一点儿也不避讳在场的众人中、还有一个她已经定下了婚约的未婚夫,不禁有点儿嗔怪道。 虽然刚才她还在自己心底里,暗暗夸了一下最近漓丫头懂事儿沉稳了不少,但是现在谢漓方才那毫不避讳的举动,显然还是打破了她这几日欣慰的幻想,又让谢夫人觉得头疼起来。 虽说谢漓这丫头,前两天已经和这瑞王世子见过面了!但那时是白天,青天白日朗朗乾坤的和此时已经夜深人静的晚上可不一样!不管怎么说,这一天不成婚,这对年轻男女堂而皇之的见面还是有些尴尬的。 所幸,这虽然有些不合礼仪,但是现在她和大郎都在这儿呢!这漓儿和世子爷不算是私下相见,虽有些尴尬之感,但还算只是无伤大雅的问题…… 此时,已经走进了大厅中的谢漓,面上却没有带着半点儿不自在! 她在进了大厅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现在正坐在谢夫人左手下方的明不依,一时之间不禁多看了几眼,同时在自己的心底里暗自揣测着,自己派小喜递交给明不依的那个纸团儿,现在究竟被他给放到哪儿了! 面对着谢漓刚一进门,就悄悄瞄向自己的眼神,正准备起身回避一下的明不依在微微楞了一下之后,已经从椅子上挪起来半拉的屁股居然又坐了回去,还面容和煦、表情泰然自若的向着谢漓微笑了一下。 谢漓怪怪的看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把目光移向了自己的娘亲那边。 这俩人在订婚了几年之后的第二次正式见面,就这么安然自若的理所当然,双方的脸上没有半点儿谢夫人所想的尴尬之色。 “娘亲多虑了!”面对着微微蹙着眉头的谢夫人,谢漓马上就变了神情,在自己的脸上扯出了个热情的笑容,开始半真半假的抱怨道:“女儿实在是有些急事儿,这才匆匆忙忙的就赶了过来!方才就连个好好梳洗打扮的时间都没有……” “不信您看,女儿脸上的脂粉都还没来得及抹匀呢!” 谢漓开玩笑似的,用手往自己的脸庞上一指。 在一边一直安静听着的明不依,也随着谢漓那根如嫩葱儿一般白如玉的手指看去,也是不禁在心底里微微哂笑了一下。 确实,如今尚且处在豆蔻年华的谢漓,五官明艳俊秀,但是就在她那秀美的脸庞上,隐隐的有几道脂粉涂抹的痕迹,明晃晃的挂在上面,就像是有一个顽童伸手在她脸上糊了一下似的。 这幅模样,就连在一边一直不言不语的谢朗,都忍不住一乐:“怎么弄得跟个小花猫似的?!” “诶?!哪儿有?”谢漓抬了抬眉梢,不甘示弱的望向了自己的兄长:“只不过是走的时候急了点儿!怎么会像只花猫?” 谢朗笑得更开了:“你自己去找面镜子来看看!” 这一对兄妹居然就这么旁若无人的斗起嘴来! “咳咳!”眼看着谢漓马上就要把正事儿给忘了,谢夫人不得不轻咳了一声,暗暗提醒了一下她,现在这个瑞王世子还在这儿呢!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别这么大大咧咧,收敛一点儿! 之后她又眼尾一挑,转头狠狠地瞪向了还在‘哈哈’笑个不停的谢朗,直到把神经比他妹妹还粗的谢家大郎、给瞪的委委屈屈的收了声,扁扁嘴老老实实地缩回了自己的桌椅上 ,她才收回了自己严厉的目光。 “说说!怎么回事儿啊?”谢夫人掏出了条真丝手帕,给花猫脸的谢漓擦了擦那几道脂粉印儿:“只不过是方才的那一会儿功夫,你又遇到了什么事儿?!” 经过这几天谢漓虽然偶尔还是会冒失心大、但遇到事儿的时候还是很给力的表现,谢夫人此时对于谢漓想要告诉她的要紧事儿,已经不会再抱有一种看小孩子的心情了,开始逐渐越发重视起来。 就像是今晚谢漓突然派人在半夜叫醒了她一样,虽然谢夫人心有疑惑,却还是穿衣起身……结果就在刚刚,就发生了小蝶的这件事儿!所以现在,她是越来越不敢再轻视自家漓丫头的意见了。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不禁又低头看向厅中那个已经被吓得脸色苍白、瘫软在地的小婢女,目光瞬间阴冷了下来。 她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婢女,问道:“漓儿此时前来,是否是为了此事?!” 这个婢女……还有这个婢女方才所供出来的月姨娘!她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那月姨娘的胆子最近是越来越大了,昨天谢芸那个庶女那一档子的事儿还没完呢!现在居然又敢把主意打到她女儿的头上?!就连歇口气儿都不带缓缓的!! 这贱婢,早就该除了! 望着谢夫人一副掩饰不住咬牙切齿的表情,谢漓不禁在自己的心底里暗暗担忧了一下自己的计划。 希望待会儿她的娘亲在看到过来的人之后,掀起的滔天怒火不会把自己刚刚在大厅外才临时制定出的计划,给一下子烧没了! 原本,在她刚才从小眉打探出的情报里,她已经能大致推导出此次究竟是谁在背后捣鬼了!而且这次幕后黑手想要算计的人,居然是明不依那小子!而自己竟然大约也只能算是个顺带的而已!! 这个推算让谢漓还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自己刚才一个人在房间了郁闷了半天! 可是就在她刚刚走到大厅里的时候,却听到那个小婢女居然开始口口声声的指认起了月姨娘! 这个小婢女的指认,顿时打乱了谢漓原本的计划。 虽然她也很想将错就错,一把干脆利落的将月姨娘一家打落个干净,让他们一伙人再没什么心思和能力再掀起半点儿浪花……但是,她脑海中的理智硬是把她拉了回来! 现在月姨娘一家很烦!但是这种麻烦也只是向蹦到脚面上的癞蛤蟆,只能时不时出来恶心人一下,却对她和谢府构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威胁! 但是罗姨娘这个瑞王府在谢府里埋下的钉子就不一样了!此次幕后的人的目标直指明不依,顺带搭上自己,其目的就是想要毁坏了明不依与自己的名声。 如果只是单单坏了明不依一人在外人口中的声誉,只怕对于现在于夹缝里求生的明不依来说,名声并不是什么太值得困扰人的事情,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但是一旦连谢漓她自己的清誉也一起搭上的话,那事情的性子可就是完全不一样了! 自己家的姑娘名声被毁,哪怕是谢大将军谢武再看好现在的瑞王世子,也不会有那么开阔的胸怀去毫无芥蒂的接纳明不依这个相关者。到时候因为谢漓的缘故,谢府上下对自己的这个未来姑爷心存怨恨,又怎么能再全心全力的给予明不依支持?! 像是要达成这样的目的所作出的事情,怎么想怎么都是瑞王府里的人做的!哪怕这一次不是罗姨娘下的手,那也是谢府里其它的钉子所干的…… 所以现在,她最需要的就是一一拔除掉这些深深隐藏着的钉子们,以防她在踏上未来的路途之后,扎破她的脚! 于是在刚刚她一听到那个小婢女在指认月姨娘的时候,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掩护幕后真正的指示者,所以在当时,她马上就更改了自己原本的计划。 临时再制定一套计划,对于她来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儿,早在上一世,她就喜欢在处理事情的时候剑走偏锋,往往总是颇有奇效的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当时,谢漓就暗暗的吩咐了自己身边的小曲,叫她把这个消息去告诉了月姨娘。之后,她就狠狠地在自己的脸上抹了几把,直到把自己原本梳妆好了的面上,抹出了几道脂粉印以后,她才撩开了珠帘大步地跨了进去。 此时月姨娘还在不死心的想要祈求谢武收回昨天的命令,现在还在院落外面顶风冒雪着。若是她知道了现在的这个时候,还会有人雪上加霜的冤枉她,怎么可能不会气火上心的跑来澄清自己? 而现在的她,缺的就是一个当面对峙的机会!为此,她现在必须得把场面个搅得更乱,这才有可能揪出罗姨娘那些暗藏在谢府里的钉子。 果然,就在谢漓用自己脸上的脂粉印子,引得自己的娘亲兄长发笑嗔怒,为她争取了不少的时间之后,大厅的外面突然传出了一阵喧闹声。 谢漓的眼睛一亮——来了! 片刻之后,月姨娘披散着头发,冲了进来。此时她身上的落雪简直要侵透了身上厚厚的冬装,一张原本浓妆艳抹的脸也被冻得青白,脸上的脂粉妆容全都糊在了脸上,样子比谢漓方才那几道硬搓出来的脂粉印要狼狈的多! 刚一进来,现在已是狼狈不堪的月姨娘在看到谢府阴沉的脸色时,禁不止膝盖一软,顿时扑到在了地上,也不管这大厅里是不是还有外人,哀嚎道:“夫人,妾身冤枉啊——那贱婢信口雌黄的污蔑妾身啊……” 谢夫人还在气头上,猛地一见到送到自己眼前的月姨娘,顿时一股无名怒火就猛窜上她的心头,烧的是越演越烈,怎么也止不住,忍不住一把就将自己手中的那方真丝手帕,冲着月姨娘劈头盖脸的就给扔了出去! “月氏!你这个贱人居然还敢喊冤!!” 32.事后风波 “月氏!你这个贱人现在居然还敢跑到我面前来喊冤!!” 谢夫人冲着依旧还在哭哭啼啼的月姨娘一声怒吼,想来也是已经气急了,所以往日里举词从来都颇为文雅的她,现在看着月姨娘竟然就是一句‘贱人’直接骂了上去! 月姨娘也知道谢夫人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现在也不敢再大声自辩些什么,只是一个劲儿的伏在地上,默不作声的流眼泪。 岂不知道她的这副好似忍辱负重的模样,顿时更让谢夫人火冒三丈,当即美目一挑就像要再说些什么,却被在一边的谢漓给截住了话头儿。 “娘亲,息怒!莫要气坏了身子!”谢漓上前搂住了谢夫人的胳膊,急忙细声轻缓地安抚着她娘亲的怒火:“娘亲动起怒火来伤的可是自己的身子,且先缓一口气,让女儿现在说几句话可好?!” 她生怕待会儿自己的娘亲一个激动,直接就发落了月姨娘,反倒是将罗姨娘这样真正大鱼给放走了,那她方才煞费苦心所做的一切安置,就全都作废了。 现在只要那些瑞王府埋在谢府里钉子一日不除,这些人就会像是潜伏在暗地里的毒蛇一般,时不时的就会突然窜出来咬你一口,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致你毒发身亡! 与之相比,月姨娘这一家不成器的家伙儿,实在就像一只只会恶心人的癞蛤蟆,烂泥扶不上墙!就算是在上辈子的时候,她的兄长和父亲双双在战场上阵亡,谢言同那厮占着便宜与瑞王府联手接管了将军府,依旧还是坐不稳这个位置。 她那庶兄还没得意上两年,就被之后缓过气儿来的谢漓,使了个计策直接就把他又给拉了下来,最后谢言同那厮甚至沦落到在脸上刺字发配充军去了! 谢漓再次想起了现在还在自己宗祠里罚跪的谢言同,又抬眼看了看此时还在一副有着莫大冤屈的月姨娘,心里也是有点儿腻味。 但是在看看在大厅的那个小角落里、默不作声看着这里的那个小蝶,她还是把眉头一皱,认认真真的向着谢夫人说道:“娘亲,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方才女儿已经命人查过了,原本就是归于月姨娘院子里伺候的……” 谢夫人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变也不变:“这件事儿为娘早就让管事儿的人查过了!” 说罢,她又狠狠地瞪向了月姨娘,声音已是冷的掉渣:“现在你的人亲口把你给指认出来了,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见得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真的要被谢夫人给拿捏住发落了,此时月姨娘也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委屈,顿时将身子低伏在地上,抽噎着说道:“夫人明鉴!” “那小蝶虽然是在妾身的院子里伺候着的婢女,但是她只不过就是那么些上不了台面的丫鬟中的一个,从未贴身伺候过妾身,平日里妾身也没怎么见过她啊!这连句话都不曾说过,妾身又如何能够指示这贱婢,来谋害污蔑世子和二小姐的声誉……” “你倒是会说!”谢夫人冷冷的看着月姨娘的自辩,漠然的打断道:“这贱婢是你手底下的人,她与你平日里到底说没说过话,旁人怎么会知道,现在还不是随着你的一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果然,缩到了不起眼儿角落里的小蝶,也立刻向着月姨娘的方向扑倒在地凄厉的叫喊着:“主子!主子救我啊!明明奴婢已经按您说的那样做了,您说会保奴婢平安无事的……” “你住嘴!” 听了小蝶的话,月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扭曲了,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扑过去嘶喊道:“你这贱婢,是谁?!是谁叫你来诬陷我的!!贱婢……” 眼见得月姨娘已经不顾体面的要扑到那婢女的面前,而那名叫做小蝶的婢女此时都快要害怕的说到了墙角里去了,在一旁冷眼相关的谢夫人也只是挥挥手,叫一旁的健妇把快要癫狂的月姨娘给拉住了。 “夫人!夫人明鉴!妾身是冤枉的……”被众人摁住的月姨娘依旧还是批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向谢夫人喊着。 “夫人!这一切事端都是我家主子指示的,奴婢只是照着吩咐做事儿啊……”在角落里的小蝶,也操着尖利的嗓音呼喊着。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厅堂之上,不但有自家人,还有明不依这个还未与谢漓成亲的外姓人在这儿。 眼见得自己家里的妾室和下人造成的这一幕幕闹剧被瑞王世子全看了去,自觉在自己未来的姑爷面前跌了大面儿的谢夫人,横眉倒竖,就欲要开口严惩这两人!却不料,又被在她旁边的谢漓给打断了。 “娘亲!”谢漓亲亲热热地扶着谢夫人的胳膊,状似无意般的在她耳边说道:“方才我就在想,这个婢女真的如此眼熟儿?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结果就在刚才,我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曲告诉我说,她曾经在外出办事儿的时候,见过罗姨娘身边的下人与这小婢女呆在过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过话。那时月姨娘与罗姨娘也不太对付儿,女儿还好奇这两个院子的下人怎么可能凑到一块儿去呢?!当时还新奇的去看了看!” “现在女儿想起来了,原来这个小婢女叫做小蝶啊!” 听了谢漓的话,谢夫人的眉梢微微抬了那么一下。 月姨娘跟罗姨娘身为谢府唯二的两个姨娘,自然就称不上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哪怕是罗姨娘膝下无子而且平日里为人低调,以月姨娘那比针尖儿还小的心胸,依旧还是免不了找她的麻烦!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院子的关系就这么僵下来了。 主子之间的关系不好,那下面那些各为其主的婢女小厮,又怎么可能会呆一块儿亲热的说话?! “而且,娘亲啊!”就在谢夫人微微蹙眉的时候,谢漓又拉着她的胳膊,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的风雪,下的也是太大!” “女儿还听院子里的下人们嚼舌根说,自从昨天老爹说要把我那庶妹给送到灵台山之后,月姨娘就一直跪在爹娘您俩的院子前,一直在求老爹收回命令,就这么跪了又老半天的时间。” “一直到入夜之后,天上飘雪了,这月姨娘才匆匆回屋了一趟披了件儿更厚的冬衣!听下人们说,那前后离开的时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月姨娘究竟是怎么知道那瑞王世子,会在今夜连夜赶到谢府的呢?!就算是因为老爹他身体不适,世子前来探病,旁人也不会猜出他会在这大雪天连夜赶来!” 听到了谢漓此时所说的话,谢夫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场的两个男丁——谢朗和明不依就同时皱紧了眉头,心底里同样有着一样的疑问。 明日明不依就要被老瑞王遣到岭阳郡去办事儿,今夜他冒雪前来谢府,本就是要在暗地里与谢武和谢朗父子两个商讨之后的正事! 所以明不依来到谢府的这件事儿应该是保密的,没几个人知道的!但是现在也不知怎么,竟然好似整个谢府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此,谢朗和明不依这两个年轻小伙子都表示自己内心很苦恼! 尤其是谢朗,此时他见自己娘亲探寻的目光望过来之后,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桌椅上站起身,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原本妹夫来咱们谢府的消息,的确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因为明天妹夫就要起身出发到岭阳郡,我叫他来是为了……给他践行!因为老爹在此时突然身体不适,所以为了不惊扰到老爹养病,就只能悄悄地把妹夫给叫来了……” 面对自己儿子遮遮掩掩的说法,谢夫人瞬间了悟! 给瑞王世子临走时的践行,那时说给在场的外人听得。实际上,她也是从方才,才知道了瑞王世子来到她们谢府里的消息。 这个消息连她都被瞒住了,显然是那些男人们公务上的往来,而且是暗地里的公务,不可揭露于人前的那种,确实应该保密! 但是,这种原本应该瞒得死死的情况,现在居然人尽皆知,那么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难不成真的是月姨娘?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脸色猛地一变。 不,不大可能!月姨娘怎么说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了十几年的人,她晓得月氏那一家究竟有几斤几两,怎么看都看不出她们一家有这种势力和人脉! 若真的不是月氏那一家,那又会是谁?能在她们谢府探听到了这么准确的消息,又能设下像今天这样的局?! 他们府里面又外面势力埋下的探子!! 这个认知叫谢夫人心里猛地一提,当时就想要转头向一边的谢朗吩咐道,叫他赶紧去把他父亲给请过来,别让那老不死的再躺在床榻上给她装病了! 府里面可能有暗地里的钉子,这件事儿所牵扯的局面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不只是宅邸后院之间的争斗了,现在必须得把谢武给叫过来处理这件事儿。 但是还没等谢夫人开口,门外却已经来人开始禀报,是谢武身边的小厮。 “夫人,老爷刚刚已经得知现在这里的情况!老爷嘱托小的,要夫人先把府里那几个闹事儿的疑犯给看牢了,月姨娘先扣押着禁闭!而大公子,还有世子爷,老爷请您两位现在赶快到他的卧房里一絮,此时老爷的身子且虚,所以不能到客厅里来待客了。” 众人心领神会——府里有探子,现在这是要招谢朗和明不依到卧房里议事儿了! “还有,二小姐!” 那谢武身边的贴身小厮,又向着谢漓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老爷说,请您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且安心去休息!家里的事儿有长辈儿们处理呢!” 听了这话,在一旁的谢夫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儿,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确实不好再参与进来了。 为了今晚处心积虑的谢漓:“……” 33.突如其来 一直到坐上前往沐阳郡的马车上,谢漓的内心还是懵懵愣愣的。 她撩开马车上的车帘儿往后看去,在在他们谢府那肃然堂皇的府邸门口,她的老爹娘亲和大哥都站在了那儿,目送着她的马车来为她送行。 谢夫人身着一袭长寿绣纹样的直裾袍服,浅褐色衣襟,边角印花茱萸纹,梳高髻,一只精巧的金步摇挽住了发髻,上面镶了一颗上好的石松绿翡翠,整个人都显得富贵逼人。 但此时谢夫人望着她远去的马车,修长的双手捧着自己的心口,目光中有些担忧,与其她看到自己的儿女远游后,满心忧虑与思念的母亲别无二样。 与谢夫人这副满腹忧虑的样子形成向明对比,就是她的大哥谢朗在一边冲着她、蹦得高高地正在挥手送别。 谢家大郎今日为了给自己的妹子送别践行,特地穿了一身青纹深衣,足饰珠玑,腰金佩玉,腰间革带之间还挂着一柄鲛皮外鞘、配美玉的青釭剑,一身少年的英武气质瞬间便被勾勒了出来,年少俊朗,意气风发。 只是现在谢朗那一副蹦高挥手的形象气质,却是白白辜负了这么一身英武俊俏的行头,怎么看都怎么透着一股傻气。 在谢朗的身边,谢大将军谢武的装扮就正常随意多了,一身平日里所穿的便衣常服,足蹬一双墨黑鎏金花纹的锦云靴,浑身上下未配美玉金饰,却是只有一副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征战沙场多年的武人气质便一下子显露出来了。 此时谢武正抬手搓擵着自己下巴上短短的胡渣,一双平日里苍鹰似的锐利目光,现在却透露着些许无奈之感,默默地目送着自己嫡女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她要出发前往沐阳郡了,现在全家人都来给自己践行……除了此时暂时已经被关押起来的月姨娘一家! 她的那个庶兄谢言同,现在还被闷在宗祠里面罚跪,怎么哀求谢老爹都还是出不来。而月姨娘,在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之后,又被暂时看押起来了,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只怕也是出不来了。 至于她的那个庶妹谢芸,早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在她之前出发,被强硬的送去了岭阳郡的灵台山上去清修,估计要再过两年之后才能回来。 而一向为人低调,但是遇到这些事儿的时候却从来都不会错过的罗姨娘……今日竟然也没有到此来送别! 谢漓暗暗垂下了眼帘,嘴角稍稍的往上翘了一翘。 “谢二——” 一声熟悉的呼唤,远远地从远处传来。 谢漓透过掀开的车帘儿,正看到了远处的一辆马车上,穆偏将家的大小姐穆如也大刺刺的掀开了车帘,兴高采烈的向她挥着自己手里的手帕,一张艳若桃李、娇小俊俏的小脸蛋儿上,满满的都是艳羡之意。 “……谢二,到地方了别忘了差人给我送信……见到了小四记得替我向她问好……要是我也能跟你一起去该多好啊……”隐隐约约的,谢漓还听到穆疯这个小疯子对她喊了这么几句话。 穆疯你够了…… 谢漓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穆如她想要和她一起前去沐阳郡,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在前天她们两个在谢府会晤之后,穆如对谢漓所提出的沐阳郡一行心动不已,但是无奈在她回府之后,无论怎么和自己家里的人撒娇请求,还是没能获准和谢漓一同前去的资格。 为此,今日穆如前来送别谢漓的时候,脸上的羡慕是怎么都止不住的。 对此,谢漓表示其实是很想和她换换的! 马车渐渐地走远,远处来为她践行的人们,也逐渐越来越渺小,直至最后完全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了之后,谢漓才怅然若失的放下了车帘。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对自己突然要去沐阳郡的这件事儿有些发懵。 原本在昨天半夜里,她在回房睡觉之后,躺在床榻上还在想着到了明日起身之后,她又该怎么想个法子揪出府里面的探子,尤其是那个不得不防的罗姨娘,顺带着自己也应该找个机会,借助此时给自己在府里面,多增加点儿话语权和人手…… 但是没想到,等到今天她刚刚起身梳妆打扮好之后,竟然马上就被自己家那个在昨夜还称病不起的老爹,给唤到了他的眼前。 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谢老爹,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半点儿身体不适的迹象,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把谢漓叫到了自己面前,对着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的话。 这通话大意为:崽儿啊!老爹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听话懂事儿的丫头,外面的那些人说你大大咧咧的、没有一般女子的温柔良善,这狗屁话你别听他们瞎说,以后找机会老爹大耳瓜子抽死他们…… 但是崽儿啊!现在咱们府里面有点事儿,爹娘和你大哥之后就会有点儿手脚忙乱,一时可能会顾不上你,到时候你反倒再在这里被人针对,再出点儿什么事儿就不好了!正好,前天你不是还说想去沐阳郡去找你的小伙伴儿玩儿的吗?!那现在就去!去玩好了再回来。 恰好等再过一年,你就该嫁人了!等过了门之后,就不能像是在家里面做姑娘的时候这样舒坦了,就趁着这个时候去最后痛痛快快地玩儿去! 要是放在前两天,谢漓和她的小伙伴儿穆疯刚见过面的时候,能够就这么轻易的就被应允前往沐阳郡,她一点儿会高兴地在自己被窝里都会偷笑出声。但是在经过昨晚上的那件事之后,谢漓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反倒不太想在此时离去。 她就问自己的老爹,她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谢老爹就说,等到她玩的尽兴了就能回来了。 她就又问,什么时候这才能算个尽兴呢? 谢老爹又回答说,等到他们把府里的事儿办完了,崽儿你就能尽兴而归了。 她就还问,那她自己可不可以留下来,一起跟父兄做大事儿?! 谢老爹就撇了撇嘴不屑的说,崽儿你这个留下来就是个碍手碍脚的存在啊!现在我和你哥、你娘一致认同,你还是乖乖的暂时在外玩一会儿再回来!也免得留在府里面,在他们跟瑞王府暗地里掐架的时候,还得操心你…… 昨晚上的事情,谢漓没能知道后续,但是她用自己的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自己的府里面居然有别人□□来的探子?!这是可不能姑息轻忽的事情。 虽然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查清府里面那些隐藏已久的探子都是谁,但是联系那晚上发生的事,府里面的两个姨娘就已经上了他们心里的黑名单,以后必定是严加防范、严谨勘探的重点儿目标。 而向谢府里安插探子的人又是谁?! 当时谢老爹环视了一圈之后,把他的目标定在了那时在场的明不依身上。 瑞王府!! 毕竟自己的这个未来亲家的偏心眼,只要是个人就知道!现在他们谢府支持明不依这个未来的姑爷,这小心眼儿的亲家也不就得恼嘛!那暗地里使坏那是肯定的了。 想通了这一节的谢老爹,当场就拍了桌子! 真当我谢大将军府怕你们不成?! 虽然这两家还不至于在明面上撕破脸,但是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两府暗地下的明争暗斗肯定也不会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家里的男丁自然是要开始争斗,家里的主母就应是要维持好自家里的后院,而谢漓和谢芸这两个未出阁的女子,暂时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还容易成为瑞王府的目标,反倒颇让人头疼。 最后,谢老爹大笔一挥,就让家里的两个丫头去别的郡避一下! 谢芸原本就要等到身上的皮外伤好了之后,被送到灵台山去清修的,现在只能提前了,在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的时候,就被匆匆的架上送往岭阳郡的马车上。 而谢漓却与她这个庶妹不同,现在是以访友的名义,前往沐阳郡郡守的家里,与之后只能去寺庙里清修的谢芸的待遇,绝对是天差地别。 可是即使是如此,现在被突然送上马车的谢漓,再从发懵的状态脱离出来之后,也依旧是一副神色厌厌的表情。 现在她在府里说话的分量还是太小,她的能力也没有被自己的爹娘真正的认可,所以在遇到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排出在外了! 最终,谢漓还是禁不住在自己心里暗叹了一声—— 来日方长!现在的这副情景与上一世相比,已经算是个很好的开端…… “小姐!” 小曲突然在马车外沉声向她禀报道:“外面有人拦车!” …… 在前往岭阳郡的路上,明不依坐着简简单单的马车,却有些心神恍惚! 总觉得接下来的岭阳一行,不会那么简单。 神属不思之间,他缩进袖口里面的手指,在不经意间一不小心碰到了暗袋儿里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凸起一块儿,正是在昨晚自己的那个未婚妻派人送给他的那个小纸团儿。 明不依的神色一动,不由得取出了这个小纸团儿,看着四下无人,便慢慢的把它展开,送到自己的眼前…… “哗啦!” 明不依猛然间攥紧了手中那片小小的纸张! 34.拦路喊冤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 外面小曲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车厢里谢漓的沉思。 按她们马车的速度,这才应该刚刚才出城门才对!在这几座城池的范围内,依旧还是在谢大将军府的掌控之下,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胆敢拦住谢府的马车? 她皱了皱眉头,一把撩开了马车车厢的门帘。 虽然她们的车队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今日她们几乎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匆忙起身,所以现在的时辰反倒是才刚刚到清晨! 此时正是晨时茫茫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的时候,天色视野正好,在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依旧是陆陆续续稀少的可怜。 这就造成了现在正挡在她们车队前的那对母女俩,显得分外的稀奇和可怜! 谢漓微眯了眯眼儿,瞧着那对干瘦枯槁、衣衫褴褛的母女二人,转头向车辕旁边立着的小曲问道:“正是她们二人拦住了车驾?” 原本小曲和小眉这样的贴身婢女,在方才应该待在谢漓所在的那个马车,一直贴身伺候才对。可是刚刚她正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的时候,所以就想让其她婢女去了别的车厢,独留了小曲一人,吩咐她来掌控整个车队人手的调度安排。 所以此时,想要得知车队任何情况的第一手状况,询问小曲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可是才刚刚早上天亮,就连此时周围的行人都这么稀少,面对着这对突兀出现的母女两个,谢漓不得不要开始小心的审视。 但兴许是她持久也不发话的缘故,此时那个跪在地上堵着车队的那个干瘦妇人,不禁就有些紧张起来,整个干扁消瘦的身子在她的目光审视下,都开始微微地发颤儿! “夫人!民妇有怨啊——还望夫人为民妇伸冤……” 最终,这个衣衫褴褛的干瘦妇人,还是没能抗住谢漓目光的审视,忍不住低下头去,语调颤抖的喊道。 但是还没等她喊完这句话,就被小曲含怒的呵斥打断了:“住嘴!” “我家的小姐正是料峭年华还未出阁的年纪,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张口就要称呼我家小姐为夫人?!” 这一身怒喝,可是把地上的那名妇人给吓得够呛! 她是农妇的贫苦出身,又不认得字,也没什么见识,就连家里的男人受了莫大的冤屈,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伸冤。恰好,在此时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告诉她将军府的人马在几天,会在这里出城,教她等在这儿拦轿喊冤! 谢大将军府!这谢府在边关的威名,就连村里面的三岁小孩儿,也能掰着指头说上那么一二。如果真的是谢将军府的贵人,那为她们家伸冤还不是手到擒来?!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就一连在这城门口蹲守了好几天。 她一辈子连她们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就连现在来着城里也是鼓着勇气为了孩儿她爹来伸冤来的,此时有人居然给她指了这么一条路,当时她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好坏了,直接就带着家里的女儿等在这城门口,蹲守了有好几天,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标有谢府徽记的马车! 可是事到了临了,她才想起,不知到底该向这谢府的贵人怎么诉说自己的冤屈! 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她看着那个样子看起来最富贵的马车里、探出头的貌似是个女子的样子,也不敢抬起头多看,跪在地上揽着自己同样也瘦小伶仃的女儿,学着村里戏台子里的那样,男子就称为老爷、女子就称为夫人,扯着嗓子乱喊一气。 可是如今这情形,看来反倒是闯了大祸,惹了将军府的贵人生气了?! 这个枯瘦褴褛的农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抬起眼儿,小心翼翼的的看了车上的谢漓一眼,顿时又深深的把头给低下了。 完了!车上的那个贵人,着实是个年轻的姑娘!那张粉雕玉砌般的面容,俏生生地往那儿一戳,眼看着就是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方才她是怎么被蒙了眼,居然称呼别人为夫人?! 现在车上的那位谢府的小姐,脸色都已经黑下来了,今日总不会自己没能为孩他爹伸冤,反而惹怒了贵人把自己也搭上! 那现在她怀里的二丫怎么办?! 她顿时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但大约是那个被她拽在身边的丫头,在这湿凉的地面上跪的太久了,孩子年岁又小,有些吃不住却又不敢动,只能在地上扭了扭身子,一皱鼻子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可是因为那农妇先前也已经嘱咐过她了,这丫头就连哭也不敢哭得大声,只能压着抽泣哭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的心头堵得慌! 原本,对于这对来历不明、疑似圈套的母女俩,谢漓是准备遣人赶走她们,就继续赶路的。 但是见那一身破布烂裳、又小又瘦的女娃,现在低头呜呜抽泣地实在是可怜,一双又黑又脏的小手还在不断偷偷地低头抹眼泪。 无奈的,她少有的心软了一下,暂时没有命人驱走这对可怜巴巴的母女俩! “我只是个闺中女子,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若要伸冤,且去城内的官衙处,那里才是专门来理事的地方。” 没命人驱走,但是谢漓却也是依旧不肯沾手这件事儿,只是叫她们二人去城里的官衙喊冤!若是此人不认得路,她可以分出一名下人为她引路,或者也可以给她些银钱来度日…… 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绝口不提那名农妇口中的冤死事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不归她来处理。 可是大约是眼见得她刚才居然没有生气,那名农妇约莫是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贵人小姐脾气软好说话,竟然又大起了胆子来,既不接下人递过来的银钱,也不起身让路,只是依旧跪在车驾面前,拉长声音哭喊道:“还请小姐为民妇伸冤啊——” “去求那些官衙里的当官的,根本就没用!民妇就曾经多次在我们那儿的县官老爷那里上过状子,却是半点儿也没办法!” “结果就在前几日,有位高人指点民妇,说今日小姐一定会在城门口经过,到时就能解了民妇的冤屈!所以民妇就在这城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将贵人您的车驾给盼来了……” “恳求贵人为民妇伸冤啊——” 这绕了一大圈儿,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这妇人还是想让自己亲自来替她伸冤! 谢漓眼中的愠怒深深地埋在了眼底里,隐而不发,骨肉匀称的手指屈起,一下一下的慢慢在车辕上敲着。 此时如果熟悉人在这儿,就会知道这个模样是她已经想要发怒的前兆了。 原本她肯例外指点这农妇前往官衙、还愿意送她银钱,都只是因为那农妇身边的那个瘦小伶仃的女娃而已。 可是现在,这农妇在见她不但不生气、还和颜悦色的时候,居然开始想要得寸进尺起来! 莫说现在的她,只是个半点儿权势都没有的闺阁女子,就算此时她向上辈子的时候权势滔天,也是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儿的! 申冤断案,那是官衙的职责,胡乱的伸手插手这件与自己本就无关的案子,越是权位高的人,越是容易被政敌抓住这点儿攻击。 再者说了……谢漓目光漠然的看向了那名衣衫褴褛的农妇。 此人又是凭什么肯定,自己一定会亲自亲身的为了她那不知真假的案子,而为她劳心劳力? 而且现在这人突然出现,还没有摆脱被人指示的嫌疑。 但是现在谢漓之所以还没有开口命人将这名农妇拖走,就只是因为刚刚的那农妇口中的那几句话,被她瞬间灵敏的捕捉到了。 “方才你说,有高人指点你在这里等我?” 她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那母女俩,问道: “那个人是谁?” 35.狭路相逢 有高人指点一个身负莫大冤屈的贫苦民妇,得到过路贵人的相助,从此洗脱冤屈、全家团聚的夫妻双双把家还,得了个幸福美满的团员结局…… 可是世事哪儿会有戏文里说的那么简单! 先不论这名不知来历深浅的农妇,她口中所说的冤屈是否是真的,也不论现在的谢漓到底有没有能力去插手这件事儿,单是这名农妇居然能够准确地截住她们谢府出城的车队,这件事儿就够让谢漓她顿时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尤其是现在,听那农妇的话,居然在她背后还有人在指点她? 而听到了她的问话,那个干瘦妇人跪在地上犹豫了一下,脸上出现了一种敬畏和感激交杂的神色,在支支吾吾了半晌儿之后,终于有些满心不情愿的说道:“那、那位高人不让民妇说出去……” “高人说,他原本是方外清修的隐士,因为看不得民妇家里背着的冤屈,所以才前来指给民妇一条明路!” “高人还说,他老人家的真身真名可是万不能向别人提的,不然上天就会降罪给民妇家中……” 车辕下方跪着的农妇,提到那位高人时的语气热烈而憧憬,竟是透着出一股虔诚之感。 可是听到这儿的谢漓,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农妇提到那个所谓的高人时的语气,怎么会那么像是她上辈子在瑞王府遇到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瑞王府里的一个幕僚,人称‘诡道人’,也是在平日里喜欢穿着一身道袍,常常做出一副神神道道的神棍样子来哄骗那些无知的愚人,从而来以此达到他自己想要的目的。 尤其是这人不但阴损歹毒,而且还是有真几分本事的!在她上一世中,瑞王府里不知有多少暗地里的阴损诡事,就是经由那个诡道人的手里做出来的。 现在若真是那诡道人在背后作祟,像是这种缺德事他确实是想的出来! 现在谢漓只是想道,那诡道人是如何得知她们谢府的行踪安排的? 她怎么也是不会相信戏文里所说的那种高人!可是今天她就这么急匆匆的出门,也是谢老爹在临时起意之间所下的决定。可是那农妇背后指点的人,居然能够精确的知道了这件事儿,甚至知道了谢府的车队在今日是从北面的城门出来的…… 这总不可能是那诡道人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想到了这儿,谢漓的脸色更沉。 看来,他们谢府里的探子,要比她想象中安插的更多,不然就不会让这消息传出去的那么快!她的爹娘也不会这么急着把自己家里未出阁的姑娘,现在就送到别的郡暂时避一避…… 现在他们谢府与瑞王府之间在暗地里的争斗,她们这些暂时还出不上什么力气的小娃儿,确实是更容易成为拖累和别人攻击的目标。 像是现在,她才刚出城门,这不就碰上了这么一件儿棘手的麻烦事儿?! 谢漓垂下了眼帘,望着车队前那个拦路喊冤的妇人,一副死活都不愿意挪开让路的神态,还有妇人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还有这个娃娃那脏兮兮的脸蛋儿上嵌着的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和瑟瑟发抖的小身板儿,禁不住在自己心底里暗叹了一声。 现在不管这个妇人身上所背负的冤情,到底是真冤还是假怨,那个无辜的稚童究竟有多可怜,她都不会再沾手! 她只是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不负责查询那妇人身上所负冤屈的真假和来历!就算是这个妇人真的是不知情的,那也是被别人拿来当了一把刀,现在刀尖儿正直指她的心口! 她此时还不知道瑞王府的后手是什么,虽然现在谢府和瑞王府在名义上还是未来的亲家,还没有在明面上真正的撕破脸,但是在暗地里的小动作和小麻烦是肯定少不了的! 只怕要到明不依这一次的岭阳郡一行真正的落下帷幕之后,那老瑞王才会真正的决定谢府在以后,究竟是可以借力的亲家,还是阻拦他二儿子上位瑞王府世子之位的绊脚石。 无论如何,现在这个拦路喊冤的农妇的事情她都不能管,更不能沾手! 谢漓一甩自己的袖袍,又一掀车帘重新回到了车厢中,冷声的向外面吩咐道:“走!咱们还得赶路呢!小曲,你再在咱们队里挑几个信得过、手脚又麻利的小厮,会咱们谢府里报告一下这件事儿,咱们先走!” 得了自家小姐口令的小曲,也不再沉默,立即就开始指挥谢府车队里的其他人,开始重新出发,而那个一直在拦路不肯让开的妇人,也被小曲命令车队中健妇给硬是驾到了一边。 现在清晨时城门前来往的行人还不多,这要是等过了一会儿路人要是多了起来,看到这拦路的妇人,到时候无论自家的小姐无论做了什么,被有心人看到,回去之后添油加醋的向别人胡说 上一番,无论是对小姐、还是对谢府的声誉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此时小曲在让人把那农妇架走的时候,格外的干脆利落。 那被人架走的农妇整个人都木楞楞的,似乎没办法相信刚才的那位看起来还好心肠的小姐,现在居然这么不近人情的命人将她拉走,而在她身边跟着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反倒是因为自己不用再在这阴冷湿硬的地上再跪下去,脸上竟然显得高兴了些。 那个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再抬头看着谢府的车队开始在她身边走动,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一把扑了过去! 那个指点她的高人明明说过,她在这儿一定能等到帮助她的贵人,一定能洗雪掉她们家身上所背的冤屈!可是现在怎么会这样…… “小姐!活菩萨的小姐!贵人!贵人啊!!!民妇有冤呐!求您做主啊……”那干瘦妇人丢下了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哀嚎着想冲这谢漓所在的车厢扑过去,但是谢府带给谢漓身边的护卫又不是吃白饭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冲撞自家小姐?! 被几个高大健壮的护卫三两下给拦下来了之后,那妇人不甘心的看着谢漓所在的马车绝望的哀哭着,听起来确实不是一般的凄惨! “我曾听说在边关驻守的谢大将军,爱民如子!可是今日一见,却是令人刮目相看!” 突然,一个听起来像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带着奚落讥讽不屑道:“像是这般的可怜无望的无辜夫人和稚童,居然被如此粗暴冷漠的对待,你们谢府还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原本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谢漓,在听到了这个声音后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她那双洁白修长的手猛攥了一下,像是想要狠狠的捏上什么人的脖颈一般,用力的指根儿发白! 而在马车外,谢府的众人听到了有人出言讽刺,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看向了来人。 在离他们谢府的车队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又来了一列装饰的富丽堂皇的车队,就这么横在了城门前,其中为首的那辆看起来最为精致富贵的马车上,一人正站在车辕前,抬着下巴嘲讽不屑的盯着他们这边的车队。 那人看起来正是十五六岁的年少模样,一身金纹玉带束腰锦衣袍,头戴白玉冠,腰配金刀,足蹬一双青色锦云靴,靴角上左右各镶了一个指肚大小的圆滑珍珠。那少年此时正抬头冷哼着看着谢府的众人,一副不可比拟的嚣张气焰。 眼看着一个少年一副非富即贵的打扮,再看看那气焰嚣张的少年身后马车上印着瑞王府的徽记,谢府的众人当即就是齐刷刷的皱起了眉头。 不管谢府和瑞王府在暗地下是如何的波涛暗涌,但是在外人和一般的下人看来,这两家现在在明面上还是将要联姻的亲家。 但是现在这少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瑞王府的人,说起话来却是如此不给谢府留情面,如何不让在场的众人皱眉! “怎么没人应了?有会说话就给爷吱一声!你们府里的那个什么二小姐不是也在这儿吗?怎么不出来应一声,听不懂人话是吗?还是说,长得太丑了见不得人……” 眼见得这人还在不断地冲他们开口讥讽奚落,并且越来越不留口德,原本站在人前指挥的小曲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走上前去福了一礼,开口道:“小姐乃是女眷,就这么与公子这个外男相见,只怕是不妥……”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就又被那人倨傲的打断了:“这谢府还真是武夫人家,教出来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没矩的!我要和你家主子说话,你这条被主人家养出来的狗跳出来叫什么呢?!” 此言一出,顿时惹恼了无数的人! 此人不分青红皂白出言挑衅在先,又不断污言秽语在后,侮辱了他们谢府还有他们家的小姐,还几分辱骂他们这些下人是主人家养的狗,这如何不让人生怒! 尤其是这谢府的护卫家丁中,还有不少都是以前追随着谢武上过沙场的亲兵,这本身的脾气本就是暴,现在又听到有人对谢府出言不逊,顿时一个个的都想跳下马去,抡起拳头好好地找那鼻孔朝天的小子好好地理论一番,几乎都快要不顾那小子看起来非富即贵的身份…… 不过就在此时,一直都没有出来的谢漓突然撩开了车帘,冲着外面言笑晏晏的说道:“无妨!论起来,此人也算不得外人,此时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在以后再见面的时候,他说不得就该叫我一声大嫂了!” “是!二弟!” 说着,她便挑了帘子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 谢漓在车厢里硬是强压下自己内心翻腾不休的心绪之后,方才挑了车门帘出来。 当她一眼看到那个,现在突然微微发愣的锦衣少年人的时候,顿时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就在她的胃里翻涌。 就算是隔了这么多年,这个男人她果然看上一眼还是会止不住的犯恶心! 36.再遇明启 老瑞王的第二子明启,向来就是眼高于顶的乖张性子。 可是当他刚刚才想着谢府的人马撂下口中所说的狠话之后,转眼间就见到那马车中钻出了个俏生生的小姑娘,顿时他就不禁一愣,接下来满肚子的话都这么停在了嘴边。 眼前这人穿着一身如火般明艳的衣饰,虽是冬装穿在她身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臃肿之色,腰肢纤细,体迅飞凫,飘忽若神。一头青丝用玉流苏浅浅倌起,其余如瀑般披散而下,明眸皓齿,言笑晏晏,就连在不断开合的嘴唇都是染着淡淡的樱花色。 再加上此时天外严寒,谢漓出来时身上还披着件银灰色泽的银狐裘皮,亮银滚白边,顿时就将那袭过于明艳的如火衣衫给压了下来,冲淡了咄咄逼人的气势,银裘衬着红衣,配色鲜明,不俗不艳,恰好似一朵在雪地里开得正好的红梅! 眼瞧着谢漓落落大方从马车中出来的仪态,再加上那么个青春年少的鲜活气质,顿时就让原本还在满心不屑的明启,当时看到她时就是一愣! 他在方才出言侮辱挑衅的时候,就已经知道眼前这是谢府的车队,也知道那当中车厢里面的人,就是已经和他那个大哥明不依定亲了的谢府二小姐谢漓。 但是本来他就不大瞧得起他的大哥,怎么看明不依怎么觉得就是他挡了自己的路。再加上他听闻那个谢府的二小姐,武夫之女,为人泼辣,性格大大咧咧,野蛮粗鲁而不同礼仪规矩,更没有丝毫平日里所见那些女子的温柔体贴。 这样粗俗无礼的女子,又是武夫家教出来的,想必相貌和她的举止一般,肯定也是粗鄙不堪的,也是幸好与谢府里的人定亲的人是他那便宜大哥,平日里庸庸碌碌、懦弱无能,就连摊上这样一个未来的娘们,也是不敢和父王提上半句不是,倒也是和他绝配! 若是轮到了他,这样的女子就算送到他房里做个洗脚婢他也不要 ! 可是他瞧不起被人归瞧不起别人,但是轮到别人来拒绝他,那就是万万不可容忍的! 他还听说过,当初父王向谢府提亲时,原本是想让那谢府的二小姐与他定亲,但是居然被谢将军夫妇两个给一口拒绝了,硬是无视着父王母后阴沉的脸色,选了明不依做那未来女婿。 这可是让明启的心里着实憋了一口气! 少年心性,又是王侯贵胄,他打出娘胎以来就是被众人跪着、捧着,老瑞王夫妇两个偏着、宠着,事事顺遂,就连拥有世子之位的异母嫡长大哥,也是被他给压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即使是明启自己本身文不成武不就,人情交往、理事手段无一不愚钝平庸,却依旧不影响他自视甚高! 在他看来,就算是他压根儿是打心底里鄙视着谢府和谢漓,但是就这么明明白白的被谢府给拒婚了,转而选择了他那个一无是处的兄长,这岂不是在显而易见的告诉众人,谢府看不上他,却觉得明不依那个懦弱无用的东西比他强?! 这简直就是迎面给了明启一耳光! 就是因着这件事儿,明启对着谢府就更是看不起了,觉得谢府里的人居然觉得明不依那小白脸儿比他好,全都是一群瞎了眼的! 所以此次,父王也不知在昨晚得了什么消息,匆匆忙忙在今早凌晨就想要派人前来谢府里,也不知想要干什么的时候,明启就央求着他的父母,也硬是跟着车队一起来了。 虽然这次主事儿的不是他,只是他们王府里的一个幕僚,但是明启相信,只要有他这个天之骄子跟着来到谢府,一定就能让那帮子武夫在他这个天潢贵胄的身份魅力下折服,狠狠地羞辱一下那帮有眼不识泰山的呆子。 所以,虽然在他临走前老瑞王已经一再叮嘱了他,叫他收敛一点儿,千万不可与谢大将军府发生冲突,此时一个与他们尚未撕破脸的谢府,对他们将来的大业是大有助益的,只要能拉拢到谢府! 但是明启却满不在乎的觉得,自己的父王为什么偏偏在遇到谢府的时候要这么缩手缩脚? 若是他们瑞王府当初能给谢府一个下马威,狠狠地打压住了谢府,那谢府早就和其他官员一样,早就乖乖的跪下给他们瑞王府当狗,哪里今日还用得着这么小心翼翼的对待、还要一直以来不断的安插暗探?! 所以,当他在城门口遇到谢府的车队时,没有丝毫犹豫就借着那个拦路喊冤的夫人,开始出言挑衅,也不管那马车里坐的究竟是不是谢府里的女眷。 原本按照他的设想,这谢府的人在他那一番义正辞严的呵斥下,应该会立刻面露愧色避退三舍,而车厢里那个粗鄙丑陋的武夫之女,在他这样一个如此偏偏浊世佳公子的面前,此时应羞愧自卑的不敢出来见人。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那谢府的二小姐谢漓居然就这么落落大方的出来了。 而且她不但是出来了,还容貌姣好、浑不似他想象中的丑陋不堪,反倒是红衣银麾,乌发玉肤,一双澄澈的眼睛清清亮的看着他,所谓红梅傲雪,不过如此! 所以一时之下,明启竟是看呆了片刻! 不禁如此,那谢府的二小姐不但并不丑陋,而且还是有着一副清亮如水的好嗓音,方才的那两句话硬是被她问的温和有礼,看向他的时候也是言笑晏晏,有礼有节、不焦不躁,显得温婉好教养极了。 兴许这个武夫之女,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般粗鄙无礼? 这个念头在明启的脑海中转了一转之后,就立刻消失了,因着他马上又想起了一人来,瞬间把自己心里的那人与谢漓一比,顿时他又觉得自己眼前这人显得有些强势,穿的也有点儿艳了,不若他心里那人一声雪衣出尘胜仙、柔弱无依时的样子,更让人觉得怜惜。 虽然眼前之人这个样子确实是挺好看的,但是女子嘛!就该素雅一些,谦卑一些,哪能像这人一样就这么大咧咧的出来,面见外面这么多的陌生男子?就老老实实的藏在家里面,别让外边的男人看见不好吗?! 想到了这儿,明启像是完全忘了正是他自己喊叫让别人从车里出来的,反而在自己心底里一撇嘴,暗暗地摇了摇脑袋,想着,他们家的阿雪才是女人们该有的样子,若不是她的身份卑微,早就被自己娶了做正室了! 而自己眼前的这个…… 明启又抬头看了红衣胜雪的谢漓一眼,觉得自己心里面满是不屑却又有点痒痒! 啧!穿得这么勾人,还真是粗俗!这样的人,就是适合让他抬回家去做个妾室通房,好好的搓磨疼爱一番,教教她的规矩、磨磨她的性子,叫她以后还长得这么勾人、衣裙这么艳丽! 只不过,这个娘们儿已经许给了他那个大哥,还真是不好下手,现在只能在心底里想想…… 想到了这儿,明启心里面竟是觉得有点儿可惜,只恨自己眼前的这人为何不是一个平民百姓家的女子,这样他就能立刻把谢漓给抬回家里去,做个贴身的通房丫头,好好的搓磨一番,让这个原本性子强势的娘们儿日日夜夜的伏低做小的伺候她! 到时候他再娶了他心心念念的阿雪做正事,到时候大事已成,他的后院之间又妻妾和睦相处,他再左拥右抱、尽享齐人之福…… 就在谢漓刚刚说了这么两句话之后,只不过几息的功夫,那明启竟然在脑海里想了这么多,最后嘴角竟然往上一勾,在自己脸上带出些许神色来。 此时正站在马车上看向明启的谢漓,在看到明启那人脸上的神色时,顿时勃然大怒! 她上辈子与那明启也是互相争斗了半辈子,最后还是自己亲手一杯毒酒送他走的,现在一看那明启脸上恶心人的神情,当即就明白了这人又在自己心里脑补些什么恶心人的调调儿。 只是她与明启之间不同的是,就算此时她的心里就像是吞了几只活生生的苍蝇一样恶心的想吐,但是她还是能保持着面不改色的神情,保持着自己原本的语调:“没想到居然在这儿能遇到瑞王府的人。” 明启听到了谢漓提到瑞王府,立刻暗自挺了挺胸膛,面上满是骄傲自得之色。 望着明启那时脸上的神情,再望望此时揪着明启身边,身着一身青衣便服,低调沉默,其貌不扬的中年人。她知道,不管此次瑞王府的目的为何,但是那人才是这次瑞王府的真正的主事者和智囊。 那么可能有他在,她刚才想要从明启那蠢货口里多套出一点儿消息的计划,可能就要搁浅了。 既然如此…… 谢漓扬起了自己年轻的面孔,以一种绝对温和的语气继续问道:“方才远远地我就望见了瑞王府里的二公子了呢!” “只是,怎么我刚刚左等右等,就是没等到二公子这个未来的二弟,来给我这个将来的大嫂见礼啊!都说长嫂如母,二弟见着了我这个嫂子,怎么还是没有来个叩拜礼……” “莫不是,瑞王府的子女利益没教好?!这不应该啊!我见你那大哥,回回都是礼仪俱到,温尔儒雅!那二弟为何远远不如你那大哥?哦也对,毕竟你的兄长是嫡长子……” “只是不知道,你和你兄长之间礼仪的差距,到底是为人处世之间的差距,还是教导你二人的人,之间有差距……” “你给我闭嘴!” 明启一声怒吼,硬生生的打断了谢漓的话,把自己的一张原本还算看的过去的脸,给憋得黑青发紫,五官此时都扭曲着。 原本他在谢漓一开口就让自己给她跪拜行礼时,心高气傲自视甚高的明启就已经是觉得怒气冲冲,方才那点儿不堪的小心思顿时就被冲走了。 可是接下里,谢漓竟然又开口说,自己竟是不如明不依,顿时就完全点燃了明启心中的怒火!等到后来听到谢漓暗示他的母亲不如明不依的母亲教养好的时候,瞬间他的理智就完全的被火气给完全吞噬了! 这个娘们居然敢…… 望着扭曲的五官、赤红的双眼,依旧是面不改色的谢漓站在马车上,心底里冷笑了一声。 既然现在她不能从明启那蠢货的口中,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隐秘,那她又为何要与这蠢厮费劲口舌周折,为何不干脆痛痛快快的骂回去? 指望着她被骂了也不还口,那是痴心妄想,上辈子不可能,这辈子就更不可能了! 反正此时谢府与瑞王府已经暗生了嫌隙,那就不妨在走的远一点儿!反正她是知道说道哪里,才是明启最受不了的痛脚,既然知道,那就痛痛快快的说出来呗! 她还能委屈了自己不成?! 望着几乎想要冲上来打人的明启,谢漓讥讽的开口,刚想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远处不断地有车轮滚动的声音,渐渐地向他们这里匆忙的驶来! 有人来了?! 37.兄弟相对 谢府与瑞王府的人马,齐刷刷的一起向传来车轮滚动声音的方向看去。 就在他们这一列带有瑞王府徽记的车队、和一列护卫精良的马车队相互对峙之时,又会有什么马车居然胆敢插到他们对峙之间?! 远处,微微有些崎岖颠簸的小道上,有一列小小的马车队正在向着这儿匆匆赶来。 为首的马车略比其它几辆车在外表上看起来稍好一些,但却还是好不了多少,普通木料的车辕车厢,前头拉车的马又老又丑,是一匹驽马,车身上并无半点儿装饰纹路,看起来还不如一户普通富裕人家的马车。 一开始,谢府和瑞王府的众人并没有把这列其貌不扬的马车看在眼里,有人甚至觉得这列小小的车队是赶到城里运货的商队! 就在大家伙儿都在不以为然的时候,站在马车上从而可以居高临下的看到对面情况的谢漓,眉梢稍稍的一挑,饶有兴味的发现了,此时正沉默低调的站在明启身边的那个青衣谋士,脸上的表情变了。 当那个青衣谋士随着众人一起抬头,看向了那列突然出现的车队之后,那原本一直都是垂拉着脸皮严肃僵硬的一张脸,突然出现了一丝波动,脸上怎么也这样不住的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那丝诧异的神色虽然只是在那人脸上一闪而过,却还是被一直都在密切的注意着这边的谢漓,给察觉捕捉到了。 能被老瑞王派来这儿与谢府打交道的人,一定会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物!而现在这个看起城府颇为深沉的人,在看到这列车队之后,是竟然把自己真实的神态表情泄露在别人眼前!可想而知,现在这个突然键入他们双方之间的人,怕是也不简单…… 就在这么几息之间的功夫,驾驶速度颇快的马车,转瞬间就跑到了众人的附近,这才慢慢的停稳了车驾。 也正因为这马车停的稳稳当当了之后,众人这才惊愕的发现,为首的那辆其貌不扬的车厢上,居然也是在不起眼儿出印着一个瑞王府的徽记。 金灿灿的王府徽记在清早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的闪着光,竟是与明启马车上的徽记的形状一模一样! 谢府与瑞王府两方的人马,顿时全都黑了脸色。 谢府的人是认出了那马车上的徽记,觉得来人是瑞王府的援兵,都是来找茬的。而瑞王府的人则是知道了,此时来到此处的人究竟是谁。 就在大家伙儿看着这车厢上的徽记一愣神的时候,只见那车帘一挑,众人只觉得自己眼前一亮,就看到一个少年立在了马车前,环视着周围的众人。 青灰色的裘皮,身上服饰并没有任何绣纹样式,同样也没有任何的金玉配饰,身姿欣长挺拔,容貌五官俊俏挺立,整个人都显得温润如玉、气质儒雅沉稳,是一个颇为让人们眼前一亮的俊秀少年。 可是谢府车队中的谢漓,在看到这个少年人的时候,却是略微的睁大了眼睛,很是暗暗惊讶了一下。 此人竟是明不依! 他不应该在今日凌晨,就已经…… “明不依!你不是早就该动身前往岭阳郡了吗?怎的此时还停滞在了这儿?!” 明启黑着一张脸,直呼其名的向着明不依呼喊着:“难不成你还怎么违抗父王的命令不成?!” 原本明不依在下车默不作声的环视了一周之后,就将自己的目光定定的放在了银麾红袍的谢漓身上,面上隐隐约约的显出了一点儿犹豫,看起来像是有什么想问的、却又碍于周遭的人们无法开口,一时之间,那张俊秀的脸上竟然呈现出了几分纠结之色! 一直到明启开始忍不住大声问责他的时候,明不依才把自己的目光终于从谢漓的身上挪开,看向了明启:“原来二弟也在这儿!” 他从刚才就在这儿了!!只不过你在下车之后那眼神就只顾着瞅那小娘子了! 第一次被自己的这个兄长给彻底无视了的明启,一张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五官扭曲咬牙切齿的恨恨看着明不依,简直像是要择人而噬一般。看起来若不是现在正是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他险些就是要破口大骂一样。 可是明启到底是从小到大在王府里被教养长大的,还是勉强忍住了自己已经涌到了口边的咒骂,冷笑着哼了一声。 现在当着众人的面,他还得稍稍维持一下自己在外的形象和教养,但是若是以后这明不依回到了王府里……呵!还不是该任他搓圆捏扁!! 给他等着!! 望着明启脸上愤愤不平的神色,明不依仿佛是丝毫也感受不到一般,又将自己的目光挪到了一边的那个还在神色怔楞的母女两个身上,神色淡淡的道:“哦!原来是在半路上遇到了不平事儿,二弟才在这儿停留了下来。怎么,二弟是准备亲自出手帮一帮这对可怜的人家了吗?!” 原本还在被自己眼前这两府对峙的情形,给惊得是目瞪口呆的干瘦妇人,在听到了明不依的问话之后,顿时回过神来,喜得眼神一亮! 刚才这两方人马,不知怎的一言不合就争执了起来,反倒是把她这个真正的可怜人给忘到了一边。可是她只是个贫苦妇人,身边还带这个孩子,而那两方人马一个个全都是锦衣华服、仆从环绕,任何一方都不是她可以得罪的起的。 所以,现在当她听到那个看起来俊秀的公子哥提及到她的时候,顿时竟是觉得有些喜不自胜了。 这个刚来的年轻人,一看就是个面相和善的,说不定还贞能帮她们家洗雪冤屈!也许,她一开始就找错了贵人,所以才会这么磕磕绊绊的,而现在这个俊秀公子,才是那位高人所说的真正的贵人…… 只是还没等这位妇人心中的喜悦沉淀下来,在一边听到了明不依弦外之音的谢漓,却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接过了他口中的话头就接着往下说去:“那是自然,瑞王府的二公子可谓真是个古道热心的大善人!” “方才这妇人求到了我的面前,但是我只是个既无实权、也无分毫身份职位的女儿家,实在是帮不了什么忙!可是路过的二公子见此情形,立即将上前直言,自己心善想要为这对儿可怜的母女俩尽一份儿力,所以这件事儿他管定了……” 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在一边越听越糊涂的明启,他原本就只是想要借着那个妇人为理由,由此发难嘲讽一下谢漓、打击一下谢府的气势而已罢了!至于那对儿脏乎乎乞丐似的母女俩,他管她们去死啊! 但是这谢漓和明不依二人,就是这么一唱一和的把这堆儿麻烦事儿给推到了他的头上,现在他都快要被这硬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还脸不红气不喘的二人给气蒙了头,张了张嘴刚想要反驳什么,却又被明不依再次打断了话头。 “二弟心善!”明不依看着明启扭曲的脸色,淡淡的抬了抬眉毛,意有所指的说道:“二弟身为王府的二子,手握重权、天生不凡,更兼之心善慈和,所以遇到这种事儿之后就必是不管到底就不罢休的……” 明启暗地里冷笑,真觉得只要捧他几句,他就得主动把这件麻烦事儿给揽到自己身上吗? 就在此时,明不依又是不紧不慢的加了一句:“就像是几年前的那件事儿一样,二弟一样就是古道热心,而且还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那种。” 这句话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顿时就将不可一世的明启给震得头脑一片空白! 几年前的那件事儿…… 这件事就像是一把钳子,死死地钳着明启的咽喉,让他张口结舌、喉咙嘶哑的说不出话来。 一直到半晌之后,他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表情凶狠的向着明不依沙哑着声音大吼道:“明不依!你竟然敢威胁我……” “二弟慎言!” 明不依淡淡道:“二弟的古道心肠值得被大书特书,只是可惜父王一直都不知道,若是几年前的的那件好事被父王所知晓,你觉得他老人家该如何奖赏一下自己的儿子?!” 明启的脸色变了几遍,恨恨的向着明不依说道:“告诉了父王,你觉得自己又能落得了好吗?” “这就不必二弟为兄长担忧了!”明不依神色未变:“从小到大,他老人家无缘无故罚我的时候还会少吗?!” 反正再坏的情况,还会比自己现在还要坏吗? 想到了这儿的明不依,微微低下了头,掩饰住了自己眼神中的晦暗不明——如果谢家小姐递给他的纸条上写的是真的,那么最坏的情况,还真的马上就会落在他的头上…… 眼见得明不依低下了头,不再想要与他说话,明启脸上的神情居然慢慢的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只是有点儿僵硬和不自然,大约实在是气急了,反而恢复了理智。 “走!” 明启没好气的挥了一下手,转身就想要钻回自己的车厢里,但是他在想了一下之后,又嫌弃的瞥了一眼那惶惶不安的母女二人,冷声吩咐道:“把她们也一起带到城里!” 既然继续待在这儿已经讨不着什么便宜了,那还是早点儿离开为好!再说这对母女俩……呵呵!暂且先带在身边,随便赏她们点儿东西来维持一下自己的颜面,反正也费不了多少事儿! 可是不同于明启无所谓的神情,在他身边的那个青衣谋士的一张脸,在自家少爷下了这么一个命令之后,顿时就给拉成了苦瓜脸。 这对母女俩,可是他们王府下给谢府的绊子!可如今这个绊子没绊倒这谢府的二小姐,却在转了一圈儿之后,又被他们家的傻少爷给主动捡了回来!这可真是…… 日哟!! 38.各奔前程 瑞王府的人最后在离开的时候,还是把那两个看起来挺是可怜的母女给一起带走了。 尽管那个青衣谋士看起来一副满是不情愿的样子! 就在刚刚明启开口要把那对母女俩给带到城里的时候,他便是不顾此时这里有外人在场,不止一次的向着他们家的二少爷暗示,此时真的不宜接手这个突如其来砸自己脑门上的麻烦。 尤其这个棘手的麻烦,原本还是自己给悄悄设下来的圈套! 可是明启这个脑子里缺根弦儿、还好面子的傻少爷,摆出了一副‘不听不听不听我不听’的脸色,觉得自己一向是老天第一、老子第二,所以现在就连这个小小的麻烦都出尔反尔,岂不是有损于自己以往的威信? 结果那个青衣谋士的脸都快给气歪了! 还什么有损你以往的威信?就你往常那副不靠谱的二世祖样子,哪来的什么威信?! 这明启以往仗着自己身为瑞王府里受宠的次子,皇孙贵胄、身份显赫,向来除了自视甚高、眼高于顶之外,还是个自诩风雅却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专职拉队友后腿的货色! 就像是这次,因着此行去拜访谢府是明启自己硬是要跟来的,他又早知道明启这个主子的不靠谱,所以为了防止自家的这个小主子坏事,像是自己在背地里悄悄对着谢府下的那些小绊子、做的那些小手脚,全都是故意没有告诉明启,生怕他会坏事儿! 可是……他却是大大的低估了自家小主子的坏事儿程度! 不管告没告诉明启这些背地里的小手段,他都会坏事的好吗?! 此时此刻,看着半点儿也没能理会他的暗示的明启,青衣谋士拉长了一张脸,揪着自己那三缕黑色的长须暗自发愁。 当今朝廷式微,瑞王殿下有意成其大事!但是被瑞王所默认的继承人,却是怎么看怎么都扶不起来! 若不是瑞王对着自己的嫡长子,实在是想要赶尽杀绝,不留丝毫的父子之情,那么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这些下属都不想选择去辅佐明启这个不靠谱的主子。 在头痛之下,青衣谋士眼睁睁地看着明启丝毫也不听劝的,大手一挥就命人把那对踹踹不安的母女两个给带上了一辆马车,却是毫无办法! 而那对在担惊受怕的母女俩,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已是经历过了遇到贵人、拦路喊冤、希望落空、两府对峙、再遇贵人、又被转手、又遇贵人……等等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情形,此时已经是在惶恐不安之下,又带了些懵懂糊涂。 难道……这位爷才是她们今天要遇到的贵人?!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母女俩就上了马车,而早就等的颇为不耐烦的明启则是先行一步,钻入他那辆华贵的马车中,已经是匆匆的往城门口走去,徒留那个青衣谋士默默地在原地心塞。 算了!反正依着自家小主子那种转眼就忘的性子,这对只是因着他一时的面子才不得不带上的两人,只怕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等到了城里之后,等随便找个地方就把这两人给丢下去!要是这一大一下敢向他们闹的话……那就做的更干脆利落一点!反正已经是没用的棋子,扔了也是不可惜。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的青衣谋士,现在也只能认命的落在了后面,稍迟一步的爬上了马车,远远地缀在明启马车的身后,开始不紧不慢的追赶着前面的车队。 只不过,就在那名青衣谋士临走之前,他透过窗帘的缝隙间,一不留神又瞄到了外面的明不依。 青衣谋士不禁皱了皱眉头,想起了方才明不依对着明启说的话,像是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威胁。 几年前的事情…… 他慢慢的在自己心底里揣测了一下,不知道这件事儿应不应该在回去之后报给王爷! 若是报给王爷,那自己只怕就是要得罪了明启这个小主子!而如果王爷查明之后,发现那只是些少年之间的芝麻小事,那时已经得罪了小主子、又失了主子信任的他,只怕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若是不报给王爷,虽说只要他有心隐瞒、拉紧口风,那么这件事被王爷知道的几率就会很小,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要是真的被王爷给发现了他隐瞒不报…… 青衣谋士的眉头紧锁,顿时纠结极了,一时之间忍不住,就又向着车窗外瞄了明不依一眼! 明不依依旧是一副眉目平淡、面色波澜不惊的安静神色,青灰色的裘袍勾勒出了少年的身影,即使是经过方才的那些事情之后,少年的表情也依旧是安稳沉静、气质也照旧不温不火,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 不知怎的,再看一眼这样的明不依,青衣谋士的心里蓦然就又闪过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念头。 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这些下属都不想选择去辅佐明启这个不靠谱的主子…… 但凡有一丝可能…… 青衣谋士的眼神在瞬间暗了一暗,随后就立刻放下了车帘。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还不足以打扰到他效忠瑞王府、建功立业的决心!但是他觉得,像是今天的这件事,这个空有名位的世子爷都干在他的面前就这么说出来的话,那也许还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儿! 那么,应该就不用再报给王爷了……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瑞王府的车队就这么渐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明不依立在了原地,目送那列马车渐行渐远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就又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对面的谢漓身上。 而谢漓此时,远眺着瑞王府的马车队,也依旧是微微蹙着眉头。 她自己心里知道,那对母女两个跟着瑞王府的车队,也是不能得偿所愿的,要是那位干瘦妇人还是想闹得话,莫说是什么洗冤,说不准就连自己和自己女儿的命都得丢了。 毕竟她们本身,也只是瑞王府先前手里的一把刀。 但是好在,方才她已经是悄悄让小曲挑了一个手脚麻利、办事牢靠的小厮,和瑞王府的人马同时出发,直接向还在城里谢府的父兄禀报去了! 那小厮单人匹马,怎么也会比瑞王府的那一列车队要更快的到达谢府。 等她的父兄了解了放在这里所发生的事儿之后,也能提前对瑞王府的突然造访有个防备,不管此次瑞王府前来的目的是为何,这里到底还是谢府暗地里掌控的地盘儿。 只怕他们的人马一到城里面,谢府的人手就会直接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到了那时瑞王府的人想要再轻易地对那两个母女做些什么,就要小心不要谢府直接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反正无论如何,现在她该做的就已经做了,接下了的事情暂时就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左右的了,现在她也该老老实实地前往沐阳郡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青灰色的袍脚,打断了谢漓接下来的沉思。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此时正站在她的眼前冲着她和煦的笑着。 明不依抬袖拱手,动作行云流水般的优雅顺畅:“漓小姐,方才是我瑞王府的人马无礼,在下特来赔罪!” 谢漓微微挑眉看他,口称无妨。 方才就在瑞王府的人马离开的时候,他的那个二弟明启,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看他一眼都没看就这么直接走了。 而那个看起来比明启稍稍稳重些的青衣谋士,在临走时也只是象征性的向谢漓拱了拱手,却也是像是看不到明不依一般,对他不理不睬的走了,真的是连一个正眼儿都没有! 可是现在,明不依的面色也依旧如旧,一身的气质就连改都没有改一下,那副温和的笑容,就像是长了他的脸上了一样。 若是旁的人见了,说不得就得赞他一句,还真是一身温尔儒雅、不为外物所动的好教养! 可是此时正亲自站在明不依身前的谢漓,望着他脸上变也未变的神情,心里却总是忍不住想的是…… 此人还真能忍! 不但能忍,心性还够韧!就算是已经被瑞王府上下,从小到大磋磨无视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自暴自弃、自怨自艾,却一直都在心里憋着一股气,想方设法的想要反抗这个压在他心口上的囚牢…… 还真是可惜了上辈子的明不依了! 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已经是察觉到了他为何在前往岭阳郡的半路上突然折返来找她,还正好遇到了明启在对谢府找茬。 虽然在旁的人眼里,这可能是明不依得知了他那二弟要来找茬,所以特意在半路上赶回来阻止,正好碰到了谢漓罢了! 明不依看不出此时谢漓正在想着什么,他只是问道:“漓小姐方才受惊了,可由在下护送您上马车离去可好?” 谢漓自然不会不答应,于是就这样,明不依来到了离她约有半臂的距离,略略落后她半个身位,就这么挨得有些近的一前一后向马车走去。 这是谢漓与明不依自从真正见面一来,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虽然以前他们两个也没见几面就是了…… 可是这两人在此时,却是生不起什么少年情窦初开的羞涩心思,现在他们俩心里面揣的满满的全都是处心积虑的思索。 谢漓心知,明不依这次前来,一定是想要凑个机会想要问她什么。 果然,就在他们两个将要走到谢府的马车前的时候,略微落后了她半个身位的明不依,依旧维持着自己面上温尔儒雅的神情未变,却压低了声音,用旁人听不到了声音低声向她问道:“昨夜……漓小姐命人递给在下的纸条,那上面为何要这样写?” 见谢漓微微在嘴角扯出了微笑,明不依就知道那个纸条确实是真的。 “漓小姐在上面所写的,全都是真的?” 马车就在前面,明不依一边轻柔的伸手扶着谢漓上车,一边继续低声询问:“岭阳有险,轻忽则命丧,望君万加小心!” “那上面还有岭阳郡暗中的势力划分,以及需要在下小心的人物……甚至还有瑞王府人手的大致名单,虽然并不完全,漓小姐写的也有些含糊,但还是让在下很是惊愕了一把!” “这些……漓小姐又都是从何得知的?!” 他此时已经是把谢漓送上了马车,谢漓在马车上坐稳后,又抬手撩开了马车的门帘,笑脸盈盈的看着明不依:“消息自然是来自谢府!” 在外人看来,谢府的二小姐正在低头,向着瑞王府的世子爷小声致谢。 “父兄所撑起的谢府,自然是要有些消息来源,这才不负将军府的威名。” 谢漓面不改色的把自己上一辈子所知道的情报,给扣到了自己老爹和大哥的头上,虽然其实谢府的情报探子一向是都很差劲儿,不然也不会让瑞王府在他们不知情的情况下、往谢府里安插了那么多的眼线钉子。 但是这并不影响,谢漓继续忽悠对谢府并不知情的明不依。 “这些消息原本父兄也是想要告诉世子的,但是却又觉得有点儿荒谬,觉得这些真假不明的消息贸然告诉了世子,还会影响你们之间的父子关系……但是我觉得无论真假,还是要告知世子一声才对,所以就自作主张了一次,世子勿怪!” 因为按着那纸上的人手布置,这瑞王府的人分明就是想要置明不依于死地!古人重家族,一个父亲无缘无故的想要杀自己的没什么大错的嫡长子,确实是显得有些荒谬! 可是现在,明不依确实半点儿都笑不出来。 联想到最近父王对他越来越重的猜忌和越来越不耐烦的态度,他隐隐约约有种预感……那张纸条上所写的,可能是真的! 他的亲生父亲,现在真的要为自己那个最爱的次子铺路,要除掉自己这个嫡长子…… 哪怕自己一样是父王的亲生儿子。 就连一直都像是面具挂在他脸上的温和笑容,都有一瞬间黯淡阴沉了下来! 可是就在瞬间之后,笑容又重新挂上了明不依的面上,他看着自己眼前的谢漓,展露了一个自己有史以来最灿烂的笑容。 真心的! “多谢!” 无需其他任何过多的言语,明不依只是向着谢漓深深的一拱手,行了个大礼, “没什么!”谢漓也在车上还了一礼。 行过礼之后,明不依就像是整个人都换了一种气质,毅然决然的转身向着自己的车队走去,头也不回。 他现在必须得去岭阳郡,只要过了这个坎儿,那他以后的未来,也许就真的会和上辈子有一个决然不同的结局。 就像是破茧重生一般! 望着明不依离去的背影,谢漓也慢慢放下了车帘,淡淡的向车外吩咐道:“我们也起身!” 她现在也需要前往沐阳郡。 两个人的车队就这么动身,擦肩而过,暂时的各奔前程。 但是方才他们二人之间说了什么,别人却是什么也不知道。 39.沐阳郡守 关同洲,大启朝边塞防御塞外蛮夷们的重要关塞,名震天下的柱石上将谢武、和手握重权的瑞亲王,皆是把自己的根基打在了关同洲内。 关同洲一州之中,共有一十二郡,分别为慎阳郡、云阳郡、志阳郡、川阳郡、越阳郡、祁阳郡、隆阳郡、华阳郡、沐阳郡、岭阳郡、宣阳郡。 世人称之为,塞外十二阳关道! 乃是整个大启朝边防的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失手于塞外蛮夷,倘若失守,外地便可如入阳关大道一般,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其中,以宣阳郡的地理位置位于关同洲的极北之地,离边塞最为邻近,民风也是最为彪悍好武。 而闻名天下的铁骑宣阳军,便是在谢武谢大将军的统帅下,驻扎在此地,守护大启朝的半壁江山和泰平安! 至于瑞亲王,在先帝在世之时,他曾是先帝膝下最为受宠的皇子,甚至先帝一度想要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最后实在是因着朝中大多数的重臣们反对,这才作罢! 可是先帝在逝世之时,还是因为害怕等当时的太子登基之后,不会善待瑞王这个曾经差点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兄弟,于是就下了遗旨,赦封瑞王为瑞亲王,还将关同洲这个至关重要的边塞重地最当中的慎阳郡给他做了封地。 先帝原本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自己生前最宠爱的皇子,远离京城,远离那些权利纠纷,让他以后再不可威胁到当今圣上的地位,以确保在自己身死之后,不会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祸事。 二是为了将瑞王调的离皇城远一些,让当今圣上想不起来自己这个曾经与他争抢过皇位的兄弟,以确保瑞王待在这个远离纠纷的地方,保他一命。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连先帝和瑞王自己也没想到,当今圣上,寿命竟然会那么短暂! 就在前年,京城中传来了当今圣上驾崩的消失,紧接着,登上皇位的太子也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身子大病小病不断,虚弱的就像是要随时都跟着他父皇的步伐,一起驾鹤西去了一般。 于是,瑞亲王一直都没有安分下来过得心思,就又活跃起来了。 身在关同洲最中央慎阳郡封地的瑞王,因着这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但可以在暗处逐渐地增强自己的班底实力,而且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暗地下悄悄地招兵买马。 在朝廷那群重文轻武的酸儒口中,关同洲只是个穷山恶水、不通礼义廉耻、粗俗野蛮的边塞之地,却又因着塞外的蛮夷们的虎视眈眈,又不得不倚重仰仗。 所以瑞王这几年在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远在京城的小皇帝和那些丝毫不晓军事的文人书生,竟然是丝毫无所察觉!就算是偶尔有人略略晓得了一些消息,也是浑然不放在心上,总是觉得那些野蛮落后之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难怪现在朝廷渐渐势弱,而瑞亲王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只怕现在若不是关同洲里面还驻扎了个柱石上将,那瑞亲王早就能悄悄地掌控整个关同洲,握住了整个大启朝差不多一半能征善战的精锐军力了! 只是可惜,只要那老瑞王身在关同洲,那谢府就是他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谢府世世代代驻扎在关同洲宣阳郡,统领着宣阳铁骑,早已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就算是瑞王府营营汲汲了这么些年,也只是勉强在关同洲挣下了一份基业、外加上自己皇孙贵胄的血脉身份、有了与谢府可以正面对抗的实力罢了。 若是接下来没遇到什么重大的意外事故,只要在这关同洲,这谢府就能略压过瑞王府一筹! 可是,不知道当初瑞王府想要拉拢谢府、所以就与谢府联姻的举动,现在有没有感到后悔? 毕竟那谢府丝毫也不理睬那个受宠的次子,只是围着那个被排挤的嫡长子团团打转儿,甚至还隐隐有些扶持着自己这未来的姑爷,与瑞王府打擂台的意思。 而在将来,当瑞王府真正把他的浪子野心给暴露出来的时候,这谢府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轻率的答应与瑞王府的联姻?! 毕竟,在几年之后,他们家的亲闺女估计都已经嫁过去成亲生娃了!那时谢府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自己又该做什么抉择?!! 沐阳郡的郡守刘宗,此时正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书房中,捂着额头望着书桌上的两份信函,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的绝望中。 在他右手边,一封散着紫檀木香的信纸,纸张昂贵、笔迹娟娟淡雅、口吻恭敬温和而又疏远,正是瑞王府向他发来的信函,邀请刘宗去参加半月之后瑞王府的赏梅大会。 赏你日头的梅!老夫为了看一朵破梅花,还得挺着一把这拢共也没几两肉的老骨头,从沐阳郡跑那么老远赶到慎阳郡去,就只是为了看一朵破梅花!瑞王府的人你们好意思吗?!! 你们想要招揽收买老夫就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而在刘郡守的左手边,也放着一封信函,素纸墨笔,外貌上来看普普通通,内容里的笔迹却是铁骨铮铮、锋芒毕露,一看便是带着一副领兵之人的杀伐果断之气,正是谢大将军亲自提笔写给他的。 在信中,谢大将军用一副亲切熟稔的口吻,向他提到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家小女将会前往沐阳郡寻亲访友一番,不日将至。还望刘郡守这个老伙计看在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上,暂且照顾一下自家的小女,以后谢老哥感激不尽云云…… 诶呀!这次可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老夫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找个借口躲开都找不着! 这两现在正在暗地里掐架的亲家,还真是够折腾人的!!! 刘宗现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咆哮着把这两封信函劈头盖脸的往这两家人头上砸下来,叫他们两家有多远滚多远!他们两家相爱相杀,别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喽啰们!!! 可是他不敢! 这两家人,不管怎么闹、怎么掐,在关同洲的这个地界,也全都称得上是龙争虎斗,怎么样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可以轻易得罪的! 所以现在刘郡守很憋屈! 哪怕他现在是沐阳郡的郡守,但是面对谢府和瑞王府的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却还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尤其是沐阳郡身在整个关同洲的最南边,交通便利、土地平坦肥沃、农贸经商全都格外发达,繁华程度乃是塞外十二阳之首,最是富裕不过! 在这关同洲之中,武力最高的是谢将军驻扎的最北端宣阳郡,官员数量最多的是瑞亲王的封地慎阳郡,最穷最乱的是最西边几乎无人打理的岭阳郡,而最繁华富裕的、便是刘宗所在的沐阳郡。 他身为沐阳郡的郡守,身后没有过硬的靠山后台,又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儿肥肉,难怪无论是瑞王府还是谢府,都对他的一举一动万分关注。 其中,他们刘家和世代居住在此地的谢府,多少还是有点儿交情!但是对于在这几年才开始崛起的瑞王府,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刘宗拉着一张老脸,阴沉的对着桌面上的那两张信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猛地一泄气儿,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根墙头草! 反正,这谢家的二小姐他也不敢不接待,这瑞王府的邀请他也不敢不接受,那现在的他这么一个小虾米,还是得稳稳地趴在两边的墙头上,权当自己就是一条咸鱼罢了! 可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们刘家,真的该搭上一条京城里的线…… 他皱着自己一张遍布着皱纹的老脸,慢慢的思索着之前他曾经考虑过的事情。 等到了明年,先皇驾崩之后的三年国丧就该过去了,到了那时,至今也尚无子嗣的当今圣人,就又该采选秀女入宫,充填自己的后宫。 等到了那时,自家的小女儿也该有十六岁了,正好是可以入宫的年纪…… 想到了这儿,刘宗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小女儿,前一段时间那小丫头接二连三的总是想往宣阳郡的谢府里面跑,却被他以女子怎么可以随意的抛头露面为理由,给呵斥了回去。 不知现在那个小丫头又在做什么呢? 心念一动,刘宗当即就招来了身边伺候着的婢女,问她现在自家的死丫头现在何处。 可是那名小婢女却是一脸为难,犹豫了半晌之后,方才答道:“大约,四小姐现在……正在厨房之中……” 刘宗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道:“女儿家的,学些厨艺之类的,是挺不错的……” “四小姐为了谢家的二小姐,已经是做了一上午的点心了!” 小婢女知道这些天自家的老爷正是忧烦谢府和瑞王府的事情,所以在提到谢家小姐的时候,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谢家小姐大约今日便至。” “所以在今天早上,四小姐就已经乐呵呵的冲进了厨房,就等着做好了点心招待自己的好友……” 刘宗:“……” 忤逆女!这还没出阁呢!胳膊肘就已经尽是往外拐了!!从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下厨做点心孝敬爹娘啊!!! 40.姐姐和弟弟 刘玥现在正在厨房里面做点心。 桂花糕。 她知道自己那个即将到来的好友一向挑嘴,又是个最爱吃桂花糕的主,所以在做这一道点心的时候便是格外的用心。 糯米粉、糖、蜜桂花。 香、软、甜、粘、糯。 用天然的桂花绞成汁,去渣之后窖藏,然后取出,配制健脾化气的肉桂、木香、麝香、母丁香、沉香、香附、佩兰等中药香料,细心调制而成的桂花酱。 接着将面粉装入蒸笼中蒸熟,取出来冷却之后慢慢地细致打细,即成熟粉。 然后将上好的糯米以温水淘洗,捞起滤干水分,又以用菜油制过的河砂炒泡,注意将其不要炒黄之后,研磨成粉即成糕粉。 需要经过细致耐心的炒爆、磨细、蒸熟、筛细之后,才是最好的糯米粉。 刘玥的十指芊芊,好似刚削的嫩白葱根一般,上下灵活飞舞着,将方才自己已经调配好的桂花酱,伴入也是刚才调制好的糯米粉之中。 将糯米粉与桂花酱拌入之后,在加上从南方运来边关的优质白糖,还有五香粉、芝麻,以及盐水,细心的将其揉制成糕。 之后将其以木质框具装盆,擀平、压紧以成型。 最后,刘玥将这些已经成型了的桂花糕,放入蒸笼之中以水雾微微蒸一下,可以使其湿润而且久置不松碎。 至此,这些香甜可口、提神健脾的桂花小点心终于是制作完成,此时刘玥甩了甩手上所沾的水珠,额头上已是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几天她就已经算好了日子,掐准了谢二今天该来了,所以在今日大清早上一起身,就已经开始在这厨房中忙忙碌碌起来,一直忙到了现在才歇了口气。 她知晓谢二这个小丫头没别的爱好,却只是极其好吃点心,尤其是桂花糕。 每当谢二看到这些点心时便不止是会挑嘴、也会变得格外贪嘴,每回吃到滋味儿美甚点心时,那小丫头往嘴里面塞点心的样子,就格外的像是一只秋日里预备过冬的松鼠。 所以在今日上午她忙活了一早晨之后,不禁做了桂花糕,还做了不少譬如蜜饯桂圆、奶白葡萄、芝麻南糖、豆沙糕、五香杏仁、金丝蜜枣卷……等其它各样的点心。 望着这些厚薄均匀、色泽黄白分明、滋润松软、细腻润口的小点心,刘玥心情甚好的拿来了一个摆盘,正准备装盘摆好,却不妨自己的背后突然斜地伸出了一只小手,一把捏着一块儿点心缩了回去。 这只突然伸出的手,顿时吓了毫无防备的刘玥一跳! 只是等她惊魂未定的转过身去,正好瞧见一个约莫十一二岁的孩童,正将手上捏着的那块儿金丝蜜枣卷往自己的口里丢去。 猛地一瞅见这个小男孩,刘玥的眉心一蹙,一股‘果然如此’的怒火迅速的一路烧到了心头。 “五弟!” 她微微呵斥了一声:“那是要用来招待客人的,不得偷吃!” 这个偷食点心的小子,身着一身宝蓝色的绸衣,衣襟上绣着金线祥云纹路,脑袋上梳起的发辫束着一顶小小的金冠,额头间的抹额簪着红缨、配着白玉,一张脸庞肥胖而白皙,看起来一身富贵气逼人。 此时这个穿戴一身福贵的小子,正一口咽下了他口中香甜滑腻的点心,又伸手想要绕过刘玥去拿他背后的奶白葡萄。 “刘天宝!” 眼见得自己辛苦忙活了一上午的成果,马上就又要被自己的这个庶弟给扔到了自己的口中,刘玥不由得有点儿心急,一把就捉住了刘天宝伸向了点心的手。 “这是四姐做给将要到来的客人的,四姐与她乃是自幼的好友,又很长时间不见了,这些点心是给她庆贺大病初愈的贺礼!五弟若是实在想吃,可以再叫厨房里的人再给你做,或是以后四姐再找机会做给你吃……” 她对着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庶弟、同时也是家里面唯一的男孩儿、所以最受宠的刘天宝,试图细心的讲道理。 可是刘天宝望着自家四姐挡住她的手,满脸不高兴的一把挥手打开:“点心做出来的不会是给人吃的吗?凭什么我不能吃!!” 刘天宝虽说是个十岁出头的孩童,但是自幼锦衣玉食的娇养着,小小年纪便已经生的是人高马大、肥壮有力,在他狠狠地打开了刘玥的手之后,她原本白皙的手背上立即就泛上了一片红。 可想而知,方才刘天宝打开刘玥手背时所用的力气,绝对不小! 跟在刘天宝身后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年轻的小厮。但是这两个小厮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小主子打红了四小姐的手背,也依旧是一脸漠然的毫不关心,也没人说去稍稍拦一下。 就连刚才跟在刘玥自己身后的那个小婢女,也是在看到刘天宝的那一霎那就害怕的躲到了一边去,唯恐惹怒了刘府里的这个无法无天、肆意妄为的小霸王。 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得罪这个家里面最受宠、同时也是唯一的小公子! 看着自己这个一向是被家里人宠坏了的庶弟,又抓起了一颗奶白葡萄扔到了自己嘴里,大约是觉得合他的口味,在眼神一亮之后,紧接着又拈起了一颗奶白葡萄放到了自己嘴里。 此时正值隆冬,天寒地冻,找到一点儿葡萄可是不容易,现在刘玥做点心所用的葡萄,还是刘府在冰窖里面藏好的,每过一段时间就按分例发给家里的人的葡萄。她把昨天自己领到了的分例放着没吃,专门就是为了今天做点心用的。 可是现在,这好不容易才做好的点心,就这么被刘天宝一颗颗的扔到了嘴里面,眼看着马上就是要吃光了。 她忍不住问道:“五弟自己领的那一份儿葡萄呢?这昨天家里面才刚刚发下来的分例……” “我吃完了!” 刘天宝打断她的话,同时也把那最后的一点奶白葡萄塞到了自己的嘴里面:“我的都吃完了,我娘还把她的葡萄也给我了,还有二姐三姐的那一份,大家全都给我了!除了你的那一份!” “只有你没把自己的给我!!” 小孩扬起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斜眼瞧着自己的姐姐:“我娘说了,这家里面就数你最不疼我!谁家的姐姐都是把自己家的弟弟给捧在手心里的,可就属你最不懂事儿,心肠也最坏了!!” 刘玥听了这话,心头一哽,一股难以言喻的厌烦之感浮现在她的眼里,又被她自己给强压了下来。 她的父亲谁贵为一郡的郡守,但是生活也不是事事顺遂的,尤其是在子孙后代的这一方面。 算上她,家里面一共有四个女儿,父亲他一直都是长叹自己没有儿子!可就在十年前,父亲在无意中喝醉了酒,睡在了一个小丫鬟的房里,结果那个丫鬟后来居然就有了身孕,生下了刘天宝。 喜得贵子的父亲欣喜若狂,虽说这儿子不是正室所出,但是到底是个带把的啊!所以当时,那个生下了刘天宝的丫鬟就母凭子贵,被父亲提成了妾室。 而身为家里面唯一的一个男孩儿,刘天宝自小就被千人疼万人宠,就这么养成了一副小霸王的习性也并不奇怪…… 但是他就这么理所当然的霸占了自己其她姐姐的东西,却是让刘玥接受不了。 不管她的父亲和其他的人在她的耳边怎么说,她都做不到让这个同父异母的庶弟对她欲所欲求,更做不到像是前三个姐姐那样恨不得跪在地上,把这个小胖墩捧在自己手心里当成宝! 所以今天,她在做点心的时候,就是特意避开了这个刘天宝,以防他来给自己捣乱。 但是千防万防,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这个小子给逮到了! 眼看着自己的这个庶弟在吃完了奶白葡萄之后,又把手伸向了蜜饯桂圆,在啃了几口之后大约是觉得不合胃口,就将手里的那块儿点心往地上一扔,把那个让他扒得乱七八糟的点心盘子往外一推,推到了一边去,又伸手去拿豆沙糕。 看着刘天宝在盘子里面挑挑拣拣,遇到合口味的就多啃几口,遇到不合口味的就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点心给扔到地上去,一时之间弄得正张灶台上全都洒满了点心渣,装点心的摆盘被扒拉的乱七八糟。 这些点心都是刘玥整整辛苦了一上午的成果,看不得被自己的庶弟如此的糟蹋,她终于是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这些点心你还是挑几个爱吃的端走!别再这么乱扒下去了,也得留几盘给四姐待客啊!” 可是没想到,这句原本是妥协的话语,却不知道哪里又惹恼了这个小霸王,惹得他顿时就把自己手里面端着的那盘儿杏仁儿酥,“哗啦”一声给砸到了地上摔得粉碎。 白瓷盘崩裂的碎片四分五裂地到处就是,一片飞起来的碎片甚至从刘玥的耳畔掠过,差点儿就要擦伤她的脸颊。 而那些被她幸幸苦苦做出来的点心,就这么在地上四散开来、在泥土灰里面滚了几圈儿,又被刘天宝用脚踩住、狠狠地碾压着,变得黄黄黑黑的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和颜色。 “凭什么用来待客?你凭什么要用我们谢府的东西用来招待外人?!我娘对我说了,反正这谢府里的的东西在未来全都是我的,你们这些女儿家家的一个子都没有,更不要说是这几盘儿点心!” 刘天宝一边狠狠的踩着,一边大声恨恨的叫嚷着,紧接着就又想其它点心伸出手来,想要继续掀翻盘子。 眼看着他的一双手马上就要伸向那些还未装盘儿的桂花糕,刘玥一下子就急了:“等等!其它的点心可以给你,这盘儿桂花糕给我留下来……” 话音未落,就见刘天宝胳膊一挥,顿时差不多约有一半儿的桂花点心,被他扫落在了地上,开始不断地踩踏着。 “我叫你们吃!我叫你给那个客人吃!!” 刘天宝一边恨恨的踩碾着,一边抬头看着刘玥叫嚷着:“我娘说了,不管这次来的这个客人是个什么乱七八糟的货色,都不会成了你的靠山,你也别想起什么跟我争抢的心思!” “你一个女儿家家的就该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等着嫁人,这样等以后我当家做主之后,还能好心点施舍你们一点儿嫁妆,不然你们以后都没好果子吃!明白了吗?!” 看着自己的这个庶弟耀武扬威的语气和表情,在望着这满屋子的白瓷碎片和满地乱滚的点心,刘玥在楞了一下之后,脸色也慢慢阴沉下来了。 明白了吗?这么明显怎么能不明白?! 自己的父亲已经快到知天命的年纪了,除了刘天宝就没有其他的儿子。那么不出意外的话,虽说这刘天宝是个庶子,但是身为家里面唯一的男丁,以后刘府就真的该他继承。 刘天宝是这样认为了,刘天宝的生母张姨娘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虽说现在父亲还没死呢,这张姨娘就已经是起了一点儿别样的心思。 而今天将要到府里造访的谢二,是自己的好友! 这本来没什么关系的,但是谢二以前并没有造访过谢府,都是自己去宣阳郡来找她,所以丫鬟出身、没什么文化,又一直拘泥于刘府后院的张姨娘,自然是不知道她是谁,只知道今天来的访客身份尊贵,又和自己关系甚好! 所以,一向是把整个刘府视为自己儿子未来的囊中之物的张姨娘,就免不了担忧自己借着这位贵客的身份沾上光,以后出门的时候会从谢府里面多拿些东西。 自己多拿一点,刘天宝未来就得少拿一点儿,哪怕只有一点点儿,都会让张姨娘觉得肉疼。 毕竟以前是穷怕了的人! 所以现在,这刘天宝来吃点心是假,只怕是受到了他亲娘张姨娘的指使,来向她找茬顺带警告一下才是真的! 反正刘天宝一向受宠,又是家里面唯一的男丁,在这府里面无论干了什么事儿,都不会受到重罚。 想到了这儿,阴沉着脸色的刘玥,不禁冷笑了一声。 真不愧只是个姨娘教出来的儿子,这手段还真是……上不了台面! 这母子俩真的以为,她们刘府不会动刘天宝,就也不会动张姨娘吗?!或者,那张姨娘以为,只要她自己不会自家出面,就没什么事儿吗?! 呵! 望着刘天宝还想要继续向剩下的那盘点心伸出手去,刘玥也不指望那两个一脸看热闹的小厮和自己身边的那个胆小的婢女了,她只是捋了捋自己耳畔散落下来的发丝,看向了自己的庶弟。 “五弟现在还小,父亲还健在呢!五弟不会现在就以为,此时整个刘府就已经是你的了?” 她看着刘天宝的眼睛,表面上在循循善诱,其实是在暗暗挑衅道。 果然,现在才十一二岁的小霸王果然受不激,顿时一听胸膛,傲然的开口:“我娘说了,反正父亲早晚都要走在我前面,等父亲一死,以后这偌大的刘府一定就是我的!” “到了那时,我一个子都不会给你!我一定要把你给赶出府里,让你流落到街上去当乞丐要饭去!” 看着刘天宝句句都不离她娘,刘玥终于是忍不住嘲讽的笑了:“你娘说的?!” 刘天宝继续操着孩童尖利的嗓音:“我娘说的!” 蓦然间,厨房的门口突然又传出了一声低沉含怒的声音: “你娘说的?!” 41.演技爆发 “这些话都是你娘教你的?” 低沉的声音从厨房的门外传来,微微蕴含着一股隐而不发的怒气。 听到了这声音之后,身处在厨房中的众人大惊,急忙都转身往后望去,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瘦瘦高高的人此时正静静地站立在门口。 沐阳郡郡守刘宗,年近知天命的年岁、现年四十八,面貌平庸、身形高瘦,下颚上留着三缕长须,身着一身文人儒生们常穿的深襟儒袍,此时一双眼睛正在锐利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刘天宝。 “方才那些混账话,全都是你娘交给你的?!” 刘宗的声音像是一道压抑着的巨雷,正在刘天宝的耳边轰轰低响。 他微微探下腰,紧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唯一的儿子,再次问道:“刚才那句话,你再给我学一遍!” 眼见得自己的父亲脸色阴沉如水的紧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即使是刚刚还在自己的姐姐面前耍威风的刘天宝,现在心里面也不禁有点儿揣揣的。 可是刘天宝到底还是被娇宠地养到这么大,此时虽然是有点儿被刘宗这个一家之主不言不语的气势给吓到,但还是敢壮着胆子,凑到了刘宗的面前小声的叫了一声:“爹!” 看着自己这个唯一的儿子,这副怯生生的样子,刘宗的眉头微微一皱,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接着说下去。 但是当他的视线又慢慢的挪到了厨房里,那满屋子的白瓷碎片和点心屑,像是戳伤了他的眼睛一般,又是让他原本软和了一些的心肠,重新的冷硬起来。 尤其是当他看到自己的那个最小的嫡女,现在正站在众人身后,脸色苍白着,沉默的一声不发。 他知道自己的这个四女,平日里的脾气虽说是温柔可亲、待人接物和善清和,但是骨子里的性子却是极其倔、也是极其犟的,本是个不会轻易委屈抽泣的人。 但是现在,这个本是其实在刘天宝出生之前、才是家里面最受宠的那个小女儿,现在却是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的苍白,神色怔楞的低头呆呆的望着这满地滚落又被踩碎的点心渣。 在她眼角缓缓渗出的眼泪,无声的划过了脸庞,极其小声的哭着、却又像是狠狠地压住了自己的抽噎声,此时就连一她那双白白净净的手,现在都在不住的微微颤抖着。 大约是这个孩子感觉到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她,所以像是突然察觉到自己现在的状况一般,猛地抬起手来,用衣袖狠狠地擦了擦自己滑落到了脸颊上的泪水,揉的自己的眼角和整个鼻头都有些红红的。 接着,可能是不想让自己哭泣的样子落入旁人的眼中,刘玥又急忙转过身去、背对着门口站立着的刘宗和其他人,微微颤抖着肩膀,用一种仍然带有淡淡的哭腔、却强做平静的声音说道: “抱歉!爹爹,女儿方才在众人面前失态了,女儿不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得。” 望着刘玥微微颤抖的后背,和语气之中止不住的抽噎之声,当刘宗再次看向自己的这个唯一的儿子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就不再那么犹豫了。 “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把周围的众人都看的低下了头去。 只有懵懵懂懂的刘天宝还在摸不清头脑,他转头看了看自己背后默默抽泣的刘玥,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父亲阴沉的脸色,忍不住急忙辩解道:“爹!这不关我的事儿啊爹!我没弄哭她……” “刚才我根本就没碰她一个指头,更没有打她……她、她是自己哭起来的,跟我根本就没有关系啊!她自己爱哭跟我也没办法,刚才她还好好的……” “住嘴!” 刘宗被自己的儿子的狡辩给惹得火冒三丈,一双眼睛顿时瞪得像是铜铃一般,指向刘天宝的手都有些被气得发抖。 “你、你可真是长本事了啊!不禁在刚才对着自己的亲姐姐口处狂言,而且现在老夫还没死呢,你那个亲娘就已经教你惦记上府里的家产了!现在,我这个亲爹问你的时候,你居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说谎……” “这些毛病你都是从哪儿学的?!” 说到了最后,他的一张老脸都已经憋红了,实在是忍不住一声大喝,把周围的人更是给吓得够呛! 可是被他给训斥的刘天宝,却觉得自己委屈极了,甚是不服气的跟着顶嘴道:“爹!我真没说谎!她刚才还好好的,就是从你进来之后才哭的,她分明就是故意哭给你看的……” “逆子住嘴!你居然还敢顶嘴,现在还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刘宗阴沉的看着刘天宝,道:“你方才所说的话,正是为父亲耳所听到的,现在为父可还没到耳背听不清楚东西的年纪,身体也好的很,再活上几十年也没有问题。” “所以你现在也不用这么早就惦记着刘府的家产,也别惦记着就这么早早地就把你的姐姐们给撵出家门!” 接着,他又低头扫了扫这满地狼藉,脸色不由得更是阴沉了:“你没动你姐姐,那这一地的瓷片碎渣又是怎么一回事?你没欺负你姐姐,那她为什么会哭?” 刘天宝在刘宗眼神的注视下,略有些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嘴里还在不服气的嘟囔着:“我真的没打她……” “你还想着要动手打你的亲姐姐?!” 刘宗终于咆哮了:“那可是你的姐姐!你的嫡姐!!你居然还想着动手?这么多年为父交给你的礼义廉耻、人伦五常,你全都学到狗肚子离了吗?你、你这个……” 扬起的手,就这么颤巍巍的停在了半空中,刘宗看着自己这个被他吓得畏畏缩缩的儿子,一时心里面满是愤怒、却有点儿犹豫下不去手来。 刘宗一向是个大启朝的文人的典型代表,文人该有毛病一点儿都不少,但是比起其他那些初出茅庐的愣头青,现在爬到他这个位置的文人一向都是非常圆滑务实的,只有在对自己的子女教育上面,还带着些文人的固执。 可是现在他发现,自己带着一种教导君子的态度和心力教导出来的儿子,此时却变成了一个满嘴谎话、不敬尊长、小小年纪便心思歹毒不友爱姐妹的孽子,这种充盈了整个胸腔内的失望之情,简直就是要让他这把老骨头沉受不住! 如果这不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如果这不是自己唯一的儿子……他一定要、一定要…… 刘宗举起来的手,突然有些颓然的放下来了。 如果这不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可是这就是自己唯一的儿子啊! 这就是他盼了半辈子盼过来的儿子,现在他老刘家唯一的一根儿独苗!! 看着刘宗突然颓靡下来的神色,和他禁不住放下来微微颤抖的手,原本被吓得够呛的刘天宝,不禁又慢慢放松下来了神色,在他的眼底里甚至还浮现出了一些得意的神色。 瞧!他就说自己肯定是不会挨打的! 只是还没等他真正得意起来,从刚才起一直都在众人后面不声不响、默默无语流泪的刘玥,突然又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刘宗的胳膊,声泪俱下的喊道:“爹爹!爹爹住手啊!此事儿其实怪不得五弟,五弟毕竟年幼,方才所说的那些话只是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 刘玥的这个突然冲出来的举动,在刘天宝的眼里,简直就是实打实的搅场! 所以他在微微愣了一愣之后,当即生气的忘乎所以,几乎是忘了刘宗还在这里,冲着刘玥就开始嚷嚷着:“你别说话了行不行!都怨你,怪不得我娘总是说你心思深沉歹毒……” “啪!” 方才刘宗一直举起却没有落下来的手,终于狠狠地甩在了刘天宝的脸上。 顿时,在场的人呢全都被惊呆了! “这是你的姐姐,这是被你欺负了之后还想着给你求情的姐姐!可是你小小年纪,居然就一口一个‘你’的叫着,简直……这也是你娘教你的?” 刚才刘天宝的那个举动,终于是成了那根点燃了刘宗内心怒火的导火线!而在方才他又提到张姨娘的时候,刘宗也终于找到了这个可以让他发泄怒火的发泄口。 他看着此时正木楞楞的抚着自己被打了耳光的脸颊的刘天宝,语气里失望的感觉怎么也掩饰不住:“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 “从明天起,张姨娘从内院搬到后院里面的那间佛堂里去,日日诵经抄书,也让她长点修养和见识!至于天宝,以后没有为父的准许,不许去见她!” “还有,天宝你身边的这两个小厮,看护小主子不利,竟然让他学坏了,又眼看着自己的主子姐弟冲突而不加劝阻……到管事儿那里领罚,之后在送到刘府别的庄子上去。” 听着刘宗淡淡的话语,以及处置的结果,在刘天宝身后的两个小厮,顿时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不住求饶起来。 就连从都没挨过打的刘天宝,在从怔楞中回过神来之后,也不禁凑到刘宗身边哀求道:“爹!我娘……” “好了!” 刘宗一挥手,打断了接下里的话:“你这几天也给我好好的待在自己的房间里,认真思索着自己到底哪儿做错了,在没想通之前不准出来!听到了吗?!” 在刘宗身边跟着的下人们急忙点头应是,于是马上上前,揪着还瘫软在地上的那两个小厮,视那两个小厮的哀求声恍若无物,一路小跑的离开了房间。 而刘天宝看着那两个小厮,突然意识到,这次他的爹爹是真的对他生气了! 望着刘宗阴沉的脸色,他居然不敢再在原地停留,转过身立马就溜出了房间。 顿时,这房间里就剩下刘玥、刘宗父女二人,还有一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胆小婢女。 再次看看自己女儿脸上的泪痕,和仿佛恍惚的神情,刘宗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最终,他也只是叹了口气,对自己的女儿说了一句,谢家的二小姐现在已经来了,现在已经等在了客厅了,就等着见你一面,一会儿你收拾一下就去看看!至于那个小婢女,她是你的婢女,还是交由你来处置为好。 在说完了这些话之后,他就强做镇定的转身而去,似乎在逃避自己女儿脸上心碎的泪水一般。 可是,就在他走远了之后,刘玥却在厨房内那个小婢女惊惶的眼神中,瞬间收敛了自己脸上所有的委屈哀戚的神色。 她看着自己父亲渐行渐远的背影,慢慢地垂下了眼帘。 真可惜啊!这刘天宝还是没能受到重罚…… 不过来日方长! 42.刘赐在哪儿 在刘府待客的客厅里,小曲正伺立在谢漓的身后,为自家的小姐细心讲解着刘府的人口以及布局。 几十年以前的记忆太过于遥远,上辈子的刘玥在成为皇后、乃至于皇太后之后,貌似却不太愿意提携自己的娘家,甚至好像都没有过多的提起过。 所以这就造成了谢漓此时除了刘玥之外,对于谢府里其他的人的记忆,早就已是有些模糊不清。 不得已,不得不在刚入沐阳郡的时候,就差着自己身边做事儿最让她放心的小曲,用以备不时之需的名义,让她去打听搜查一些有关于刘府里的资料以防万一。 方才,刘郡守招待了自己在这客厅里面稍作歇息,因着自己是谢府里还未出阁的姑娘,他不太方便直接一个人招待叙话。 所以刘郡守在命人给自己奉茶了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客厅,去找当家主母刘夫人,和他们家其她未出阁的姑娘们,一起来与她说说话。 只不过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耽搁了,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了,这刘家的主母还是没能出来见客。 不过谢漓也乐的清净,她以前与刘府的关系也并没有多亲近,除了刘玥一个人之外,刘府就是个他们谢府最讨厌的那种文人的典型,而且是酸腐文人的升级版——文人中的老狐狸! 就像条老狐狸一样狡猾,又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滑不丢手,捞不住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是她老爹谢武的原话,并且她自己也深以为然。 所以,现在一时之间没有人过来待客,她倒也是干脆趁着这个空闲,让自己身后的小曲给自己讲解一下这刘府的人口。 “刘府,现任家主刘宗,今年四十有八,在沐阳郡郡守的位置上已是呆了约有十余年的时间,但是他的祖籍却是关中渝州人……” “这刘郡守原是渝州一户农家出身的农家子,后来考取了功名之后辗转了数十年的时间,慢慢的升至了郡守的位置,这经历原是没什么可津津乐道的,但是他娶得这位正室夫人却不是一般的出身……” “刘夫人,现任刘家的主母,祖籍亦是渝州,原本姓秦……正是那个在渝州声誉满天下的秦氏!只不过现在的刘夫人并不是出身在秦氏大宗,而是一门秦氏旁支小宗家的一个女儿……” 谢漓拨了拨自己手中的茶碗,看着那茶碗中碧绿的叶片上下浮沉着,水中的茶色凝而不散,茶香淼淼飘来,果真是渝州特产的云山茶,怕是刘府特意为了照顾刘夫人的口味而选购的! 只不过,她记得这渝州的秦氏,在上辈子在刘玥做了皇太后之后,就已经是衰败的不成样子了。 而按时间来算,这秦氏在几十年前应该就已经显露出疲态,开始把自己小宗旁支家的女儿许给看着有前途的年轻人,以期望扭转自己宗族的颓势…… 在她身后的小曲,接着认真的说道:“这刘家夫人是在十四岁的时候,不知为何,突然被家里人许给了当时已经中举了的刘郡守,竟然连以往秦氏所秉持的门户之分都不再提起……” 果然! 谢漓心想。 在一边,小曲依旧还是在一丝不苟的为自家的小姐讲解着,也难为了她竟然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可以打听到这么多的事情。 “这刘夫人子自从十四嫁给刘郡守之后,十五岁生下嫡长女刘颦,如今嫡长女已有二十岁,早已出阁,嫁到了渝州之内。其后,刘夫人又陆续的生下了三女,分别为刘恬、刘琪和刘玥。” “其中次女刘恬已有十七岁,去年刚刚出阁,嫁在了沐阳郡,夫家离这刘府也不远。而三女刘琪已经和别人定亲,等来年一开春就出嫁,最小的女儿刘玥还没有出阁、也没有定亲。” 谢漓笑了一下:“小四我知道,这个就不用再重复了。” 接着,她又低头略微思索了一下,问道:“这刘家就只有女儿吗?我记得应该还有个儿子的!” 她记得上辈子刘玥还有个家里面最小的弟弟,年纪比她们几个都要年轻的多!长得是其貌不扬、能力也不怎么什么出类拔萃,整个人看起来都挺平庸的,就是性格很憨厚,为人低调也不会用自己国舅的身份惹事儿。 这么一个低调而又其貌不扬的人能够被谢漓给记住,也是因为刘玥的态度。 当时的刘玥对刘家的其他人,一律都是态度冷淡的不能够再冷淡,就连后来她的外祖家秦氏慢慢衰落下去,她也是冷眼旁观,丝毫也没有渗出援手的意思。 仿佛整个刘家,除了她愿意给她的生母刘夫人留几分情面之外,也就是待着自己的这个最小的弟弟亲厚几分。 想到了这一茬,谢漓才多问了一句。 “小姐说的没错!这刘府确实是有唯一的一个男孩儿……只不过这唯一的男丁却非正室刘夫人所出,而是由刘郡守的一个妾室张姨娘所生下的,取名刘天宝,今年已经有十岁,等过了年就该是十一岁了……” “等等!” 谢漓眉梢一挑,略有些惊愕的问道:“刘天宝?!这……这刘府里没有其他的男孩儿吗?” 小曲闻言,摇了摇头:“回小姐,没有!” “这刘天宝是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公子,虽说是妾室所生,但是未来等到刘郡守和刘夫人……百年之后,只怕继承刘府家产的还是这个庶生的小公子!” 谢漓:“……” 这不对啊!! 这个刘天宝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记得分明,上辈子刘玥的那个弟弟是真真切切正室刘夫人所生的嫡子,年纪较她们几个来说也要小很多,现年绝对不可能已经快要十一岁! 那么,这个叫做刘天宝的庶子,她在上辈子的时候听都没听过,现在究竟是从哪儿跳出来的? 而且上辈子刘玥的那个弟弟是叫什么……刘赐! 莫不是她又给记差了?! 谢漓突然有点头疼的扶额。 “谢小姐,老身方才身体有些不适,所以来的迟了,怠慢了客人,莫怪莫怪啊!” 一个中年妇人的声音突然传来,惊醒了还在绞尽脑汁的谢漓。 她抬头,正看见一个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妇人站在客厅门口,衣着华贵、珠翠满目,描得是淡扫娥眉妆,足下蹑着丝履,一双保养良好的白嫩手腕上碧玉翠镯成双对,面上含春威而不露,此时正翘着嘴角冲着谢漓轻轻的招手。 猛地一看上去,就好似真的一个威严而又慈爱的长辈一般! 在她身边,跟着两个俏生生的女子,看起来都是与谢漓年纪不相上下的小姑娘。一个容貌温和清秀,正在言笑晏晏的看着她,正是她已经很长时间不见的刘玥。 而另一个女子却是谢漓未曾见过的,看起来约莫是十五六岁的样子,长相文静、神情清瘦修长,眉目之间虽然带着一股书卷之气,但是神情流转之间却还是脱不了一种忧愁之色一般。 这个女子所说是在迎接谢漓这个客人,但是举手投足间却好似带了一副敷衍的意味,像是自己满腹不情愿却不得不过来应酬一样,一直都垂着眼帘,故意赌气没有正眼看着谢漓这个来客。 这倒是让谢漓瞧着觉得可乐,在心里默默猜测着,这人估计就是刘玥那个还未出阁的姐姐! 刘府的第三女,刘琪。 眼看着刘夫人还在对着她招手,谢漓现在也不能再看着自己的好友刘玥和那个有趣的刘琪,她站起身来,落落大方的走到了刘夫人面前,对着她行了个晚辈礼。 刘府虽说是不如谢府,但是刘夫人已是这么大的年纪,怎么说也算的是谢漓的长辈,现在她对刘夫人行得礼,刘夫人是完全受得的。 果然,见到谢漓对自己执的是晚辈礼,刘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满意神色,急忙起身扶着谢漓胳膊,嘴里面啧啧赞叹:“这真不愧是谢大将军府里面教养出来的孩子,真是端的好礼貌、好教养!” 谢漓面带微笑的听着。 这刘夫人不就是诧异,为何谢府这个武夫世家、也会教得家中子女这么谦和有礼吗?! 刘夫人出身渝州秦氏旁支,身上文人气也是十足,也和其他文人一样悄悄地在心底里面瞧不起习武从军之人,这些事儿她都懂! 呵! 行礼过后,个人分别落座,刘夫人居主位,谢漓坐在她左手下方的第一个座位,刘琪和刘玥姐妹俩坐在了刘夫人右手边的座位,正好在谢漓的对面。 原本,刘玥是想要坐在谢漓的身边的,但是刘府的规矩甚严,在被刘夫人不动声色地瞪了一眼之后,刘玥也只能乖乖的坐回了自己姐姐刘琪的身边。 谢漓面对着刘玥微微笑了一笑,眨了眨眼睛,逗得刘玥也微微勾起了嘴角。可是坐在了刘玥身边的刘琪,见此却是轻轻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扭过头不再看她们两个。 这刘府里的人,好多拘泥于规矩的书呆子啊! 谢漓在自己心底里叹息了一声。 “方才老身来的晚了,谢家小姐也莫怪!” 今年方才四十出头的刘夫人,就已经是一口一个‘老身’的自称着:“这几日里老身经常偶感不适,经常神思倦怠,身体乏力,胃口也不太大好,还常常嗜睡!” “刚才老爷通知老身来待客的时候,老身正好在上午食用了些点心,胃里面有些不舒服,方才又回房里面歇息下了。因为要重新起身梳妆,所以也就耽搁了些时间,恕罪恕罪!” 刘夫人继续在脸上堆着笑容,看着谢漓解释方才来迟的原因。 谢漓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再看向刘夫人的目光就开始变得怪异起来。 神思倦怠、身体乏力、胃口不好还变得经常嗜睡起来…… 再想一下,上辈子刘玥的那个最小的弟弟,正好就是跟她大约差了个十五六岁的年纪!算算时间,可能就是在这几年才出生的…… 而且那孩子还是正室刘夫人所生的嫡子! 谢漓:“……” 再看看依旧还在一口一个‘老身’自称的刘夫人,她的神色就越发诡异起来。 刘夫人……您还不老,年轻着呢,真的! 还有刘郡守,您也是……老当益壮!!! 43.私房夜话 “你是说,白天你想了个法子狠狠地教训了你的那个庶弟?” 谢漓舒服的躺在床榻上,枕着胳膊扭头去问自己身边的刘玥。 刘玥翻了个身,伸着手掩住嘴巴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面朝着谢漓的方向望过去:“对啊!那小子实在是忒招人烦了!” “就是可惜,他现在是家里面唯一的男孩儿!哪怕是父亲在嘴上教训刘天宝教训的再狠,也不会真的对下手教训他,一直都当眼珠子、心尖尖儿一样护着呢!” 听着刘玥的抱怨,谢漓笑了笑:“以前我还一直以为,将来你会是个疼弟弟的姐姐呢!” 刘玥哂笑了一下:“就凭那刘天宝?!他有什么让我疼的资本吗?” 在黑暗的房间里,两个无话不谈的好友,正躺在床榻上凑在了一起叽叽喳喳的窃窃私语,像是要把这些时间没见面所漏下的话,全都补上一样。 在白天,当谢漓与刘夫人在刘府的客厅里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刘夫人就再次觉得神思倦怠、身体酸软乏力,最后不得不提前回房歇息去了。 在刘夫人回房歇息之前,就已经命人给谢漓安排好了房间,并再三邀请她在沐阳郡的这段时间,一定要在他们刘府里落脚安歇。 在盛情邀请之下,谢漓自然是不好推辞! 更何况,这刘府是沐阳郡的地头蛇,她此次前来沐阳郡,自然是先要照拂一下刘府的情面。而且,她的好友刘玥此时也在这刘府之中,想要与她常常见面,自己当然也要常居住在这里。 所以于情于理,当时的谢漓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而那刘夫人在见到她点头答应了之后,方才满意的稍稍扶着后腰,顶着谢漓看着她的肚子越发诡异的神情走了,只留下自己的两个还未出阁的女儿来作陪。 但是当刘夫人一走之后,还留在原地的刘琪立刻就站起了身,眼角的余光不易察觉的扫了谢漓一眼,鄙夷和厌恶在她的眼底一闪而逝。 紧接着,刘琪便当着众人的面,拂袖而去,那快速离去的背影就好似她再和谢漓待上一瞬间,就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般。 对此,谢漓懵了! 她记得自己好像从来都没得罪过这位刘府的三小姐,哪怕是搜遍了自己的记忆,不管是上辈子还是重生以来,她貌似根本就没有见过这个刘琪。 那今天才第一次见面,就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和刘琪之间连句话都没说过,那这位三小姐哪儿来这么大的怨气? 谢漓懵着一张脸看向刘玥,结果发现自己的小伙伴儿也是同样的一脸发懵的表情。 就连刘玥也不知道她的姐姐到底是在闹哪样?! 啧!那还真是个莫名其妙的怪人!! 最后,先把刘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怪人放到一边去,从宣阳郡一路乘车来到沐阳郡的谢漓,在舟车劳顿、人疲马乏的情况下,还是很快的就跟着刘玥来到了刘府给她安排的房间里。 大约是因着刘郡守知道、刘玥和谢漓的这两个小女儿家的是长久未见的好友,所以谢漓的房间就安排在了刘玥房间的隔壁,里面的用品家居装饰、全都是比刘府里的那几个小姐规格高上了一筹,让谢漓很是满意! 但是就算是再满意,也没能阻挡住她在晚上临睡前,又抱着枕头跑到了自己小伙伴儿的房间里面。此时,这两个小姑娘正凑在了一起,亲亲热热的说着些女儿家的私房话。 只不过她们俩的私房话,是比一般女儿家所说的话题惊悚了点儿! “有时候,我还真是想让刘天宝那个烦人的小子,彻底消失不见!最好连带着那个张姨娘一起!!” 刘玥大概是有些困倦了,现在说话的声音都染上了一股浓浓的鼻音腔。 “我知道要是这些话向外人说,别人肯定会骂我心狠手辣、心思歹毒,还会说我平时的温柔和善原来全都是伪装!” “我试过向我三姐刘琪说过这些话,我三姐平日里也总是被庶弟欺负。只不过我刚一开口告诉她我不喜欢庶弟,我三姐就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她还说,当姐姐的怎么能不喜欢弟弟?!就算弟弟再怎么闹,他都是家里的独苗,未来是要撑起整个刘府的,我们出嫁之后等父母故去,在娘家所能仰仗的就是他了!” “而且三姐还说,天宝可是男孩儿,我们一群姑娘家的、又是姐姐,所以必须得让着他、哄着他,有什么好东西先给他是应该的,等庶弟挑完,他不要的还有很多,到时候我们也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呵呵!”刘玥说到了这儿,在昏暗的房间里一撇嘴,不以为然。 “在家里面,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可是我却总觉得,这刘天宝靠不住、在他背后的张姨娘就更是靠不住!” “我还有种预感,总是觉得将来若是刘天宝真的得了整个刘府之后,别说给我们这些姐姐支持,只怕到了那时,这刘府里面才真的是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呢……” 刘玥的声音渐低,像是情绪也随之低落了下来。 谢漓伸出手来,轻抚着她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她:“你的担忧也的确没错!现在你那庶弟便是这个样子,若是将来张大了,确实很难说!” 毕竟,这个刘天宝很明显就是和他的这几个姐姐不是一条心的! 不过照现在这么看来,那上辈子的刘天宝对上了刘玥,最后的下场…… 怪不得她上辈子压根儿就没听过刘天宝的这个名字!! “我知道我那庶弟很是不成样子!”刘玥轻声细语的说着:“但是现在却真的没什么好法子来护着自己。” “像是今天上午的苦肉计,一次两次还好说,但是次数一多就不好用了!可是我那庶弟却可以凭着他是府里面唯一的男孩儿,不断地让父亲对他忍让放纵。在这个前提下,无论我想了什么法子,那小子都是只会伤皮不伤骨……” 说着说着,刘玥又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嗨!你这走了一路都这么累也该休息了,我现在还跟你瞎扯这些干嘛!现在你也该歇息了!” “睡睡!别再说话啦!!” 她把身上的被子一掀,把自己的脑袋缩了进去,表示自己要睡了! 谢漓却是瞧着有趣,又与她闹了一会儿,这才也慢慢睡下了。 只是在迷迷糊糊将要入睡的时候,她好像听见,刘玥缩在了自己的被子里,貌似又对她说了一句:“要是穆疯也在这儿的话,那该多好啊!” “要是有她在,咱们三个一定会热热闹闹的,也不会像刚才那样沮丧了那么长的时间……” 后面的话声音越来越小,渐渐也听不清了,大概她也慢慢睡下了。 只是半梦半醒的谢漓还在模模糊糊的想着,要是穆疯真的在这儿的话,那她们才真的是要睡不好觉。 以穆小疯子那个人来疯的劲头,若是听到了你的那个庶弟对你居然那么混蛋的话,一定会‘蹭’的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去找那个什么刘天宝算账,一定会揪着他的耳朵为你出气,一点儿也不管这是不是在刘府中…… …… 哎!这人果然是经不起念叨的!这不,昨天晚上才刚刚和自己的小伙伴儿念叨完,今天这人就来找她了。 不,不是穆疯! 是昨天刘玥对她说的那个,叫做‘刘天宝’的混蛋庶弟。 谢漓面无表情的坐在了自己的房间里,望着自己面前的那个穿金戴银、又白又胖的男孩儿。 她今天早上一早就又从隔壁的房间里溜了回来,刚刚才梳妆完毕,脸上扑着的淡淡脂粉、恰到好处的遮掩住了、因为昨天聊天睡得太晚儿出现的黑眼圈。 “诶!我说你这人,本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没听见啊!你是不是没长耳朵?!” 大约是因为不满自己本身被忽视,那个看起来已经有了十一二岁的小屁孩,又开始冲着她不满的叫嚷了起来。 谢漓坐在房间里的凳子上,垂下了眼帘瞄了这个刘家的小霸王一样。 刘天宝原本生的只是是其貌不扬,并没有达到长相丑陋的地步。但是现在一个看起来已经十一二岁、并不算年幼的小孩儿,被养的的是膘肥体壮、满脸肥肉,身上的锦衣绸缎、金银玉饰又像是不要钱的一般堆在了一起,怎么看怎么都不像是个郡守家出来的贵公子。 倒像是乡下土财主家里面的傻儿子一样! 再加上这小孩儿无论对谁,都是一副盛气凌人的语气和态度,这么一看,就显得更是没有礼貌和教养。 啧!果然是不讨喜! 听说这小孩儿是被他的生母张姨娘亲自教养长大的,昨天她见到的那个刘夫人根本就拒绝接手抚养这个刘天宝? 难怪了! “喂!本少爷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搭腔?难不成你不但没长耳朵还是个哑巴?!” 很明显,谢漓一直都不说话的态度惹恼了刘天宝,他一甩袖子,恨恨的冲着谢漓往地上啐了一口。 谢漓厌恶的扭过头去! 这怎么都不该像是刘府里面出来的孩子的教养! “主子!这是咱们刘府昨天来的客人!”此时,侍候在刘天宝身后的一个小婢女怯生生的提醒着他。 “老爷说了,这次来的贵客咱们刘府要好好地招待!再说了,主子您现在还在禁足呢,老爷也没开口让您出来,今天还是咱们偷偷跑出来的,这现在若是在惹出事来被老爷发现……啊!” 这个小婢女突然痛呼了一声,顿时软到在地上。 原来,方才刘天宝嫌她啰嗦,还没等她把话说完,就转身狠狠地一脚踢到了她身上。他生得膘肥体壮,自然力气也不小,一下子就踹得这个小婢女瘫倒在地上,哀声不止。 接着,他没有再理会这个婢女,又转向了谢漓的方向,大声地说道:“你就是我爹昨天说的那个客人?” 大约是顾忌着刘郡守的面子,他对谢漓说话的语气终于难得收敛了几分,却仍是一副盛气凌人、高高在上的语气。 “我看上你身边的那个小丫鬟了,把她让给我!” 刘天宝语出惊人。 望着谢漓满脸‘你在逗我’的神情,他又洋洋得意的添上了一句:“要是你把那个小丫鬟让给我,这刘府里面的东西就随便你挑!” “我们沐阳郡可是比你们那些穷乡僻壤的地方富的多,随便挑一件东西,包你们一家几年都吃不完!” 刘天宝继续用一种施舍一般的语气说道。 谢漓:“……” 44.滚一边去 “喂!问你话呢!那个小丫鬟现在到底在哪儿?” 看着谢漓居然开始发愣,刘天宝不禁越发觉得不满,口气又是渐渐恶劣起来。 谢漓有些默然无语的扭过头去,不去看刘天宝的那个咋咋呼呼的蠢样子。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45.揭露真相 “我没有泼她茶水!” 刘天宝正在众人面前略有些心虚地据理力争。 不过没有人来理他,现在刘府的所有人、包括了一府的主母,都在围着依旧捂着脸的谢漓上下团团儿打转儿,就连理也没有理会刘天宝的狡辩。 在他们看来,自家的这个小少爷,平日里不学无术还脾气暴躁、到处惹事生非,做出像现在这样的事儿来,还真是一点儿也不奇怪! 刘府在这沐阳郡一郡之地里面称霸的时间也不短了,刘天宝自小就在整个沐阳郡里面呆着,借着刘郡守的名号作威作福、百无禁忌,整个人的眼界也就只有沐阳郡那么大,丝毫也没想过若是遇到了外面的贵人应该怎么做! 所以,他会胆大包天对谢家的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刘府里的其他下人们居然没有一点儿意外的感觉。 顶多也就是觉得,自家小少爷这次这么对待府里面老爷夫人亲自接待过得客人,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刘夫人站在这么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中间,感觉自己分外的心塞! 他们府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有眼无珠、还拎不清的白痴?! 就在这时,大夫终于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的颠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废话,就被刘夫人踢到了谢漓的面前,叫他赶紧给刘府的贵客治伤。 这刘府的下人们看着此次的这位贵客竟然被夫人如此的看重,于是也就都一窝蜂的涌到了谢漓的面前大献殷勤,谢漓整个人周围都被围堵的水泄不通,被挤在了圈儿外的小喜急的吱哇乱叫,掂着脚尖仰着脖子想要看看她们家的小姐。 只有刘夫人一个人站在了外面,紧张地面色发白,就连手中的锦绢都被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绞成了一团儿。 这些下人和刘天宝那个贱婢生得蠢货又怎么会知道,这谢家小姐是谁? 这谢家二小姐是谢府里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是震慑了整个边关的谢大将军的嫡次女!! 这她背后所代表的,是整个谢府的势力和威望。 如果她真的在他们刘府出了什么意外,特别是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说……若是被热水烫伤而毁了容貌…… 刘夫人也想捂脸。 而且还是刘府的公子亲手泼得热茶! 像谢府这样的家族和势力,又岂能是他们这个小小的刘家所能对抗的?! 莫说他们家老爷是什么沐阳郡郡守!这整个关同洲里,除了瑞王府这几年才有了和谢府正面相抗衡的趋势,其它郡的郡守在谢府眼里哪里排的上号?! 也莫说什么渝州秦家人,她只是个秦家旁支里出来的女儿,早就和秦家很少有什么联系了!再者说了,他们远在边关,秦家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现在这关同洲天高皇帝远的,这谢府又势大,只要动动手指头,那么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能叫他们刘府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这次的事情还真是她们刘府理亏! 像是刘天宝作数这样的丑事,就算她们家里面侥幸告到了京城里去,拿到了当今圣上的面前来判定,她们刘府也拿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要知道,平白无故的毁了一个女子的容貌,这对于那个女子而言,简直就是…… 想到了这儿,刘夫人突然一阵火气直冲上心头,目光狠狠一转,一双眼睛猛地盯上了还站在原地无所适从的刘天宝身上。 都是这个贱人生的丧门星,无端的为他们刘家招来了这么一场祸事!!! 被刘夫人几乎要泛着红的眼睛盯着,刘天宝突然小小的打了个寒颤儿。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一个他认为的乡下穷亲戚,居然会惹来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就连那个他一向都不喜欢却又不得不畏惧的嫡母,现在都出来了! 刘天宝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可能又闯了大祸! 就在他还想要再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开脱几句,去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笼罩上了一片阴影,原来是刘夫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正不声不响的注视着他。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刘夫人阴沉的脸色,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母亲……” “别叫我母亲,我担不起这个称呼!”刘夫人讽刺的开口道。 不过就是个贱婢生出来种,也配叫她娘亲?! “大夫人!”刘天宝从善如流的换了一个称呼,他原本就是由张姨娘生养带大的,根本就不亲刘夫人,也是早就不乐意叫她为母亲了。 刘夫人像是知道了他心里所想的事情,脸上的讽刺意味更甚。 “大夫人,我真的没有向她泼热水,明明是她无礼在先,我才与她发生争执的!”刘天宝再次想要为自己脱罪而狡辩。 刘夫人的眼神往地上那满地的茶杯碎片和水渍上一瞥,冷漠的开口道:“那你是想说,这地上的茶杯,难不成是谢家的小姐用来砸你的吗?!” “不是……我、我方才只是一时气昏了头脑,那、那茶杯中的茶水明明是凉的,怎么会烫伤她的脸?!”他开始慌乱的口不择言的说道。 “明明现在她在陷害我!大夫人您若是不信,找个人去探一下地上那茶水里的温度!” 听着刘天宝的狡辩之词,此时刘夫人已经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了。 “这天气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泼到了地上的水渍,就算是滚烫的,只怕不出一会儿就该凉透了!现在这么耽搁了好一会儿了,再探又能探出些什么来?” “不过我倒是好奇……” 刘夫人的一双眼睛,像是蛇一般盯上了刘天宝:“你一个半大小子,今日突然跑到了女儿家的房间里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这个问题顿时就问住了本就心绪的刘天宝,眼见得支支吾吾的就是回答不上来。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那个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鬟,让她来说说看!”刘夫人不耐烦再看刘天宝现在的这副蠢样子,直接点名了方才那个被他一脚踢到了地上的那个小婢女。 那个小婢女刚才被刘天宝一脚给踢得半天爬不起来,不过在刚才刘夫人带着其他小厮婢女们过来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拖着身上淤青的伤处,来到了房间里的角落里缩着,以防别人踩到自己。 现在她突然就被刘夫人给点名了,一时之间竟是愣了一愣。 片刻后,她看到自家主母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瞬间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来到了两位主子面前:“奴婢向夫人请安!” “闲话少说!”刘夫人阴冷的神色没有一丝的改变:“说说!你的主子今天都做了那些事?!事无巨细、一件一件的给我说出来!!” 看着刘天宝在刘夫人的背后一直瞪她,大有你敢说出来、回头我就打死你的意思,小婢女悄悄摸了摸自己腰腹上淤青的伤口,眼底里闪过了一丝愤恨之色。 “回夫人,主子今天原本该在自己房间里面被禁足!” 小婢女冲着刘夫人一扣头,把心一横咬着牙说道:“可是主子却耐不住无聊,想要悄悄地溜出来,若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敢劝阻,立刻就会遭到一通毒打!” “其中老爷给主子新换的一个贴身小厮,在今天早上刚被打断了腿!等到再没人敢劝阻主子的时候,主子就一个人趁着老爷去府衙办公的功夫,在府里面玩闹起来。” 这个小婢女的声音字字清晰,听得刘夫人的脸色更是阴沉。 而小婢女不顾刘天宝愤恨盯着她的眼神,还在继续说着:“也不知怎的,主子就溜达到了安排给谢家小姐客房附近,正好就瞧见了一个年纪不大,脸圆圆的小婢女端着一盆洗脸水经过走廊,到了谢小姐的房间里面。” “主子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婢女,觉得她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就有心想要把她给要到自己身边,好以后陪着他玩儿!” “后来主子问过府里的管事儿,都说没见过那个小婢女,只怕是昨天来的访客带到府里面来的,所以就在刚才,少爷直接闯进了谢小姐的房间里面,开口就要把那个小婢女给要过来……” “闭嘴!你闭嘴!!” 刘天宝终于是怒不可遏的冲着那个小婢女怒吼出声。 “你才是给我闭嘴!”刘夫人也忍不住发起火来:“大清早的闯入了一个陌生女子的闺房,这世上还有比你做的事儿更荒唐的了吗?!” 刘天宝被刘夫人给吼了回去,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眼神更加阴晦的盯着那个小婢女。 刘夫人不理他,只是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婢女道:“继续说下去!” “是!”小婢女的身子略微颤了颤,继续低着头说道:“后、后来……” “后来,主子向谢小姐要人,谢小姐并没有应允,还让主子离开……于是,主子就恼羞成怒的掂起来了桌面上的茶杯,连带着那半杯茶一起往谢小姐身上砸过去……” “后来虽然谢小姐闪开了,但是还是有几滴茶水……溅到了谢家小姐的脸上……” “你这胳膊肘朝外拐的贱婢!我叫你闭嘴!闭嘴!!闭嘴……” 说到了这儿,刘天宝见这小丫鬟竟然实话实说,还丝毫不向着自己,顿时实在是忍不住的冲了过去,一脚狠狠地又踹在了那个小婢女的腰眼上。 他冲出来的太突然,在刘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可怜见的小婢女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痛得几乎要抽不过气来。 而刘天宝还站在旁边狠狠地骂道:“贱婢!回头我就弄死你!” 地上的小婢女又被踹了几脚,痛得实在是没法子,不由得扭头向刘夫人投来了求救的眼神。 46.动了胎气 望着小婢女望向自己求救的眼神,刘夫人漠然的转移了视线,半点儿也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了她的身上。 看着刘夫人的态度,小婢女浑身猛震了一下,接着就只能嘴唇哆嗦、脸色发白的重新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期望自己可以少挨些拳头。 刘天宝还不解气,还想要再往小婢女身上踹上几脚,却被已经是被他的荒唐行径给惹得不耐烦的刘夫人给喝住了。 “我们刘府怎么会出了个你这样的丧门星,整日里惹祸!” 她深深的盯着还什么都不知道的刘天宝,几乎想要咬牙切齿:“你知道你今天闯了什么祸吗?你、你这……” 她一时没有找到确切的形容词。 而与之相反的是,刘天宝却是满心不在乎,心里也是对与刘夫人所说的嗤之以鼻。 闯祸嘛!他以前也不是没有闯过祸,可是他的亲爹是刘宗、是这沐阳郡里面的郡守,在这沐阳郡里面,有谁不给他刘大少爷几分面子?! 反正以前那些被他欺辱过的人,不管怎样,最后都是得无条件的原谅他、忍让他,哪怕他爹以前也数落过他闯过的祸,但最后还不是把那些人全都摆平了,最后对他的处罚也是不了了之。 有整个刘府在他后面为他擦屁股,刘天宝可是有恃无恐的很! 在他看来,这次那个谢家小姐也是和以前的那些人没什么两样,不都是一开始嘴上嚷嚷着他这次闯的祸太大了,最后还是不敢得罪他们刘家,就算那谢小姐其实不是那乡下的穷亲戚们最后结果也是一样的。 甚至,他还在心里面暗暗地埋怨他的嫡母,想着她为了一个外人,对着他发这么大的火干嘛?!他才是他们刘家唯一的香火,老刘家唯一的根儿! 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老刘家可就真的要断了香火了! 刘天宝也不是傻得,他深知为何他一个庶子却能在刘府呼风唤雨,就是凭的这一点儿。而这个清楚的认知,却只能让他更加肆无惧惮。 反正他是刘家唯一的香火,所以所有人都该让着他! 看着刘天宝一副暗地里有恃无恐的样子,刘夫人却是被气得手抖,半天都想不出说什么话来。 这个贱婢生的蠢货又知道什么?他是老刘家的香火,老刘家爱护他……但是这关别人家屁事儿!他还指望自己凭着这一点儿,在天底下所有的地方全都为所欲为吗?! 若是遇到他们刘家惹得起的人家也还就罢了!可是这次这个小贱种,居然惹到了谢府的头上……人家才不管你是不是刘家唯一的香火,该捏死你的时候还不是一指头的事儿! 只是这小贱种到底是死是活她不想管,但是他们刘家若是被因此连累了,这可就不是小事儿! 若是那谢家的小姐真出了什么万一……这个时候唯有舍了这个庶子、向着谢大将军请罪才是正道,但是就是老爷那边,只怕真的会为了这唯一的儿子舍弃不了,反而会更加得罪谢府…… 就只是这么短短几瞬间,刘夫人的心中的想法就已经是转了几转儿、瞬息万变,直到远远地,听到了刘玥的声音,她才回过了神。 “母亲!这谢小姐为何会烫伤了脸?!” 刘玥不是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此时正抱着刘夫人的胳膊面色焦急的问道。 刘夫人神思恍惚的回过头来,看着自己最小的女儿,像是突然找到了救星了一般,一把攥住了刘玥的胳膊,声音有些急促的问道:“对啊!你还和那谢家小姐是好友呢!” “方才你见过那谢家小姐了吗?大夫怎么说?她脸上的伤……严重吗?!” 刘夫人紧抓着刘玥的胳膊,嘴里面一连串的问道急促的问了出来。 觉得自己的胳膊被自己娘亲给抓的太紧,实在是有些疼了!于是刘玥便不动声色的悄悄挣开了些,然后安慰道:“莫担心,母亲!大夫说谢小姐的脸被水烫到的地方,只是有点发红(被她自己悄悄揪红的),其它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而且谢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她本人并没有什么怨恨之言,很明白这是五弟一人所为,与府里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干系!” 被刘玥轻声细语的安抚了好一段的时间,刘夫人才有些惊魂未定的相信,这次他们刘府是真的逃过了一劫! 这还真是上苍保佑! 刘夫人几乎都想要当场对着老天爷跪地感恩。 “我就说嘛!那谢家小姐方才根本就是陷害我的,方才我明明泼出去的是冷水!” 就在这个时候,刘天宝又不合时宜的插了一句。 顿时,可是把刘玥给气得柳眉倒束,毫不客气的怼了回去:“那谢小姐只是因着脸上溅落的热水只有几滴,这才免于容貌被毁!若不然,这次这事儿会这么简单的过去吗?!” 其实,她也知道谢漓的脸根本什么事儿也没有! 方才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急匆匆的就赶来了,恰好就碰到了大夫刚来的那时候。 那时她心急如焚,一反往常温和柔善的形象,硬是推开了外边围着的那一堆的下人,挤到了谢漓的身边,拿开她捂着脸的手掌,想要看看她脸上的伤势。 结果她就只看到谢漓脸上有了一块儿微红的痕迹。 紧接着,她就感到谢漓放在她掌心中的手指,正在一点点的悄悄写写画画。 在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笔一划的写下了——‘我无事’!这三个字!! 刘玥再看看谢漓脸上那一块儿微红的痕迹,突然之间恍然大悟! 这是在告诉自己,之而立她装作脸被烫伤的样子,只是为了给刘郡守施压,以防这一次对于刘天宝的处罚,又是高高举起又轻轻放下! 同时谢漓这也是在催促着刘玥——此时还不赶紧去怼刘天宝一顿,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怼死那个小屁孩儿!! 所以现在,刘玥才终于敢放心的丢下“脸被烫伤”的谢漓,跑来了刘夫人和刘天宝这里。 可是现在,很明显刘天宝对于刘玥这个姐姐所说的话,分外的不满意! “这关你什么事儿?”刘天宝向来都是看不起这几个姐姐的,所以也就更不服她们的管教:“昨天你害得我受罚的事情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现在你还敢在我眼前晃悠?!” “你说什么?!” 刘夫人却是不高兴了。 哪怕她平时也不高兴自己生的都是女儿,让她一直都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以至于平日里她也并不亲近自己的这几个女儿。 但是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会让刘天宝这个贱人生的小野种,当着自己的面辱骂欺压自己肚子里面掉出来的闺女! “这是你的姐姐!还是你的嫡生姐姐!你这个贱婢生的一个庶子,也敢这样说话?!也难怪了,婢女教养出来的孩子,嘴里面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刘夫人斜着眼,鄙夷着刘天宝。 结果她的这句话,却是一下子戳到了刘天宝最讨厌、同时也是最不愿意提起的地方,‘轰’的一下子,怒火烧光了他的理智! 他平生,最怨恨自己是个庶子,最怨恨自己的娘亲只是个姨娘,也是最怨恨,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的生母是正室夫人、而那个讨厌的大夫人是妾室呢?! 明明他娘那么好?! “不准你这么说我娘!” 刘天宝脱口而出:“你又你抵得上我娘哪一点?至少我娘还生了个儿子,而你就只会生女儿!” 刘夫人瞪大了眼睛! 生不出儿子来!这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最深的伤口!可是此时,自己眼前的这个庶子、自己眼前这个丈夫和别人生的野种,却就这么大刺刺的说了出来…… 她心里面一阵火气上涌,想要开口叫人把这个最近越来越胆大包天的庶子给拉下去,狠狠地处于家法,但是当她真的开口后,却只是痛苦地低喘了一声。 她的肚子有些痛! 最先发现她的状况的是刘玥。 刘玥扶着自己表情有些痛苦扭曲的娘亲,一时之间忘了要找刘天宝的麻烦,只是一直面色焦急的问道:“母亲!母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刘夫人手捂着肚子,缓缓坐到了地上,丝毫也看不到以前贵妇人的形象:“肚子、肚子不舒服……” 在另一边,被众人团团围着的谢漓,终于也发现了这边的不对! 她推着还要给自己上烫伤药的老大夫,推开了众人,拽着大夫来到了刘夫人这边:“大夫!刘夫人这又是怎么了?!快来看看!” 在短短时间内接连换乐两个病人的大夫,愣愣的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子,还是尽职尽责的蹲下了身,开始为刘夫人把脉。 周围一圈的人紧张地看着他。 终于,在刘夫人不断一声比一声痛苦的声音下,老大夫又揪了揪自己的胡子,叹了口气道:“夫人这是……因为惊怒而动了胎气啊!不过好在不严重,现在赶紧躺在床上修养一下便好!” 围观的众人:“……” 什么?!什么胎气?! …… 下午,还在府衙里办公的刘宗,突然接到了府里面的急报! 自己唯一的儿子,在家里面泼了热水烫伤了谢家小姐的脸,又对着自己的嫡母恶语相向,气得刘夫人动了胎气! 什么胎气?! 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刘宗的心头一堵、直接就昏了过去!! 47.管家大权 一郡的郡守,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一口气厥了过去,可着实吓坏了众人。 在经过了顺气、拍背、掐人中等一众折腾之后,在府衙里面众多的官员的注视下,刘宗终于从喉咙里面‘咯咯’的响了一下,一口堵在喉口里的气儿终于被喘了出来。 他幽幽的掀开了眼皮。 然后还不等众人一拥而上说些什么,刘宗就已经突然从地上猛站了起来,一把拨开了围着他的大小官员,就像是屁股后面着了火一样,急匆匆的跑走了! 徒留一众想要趁机溜须拍马的官员们,呆愣愣的留在了原地互相大眼瞪小眼。 于是只用了不到一会儿的功夫,整个沐阳郡就都在到处流传着,刘郡守家里的独子刘天宝,不但冒犯触怒了从外地来的贵人,还辱骂自己的嫡母、致使嫡母动了胎气,甚至还活生生的气昏了自己的亲爹刘宗。 很快,流言便是越传越过火、越来越离谱,最后甚至发展为了传言刘天宝为了将来独霸刘家的家产,害怕突然老蚌怀珠的嫡母这次生下来的是儿子,于是便谋害了自己已经怀了孕的嫡母,致使她动了胎气差点儿流产。 而且外面还传言那刘天宝,不单谋害了自己的嫡母,还暗地里想要谋害自己的亲父,导致一向是身强体健的刘郡守当众昏倒,就是为了让刘郡守早日归西,自己也好早点儿接管刘家的家产。 如若不是这样,那么一向是身强体健、甚至还能在这把年纪让刘夫人有了个老来子的郡守大人,为什么会突然当着众人的面晕厥过去? 很明显便是刘天宝那个不孝子干的嘛!! 噢对了!还听说,那刘天宝之所以会得罪外面来的贵人,就是因着这刘大少爷垂涎于贵人身边婢女的美貌,居然想要当着贵人的面欲行那不轨之事,所以这才导致了那个从外地来的贵人勃然大怒、由此迁怒连累了整个刘府。 啧啧!这刘天宝才不过小小年纪,竟然便已是如此的贪婪好色!这刘郡守平日里看着也是一副斯文君子的模样,怎的会教出如此的儿子?! …… 因着刘天宝往日里几乎是糟糕至极的人际交往、和外在形象,所以当这个沐阳郡的小霸王突然倒了大霉的时候,几乎所有的百姓全都是一片叫好声。 无论是谁,都忍不住在这个时候掺上一脚,踩一踩刘天宝,也好为自己的心里面出口恶气。 于是随着众人的落井下石,这关于刘府满天的流言也是愈演愈烈,那刘天宝的名声,也是越来越臭! 贪婪好色、狼子野心、手段肮脏、目无王法、不敬嫡长、有眼无珠、畜生不如、白眼狼……所有一切可以加注在刘天宝身上的骂名,全都在这些愈演愈烈的留言中被众人盖棺定论。 若拿以前刘大少爷的名声和现在比较,那以前名声里只是带了点儿嚣张跋扈的刘天宝,和现在众人口中的刘天宝一比,简直就是一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可是外面的这些留言,此时一心就只想要赶回府里去的刘宗,并没有花心思关注一下。 因为当他回到府里的时候,正是家里边乱成一片的时间。 家里面一向是千人宠万人疼的小少爷,居然在今天拿着热水泼伤了贵客的脸,而且被泼伤了脸的这位,貌似还是个惹不得的主! 接下来,自家的这位小少爷又当着众人的面,活生生的气得自己的嫡母、刘府里正儿八经的主母,动了胎气,现在正在卧床静养。 动了胎气! 自家的主母现年已经四十有一,自家的老爷也已经是四十有八,到了今天,大夫居然说刘夫人已经怀孕了,而且还是约有四五个月的胎儿!! 没有任何防备的,刘府里所有的人都懵了! 刘宗的内心懵的、脑海是一片空白的,因为他万万也没想到,自己已经到了这把年纪了,现在居然还会得了个老来子。 现在怀着无比复杂心情的刘宗,一心就只想着去自家夫人面前去问个究竟,一时之间,以往最疼爱的刘天宝居然就这么被他忘在了脑后。 而突然得知自己在这把年纪又怀了身孕的刘夫人,此时的心情比刘宗则更是复杂! 她原以为,这几个月自己的小腹微微凸起、无论怎么保养都消减不下去,是因为自己年老了、该发福了,而自己这几个月的停经,也是因着听旁人们说,女人到了一定的岁数,确实也会出现这种情况,或许是自己的这种状况比一般人早了些。 记得当时,自己还为了自身的人老珠黄、身材走样而黯然神伤了一段时间…… 可是任她万万想不到的是,自己在这个年岁居然还会有这么个老来子啊!!! 刘夫人神色复杂而又含了些期待的、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小腹上。 或许,这一胎……和其她那几个丫头不一样……或许真是个小子呢! 被这个老来子砸蒙了的刘夫人,就这么怀着复杂又期待的心情,愉快的把自家的那位惹不得的谢家小姐给忘在了脑后…… 最终,在主母卧床休养、姨娘被罚禁足、老爷一回家就往主母的房间里冲、府里面又没有别的长辈、自家唯一的少爷还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的时候,家里面能够挑起大梁的,居然是府里面的那几位小姐! 准确的说,是四小姐刘玥。 按照长幼顺序,在最上面的两位大小姐已经出嫁了之后,本来应该更加年长些的三小姐刘琪来主管家中大事儿。 但是没想到管事儿们找到了三小姐之后,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一向是性子高傲却又带了些书卷气的刘琪,在看到全府上下慌乱成一团儿的模样,居然嘤咛了一声,翻着白眼儿娇弱无力的晕了过去…… 得!这又倒下去一位主子!! 最后管事儿们实在是没了办法,这才着了看起来年纪还不大的四小姐刘玥。 但是没想到,这个一向是性子温和柔善的三小姐,居然在这关键时刻,真的有魄力和手段挑起了刘府的整个大梁! 还有那个被少爷烫伤了脸的谢家小姐,居然在这个时候,愿意对着刘府伸出援手,帮助四小姐暂时安顿一下几乎要慌成了一团儿糟的刘府上下。 虽然大夫说谢家小姐的脸并没什么大的问题,但是这件事儿毕竟是他们刘府的过错,谢小姐不发怒怪罪他们刘府就是谢天谢地了! 但是没想到这谢家小姐居然如此通情达理、善解人意,而且颇有手段,在短短的时间内,便帮助四小姐把方才乱成了一片的家里,给打理的井井有条。 刘府的众多下人们就像是又找到了主心骨,在府里的几位主子都不能主事儿的情况下,人们几乎是对着两位小姐言听计从,很快的就重新恢复了往日里正常的次序。 而四小姐刘玥,也就顺理成章的暂时接过了刘府的管家权! 暂时性的。 此时,刘玥者正吩咐着家里的下人们,把刘天宝这个谁都不服管的小霸王,给强硬的拉到了自己的房间里面暂时禁足起来,等到刘宗想起了这件事儿之后,再来处理他! 这个家里面谁都不敢管的小少爷,这才是此次府里面管事儿们头疼的原因。 他们只是个管事儿、刘府的下人,又怎么敢来管教刘天宝,所以这才来找了自家的小姐来主持大局,这样以后若是老爷怪罪下来,自己上头还有个主子给自己挡一下不是?! 这些管事们的心思刘玥也知道,但是现在她望向关着刘天宝房间的房门,不禁在心底里冷笑了一声。 这一次就算是不能彻底打垮刘天宝,也能活生生的在张姨娘和刘天宝身上脱下一层皮来! “刘玥!” 背后突然有人叫着她的名字,咬牙切齿的语气。 听出了背后叫她的人是谁,刘玥慢慢转过了头去,脸上的表情瞬间转换成了往日里的温顺平和,但是嘴角边噙着的那丝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下来的。 远处,她的三姐刘琪,正在怒气冲冲的向她走来。 …… 远在关同洲西边的岭阳郡,这个众所周知是个穷山恶水的地方。 一间阁楼小谢中,一个身姿挺拔、眸如墨玉的少年,正持着一根青玉笔杆的狼毫,微伏着身子低头处理公文。 “世子!” 房门突然洞开,一个人影从门外走来,低头半跪在这个少年的身前, “最近关同洲各郡可是有什么最新的消息?” 少年头也不抬,手中的狼毫笔依旧在不停地写写画画。 那个着了一身黑衣的下属抬头,认认真真的开始回禀:“关同洲最南边的沐阳郡,今日倒是发生了一件大事儿!” “讲!” “沐阳郡郡守刘宗的独子,在今日气昏了生父、还当众气得嫡母动了胎气!而且,在这之前,还曾经拿着热茶烫伤了来刘府做客的谢家小姐……” 少年手下突然一个用力,狼毫笔划出了一道浓重的墨黑色! 可是他却好毫不在意,只是猛地抬头,脸上不见往日里的丝毫笑意,一双比墨还要浓黑的眸子,看向了下方的下属:“什么烫伤?再讲清楚些!” 跪在下面的下属身子往前凑了凑,刚想要禀报详细过程,却不防门外有突然来了个小厮,恭恭敬敬的站立在了门口,隔着门禀报道:“世子爷!” “与您同在岭阳郡、为自己父亲祈福的谢家三小姐,想要邀您明日里去灵台山一聚!” 48.三章合一章 “三姐!” 望着正在怒气冲冲向着自己走来的刘琪,刘玥的面色平和柔善极了,微微的一抿嘴,便真的像是个十五岁普通姑娘一般,表情无辜的很。 “三姐可算是醒了?!方才管事们儿突然向我禀报说,三姐无缘无故的晕倒了,可是把妹子给吓死了,好在先在看见三姐安然无恙,妹妹我也就放心了!” 刘玥硬着怒气冲冲的刘琪走了上去,语气里满是止不住的担忧和庆幸之感,就好似方才那个雷厉风行的料理了整个刘府事务的人不是她一样。 而此时已经来到了自己四妹的面前,刚要开口厉声质问的刘琪,却被刘玥的这一席话,立刻给硬生生的堵在了喉咙里。 刚刚她正是想要来斥责自己的四妹,年纪尚幼却妄加随意插手府里面的管家大权,还随意的让谢漓那一个外人来窥视家里的事务。 最后,她居然还敢公报私仇,因着自己往日里面与最小的弟弟天宝又个人私怨,现在借着管家大权在握,居然命人把自家年纪最小的弟弟给关在了房间里了! 这让刘琪这个往日里、最是跪舔刘天宝的护弟狂魔,怎么能忍受得了?! 可是刚才在她醒了之后,刚要来呵斥自家四妹一番,却是被刘玥以退为进,当着她的面婉转的提示了一番方才她自己晕倒的事情。 这件事就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一般,猛地抽在了刘琪的脸上,顿时把她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的所有质问,全都给扇回了自己的肚子里。 方才她只是因着家里边乱成一团儿的情况,一时之间一不小心给一口气厥了过去而已,结果当她醒来之后,家里边管事儿的人就变成了刘玥。 她自认为,自己无论那一方面都比这个四妹要强,可是为什么最后来管家的是这个一向是没什么地方出彩的刘玥? 凭什么?! 一想到了这儿,刘琪顿时就觉得自己刚刚被打击下来的底气又回来了。 她眉目清冷,毫不客气的对着自己的四妹命令道:“妹妹刚刚辛苦了,现在三姐已经恢复了,妹妹就且安心的去休息!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三姐去做。” 听到了这个要求,刘玥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是一醒来就要□□裸的□□啊! 没想到自己的这个一向是自诩为清贵才女的三姐,居然还有这么一面。刚才府里面一片混乱的时候她装昏不想接手,现在等自己把一切都打理好了,居然就跑了出来摘果子! 她以往还以为自家三姐,就只是个自视甚高的书呆子呢! 看着刘琪脸上冷冰冰的神情、和她口里不容置疑的命令性口吻,刘玥嫣然一笑,故作担忧的道:“三姐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姐妹两个还分什么你我?!” “三姐不用担心妹妹太过于操劳!反倒是姐姐,刚刚才醒过来,若是再在劳累中突然昏了过去,可就是存心让妹妹心里面过意不去啊!” 你这个方才昏过去、现在却想要来摘果子的人有什么可值得信赖的,你说□□就我就该傻愣愣的把管家的权利还给你? 到底是你傻还是我傻?! 大约是刘玥拒绝的太干脆,刘琪在楞了一下之后,脸色就渐渐阴沉了下去, 可刘玥依旧还是笑眯眯的看著她。 “四妹……” 刘琪开口,声音十分冷硬:“像你现在管家的这个样子,又成何体统?我们刘府家里面的事务,现在居然让谢漓那个外人给插手了?这里是刘府,不是谢府!” 不知为何,她在提到了‘谢漓’这个名字的时候,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哎!我也知道这是刘府啊!” 面对着刘琪的质问,刘玥的表情略有些浮夸的叹息道:“可是你这话不和妹妹说,应该和父亲去说啊!” “咱们的小弟可是拿着热茶亲手把人家谢小姐给泼伤了,咱们刘府就这么得罪了谢府,那足足统帅了整个宣阳郡铁骑的谢大将军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妹妹我借着往日里的交情,把这谢家小姐一直带在了身边一直安抚着,直到刚才,那谢家小姐才微微驱散了一些火气!这要是把三姐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往父亲和谢小姐那儿一放……啧啧!” 刘玥摇头叹息,就连一直都保持着清冷气质的刘琪,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一变。 她又不是刘天宝,这谢府在整个关同洲的势力,她还是知道一些的。 这是个她们刘府万万惹不起的存在! 刘琪的脸色转了几转,最后还是咬着牙恨恨的对着自己的四妹说道:“那、那你也不能为了讨好那个谢家小姐,就把自家的幼弟给关起来啊!” 她的话音未落,大约是听到了外面又有人说话的声音,方才一直都在房间里面叫骂却没人理会,最终骂的累了刚刚安静了一小会儿的刘天宝,又开始“咚咚咚”的砸门了。 “来人,开门啊!刘玥我告诉你,我是这刘府里面唯一的儿子,最后爹爹一定会把我给放出来的!到时候,等我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你!你们这些丫头们也配姓刘?我才是刘家唯一的香火,我娘比你们那个娘好上一百倍……” 边砸边骂! 刘琪听着房间里面砸门的声音,像是自动的过滤掉了其中的污言秽语,几乎是立刻怒视着自己的四妹。 “听听!天宝想出来,他这么小,你竟然就能狠下心肠为了讨好那个谢漓而把她关起来,你这个……” “三姐!” 刘玥不知何时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笑意,阴沉下了脸色看着刘琪,甚至连她原本柔和的声音,都变得越发压抑起来。 “三姐,你可知我们的这个庶弟除了用热茶泼了谢家小姐之外,又做了什么?他可是当着众人的面,活生生的把他的嫡母、我们的亲娘给气得动了胎气,现在还在卧床休养!” 望着刘玥不同于以往的表情,刘琪竟然后退了两步,无端的觉得现在自己的这个一向柔善的妹子,居然有点儿可怕! 同时,她的心头除了有些恐惧之外,竟然又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委屈不屑的感觉。 算了! 她的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和这个与天宝以往有私仇、又不像她一样爱护弟弟的人说不清楚!现在还是快点儿去找父亲,父亲一定站在她的这边,一定会把天宝给放出来的。 这样想着,刘琪转身就想走。 但是却又被她身后的刘玥又给叫住了:“三姐!” “三姐,母亲现在在卧床休养,三姐就不去看望一下母亲吗?”刘玥在她的背后问道。 “呵!” 刘琪却是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转过身来,眼神嘲讽的看向了自己的四妹:“若是这次母亲在怀胎几个月之后,又生下了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我还有什么去看望的必要?” “可若是母亲这次又生下一个弟弟来。本来就不太喜欢我们这几个丫头的母亲,在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之后,你觉得她还会再看我们这些丫头们一眼吗?” 望着自己四妹脸上微微动容的表情,刘琪终于痛快的扬长而去。 只留下原地眼神越发晦暗不明的刘玥。 看着刘玥一个人默默地在原地低着头思索的样子,一个人影慢慢地从旁边的隐蔽之处绕了出来,晃晃悠悠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正是谢漓! 方才她就在这儿,只不过刚刚刘琪过来的时候,因为觉得她一直都对着自己抱有一种莫名敌意的谢漓,就主动地退让开来。 把别人家里的事情,留给了这两个姐妹们之间来处理。 刘玥扭头,看着晃晃悠悠走过来的谢漓,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有开口。 “别担心!” 谢漓伸手抚着她的后背,安抚道:“你永远都比你家里其他的人有本事的多,无论将来你母亲生下的是弟弟还是妹妹,都不会影响你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别的地方大放异彩!” “我相信,你永远都比刘府里的其他人,走得更远!” 听着自己好友这自信满满的安慰,刘玥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只不过她刚在自己的脸上扯出了个笑模样,却又眼尖儿的发现了谢漓的手中拽着一封信函。 “这是什么?” 听了刘玥好奇的问话,谢漓眨了眨眼睛,也看着自己手里的信函。 “这个嘛!从我家里面寄过来的家信啊……” …… 与此同时,远在关同洲西面的岭阳郡。 “谢家三小姐……” 明不依缓慢的放下了自己手中的青玉狼毫笔,低沉而又缓慢的声音在这空旷的阁楼小谢中飘荡,听不出是个什么意思。 “进来!” 他隔着一扇门对着门外的小厮吩咐道。 同时,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又往自己身边的下属那里扫了一眼。 身着黑衣的属下心领神会,在向明不依施了一礼后,旋即转身退下,不过在瞬息之间,便已遁入了阁楼之中的暗门之中不见踪影。 等到门外的小厮应声推开房门的时候,这房屋中,已经再也见不到方才那个黑衣下属停留过的一丝痕迹。 只留下这瑞王府的世子爷,一个人独居在这空荡荡的楼舍,素衣黑发、苍白修长的手指间持着一根青玉毛笔,面前的桌面上摆满了案牍公文。 推门进来的青衣小厮,刚想要探头探脑的往里面打量一番,却被明不依突然扫过来的眼刀给惊得心里‘咯噔’一下。 这位瑞王府的世子爷,自从来了这岭阳郡之后,就跟突然换了个人似的,往日里人人交口称赞的谦谦如玉的温润君子是再也见不到了,这一段时间下来,脸上就连个笑的模样都没见几次! 反倒是这位爷身上的气势,倒是一日胜过一日! 小厮暗暗地在自己心底里腹诽着,但在明面上的确也是不敢再乱看,只能急忙地低下头来,惶急的从自己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函,恭恭敬敬的呈到了明不依的面前。 “世子爷,这是我家三小姐给您的书信一封!” 在阁楼中昏暗的灯光下,明不依并没有起身去接那个小厮手里的信函,只是不动声色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借着并不明亮的灯光打量着那名来送信传话的小厮。 青衣青袍,年纪看起来二十岁上下,脸色蜡黄,五官平庸,倒是用来递信的一双手,指尖儿和掌心布满了厚厚的一层老茧,托着信封的手腕轻巧而又平稳,即使是像现在托了这么长时间,手掌与手腕儿也不带一丝一毫的颤抖。 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而且…… 明不依倚在椅子上,修长的手指屈起指节,一下又一下的在椅子扶手上轻扣着,心底里也在慢慢地思索。 这小厮身着青衣青袍,很明显便是谢将军府里面出来的下人。 谢府的下人们一向都是这个装扮,婢女浅碧色的裙衣,小厮便是这般青色短衣。 那么,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厮,却是面生的很! 在他前往岭阳郡的时候,谢府在他临走时,曾经往他的手底下拨过去了不少的人手,其中也包括了不少练家子。 但是自己眼前的这人,却是面生的很! 明不依的心思默不作声的在心里面转了几转儿,面上的神情却是不动声色地问道:“你可是……谢家三小姐身边伺候着的人手?” 方才被他上下打量着,一直都感到浑身不自在的青衣小厮,听到了自己面前的世子爷终于是开口问话,赶忙是打心底里松了一口气,急忙凑上了前去,殷勤的笑着。 “是、是!小人是谢将军在三小姐临走前,跟着三小姐一起来到这灵台山清隐寺里的其中一个!” 明不依了然的点点头。 他知晓,此次那谢府的三小姐谢芸,明面上是来清隐寺暂住、为自己家里人抄经祈福的,其实真正的原因谢家人也没瞒着他。 不过是在家里面犯了糊涂又拎不清的大错,被送到了这里要受两年的罚。 表面上是说为家里人祈福,不过是为了谢芸和谢府的名声着想,这样说出来也好听些。 不过既然是来受罚的,那谢芸再怎么样也是不会太好过就是了。想要像着二小姐谢漓那样,在前往沐阳郡的时候前呼后应、护卫成群、仆从环绕,基本是不可能的。 为了保障谢府三小姐最基本的人身安全,谢府还是给谢芸身边配了几名护卫和一名婢女,保障了她的基本生活,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 看起来,自己眼前的这名小厮,便是谢芸身边伪装成下人的那几名护卫之一。 明不依默默的看着这名青衣小厮,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言也不语。 而那名被他瞧得浑身僵硬不自在的小厮,此时腮帮子都笑得发酸了,却始终不见自己眼前的那位世子爷发话,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把信函接下来赴约的意图。 不得已,青衣小厮终于是忍不住走上前去了两步,想要把自己手里面托了老半天的信封递到明不依的眼前:“世子爷,这三小姐的邀请……” “感谢谢府三小姐的盛情邀请,但是还请转告三小姐,就说在下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能前往赴约,还请三小姐莫怪!” 大约是觉得没趣了,他又低下了头,捡起了方才桌面上丢下的那根儿青玉狼毫笔,开始重新翻起了自己身边堆积如山的一本公文,准备翻阅批注起来。 而正捧着信函的小厮,脸上谄媚的笑容却是一僵。 大约是没想到瑞王府的世子爷会拒绝的如此干脆利索,就连给他再施展一下口舌的余地都没留下。 眼见得明不依又开始低下头、旁若无人的处理积压下来的案牍公文,居于下方的青衣小厮开始着急了。 “世子爷,这……您老的身体不适也没什么关系,那清隐寺中有几位同样清修的师傅,手里面倒是有几手妙手回春的医术,不若明日世子爷前来清隐寺请那几位师傅给瞧瞧?这也能早日康复……” 看着青衣小厮还在不断地劝说着自己,明不依在心底里微微一哂,接口道:“我身上的病情,这就不劳你们家三小姐关心了。” “不过是风寒罢了,一早就请了城里有名的大夫给过来瞧了,只需安心静养几天也就罢了,不需要再特意上山去请那几位妙手回春的师傅去看!” 见自己的这项提议又是被瑞王世子给一口回绝了,下面的青衣小厮几乎要急的抓耳挠腮,半晌之后,像是灵机一动似的,又想出了一个主意,于是又急惶惶的开口问道: “小人听闻、世子爷是个最爱梅花的风雅之人,尤其甚爱傲雪红梅!这眼看着再过一段时间,凛冬将去、暖春将至,四处已经遍寻不到梅花了……” “但是在这岭阳郡里的灵台山,反倒是因为山高路远,寒冬来的比平常地区晚了些,又恰逢前几日又落了一场小雪,所以一直到了此时,山上的白雪皑皑却是仍未消去……” “而那清隐寺中的僧人们所栽种的红梅,却又是整个岭阳郡都远近闻名的。昨日,那寺里面最后的一株红梅终于是绽放了,顶着满树的落雪,煞是灿烂!但是再过几日,怕是就要凋谢了……” “我家的三小姐得知世子爷甚爱傲雪红梅,所以就特别趁着这最后一株红梅还未凋零、山上的积雪也未曾消融的时候,要求小人特来邀请世子爷,明日前来清隐寺来赏一赏这最后的傲雪红梅!” 傲雪红梅?! 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青衣小厮、还在卖力的劝说自己明日前往清隐寺一聚,不知怎的,听到了他提到的那句傲雪红梅,明不依的脑海中突然就闪过了谢府二小姐谢漓的身影。 就在自己临走前,与自己的那个未婚妻就在谢府的城门口相遇。那时她是无心的,但是自己却是特意前来找寻她的。 那一日,谢漓却是是穿了一身红似火的衣裙,外面罩了一身亮银色滚白边的狐皮裘衣,就那么俏生生地挺立在马车上,衬得她的五官容貌也是越发的明艳骄傲。 恰似一株傲雪于寒风中的红梅! 想到了这儿,明不依的眉头不但没有舒展开来,反倒是皱的更加的紧了,心中的焦虑担忧又开始渐渐地涌上心头来。 他又想起了现在依旧还隐藏在阁楼暗室里的黑衣下属,还有黑衣下属方才带来给他的消息。 去沐阳郡刘府做客的谢家二小姐,之前被刘郡守的独子用热茶给烫伤了…… 就在他刚想问个仔细的时候,这个谢府三小姐、庶女谢芸身边的小厮就来了!为了防止自己手下真正的势力被其他无关的人发现,于是不得不暂时先让下属隐藏了起来,等到这小厮走了之后再来问个仔细。 可是他却没想到,这个突然来访的小厮,现在居然开始一直絮絮叨叨个没完了! “我家三小姐已经备好了一桌小小的茶宴,主子知道了世子爷最爱关内的武夷山茶,所以特意费尽心思寻了来,就等着明日世子爷来赏梅的时候能够喝一口舒心的茶水……” 青衣小厮依旧还在絮絮叨叨,但是明不依此时却是突然没了耐性继续听下去,一抬手制止住了小厮唠叨的劝说声。 “三小姐的好意在下心领了,但是在下还有风寒在身,此时若再贸然跑去高山之上,恐怕身上的病情还会加重,到时候在把病气过给了三小姐,那样反倒是不美!” “所以,请回!” 明不依本想着干脆叫人把这个小厮给直接丢出去,但是一想到这无论如何都是谢府里面出来的人手,看在自己岳家的面子上,他还是强忍着自己心中的厌烦感,最后再次婉拒了一回。 但愿这谢府三小姐和她手底下的人,脸皮不会那么太厚,听得懂他的意思。 “但、但是,那可是这一年之中最后绽放的红梅……” 又被他一口回绝了的小厮站在原地踌躇着,说出来的话来也是犹犹豫豫的。 可是明不依此时却是也是一点儿耐性也都没了。 “回!回去把我的意思禀报给你家的小姐!” 他冷淡着眉眼,手里面处理公文的狼毫笔也是丝毫没有停歇。 可是他还是低估了有些人们的脸皮厚度。 他本以为,他已经都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了,即使无论怎样你,这个谢府三小姐谢芸派出来的人,怎么也应该会不好意思再在这儿待下去了! 可没想到,那个青衣小厮一脸为难的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也再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但是却怎么也不愿离开,貌似看起来是一定要把瑞王府的世子爷请到的样子。 “啪!” 明不依阴沉着脸色,重重的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 眼看着瑞王世子爷一副马上就要赶人的样子,青衣小厮咬咬牙,狠下心来说道:“世子爷,无论如何,还是先请您老看过三小姐给您的信函之后,再做打算……如何?” 明不依漠然的目光瞟了一眼小厮手上托着信函,然后又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突然冷声向小厮问了一个问题。 “前几天怎么来送信的不是你,而是一个小丫鬟?” “啊?!”青衣小厮反倒是被他的这个问题给问的愣住了。 明不依没有理会这个小厮的疑惑,只是依旧面色漠然的拿过了另一本公文批改起来,嘴里面开始自顾自的说着。 “就在前几日里,每天就有个身着谢府碧色衣裙的小婢女,每日都拿着一封信函,自称是谢府三小姐身边的贴身婢女,每日都想要来找我,但是却全都被外面的小厮给拦住了。” 说到了这儿,他又把自己的视线从公文上挪开了一瞬间,瞟了那个现在正在浑身冒冷汗的小厮一眼。 “看起来,谢府三小姐现在终于学聪明了,知道她再派身边的婢女来送邀请函,因着男女大妨的原因,我一定会再次叫人把婢女拒之门外,到时候来送信的人,就连我的面都见不着!” “于是现在她就改让自己身边的小厮来送邀请函,这样说不定就可以蒙混过外面管事儿们的视线,你也能见着我本人……” “可是既然三小姐也知道男女大防的道理,却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我上山?” “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自己未婚妻的庶妹,在一个满是和尚清修的寺庙中孤男寡女的相会……” “三小姐此举……怕是有些过了!” 明不依此时的声音比外面的寒风还有冷漠,听着便让人觉得冷气儿一直钻到了骨头缝儿里面。 说到了这儿,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放下了手中的笔抬头向青衣小厮问道: “方才就是院子外面守夜的下人们,把你给放进来的?” “是、是……”青衣小厮又被他突然地发问弄得有点儿呆滞,一时之间只知道愣愣的点头。 “很好!” 他重新低头拿起了笔,面色冷寒的说道:“等一会儿我处理完现在手头上的这些事儿之后,再来收拾这些玩忽职守的下人们!” 冷凝的语气,说的那个青衣小厮又是冒了一身的冷汗,此时已经是将自己的整个后背的衣裳都给湿透了。 小厮知道,现在这个瑞王世子,正在警告他。 很明显这位世子爷清楚地知道,此前三小姐的人手已经多次前来找过他了,而且因着这个邀请实在是太于理不合,看起来也实在是伤风败俗,所以也已经被他拒绝过多次了。 现在,自己还是因着外面守夜的门房一时的疏漏,这才得以见到了这位世子爷的面。现在他最好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赶紧滚蛋,千万不要把这位爷给惹得烦了! 可是,就这么一事无成的回去,不甘心啊…… 在明不依面前的小厮也渐渐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表情慢慢地僵硬起来。虽然因着他一直都低着头的缘故,并没有任何人看得见他脸上的表情。 他今天,还非得完成自家三小姐交代给他的任务不可!不只是为了三小姐,更是为了他自己。 岭阳郡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他可实在是呆够了! 这关同洲人人都知道,现在他们所在的岭阳郡,可是实打实位于整个关同洲的最西边,土地最是贫瘠、百姓最是刁悍。 年年郡里面都在闹灾荒、年年老百姓都在拖儿带女的去外地逃难、年年朝廷不得不免赋税,因为这里面根本就收不上什么税收! 再加上贪官污吏横行、三教九流混杂、土匪马贼时常出没,整个岭阳郡不但穷、而且还是乱的很! 他也清楚地知道,之所以谢府会选择这个地方让自家的三小姐来清修,自然也是存着让三小姐受罚的心思,以此来磨磨她的心性。 再看这瑞王府的世子爷,即使是贵为世子爷又是如何?!瑞王府既然能把他派到岭阳郡这种地方来办差事儿,说明这瑞王夫妇俩也没有多带着多好的心思。 可是自己却只是个谢府里的一个小小护卫,为何也会随着自家犯错的三小姐,一起来到这穷山恶水的岭阳郡? 为何自己其他的兄弟,同样是谢府的护卫,却能随着嫡出的二小姐一起前往整个关同洲之内最富庶的沐阳郡?! 这岭阳郡生活无趣而又困苦,不禁犯了错来清修的三小姐只挨了几天,就叫苦连天的直呼受不了! 就连跟在他们这些跟在三小姐身边的下人们,也都有些吃不住了,一个个的都想要回去。 只是众人都畏惧于谢府的威势,这才没有发生了有的下人们悄悄地弃主而逃的事情!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就在这个时候,自家的那个颇为不好伺候的三小姐,却说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只是这个法子需要与他同在沐阳郡的瑞王世子的支持,要想要获得瑞王世子的同意,那就得先想法子邀请到了瑞王世子前来清隐寺一聚。 那个三小姐想出的法子到底是什么,青衣小厮也并不清楚!但是先不管这个法子到底靠不靠谱,就姑且先将活马当作死马来医。现在只要能让他们这些人脱离岭阳郡的法子,他们这些下人们都会鼎力支持。 反正将来若是真出了什么差子、或是捅了什么天大的篓子,出主意的是三小姐,担着大罪责的也是三小姐,像是他们这些只是负责送信的小虾米,反倒不会被注意到。 所以,像是今天这样好不容易见到了世子爷的面,那么无论用了什么方法,他都得把手里的这封信送到。 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这青衣小厮竟然开始在原地发起愣来,明不依心中的最后一点儿耐心完全耗尽,也不再管这到底是不是谢府三小姐手底下的人,他抬起头,想叫着外面的人把这个小厮给拉下去。 “我家三小姐说,她知道更多关于二小姐最近的消息,世子爷一看信函就会知晓!” 望着瑞王世子脸上不耐烦的神色,青衣小厮的心头一紧,急忙按着来之前自己三小姐教给自己的话,一嘟噜的从自己嘴里面说了出来。 明不依一愣! 暗暗观察着他面色表情的小厮心里面一松,脑海中涌现出了一阵窃喜之感。 这些话在他来之前,三小姐已经叮嘱过很多次了,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不要说出来,但是现在看起来,居然是颇有奇效! 就趁着明不依微微发愣的时候,青衣小厮把自己手中的信函往他的书桌上一放,转身拔腿就跑,像是唯恐跑得慢了些,就会被这位瑞王府的世子爷给逮住大卸八块儿了一般。 “灵台山山高路远,明日午时,我家三小姐准时恭候世子爷的大驾!” 远远地,从外面飘来了这么一句。 而此时,一直都在望着信函发愣的明不依,也终于是回过神来。 他抬手,从桌面上拿起了那封信函。而在他的旁边,因为方才的那个青衣小厮的离去,终于得以从暗门里面出来的黑衣下属,此时正沉默的半跪在他的面前,随时等候差遣。 一切看起来像是和之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变化。 除了明不依现在手里的这封信函之外。 他的脸色颇为复杂的拆开了这封信件,读了起来。渐渐地,随着他的目光在信函上一行行的扫过,他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哗啦!” 明不依一不留神,将手中的信纸给重重的揉皱了。 这个与他平时相比,颇为失常的反应,引起了下方半跪着的下属探寻的目光。 明不依慢慢地放下了自己手中的信纸,面色阴沉。 “赵五,现在你赶紧去替我去调查清楚一件事情!” 那名叫做‘赵五’的黑衣下属低头应是。 “还有……” 明不依的脸色终于渐渐恢复了正常,神情却冷漠的很。 “看起来,我明日必须得去一趟清隐寺了……” 果然,第二天明不依便起了个大早,早早地就往灵台山的方向进发了。 灵台山是个道路崎岖难走的孤僻小山,常年气温低寒,人迹罕至,走起来也却是颇为花费了一番功夫。 但是一至午时,明不依还是准时的来到了灵台山山顶的清隐寺中。 清隐寺与他们寺中的梅花一样,也是个远近闻名的清修之所。在此地,随处可见钟声渺渺、三三两两的僧人,慢慢地打扫着寺庙中的落雪与梅花瓣。 但是很明显谢家三小姐一个女眷,并不会居住在和尚们的居所。 就在清隐寺更偏僻的后面,坐落着一座小小的尼姑庵。 这次是谢芸这段时间以来的居住之地。 此时,谢芸正在尼姑庵旁边唯一一个有着红梅的院落里,安静的泡茶,正等待着自己的客人到来。 茶叶是上好的武夷山茶,在岭阳郡这个穷乱之地,她也是花费了好大的力气弄来的。 远处渐渐传来了来者的脚步声,谢芸终于在自己心底里暗暗送了口气,面上急忙装作了一副欣喜的神色,扭头看去。 远处缓缓的一个人影在向她走来,灰蓝色皮裘也丝毫不妨碍勾勒出少年英挺的身姿,眉眼淡漠而又俊美,像是方才在上山的途中、经过了整个山上的霜雪洗礼过得面容,一改往日里的谦和气质。 一双眼眸,黑的就像是溪水中的墨玉,亮的就像是玉石上的折光。 望着这个欺霜赛雪的少年慢慢地向着自己走来,谢芸的眼神猛地一亮! 以前她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个传说中的瑞王世子,竟是生的这般好相貌! 49.气氛尴尬 想不到那传言中的瑞王世子,竟是生了副如此钟灵敏秀的好相貌! 原本心里边还有点儿不情愿、却又不得不在表面上装出一副强颜欢笑的谢芸,在看到那瑞王世子此时正慢慢地向她走来,一时竟然稍稍看愣了眼儿。 两边脸颊上也不由自主的就飞上了红晕。 从前,这瑞王世子与她嫡姐谢漓订婚之后,也来过他们谢府里来拜访过几回。尤其是在她们还没有被罚到岭阳郡的前一段时间,瑞王世子来往谢府的次数也就更加频繁。 只是碍于男女大防的缘故,即使是她的那个已经与瑞王世子定了亲的嫡姐,也是趁着前一段时间世子前来谢府探病的两次几回,这才在父母长辈的陪同下,与他近距离面对面的坐着,好不容易看清了自己将来未婚夫婿的容貌。 至于她,对于这么一个陌生男子、自己那个讨厌的嫡姐的未婚夫婿、一个备受家里边排挤的嫡长子、手中还没什么实际权利的挂名瑞王世子,自然就更是没有什么窥探的**! 那时候她还暗地里与旁人讨论过这个瑞王世子,背后耻笑他虽然身份是王侯贵胄,平日里却是只能穿着一身素衣打扮,与平民布衣无异。 还耻笑过他虽是家里面正儿八经的嫡长子,也是名正言顺的瑞王府世子,却是被府里面排斥、父亲鄙夷、幼弟欺压,每日就只能装作一副端庄君子的谦谦温和,不得不笑脸迎人。 甚至于他身为嫡子,却还是硬被自己的生父起了‘不依’这个名字,这种庶子都不如的待遇,简直就是一种□□裸的羞辱! 她还记得那时候,自己还曾经以一种半是怜悯、半是幸灾乐祸的口吻谈论过,将来自己的嫡姐谢漓就会嫁给这么一个人,这么一个很有可能随时会被赶下世子之位的人,倒还真是可怜! 可是时光荏苒、事态轮回变迁,当时的她,是怎么也想不到如今的自己、竟是会沦落到如此的地步,如今竟是需要以往被她瞧不起的瑞王世子前来施以援手。 而且她也万万想不到,这瑞王世子如今在这岭阳郡短短的时间内、竟然已是蜕变成现在这样令人目眩神迷的风采。 令人赞叹! 想必当初她的嫡姐在第一次看清瑞王世子的容貌时,也定是和她一样有过这么一瞬间的惊艳! 谢芸看着明不依渐渐走来的身影,满心的惊喜和嫉妒。 嫉妒! 只要一想到,现在自己眼前的这个有着如此蜕变的男人,竟然是谢漓的未婚夫、竟然是自己那个一向是嫉妒厌恶的嫡姐将来的如意郎君,又如何能让她咽的下这口恶气! 嫉妒的发狂!! 这份嫉妒,在谢芸的胸口里愈演愈烈,最后居然演变成为了一份带着些扭曲意味的快意、和一点点儿沾沾自喜。 瞧!就算你谢漓是嫡生子又如何?就算我现在落魄了又如何?就算你瞧不起我这个庶子又如何?就算是你找了个相貌俊美的如意郎君又如何…… 现在你的这个如意郎君、连你都没有见过几面的瑞王世子爷,已经来赴了我的邀请、将要与我面对面的孤身两人相处,这可是连你这个未婚妻都没有过的机会! 阴暗的快意、龌蹉的沾沾自喜、心底里最深处见不得光的心思,这些东西瞬间在谢漓的心口上膨胀,连她面上原本温柔的笑容都那么扭曲了一瞬。 这瑞王世子,终于还是来了,独自一人…… 她抬起头,想要再看清楚一些来者的容貌,但是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就连她的整个身子都维持在了当时的动作,一个颇为诡异的幅度! 就在她的面前,身着一袭青灰色裘袍的明不依,此时正冷淡着眉眼、眼神漠然的站立在了不远处,腰身挺直、气势凛然,但是看起来却是没有一点儿过来的意思。 而在他的周围……护卫林立、小厮环绕,个个低眉顺眼的侍立在他的身后。就连婢女都带了有好几个,此时正手里面托着各种物件儿,静悄悄的待在后面、随时等候自家主子的吩咐。 谢芸甚至还在这些婢女中间,隐隐看到了有健妇的身影…… 他这么一副架势,到底是来干嘛的啊! 望着瑞王世子身后那乌泱泱一大片的人手,谢芸的眼角禁不住的微微抽搐了一下,不得不重新再自己的脸上堆满了勉强的笑容,望着明不依道:“这……” “世子爷,这只不过上山一趟赏一下寺庙中的红梅……怎么会带着如此众多的下人?” 明不依听了谢芸的问话,眉目之间冷淡的色彩却是变也未变,说出的话也是清清冷冷的不带一丝的温□□彩。 “清隐寺地势偏颇、灵台山又山路陡峭难行、气候温度也是比平原略低了些,再加上在下身体感染上的风寒还未好全,所以在来时多带了些人手照看一下身体,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这理由找的还真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哪怕双方心知肚明,都知道这只是一个借口,就像今天谢芸邀请他来山上,用的是赏梅的借口一样。 可是无论如何,这该演的戏,还是得硬撑着头皮照样演下去。 谢芸又在自己的面上堆上了一层僵硬的笑容,严谨的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失控:“那么,敢问世子爷能让这些下人们,都先暂且退下吗?我、我……” “小女子是有几句话,想要对着世子爷私下里说!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小女不喜有外人在场。” 短短的一句话,硬是被她从现在这分外尴尬的境地给拉了回来,拼命地想要往辗转悱恻的暧昧方面引过去,说得甚是引人遐想。 “可以吗?” 她冲着明不依歉意的一笑。 于是,明不依也微微一笑,道: “不行!” 瞬间,谢芸脸上的表情更是僵硬,险些连面上的微笑都挂不住了。 “为何?” 她开口问道,声音充满了干涩,像是为了打破此时周围那更加尴尬的气氛,硬是从自己的喉咙里面挤出来的一句话似的。 明不依却是不理她语气中的为难之情,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方才刚来时的冷漠,就连刚刚那一瞬间的笑容也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错觉一样。 他看着谢芸,微微皱着眉头,开口道:“方才在下远远地就看到,三小姐一个人待在这红梅树下自顾自的笑着。” “啊……”谢芸有点懵! “而且还自顾自笑得挺开心的……也挺渗人的!” 谢芸:“什么……” “就连脸上的表情五官都有一瞬间的扭曲!” 谢芸:“等等!你听我解释……” “老实说,这可是有点儿吓到在下了!在下年纪还不大,可胆小的很!” 谢芸:“……” “有道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前两天在下刚来岭阳郡的时候,还差点儿被人给推到了水里去!这最后虽然那歹徒没能成功,但是现在在下还是在这严寒冬日里染上了风寒,直到现在都还没能好利索。” “可是现在三小姐却是面色如此扭曲僵硬,这可是远远地就让在下心有余悸!此时若是屏退了左右,这要是待会儿万一再发生了什么事儿来……” “这无论是小姐您出事儿,还是在下出事儿……这一时之间没有护卫在身边,都不太好照看!三小姐,您觉得呢?” 明不依把自己的双手拢在了袖口中,愣是用着自己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和清清冷冷的声音,将这段一听便是很让人冒火的话,用着平铺直叙、毫无波动起伏的语调一一道来。 脸不红、气不喘,竟是没有觉得有一丝丝的不好意思! 霎时间,整个场面之间的气氛便是尴尬到了极点,也是僵硬到了极点! 果然,等到他说完了这一席话,在他对面的谢芸已是一副被气得手脚险些直哆嗦的的样子。 这是什么见鬼的理由?! 不想独处就是不想独处好了,现在却是连个好点儿的借口都不愿意找了?! 私下见面自己又不会活吃了他,至于像是现在这幅深深戒备的姿态、和一副敷衍了事的口吻吗?! 好气哟!去他的保持微笑!!! 瞬间,谢芸也不再装腔作势,直接就把脸往下一拉,阴沉的像是灶台上的锅底。 “世子爷若是无心交谈,此行前来只是为了特意的耍弄小女子的,那还是请回!” 她自以为用着一副淡淡的口吻说着,竟是直接起身,一副真的转身要走的姿态。 “等等!” 最后,居然是明不依率先开口叫停了她的动作。 谢芸停了下来,却还是依旧背对着众人,丝毫也没有转身的意思。 明不依皱着眉头,看着谢芸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扭头对着自己身后的众人吩咐道:“你们暂且先退下!” 众多护卫小厮、以及婢女点头答应,弓着身依次退下了。 背对着明不依的谢芸这才在自己脸上,露出了个满意的表情。 果然,她就说嘛!哪儿有不偷荤腥的馋猫?! 她娘也教过她,这男人嘛,都是贱骨头!有时候你一直顺着他,他还不把你当回事儿,但只要你一不再理他,那男人就会自己倒贴上来。 你有时候越是对他没有好脸色、越是对他摆出欲拒还迎的姿态,吊着他们的胃口,这些男人们就越是会像是沾了荤腥的苍蝇一样,‘嗡嗡’叫着前赴后继的冲你扑过来。 这就叫做欲擒故纵! 谢芸在自己心底里面暗自得意着。 这世上哪儿有男人不吃这一套的? 一边暗自得意着,一边又忍不住在心底里悄悄地唾骂鄙夷了一下这个瑞王世子。 面上装的这么道貌岸然,原以为会有多君子!如今这才这么试探着耍了一丁点儿的手段,这就已经忍不住原形毕露了?! 果然,这不管外在装的多高尚,这男人的内在都是一个样子,全都是一群贱骨头! 这个瑞王世子、谢漓将来的得意郎君,也是和那些贱男人们有什么区别?! 怀着这种隐秘的想法,谢芸终于得意的转过身去,又再次看向了自己身后眉头紧锁的明不依。 当然,她内心的得意与鄙夷之情,并没有在她的脸上展露分毫。 既然决定了要欲擒故纵,那么做戏就要做全套,现在她的脸上一定要摆足了高傲的神情、被冤枉后屈辱的愤恨! 表情要隐忍不发、姿态也要万分矜持。 总之,一定要摆出一副我受辱了、我讨厌你、我本想要一走了之,但是看你这么盛情挽留的态度之下,我也只能满心不甘不愿的给你一个面子,暂时留下来看看情况再做打算! 觉得自己能够在方才一瞬间,选择了以退为进的手段,谢芸顿时觉得自己真是有急智! 自己果然是比谢漓那个没脑子的嫡姐要强得多!! 她如是得意的想到。 只不过谁都没有注意到,就在一个护卫将要退下的时候,明不依背在身后的双手,冲着那名护卫做了一个小小的手势。 这手势别的人皆是看不懂的,但是那个护卫却是心领神会,在微微一点头的情况下迅速的退了下去,神不知鬼不觉的去完成自家主子交给他的任务了。 眼看着明不依周围的下人们都走得差不多了,在他们两人之间的周围,顿时空出了好大的一块儿空旷之地。 谢芸调整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矜持高傲的表情,刚想要开口说下什么,却没有料想到,明不依竟然又转身叫住了一个将要离开的婢女。 “你留在这里!” 那个婢女样貌衣着打扮都甚是平凡,只是年纪看起比一般的小婢女来,显得有些大了,看起来约莫是有二十七八的年纪,是那种扔在人群中都不出挑的样子。 这个年纪稍有些大的婢女,方才在下人撤走的时候,正好走在了最后面。此时在被明不依指明要留下来之后,脸上的表情也依旧是无喜也无悲,只是平淡的应了一声,便低着头谦卑的走到了离着二人的不远处,静静地侍立在了那里。 安静的像是不存在一样! 但是即使存在感再弱,那也是一个大活人立在那儿啊!怎么可能当做看不见?! 见着这个年纪颇大的婢女竟然真的没有走的打算,谢芸瞪大了眼睛,很是愤恨的看向了明不依。 此时明不依已经面色如常的来到了她的面前,一撩袍脚,就已是端坐在谢芸方才就已经准备好了的小茶几前。 注意到谢芸愤恨的眼神,他毫不在意的取过了茶几上的小杯子,悠哉悠哉的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那是我母亲生前用得最得意的贴身婢女,在我母亲死后她便改为一直照顾我,现在除非重大的场合,我还是觉得这个母亲的旧人放在自己身边,能让自己贴心一点儿!” 他看了看谢芸依旧是愤愤不平的神色,又加了一句: “放心!她的嘴很严的,除了自己的主子之外,今天她在这里看到的一切,绝不会对着外人吐露一句话、一个字!” 谢芸面色嘲讽,刚想要反唇相讥,却不料明不依最先变了脸色。 他把自己手中的茶杯,往茶几上重重的一放,满脸不悦道:“若是三小姐就连在下身边生母所留下来的旧人、都无法容忍,那在下便先告辞了!” 这句话,噎得谢芸有那么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哪里的话!” 谢芸此时也顾不上矜持了,脸上扯出了个僵硬的笑容。 “既然世子爷都这么说了,那么这个婢女留下来也是无妨的,只是希望她在主人家说话的时候、不要仗着自己的资格老,就随意插话出声就好!” 明不依无所谓的又抿了一口茶:“放心!她从来都不会多说话,除了对自己主子说真话之外,她什么也不说!” 事到如今,还能说些什么呢?! 谢芸也就只能皮笑肉不笑的说上一句:“那就好!” 她也坐在了茶几的另一边,此时明不依手中已经有了一杯热茶,那她也就只能自己动手,为自己也泡上了一杯茶。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儿瞪小眼儿的端坐着,之间的气氛也只能勉强说是不尴不尬! 眼看着瑞王世子前来赴约,除了那个远处安静的婢女之外,自己也好不容易的算是和他二人孤身独处,但是现场的气氛和她预想的也实在是差得太远了些。 亏得自己为了今日的相会,特意选了一身粉色长袖连襟夹袄、头上簪着上好无瑕疵的和田白玉簪,扑得粉嫩淡妆,正趁得她的青春靓丽、脸庞白净。 岂料,那瑞王世子就像是瞎子一样,来了这么老半天了,竟是一眼都懒得往她这儿瞟! 这怎么不让她狠得牙根儿痒痒?! 恰在此时,一阵寒风催过,这山上的温度是有些寒冷,而谢芸为了今日是穿的有些薄了,所以在这阵冷风中,禁不住掩着口小小的打了个喷嚏,之后就忍不住环抱着双臂有些瑟瑟发抖。 她抬眼看着明不依,略有些期待之色。 接下来这瑞王世子就该有些表示了!那些戏文话本里面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岂料在他对面的明不依,在看到她打了个喷嚏之后,竟然面无表情地把身子向外面撤了撤。 “三小姐,在下身上的风寒还未好全,可否莫对着在下打喷嚏?万一在下身上的风寒又加重了可如何是好?!” 谢芸:“……” 去死你这个浑球!! 眼看着他们之间的话题,马上就又要拐入无尽的尴尬气氛,她急忙做出了最后的补救: “世子爷能够在百忙之中,抽出空闲前来小女子这里赴宴,小女子真是万分感激……” 明不依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她的话:“在下不是来赴宴的,三小姐不是说要来赏红梅的吗?” 谢芸一愣,急忙道:“对!是来赏梅的!小女子多谢世子爷能够赏脸来这山上观赏梅花……” 明不依:“不用谢!因为其实在下这次来的主要目的并不是为了赏梅!” 谢芸:“……那、那是小女子……” 明不依:“也不是为了你而来!” 谢芸:“……” 浑蛋啊!这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怒气,试图争取用和往常一样的语气说道:“是、是吗!那世子爷又是为何而来……难不成,是昨天那小厮所提到……嫡姐的消息?” 明不依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没有否认、却也没有确认。 他只是伸手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函,放在了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在下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一下三小姐。” 谢芸定睛一看,正是昨天拿来邀请瑞王世子的杀手锏。 她勉强的笑了一下:“世子爷怎么还留着这个呢?其实昨晚上那小厮所说的我那嫡姐的消息,已经是全都是写在这信封上,小女子其实也并不知道更多嫡姐近来的状况了!” 明不依不置可否,只是轻轻地将那封信函才分了开来,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这封信上面,事无巨细的记载了漓小姐这两日到达了岭阳郡之后的情况,其中详细地让人吃惊!但是在下还是有一事不明,还望三小姐告知。” 他抬头,紧盯着谢芸的眼睛。 “三小姐又是如何得知的这么详细的?若是说你们姐妹之间有信件来往,但是这才是这两天所发生的事情,又是什么人能够这么快的就把信函在你们之间互相传递?飞毛腿吗?” 谢芸抿紧了嘴唇,并没有说话! 明不依又揭开这张信纸,漠然的眼神再次上下打量着这上面的字迹。 “这上面的字也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够写成的,虽然这字迹也模仿了女子娟秀的字体,但是笔锋却是锋利如刀,至少要有几十年的功力才能运笔写成。” “够了!” 谢芸终于是忍受不得,霍然起身,怒视着明不依,甚至手上的手绢都因着太过于激动,一不留神被她给丢在了山岗之下。 “世子爷既然如此猜疑小女子,那现在为何还要来赴约而至呢?!” 说着,她便是忍不住潸然泪下,呜呜咽咽哭得极惨,看上去倒像是被欺负了一般。 可是明不依的表情却是连变也没变。 “对啊!既然这封信函不是你写的,应该会是有人在背后给你支招!” “但是为什么你们却偏偏要留下这封信函,这可是一个天大的漏洞!这么明显的错误,不应该啊?!” 他把手搭在自己的下巴上,看着自己手中的信纸,冷笑了一声:“所以我想来想去,最终也就只能想到这个结果!” “你们留下信函这个破绽,便是故意来给我看的!” “你们生怕我不来灵台上,所以便故意留下这个天大的漏洞,让我心中忧虑、便想方设法的过来一探究竟!而你们设的局,现在大头才要开始,不是吗?” 看着谢芸随着他的话语,越来越惊恐地眼神,明不依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袍脚上所沾染的灰尘:“得知给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得知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得知他们又是如何得知漓小姐的近况的……” “这,才是我此次前来的目的!” 他拂去自己身上的尘土,抬起眼来看着现在面无血色的谢芸,谦和的微微一笑,就像是以前的那副微笑和蔼的面具,现在又牢牢地贴在了他的脸上:“好了,三小姐!” 他微笑的问道:“方才你已经把你的手绢给丢下了山岗,而那些在下面接到了你的通知信号的人手,现在怎么还是没有冲上来呢?” 明不依此时的话,就像是压垮了骆驼的最后一根儿稻草,谢芸瞬间被惊得睁大了眼睛,脚底一晃悠,居然就这么瘫软了下来。 50.荒唐理由 岭阳郡是个苦地方。 这一点儿在她们来之前谢芸就已经知道了。 可是当她真正的来到这里之后才明白,这个苦,到底是有多苦! 地处偏僻之地,人烟稀少、往来交通不便、城池贫穷肮脏不堪、官员施政混乱、百姓食不果腹、灾民遍地、乞丐乱窜、马匪强人则更是肆意横行。 关同洲已经是边塞蛮荒之地,而这岭阳郡则更是在整个关同洲之内,也是数一数二的穷乱之地。就算是被朝廷流放的的官员们,也大都是不会想来这种地方的。 这真是一个可怕到极点儿的地方! 谢芸在生平第一次踏入岭阳郡的地界的时候,心里头就这么自然而然的冒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虽说对于中原关内的繁华昌盛之地来说,关同洲也是个苦寒之地,但是自小就在宣阳郡谢将军府中所长大的谢芸来说,她从小所闻所见到在宣阳铁骑所驻扎下的宣阳郡,可从来就没有像是岭阳郡这么穷乱过。 望着那满地乱窜、衣不蔽体、瘦小干枯的乞儿们,一路追在他们进入岭阳郡的马车后面,不断地伸出脏兮兮的小手,向坐在马车里的她讨要银钱食物。 从来都没有经历过如此阵仗的谢芸,当时就被吓得花容失色,‘唰’的一下拉上了车窗帘,瑟瑟发抖的缩在了马车的角落里。 那时的她特别怕她们走在半路上,突然从路边上冲出来几个强人,将她们杀人越货,男子们被杀死、尸首丢弃在半道上,银钱全都被卷走,她们队伍中的女子也统统被掳走,那可如何是好?! 所幸,大约是谢府配给她的那几个护卫还都算称职,个个看起来都是人高马大、身强体健的,腰挎佩刀、威武凶煞,一路上震慑了不知有多少心怀不轨之徒,就这样一直顺顺利利、平平安安的到达了灵台上清隐寺。 可是到了清隐寺之后,谢芸才发现,这灵台山上虽然安定、总算是不用再担心强人杀戮和满地乞丐的骚扰,但是这才是一切困苦的开端而已。 灵台山山远路陡、崎岖难行,这一来一回所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甚多,所以在山上的和尚尼姑是轻易不会下山的。 但是这山上整日里诵经念佛、枯燥无味的生活,又岂能是谢芸这个十几岁、正值妙龄年华的小丫头可以忍受得了的? 她身边这次身边只带了一个小婢女,来照顾她日常的生活,除此之外也就只有那几个从家里边跟出来的护卫,一起住在了这清隐寺中。 这让一向是仆从环绕、锦衣华服、嘉肴美馔的谢家三小姐,又怎么忍受得了? 没有一点儿装饰的素服布衣、没有一点儿荤腥的粗糙斋饭,每日里晨钟暮鼓、无聊烦闷的生活,简直就是要把谢芸整个人给活活逼疯了! 有那么一次,她见自己盒中的脂粉要用完了,于是就打发自己身边那个唯一的贴身婢女,叫她下山去再买些来用。 她的那个小婢女在上午下山,一直到了天色将将擦黑的时候,才满身灰尘泥泞的回来了,手里面却是空空如也。 那个小婢女说,这灵台上地势太过于偏僻,周围几里之内,只有一个由一人多高的城墙所圈起来的破旧小县城、以及周围几个零星的小村庄。 她说她跑遍了整个小县城,也没能找到一家脂粉铺子,城里面的人都说,这地方必须得等到了赶集的时候,才会有卖脂粉首饰的地方。 当时谢芸并不相信,只是狠狠地打骂了一顿这个偷懒的小婢女,并且责令她明天再去一趟,在那县城里面要好好的找找。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那个小婢女就又踉踉跄跄的下了山,再次去往昨日的那个小县城里面。 这次也算是她们运气好,正好赶上了这个小县城和附近那几个零星小村庄之间的集会,小婢女在这聚会上转了好长的时间,终于是找到了一家买脂粉首饰的摊子。 一直等到了天色完全黑下来之后,小婢女这才姗姗来迟,依旧是满身的灰尘泥泞,手里面捧着一盒颜色艳俗、气味呛鼻的胭脂。 看着如此廉价的胭脂,谢芸简直就是惊呆了! 她不顾小婢女辩解说这已经是这整个集会里面最好的脂粉,硬是大骂了这个小婢女一通,将自己多日以来的火气统统的宣泄在了可怜的婢女身上。 可是到了最后,她反倒是骂着骂着,自己倒是先哭了。 因着其实她自己心里边也明白,这个小婢女并没有撒谎,这灵台山的附近,真的就是这么穷困潦倒,就是连一盒好点儿的脂粉也是买不到的。 她那时是头一次真正的认识到,这真的就是家里面把她送到了这里来受罚的,没有任何可以侥幸的机会。 而她,还要在这个穷困潦倒的岭阳郡,生活两年! 两年。 这种清修苦行僧一样的生活,就连此时一起这里负责照顾、保护自家小姐的婢女护卫们,也有些忍受不了。 更别说他们这些做下人的,还得忍受自己三小姐因为这事事不顺心的生活,时不时的就找由头打骂他们一番,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怒火的行为。 摊上了这么一个不好伺候的主子,这就不由得让他们这些下人们也都不约而同的想要离开岭阳郡这个鬼地方。 谁要陪着这么一个主子,在这里蹉跎两年的时间! 所以,这人只要真的一犯难,这心思啊!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多了起来。 而谢芸,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偶然的一次在山下遇到了一个老道人。 这清隐寺的清修规矩虽然真的很多,但是谢芸身为这谢府里面的三小姐,现在也只是来这儿受罚两年的,又不是真的要削发为尼,所以这寺里面的清规戒律,在遇上谢芸的时候,也会肯定会松上一松。 比如现在,谢芸在闷在寺庙里面念了一段时间的佛经之后,还是得了个空闲可以下山去转一转的,像是这种行为寺里面也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谢芸携着她身边那唯一一个的婢女,就在山下那个城墙也才只有一人高的小县城里面,遇到了一个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人。 那个老道看上去年约五旬,身着杏黄色道袍,一张脸皮蜡黄蜡黄的,但是眉眼周正、周身的气质清雅超然,再配上颚下的长须,真真正正的像是一个入世的高人一般。 这与周遭的人群,截然不同的气质与样貌,就像是鹤立鸡群一般,顿时就吸引住了谢芸的目光。 约莫是注意到了谢芸投向他的目光,那个老道人也微笑的转身看向了她,开口道:“这位大家小姐,老道看你像是身有一劫啊!” 声音洪亮温和,就像是蛊惑一般,诱惑着她不由自主的就走了过去。 …… 后来,当谢芸从集市上离开的时候,手里面就捏着一封信函,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神思恍惚。 她此时的脑海中正在不断地闪过,方才那老道人对她自己所说的话。 “老道见小姐脸色抑郁、眉头紧锁,印堂之间隐隐有一股黑气在额间徘徊,想必最近一定是诸事不顺、突逢劫难对吗?” “可是这股眉心间的黑气,却又是来得蹊跷!” “观小姐面相,本该是个一世无忧、大富大贵的相貌,可是这股突如其来的黑气阻断了小姐本身的运道,想必是由小人作祟!” “而且老道再细观这股黑气,却发现这是由内而外而生成的、并非一般人由外而内生成的黑气,所以,想必这个作祟的小人,正是出自小姐的家里人!” 谢芸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几乎就是咬牙切齿的感觉:“对!没错!正是家中出了小人,所以害我至此,道长真是神机妙算!” 而当时那道人,则是捋着自己下颚上的长须,嘴角边又多出来了一丝笑容:“小姐不妨将详细状况仔细的给老道说说,兴许老道可以给小姐化去这一次劫难呢?” 当时谢芸不疑有他,再加上自己心中憋屈烦闷,就真的这么一股脑的将自己心中的忧愁向着这个老道人倾泻了出来。 那个老道人,在听完了她的诉说之后,则是默默无语了很久,半晌之后,这才又开口说话。 “看起来,按照小姐所说的,家中那个突然出来作祟妨碍到了小姐运道的小人,便是小姐的嫡姐了。” “这可是不妙的啊!这家里的血缘亲人若是运道相冲突的话,这可是比外人来要后果眼中数百倍。” “你家的嫡姐,生来就是为了妨你、克你的,她阻碍了小姐您身上的运道,却是将你的富贵运道转接到了她自己的身上,若是再这样下去,你总有一天就会被你的这个嫡姐给活活克死的!” 老道人的这一番话,当时就将谢芸给吓得面色惨白、六神无主。 当时她手忙脚乱的追问道:“道长!这、这可如何是好?道长救我啊!” 老道人的眼中慢慢地沉淀出止不住的笑意来:“无妨无妨!此法可解,像是眼下的这一劫难,老道马上就想法子替你破解了去。” “……小姐方才说的已经是很清楚了,明显便是你那嫡姐妨你,若是想要破除危难,便是先要从你嫡姐那里下手……” “可是现在你那嫡姐身上的运势已经从你这里窃取的太多,一般人已经不能动她了,现在若是要想法子,就得想从旁人那里下手……” “老道方才听你说,你嫡姐的未婚夫婿现在也一起来到了这岭阳郡……” 之后的事情,谢芸此时想来,但当时的情景已是因为太过于惊愕,而有点儿记忆模糊。 当时那个老道就是当场掐算了一番,然后拿来笔墨写下了这封信函交给了自己。 “这封信函你可以一定要拿好,这就是这次转运的关键!” “听你的描述,你那嫡姐的未婚夫婿的身份,想必一定是不同凡响,所以这才让你的父兄有理由扶持他、在他身上压下赌注。” “同样,你那嫡姐这也是因着她的这个未婚夫,在你们的家中的地位加重了分量,这才导致了她有机会作祟害你!” “所以,想要打压你的嫡姐,现在就得从她的未婚夫婿入手。” “正好,现在你那嫡姐在整个关同洲里面最富庶的沐阳郡,而你却和你嫡姐的未婚夫婿同样在这岭阳郡受苦。身为一对未婚夫妻,却不能同甘共苦,这就容易造成夫妻之间的离心离德。” “而你现在却在这岭阳郡,与他一起吃苦,而这就是你的机会。” “……老道知道,你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要来做这种事儿,一定会觉得难为情!可是这确实是小姐你唯一的转运时机……” “小姐你只要能够在此期间,博得了你嫡姐未婚夫婿的好感,同在岭阳郡,他便一定会对小姐你多加照拂,那么现在你的生活也就不会这么艰辛了。” “同样,若是小姐你真的能抓到那个人的心,那个人就一定会向你的父亲请求,送你回到自己的家里面,你父亲那是看在你嫡姐未婚夫婿的分量上,一定会答应的。” “到时小姐回到家中,即使是会因为这件事而被骂一顿的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那时小姐你既已经化解了劫难,而你那失了未婚夫婿心意的嫡姐,也就再也不能压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了,而你失去的运道,也就会慢慢地再回到你身上。” 老道人三言两语的,就将未来的一副美好图卷给描绘了出来,立即就将原本还满心抗拒的谢芸,给说的头脑晕晕乎乎的,不由自主的就动了心意。 见此,老道人急忙趁热打铁的说道:“这可是小姐的唯一机会,小姐可要抓好了,越早越好!” “就在这几天,小姐就想法子来邀请你嫡姐的那个未婚夫婿,来你所在的寺庙里一聚,这件事儿千万要记得避开寺里面那些僧人尼姑们的耳目。” “到时若是那人不愿意来,小姐就命人把老道给你的这封信函给他看,那人肯定就会愿意来了。” “当那人前来赴约之后,小姐一定要抓好机会,想法子得了那人的心。” “当然,若是那人心甘情愿也就罢了!可若是他并不情愿,那小姐也莫慌,只需要安排些人手在你们相会的不远处就好了。” “到时若是小姐并不能得偿所愿,你就只需要给那些人一个暗号,那么这些人就会冲出来,正好撞破你们两个相会时的场景。” “到了那时,小姐你就再哭得凄惨些,就这样,就算是本来没什么、也就会变得有什么的!那是那个人就算是想要狡辩,也就再没了借口,最后也就只能负起责任来……” “小姐记着,这是唯一的机会……” 老道的话不断地在她的耳边回想着,搅得她的整个脑子都成了一锅粥! 谢芸的潜意识里,隐隐觉得那个老道人说的好像是有很多漏洞,整件事情都隐隐有些不对,可是自己的脑子却又像是不听使唤了一样,总是一遍又一遍的想着这件事情。 就连她手中的那封信函,她也是一直紧紧地攥着,丝毫也没有丢弃的意思。 小人作祟、小人作祟……谢漓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运道……原本属于她的运道…… 她的报复回来、她得抢走谢漓的运势……她要抢走原本属于谢漓的未婚夫婿……她要让谢漓难堪…… 越来越多的年头涌入谢芸的脑海中,逐渐的压过了她心中的怀疑和她潜意识里察觉到的不对劲儿。 此时此刻,她心里想的全都是如何要让谢漓难堪、如何要让她心痛郁闷却又无能为力! 现在只要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都会让谢云觉得心里痛快! 终于,她捏了捏自己手里的信函,下定了决心…… …… “所以这就是这谢府三小姐,做这种荒唐事儿的理由?!” 明不依端坐在清隐寺的佛堂之上,手中捏着一杯清茶,有些难以置信的发问道。 而那个被她询问的对象,正是之前那个被他所特意留下来的二十七八岁的婢女。 此时这个年纪稍大的婢女,正一脸的波澜无惊得表情,恭敬谦卑的侍立在明不依的身后,向他诉说着刚刚被审问出来的结果。但是这个婢女身上原本朴素无华的衣裳,却是换成了一袭绿衣袄裙。 谢府中丫鬟们所穿的碧色衣裙。 “是的,世子爷!三小姐身边的小缘说,正是因着那个山城下的老道人的主意,她们家的小姐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迹来。” 年纪稍大夫人婢女清清楚楚的回到道。 虽说是这件事儿,谢芸才是主谋!但是无论怎样,她都是顶着一个谢府三小姐的名头,明不依他们也不好直接就这么审问处理,就只能暂时先把谢芸给看押了起来,再写信回到谢将军府询问谢将军和谢夫人要如何处置。 他们方才用带来的人马制住了山岗下面埋伏的那几个会护卫之后,就开始审问。但是那群打扮成小厮模样的护卫居然全都是一问三不知,只知道他们若是看到山岗上有手绢飘上来的话,他们就负责冲上去。 最后在几经周折之下,他们还是从谢芸身边的贴身婢女小缘的嘴里面,问出了事情的缘由。 可是这个原因,却是诡异的让明不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谢府的三小姐……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像是这种破绽无数、漏洞无数、就连整个理由都是别扭到站不住脚的事情,她是怎么有勇气去付诸实施的?! 像是今天的这件事,无论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名誉与利益所损失最惨重的,永远都是这个谢家三小姐她自己啊?! ……难不成,其实他的未婚妻的头脑,全都随了他的岳母…… 也对哦!若是这个谢府三小姐真的足够聪明的话,当初在他说要留下自己身边那个年纪稍大的婢女的时候,就该起疑了。 当初他说这个婢女是他生母生前用得最得意的人手,三小姐就信了!可是那个三小姐难道就不动脑子想一想,他的生母已是去世了十六年了,而这个婢女的年龄却只是二十七八岁! 在他生母去世的那一年,这个婢女才不过是十岁左右的年纪,怎么可能会成为他母亲生前用得最得意的人手? 其实,这个婢女根本就不是他的人手,也不过同样是这次在他临走前,他的老丈人拨给他的人手之一。 这个婢女名叫挽七娘,是谢府特意培养出来得用的人手,只不过谢云没有见过罢了!方才明不依将她带在身边,也是为了让她做了个见证! 等到一会儿,便是由挽七娘亲自提笔给谢府写信,来将这件事情完完整整的报给谢府知道。 就像他说的一样,挽七娘从不多说话,除了在向自己的主子说真话除外! 半晌之后,明不依才从思索中抬起头,对着一旁站着的挽七娘略有些疲累的说道:“那么一会儿,写信的事情就麻烦七娘了。” 挽七娘沉默的点点头,刚想要告辞离去们,却又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转身问道:“世子爷,这次事件在背后给三小姐支招的那个老道人……却又是谁家的势力?” 明不依听了这话,有些头疼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道:“若是今天这件事失败了,这也能恶心一下我们。若是今天这件事成功了……” “有了这件丑事,那我与谢府这个岳家的情分,可就算是彻底掰了!” “我若是与谢府彻底离心,最得利的是谁,还用得着想吗?” “我早就该想到的,一个老道人与谢府三小姐所处的主意……一个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道人……不是他又是谁?” 说到这儿,他禁不住叹了口气,而后又睁开了自己的眼睛,颇有些奇怪的自问道:“只不过这次的计谋……也实在是太过于简陋?” “像是这么漏洞百出的谋划,倒是又不像是瑞王府往日里的风格……倒像是,一次泄愤意味大过了利益的谋划……” …… 此时,岭阳郡最大的一个城池中。 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倚靠在这城池中最好的一间客栈的房间里,正百无聊赖的往最里面剥这瓜子仁。 房间的门‘咯吱’一声,一个杏黄色道袍的老道人推门走了进来。 年轻人看到了这个老道人,眼神一亮,急忙坐起身来问道:“怎么?我出的计策成功了吗?” 老道人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年轻人,摇头叹息道:“二公子,像是这么简陋的谋划怎么可能成功?” “在前几日里,但是老道为了能让那个谢府的三小姐上钩,可是舌灿莲花的使出了浑身懈数,最后甚至悄悄地在那个谢府三小姐身边撒了些致人糊涂的迷药粉,这才勉强让她信了老道那副漏洞百出的说辞!” “以后啊!二公子还是莫要再为了一己私怨,就乱出主意的为好!” 老道人略有些责怪的说道。 可是床榻上的那个锦衣贵公子却是一撇嘴,满脸不甘愿的嘟囔道:“就算是不成功,能恶心谢府和我那个大哥一下,这也是痛快的……” “哎!” 老道人摇摇头,为自家小主子的愚钝资质,不过他的脸色一转,却也是念叨了起来:“不过,也是不能再这么放任世子爷下去了……” “他在这岭阳郡里面站稳脚跟的速度也太快了些,再这样下去,马上该能翅膀硬的能飞出瑞王府的掌控……” “也是时候,该修剪一下鸟儿的翅膀了……” 51.胡搅蛮缠 “谢小姐小小年纪,便是仁慈心善、宽宏大量,实在是……颇令老夫羞愧啊!” 谢漓站在刘府待客用的客厅上,耳中听得一连串不停地致歉声,面上却是毫无波动。 刘家的家主刘宗,此时正弯腰向着她不断地拱手作揖,口中还不断地喃喃说着赔罪的话语,浑然不顾自己已是将至五旬的年岁,腆着一张老脸在向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陪着笑。 方才,这从回府开始就一直待在刘夫人房中的刘宗,在得知自己突然得了个老来子之后,心里面高兴完了、也激动完了,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家里面还立了个得罪不起的小祖宗! 就这么突然一回想起来,可真是把他给惊出了一身冷汗,原本在这把年纪又当了爹的傻乐的心情,瞬间也就被吓得一个激灵,没了。 现在家里面的这位谢家小姐,才是眼下盖过了一切的头等大事,万万得罪轻忽不得啊! 于是这刘宗为了他那个唯一的香火独苗、不孝的庶子刘天宝所闯出来的祸端,现下就寻到了还在刘府中的谢家小姐,将这位小祖宗请到了大堂之上,当着全家人的面,对着这个还未出阁的小丫头一揖到地。 这个全家,自然也就包括着刘宗自己,还有也是还未出阁的三女刘琪、四女刘玥、这次险酿成大祸的庶子刘天宝,甚至于在这之前被罚在佛堂中禁足的张姨娘,现在也来了。 除了已经出嫁了的大女儿刘颦、二女儿刘恬,和现在怀有身孕在身、不便外出的刘夫人之外,刘府里的主子已经是全都齐聚一堂。 当然,刘宗除了张姨娘之外,还是有几个其她的妾室通房的。 但是这些妾室通房们连着一儿半女都没能给他生下,这些没有后嗣的女子们在他的眼里通通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货色,自然算不得什么正经主子,此时也就没有呈到谢家小姐这位贵客的眼前来。 而谢漓则是望着这刘府里面满堂的正经主子,此时全都密切注视着家主刘宗正在给自己躬身致歉,一时间各自的表情全都是色彩缤纷、各式各样…… 真是让人瞧着有趣极了! 谢漓颇有兴趣的四下打量着,这大厅中每个人脸上的表情。 此时正站在她面前的沐阳郡郡守刘宗,身形消瘦、脸颊凹陷,几日不见额头、眼角上的细密皱纹又是爬上了好些,再配上一把文人气息十足的山羊胡子,从表面上看起来,倒还真像是个端方的儒生君子。 再加上他这个一把年纪的一郡郡守,在向自己这个才十几岁的小丫头来致歉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神态看上去诚意满满,躬身行礼的动作也是干脆利索,丝毫也没有一点儿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成分。 这刘宗向来自誉为文人风骨,现在为了不得罪谢大将军府、也是为了保全刘家,还真是把这些没用的风骨说扔就扔,连眼皮子都不带眨一下的。 实在是让谢漓不禁在心底里啧啧赞叹! 怪不得能够一路爬到沐阳郡的郡守之位,这沐阳郡可是正个关同洲里面最富庶的一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暗地里盯着这块儿肥肉,期盼着能够将之收入囊中。 谢将军府和瑞王府自然也是其中的两个。 可是刘宗却能在这些势力之间,左右逢源、舒舒服服的做了一个墙头草,自然是不是凭着什么嘴里面说说的文人风骨,而是凭着自己的真手段和谋划得来的。 能做个在墙头上趴的四平八稳的墙头草,那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谢漓就这么站着,毫不心虚的就这么受了刘宗的一个全礼,紧接着目光接着转下去,从其他人的脸上一一看过去。 那个泼了茶水的混小子刘天宝,现在也被刘宗带在了身边,此时正一脸的懵懵懂懂,但是眼角的余光还是时不时的瞄了一眼谢漓,眼底下竟然隐隐含了些惊疑不定的惧怕之色。 刘天宝这个浑小子只是浑,却不是傻! 不但不傻,相反他还是有些小聪明的,骨子里面也是最欺软怕硬。 现在他见着自己一向是无所不能的父亲,竟然在全家人的面前,亲自给这个还未及笄的谢家小姐赔礼道歉,丝毫也不顾及颜面,心里面便是如惊涛骇浪般。 以往他就算是闯了再大的祸事、惹了家里面再有些势力的人,当那些人找上门来的手,自己的父亲也没有像是如今这样,当着众人的面这么谦卑的给人赔礼道歉的。 这么看来,这个谢家小姐不仅不是什么小地方来的穷亲戚,反而是个连他们刘家都惹不得的人物! 这个认知顿时让还在懵懵懂懂的刘天宝,脸色一阵发白。 这次他貌似惹了个不得了的人…… 因着抱着这个念头,所以在刘宗按着刘天宝的后脑勺、要他亲自给谢家小姐赔礼的时候,他连按都不用按,膝盖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他这认错态度竟然如此干脆利索,顿时让周围一片熟知他性子的人,差点儿给惊掉了眼珠子。 这么乖觉的刘天宝,莫不是突然转了性子? 其中,最不能接受这种转变的,就是这大厅上排在最末的那个年轻美貌的妇人。 眼见得她从刘天宝下跪认错开始,这年轻妇人的脸上,便是白一阵、红一阵的,一双眉目自以为隐蔽的不断悄悄瞪着谢漓,表情难看的很。 谢漓慢慢地在自己的心里面思索着,想必这个她自从来了刘府之后、从来也没有见过的年轻妇人,便是刘天宝的亲娘、刘郡守的那个由丫鬟抬上来的小妾——张姨娘? 怪不得自己从没见过她,小四曾经告诉过她,这个张姨娘恰好就是在她来的当天上午,被刘郡守给下令罚到佛堂里面去禁足了。 谢漓低着头暗自思索着,可是大堂地下那个张姨娘,见着她只是扫了自己一眼之后,就默不作声的自顾自低下头去,像是一副懒得再看她一眼的模样,不由得就更是怒火中烧。 这张姨娘本是一个刘家平平无奇的小丫鬟,不过就是因着好运怀了刘天宝,这才被刘宗给提上去做了姨娘,同样也是因为刘天宝这个刘家唯一的香火独苗,这才在刘府里面站稳了脚跟。 要说她本身的见识和学问,却还真是和做丫鬟的时候没什么两样,眼皮子比自己的儿子刘天宝还要浅薄。 就像是当初刘天宝在出生之后,本该寄到大夫人的名下。 但是刘夫人因着嫌弃这个由丫鬟生出来的儿子,所以便拒绝要把刘天宝接到自己身边抚养。但是张姨娘却不以为人,反倒是因此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的儿子自己养正是好事。 也正因如此,由着姨娘养大的刘天宝,就算是刘府里面的香火独苗,但是在刘府外面的人看来,也是不知道在背后偷偷耻笑过多少回了,笑刘家不讲规矩、笑刘家唯一的儿子怎么养的这么浅薄! 这件事也是让着刘宗,曾经在外面差点儿抬不起头来!最后也是因着刘天宝这个子嗣的面子上,这才没有迁怒于张姨娘。 但是张姨娘却是因着刘天宝,越发的不把其他人看在眼里。 前两天,自家的老爷就是因着刘玥那个小丫头片子、和自己眼前的这个姓谢的小丫头,无缘无故的把自己给罚进了佛堂里面禁足,所以张姨娘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到了今天,老爷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给放了出来,还把全家给招到了一起,而府里面的大夫人居然没有来,张姨娘原本还以为要宣布什么好事呢,于是乐颠颠儿的就来了。 可是等她到了之后才发现,自家的老爷竟是对着一个还未及笄的小丫头躬身行礼,而这个小丫头听着旁边的下人们说,赫然就是那个她一开始就看不顺眼的谢家小姐。 再接着,自家的老爷不但自己躬身行礼,而且竟然还让他们家的天宝给那个丫头片子跪下,一起赔礼道歉! 看着刘天宝“扑通”一声就跪下了,那张姨娘的心啊!简直就是难受的跟针扎一样。 这刘天宝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老刘家唯一的根儿,更是她在刘家立足的根基,将来她的儿子一定能继承整个刘家,为她这个娘亲挣个诰命加身,让她扬眉吐气! 这儿子就是她未来荣华富贵的保证,她又怎么可能忍心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天宝此时这么给别人下跪? 再看看自己的儿子所跪着的那个姓谢的丫头片子,居然到了现在还是沉着一张脸,如此不识好歹,又怎么不让张姨娘的心头火起? “老爷!老爷啊!这又是怎么了?” 她也终于是忍受不了,也拖着哭腔跪倒在地上,一路膝行至刘宗的身边,一把保住了他的腿,哭的是凄凄惨惨、 “先前不是还好好的吗?这天宝是又做错了什么吗?老爷现在竟然要让这个孩子给这一个外人下跪……” 张姨娘抱着刘宗的大腿,喊得像是生离死别一般。 可是刘宗却是冷着一张脸,硬是伸出手把张姨娘从自己的大腿上扯了下来,把她推到了一边去,恨恨道:“看你教的好儿子!” 他原本看着一切进行的还算不错,他们刘府把道歉的架势摆到明面上、摆足了诚意,眼看着那谢家小姐的态度也终于微微缓和了,事情终于是有了转机。 可是此时,这个不知好歹的姨娘怎么会突然跳了出来,字字句句说的就像是号丧一样,这简直就是要当众打了她和谢小姐的脸面! 为了让谢家小姐不误会这张姨娘是来当众搅局的,刘宗到底还是耐下心来,扯着张姨娘的肩头,把她推到了谢家小姐的面前。 “这是谢府里的小姐,昨天刘天宝这个混账东西冒犯了人家小姐,现在人家好不容易宽宏大量的愿意饶恕我们刘府这一次,还不快谢谢人家!” 为了不让谢家小姐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态度再起波澜,刘宗不得不一边向着谢漓作揖,一边暗自提醒着张姨娘。 但是很明显,张姨娘丝毫也没有领会到他的意图。 “老爷啊!你是知道的,天宝这个孩子从小就憨厚老实、还孝顺善良,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去得罪这个什么谢家小姐呢?” 她就顺着刘宗推着她的肩头的力度,顺势扑倒在了谢漓的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说道:“老爷,这当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啊!老爷您千万不要听信旁人的一面之词,就这么冤枉了我们家的天宝啊!” “老爷你想清楚,天宝现在可是老刘家唯一的根呐!你要是罚了他,以后要是有什么磕着碰着的还不是您来心疼,这外人和府里面那些吃里扒外的小人,可是怎么会心疼天宝来着?” 说着说着,张姨娘的眼神就偷偷地瞟向了自己面前站着的谢漓、和大厅下方的刘玥。 谢漓望着自己脚边的这个哭得妆容都花了的张姨娘,再听着她口中的那些话里有话的意思,不禁微微皱起了眉头。 而被张姨娘暗自指责吃里扒外的刘玥,则是依旧一脸漠然的站在这客厅之间,脸色表情变也未变,就像是在冷眼旁观一场闹剧。 到时她身边的那个三姐刘琪,在听了张姨娘所说的话之后,反倒是同仇敌忾的怒视着谢漓,那咬牙切齿的表情,像是与谢漓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样。 对此,谢漓表示,她也实在是搞不清楚,自己究竟什么时候和这位刘府的三小姐结过了仇,导致那人现在对着自己有着如此大的敌意? 她再细细的看了刘琪一眼,默默地把这个奇怪的状况给记在自己心里面,留着之后就派人去查查。 可是现在她这副面色凝重的神情,却是被刘宗误以为她被张姨娘的言语又说的发起怒来。 眼看着方才他舍着一张老脸,才出现的大好局面,瞬间就被一个姨娘用着三言两语就给搅和黄了,顿时差点手一哆嗦把自己下颚上的山羊胡子给揪下来两三根。 这可是谢家的嫡小姐啊!这刘天宝可是拿着热水烫伤了谢家嫡小姐的脸啊!这是一句其中必有什么误会可以说得清的吗? 谢府那头可是真的不好惹、也不敢惹! 若是当初这谢家小姐真的因此而毁容了,只怕他现在连话都不敢再说,直接就卷着家什、带着全家老小去离开关同洲,去投奔渝州的岳家了。 就算是要弃官而逃而被朝廷问责,刘宗也只是生怕自己的岳家护不住自己的全家老小。 但是所幸这谢家小姐的脸,大夫说并没有什么事儿,也正是因着如此,他才敢拉着全家给谢小姐赔罪,祈求她莫要把这件事写信报给谢府。 要不然,他哪儿有那胆子! 可是现在,这谢家小姐的态度还在捉摸不定,这张姨娘就跳了出来…… 想到了这儿,刘宗顿时生出来了一种一脚踹死张姨娘的冲动来。 这么些年来,他也就是看着刘天宝对着自己的这个亲娘感情深厚,这才容忍下了张姨娘这个粗鄙浅薄的妾室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晃悠。 但是这些年来,这张姨娘的胃口也是越来越大、行为举止也是越来越放肆,现在更是把刘天宝给教的,无端的为家里面招来了这么多的祸端! “老爷啊!你既然要来罚天宝,那就干脆连着妾身一起罚了!到时候万一我们娘俩都除了什么好歹,您还是再去找人给你生个像天宝这么聪明孝顺的儿子……” 这一头,张姨娘还是在哭天抹泪的的喋喋不休,那一头,刘宗听得她现在竟然开始用刘天宝来威胁他了,禁不住顿时怒从心头起,冲动之下一巴掌就打了下去。 张姨娘在猝不及防之下突然挨了这么一巴掌,立刻就像是个陀螺一般在地上‘滴溜溜’的打了个转儿,一头就这么趴在了地上,老半天才恍恍惚惚的回顾了神来。 看着张姨娘颤巍巍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方才那张还在喋喋不休的嘴巴已经被打歪了,显然方才刘宗的那一巴掌用的力气可实在是不小。 而她的脸颊刚刚也磕在了地上,起了好大一块儿淤青,混着方才已经哭花了的妆容,黏黏糊糊的糊在了脸上,样子看起来好不凄惨狼狈! 张姨娘被刘宗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打蒙了,同样,在她身边依旧还跪在地上的刘天宝,也被自己父亲这突然的一巴掌给吓懵了! “爹……爹!你……” 刘天宝见不得自己的亲娘挨打,急忙从地上站起身来想要跑到张姨娘身边,可是望着刘宗此时瞪得像是铜铃一样大的眼睛,心里头却又害怕,但是就这么呆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望着终于反应过来,痛的捂着磕破的脸颊和嘴唇凄惨哀嚎的张姨娘,再看看站在原地愣着动也不动的儿子,刘宗的眼睛里面,终于闪过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失望之感。 像是刘天宝这样的子嗣,眼力浅薄、没什么真才实学、总是给家里面惹祸、还胆小欺软怕硬的样子,现在已经实在是让刘宗失望透顶。 但是这有什么法子呢!这刘天宝就是他唯一的儿子,就是现在他们老刘家唯一的根儿…… 刘宗现在略有些阴沉的看着张姨娘,道:“你真是教得好儿子,什么都不会就只会惹是生非,现在他不但冲撞了谢府里的贵人,还把他的嫡母给气得动了胎气!” “现在你在这儿疼的满地打滚儿,你的这个儿子都不敢过来扶你一把!现在,你还好意思腆着脸说,这是个孝顺儿子?啊?!” 面对着他的厉声质问,痛的捂着脸的张姨娘却是只关心了他方才所说的一件事儿。 她手里面捂着脸颊上的那块儿淤青,脑袋却抬了起来,惊愕的问道:“动了胎气?谁、谁……夫人?!” “可、可是,这……怎么可能?”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噩耗一般,目呲欲裂的问道:“怎么可能?大夫人又怀孕了?她都已经是这把年纪了……她、她……” “老爷啊!您是不是搞错了,大夫人这把年纪怎么可能还会再怀孕……天宝以后可怎么办啊?!天、天宝才是您唯一的儿子啊老爷……” 眼看着张姨娘居然又有了继续哀嚎下去的趋势,刘宗的眼神一暗,心里面简直就是在埋怨自己方才怎么就没有一巴掌打死了这个无知粗鄙的女人。 他知道夫人怀孕,若是生下男孩儿,这个嫡子自然以后会影响刘天宝这个庶子的地位,作为不再是刘府唯一的儿子,刘天宝除此之外也就真的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 但是,现在夫人才刚怀孕,这孩子到底是男是女还未可知,这若万一还是女孩儿的话,那这刘天宝自然就算是再混账,他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将来若是他的嫡子真的降生…… 想到了这儿,刘宗不禁隐秘的看了还在满脸发懵的刘天宝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眼下这张姨娘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闹腾着,刚刚一直都在看好戏的谢漓,却突然站了起来。 “刘郡守!” 她唤道。 刘宗突然想到自家的一场闹剧,现在全都被这小祖宗给尽收在了眼底,不禁头皮一紧,急忙又要转过身来向着谢家小姐作揖。 谢漓止住了他的动作,反而笑道:“郡守家的家事,可是该好好收拾一下了,现在我这个外人嘛!也不好再接着旁观下去了!” “只是小女子这儿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但讲。” 刘宗抬手抹了抹自己额头上的虚汗:“但讲无妨、但讲无妨……” 谢漓的目光扫视了周围的一圈,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郡守家的公子,行事太过于无礼!原本,这件事小女子是无论如何也要告知家父的……” 刘宗的身子一抖! “但是……”谢漓的声音又慢慢的缓和了下来。 “但是因着贵府的四小姐,昨日不停地在劝服安慰小女子,因着不忍心她也会无辜受牵连,所以最终,写给谢府的信件小女子还是没有寄出去。” 刘宗:“……” 吓、吓吓死了…… “谢小姐小姐宅心仁厚,老夫现在先在这里谢过了!”刘宗满脸挡不住的笑意,真正的真心实意的向着谢漓躬身行礼道。 可是这次谢漓却侧身避过,没有再受刘郡守的这个全礼。 “现在小女子只是奉劝刘郡守一句话。” 谢漓说道。 但是她的下半句话却是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自己冷冰冰的目光,投向了地上还在咋咋呼呼的张姨娘和刘天宝。 刘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沉寂了下来…… …… 下午,刘府后花园。 刘府的三女刘琪,轻手轻脚的来到了一个僻静的场所,四下望了望,此时并没有别人在场。 她的眼神冰冷,迅速的从怀里掏出了一封信,绑在了她带来的信鸽的腿上。 信封上所记载的,正是今日上午在刘府大厅中所发生的事情! 等到她再次确认了四下无人的时候,立刻扬手一撒,将手中的信鸽给送上了天空。 望着信鸽在天上渐渐远去的影子,刘玥的眼神也逐渐的幽暗了起来,开口说话的声音,也是越来越杀气凛然。 “谢漓……” 52.下定决心 沐阳郡刘府,昨日里出了一件大事儿。 在昨日上午,一向是府里面最受宠的小少爷刘天宝突然受了罚、挨了鞭子,就连一向是是仗着刘天宝这个唯一的香火独苗而作威作福的张姨娘,也一起跟着受了重罚。 而且还是刘郡守亲自下令处罚他们母子二人的。 罚的极狠,一点儿余地都不留,看来这次那刘府小少爷刘天宝做出来的荒唐事,也实在是太过于顽劣,已经不是一句年幼无知、不知轻重所可以抹过去的了。 据说,那刘郡守当着刘府全家人的面子,命人把刘天宝给拖到了宗祠之中,提着鞭子对着这个一向是香火独苗的儿子实施了三十鞭的家法,自己亲自在一旁监督。 当天那小少爷叫的凄惨极了,从来都没吃过什么苦的小子,细皮嫩肉上被抽的血淋淋的一片,委实看着有点儿吓人。 在抽完鞭子之后还不算完,刘郡守这次像是要狠下心来好好的教训一下自己的儿子,于是又命人把刘天宝给关押到了房间之中,这次不再是小厮婢女、而是命护卫们严加看管。 就连送进房间里去的饮食也是清淡的,看起来没有多少荤腥,刘郡守已经发话了,这次刘天宝什么时候认识到了自己的错处,什么时候才会把他放出来。 要是他一直还都是这个吊儿郎当的混账样子,那就永远都不要出来了。 在此期间,张姨娘为了刘天宝,还曾经又跑去找了刘郡守求情。 可是这次任凭自认有几分宠爱的张姨娘,对着刘郡守磕破了头,到了最后,刘郡守也依旧是拿着一副冷冰冰的目光,嘲讽的看着脚底下磕破了脑门的张姨娘。 随后,他就命人把那个张姨娘也拉到了一边,受了二十鞭的家法。 这张姨娘所受的二十鞭家法,虽说是比刘天宝少了十鞭,但是她一个妇人、还只是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自然也就没有可以拉到宗祠里面受罚的资格,只是随便找了间屋子抽完了事儿。 甚至,在这儿之后,刘郡守马上就命人把张姨娘给送出府去,送到了刘府在乡下别处的一个庄子上,不许她回来。 这张姨娘自以为得宠,这才敢在这个时候去为刘天宝求情,但其实一向是自诩为文人雅士的刘郡守,厌恶这个丫鬟出身、言行粗鄙、见识浅薄的张姨娘已经很长时间了。 往常他看在张姨娘生下了刘天宝这个老刘家唯一的香火、刘府里面唯一一个儿子的份儿上,还总算是对着她有着几分纵容。 但是现在,这刘天宝被她教成了这样一个德行,好的不学却总是为家里面闯祸,现在在刘府外面,刘天宝的名声已经都臭大街了,将来即使有整个刘府护着,这刘天宝的前途官职生涯只怕也不会太顺荡。 而且不只是刘天宝,就连是整个刘府、还有他刘宗的名声,也不免的被刘天宝这个孽子给连累的带不起头来。 而现今他已经是连自己最疼爱的儿子都要重罚,那这个一向就是让他不喜的张姨娘,现在就更是让他看不顺眼了。 更别提在他舍了一张老脸在为刘府向那谢家小姐赔礼道歉的时候,那张姨娘不但没有帮上什么忙,反而胡搅蛮缠,让他们刘府在外人面前丢尽了脸面。 最后她险些还惹得好不容易态度软化松动的谢家小姐不快,让他之前舍尽了脸面的努力差点儿彻底付之东流。 如此的痴傻愚妇,刘郡守如何还肯留她在府里面,所以就干脆打发她到了刘府乡下别处的庄子上去了。 原本他甚至还想,干脆把这个惹人厌烦的张姨娘直接的发卖了事! 但是这张姨娘毕竟是刘天宝的亲娘,将来让刘天宝长大之后,头上面顶着一个这样的名头,终究是不好听的。 哪怕现在刘天宝的名声,现在已经在沐阳郡里面臭大街了! 但是只要一天无法证明,刘夫人这次怀的是男孩儿,刘郡守就一天无法放心的下,那么这刘天宝,就还是目前为止刘家唯一的香火独苗。 这个‘唯一’将一直持续到将来刘夫人生产之后,再做决定。 至少现在此时,当刘郡守听到了刘天宝在自己房间里面失声痛哭的声音之后,终究还是对着这个现在还是唯一一个的儿子软了心肠,把张姨娘的发卖改为了送到乡下的庄子上。 但是一直到张姨娘被送走的时候,那刘天宝虽然在房间里面哭得凶,但是还是没敢再违反自己父亲的命令、踏出房门一步,更别说去看一看自己即将被送走的生母了,只是生怕惹怒了父亲,再挨一顿鞭子。 刘郡守知道了这个情景之后,也只是深叹了一口气,随他去了! 这个孩子连自己即将被送走的生母,都因为怕挨罚而不敢去看一眼,以后府里面若是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他还能怎么指望这个孩子能够顶得住事情、还怎么指望这刘天宝以后对他这个父亲孝顺?! 叹息过后,刘郡守还是脚步一拐,又拐到了待孕安胎的刘夫人的房间里面,再看看刘夫人那微微隆起来的肚子,他就觉得自己又是突然充满了干劲儿和希望。 因着对于刘天宝的失望透顶,他在不知不觉之间,就把自己新的希望和寄托全都给了这个还未出世的嫡子。 他对着这个孩子的期望很大很大。 前提是这孩子生下来之后是个男孩儿…… 刘府的后院之内,身为府里面嫡小姐的刘玥拥有一整个自己的院落。 谢漓的客房原本就安排在刘玥房间的旁边,后来自从出了刘天宝那一档子事儿以后,刘府不但没有重新安排房间,反而刘郡守又把刘玥叫了过去,细心嘱咐了一番。 嘱咐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什么,最近要多加与谢家小姐沟通交流、多与谢家小姐嬉闹戏耍一些、多多安抚一下谢家小姐的情绪、多在谢家小姐面前说几句刘府的好话…… 自己父亲所提到的这些语焉不详的门门道道,刘玥却是心里面门清的很! 父亲,不就是想要通过自己与谢二往日里的交情,可以多安抚一下谢二、同时也想要多在谢府面前为刘府美言几句吗? 为了这个,父亲甚至在询问过府里面的那几个管事儿之后,通过这几日里自己的表现,大度的应允自己,以后可以在母亲安胎的时候,代她掌管一些家里面的事务。 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可以绕过比自己年长的姐姐,替母亲分担一些府里面的管家权,这确实是个不小的权利。 就连母亲,她在安胎期间得知了、张姨娘那个贱婢被自家老爷给打发到了庄子上,又得知刘天宝那个贱婢所生的小野种,破天荒地也被老爷给重罚了一番,一时之间心情好得不能够再好了。 所以当她得知,家里面的管家权在她养胎的时候,可以分一部分到她的小女儿身上,而不是家里面其她的那几个上不了台面的姨娘手里的时候,顿时心情也就更加的好了! 在大度的应允之后,她就开始安心养胎了。和刘郡守一样,她也是对着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期许了很大的期盼。 只要这孩子是个男孩儿…… 至于她生下的其她的那几个女儿现在如何,此时的她一时反倒顾不上了。 所以现在,拿到了自己一心想要的管家权利的刘玥,倚在自己房门前的围栏上,看着远处院落里面刚刚露头的嫩黄色小草,脸上的表情却是淡淡的。 不知为何,现在她却是越来越厌烦不耐自己的家。 有一种不想再待在刘府里面的冲动。 刘玥为着自己心里面的悸动,微微的闭上了眼,耳边却突然听到了谢二那个小丫头的声音:“小四,怎的,不开心?” 身后的脚步声也是越来越近,她睁开眼,正好看到了自己的好友走到了眼前。 “怎么拿到了管家的权利反而愁眉苦脸的?怎么,这有什么不好的吗?” 谢漓也学着刘玥的样子,倚在了围栏上,满脸笑意的对她说着。 刘玥也是笑了笑:“对啊!权利也是没什么不好的……” “只不过,我只是突然发现,我却是不想在这刘府里面继续待下去了,觉得有点儿……厌倦了……” 望着刘玥满脸落寞的表情,谢漓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只能故意的逗她开玩笑似的说着: “怎么,小四你这么快就不想要再待在家里面,莫不是现在就有了心上人,等不及就想要嫁过去了?” 面对她的调笑,刘玥也不甘示弱的笑了回去:“哪有啊!比不上你,你与那瑞王世子也已经是定了几年的婚事了,今年等你及笄了之后,不就是要嫁过去了,这可是要比我早得多啊!” 啊呀!差点儿还真是把这事儿给忘了过去! 今年马上就要嫁人的谢漓,表示此时心情略有些复杂。 “还是想不要说我了,说说你!” 她故意岔开了话题:“你的年纪可是比我还要大上快一岁了,现在既然我都已经定了婚约,你上面的那两个姐姐也都已经成婚了,就连你三姐今年马上也要出嫁了。” “那小四你呢?你又准备什么时候去找个自己的如意郎君?” 听了这个问题,刘玥却是笑了一笑,却也是没有作答,而是也将话题给扯了开来:“话说,谢二你昨日也见着我父亲惩罚我那庶弟的情形了是!” 谢漓微微蹙眉,道:“原来方才你是为了此事不开心!” 刘玥又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远处:“这有如何开心的起来呢?” “我那父亲,就算是刘天宝那混小子做过了那么多的混账荒唐事,就算他已经是为了刘府里面招惹了那么多的祸事,他也终于只是伤皮不伤骨的惩罚了这么一回。” “而且这降下来的惩罚,还大半儿都是被张姨娘给担下来了。最后刘天宝除了挨了一顿鞭子之外,并没有其它的事情,但是张姨娘反倒是被罚出府里去了。” “并且,虽说这刘天宝身上的鞭子血淋淋的伤痕看着是吓人,但是却是刚好可以以此为借口,以防止你再对那混小子不依不饶。” “我父亲惯用这些手段,只怕他是觉得你的年纪还小,看不出有什么不妥来,这才敢在你身上耍些小伎俩。” 说到了这儿,刘玥慢慢的垂下头来,面色凝重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漓也只得抚着她的肩头,安抚道:“无事!这些手段其实我心里面也都清楚,只不过现在我是真的不想再跟你们家计较下去了,这才没有点出来的。” “我们家?!” 刘玥半仰着头,闭着眼,叹了一声:“是啊!我们家。” “但是我怕这很快就该不是我的家了!” “经此事件,我和刘天宝将来必定会结为仇敌,就算是以后我出嫁了,若是刘天宝真的继承了刘府,日后我我恐怕就算是连个娘家都没了。” “但是不管以后怎样,至少现在我和刘天宝那个小混蛋对上,心里也是痛快的!一时之间,也就管不了这么多了。” 看着刘玥这般感叹,谢漓也挨到了她的身边,宽慰道:“不碍事,将来也未必是那刘天宝继承家业。” “现在你母亲已经是有孕在身,以后你再添上一个一母同胞的亲生弟弟,这也是未可知的……” 刘玥依旧是闭着眼,但是却微笑着摇摇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未必!且不论将来我母亲是不是真的能够如愿的生下来弟弟,就算是将来我有了一母同胞的兄弟,事情也不一定会好转起来。” “母亲本就是不太待见我们这几个丫头片子,因着一连生了我们四个女儿,她在以前总是觉得抬不起头来。现在好了,我母亲若真是给我们生了一个弟弟,只怕日后母亲的眼里面就真的再也看不见我们这几个丫头了。” “而父亲虽然在明面上对着我们,没有像是母亲那么明显,但是他却是想要儿子想疯了,不然也不会将刘天宝这个庶子看的这么重,到现在这个时候还不忘耍点儿小伎俩护着他。” “就是因着现在母亲怀着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所以眼下这刘天宝依旧还是刘家唯一的儿子,所以他就算失望透顶,依旧还得看这护着!” “不然,若是换了我们这几个将来嫁人之后就不姓刘了的丫头闯了祸,你且看他会如何处置?!” “再者说了,就算是与我一母同胞的兄弟,你又焉知他怎么不会是下一个刘天宝?” “父亲虽然把刘天宝被养成这样的过错,全都推到了张姨娘的头上,口口声声的称她眼皮子浅、教子无方。” “但是谁的心里面都清楚,这刘天宝能够养成如今的性子,除了张姨娘之外,却是我父亲的纵容占了绝大多数的过错!” “今日他能够纵容出一个刘天宝,他日又怎么不会再纵容出一个刘天宝来?再加上我母亲肯定会过犹不及的宠溺,那么我的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说不得将来会比刘天宝还要过分。” “若是又来一个刘天宝,那他到底是不是我一母同胞的兄弟又有什么关系?” “这血缘,还真是这世上最靠得住、同时也是最靠不住的一个联系!” 说到了此处,刘玥竟是背对过去了谢漓,两个肩膀也是微微的发颤。 “我那三姐也曾经说过,若是等母亲真有了自己亲生的儿子,那才是将来真的看不到我们这些丫头的存在。” “她那个人,一向是宠弟弟宠的很,但是那时候提到了将来可能有的亲弟弟的时候,她的口气却是我从来也没有听过的嘲讽……”和一丝丝怨恨! 三姐其实在心里面……也是怨恨过母亲和父亲的差别待遇的…… 其实,她也是…… 怎么可能没有在心底里埋怨过呢? 可惜再埋怨也没有用! 刘玥张开眼,透过走廊上的屋檐边,朝外边明晃晃的日头望了过去。 今天是这一段少有的艳阳天,在冬意还未消退的冷风中,阳光却还是暖融融的洒下来,温和也不晃眼。 但是刘玥的神色却是明显的恍惚了一下。 此时正在她身边的谢漓,清清楚楚的就听到她在自己口中喃喃的说道:“方才你说的不错,权利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权利又有什么不好的呢?!” “没什么不好的!” 谢漓却是听到了她的喃喃声音之后,忍不住心头一紧。 刚才从自己的这个好友开始向她诉说这么多话之后,这股弥漫在她心头上的不祥之感就已经是越来越重。 她知道小四平日里聪明敏锐、心思细腻谨慎,像是方才的那些容易被人抓到把柄的话语,她以往是不会轻易诉说出来的。 可是现在,小四却是像掏心窝子一样,把自己想说的话已经全都诉说了出来,最后再在末尾配上这么一句话,倒像是在向她寻求什么答案一样。 仿佛她已经有了一个主意,却在犹豫,现在正在向自己最好的朋友倾诉,希望朋友可以坚定自己的信念。 谢漓的心里面提的很紧,她想到了自己的上一世刘玥的最后、还有穆如的最后…… 但是她的脸上却是没什么太大的波动,只是按上了刘玥的手,问道:“那,小四!现在你……又想要怎么做呢?” 刘玥看着谢漓微笑,不知何时,方才脸上恍惚的神色已经是全然不见了。 “莫担心!方才我只是想到了一条路……以前我父亲曾经给我指过的一条路……” “我想我是已经满足不了就这么待在家里了,现在我手上这一点儿父母所赏赐下来的管家权利,也已经不能让我高兴了……” “谢二,我想要到更大的地方去,想要手上有更多的权利,想要不再受限于父亲和母亲的限制,想要自己手里面握着的权利……可以让家里面的其他人侧目……” “哪怕是将来被父母亲所寄予厚望的儿子也一样!” “我想要离开刘府……” “哪怕是这条路会走的很难、也会很危险,也很有可能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但是我还是想要试一下!” 随着刘玥自己的诉说,她的眼神也是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熠熠生辉、让人不可轻视! 谢漓看着她的眼睛,终于意识到,小四这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她又选择了和上一世一样的一条路! 选秀入宫…… 何其艰难! 刘玥低下头,看着谢漓却只是抓着自己的手却不说话,两只秋水似的眼睛一眨,轻声问道:“谢二,你觉得呢?” 谢漓抓着她的手,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她看着自己好友的眼神,艰难干涩的开口道:“小四,既然这是你自己决意选择要走的路……那就走下去!” 你已经决定好了!那么旁人的意见就已是再难以撼动你的选择。 无论自己以什么样的身份,都不可能干涉到小四已经决定好的步伐。 上一辈子是如此,现在自然还是如此。 …… “小姐!您一个人在这儿发什么呆呢?现在天气还冷呢,小心着凉1” 小喜欢快稚嫩的声音突然惊醒了还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谢漓。 她回过头来,看着自己身边的这个小丫头:“我无事,只是刚才在想一个朋友的事儿……” 小四已经又选择了和上辈子一样的路,但是为了自己这个两个好友不会落入像上辈子一样可悲的姐妹反目的境地,她就得在穆小疯子上下功夫了。 与小四不同,像是穆如这样人来疯的自由自在的性子,只怕是不会自愿的入宫去的…… 谢漓又低头思索着。 “那小姐您也不能再这大冷天,就这么站在外面发呆啊!” 小喜面上一副焦急的神色,怀里还抱着一袭厚厚的银狐裘衣:“小姐您看,您的手抖冻得发红了。” 谢漓接过了小喜手里面的裘衣,笑着夸赞道:“小喜现在也是渐渐能干起来了!” “上一回刘天宝来咱们这儿闹事儿的时候,也是小喜见势不好,去叫了刘夫人过来的对!那刘夫人来的也真是时候,她到了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了刘天宝扔茶杯!” 听了自家小姐的夸奖,小喜这个年纪还没有多大的小丫鬟,顿时羞的涨红了一张圆圆的脸蛋儿,但是原本同样圆溜溜的一双大眼睛,却是弯成了月牙。 “小姐!那现在您还要去见那个给您传递家信的人吗?”小喜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却还是没忘了正事。 “前日那个来负责给您送家信的下人,还没走呢!听说您要见她,现在正待在房间里面等候呢!” “既然如此,那现在就走!” 谢漓披上银狐裘衣,大步地朝前走了。 小喜也紧随其后,迈着一双胖胖的小短腿,一路小跑的跟在后面。 刘小四已经选择好了自己以后将要走的路,但是她却是像上辈子一样,即是无法阻止,也是没有任何能力可以给小四提供帮助。 将来她若真是想要改变一切的话,提高自己本身的实力…… 却是再也等不得了! 53.何氏夫妇 “你就是这次来送信的人?” 谢漓推开房门,第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面正襟危坐的那名女子。 那名女子正是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挑健壮、胳膊滚圆有力,一头松松挽起来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也随之垂落在了她的额间,着了一身深蓝色的粗布棉衣。 此人的五官轮廓比起普通的中原人来说,略有些立体,样貌还算是俊俏,颇有些异域风情的感觉。但大约是常年在外往返送信风吹日晒的原因,她的皮肤也是比起一般的女子来,略有些粗糙黝黑。 但是这也完全无碍于这个女子本身所散发出来的独特魅力。 此时眼见得谢漓推门而入,原本还束手束脚端坐在房间里的女子立刻站起身来,神色有些拘谨的看着谢漓,手脚像是有些慌乱的不知道要往哪儿摆。 最后她也只得小心翼翼的侍立在一旁,低头唤道:“二小姐!” 这声音也有些僵硬,但是若是旁人不仔细听,却是压根儿也听不出什么来。 谢漓就这么坐在了房间里面的凳子上,看着这个此次送家信来的女子,心里面也不禁暗暗地思索了一下。 这个来送信的女子倒不像是汉人,眉眼轮廓之间反倒有几分她以前见过西域来的胡人有几分相似。 “坐!莫拘束!” 她见这个女子此时依旧还拘谨的站立在原地,就招呼道:“既然我召你来这里叙事问话,那你就且先坐下来说话!” 听了她这么说,那女子的一双粗糙的掌心、有些不好意思的搓了搓自己棉衣的一脚,期期艾艾了半天,这才犹犹豫豫的在谢漓对面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即使是在坐下来之后,这女子也只是敢挨着半边屁股在凳子上,整个身子都崩得直直的,像是一张拉满了弦的弓。 此时她也确实紧张! 本来,像是他们这些来往返送信的人家,顶天了也就是见到几回府里面的管事儿。自己手里面的信函向来都是由自己交到了上面的人的手里,再由上面的人转交给主人家。 何时自己上头的主子会像是现在这样,亲自召见自己这只是个跑腿的下人,像这样一般面对面的坐着问话? 这一时之间,她还真是有些紧张,往日里走南闯北的好口舌顿时全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被冷汗湿透了的后背,甚至于居然都有了些心惊胆战的感觉。 这府里面的嫡小姐突然召唤她来,是有什么大事儿要来交代的? 这头这送信的女子还在胡思乱想,在那头,谢漓见她竟是会如此紧张,于是也就放弃了继续婉转试探的话语,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可是已经成亲?夫家可是姓何?” 谢漓突然的开口问话,那送信的女子猛地一听,差点儿紧张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但是最后她好歹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只是在颤了颤之后,抿了抿嘴角强做镇定的答道:“回小姐,是!” “拙夫是姓何,原名何岸水,与奴婢一样,皆是谢府里的下人,都是做这送信跑腿的行当!” 说完,她还悄悄地抬起头,看了看对面像是在沉思的二小姐,又鼓起勇气开口问道:“二小姐……怎么会知道,奴婢的夫家姓何……” “莫担忧!我不过是在临走前,听着父兄说了几句,就记着我与家里面联络用的送信人,是个姓何的!不要多想,你夫家并没有出什么意外,现在我召你来,也只是有些事情想要交代的。” 谢漓安抚她道:“你家小姐我又不是老虎,还能把你吃了不成?像这副紧张的神色却是要做哪样?” 上头的主子召她来,果然是要有什么事情要交代! 这个样子,反倒是让来送信的女子松了口气,她再次看向谢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终于是渐渐轻松了下来。 谢漓观她神色,知道自己眼前这人终于不再是一副提心吊胆的状态,也开始把话说明了: “这从宣阳郡直至沐阳郡这么远的距离,却是你一人来送信的?你一个独身女子孤身上路,这一路上可曾还方便?可有人为难?” 不是谢漓不相信女子的能力,只是在此时的市面上,若真是一个女子独身出远路,确实会招致甚多艰难险阻,远比一般男子要来的困难。 世道如此,无可奈何! “奴婢谢小姐关心!其实奴婢此行前来也并非是一人前来,以往奴婢给府里面的主子们递信,都是短距离的传递,这样也轻松些、不会招致外人非议。” 送信的女子在放下心来之后,风里来雨里去的爽朗性格也就渐渐显现了出来,说的话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所以,这次来送信的脚力,主要还是奴婢的夫家。” “只不过此时不比从前,现在的细作太多,为了不使府里面寄给小姐的家信内容泄露,所以在拙夫离府之前,写信来的大公子已经是千叮咛万嘱咐,千万要让这封家信在第一时间直达小姐的手中,万不可在又小姐身边的其他人转交。” 说到了这儿,那送信的女子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禁又压低了声音对着谢漓说道:“尤其是现在小姐身在这刘府之中。” “大公子在走之前就已经表示过,这刘府虽然对着谢府是恭恭敬敬,但是实质上却是个两面倒的墙头草,不值得信赖!所以,大公子希望这谢府里面所有的往来信件,皆是可以不经过刘府的手。” “这就需要送信人亲自把心送到小姐的手上。” “但是拙夫是个男子,又怎么可能就这么直接与小姐这样的贵人见面。所以最后,拙夫在征得大公子同意之后,便带着奴婢一起上路了,这到了地方,就有奴婢亲自将重新递给小姐。” 谢漓看着这个送信女子挺俏的五官、略有些黝黑的肤色和说话时口中露出的雪白牙齿,心里面暗自掂量着。 这夫妻俩既然能够得到兄长的信任,来给自己送信,这就表明府里面已经调查过这二人,认定这两人是可信的。 今时不同往日,自从发现自家府里面竟是有别人派来的探子之后,谢府就已经严加排查,现在能够信任的人,应该就是真的可信的。 早在两天前,这女子刚来送信的时候,谢漓就已经是注意上了她,这才在今日把她给招来了。 这女子的面貌虽然有些不似汉人,但是看样子正值壮年,且能够身为女子却能够为府里面的人送信,想必她的见识一定要比一些普通女子要来的多、做事儿的能力也是不弱的。 恰好,现在她手上想要做的事儿多的做不完,但是身边真正可用的人手却是没有几个。 她身边原本四个贴身的婢女,小柔、小曲、小满、小眉,最近她又提上来一个没什么资历、背景却也是干净的小喜,外加这次她沐阳郡一行,家里面特意拨来的小厮、婢女和护卫,已经是足足有上百人。 但是那些拨过来的护卫、小厮和婢女,人多口杂,且他们忠于的人是谢府,却不是她自己,以后若是有什么真正棘手可却又无法解释的事情要做,谢漓却是估不准这些人的心思! 所以,干脆就先不要用这些人手。 而自己身边的贴身婢女们,被她亲手提上来的小喜衷心可以保证,但是毕竟年幼,有很多事情都没能力去做,虽然看起来是个有潜力的,但是这小丫头要学的还有很多! 此外,小满和小柔的能力一般,有多少衷心她现在也不大清楚,之前在谢府的时候小柔又做了蠢事,所以这一次来沐阳郡,干脆就没有带着她们两个。 还有小眉,虽然小眉的办事能力出众,但是因着上辈子的事情,她除了防备着用小眉之外,却是怎么也生不起半点儿的信任之感。 所以现在,在她身边能够彻底放心信任、而且还有出色能力做事儿的人,数来数去,竟是还是只有小曲一个! 这个窘迫的状况,不得不让谢漓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和精力。 所以当她见到这个送信女子的时候,第一个念头就是想要招揽她们夫妇二人。 而且在上辈子,在她父兄战死沙场、庶子谢言同联合瑞王府篡夺谢府之后,残余下来投靠她的那些忠于父兄的势力中,其中就有一个负责情报的头子,以前也是谢府里面的送信脚力。 她依稀记得,貌似那是个黑脸汉子,长得高高壮壮、五大三粗,却又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最明显的特征便是左手缺了两根手指。他的名字,好像就是叫做何岸水…… 而那何岸水之后在为她效力的时候,便是格外的卖力、且忠心不二,对着瑞王府,也像是一直都憋着一股子狠劲儿。 那时的她听别人说,这个叫做何岸水的黑脸汉子,从小就是谢府的家生子,后来谢府的老爷和大公子就因着瑞王府在背后搞鬼,双双战死在沙场上。而且他以前貌似还有个媳妇,后来也是不知什么原因,因着这瑞王府没了…… 所以这何岸水对着瑞王府便是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为那时的谢漓办起事儿来,也是尤其的不知生死、不计后果的卖力。 想到了这儿,谢漓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自己眼前的这个送信的女子时,眉头就不禁微微蹙了起来。 “你夫家是谢府里的家生子,你可也是吗?怎的看起来,有些不像是一般汉人的样貌?” 她继续问道。 而那个送信的女子听她这么问,顿时脸上像是有点窘迫,但最后还是大大方方的介绍道: “小姐说的没错!奴婢倒真不是纯粹的汉人,也不是府里面的家生子。” “奴婢本是来往关内中原贸易的胡商们带到中原里的胡姬、与客人们春风一度所诞下的孩子,所以自小便是生的带了几分胡人血统,又从小与胡人们生活在一起,说话的口音也就有点儿僵硬。” 说到了这儿,这送信的女子偷偷地瞄了一眼谢漓的神色,见她没有因着自己的胡人血统而生有厌恶之色,这才放下心来,继续说了起来。 “胡商带来中原的胡姬们,本就是贱籍,胡姬们所诞下的孩童,自然就是更加卑贱!原本当时的主人家,正准备等我长大之后就卖到一些……烟花之地。” “只是当时,奴婢正好遇到了,那一次在替谢府来关中传信的夫家,后来……” “那时,他用了全身上下所有的银钱,全都交给了我,叫我自己去赎身,因为他自己也是谢府里的下人,没有资格去给奴婢赎身……” “后来,奴婢就追随着自己的夫家来到了关同洲……再之后,奴婢干脆就又入了谢府的籍贯,还改了原本的胡人名字,随着夫家的姓,叫做何青青……也是和夫家做着一个差事儿,都是给府里面的主子们递信。” “这谢府宽厚下人、待人体贴,有这么一个主人家,这也是我们夫妇二人的福气!” 最后,这个名字叫做何青青的送信女子,还望着自家的二小姐,略黑的脸庞上竟是带了些不好意思的红晕。 这都已经是三十岁上下的妇人了,提起这件事竟然还会羞红脸。 谢漓面部表情的听着,一瞬间竟是有点儿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这心里头突然有点儿不爽是怎么回事儿? 但是,这该招揽的人手,还是的继续招揽下去的!这一点儿绝对不能动摇! “我曾经听人说过,这在咱们府里面,有个给人送信的何姓脚夫,长得人高马大,左手的手指却是断了两根儿……不知道这别人的传言,可是真的?”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装作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状似好奇的问了一句。 果然,听得她这样的问话,那何青青的脸上微微的略有些不自然。 “是,小姐!拙夫……他的左手上确实是断了两根儿手指,是以往拙夫在送信的途中,曾有一次不小心所落下的伤势!不过小姐明鉴,这手上的伤势并不会影响拙夫送信的脚力……” 何青青生怕自己丈夫手上的伤势,会被主人家嫌弃,于是赶忙辩解着。 谢漓见她突然急的满头大汗的模样,急忙一抬手制止住了她接下来的辩解:“莫慌!” “谢府在你们眼中,难不成是这么不知体恤下人的主人家?” “你夫君左手上的伤势,既然是为了在给谢府送信的路途中受伤而落下残疾的,自然是该受到主人家的嘉奖!不知你们夫妇二人,现在可是想要什么?” 她万万想不到谢漓竟是不但不嫌弃,竟然还提出了嘉奖的问题,一时不禁面色讪讪、口中喃喃。 “这、这……小姐这可怎生使得?为谢府做事自然是我们这些下人们的本分,怎好再寻什么嘉奖?再者说了,拙夫的手指残缺,当时府里面的管事儿们就已经给过了抚恤银子的啊!奴婢怎敢再向小姐再要什么……” “诶!不要推辞。” 确定了这何青青的丈夫何岸水,就是上一世中自己非常得力的一个手下,谢漓的眼神顿时便是亮了一下。 “这有什么好推辞的,我这才到沐阳郡刚刚两天,你们夫妇俩就已经是即使把府里面来的家信给送了过来,如此神速而又稳妥,怎么不该好好的嘉奖一番?” 听了谢漓的褒奖,何青青顿时觉得自家小姐年纪太小,貌似搞错了什么,于是赶忙站起身来推辞道:“不、不!小姐这话还真是折煞奴婢了。” “这沐阳郡和宣阳郡相差了足有这么远的路途,奴婢两个就算再怎么神速,也不会只是两天这么快就把信送到小姐的手里面。” “其实,奴婢两个就是在小姐您的车队刚起程前往沐阳郡几天之后,大公子就突然写了一封信函,叫奴婢二人给您送了过了,当即动身!” “所以就因着奴婢两人动身的时间,与小姐您启程的时间也没差几天,这才这么快就把信送来了……” 听着来送信的何青青慌张的解释,谢漓暗自点了点。 这次为什么家信会送过来这么快的这个疑点,终于是有了个解释。 不过她最后还是又问了一句:“为何这次兄长会将信件送的这么紧急?那时我才刚走,这封信前后脚就差遣你们送过来了……” “这信我还没来得及看,你们二人可是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吗?” 何青青听了这问话,顿时苦了一张脸:“小姐,我们夫妇二人只不过是个送信的脚力,又怎么可能得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谢漓终于是满意的点点头,这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终于也是放下了。 其实那信件,她早就拆开来看过了,这紧急送信的缘由也都在信封上尽写着呢!但是她却还是装作了没看过的样子,以此来看看这夫妇两个究竟有没有窥探过这信中的内容。 如今,这些怀疑已经尽皆消除,谢漓终于是可以放心的把自己当前遇到的一些事情,交给他们俩去做。 “原本照着规矩,你们夫妇两个在把信件送到我手里之后,在这城里面歇息两天之后就该回去复命了。但是现在,我手里边有两件格外重要的事情,需要交给你们两个去做,你二人可否迟些再动身启程?” 突然听着自家小姐这么严肃的问话,何青青也是在一瞬间转变了脸上的表情,也是接着严肃的问道:“小姐有何吩咐?奴婢夫妇二人,必定为谢府赴汤蹈火、粉身碎骨!” “赴汤蹈火、粉身碎骨倒也是不必!没那么严重。” 谢漓蹙着眉,慢条斯理的说道:“我怀疑这刘府里面有点不对劲儿?” 何青青:“……啊?” 这刘府……有刘宗这样的墙头草、和刘天宝这样的少爷……以他们谢府的眼光来看,它什么时候对劲儿过吗? 谢漓却是不知道她心底里的腹诽,接着认真道:“其实,说是刘府里面有点儿不对劲儿,倒不如说是,我觉得这刘府的三女刘琪,表现的有些反常!” 何青青:“……这、所以呢?” “所以……” 谢  漓看着何青青,严肃认真不带一丝开玩笑的意味说道:“所以,我需要你们夫妇两个,来帮我查一查这刘琪最近的行程动作,以及底细!” 何青青:“……” “小、小姐……”貌似她的声音都有些发懵一样的飘忽不定:“小姐,我们夫妇两个只是个送信的脚力……” 这查人底细、追查人们行踪的事情,他们两人怎么做得来?! “别担心!这件事不用你来操心。” 谢漓急忙安抚了一下这个差点被她给吓着了的女子:“你只需要回去之后,把这件事对你的丈夫说一下,他就会知道该怎么做!” “记着!这件事千万不可泄露给旁人知晓,只有我们三人知道就行了,晓得了吗?” 谢漓不忘对着还在发懵的何青青,叮咛嘱托了一番。 在上辈子,那何岸水投到她手底下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收集采集各种消息的头子了。这何岸水绝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就从一个传信的脚力转换成了消息头子,他必定是在以前就已经是在做这一行了。 按着时间里算,这个时候的何岸水,肯定也早就不是一个普通的传信的下人了。 “可是小姐,拙夫也只是个……” 虽然谢漓很有信心,但是一直都在被蒙在鼓里的何青青,却实在是没什么信心啊! “不要操心了,你只要把我的要求带到就行。”谢漓耐下心来,终于开始嘱咐另外一件她更加关心的事情。 “那件事就让你丈夫去办,而现在的这件事,却是需要你来办了!” “呃……还请小姐尽且吩咐。” 这句话,何青青说的再也没有刚才那么有底气了。 现在她生怕自家的这个小姐,突然又冒出来一句‘你也负责去把谁谁谁去给我调查清楚’!身为一个跑腿传信的,她真的做不到啊!! 所幸,这次谢漓还真的没有再提出这么难为人的事情,她只是嘱托道:“明天,你就出发前去岭阳郡,去给瑞王世子送上一份我写的信件。” “一定要秘密的送去,不要让太多的人发现,知道吗?” 何青青:“……” 小姐,您说了这么半天,就是想要我去给您的未婚夫,私下里为你们两个悄悄的送信啊?! 你们年轻人真会玩…… …… 与此同时,关同洲西方,岭阳郡。 明不依此时正拥着皮裘、烤着屋子里面的炭火,手里面不停翻阅着几分岭阳郡官员所寄来的邀请函。 此时虽然南面的沐阳郡,已经是略微挣脱了冬日的寒意、开始变得暖了些,但是在这最西面的岭阳郡,这里的天气依旧还像是这里的穷山恶水一般,严酷的很! 就算是现在拥着皮裘、烤着炭火,却还是依旧觉得自己的指尖儿被冻得发凉。 就在此时,突然又是一阵‘踏踏’的脚步声,这阵脚步声一直来到了明不依的房门前,‘咯吱’一声推门而入。 明不依抬头,把自己的目光从邀请函上挪到了来者的身上。 果然是他的手下赵五。 赵五依旧还是穿着一身黑衣,面色波澜不惊的向着他行礼道:“世子爷,王府里那边……又在催着要您回去了。” 明不依冷笑了一声:“就告诉他们,就说这里的差事还没有办完,暂且我还腾不出手回去。” 那边把他送到岭阳郡里来,原是想着斩草除根,却没有料到最后却是成了一个这样的局面。 放龙入海,放鸟归林。 等到他们发现自己已经不受他们掌控了,这才急急忙忙的想要把人给叫回去?晚了! 他如何还肯回去做那池中鱼、笼中鸟? 明不依敛下自己面上泄露出的情绪,再次问道:“还有其他的事?” 赵五依旧恭敬地站在下方,回道:“倒还是真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讲!” “谢府的三小姐,她之前所做的事情已经由挽七娘执笔,写信告知谢府,现在谢漓那边还没有传过信来。但是现在,这谢家三小姐,却又是开始不老实起来。” “她说想要再见见您,她还说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亲口告诉您……” 54.画风不同 “谢府三小姐?” 明不依有点儿头疼的扶额:“她又想要做什么?” 赵五上前一步,躬身问道:“世子爷,可是要再去一趟?” 他撤开了手,沉下眼神,嗤笑道:“不去!去它作甚?上一次去便已经是因着迫不得已了,这一次竟是没想到她居然又来故技重施?” “同样的手段耍了两次,她这次就不能找个其它的借口了吗?” 现在,虽然因着谢芸谢府三小姐的身份,明不依不好直接处置她,但是此时给谢府的信件已经遣人给送过去了,谢芸也已经是被人暂时看押拘束在清隐寺之中。 已是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所以在嗤笑之后,他也就没打算再在这个谢家庶出的三小姐身上发费什么精力,现在就又把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上的公文与各级官员的邀请函上。 只有他的属下赵五,还有这些许微微的担忧:“可是世子爷,若是那个谢家三小姐口中还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来得及诉说……若真的是干系重大……” “无妨!” 明不依并没有把自己的目光转移过来,却是随口就打消了他的疑虑:“清隐寺谢家三小姐那边还有挽七娘看着,她是谢府里面的老人,手段颇多又对谢府里的小姐知根知底。” “若真是有什么要事,挽七娘自然能够有法子从谢府三小姐的嘴里面知晓,无需我们来多费心思。” 赵五点头应是,随后就把这次自己带来的几份公文与邀请函,又呈到了明不依的桌案上。 “世子爷,这各级官员之间的邀请,又是来了几份。” 明不依虽是收到自家府里面的排挤,但是在岭阳郡这里大部分的官员看来,无论如何他的身上还是披着一层瑞王府世子的光环。 身为瑞王正儿八经的原配所生的嫡长子,明不依是即占嫡又占长,只要他一天不死,那就算是瑞王再想要把自己由续弦所生的次子给扶上位,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更别说,现在这个瑞王府里面的续弦王妃,原本还就只是王府里的侧室。 由妾室所提上去的位份,再生下的次子,也高贵不到哪儿去,就更别说去做世子的位置了。 名不正言不顺! 大部分的官员还不知道瑞王现在已经对他起了杀心,毕竟虎毒还不食子呢!所以现在拥有瑞王世子光环的自己,在那些不知情的人眼里,依旧还是个炙手可热的香饽饽,所以送给他请柬无数,都想接机与这个世子爷拉近一下关系。 这一点儿暂时对他来说,还是个有利的情况。 至于那些身为瑞王府势力的官员们,明知道现在他与王府里面的情况,还这么殷勤的邀请自己……这其中的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明不依将那几封新的请柬接了过来,放在自己的眼前细细的查看着。 “凛冬已逝,暖春将至,故而下官家中不日即将举行春会,届时郡县之中,才子学子群聚……下官以此特邀瑞王府世子……” 这封邀请函,他看过一眼之后,就丢到了一边去,禁不住冷笑了一声道:“春会?这岭阳郡前两天刚落的积雪还没开化,这郡守大人就忙着开‘春会’?” 也无怪明不依会对着这封冬日里的‘春会’邀请函嗤之以鼻,而是写来这封邀请函的官员,正是这岭阳郡的郡守大人。 这岭阳郡郡守姓李,正是岭阳郡本地人士,在当地的势力已经是经营许久、根深蒂固。更重要的是,虽然这李郡守在表面上看来和沐阳郡郡守刘宗一样,都是个墙头草的两面派,但是实际上他却是早已在暗地里投靠了瑞王府的势力。 在他临走前,谢漓命人塞给他的那个纸团上,这个李郡守便是特地用了红线标注的、需要堤防谨慎的头号人物。 那时明不依还小小的惊讶了一番,为着这谢府里面竟是有这样的情报能力。 因为那纸团上所写的岭阳郡势力分布的人名单,在他来到这里之后,才发现竟是分毫不差! 而那个面上白白嫩嫩、长相和蔼可亲、天生一副笑脸人的李郡守,便已是不止一次的在暗中对他下过手,背地里明着暗着给他使过的绊子,则更是数不胜数。 现在,这人竟是又来给他发了一封邀请函,显然更是没安好心,所以此时明不依对着这份邀请,自然就是满怀戒备。 “冬日里露天开‘春会’,他也不嫌这天寒地冻的,再给他冻出来一双老寒腿来!” 看着自家主子脸上的嘲讽之色,下方的赵五默然。 他发现,自从来了这岭阳郡之后,世子爷的口舌功力,便是越来越毒辣、愈来愈更上一层楼。 昔日在王府里面,那脸上挂着虚伪和善的面具,却是再也找不着一丝以往的踪迹。 这样也好! 他们家的主子本就是人中龙凤、天潢贵胄,昔日里被迫在瑞王府里面卑躬屈膝、苟延残喘的活着,不得不用着一副好脾气的谦谦君子风貌掩饰自己骨子里的执拗,本就像是熠熠生辉的明珠在泥地上滚满了尘土。 如今一朝来了这地势偏远、瑞王府势力少了些的岭阳郡,终于可以暂时在瑞王府的重压下歇了口气的世子爷,就如同困鸟出笼、龙入大海一般,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便是改头换貌、脱胎换骨。 明珠身上的尘土被洗净,便是只会越来越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就算是旁人也无法阻挡! 赵五默默地收走了桌面上的那封、李郡守的邀请函,又从中挑出了一封递了上去:“世子爷,这位王大人的请柬,也是要看一看?” 明不依接了过来,扫了一眼,发现这一封邀请函、是他现在居住的岭阳郡清河府的王知府所写来的,邀请自己十日之后去参加他的六十大寿。 这王知府如今已是花甲之年,虽贵为这清河府的知府,但是性格疲懒,在知府的位置上这么多年,一向都是实施‘懒政’治理,在民生方面没有多大的建树。 不过好在这王知府为人倒是宽和,脾气也好,向来不计较太多得失,是个典型的老好人的形象,虽然在民生上没什么建树,但所幸也不是什么贪官恶吏,为官数年中规中矩、没什么出格的行为。 最关键的是,这个王知府与瑞王府的势力并没有瓜葛,是个彻彻底底的中立派! 这样有机会可以拉拢的官员势力,明不依向来是不会拒绝的!就算拉拢不到这样的中立势力,也要与他们打好关系。 因为像是王知府这样的中立势力,在整个岭阳郡数不胜数,绝对占据了大多数,这才是掌控整个岭阳郡的主力势力。 他拿起这封请柬,仔细的看了两遍,就将它放在了桌子的左面。 “你派人去给这位王知府回信,就说十日之后的六十寿宴,在下一定不会忘了携礼前去贺寿!” “是!” 赵五也照样把这封请柬给收了起来,之后不用自家的主子操心,自然就会有下人润笔回信、备好寿礼、算好时日。 此时明不依已是从这一堆的请柬之中,又选出了两封请柬。 这王知府的寿辰即是在十日之后,那么在这期间间隔的这几日的时间,便是也不能够浪费掉,足够他用来做一些其它的好多事情。 “这个吴知县和这个钱知县的请柬也收着,之后命人替我回信说,我一定会去的。” 说着,他便把两封请柬塞到了赵五的手里。 赵五拿着这两封邀请函,看着那封署名吴知县的请柬朴实无华、素净的就连封面上就连个花纹都没有,但是那个钱知县的请柬在相比之下,则是金光闪闪、鎏金烫银,一阵富贵晶亮的简直就是要闪瞎人眼。 看着这两封差别如此之大的邀请函,赵五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世子爷,这两位知县的宴会,也是要去的吗?” “有何不可吗?莫不是你觉得这两位知县的官职太小?即使拉拢了过来也起不到什么作用?” 明不依骨肉匀称的指节,一下又一下的敲击着乌木的桌面,发出了轻微沉闷的声音。 “现在我们刚来不久,势力太小、根基不稳,现在最紧要的就是赶紧站稳脚跟儿,拥有自己的势力。之后再徐徐图之,渐渐地拉拢那些中立势力,最后这才能算是彻底的在这岭阳郡扎了根,有了可以在这个一郡之地与瑞王府抗衡的实力。” “所以现在,这些很有可能可以助我一臂之力的县令们,反而却是现在必须得拉拢的对象。” 听着自家的主子给自己的解释,赵五皱了皱眉头道:“属下晓得世子爷的意思,只是属下担忧的并不是这个。” “属下担忧,这两个县令,真的可能会被拉拢到我们这一边来吗?” “世子爷您看!这个是那个吴县令所寄来的请柬,邀请您参观一下他们家中的近日来盛开的红梅!” “可是现在这山下的梅花早就凋谢了,他们家中又是哪里来的红梅?更何况,这吴县令在请柬中的语句,字字敷衍了事、句句都透着不耐烦,这哪里像是诚心来邀请的?” 赵五看着这个每一行字,都透露着一种‘你爱来不来’的敷衍之感的请柬,深深觉得这个吴县令人家送这个请柬过来,很有可能就是随大流的客套一下。 “还有这个钱知县!”他捧着那封分量沉甸甸、凃金描银的请柬,额头上的皱纹瞬间皱得更深了。 “这个钱知县,虽说是也是个中立的官员之一,但是最近我们的探马来报,近日里以来,这个钱知县对着瑞王府的招揽,很有可能是有些动心了。” “现在这个钱知县到底是如何了?我们还不清楚,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投靠瑞王府,他又在此时送请柬来此,也不知是何用意?” “这两人的邀请,……世子爷当真要去?” 赵五忧心忡忡的向自家主子问道。 此时,明不依还在有节奏的敲击着乌木桌面的手指节、顿时顿了一顿,紧接着,敲击的节奏便又是不紧不慢的继续起来。 这是他在思索的时候,一向的习惯。 “你说的也有些道理。” 明不依看着自己的手下,慢慢地思索着说道:“但是,你确实只看到了这其中的危险,而没有察觉到其中的好处!” “你说的那个敷衍的吴知县,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他送请柬来也却是只是随大流客套一下,但是我却觉得非去不可。” “这个吴知县,是这个岭阳郡我所见过的,施政能力、政务民生手段最好的的一个官员。同时,他不但是个能官、还是个清官,所以他的在当地百姓中的声誉,也是最好的!” “只是这人会做官、却又是不会做官儿!这做了二十多年的官,却是不会官场上的人际交往、明暗规则,所以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却还是个县令。” “再者,我听说此人一向是不屑于瑞王府的招揽,更是曾经得罪过瑞王府一派的官员们,所以经常保守瑞王府这边在岭阳郡势力的打压。” “所以,像是这样一个有能力、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关系势力的官员,一个不怕得罪瑞王府的官员,一个可以为我们在百姓口中的声望带来极大影响力的官员……哪怕他的邀请函只是客套一下,我值得走这一趟!” 说完了这个吴知县,他伸手从桌面上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之后,又说起了钱知县。 “至于那个钱知县……你的人马搜寻得来的情报也却是没有错,最近瑞王府一系的官员,确实是在招揽他。” “所以,这才更值得我去走一趟。” “若是这个钱知县真的投靠了瑞王府的势力,不再中立,那我赴约的这一趟正好可以去探戈虚实,以后再对上这个钱知县之后,我们也好有个防备。” “若是这个钱知县面对招揽,只是心动了却没有打好主意,那么这一次我去一趟,说不定可以努力一把再把他的心给拉回来。即使拉拢不到我们这边来,也得努力的把这人重新拉到中立。” 说到了这儿,明不依放下手中的茶杯,有些疲累的倚在了椅背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我们现在还太过于根基浅薄,和瑞王府里的那一派相比,就只能一点一点儿的凝聚着属于自己的势力。” 在下方,赵五还是不无担忧的说了一句:“可是,若真是那钱知县投靠了王府里,那这次世子爷您前往之后的安全……现在您身上的风寒可是还没有好全呢!” 听了这几问话,他的身子顿时僵住了一瞬间,之后才慢慢地放下了还在揉按眉心的手指。 其实前天他与谢家三小姐谢芸面对面对峙的时候,他说的话确实也没假! 他身上所患的风寒之症还没有彻底好起来,而患病的原因,正是因为在他刚来岭阳郡的时候,确实是被旁人推到了水里面。 当时的他差点儿溺死在水中。 而推他下水的人,则是从小就在他身边长大的贴身小厮。 那时他刚来岭阳郡,按照规矩,他这个只是来办差事以及巡视岭阳郡的外人,在入郡之初,就得先去拜会一下当地的郡守。 那时接待他的李郡守白白胖胖的一张脸,笑得和蔼可亲,待人接客更是热情至极。 不过当时对着这个李郡守,明不依心里面已是有了防备,所以在与他客套之外,便是处处警戒,不给他丝毫可以加害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有了一丝的疏忽。 那时就在他们准备告辞离开李府的时候,他那时带着自己随身的小厮,正经过李府的走廊要到正厅,去辞别李郡守。 却不防,自己的背后突然地被人一推,在这措不及防之下,脚步一滑,整个人就这样一头栽在了走廊外侧的莲湖池里。 “我家的主子落水了!” 他听见,站在岸上推他下水的那个小厮,有气无力的喊了一声,之后就是冷眼旁观着他在池水中挣扎。 那时正值凛冬咧咧,池水更是刺骨的冰凉,莲花池水面上有些地方甚至还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面。 他学过几手泅水,但是那时的池水寒透彻骨,人一下水几乎就要被冻僵了,再加上一身宽袍大袖的衣物所累赘,手脚一时之间便是怎么也施展不开。 一般宅邸中修建观赏用的莲花池,都不会修建的太深。但是那李府里的莲花池,却是不同寻常的深不见底,四周的池壁更是滑不溜手,当时周围的附近更是看不见一个人影。 这都是为了他一个人准备的! 原来,漓小姐所说的果然不错!自己的父亲、自己的生父,真的开始对他起了杀念…… 那时候的明不依,在水中挣扎时迷迷糊糊的想着…… 最后,还是那些他未来的老丈人拨给他的那些护卫,原本在李府门口等候他,但是见他久不出来,在堤防戒备之下领头的带着其他人,竟然硬生生闯入了李府之中。 那时候他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能够在那刺骨的寒水中坚持那么长的时间。 不过就算如此,等到护卫们把他捞出来之后,他也就差不多就剩没几口气了。 后来他还是仗着自己年轻、身子底子好,修养了这么一段时间之后总算是将养了过来,所幸是没落下什么病根儿。 只是那个推他下水的小厮,却是就在护卫们赶到之时,被李府的人给灭口了…… 人已死,便是死无对证!这个推他下水、谋害世子的罪名,自然也就是让那个小厮一人给背了,与他们李府就是没有半点儿关联…… “世子爷?!” 赵五的呼唤声,把明不依硬是从自己的回忆里给扯回了现实之中。 明不依僵硬的手指动了一动,随即,他便是收敛了自己脸上的神色。 “我无事!此次前去赴钱知县的约,你也不必太过于担忧,在咱们手下的这些人中,挑选出四个最是精明能干的好手,到时候寸步不离的跟着我便是了。” “我决不会再落入像上次那般,被瑞王府的势力给掐着咽喉要害的境地了……” 最后的这一句话,他轻声的低语而出,声音黯哑冰冷。 …… 两日之后,岭阳郡清河府的安和县之中。 安和县钱知县前些日子喜得孙儿,今日真是他孙儿的百日生宴。 这钱知县在这个青河府里面,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势力关系,到底也算是这清河府中的一个体面人物,所以今日里他孙儿的百日宴,还是有不少这附近有头有脸的人物来参加宴会。 当地的乡绅望族,附近其他县城里的知县们的家眷们,当地声望高的儒生大家,大有前途的秀才举子,安和县之中的富甲巨商们…… 钱知县的府门前车来人往,林林种种、各种身份的人们齐聚一堂,丝绸珠宝、金银玉石、古董香料……各式各样的贺礼也是向着钱府流水一样涌入。 如此热热闹闹的场面、如此富丽堂皇的装饰、如此喜气洋洋的氛围,自从明不依来到这岭阳郡之后,可是很少见了! 眼前的这副纸醉金迷的场景,竟是差点儿就会能让人忘了,此时自己其实是身处整个关同洲之中、最为贫穷紊乱的岭阳郡。 看看岭阳郡之间的穷山恶水、乞丐遍地,再看看自己的眼前,就算是抱着纯粹利益算计心理来到这儿的明不依,也禁不住暗暗地叹了口气。 而在钱府门前迎客的下人们,则是一早就注意到了自己府门前的这位来客。 眼见得这个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却已经是很高了。身姿欣长,五官端正俊美如玉,眸正神清,站姿挺拔的就像是春雨之后刚长出来的第一根新竹。 再加上少年身着一袭蓝灰色长衣,腰间缚着白玉腰带,坠着青玉挂坠,配着金鞘长剑,头顶饰银冠,更是衬得少年的通身气派英武不凡,丝毫也不同于其他的文弱举子、或者浑身富贵穿戴的富商们。 这位有点儿画风不一样啊! 有眼色的小厮们赶忙就跑了过来招呼着,但是还没等他挨近这位好气派、好容貌的公子身边,便已是被这位公子所带来的那几名小厮给拦住了。 这几位小厮也是个个身量高大、身姿挺拔、气质不俗,瞬间就把钱府的这几位小厮给比了下去。 这也忒犯规了!你自己的画风不一样也就算了,怎么这带来的小厮也和别人家的小厮画风不同?! 几个瞬间被比成渣了的李府小厮,在心底里默默地流泪…… 这位公子身边的那个小厮,默默地递上了一封拜帖。 其中的一位李府小厮,忍着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的心情痛苦心情,也默默地接过了那封请柬看了过去。 这一看之下,却是顿时惊了这个小厮一跳! “贵、贵客……请赶紧入府,小人这就去禀报老爷!” 这小厮几乎是用着一副颤抖的口音,战战兢兢的把明不依主仆一行人迎进了府里去,随后便是手忙脚乱的跑去寻找自家的老爷了。 这等奇特情形,顿时就吸引了周围的其他访客们好奇探寻的目光。 更不用说,明不依本就是一个惹人注目的存在! 其中,就有一个儒生打扮的学子,瞧着自己面前的那个少年的气派样貌,不仅有点儿艳羡的跟自己身边的同伴而说道:“这样的贵公子,还真不知是哪一家养出来如此钟灵敏秀的少年?” “不过就是个公子哥,有什么要羡慕的!那些空有一张好脸的绣花枕头你我见过的还少吗?” 这个学子的同伴儿反唇相讥道。 “再者说了,方才那小厮在念拜帖的时候,你我二人再在附近,你就没听到这个公子哥的名字吗?” “明不依……这一听便是个庶子的名字!就算他的家里面再富贵,也不过就是个妾生的庶子罢了,有什么也值得艳羡的!” 学子的同伴儿脸上挂满了嘲讽的意味,即是看向自己的那个儒生打扮的学子,同时也若有若无的瞟向了众人目光焦点中央的明不依。 内心的优越感十足! 只有那个作儒生样貌打扮的学子,徒自在原地绞尽脑汁的想着。 “明不依……这人的名字貌似很耳熟啊!好似自己也在哪儿听过一样……” 55.妒火横生 钱府的小厮慌里慌张的跑去找钱知县了,只留下明不依主仆一行人留在原地。 其他几个原本还在招呼其他宾客的小厮们,此时见了这等样貌的贵公子,虽然暂时还不清楚此人是谁,但还是颇有眼色的跑来招呼着。 眼见得原本还在客客气气招待着自己的小厮们,突然之间全都跑去了另一个小白脸身边,不但殷勤的将他请到上位坐下,甚至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态度。 顿时,原本只是因着这个少年的相貌气派给惊艳了一下的其他宾客们,有些人的心中就涌现出一些不满来。 明不依居于上位,一眼就将下面一些宾客们脸上不满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面上不动声色,但是等到自己身边的那几个小厮给自己奉过茶之后,就小声的暗暗提点了他们两句,紧接着便让他们且先退下了。 精明一些的小厮,听了这位公子的提点,心中顿悟的发觉自己一时间竟是忽略了其他的宾客们,于是便急忙的散开,忙着继续招呼其他的客人们。 见到这副情景,原本一些还在愤愤不平的客人们,也就大多随之熄了自己胸中的怨气。 毕竟这才是与这位公子第一次见面,这往日无怨、近日无仇的,就算刚才因着小厮们的态度有些不满,此时见了这个少年的态度,也就得到了心理上的安抚。 甚至还有些年纪大些、两鬓斑白的老儒生,在见着明不依此时的这个态度之后,还会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在心底里暗暗地感叹一声。 不仅样貌俊秀、锦衣华服、仆从环绕,但还是能有一身通澈的气质,不因此盛气凌人,不骄不躁、谦和有礼,现在能够做到这几点的年轻后生,可是不多见了。 而像是这样看起来家世良好,却还是能够做到这几点的公子哥,就更是少见了! 一时之间,明不依这个初次见面的少年郎,竟是在那些老儒生心中的评价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只是在那些散去的小厮中,还有一个看起来年岁不大的小厮,貌似还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如此清雅俊秀的贵宾,竟是有点儿舍不得去招待其他人,还想留着这儿给这位贵公子斟茶倒酒。 但是后来眼见得这位贵客不想留人在身边的意思,太过于明显,而贵客身边一同带来的那几位随从看起来也是不大好惹,所以最后,这个年轻的小厮还是有点儿郁闷离开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而这个年轻郁闷的小厮,此时来招呼的客人,恰好就是方才悄悄地在背后议论明不依的那两个儒生。 “哎呦!李公子、钱公子!贵客、贵客啊!来来来,里边请,请上座——” 小厮殷勤客气的招待着这两个儒生,一边把这两位往院子里面引,只不过虽然此时他的态度礼节都不差,但是与刚才他招待明不依时的热情相比,便是明显的就差了一大截子。 这种明眼人一下子就能看出来的差距,顿时就让那名被称为‘李公子’的儒生脸色一黑,心情一下子便是糟心起来。 “我说,咱们这钱府什么时候也学会趋炎附势了?你们这些下人们,什么时候也学会了狗眼看人低了?” “就因着刚才那个小白脸的公子哥,穿着华服、带着仆从,你们这些有眼不识金镶玉的下人们,就像是哈巴狗见了骨头一般的扑了过去。” “怎么?刚刚那个公子哥没喂给你们骨头,现在又想起了我们,这才颠颠儿的跑过来了?!” 这个钱公子盯着这个小厮,只把这个年岁还不大的小家伙看得浑身直冒冷汗。 “钱公子,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这个小厮喃喃的自辩着,但是他额头上的汗珠子却是随之越冒越多。 “怎么?公子我说错了你不成?!” 钱公子有些不依不饶,同时他也不禁往毫无所觉的明不依那边瞟上了一眼,继续指桑骂槐的说道:“这世间的愚人太多,多的是像这样捡着个草包就抱在怀里面当宝的人!” “但是只要这时间一长,愚人们也就发现,那草包永远也就是草包,永远也遮不住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模样!” 被这钱公子就这么一顿劈头盖脸的指责下来,那名小厮的脸都快要皱成苦瓜脸了,但是也不敢跟着贵客顶嘴,也就只能这个钱公子说一句,他就在后面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 “是是是,钱公子说的是,小人就是个愚人……” 这个钱公子原名钱益,是当地的一个学子,出身的家庭也算是富裕,今年二十多岁已经考上了秀才,前途眼看着一片大好。 而他平日里也是自诩为满腹经纶、学识渊博,本就是傲气的用鼻孔看人,后来他们家里面也因着姓钱,和这钱知县族里面硬是七拐八拐的扯上了些亲戚关系,就这么成了钱知县的本家。 有了钱知县的这一层关系,这钱益从此就更是趾高气昂、走路都不拿正眼看人,更是从原本的自诩为满腹经纶、转变为了自诩为这整个清河府的第一才子。 原本的安和县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将来若是他真的有幸中举的话,只怕他就会马上把自己的名头改成岭阳郡第一才子、关同洲第一才子,甚至于大启朝第一才子…… 对着钱益之中自吹自擂的行为,钱知县这个做官已经做成了老狐狸的人精,也只是在心底里暗暗好笑,但是还是看着这人年纪轻轻就考上秀才,以及将来他可能的前途上,还是默默地认下了这个本家远亲。 毕竟,在他们这个穷乡僻壤,能出个秀才可是不容易啊! 而被钱知县默默纵容的钱益,则是从今以后更是趾高气昂、不可一世,常常以钱知县的子侄自居,活跃在整个安和县之中,经常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像是钱益这样的秀才公、还是个和自家知县老爷扯上关系的公子爷,又岂能是一个钱府的小厮所能顶嘴的? 眼见得自己面前的这个小厮,已经是一副诚惶诚恐的垂头丧气模样,钱益有些得意的又瞄了上座的明不依一眼,刚想要再指桑骂槐的说几句,却不防被自己身边一起来的同伴儿给劝住了。 “宜谦兄!” 钱益身边的那个李公子拦住了他,叫着他的字:“宜谦兄,何必如此!” “不过就是个下人罢了,不值当的大动肝火!” 李公子拦着钱益,劝慰道:“这是钱知县孙儿的百日宴,若是再此时闹出了什么动静来,这主客双方脸上都无光,何至于如此!” 听自己的同伴儿提到了钱知县,这钱益的面色终于变了一变,最后气哼哼的一甩手、拂袖而去:“呵!就你是个老好人!” 眼见得钱益甩下了自己自去落座了,这个李公子也只能站在原地微微地摇摇头,招手让方才那个被狠骂了一顿的小厮过来。 因着李公子而逃过了一劫的小厮,心有余悸的凑到了他的身边,眼神有点儿亮晶晶的看着这个为他这下人说话的李公子,崇敬的问道:“李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小人这就去办!” 这个李公子,原名李牧,与钱益是同窗,也都是这安和县里的学子。 这李牧考取秀才的年龄,可是比钱益还要年轻,这里的夫子断言,以李牧的学识,等到明年再次开考的时候,他就可以下场去试一试了。反倒是那个自称为清河府第一才子的钱益,学识上还差几年功夫。 可是这李牧的学识虽是胜过钱益,但是却是出身贫苦农家,架不住钱益的家里面的造势,又没有钱益那般爱出风头,所以这在安和县里面的名声,反倒是没有钱益来的响亮。 但所幸这里的钱知县是个爱招揽少年才俊的,他心里面明镜一样的清楚,这个李牧的学识可是比钱益强上不少,以后的前途说不得要比这钱益宽敞亮堂,所以也是对着这个李牧平时多加照顾。 就这么一来二去,这个李牧也就和钱益一样,在这个钱知县家里的下人们面前,混了个脸熟,成了这钱府里的常客。 也正是因着如此,今日这钱知县孙儿的百日宴,也就把这钱益和李牧一起都邀请了来,这才正好就撞见了明不依领着随从们来钱府赴宴的这一幕。 明不依刚一出现,就一下子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这情形自然是让一向都是别人目光焦点的钱益心中大为不满。 但是性子一向是颇为低调的李牧,平生第一次见着如此好气质、好样貌的贵公子,却是不禁就起了一些结交之心。 现在他招小厮来问话,问的自然也是明不依一行人的来历。 “方才在我们前面进门来的那位公子,当真像是个儒雅君子,这等人物,却不知是是谁家里面出来的贵公子?” 只可惜,这个小厮自然也是不知道的,最后小厮也就只能苦着脸道:“诶!李公子,这事情您可是问着小人了!” “那位公子可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府里面,小人自然也是没有见过的,自然也是不知道这位公子的家世来历。” “方才倒是有人拿了那公子递上来的拜帖,但是李公子您方才也看见了,那人拿着拜帖一溜烟的就往后院跑了,这拜帖上的东西小人也是没有见着,这会儿小人可是连那位公子的名字也不知道哇……” 听着这小厮的诉苦,李牧倒是好脾气,心里也不着恼,只是在自己心里面琢磨着,一会儿看能不能找个机会去与那位公子结交一番。 反倒是在一旁,早早就自顾自落座的钱益,耳边听了那个小厮对着李牧的诉苦之后,又是不屑的哼了一声。 “来历不明的鼠辈,除了一张小白脸之外,排场倒是摆得挺足!” 他抬头看着坐在上位的明不依,一双眼眸中隐隐有妒火横烧,虽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但是此时他心中的不满已经是快要溢出来了。 就在此时,原本在上位落座的明不依,敏锐的觉察出在人群中,似乎有一道恶意敌视的目光在向他这边看了过来。 他抬起头,正好就和下方坐着的钱益给对上了眼睛。 看着一个自己从不认识、也毫无印象的青年,现在正在愤恨的盯着自己,明不依捏着茶杯的手略停了停,心中瞬间略过了无数的瑞王府势力的名单。 但是思索了许久,他也没有找到这个青年能和名单上对的上号的名字。 略有些奇怪的回望没了这个青年一眼,但是明不依还是不动声色地捏着自己手里的茶杯,面上一副和缓气色的冲着那个愤恨的青年略举了举,将自己的礼数做了周全。 果不其然,他的这个温尔儒雅的举动、和不紧不慢、悠闲自得的动作,瞬间就让其他旁观的人心中更是好感大增。 尤其是那些头发发白的老儒生们,更是忍不住在暗地里、对着这个颇有君子风范的少年夸赞一二。 特别是在钱益莫名其妙的敌视、和明不依礼数周全的应对之下,这两者之间的气质和差距,顿时便显出更是明显的云泥之别。 这钱益在他们安和县里面也是个有些名头的人物,但是钱益以往那副眼高于顶、鼻孔朝天看人的傲慢态度,和自吹自擂的虚荣,已经颇让一些人看不过眼了。 现在突然来了个不知来历、不知底细的少年,不禁相貌俊美、更是温润儒雅、礼数周全,看起来像是个名门里面出来的大家公子,一看就是跟着他们这些穷乡僻壤出来的人不一样。 先不论远香近臭的道理,单是钱益与明不依之间的对比差别如此明显,便已经让不少的人把自己的心往明不依那边开始偏了。 于是钱益就更是郁闷了! 耳中听得那些人在交头接耳之间,不禁连连小声夸赞着那个不知底细的小白脸,现在更是再拿自己方才瞪那小白脸的举动来作比较,就这样活生生的把自己树立成了反面的典型。 那些人夸一下那个公子哥,就把自己提出来比较一下,然后再摇摇头叹口气。之后再夸一下那个公子哥,接着又把自己给提出来比较一下,之后再摇摇头叹口气。最后再夸一下…… 向来是心高气傲的钱益,在这些人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中,差点儿有了一种掀桌的冲动! 不过最后好在,他无论如何还是死守住了自己的理智,知晓现在这是在钱知县孙儿的百日宴上,若是在这里闹了起来,钱知县的脸上肯定就是不好看的。 若是为了此事而被钱知县而厌弃了,日后莫说是再沾着本家的光,就连钱知县以后不给你穿小鞋,自己都要感谢知县的宽宏大量了。 无法,面对着他人的窃窃私语,再看着上座上那少年冷漠而毫不在意的眉眼,钱益也就只能恨恨的撤回自己的目光,整个拳头都攥的死紧,暗自把方才的羞辱记在自己的心底。 虽然明不依刚刚很是无辜的连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就在钱益的拳头攥得指节发白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穿着富贵的中年人,手里面拿着一杯酒水,站起身来犹犹豫豫的接近着明不依。 钱益见此,顿时眼神一亮。 这人是去找那小白脸麻烦的——这人是去找那小白脸麻烦的——老天爷!这人一定要是要去找那小白脸麻烦的—— 钱益在自己的心里面疯狂的呐喊着! 只是可惜,老天爷没有听到钱益心中的呐喊声,而就连老天爷都听不到、那么这个站起身接近明不依的中年人,自然也就更是听不到他的诉求了。 其实,这人就是看着明不依的衣着气势不凡,所以有点儿犹豫的过来想要套近乎的。 “这、这位小公子,当真是谈吐不俗!不知是何方人士?” 穿着富贵的中年人,望着围在明不依身边的那是个人高马大的随从,知情知趣的没有凑得太靠前,就只是站在明不依面前的不远处,举着自己手中的酒杯问道。 明不依见此,也站起身来,脸上不知何时又挂上了那副温润和善的面具,举着自己手中的茶杯向着那中年男子致意道:“在下并非岭阳郡人士,初来宝地,暂且还是人生地不熟。” 中年男子见明不依这个贵公子,竟然肯和自己搭话,一时之间便是喜形于色的连声称是。 “本人免贵姓贾,平时做了点儿小生意,在此地也是经营了二三十年了,却从来也没见过小公子这般出彩的人物!原来小公子不是本地人,怪不得会如此面生!” 明不依微笑:“面生无妨,现在真不是已经见过了,以后多见见也就面熟了!” “那是!那是!小公子爽利人,自然得敬您一杯!” 那个行商的中年男子连连点头,忙不送的就把自己杯中的就给一口喝净了。 “在下年岁小、酒量浅,就以茶代酒了,勿怪!” 看着中年男子一口喝干,明不依也举着茶杯道。 这个姓贾的中年男子就只是个本地的商人,此时商人的地位低贱,原本他还担心对面的那个像是从世家大族里面出来的小公子,在得知了自己行商的身份之后就不再乐意搭理他。 但是现在他见了明不依的态度之后,心中怎么能不大喜,口中连称无妨无妨! 可是这个贾姓商人高兴了,在一边原本盼着他是去找麻烦的钱益,却是心底里不高兴了。 他有点儿暗暗鄙夷的看了一眼那个兴高采烈的贾姓商人,又看了看神色自若的明不依,不禁在自己的心里面暗暗地咒骂着。 这还真不愧就是个姨娘生的庶子,名字是庶子的名字、行事也是庶子的风范,真是枉费了排场摆的那么足,现在竟是不顾读书人的脸面,和一个下贱的行商人面色自如的对饮,真是白瞎了他的那副皮囊! 再瞟明不依的打扮一眼,钱益顿时便觉得自己心中的不屑之感更胜! 瞧!别人说他是世家公子、却是没有丝毫也没有世家公子的样子,他以往所见的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里面出来的公子哥,哪有像是这么大大咧咧的挎着宝剑的? 刀剑这些凶器冰刃,一向是是那些打打杀杀、粗鲁无知的武夫们才会佩戴的! 他所见的那些大家公子,总是手中摇着一柄上好的折扇,乌木的扇骨、丝娟的扇面,扇面题着诗词佳句、画着花鸟鱼虫,嘴里面也是无时无刻的不在吟诵着风花秋月。 但是看这个不知从哪儿就冒出来的小白脸,起着一个庶子的名字、配着武夫所带的宝剑、和一个低贱的商人对饮,而自己身边的人还非得着了魔似的、认定了这个小白脸就是个世家出身的贵公子! 呸!这个小白脸又有哪一点而比得过自己?! 越想越气,可是他越气,就看到上去和那个小白脸搭讪的人越多。 兴许是方才明不依和那个贾姓商人对饮的行为,给予了在场其他想要搭讪的人信心,其他原本还碍于明不依方才的一身贵气而不敢上前问话的人,现在都觉得自己眼前的这个小公子脾气还是和善、性子也随和。 所以便是有着越来越多人,开始向着明不依前去搭讪敬酒。 其中除了商人之外,还有不少的当地乡绅、当地家族中有名望的族老、仰慕他一身儒雅气质的学子们。 甚至,一些古板的老儒生,也因着明不依这一身的通澈气质和君子风貌,也颤巍巍的端着酒杯跑去和明不依套近乎。 在这些敬酒的人其中,钱益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同窗李牧……还有学堂里面教导自己的夫子…… 钱益:“……” 这一种突然要与全世界作对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好好的在心里面黯然神伤,感叹一下世人都瞎了狗眼的时候,突然在这一片和乐融融的气氛中,突然就有一道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敢问公子,既然是赴宴而来,那又何苦要带着这么些身强体健的护卫随从?怎么,这莫不是在防范着什么人?” 嗯?!这是……终于有人来找着小白脸的麻烦了吗? 钱益瞬间眼神发亮的抬起头来。 56.王府势力 “小公子既是来赴宴的,自该和乐而来,岂能是像现在这般又是带着护卫,又是携着兵械?” 明不依突然听到有人如此言论,不禁稍稍眯了眯眼,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看到一个清瘦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袍、颚下三缕长须、细眉细眼,文质彬彬的气质,看样子倒像是个文雅的读书人。 此时,这个青袍书生便是抚着自己颚下的那三缕漆黑的胡须,满脸严肃不悦的声音看着他腰间斜配着的金鞘长剑。 “此宴乃是喜宴,腰间携着兵刃这等凶煞的利器,岂不是将这喜宴上的祥乐气氛以及大好的福气,全都给冲散了吗?” 此言一出,在明不依周围环绕着的其他宾客们,顿时‘唰’的一下就把自己的目光全都投向了他的腰间。 等他们真的看到了那柄腰间悬着的长剑,即使是对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小公子再抱有好感,听着方才那青袍书生那么一说,此时望着明不依都不禁有点儿踌躇。 他们这些人既然是来参加钱知县孙儿的百日宴,那么自然是存着与钱知县交好的心思。 可是若是真的就如这个青衣书生这般说的,这位小公子真的携着兵刃冲撞了钱知县孙儿的喜宴,把这大好的福气被这凶刃给冲散了,那钱知县一会儿万一真的不高兴怪罪下来…… 为了这个不知底细的外地来的小公子,反而被本地的县老爷给一起怪罪了,这就是有点儿得不偿失了。 思及此处,就有不少的商贾、乡绅与年轻的学子们,又悄悄地端着酒杯坐了下来。 这一下,可是让方才一直都在妒火中烧的钱益心里乐开了花,他望着依旧是在脸上挂着副和煦微笑的明不依,心里隐秘扭曲的得意与欣喜、几乎就要把他脸上的五官给扭到一起。 就仿佛那个为难明不依的人,就是自己一般。 但是虽说是又为数不少的人,因着方才那青袍书生的话语而退缩了,可是还是有不少的人不理会这等明显为难人的话语,尤其是那些一心看好明不依这个年轻后生的老儒生。 这些老儒生本就是本地德高望重有学识的人,备受人们尊敬,这论年纪又有很多比钱知县要年长,这钱知县好歹也得敬重一二。 再说他们都这把年纪的老骨头了,过不了几年马上就要入棺材的人了,还有什么可值得担忧的? 其中就有几个胡子发白的老儒生,杵了杵自己手中的拐杖,刚想要上前一步与那个青袍书生辩解一番,却不防有个人却是抢在了他们前面先发声了。 “季秀才的这番话,请恕晚辈无法赞同!” 先发声的这人一副清亮的嗓音,竟是个年轻人。 李牧看着那个青袍书生,颇为慷慨激昂的说道:“这喜宴上从未有说不可带佩剑这一说,更不会有福气被冲散这一说。” “这等说法,从未闻之!像是以前,虽说这平日里鲜少有人在身边佩剑,但是佩剑也不是没有过先例。那时季秀才也是在场,怎么就从未见过您像是今日这般出言相讽?” “更不用说像是今日这样‘兵械会冲淡福气’这样的无稽之谈,钱知县见多识广、学识渊博,又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可笑的说法来迁怒旁人?!” “季秀才!不知晚辈这番说法,您可认否?!” 方才李牧在见着明不依这通身的样貌气派之后,就已经是心生仰慕、想要上前结交一番。 之后他见着明不依的动作举止、待人接物的态度,温尔儒雅、不论贵贱、真的颇具高洁君子之风,不禁就更是赞叹不已、心里愈发亲切起来。 当时因着想要给明不依敬酒攀谈的人数太多,他这个文弱书生因为挤不到那位小公子身边去,原本还好生懊恼了一番。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居然有人会对这么一个温润如玉的君子出口相讥! 还是因着宴会上佩剑这么一个无凭无据的可笑借口?! 李牧当时就是勃然大怒,禁不住当时就义愤填膺的嘲讽了回去。 他这一番慷慨激昂的说道,倒是有理有据、义正言辞,听起来颇为让人信服,不禁让方才很多退缩了的人再次心思摇动,更是让不少老儒生听得捻着胡须缓缓点头。 仗义执言,也是个好后生! 这个季秀才可是这钱知县夫人的娘家侄儿,这是正儿八经的亲戚,论攀起关系来,可是比钱益那个硬是自认为本家的可是要近了不少。 旁人碍着钱知县的关系,一向是对着这个季秀才敬而远之,可是现在李牧这个年轻后生,为了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竟是敢于在大庭广众之下当面驳了季秀才的面子。 不畏强权、公理正义,又是个年纪轻轻又颇有学识的后生仔,现在更是已经考上了秀才,这让李牧不禁也在那些老儒生心里面的评价,直线上升了好几个台阶。 是个优秀的晚生,以后见着了也可以多加照拂一二。 可是这些老儒生们高兴了,但是和李牧一起来的同窗钱益,可是手一抖、差点儿气得掰断了自己手中的筷子。 李!牧! 就你喜欢出来做个老好人!!! 钱益险些把自己口中的一口好牙给咬碎,一双通红妒忌的眼睛中布满了血丝,恶狠狠地看向了自己这个昔日的同窗。 现在他不禁记恨上了突然出现抢了他风头的明不依,更是连着为明不依说话、从而得了那些夫子们的赞赏的李牧,也是一起记恨起来了。 嫉妒的怒火已经是完全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现在他就只希望那个身为钱知县夫人娘家侄儿的季秀才,狠狠地修理这二人一番。 果然,不负他所望,那个一身青袍书生样子的季秀才,并不打算善罢甘休! 季秀才那细长的眉眼,冷冷的扫了为明不依说话的李牧一眼,颇有些不屑的开口道:“既然方才你口口声声的自称晚辈,那么你也知道老夫痴长你二十余岁,可是你实打实的长者。” “刚刚你质问起我来,可真是义正辞严、毫不客气,却没有想到过,方才我教训这个佩剑的小子,却是长者教训幼者,和情合理!” “反倒是你这个晚辈后生,对着长者咄咄逼人,可是合乎礼仪?!” “无礼小辈,真是枉读圣贤书,这么多年的礼义廉耻,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季秀才丝毫不提方才他拿来为难明不依的说辞,却只是抓着李牧自身的年龄开始教训起来,比刚才李牧的样子更是义正辞严、理直气壮。 可怜李牧尚且年轻,面对着这等情况还不知如何应对,顿时就被季秀才的说辞给堵了回去,一张年轻白净的脸此时都已经被憋屈的通红,却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过去。 见着自己喜欢的后生被憋屈成这个样子,对方还是拿着长辈晚辈来压人一头,顿时一众老儒生不乐意了。 尤其是此时带着李牧来赴宴的夫子,现在看到别人竟是要拿年龄来压人,而且还骂他的学生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他又岂能高兴? “这个后生,你也是好大的口气!” 李牧的夫子背着手走出了人群,来到了自己的学生身边,抬手抚了抚下颚上发白的胡须说道,在语句中也不忘在那一声‘后生’上加重了语气。 “你好好的道理不论,只是一昧的拿着年龄辈分来压人,却全然没有长者对于幼者的宽容和爱护,还口出狂言、污言秽语不休!” “若是按你方才所说的,年长者教训晚辈,晚辈就是连辩解一句都不许,那么今日老夫这个长辈想要再次好好训诫你这个晚辈后生一番,你可是干顶嘴一句?!” 李牧的夫子为了给自己喜爱的学生找回场子,一张口舌也甚是厉害! “对对!吴兄说的没错……” “这拿着年龄压人也实在是过分了些……” “在大庭广众之下还口出恶言……” “这小小年纪,居然就敢在我们这些老头子面前自称老夫……” “实在是狂妄……” 显然,李牧他夫子的言辞,得到了在场大多数老儒生的赞同,不少人都是开始对着这个季秀才议论纷纷起来。 霎时间,场面就由原本的季秀才指责明不依、到李牧指责季秀才、又到季秀才指责李牧、接着到李牧的夫子指责季秀才,最后就变成了一群五六十岁的老儒生正在指责季秀才。 都是读书人,都会引经据典,都会出口成章,嘴皮子都是利索的不得了,这打起嘴仗来,谁怕谁啊! 季秀才就这么站在了原地,措不及防的被众人喷了满脸的口水。 这些老儒生都是当地颇有人望的读书人,年纪又大,现在就算是钱知县本人在这儿也是轻易不会得罪这些老儒生的。 而他就更加不敢得罪了,除非他是不再打算再在这安和县内读书人的圈子里面混了! 所以此时任凭着这些老儒生对自己的指指点点,他却是不敢顶嘴一句。 只是眼见得自己马上就要被这一群老儒生的吐沫给淹了,季秀才极善于眼色,见着势头不对、现在情况对着自己不利,立马就转换了自己原本咄咄逼人的气势,立刻做出了示弱的态度来。 “各位夫子前辈,晚辈可是绝对没有对夫子们不敬的意思。” 在这些老儒生眼中还是‘小小年纪’却已经是四十多岁的季秀才,把自己方才轻蔑不屑的表情一收,转而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晚辈既没有对诸位长辈们不敬的意思,更没有故意要找茬的意思,只是身为一个洁身自好的读书人,实在是对着这位小公子的行为看不过去了。” 见着这个季秀才说的貌似语气诚恳、不似作伪,众位老儒生来就慢慢停下了对他的围攻,本着得饶人处且饶人的态度,且先看看这个方才出言不逊的后生要如何有个说法。 “诸位夫子有所不知,方才晚辈也只是因着实在是见不得这个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虽然处处欠缺礼数、却是凭着一张好脸,就轻易地博得了在场大多数人的好感。” “眼见得这个无礼的小辈,凭着外表上的一副伪装,就欺骗了这里的所有人的赞誉,晚辈是实在是见不得诸位被此人欺骗,这才在方才忍不住开口指出了这人的无礼之处。” 说着,这个季秀才就向着周围的众人一稽首,道:“不想方才在下的行为确实引起了诸位的误会,这才造成了现在的冲突。在此,晚辈且先道歉!” 眼见得这季秀才一鞠到地,那些围着他的老儒生见他如此做派,却也是不再太好意思继续围着他指指点点下去了。 只是李牧听了他的这话,还是有些不满的道:“那位小公子温尔儒雅、礼数俱全,哪里有你说的那些无礼之处……” 只是他的话音未落,就突然觉得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他的肩上,止住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他扭头望去,竟是一眼就看到了刚才的那位令他心生结交之意的贵公子,此时正站在他的身后,伸出那指节分明、骨肉匀称的手掌搭在他的肩膀上,一副微笑不语的模样。 李牧一时之间竟然愣住了。 “这、这位小公子……” 李牧有点怔愣的问道,却只见这位贵公子再次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和煦的笑道:“在下姓明!” 说完,这位公子就气定神闲的走到了他的身前,来到了对面季秀才的面前,只留下李牧在原地呆立了片刻。 因着虽然明不依的身量颇高,但还是能够看得出他如今还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样貌,不到及冠的年纪。 所以方才那第一个姓贾的行商去给明不依敬酒的时候,随口称呼为他为‘小公子’之后,这个称呼居然立刻就被众人给接受了,一时之间人人都称呼他为小公子。 只是现在大家伙才发觉,这个小公子的姓名众人还不知道呢! 就连刚刚听着小厮念过拜帖上名字的李牧,也是在经过明不依此时的提醒之后,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想到了,这不该称之为‘小公子’,该是称之为‘明公子’的! 方才,竟是在场的其他人都叫错了! 此时,被人方才称呼错了的明不依,正悠悠然然的来到众人的面前,顶着大家伙儿复杂的眼神,首先便是向着周围的那些老儒生作稽了一礼。 “在下先在这里谢过方才前辈们的维护之恩!” 明不依的的声音清冽和缓,听在众人的耳中,便是像夏日三伏天里山间叮咚流淌的冷泉、冬日三九飞雪中的一杯热茶,当真是舒服得很! 再加上他正是年少俊秀的时候,身姿挺拔,行礼的时候动作流畅优雅,仪态清雅自若,实在是赏心悦目极了。 与方才那季秀才行礼时的动作相比,这气质上的差距便是一下子就显现了出来。 只用了一个稽首,就又在众人心里面狂刷了不少好感的明不依,此时直起腰身、转身看向了一直都在揪着他不放的季秀才。 “敢问这位秀才公,却是为何一直在说在下失礼?还请赐教,在下究竟是失礼在何处?” 就算是在质问别人,明不依的神情也是悠闲自若、风轻云淡,丝毫也挑不出错处来。 本来他这次前来拜访钱知县,只是为了看他有没有投入瑞王府那边的势力,本是不愿与这些商贾、乡绅、秀才们发生过多的交谈,更是不欲在此时与别人发生争执。 所以方才他在刚刚被人挑刺的时候,还本是毫不在意,只是在自己的座位上闲闲的喝了两杯茶水。只是后来,这眼看着争执便是越争越过、事情也马上就是要越牵扯越大,现在他终于不得不站了出来。 尤其是那个一直都在给他挑刺的季秀才,现在他的变现,便是不禁让明不依觉得有些心中起疑。 只是无论如何,在与他人当面对质时候的明不依,面色却是不露分毫,脸上温和善意的面具便是戴的牢牢的,叫外人看不出分毫来。 “明公子!” 在他对面的季秀才僵着一张脸,看起来倒是不吃明不依这一套:“明公子,我观你的样子打扮,看起来也倒是像个读书人。” 经过刚才那群老儒生们的‘教育’,现在这季秀才倒是不再敢自称老夫了,但是这点儿小小的艰难险阻、又怎么能阻挡得住他继续孜孜不倦的对着明不依找茬?! “明公子既然也是个读书人,怎么不见你身边带着笔墨书卷,却是反而带着一柄凶刃利器?” 季秀才指着他腰侧悬挂着的金鞘长剑,一脸义正言辞的呵斥道:“身为读书人,却是随身携带着武人所用的兵刃,如此行为是一个读书人该做的吗?” “若是人人像明公子你一样,我们这些通读诗书、知晓礼义廉耻的读书人,将来和那些粗俗无礼的武夫们又有什么区别?!” 季秀才声声厉喝,一套又一套的大道理把周围旁听的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甚至连那些胡须发白的老儒生,也听得眉梢一颤。 在大启朝这时候的风气,本就是重文轻武!除非那些武夫能做到像是谢武那样名满天下的柱石上将,否则在旁人眼里面,到底还是低于读书人一筹。 尤其是在这些读书人的心里面,骂人是个无知的武夫、比骂人是个商贾之流也好不到哪儿去,都是个下贱的职业。 像是季秀才方才这样的指责,却是有些过了! 可是反观明不依,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只是解下了自己腰间的长剑,用双手捧着、在周围人的目光中转了一圈儿,朗声道:“这位秀才公说,佩剑的人便是个鲁莽武夫,这点儿在下反倒是不认同的!” “在场地各位既然是有不少的读书人,那么在下就要请问一句了,当年的孔圣人所说的‘君子六艺’,却又是什么?” 听了明不依的问话,季秀才见他所说是要问在场的众人,但是眼睛却是一直都在紧盯着自己,心里面便知道这个问题其实是来专门问自己的。 此时季秀才的心中却是有些不耐了,不由得说道:“即是孔圣人的教诲,身为读书人又岂能不知?这君子六艺不就是……” 他的声音突然顿住了。 而明不依反而是不依不饶,依旧揶揄的问道:“是什么?还请秀才公告知!” 季秀才猛地抬起头,狠狠地盯着明不依的眼睛。 这个人问着这个问题,分明就是故意的! 明不依的嘴角翘着,将这个季秀才一直闭口不言,于是就接着朗声对着众人说道:“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也!” “其中这射与御,皆是需要本人有一副强健体魄,才可施展开来!” “在下幼时,便已经是明白了这个道理。古之时,教书育人的孔圣人的弟子中,便是有不少的习武之人。甚至,孔圣人的父亲,也是春秋时期鲁国中一位有名的勇士,据说神力过人、只身便可把城门举起!” “所以在下为了能够恢复古人那样的尚武之风、君子之意,便一直都是剑不离身,辛勤苦练、以此来磨练自己的意志,以此来提醒自己不忘君子之风。” 明不依捧着手中的长剑,声音朗朗,听起来颇为鼓舞人心,让围观的众人,听得是心潮澎湃、只很不得是马上就回家勤习武艺。 甚至有几个两鬓斑白、颤巍巍拄着拐杖的老儒生,都是连连点头,皆是感叹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重现古人君子风貌的努力。 只把站在明不依对面的季秀才,给气得头脑发昏、五官扭曲。 此时,明不依也不忘了再往火上浇点儿油:“这君子六艺,人人皆知,每一个读书人都不敢忘!” “但是您身为堂堂秀才公,方才在教训小辈的时候也是大发威风,在下本以为您必是有真才实学的。” “但是像是君子六艺这般简单的道理,问起您来您竟然是闭口不言!难不成……您竟是不知道不成?” 面对着这么明显的揶揄,季秀才只觉得自己心头一哽,怒视着自己眼前的人道:“你……” 只是还没等他接着说下去,就在他们这个热热闹闹的前院的院门口,一个大腹便便的胖子突然从外面一路小跑的颠儿了进来。 甚至这个胖子因着跑的太急,在进院门的时候,一不留神还一脚绊在门槛上,狠狠地脸朝下摔了一跤。 只不过,那个胖子马上就一骨碌的爬了起来,拍了拍自己身上尘土,继续一路小跑的‘滚’了进来。 这是一个身手灵活的胖子。 “钱知县!” 立刻就有人惊讶的认出了来者的身份。 还没等众人起身迎接,钱知县便已经挺着自己鼓鼓的肚腩跑了进来,边跑还便沿着脖子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世子爷啊!” “世子爷,您在哪儿呢?下官迎接来迟了!” 世子爷?! 谁? 哪儿呢? 顿时全场哗然! 只有明不依,在这个时候依旧还不晚优哉游哉的观察着、自己对面的那个季秀才脸上的神情。 就在这个全场哗然的情形下,只有这个季秀才脸上的表情却是变也未变,依旧是一副恨恨的神情望着自己。 就像是对着什么世子爷毫无兴趣! 见此,明不依的嘴角往上翘的更深了。 这钱知县身边的瑞王府势力,他找着了…… 57.天大侮辱 “诶!世子爷,您在哪儿呢?” 这头,钱知县依旧还挺着胖胖的肚腩,四下里到处扭着头、垫着脚、伸着脖子,在这前院里面乱成一堆儿的人群里面搜寻着明不依的踪迹。 只不过刚刚这些宾客们因着方才的争吵,几乎差点儿乱作一团儿,而明不依却是恰好就在人群的最中央的位置。 钱知县的个子也不高,此时垫着脚望去,就只能看见一片乌压压的人头攒动,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因这个消息而惊诧莫名的表情,无数张人脸在钱知县的眼前晃过。 到了这时,钱知县才发现了一个苦逼的事实。 他好像是还没见过瑞王世子长得一副什么样子,压根儿就不认得他! 想来也是,这瑞王世子是真正的天潢贵胄、皇室血脉,他只不过是个小小一县之地的知县,以前又如何能够见得到真正的龙子龙孙? 就连方才那家里面的小厮手忙脚乱、连滚带爬的找到他来递上拜帖的时候,他还是一连看了三遍,依旧不敢相信那拜帖上的名字是真的。 瑞王世子明不依! 当初瑞王世子来到他们岭阳郡的时候,钱知县也是听说了这个名字的,也是因着这个颇为不像嫡生子的名字,从而好奇的打听了一下这瑞王世子的来历。 这一打听,这才算是真正了解了这世子爷和瑞王府那‘不甚和睦’的关系。 只是当时对他而言,这都是别人家的家事!就算是皇帝老子,家里面的事情也总是牵扯不清的,而这些事情,都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县令可以操心的事情,他也懒得再关注下去。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因着这世子爷来到岭阳郡所引发的风波,居然会这么快就牵连到他这个小小县令的头上。 他已经年过花甲,为官几十载,除了一头白发和一身富贵肉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太突出的地方,不好也不坏。 只是这次把他牵扯到这次事件中的,却是他发妻的娘家侄儿! 这个娘家侄儿姓季,年逾中年才考了个秀才,学识人品都很一般。原本这样的人他才懒得看上一眼,但是因着自家夫人的这层关系,他最终还是对着不得不对着这个季秀才多加照拂一二。 没法子,这才是他们家正儿八经的亲戚,虽说是姓氏不同,但是这亲戚关系却还是比像钱益之流硬是要贴上来的所谓‘本家’所要亲近的多。 可是不成想,这一照拂、就照拂出事情来了。 前一段时间,他这个娘家侄儿去了一趟岭阳郡的首府,用的是外出游学、增长见闻的借口。虽然钱知县对着这个借口很是不屑,觉得就他们岭阳郡这个巴掌大的穷破小地方,你就算是再游再逛,又有什么用处呢? 但是这事儿他也懒得管,于是就没有注意、听之任之了。 可是没想到,自从他这娘家侄儿回来之后,就开始不对劲儿起来。 显示神神叨叨的,整日里闭门不出,接着就又开始频繁的出没外地,他的家里面也是经常有外地来的生人出没。 这季秀才本身没有什么真材实料,但因着这安和县知县是他亲姑父的缘故,还是在县衙里面得了个看管库房的位子,这个位子可是个肥差,不知道当初羡煞了多少人! 可是这段时间以来,钱知县就发觉他这娘家侄儿,不禁开始神神叨叨、与外地人频繁接触,而且还开始不务正业,这库房的活计可是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再管过。 深觉这样下去像个什么样子的钱知县,后来就把这季秀才给叫到了自己身边,想要问问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是没想到,他这娘家侄儿见自己来找他,一见面还不等自己先问话,他反倒是滔滔不绝的开始劝说起来。 这这些劝说的主题绕来绕去,只有一个意思!那就是劝自己不要再做一根而两面骑墙迎风倒的墙头草了,加入了瑞王爷的这一派势力,不禁可以有一个大靠山,将来还可以再做一番大事业。 季秀才的这番话听得钱知县是心惊肉跳,这才晓得了,原来自己这娘家侄儿出去岭阳郡首府游历了一番竟是被瑞王府的势力给招揽了去。 这瑞王府家大势大的,若当真在这关同洲只是有瑞王府这一家子的话,钱知县很有可能就是被季秀才给说动了,当即就点头加入瑞王府一脉。 但是这三岁小儿都知道,这天高皇帝远的关同洲,除了这瑞王府之外,还有谢大将军这个庞然大物啊! 甚至这谢府在此地落脚的时间,比上瑞王府还要早很多,就是瑞王府,也是这两年也才有实力有底气和谢府正面对抗。 至于他娘家侄儿口中所说的将来再做一番大事业的话,钱知县也详细的问了,但是他那侄儿却总是闭口不谈,只是说时机未到。 像是这番态度,已经在官场上活成了精的钱知县,心中顿时划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当然是死活都不愿答应,还是宁愿做个两面到的墙头草。 可是貌似季秀才却是对他的拒绝不以为然,从那以后,三天两头的就跑来找他,想要凭着自己口中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钱知县。 钱知县被搅扰得苦不堪言,心里面对着这个娘家侄儿也是腻歪够了,几次都想让家里人把他轰出去。 但是再想想这季秀才已经投靠了瑞王府的势力,还经常与瑞王府的人手有来往,钱知县就不由得又怂了,也不敢再命人把季秀才轰出去,生怕惹恼了瑞王府一脉的势力。 于是他的那个娘家侄儿就更是有恃无恐起来,甚至当明不依这个世子爷最近从岭阳郡的首府,搬到了他们清河府之后,季秀才跑来家里面劝说他的时候就变得更多了。 甚至有几次险些都快要把他给说得动了心,可是心里面的那一丝理智却总是能够把他的心思给拉回笼,再想一想自己拿刚出世的可爱孙儿,钱知县就又咬咬牙把持住了。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想来想去,最后也是只好随大流的也给身在清河府居住的世子给送去一封请柬,要他来参加自己孙儿的百日宴。 这明不依虽是瑞王府的世子爷,但是他与自己家里面却是一向不睦,反而最近更是亲近自己的老丈人家。 而且这世子来这岭阳郡有一顿时间了,这站稳脚跟儿的速度也是飞快,虽说现在他手下的势力没法和瑞王府和谢府这两个庞然大物相比,但是眼看着就隐隐有种要自成一派的势力趋势。 当然这个办法也是死马当做活马医,钱知县心知自己虽是有心要利用这瑞王世子与瑞王这父子两个的矛盾,来为自己当下的局势解围的心思,但是这瑞王世子却是未必肯心甘情愿的给他做枪使。 甚至于,他这个小小的知县的请柬,人家那个真真正正的皇孙贵胄,说不定连看也懒得看上一眼,更不用说来赴宴了。 所以这宴会一开始,他也没有抱有什么希望,甚至于当家里面那个拿来拜帖的小厮,连滚带爬的赶到内院里面,说是他让等的贵客到了的时候,他还沉浸在逗弄自家孙儿的乐趣之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他逗完了自家白白胖胖的孙儿之后,这才想到了在门外等候的小厮,之后他就看到了拜帖上的名字…… 然后他就用着比那个小厮还要连滚带爬的姿势,一路甩着自己的小肚腩跑到了待客用的前院。 “世子爷哦!您老人家在哪儿呢?方才下官一时疏忽,迎接来迟,万且赎罪啊!”所以您老赶紧出来!不要再来躲猫猫了! 钱知县身上穿着正装官服,但是因着刚才进院门的时候一不留神摔了一跤,身上原本整整齐齐的官服此时已经发皱、还沾着没有拍打干净的尘土。 一时之间这衣服,配着钱知县一张白白胖胖的脸上那双圆溜溜的小眼睛,也是看起来有些好笑的很! 只不过此时在场的众人都没有发笑,更是没有注意到钱知县此时的尊荣,只是全都被方才钱知县喊出来的那声“世子爷”给惊着了,现在一个个全都是一脸发懵的表情。 无论是儒生学子、还是乡绅族老、亦或是安和县里面的富商们,此时全都是面面相觑,一个个惊疑不定的神情看起来比现在的钱知县还要好笑。 “什么世子爷……” “咱们这个小地方,哪来的什么世子……” “钱知县莫不是失心疯了……” “咱们在这儿坐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见着有人自称世子的……” “世子爷是哪儿位……” 在片刻诧异的寂静之后,整个院子‘轰’的一声炸响了、彻底热闹了,在场的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脸上的神情就在这瞬间展露无遗,一个个都精彩极了。 此时明不依依旧还在不动神色,脸上挂着一副饶有兴趣的微笑看着自己对面的季秀才,也在暗暗地观察着他的神色。 对面的那人,自从钱知县一路连滚带爬的进来之后,脸上的神情就一改方才的那种隐隐的势在必得,反而浮现出一丝压抑隐藏不住的懊恼之色,虽然还没有达到吹胡子瞪眼睛的地步,但是也快差不多了。 看到了这儿,明不依才算是真正放下心来。 这个季秀才不但是突然无缘无故的来找茬挑事儿,而且也像是早就知晓了自己的身份,方才也是丝毫不露惊诧的神情,很明显就是这事先得到了消息的瑞王府那一脉的人。 只是刚刚他看到钱知县进来的时候,脸上懊恼的表情浮现,像是生怕这钱知县会坏他的事儿一样,这就是说明,此时钱知县还不是和他一伙的。 这个钱知县还没有投靠瑞王府,这得知他来到的消息之后的神情又激动地太过于明显,说不得是有事儿想要求他。 而且这事儿说不定还与这瑞王府有关! 自己今日这趟宴会可是来对了,说不定再努力一把,还能把这个钱知县拉到他这边来,若是能够再得到一个县的支持,那还真是没白来。 思及此处的明不依,没有注意到一个人影正在愣愣的向他凑过来,一直到他身边尽职尽责的护卫挡住了那个凑过来的人影,他才从思索中回过神来。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被护卫挡在一边的年轻人,发现这人就是方才在季秀才出言找茬的时候,挺身而出为他仗义执言的那个年轻人。 明不依挑挑眉,微笑着向他拱手道:“这位兄台,在下还真得感谢你方才的仗义执言。” 李牧见着自己眼前这个贵公子,正一脸微笑的向他致礼道谢,再看看这人身上的一身贵气,不禁就更有些踌躇。 最后他还是一咬牙问道:“方才,公子说、说自己姓明……” 李牧的声音不大,但还是被周围的一些其他宾客们给听到了,瞬间,明不依就感到了有好几道愕然的目光投到了自己的身上。 明姓,乃是国姓!现在这大启朝的皇族,皆是姓明。 而恰好,今天这钱知县孙儿的百日宴,这来来往往的宾客,全都是以往大家伙儿的熟面孔,都是知根知底的。 而今天这不多见的生面孔,恰巧就是这个第一次见到的小公子。 再看看这个小公子一身的好气质,带着他们这个穷地方怎么也养不出来的钟灵敏秀,再加上刚刚这个小公子亲口承认,自己是从外地来的…… 方才因着这个小公子待人接物实在是风度翩翩、君子儒雅,所以刚刚其他人都没有往天潢贵胄这方面去想。 但是先是经过了钱知县冷不丁的喊着‘世子爷’跑过来,现在这李牧又想到了这个公子刚刚说自己姓明…… “明公子——” 李牧的嘴唇颤了颤,开口喊道。 刚才他终于想到了,怪不得进门时候,听到那个小厮念拜帖念到‘明不依’的名字时,他就觉得这名字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一样。 现在再回想一下,前几日同窗聚会的时候,有几个出外游历的同窗在谈论之时,不就是说过这瑞亲王的嫡长子,近日来到了他们岭阳郡了,还从岭阳郡的首府搬到了清河府。 他们这个安和县正好也是在清和府里面,听说跟这个世子爷住的地方离不了多远。 正好那些同窗们还说,那瑞王世子虽是嫡长子,但是这名字也实在是奇怪,竟然是叫“明不依”…… 明不依…… 李牧此时的瞳孔都惊愕的颤了颤! 随着李牧与明不依的对话,越来越多的人也是渐渐回过神来,逐渐的用着不可思议的眼神愣愣的瞧着这个方才还在与他们对饮的小公子,像是突然见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见到这种情况,方才还在想法为难着明不依的季秀才,此时也不得不恨恨的一瞪眼。他原本知道了这瑞王世子要来这里赴宴的时候,同样也是几乎惊愕的不敢相信。 可是他又想着,自己现在也是这瑞王府一脉的人了,瑞王世子和瑞王府不对付,若是自己能够在这宴会上趁着这个世子爷还没有表明身份的时候,先给他来一个下马威,杀杀他的锐气,岂不是好?! 这样既能为瑞王府出一份力,又能让这个小世子爷在众人面前丢面子,这样即使是之后那世子爷的身份揭开,也会得不到当地人对他能力的信任。 最重要的是,这些天来他一直都没能说服自己的姑父投靠瑞王府,这让之前在别人面前夸下海口的季秀才,很是丢面子!若是现在他阻碍了这瑞王世子的计划,说不得就可以弥补之前自己所吹下的牛皮。 所以在这个一石三鸟的驱使下,季秀才这才丝毫也没有犹豫的,在刚刚开始像明不依找茬挑衅。 只是他原本看着这个瑞王世子还只是个少年,原本他估摸着这个少年年龄小不会有多少见识和才学,这才敢出言挑衅欺他年少。 可是不成想,这个少年年纪虽小,但是口舌甚利,居然叫他讨不到半点儿的便宜。而且还竟然在这短短的时间之内,就得了那么多人的拥护,大家伙儿全都护着他,反倒叫自己闹了个灰头土脸。 现在钱知县都已经出来了,明不依的世子身份眼看着就是要揭穿,季秀才深知有他那个和自己不是一条心的姑父在这儿,自己再闹下去也是绝对讨不来好,于是不得不含怨在心、自己先悄悄地退下了。 眼看着季秀才咬牙切齿、心不甘情不愿的缩到了渐渐围拢过来的人群后面,像是想走的样子,明不依的眉心也是微微一皱,招手把自己身边的一个护卫给叫了过来。 趁着那个季秀才还没有走远的功夫,他紧忙在这个护卫耳边小声嘱托了一番。 护卫得了命了,微微欠身行礼,紧接着也躲到了人群之外,追着方才季秀才离去的痕迹,也紧跟着离开了。 明不依透过那些熙熙攘攘涌过来的人群、看着方才这两人离去的方向,眸色微沉。 这个季秀才既然身为瑞王府的人手,一定还知道其他的消息,现在不管这人到底是条大鱼还是一只小虾米,先网到他的渔网里面再说! “等等!这人怎么可能是瑞王世子?!” 突然,一声惊呼打断了明不依的思索,也随之把其他人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 眼见得其他人的目光都往自己这里看过来,钱益的表情也是不禁变了一变,但还是硬撑着说了一句:“堂堂的世子爷可是王爷家的嫡子!” “可是这人,明明就是叫做‘明不依’,分明就是个庶子的名字——” “他怎么可能是个世子,大家伙儿莫被骗了……”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憋在自己心里面的话,钱益总算是微微喘了一口气,心里面好受多了。 自从他和这个小白脸的公子哥一起进门开始,他就对着这个抢走了他所有的风有的人怎么看怎么都是不顺眼。 可是他为了不搅乱钱知县孙儿的百日宴、不惹得钱知县心里面不快,所以就一直把自己的不满一直都憋在心里面,不能说出来、也不好说出来。 所以后来当季秀才来找麻烦的时候,他的心底里才会那么高兴。 可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情况急转直下的也太出人意料了些! 先是那个来找茬的季秀才,看着也有四十多岁的人了、居然会被一个看起来才十多岁的小白脸给三言两语的挤兑了回去,反倒是把自己给弄得灰头土脸。 后来,一向是喜欢摆着官威的钱知县,居然会狼狈不堪的一路小跑而来,就连摔了个狗啃泥也好不在意,一进院门就开始喊着‘世子爷’! 现在,眼看着周围的人居然都要把这个小白脸给认成世子了! 到了这时,钱益终于是忍耐不住,不禁脱口而出就是方才的那句话。 紧接着,他看着众人的目光就这么依次的向自己这边看过来,心里面虽说是有些慌乱,但是还是忍不住把自己憋在心里面的话,一股脑的全都倒了出来。 这番话直指明不依,将他说作了是庶子,可谓是大为不敬,此时在自己心里面已经肯定了明不依身份的李牧,在听到了自己同窗说出了这么一番话之后,面色也是一变。 “宜谦兄,慎言!” 他急忙上前了一步,挡在了钱益和明不依之间。 虽说钱益平日的行为也多有让李牧看不过眼,但是毕竟还是这么多年的同窗之情,现在李牧生怕钱益再这么说下去,直接就得罪了这瑞王世子。 到时候,自己这个口无遮拦的同窗,可是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 恰在此时,方才钱益的那一嗓子,却是为了看着人群却急得团团转的钱知县给指明了方向。 钱知县看着人群聚集的地方,硬是拨开了其他人,挤了进去。 “下官参见瑞王世子!” 他拱手弯腰向着明不依行了一个大礼,却是连身上的沾满了灰尘、然后又被人群挤得皱巴巴的官服都顾不上了。 刚刚他一挤进人群中,就看到了一个样貌俊美的少年正在被人群围观。 虽说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瑞王世子,但是猛然间见到了这个身姿挺拔、仪容清俊、一身清雅气质挡也挡不住的少年,瞬间便知道,自己找对人了! 这等气派,绝对不会是他们这个穷山恶水可以养出来的人物。 所以此时,钱知县对着明不依,便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怠慢。 “无妨!” 明不依也上前一步,扶起了钱知县,笑道:“钱知县,既然此行前来是为了参加你孙儿的百日宴,怎么不让我去见一见你的孙儿呢?我倒是挺想看一下刚满百天的孩子,生得什么模样!” 钱知县听到明不依这般说法,心里清楚他其实是想找个清静的地方,避开这里的众人再谈论正事儿,所以就忙不送的引着这位世子爷往后院去了。 明不依面上一副安定自若的神色,毫不停留的跟着钱知县走了。 从始至终,他的眼睛都没有往钱益那边看上一眼,像是丝毫也没有把这个并不是瑞王府人手的跳梁小丑、放在自己眼里一样。 为此,李牧是松了一口气。 但是被忽略了个彻底的钱益,他却是有些愣愣的望着明不依离去的背影,心里面一股无名的怒火,也是愈演愈烈。 被人都懒得看一眼,这真是,天大的侮辱…… 58.孙儿起名 季秀才自从悄悄的出了钱知县的家里,便是避着众人、贴着墙根儿走在僻静处,一路走过了几条大街,最后直接转到了小巷之中。 等到了鲜少有人出没的小巷之中,自己不再暴露在众人的眼底,季秀才这才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就像是想要把自己方才在钱府里面所受的窝囊气,全都给狠狠的喘出来一样。 “明家小儿!混账东西!” 他又像是还不解气一般,又是狠狠地一拳儿砸上了身边小巷的墙壁。 但是却不料这一拳砸上去的力度有些大了,一股钻心的的疼痛猛然间从他的手指根儿升起,当即就是痛得他怪叫一声。 痛苦的捂着自己被砸疼了的那只手掌,季秀才也是用了好半天的功夫,这才勉强压下自己手根儿上的疼痛。 他摊开自己的手掌细细查看,发现整个手背都已经被方才那一下给砸红了、稍微有些破皮、现在也开始逐渐红肿起来,但是所幸并没有伤到什么筋骨。 本是想找个没人看见的地方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但是没想到反倒把自己原本好好的手掌给弄成了这个样子。 再想想方才在钱府居然里面被一个不及弱冠的少年挤兑成那样,丢尽了活了四十多年的老脸,季秀才不禁又是一阵悲从心头来,当下又忍不住狠狠地一脚踹向了墙壁。 “瑞王府的世子爷?呸!你又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把控好了力度,穿着鞋子的脚掌倒是没有再踹的生疼,但是他心中的郁闷程度丝毫也没有减弱,再往着墙壁上啐了一口,口中骂骂咧咧不止。 “你以为自己又有高贵?自己的屁股底下的地位又有多牢靠?” “不过就是一个爹不疼娘不爱、挡人路、碍人眼的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这么接连骂上了几句,这季秀才的心里面才觉得好歹舒坦了一点儿,吐干净了自己嘴里面的吐沫星子,最后一抹嘴又狠狠地骂了一句:“若是这明家小儿遇上了那位爷、那位爷也是……呵!” 再想想以前自己去岭阳郡首府游学时,所遇到了那位那位真正得了王爷青眼的公子爷,那才是将来注定的瑞王世子爷,那才是将来需要讨好的人物! 至于自己方才遇到的那个瑞王世子……哼!就让他暂且再得意这么一顿时间,反正将来注定是要身死来给那位公子爷让位的。 “若是这竖子以后在这岭阳郡遇到了那位爷,在遇到那位手段通天高人道长……呵呵!到时候那竖子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自己的心里面畅想了一下将来明不依的惨烈下场,季秀才当即就觉得自己通身舒畅,心中刚才所受的憋屈就这么一下子散去了,似乎就连刚刚打在墙壁上的那只红肿手掌都已经不再疼了。 心情恢复舒畅了的季秀才,像模像样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所穿的儒生长衫,把自己因为发泄怒火而弄乱的衣衫又打理回了平时衣冠楚楚的状态,抬脚就要向巷口走去。 只不过刚刚在僻静无人处发泄完的季秀才,就在他马上要重新走到人多口杂的大街上的时候,背后突兀的出现了一双手,一把捂着他的嘴瞬间就又把他拖回了小巷中。 突然又被一下子拉了回来,季秀才的眼睛瞬间瞪大,本能的就想要呼喊出声。 但是捂着他的嘴巴的那只手,就像是铁筑的一般捂得死紧,就连他的呼救声一丝一毫也没有泄露出去!他又挥舞着胳膊想要挣开背后的人的钳制,但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秀才书生,却也是怎么也挣不脱。 “这位秀才公!你方才所说的那位公子爷,又是谁?” 季秀才正四肢乱挣扎之中,只听得自己背后钳制住了的那个人,用着一副低沉的声音问道:“你遇到的那个公子爷、还有那个手段通天的道长……可是在这岭阳郡里面认识的?” “那两个人现在也竟然跟到了岭阳郡不成?” 他听着自己背后的人好似在问自己,又好似在喃喃自语,不由得心中更急,顿时手脚挣扎的便是更厉害了。 “看样子是条小鱼不错!但是你这条小鱼背后所牵扯到的鱼,看样子也真是不小!” 季秀才听到了这句话,心头顿时一凉! 只是还没等他作出其它的反应,就只觉得自己的眼前突然一黑,好似被装入了麻袋里的老鼠一般,整个人都被抗上了肩头。 “算了!还是带回去好好问个清楚好了!” 被突然罩进了麻袋里的季秀才,就听得外面绑他这人飘来了这么一句话:“这次不是小虾米,是整整一网兜的大鱼!快回去禀告主子……” 从始至终,这季秀才压根儿就没机会看到绑他这个人的脸…… …… 钱知县的府邸里。 明不依此时正在伏下腰,看着自己面前摇篮中的白胖娃娃。 钱知县那刚满百天的孙儿,长着一张神似钱知县的白胖脸蛋儿,鼓鼓囊囊的脸颊嫩得好像刚出笼的白面包子,用手指轻轻戳一下就是一个浅浅的窝。 这娃娃除了脸颊之外,就连挥舞着的胳膊也是白白胖胖的,像是莲藕一样一节一节肉墩墩的胳膊挥舞起来格外的有力气,就连同样胖乎乎的一双小腿儿也是一蹬一蹬的有劲儿极了。 看样子钱知县家里面把这孩子还真是养得不错!最后,明不依得出了个这样的结论。 好一个精神的白胖小子! “世、世子爷……” 钱知县站在明不依的身后,虽然是在自己的家里面,手脚却是有些拘谨的简直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感觉,此时正眼巴巴地盯着明不依逗弄自家孙儿的背影。 他原以为,世子爷说是来看孙儿,只是个来避开前院众人的借口,却是不成想……他居然真的是来看孙子的! 方才他把这位世子爷带到这有孙儿的房间里面之后,回首遣退了在这里看守小少爷的乳娘和其她小婢女,除了一个刚满百天的小孙子,现在这房间里面也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了。 他与世子爷之间的谈话,绝对不能让别的人听到! 可是当钱知县刚刚低着头,期期艾艾的把这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以及自己的那个娘家侄儿所做的行为,全盘向自己眼前的这个世子爷脱出之后,再抬眼,就看到世子爷正弯着腰戳着自己孙子鼓鼓的脸颊,一副刚才完全没有听得样子。 钱知县:“……” 别再戳了!那熊孩子马上就要被您给戳醒了! 深知自己这孙儿在醒之后嚎啕大哭的威力,但是因着不敢再这个时候打断世子爷,无能为力的钱知县作为爷爷,此时也就只能在自己的心底里呐喊一下。 果然,原本睡着了的小白包子,在明不依用手指颇有兴趣的戳、戳、戳之后,大约是实在是不堪其骚扰,一张圆鼓鼓的小脸蛋儿在顺梦中皱了皱、憋得通红,嘴角一撇眼看着就是要醒了。 钱知县的心里一提,已经做好了准备接下来迎接自家孙儿响亮的啼哭声。而明不依这个作为把小白包子戳醒了的罪魁祸首,此时却还是依旧毫无所觉。 被吵醒的的小白包子张了张嘴,眼看着就像是要哭,但是他那双黑葡萄似的眼睛在睁开之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明不依这个正倚在摇篮边的人。 小白包子张开的嘴巴又闭上了,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微笑着的明不依,向他展开了一个‘无齿’的笑容,笑得灿烂极了! 明不依微笑以对。 钱知县:“……” 他看了看自己这个往日里若是被吵醒了、就要狠狠地哭闹一番的孙儿,再看看现在这个对着世子爷笑得‘咯咯’响的胖小子,最后再看看笑得一脸温柔俊秀的世子爷…… 这么小就看人下菜了! 你个小好色之徒!! 从来也没有得到自家孙儿一个灿烂笑脸的钱知县,表示自己现在很心塞! 可就算是再心塞,这正事儿还是不能耽误的啊! “世子爷,那瑞王府里面……” 钱知县再次开口,想要提醒一下自己眼前这个世子爷正事儿,却不料却是先被明不依给打断了:“钱知县,你说你的那个娘家侄儿已经投靠了王府的势力,对吗?” 见世子爷终于提及了他这一段时间的心病,钱知县瞬间也就来了精神。 他如同小鸡啄米般连着点头:“是!我那娘家侄儿不禁自己投靠了王府里面,这一段时间还一直想要鼓动着下官一起去投靠!” “可是,这下官已经是两不沾边几十年了,如今也已经是老而无用,所以也就实在不敢妄自答应了这般重要的事情。” 在他提到瑞王府的时候,也还是不敢不敬。 毕竟,虽说自己眼前的这个瑞王世子,听说和瑞王府那边不睦、甚至已经到了决裂的地步,但是这只要事情一天没有完完全全的抖到世人面前,这瑞王世子和瑞王府就还是一家子。 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世子爷和王府那边的关系,已经决裂到什么地步了,还有没有什么感情,别人说瑞王府的坏话这世子爷心底里会不会生气。 所以他也就只敢把自己拒绝瑞王府的理由、含含糊糊的说出来,若是这世子爷还没有和王府那边的关系差到一定地步,那么他这么说也不至于惹恼自己眼前这人。 而这世子爷与那王府里面现在已经真的决裂了,他这么说就更没错了,正好也可以表明一下自己的立场。 不愧都是在官场里面成了精的狐狸,就这么一句话说出来,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是多得没边,得把各方各面都给考虑到了,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安稳稳的活到告老还乡。 而这钱知县话里面的意思,明不依也都已经全都听懂了。 只是他没有正面回答方才钱知县提出来的的问题,只是依旧还弯着腰,看着摇篮里面的小白包子,嘴角微勾。 小小的包子咿咿呀呀的叫着,小小肉肉的手掌伸出来,想要够到明不依扶着摇篮上的手指。 于是他就主动地把自己的手指递了过去,看着小包子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指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清澈的像是能映出自己的人影。 明不依嘴角勾得更深,眼睛看着小包子,却是头也没回的向着钱知县问道:“既然你的那个娘家侄儿一直都在鼓动你投靠瑞王府一脉的势力……” “那么他有没有对你说过,等以后投靠了瑞王府以后,将来就共做一番大事业之类的话?” 钱知县被明不依问的一愣,之后想了想,肯定道:“没错!他确实这么说过。” 明不依转过了头,看着他道:“那钱知县你可知道,那人所说的大事业……是什么?” 这个问题倒是问住了钱知县,他只知道以往那季秀才来找他时,时不时就会提上这么一句,但是他虽不明白这大事是什么,但是凭着自己心底里的警惕,还是一直都没有答应。 此时再想想,那季秀才口中所说的‘大事’,听起来很是不妙…… 看着钱知县在苦苦思索的模样,明不依又屈了屈自己的手指、挠了挠小包子的手掌心,逗得小包子又是一阵‘咯咯咯’的发笑。 “钱知县可曾还记得,这瑞王府的来历?为何瑞王贵为亲王,却还是在这关同洲落了脚?” 他一边逗着自己手底下的白面小包子,一面恍若不经意般的提点着。 钱知县瞬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明不依。 他却是毫不在意,只是借着说道:“我的那个好父王,也是曾经和先帝争抢过皇位的!最后虽说这先帝爷是赢家,可惜却是走得有些早了!” 钱知县的眼睛越睁越大! “现在当今圣上年纪轻、身子又孱弱,一直到现在也没有诞下一个小皇子来继承大统,而这瑞王府又远在关同洲,朝廷的手又一时伸不了这么长……” 明不依此时所说的话,已经可以算是大为不敬,但是现在钱知县正是被他刚才的那席话给说的心神动荡、神思纷乱之时,一时也就没有注意到他方才话里面的不敬之处。 眼看着钱知县现在一副心神已乱的模样,悠哉悠哉逗着小包子的明不依,最后又狠狠地给他补上了一刀。 “现在,你觉得你那娘家侄儿口中所说的大事,是什么?” 钱知县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大逆不道……” 他一连说了好几句‘怎么可能’,惊得那白胖的一张脸上滚滚的冒出黄豆大的汗珠来,语无伦次、口不成言。 就算这关同洲再是边塞之地,朝廷的势力就算是伸不到这里来,就算是现在谢府和瑞王府已经是这关同洲的无冕之王,但是无论如何,这个朝廷还是大启朝的朝廷! 就算是当今圣上庸碌无为,但只要这关同洲一日还是大启朝的领地,那么无论是谢大将军还是瑞王爷,就都是大启的臣属。 若真是瑞王府抱了有这等不臣的心思,那就真的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的忤逆作乱之徒了。 一想到自己的娘家侄儿,竟是已经投靠了这乱臣贼子,还想要所附自己也参与到这等忤逆作乱之事之中,钱知县当即就是被吓出了一身的冷汗来,后背现在已经全都湿透了。 后怕的! 先不论这等犯上作乱之事,让这些从小就接受忠君爱国思想的读书人如何抵触!就算是不抵触,这种事儿万一泄露出去、或者是失败,那么无论是主犯还是从犯,一个都跑不了! 这可是足够诛九族的大罪啊! 想想自己一家人的性命,再想想自己的这个才刚刚出世的孙子,就因着季秀才那一个人,差点儿就把他们全家给牵连进了这种危险的境地! 此时再想到自己的那个娘家侄儿,钱知县又是后怕的浑身冒虚汗、又是恼怒的想要把那个季秀才即刻拉来打死,在这两种相互冲突的思想之下,直叫他觉得手脚冰冷、两股颤颤! 明不依看着钱知县现在已经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样子,不紧不慢的伸手挠了挠小包子的下巴,小包子高兴地咧嘴一笑,口水都流到下巴上了,沾了他一手指头。 明不依倒是不恼、也不嫌弃,只是将自己手指上的口水擦拭干净之后,转头看着六神无主的钱知县,道:“这种事情可真是轻忽不得!我想钱知县自己心中应该很清楚。” “别的不论,但是为了钱知县你这刚出生的小孙儿的考虑,也请好好的斟酌一二,千万莫入了歧途。” 话音刚落,就见钱知县猛地抬起头,目光锐利的看向了明不依的方向,方才的那些惶急恭敬拘谨,现在竟是一点儿都找不到了。 “世子爷!” 他看着明不依说道,声音竟是隐隐带着些狠厉的感觉:“无论如何,这瑞王府都与世子爷紧密相关,那瑞亲王则更是您的生身之父!” “既然发生了如此之事,世子爷此时怎么还敢这么优哉游哉的站在这里谈天说地?!” 钱知县的疑惑质问不无道理,无论明不依与瑞王府如何决裂,这血脉上的联系是如何也裂不开、更是分不清的! 若是这瑞王府举事失败了,那这瑞王世子又如何能够逃得掉? 看着钱知县怀疑的眼神,明不依无奈的摊手,道:“他们一定要去往火坑里挑,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成功了,我没好处!他们失败了,我却是要跟着陪葬!” “像是这样的事儿,我又是如何肯做?!可是这逃也逃不了、决裂也决裂不了,这样个情况下,也就只能尽力而为的去试着阻止!” “这样尽力试过之后,就算是以后事情暴露了,我这个世子爷说不得还能捞到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分,侥幸逃过一劫!你说呢?” 明不依丝毫也没有显露出畏怯之意,只是语气淡淡、又有理有据,就像是这样缓缓地说来听起来竟是颇为让人信服。 钱知县在明不依的一番警告劝说之下,不久又沉思了起来。 只余下明不依本人,此时依旧在无所事事的抓着那个小包子的小肉爪子,正在从他的小爪子里面把自己被攥住的一缕墨发给解救出来。 虽说他方才与钱知县一问一答,表面上淡定自若,但其实现在他自己的内心里面,对着自己刚刚那一番话是否完全蒙住了钱知县,却是有些没底! 他是知晓瑞王府一直以来的所图非小,也知晓了那季秀才也确实是瑞王府一脉的人手,但是其实他方才所说的季秀才知晓瑞王府的不轨之心,却是完全胡诌的。 想也知道,谋反这是多大的事情,这瑞王府怎么敢随意告知他人知道?就算是季秀才是瑞王府那边的人,但是他就是个小县城里面的一个小虾米、小卒子,这等大事他又怎么可能知晓? 但是明不依此时赌的就是,钱知县对瑞王府的不了解,又抓着了他被突然听闻的谋反一事给惊得心神失手的时段,这才刚去蒙这个在官场里面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此时,明不依一边捏着小包子咿咿呀呀乱挥舞着的小手,一边支着耳朵等待着钱知县最后的决定。 半晌之后,这低头思索的钱知县,突然一抬头,定定的看着明不依,又转眼看了看自己襁褓里的小孙儿,像是下定了决心般说道:“世子爷!” “嗯?” 明不依回头看他。 钱知县却是没有提到方才的事情,而是正色道:“世子爷,下官这孙儿现在已满百日,却还是没有一个正式的名字!而世子爷是堂堂的皇孙贵胄,见识学识都不是我们这些小地方的人可以比较的……” “所以,下官斗胆请世子爷费些心思,为下官的孙儿起个名字,可好?” 成功了! 明不依看着正在用孙儿向他示好的钱知县,心里面的高兴却是一点儿也没有传达到明面上,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道:“甚好!这个孩子本就甚合我的眼缘。” “望他长大以后,如君子般善良和煦、谦和待人,不若……就叫做钱煦,如何?” …… 明不依走出钱府的大门,此时因着钱知县提前送走宾客的缘故,那些一心想要再看看传说中的‘世子’一样的人群,现在已经全都散了。 在明不依的身后,钱知县一直送到了自家的大门口,一直目送这他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这才转身回去了。 在钱知县的怀里,还抱着那个被明不依命名为“钱煦”、小名“钱多多”的孙儿。 “怎的?世子爷,您很喜欢那个孩子吗?” 护卫着明不依的那几个手下里,就有那个赵五。现在他见自家的主子,不但抱了那个孩子很长时间,还亲自给那个孩子取了名字,不禁有点儿稀奇的问道。 明不依微笑了一下:“这刚出生不就得孩子还蛮可爱的!等以后若我真的有了自己的孩子,指不定还会更高兴呢!” 赵五:“这也用不了多长时间,世子爷您忘了,再等半年,就该是您和谢府漓小姐的婚事了。” 明不依闻言,倒是暂时失神了一下:“半年啊……” 他搓了搓自己刚才被那个小包子糊了一手口水的指头,突然有点儿感慨道:“也是该成家了……” 自己的家! “世子爷!” 还没等他感慨完,远处就有一个手下急匆匆的走了过来,躬身行礼,看起来颇为急切的样子。 “世子爷,您让属下跟着的那人,现在已经被看押起来,没有其他的人知道。” “在灵台山清隐寺那边,挽七娘也已经从谢家三小姐的口中,把她所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给问出来了。” “还有,沐阳郡那边来人了,带着一封据说是谢府漓小姐亲手写的信……” 59.又是明启 关同洲沐阳郡,刘府。 谢漓端坐在房间里面,面前的桌面上搁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微微掀开杯盖、茶香袅袅、茶色浅碧,茶叶在沸水上下浮动着、一点点的舒展开了身姿。 上好的绿雪芽! 这沐阳郡不愧是关同洲里最富庶的一个郡,基本上边塞与关中之间的贸易交往都要经转这里、过往行商们也都要在这沐阳郡歇歇脚,所以这繁华程度也就是其他的郡县所不能比拟的。 这原产自大启朝国境最南边的绿雪芽,就连宣阳郡谢府和云阳郡瑞王府里面都是不多见的,可是在这刘府里面,却是可以天天拿来待客。 沐阳郡富庶繁华,由此可见一番。 可就是因着这地方越富庶繁华,就越轻忽不得! 谢漓用指腹轻轻搓磨着细腻的瓷杯,揭开了茶杯顶盖小小的抿了一口,就重新把这上好的绿雪芽放回了桌面上。 喝茶只是无聊时的消遣,现在她却是正在等着一个人。 “小姐!” 一个婢女轻手轻脚地来到她的身边,微微俯下腰身唤道。 赫然就是这多日不见的小曲! 谢漓抬手招呼小曲也坐下来说话:“这几日里辛苦你了,在外边奔波了这么长的时间,我瞧着你还真是清瘦了不少。” 小曲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依旧是站着,也不肯与自家小姐一样坐着。 她见小曲坚持,也就不再强求,只是问道:“近来情况可是还好?你与小柔出门在外,办事儿可是还算顺畅?有遇上过什么意外吗?” 她在进入乘车进入沐阳郡之后,因着刘郡守和自己的好友刘玥的缘故,就已经做好了打算常住在这刘府里面。 后来虽说是出了刘天宝这一档子事儿,但是其它的一切还算是稳妥。只是这刘府里面除了刘天宝之外,还是有不少的人需要她一一来查探清楚。 这也是她当初要来居住在刘府里面的目的之一。 而且她虽说是可以携着自己身边的婢女入住刘府,但是随她一同前来沐阳郡的车队里面可是足有上百号人! 这些同她一起来的人马中,除了她身边的贴身婢女之外,还有其她伺候的婢女、跑腿用的小厮、保护她安全的护卫,还有健妇和一名主事儿的管事,这个阵容绝对是不小的。 这些人是绝对不可能跟着谢漓一起入住刘府的,这突然多出来的上百号人马,就算是吃不穷刘郡守,但是这一个小小的刘府也是绝对塞不下的。 无奈之下,那些婢女小厮就只能住到了驿馆里去,用谢大将军府的名头安置下来。 而那些随之来的护卫们,本就是有不少的人是从军队里面退下来的,所以最后就托给沐阳郡的守军给安置下来了,用的同样也是谢大将军府的名头。 但即使是这样,要好好的安置这些人员调度,也是累得够呛!只靠车队里面的一名管事,根本就忙不过来。 更别说,这些车队里面的不少人,表面上是小厮、婢女和护卫,但是暗地里,却也是谢府这次想要借此安插在沐阳郡里面的人手。 这沐阳郡既然是如此重要,没道理瑞王府都知道往这里偷偷安插人手,谢府却无动于衷。 在这些人手随着谢漓到来之前,这沐阳郡里面就已经有不少谢府的人手落脚点了,这些落脚点虽然是没有瑞王府在沐阳郡安插的探子多,却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这些人手的落脚点,早在谢漓在来之前,谢府就已经皆数告诉了她,所以除了安置那些车队人马、新来的探子人手,还要再联络这些旧有的谢府人手、 像是这样的工作量,一名管事当然是远远不够的!于是,谢漓便索性将自己身边能干的小曲和小柔一起全都派遣出来了。 她信任小曲的能力和忠心,便差遣她去安置那些新来的探子人手,和联系整理那些谢府以前安插的人手落脚点。 而小柔也却是很能干,但是却不得她的信任,于是就被她安排给那名管事儿差遣,一起去安置那些普通的小厮、婢女、护卫的落脚问题。 如今面对着谢漓的提问,率先回来的小曲点点头,回道:“是的!小姐!已经全都安置好了,以后若是再在这沐阳郡遇到什么事情,便随时可以调遣这些人手。” “好!” 谢漓即便是想要不动声色,但是脸上却还是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怎么压也压不下来。 这不由得她不高兴,而是这些人手一旦清点联络完毕,那么她就算是彻底的在这沐阳郡里面站住了脚。 不再像是刚来时的那样耳聋眼瞎,这些谢府的人手不禁是她在这里的眼睛耳朵,更是她用来活动的手脚四肢。 这样以后再想要做什么事,就是方便了许多。 谢漓的嘴角含着一丝笑意,抬头看向立下大功的小曲,却是突然发现了和小曲一起派出去的小柔,并没有一起回来。 “小柔何在?怎的现在还未归还?难不成人员安置那边的事情格外的棘手,把她的手脚给拖住了?” 她有点儿诧异的问道。 小曲微微蹙眉,道:“这个奴婢倒也是不太清楚,但是在回来的时候确实是听说了,那边的事情是好像被什么给绊住了。” 谢漓挑眉,心中更是惊讶! 这不应啊!这边的事情,小曲只身一人现在便已是办妥归来。 而那边不过就是人员安置的问题罢了,有小柔这个办事能力不亚于小曲的贴身婢女在,再加上一个精明能干的管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没绊着手脚! 这是那边又出了什么事儿了? 而且一定是颇为棘手的事情! 谢漓低头思索了一下,便想着再辛苦小曲一下,再让她跑上一趟去那边看看出了什么事情。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小曲便是又向她福了一礼,道:“禀小姐,除了这件事之后,还是有一件事。” 谢漓用手托腮:“什么事?” 小曲答道:“是关于前两天小姐您让调查那个刘家三小姐的事情。” 谢漓顿时来了精神,便是先把方才小柔那边的事情先暂且放到了一边,问道:“怎么,那刘姐三小姐的底细已经调查出来了?” “是的!那个叫做何岸水的黑脸汉子,奴婢原以为他只是个送信的脚力、却不防还真是个精炼出色的探子,只是用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已经查到了些眉目。” 只是小曲脸上有些为难的神情,说道:“但是,原本奴婢是想自己去外面拿来情报,呈到小姐您的面前,但是那个黑脸汉子却是不愿!” “那何岸水坚持自己查到的情报,一定要亲自拿到小姐您的面前查看,除此之外不能假借他人之手,所以现在他还等在门外,坚持等到小姐的召见。” 说到了这儿,就连一向是精明能干的小曲,都有些为难的咬了咬自己的下唇,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才把这个问题拿到了自己小姐的面前来询问。 有些做探子的得来了情报,为了这些消息的保密性,不假借他人的手,亲自面见自家的主子、亲手把情报送至主子的手里面,这都是常见而又无可非厚的。 她们这些需要为主人家除外办事儿的下人们、平日里是不用太过于讲男女大防,不然一些主子交代下来的事情就没法办了。 但是她们家的小姐身为堂堂的名门闺秀,还未出阁的姑娘家,这怎么能直接面见一个正值壮年的外姓男子? 所以这件事才让小曲万分的犹豫踌躇! 可是谢漓在拖着下巴沉思了一下之后,就开口吩咐道:“小曲,赶紧把外面候着的何岸水唤进来,这些情报消息可是耽搁不得!” “这亲自面见的要求,也是那些人所必要坚持的规矩,无需大惊小怪!” “等会儿你叫他进来之后,就让他在门外站着与我对话,若是想见我就隔着门远远地见上一面,你在这门口守着、看着,这也算不得逾越礼法!” 小曲见她们家小姐坚持,就只好退下了,出门去唤那在外面等候的何岸水进来。 果然不一会儿,谢漓就看到一个高大健壮的黑脸汉子,远远地跟在了小曲的身后跟了过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站定。 “小人见过二小姐!” 黑脸汉子行礼,而在房屋里面的谢漓则是细细的打量了他两眼。 那鼻子、那眼、那眉毛、那嘴巴……五官脸庞无一不是上一世她见到的何岸水的模样,直到此时,谢漓才终于放下心来。 果然是她上辈子见过的那个何岸水! “无需多礼,请起!” 谢漓在房屋里说道。 何岸水也不扭扭捏捏的推脱,直接就干脆利索的站起身来,向着屋门里面抱拳道:“小人多谢小姐。” 现在既然他已经是见到自家的主子了,那么也就不再推脱,直接就把自己近日调查得来的消息全数告知。 “回禀小姐,小人经过前些日子的查看,发现那刘府的三小姐确实是行为反常、底细不明。” “这刘府的三小姐本人虽说并不经常出门,但是小人发现她身边的贴身丫鬟却是经常出府,而那个丫鬟经常出没的几个地方,恰好有那么一两个地方、是现在已知的瑞王府势力人手出没的地方。” “而且小人通过观察发现,这刘府里面的后院里面,是不是就会有信鸽飞出。后来小人想方设法拦下来了一只,发现这信鸽脚上所绑的信函,上面所写的皆是这刘府众人的日常生活,事无巨细。” “其中,小姐您平日的行为,在这信封上面,写得便是格外的详细。” 何岸水所说的这一番话,简直就差点儿惊得让谢漓额头上泌出冷汗来。 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直窜上后背,顺着自己的脊梁骨一路窜上天灵盖,皮肤上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她知道这瑞王府在别人家埋探子是一绝,却是想不到这刘郡守的三女儿居然也是瑞王府招揽了! 这刘琪是图什么?! “这封被拦截下来的信函,此行小人已经一并带来了,还有更多这刘府三小姐的疑点,小人也已经都写了下来,还请小姐过目!” 屋门外,何岸水从自己的怀中取出两封信函,托在了手心中。 守在门口的小曲上前一步,想要从何岸水的心里面取出信件,何岸水微微的避让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看屋里面的谢漓。 他见自家的小姐没有反对的意思,这才沉默了下来,老老实实的让小曲从自己手中拿走了那两封信件,再转身交到自家小姐的手中。 谢漓拆开了这两封信件,细细读来,却是越看越心惊。 在读完了手中的信件之后,她略略沉思了一下,就扭头吩咐自己身边的小曲,去自己柜台里面取了两锭银子,交到站在门外的何岸水的手里。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赏银,何岸水这黑脸汉子惊讶了一下,紧接着就连连推拒,不敢接下来。 谢漓见此,就在屋里面隔着房门道:“既然是给你了,你就收下来,不要推拒!” “你们夫妻两个,一个不愿千里的跑去岭阳郡为我送信,一个近日来不眠不休的替我紧盯着刘府三小姐,这赏银合该拿着!” “再说了,这之后还得用你呢!令夫人前几日去往岭阳郡送信,估摸着还得再有几天才能回来,在此期间,你便是再替我盯紧了这刘三小姐和瑞王府之间的联系。” 她见何岸水还想推拒,就又道:“再者说了,这赏银可不止有你的,可被忘了还有令夫人的那一份。” “你若是不想自己用,就权当这是我赏给令夫人的脂粉钱,以后你拿着这银子,多给令夫人扯几身做衣裳的布料也是好的!” 何岸水见自家小姐已经把自己的夫人都给搬出来了,就不大好意思再这样推拒下去,无奈之下就只好受了这银两。 谢漓这才满意的颔首,道:“还得再辛苦你一些日子,要盯好了那刘府的三小姐,若是以后再见到这刘府里面飞出来的信鸽,一定要想法子拦住!” “截住这信鸽之后也不要轻举妄动,先拆开来看一遍。若是信上写的是无关紧要的小事,那就不用理他,依旧把这个信鸽放飞,不要让瑞王府的人发觉我们已经发现刘三小姐这个探子了。” “若是那信上真的写了什么重要的事情,那就一定要扣下来不要让瑞王府得到消息,若是能够神不知鬼不觉更改一下这信上的消息,把他们引到歧途上,就更是好了!” 说到了这儿,谢漓不禁又微微蹙了眉,叹了口气道:“说实话,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这刘府的三小姐,究竟是为了什么,非得要把自己家的消息传给外人?” 若是这件事儿让一心想要做个墙头草的刘郡守知晓,可不得被吓得痛哭流涕! 可是听了谢漓的感叹之后,何岸水这个黑脸汉子,倒是有点儿犹犹豫豫的抬起头,回道:“经过小人这些天的调查,这刘府三小姐这么做的原因……小人倒是能猜出一二……” “只是这些都只是小人的猜测,并非铁板钉钉的真实消息,所以刚才小人也不敢妄言!” “噢?!” 谢漓倒是来了兴趣,道:“你有何猜测,不妨说一下!” 何岸水脸上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抱拳道:“小人冒犯了……” “因为小人猜测着刘府三小姐这么反常的原因,却是和瑞王府世子爷、咱们谢府将来的姑爷有那么一点儿关系……” 谢漓:“……” 哈?! …… “啊嚏!” 与此同时,远在岭阳郡的明不依,却是突然打了个喷嚏。 在他身边伺候着的小厮,见此急忙有抱来了一身厚厚的裘衣:“世子爷,您可是又着凉了?这可得悠着点儿,您上次落下的风寒现在还没好全呢!” 说着,这小厮又搬来了一个暖火炉:“这病情若是再严重了可就糟了!世子爷,需不需要小的再把这炭火再生的旺些?” “无妨!裘衣留下,这火炭就不必再生了,你且先下去!” 虽说这个喷嚏来的有点儿措不及防、莫名其妙,但是明不依还是拒绝了暖火炉,挥手叫自己身边的这个一惊一乍的小厮回去了。 这个新来到自己身边伺候着的小厮,还是太过年轻,伺候的时候总是不得自己的心意。但是自己从小到大用的顺手的那个小厮,却是想要自己的性命,已经被李郡守抢险灭了口。 想到了这儿,明不依的眼眸就不禁又是暗了一暗。 而在他面前,自己的手下赵五、还有从清隐寺过来的挽七娘,现在正恭敬地侍立在一边,都在等着自己的问话。 “赵五,昨日里咱们抓的那个季秀才,现在怎么样了?可是有说出什么消息来?” 明不依伸出食指拇指慢慢地搓磨着自己的下颚,在沉思了一下之后,便先开口向赵五问道。 又换回了一身黑衣的赵五,上前一步抱拳道:“那季秀才一开始颇为不配合,一直都在骂骂咧咧的说着自己是堂堂秀才,骂我们竟然敢随意掳掠……” 明不依笑了一下:“不过就是个小小县城里面的秀才,那钱知县现在可是对着这个秀才恨得牙根儿痒痒!” “他还答应了我们,这个季秀才的失踪他绝对不会往上报,还会为我们遮掩一二,所以这一点就不用担心,这个秀才的失踪绝对不会惊起一点儿波澜。” 赵五点头,这才接着说道:“这秀才的嘴里面一开始是有些不干净,但是经过手底下的弟兄们的一番教训之后,他终究还是开口把自己知道扥消息都给吐出来了!” 这手下人‘教训’的过程,明不依自然是没兴趣知道。 他看着赵五,道:“那就捡一些重要的消息说!” “这个季秀才只是个县城里的小秀才,嘴里面当然是挖不出来多少有价值的消息!那些手底下的弟兄们问来问去,最后也就觉得只有一个消息重要一点儿。” 赵五回想着,微微皱着眉头道:“那个秀才说,他是在岭阳郡首府游学的时候,被人拉拢到瑞王府势力这边的,而他加入瑞王府的根本原因……” “就是因着他在岭阳郡首府那边,见到了瑞王府里面的二公子,还有一个穿着道袍的高人!这两人才是他下定决心加入瑞王府势力的缘由!” 明不依轻轻在桌面上有节奏敲击的手指,突然停顿了一下。 “明启?” 他抬头看着赵五,一脸的不可思议:“那小子怎么会来岭阳郡?还有那个喜欢穿着一身道袍的诡道人,他们怎么可能会来岭阳郡这个穷地方?” 赵五也不知缘由,只能猜测道:“或许因着世子爷您并没有落水而死,而瑞王府唤您回去的命令您又没有理会,所以这是那边着急了、就派来这两个人对付您?” 明不依紧皱着没有,摇头道:“不大可能!” “就算是瑞王府那边想要派人来对付我,只派那个老谋深算的诡道人、或者是王府里面得用的其他人就可以了,但是明启这小子来这里又是做什么的?” 对于明启这个与他同父异母的二弟,可是没有人比明不依更了解他! 明启这小子,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子弟,没什么实在的本事却又自诩风流多情,而且欺软怕硬、奢靡无度、最怕的就是吃苦劳累! 对于岭阳郡这么个穷地方,那明启向来就是敬而远之的!可是现在这他却和诡道人一起出现在岭阳郡的首府,这不由得就让明不依多想。 “那个季秀才所说的话,可是真的?”他皱眉再次询问道。 “奴婢觉得那嘎秀才倒是所说不假!” 这次上前一步说话的,反倒是刚从清隐寺过来的挽七娘。 她对着明不依福了一礼,道:“奴婢刚从现在还被看押在寺庙里面的三小姐那儿回来,刚从三小姐嘴里面知道了一个消息。” “三小姐说她之前在山下遇到那老道的时候,也曾经遇到过一个年轻的锦衣公子。她还曾听闻那老道,对着那个锦衣年轻人叫公子……” “所以想来,那个秀才所说的倒也不假!” 明不依听了之后,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明启真的来岭阳郡了?来做什么的?总不会是专门来拖后腿的…… 想到了这儿,他又是突然眼前一亮。 “你们说……若是我能想个法子,把明启给 60.心有灵犀 “要说这刘家三小姐现在之所以如此的缘故,可能还要与咱们府里将来的姑爷,有那么一点儿关联……” 何岸水这个高高大大的黑脸汉子,此时正恭恭敬敬的侍立在自家小姐的房门外,微微眯起眼睛回忆着他最近几天探寻得来的消息,以及自己的猜测。 隔着房门,屋里面的谢漓倒是被这样的消息勾起了兴趣,又端起桌面上的茶杯抿了一口余温未散的绿雪芽,侧耳倾听着门外何岸水的说话声。 门外的人稍稍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虑些什么,谢漓倒也不催促,只是细心地等待着。 “这个刘府里的三小姐已经订婚了,小姐您可知道?” 最终,门外的人选了这么一个开头来问她。 谢漓放下自己手中的茶杯,莞尔失笑:“自然,这刘家的三小姐如今都已经十七岁了,再不订婚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去?据说今年就要出阁了。” 刘府里面的女子,大姐和二姐已经出嫁了,分别嫁到了关内的渝州和这岭阳郡。除了刘玥这个小四之外,就只剩下刘琪这个女子待在家中还未出阁,不过也早就许了人家。 毕竟,在这个时候来说,十七岁再不出嫁就该是个老姑娘了! 说完,她又低着头微微思索了一下道:“这刘家三小姐今天就要出阁了……这婚期倒是与我的婚期相近!” “对啦!就是这个道理!” 门外的何岸水继续说道:“这刘家三小姐与小姐您差不多时候的婚事,但是小姐您与姑爷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天造地设的一对……可是刘家三小姐那边……” “这有怎么让刘家三小姐不怨?怎么让她不恨?” 谢漓对着何岸水前面夸赞她和明不依的话并没怎么注意,倒是对着后面的那句话颇为感兴趣:“我成亲,她怨恨什么?这是个什么说头?” “何止是只怨恨小姐您和姑爷啊!” 何岸水在门外摇摇头,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环顾了一下四周,因着估计到现在他们是身处刘府之中,等再说话时便不禁压低了些声音。 哪怕在他来之前,他们家的小姐就已经驱散遣退了这附近其他刘府的下人们,但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做他们这一行的小心谨慎些总是没错的。 他压低着自己的声音,道:“只怕这刘府三小姐啊,不只是怨恨小姐和姑爷……这整个刘府,她估计都是怨恨着的!” “不然,她又何至于要出卖自己家的情报消息给瑞王府?” 这个说法倒是吓人一跳,就连谢漓都小小的被惊愕了一下! 她不由得问道:“这又是个什么说头?好好的为何要怨恨自己的家人,甚至就连我这个只是暂住一下的客人也被牵连怨恨上了?这刘三小姐疯了不成?” “小姐莫急,待小人一一说来!” 何岸水在门外叹了口气,道:“小姐您单是知道了这刘家三小姐定了婚约,却可是知道她是要嫁给何人?为何早早就已经定了婚约,却是一直拖到了今年方才要嫁过去?” 她想了想,道:“在刘府里面这么些日子,我也只知道这刘家三小姐的未婚夫是个沐阳郡的本地人,貌似是姓原,今年这两人就要成婚,其它的却是全都不晓得了!” “诶!这件事儿毕竟也算是不大不小的个丑事,这刘府自然是不会让小姐您晓得了!” 门外的何岸水皱着眉头,继续道。 听闻此事,谢漓也不禁微微蹙眉:“此话怎讲?” 何岸水道:“刘家三小姐的那个未婚夫原公子,不禁长相平庸、性格纨绔,而且还又瞎又瘸!刘家小姐不愿意嫁给他,就一直拖到了现在,直到再也拖不下去了,这才要在今年出阁。” 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一丝惊讶,道:“这刘郡守好歹也是沐阳郡的郡守,又怎么会让自己的嫡亲女儿去嫁给一个又瞎又瘸的人,若那个什么原公子真是这样,这刘三小姐不愿嫁过去倒也是理所当然的!” 在门外面的何岸水又皱紧了眉头:“事情哪会有这么简单?若真是这样,那这刘府三小姐倒还不至于怨恨到小姐和姑爷的身上。” “这事情的起因啊!倒还真是和咱们府上的姑爷有那么一点儿关联……” 谢漓听到了这儿,又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这才发现杯中的茶水已经是凉透了。在一旁的小曲,立即善解人意的上前去给自家小姐泡了一杯热茶。 她接过手中的热茶,冲着小曲微笑着颔首,又示意小曲给门外的何岸水也送一杯热茶。 讲了这么长的时间,无论是谁也必定是口干舌燥的。 果然,门外的何岸水完全没有推辞,接过小曲手中的茶水道过谢之后,便是一仰而尽,紧接着便是擦干了自己嘴边的水渍,继续讲道:“就在三年前,世子爷曾经因着游学,来过一次沐阳郡……” “那时瑞王府里面对着世子爷的排挤,便已经是很严重了,虽然不比现在,但是当时世子爷来到这沐阳郡的时候,也依旧是受了不少的刁难。” “那时世子爷还没有和咱们谢府订婚,当时的情况处境比现在还要更加糟糕,就算他只是偶尔出外游学一次,这沐阳郡里面便是也有不少投靠瑞王府的势力,来用各种法子为难。” “不过也好歹世子爷自小便是聪慧异常,又是小小的年纪就出落得温尔儒雅、君子作风,这样的表现还是很得其他一些人的喜爱与支持的……” 听到了这里,谢漓若有所思的道:“所以这刘府的三小姐从那时候起,就看上了世子爷,一哭二闹的非君不嫁,对着自己的那个未婚夫就更是看不上眼了?” “所以如今她见我与世子将要成婚,这才会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怨恨不已?” “咳、咳咳……”何岸水被自家小姐丰富的联想能力给惊了一下,差点儿呛到了自己的口水。 “自、自然不是这样!” 深深地觉得自己在无意之间,就挑拨了自家小姐和未来姑爷之间的关系,于是他急忙做出补救的说道:“小姐!您多虑了……” “那时可是三年前,当时的世子爷也才不过十三岁的年纪、不满十四岁!就算是世子爷自小就生的丰神俊朗……咳!但毕竟还是年岁太小,眉眼还没有完全长开的……说句不太好听的话,那时的世子爷完全只就是个半大小子……” “而在那时,这刘府的三小姐已经满了十四岁,比世子爷还要年长半岁,当时也已经订婚了,原本计划一年之后就嫁过去!那时的原公子不瘸也不瞎、只是性格有些纨绔……” “而且,当时世子爷还在游学,经常在这沐阳郡里面东奔西跑的,而刘三小姐却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他们两个之间便是连面都没有见过,谈何什么、咳!非君不嫁……” 何岸水这个黑脸汉子,生怕自己所说的会影响到将来自家小姐和姑爷的和睦相处,所以此时便硬是厚着脸皮,把这种小儿女家的事情给解释的一清二楚。 说完之后,他的那张黑黝黝的面皮,都已经是憋成了黑红色! “那倒也是奇怪了!”谢漓却是更加蹙着眉,道:“若是这刘三小姐与世子爷根本就没有见过面,现在这又何来怨恨?” “这小姐您就有所不知了,这个有关联啊!是咱们世子爷与那个原公子有关联!” 刚才总算是解释清楚了的何岸水,此时不禁也重重的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前面小人也说了,当时世子爷有才学、又有风度,得了这沐阳郡不少的人的称赞。” “但是这有人称赞,就会有人眼红!” “而那个刘三小姐的未婚夫婿,便是那眼红之人。那原公子自小就被家里面溺爱长大,性格不禁纨绔,还有些目中无人、自高自大。” “当初这原公子也是全凭着自己家里面,在这沐阳郡是个有头有脸的家族,这才得了刘郡守的青眼,为了巩固自己在这沐阳郡的势力,这才把自家的女儿许给这个原公子。” “可是这原公子在与郡守家有了婚约之后,就更是自视甚高、越发的骄纵跋扈!” “那时原公子见世子爷是个外来户,却得了那么多人的交口称赞,本就是心里面不服!后来他虽然不是瑞王府一脉的势力,但是眼见得世子爷身为世子,却还是被许多人刁难,所以自己也就动了心,也想要去刁难一下世子爷……” “那原公子一向是自诩为书香门第,所以有一次在众多文人的宴会上,便是故意的作了一首诗来挑战世子爷……” 说到了这儿,何岸水也不禁摇了摇头,道:“那个原公子只不过是自视甚高罢了!本就是个纨绔子弟、肚子里面一堆草包没有几两墨水,这要比文采又如何能够赢得过世子爷……” “后来作诗不成,那原公子不认输,又要比作词、比策论、比对子……最后却皆是输的一踏糊涂!出了好大的一个丑!” 谢漓在屋里面,托着腮,道:“可文武比试,胜负都是正常的!难不成这原公子在比试输了之后,就一直记仇记了三年,直到现在连身为他未婚妻的刘三小姐,也一起同仇敌忾的来怨恨我们?” 何岸水摇头:“若是只是比试输了,本不至于如此,但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却是谁也没有想到的!” “原本是想要出风头的,最后却反倒是成了笑柄,被在场的众人耻笑!那原公子便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也没有地方撒,最后就在当晚喝得烂醉之后,便在这大街上一路纵马奔驰……” 谢漓恍然大悟:“出了事对!那瞎眼和瘸腿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没错!” 何岸水叹了口气道:“原公子本就是已经醉得迷迷糊糊,却还是要逞强一路纵马狂奔!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那匹马儿竟然失了控制,一下子就把那原公子给掀下马来……” “他被摔下来的时候,这地上正好有个尖石子,不偏不倚的恰恰好就磕到了他的右眼上……这还没完,紧接着,失控的马匹乱掀蹄子,那落下的马蹄一下子就踩在了原公子的左腿上……” “后来原公子被人给抬回去的时候,大夫说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时候,这腿和眼都已经是保不住了。” “于是就这样,这原公子就这么变得又瞎又瘸!” 听到了这儿,谢漓即是觉得好气又是觉得好笑:“此人是挺倒霉的,但是这若是硬要把罪责按到世子的头上,却是太过于勉强了!” 何岸水道:“谁说不是呢!这原家也自知此事怪不得世子爷,也就没有声张。但是,这麻烦事儿还在后面呢!” “这刘府三小姐与原公子已经订了婚,原本这原公子只是纨绔一点儿、平庸了一点儿,这刘三小姐也就不说什么了。” “但是这一会,这原公子不禁丢了个大丑,还成了瘸子瞎子,这哪儿是个十四岁的妙龄女子所能接受的?” “她嫌弃那原公子,便想着要退婚。可是那原家担心自家的儿子如今又瘸又瞎,退婚之后就找不着好一些的女子,所以便是死咬着婚约不放!” “最后刘三小姐没法子,便是找自己的父亲,想要自己的父亲动用郡守的权利,逼着原家退婚。” “可是不成想,那刘郡守把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本就是想要拉拢原家这个当地的望族,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至于他的女儿将来嫁的是什么人,他却是不在意的。” “所以这刘郡守见原家坚持不退婚,所以也就浑不在意,逼着自己的女儿嫁给原家的公子,甚至随后还搬出了孝道来压人!” “那刘三小姐见自己的父亲不向着自己,于是便去哀求刘夫人,希望自己的母亲能够给自己做主,劝说一下刘郡守。” “但是不成想,那刘夫人平生最大的心愿,便是想要生出一个儿子来,让自己在众人面前能够重新抬起头,所以对着自己的那几个亲生的女儿,竟是冷漠的看都懒得看一眼。” “那时候刘夫人正忙着和刘府里面的姨娘、以及姨娘所生的庶子怄气,面对着刘三小姐的哀求,居然是理也不理!” “最后,到处哀求却毫无办法的刘三小姐,就在刘郡守的房门前跪了三日,可是直到她最终昏了过去,那刘郡守还是没有松口,最多也只是答应把婚期往后推迟了两年。” “经过了这件事儿,那刘三小姐表面上还没显示出来,但是估摸着这心里面,可是恨透了自己的未婚夫、恨透了自己的父母、也是恨透了整个刘府!” “就连小姐您,因着世子爷的缘故,只怕那刘三小姐暗地里也是恨透了您!” 一口气说到了这儿,何岸水终于是喘了一口气,停下来歇了一歇。 只余下屋子里面的谢漓,蹙着眉、抿着唇,道:“这刘府也是……怪不得小四不愿意呆在这刘府之中,情愿去走那一条格外艰难的道路……” 很明显,刘玥却是悟透了,留在这沐阳郡、是被自己的父亲用来换取利益,将来入宫选秀、一样是被自己的父亲用来换取利益,既然都是一样的,那她为何不入宫去? 虽然这条道路万分艰险,但是若是真的侥幸成功了,那么可以拥有的权利,也将是无可比拟的! 至少这条路可以帮助她将来彻底摆脱刘府的控制! 想到了这儿,谢漓暗叹了一声。 难怪上辈子小四在成为皇太后之后,却是一点儿也没有帮扶一把刘府的意愿,甚至于她母亲的外家渝州秦氏在彻底衰落下去的时候,她也只是冷眼看着。 这刘家,那自己的女儿不当人看、只是当成了一个用来换取利益的工具,那就莫要怪自家的女儿不把他们当成亲人看待了! 这因果循环,皆是报应轮回!不过…… “不过这刘家三小姐的迁怒,也实在是毫无道理可言!” 谢漓脸上的感慨渐渐退去,冰冷漠然的神色慢慢的涌上整张面孔。 这原公子是与明不依比试文采比输了之后,才醉酒纵马狂奔的不假,但是就连原家都不能昧着良心说这是明不依的过错。 但是这刘家三小姐刘琪,却是因着自己所遭受的伤害,毫无道理的就把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推到了明不依的头上。 这刘琪一心一意的怨恨着,觉得若不是因为明不依,这原公子就不会醉酒纵马狂奔、也就不会摔断了腿、磕瞎了眼,那么自己也就不会因着要嫁给一个又瞎又瘸的人,而闹出之后的那些事情。 只要认真想想,很容易就可以理清那刘琪的思路。 并且是当谢漓来到这刘府做客的时候,那刘琪看着她的样子、知晓她是明不依未婚妻的身份,就更是容易迁怒下去。 尤其是,她们两个今年就都要成婚了,谢漓将要嫁给明不依这个才华横溢、风神俊秀的男子,而刘琪她则是将要嫁给那个又瘸又瞎的原公子…… 迁怒,便是这么容易滋生…… 谢漓有些同情,但是却完全没有打算配合刘琪的迁怒! 这个样子对她们不公平!尤其是对明不依的不公平! “看起来,这刘家三小姐心里面的这个疙瘩就是解不开了……”此时,谢漓一手轻轻敲着桌面,一边慢慢的思虑着。 “既然她解不开心里的疙瘩,那就完全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在将来,她肯定还是会一直不停歇的站在瑞王府这边……” 谢漓抿着嘴角,眼神也渐渐冷了下来:“看样子,得想个法子把这个刘府三小姐给弄下去了……” …… 关同洲,岭阳郡。 “阿嚏!” 明不依掩着口,又是小小的打了个喷嚏。 在一旁的赵五赶忙上前,有点担忧的问道:“怎么了,世子爷?莫不是真的又着凉了?” “无事无事!” 明不依拢了拢自己身上披着的裘衣,挥手让赵五也退了下来。 在一旁的挽七娘笑了一笑,道:“这打喷嚏可是有讲究的,一想二骂三惦记!世子爷您要是连着打了两个喷嚏,那就是有人骂你!可是现在世子爷您这喷嚏只是一个一个的打……” “世子爷啊!这是有人在想你了!” 挽七娘笑的一脸的调侃。 明不依微笑的摇摇头,只是问道:“那岭阳郡来送信的,怎的还没有过来?” “人来了,世子爷!” 门外等着的小厮急忙应道,急忙让等在门口的送信人进来了。 等到何青青进来的时候,身上已经是风尘仆仆、一身狼狈不堪,单是衣衫上说沾染的灰尘,抖一抖都能够挡起来老高。 只是更是让屋里面的众人惊讶的是,这从沐阳郡来送信的人竟然是个女子。 面对着他们的目光,何青青态度恭谨的侍立在明不依的面前,从袖子中取出来了一封信,举过自己的头顶,呈到明不依的面前。 “世子爷,只是二小姐亲手寄给您的信!” 在场的赵五和挽七娘,都被何青青这直白的话语惊得眉毛一跳,但是明不依反倒是混不在意,只是嘴角含笑的接过了信封,当场拆开翻看起来。 赵五本想着提醒一下自家的主子,这样不合礼仪,但是见着自家主子脸上突然转变的表情,却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世子爷?” 最后,见着明不依看了信之后脸上突变的神色,还是年纪较大些的挽七娘出言问道。 “啪!” 明不依突然把信拍在桌面上,顿时大大家伙呃都给惊了一跳。 “赵五!” 他唤道,脸上的表情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喜悦之意。 “我们去想一下对策,该怎么把明启那小子留在岭阳郡!” 赵五:“……” 哈?! 61.信中内容 “快召集人手,想个对策把明启那小子留在岭阳郡里面。” 在在场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一向是表情淡淡的明不依喜形于色,眼角眉梢之间挂着的笑意便是明明白白的展露在众人的面前,想要遮掩也遮不住。 见此状况,赵五也终于是忍不住道:“稍等!世子爷,稍安勿躁!这又是遇到了什么事儿,刚才不是还说小心这是个瑞王府的陷阱吗?” 就连一边的挽七娘都忍不住上前一步,微微欠身行了一礼,劝说道:“世子爷不用太过于急躁,这二小姐的信上究竟写了什么?怎的就让您如此失态?无论如何,慢慢来才好!” “尤其是这种事情,更是急不得的。” 最后,还是挽七娘的年纪长些、资历老些,劝说的话语更有技巧、更能让人听得进去,这才让明不依方才差点儿被狂喜冲昏的头脑,慢慢的冷静下来。 见到赵五和挽七娘都来劝诫自己,明不依也知道了自己方才的反应也实在是过激了,有些失态。 他干咳了一声,平复了一下自己胸膛中“嘭嘭”的心跳声,重新坐了下来,把那封万分及时的信件又拿到了手里中,翻来覆去的看着。 看着自家主子脸上挂着的那种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喜悦,赵五默默无语了一下,在自己心里面很是腹诽了一番、这个与平日里的表现大相径庭的世子爷。 不就是未婚妻来信吗?至于高兴成这个样子?! 明不依把自己手里面的信函,又是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几遍,这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重新抬起头来看着下方来送信的脚力。 在短短三天之内,就从沐阳郡一路来到岭阳郡的何青青,即使在看到方才瑞王世子那失态的模样之后,她的反应也不同于刚刚挽七娘和赵五的担忧。 她只是个送信的人,也一直都恪守送信脚力的规矩,只是送信、其它的什么也不要管,不言不语脸上也没有其它多余的表情。 何青青这样的表现,倒是让明不依很是放心。 这谢府到底是在这关同洲扎根好几代人的资历,有实力也有一定的底蕴,这真正从府里面出来的人手,都有能力也都懂得规矩。 他又细细的打量了几眼这个送信的女子,却是发现这个女子浑身粗布麻衣、发髻散乱,披在外面的夹袄破旧肮脏还打着几个补丁,满身都是堆积的尘土,就连脸上都抹着几块儿污泥。 这副打扮模样,反倒是让明不依微微在心底里赞叹了一句! 送信的时候想要走的快,独自一人上路自然是最快、最迅速的选择。 从整个关同洲里最富庶的沐阳郡,在短短的时间内来到了整个关同洲里最穷乱差的岭阳郡,这送信人自然不止是需要快,更是需要足够聪明有眼色,能够随时随地的随机应变。 这岭阳郡既然是穷,那么在过来的道路上,自然是永远也少不了铺天盖地的乞丐和流浪汉,还有那随时出没的强人劫匪! 何青青一个女子孤身上路,这一路走来便是作这副乞丐难民一般的打扮,即使少了身为女子独身在外行走的甚多麻烦,也更是保全了自身的安危。 不得不说这真是一个很聪敏的决定,但是即是如此,为了用最快的速度来把这手中的信函送到,她这一路走来,磕磕绊绊的大小麻烦也是有着不少。 但所幸,信函还是送到了,主人家的委托她还是完成了。 何青青静静地侍立在一边,等待着这瑞王世子的下一个吩咐。 明不依看了着一身褴褛衣裳的何青青,转头向其他在一边伺候着的小厮吩咐道:“带着这人到落脚休息的地方,好生招待着。” “回去之后就请她清洁、换衣、吃饭、歇息,让她好好休息几天,等到她走的时候,再来这里告辞!” 吩咐完,他又转头看向了何青青,勉励道:“现在没有其它的事情需要交给你来做,你且先回去好好的安歇几日,等到了需要动身启程的时候,你再来这里一趟。” “我还有一封回信要请你捎带给你们家小姐,等到你歇息好要回去的时候,一起带回去!” 面对着是怎如此的安排,何青青自然是不会不答应!她此时只是颇有些疲累的点点头,向着世子爷行礼告退之后,就跟着领路的小厮离开了。 按照规矩,除非特别紧急的情况,这送信的脚力在经过长途跋涉把信函送到主人家手里面之后,是会有两三天的休息时间来恢复体力。 只有这样,送信的人才会有精神和体力来为主人家,做下一趟活计。 她从宣阳郡送信到沐阳郡时便是如此,再从沐阳郡送信到岭阳郡的时候,自然也是如此! 眼见得来送信的女子,跟着小厮慢慢地离开了,明不依也就重新坐了下来,手里拿着那封谢漓寄过来的信函,大有一副再翻来覆去看上几遍的架势。 可是他的手下赵五,却是受不住自家的主子现在的情形,不禁又上前一步,抱拳问道:“世子爷,不知这漓小姐在心中写了什么,方才竟会使您大惊失色?” “您刚刚说,要即可想法子将明启困在岭阳郡,这又是为何?” “这……不怕是瑞王府的陷阱吗?若是瑞王府以饵,故意世子爷您上钩……” 赵五紧皱着眉头,不无担忧的说道。 经过手下赵五的提醒,明不依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只是把注意力放在了这封信上,却是差点儿事态又忽略了现在自己的这两个手下,不禁略微有些讪讪的把信重新放在了桌面上。 “关于这件事,不用太过于担忧!”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又把那封放在桌面上的信函,重新拿在了手里,向着赵五说道:“我们已经审问过了那季秀才,又询问过了谢府三小姐,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明启确实是在岭阳郡里。” 因着谢府三小姐谢芸,身份不同于那季秀才,所以即使是现在,他在使用了形容词的时候,用的也是‘询问’而非‘审问’一词。 可是很明显,现在赵五却是不在意自家的主子用的是什么形容词,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已经全都放在了困住明启一事上。 “世子爷,虽说现在已经可以确定了明启是身在岭阳郡,也知道若是能拿捏住这个王府里面的命根子,瑞王府必定会方寸大乱。” 赵五从刚才起,一直紧皱着的眉头都没有松开过:“可是这明启在瑞王府里面呆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又穷又乱的岭阳郡来?” “若是他真的身在岭阳郡,他的目的又是什么?想着那明启一向是最怕吃苦,若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理由,那么这是个陷阱的可能就有九层……” 明不依挥了挥手,制止了赵五继续往下猜测下去:“莫紧张,你家主子我还不是一个热血上头、说干就干的莽夫!你所说的这些,我都曾经好好考虑过。” 他的手指习惯性的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但是当他发现一不小心敲到了谢漓寄给他的信函时,马上就停下了手指,又小心翼翼的把这封信函挪到了一边。 那副像是对着稀世珍宝的爱惜动作,直看得下方的赵五嘴角一抽! 怎么办?觉得自家的世子爷,离自己心中那英明神武的形象越来越远了怎么办?! 与赵五抽搐不止的心情相反,在一边因大受信任而旁观的挽七娘,在见到明不依这副神态之后,倒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她毕竟是谢府出来的人,这谢府嫡小姐将来要嫁的姑爷,心里面也有自家小姐,那自然就是再好不过的! 明不依此时并没有注意到下方,自己那两个属下的各自复杂不同的心情。 此时他又是忍不住把信函拿了起来,嘴角挂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笑意,展示给了赵五看。 “至于那明启到底是不是瑞王府所设下的陷阱这个问题,我也是仔细思索考虑过。” “只是这第一,以我那好父王对着明启那小子的重视爱护,还有明启他的亲娘吹枕边风的功夫,我觉得无论如何,瑞王府都不大可能有拿他当诱饵这么危险的举动。” 说到了瑞亲王和现在的瑞王妃,他的语气顿了顿,眼底里很明显的就浮现出了一丝轻蔑而又复杂的神色。 “其次这第二,我们是从季秀才和谢府三小姐的口中,才推算出这明启现在身在岭阳郡的这个消息的。” 敛下了眼底那丝复杂的神色,明不依又继续说道:“我们得到这个消息,可是算是在非常巧合的情况下。” “不然,无论是季秀才还是谢府三小姐,一不留神就非常可能被我们忽略过去!可是,这若真是瑞王府的诡计,那么他们怎么会设下一个这么容易被忽略的诱饵?” “他们就不怕我们错过了这个季秀才、还有谢府三小姐所说的秘密吗?若当初真的错过了,他们岂不是做了无用功?” 这一番分析,说的是有理有据、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赵五差点儿就真的要被说服了!但是好歹,他脑中最后的那一丝疑惑,还是制止住了他的冲动。 “世子爷,您所说的都不错!可是……”赵五微微皱眉,道:“这明启突然来到岭阳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若是搞不清楚这一点,那么不管怎么说,这是瑞王府的诡计的可能还是有的,此时属下觉得咱们还是不能冒然行动。” 明不依微微一笑,又把自己手里的那封信往前送了送,一扫方才提到瑞王府的阴郁神色,整个人的气息都像是活了起来。 “关于这一点,你倒是担忧过滤了!那个明启,其实就是在我们走之后,跑去谢府的地盘挑战,结果反倒是受了一肚子的窝囊气!” “现在那小子来着岭阳郡,就只是他死皮赖脸的非要跟着瑞王府的人过来的!只是因着我在这岭阳郡里面,又是与谢府漓小姐有了婚约,所有他就想要把自己在谢府里面所受的气,撒在我的头上罢了!” 他拿着那封信,嘴角轻勾、低眉浅笑,手指慢慢地撮摩这信函的信封,然后又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 这整个的过程,看得赵五眼角抽搐不已,都只想在自己的心里面好好的咆哮一番。 够啦!世子爷!那只是一封信罢了,您老人家饶了它!不要再翻来覆去的炫耀了,您数数您把这封信放下去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去多少次了?!有完没完啦! 再说你说的这些,又与这封信有什么干系啊!! 尽管自己正在心底里如狂风暴雨一般咆哮着,赵五还是完美的保持了自己的面部表情之间的偏移、不会被大到被别人看到的地步。 可喜可贺!这多年职业生涯的磨练还是有点儿用处的,至少避免了自己面部表情的崩坏。 “世子爷,您所说的属下不解!” 最终,他也只能木着一张脸,躬身请自家形象正在逐渐崩坏中的世子爷指教一二。 这头,那封信终于是被明不依折好爱惜的放在了衣袖的暗袋里面,免于继续被反复查看的命运。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来到岭阳郡之前的情景?” 明不依在终于放好那封信之后,转过头看着赵五道:“就是我们在启程前往岭阳郡的那一天!” 赵五继续木着一张脸,道:“属下当然记得!那时我们的车队直接是从谢府里面出发的,当时凌晨、天色未亮。” “我们在出城了一二十里地之后,世子爷您还突然下令调转车队往回走,当时大伙儿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结果,那时我们的车队就在城门口,遇到了漓小姐前去沐阳郡的车队、正在与瑞王府来谢府拜访的车队对峙的情景。” 说到了这儿,赵五又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对了!当时除了谢府与瑞王府的车队之外,还有一对贫苦农妇打扮的可怜母女,貌似当时那谢府的车队和瑞王府的车队起了争执,缘由也就是因着这对母女。” “错了!” 在一边,明不依还不忘纠正了他一句话:“那时两队人马起争执的原因,是因为明启那小子嘴贱,不是因着那对母女!” 赵五又想了想,道:“哦!这倒是没错,是属下记错了。” “再后来,瑞王府的车队没有讨到便宜就走了,而那对母女貌似也被夸下海口、大包大揽的明启也给一起带走了,也不知道后来怎么样了。” “再然后,就是世子爷您把那漓小姐给亲手扶上了马车,最后咱们两队人马互相致意过后,就一个往南走、一个往西走了!” 说到了这儿,赵五突然又抬起了头,面上的表情总算不再是木然,而是带了些惊讶道:“难不成……明启在我们走了之后,又跑到谢府里面去闹了?” 不只是赵五,就连一直都在一旁默不作声的挽七娘,此时都微微蹙着眉,有些担忧的看向明不依,期望他能接着说下去。 挽七娘是谢府里面出来的人,自然是更为牵挂着谢府里所发生的事情。 明不依知道这两人迫切的想要知道接下里的事情,于是也就不再吊着他们的胃口,慢慢地开始诉说起来…… …… 这事情还得从明启在城门口,没有从谢漓和明不依的那里讨到口头上的便宜,于是便愤愤不平的入了城门之后开始说起。 明启为人一向是自负自傲,本就是个受不得半点儿委屈的主!更何况他这次来这里,本是抱着满满的教谢府做人的自信心来的。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还没进城门呢!单是遇到了一个谢府里面还未出阁的小丫头,便是牙尖嘴利的让他难以招架。 更别说后来,那个一向被他瞧不起的大哥,最后竟然是在紧要关头赶来,与谢府的那个丫头站在了一边,一起来反对打压自己。 后来自己果然没有讨得到便宜,只能灰溜溜的跑了,后面还拖着两个累赘。 这让一向是自视甚高明启,又怎生受得了? 所以为了重新打起精神、重振自己威信的明启,在进城之后,就选择先不去谢府,而是先跑到了这城里面的官衙那边,把自己视为累赘的那母女二人给扔了过去。 这个举动可是把瑞王府车队里的那个中年谋士,差点儿给急死! 小祖宗诶!你还以为这是哪?瑞王府掌控下的云阳郡吗?! 这是宣阳郡啊祖宗!这可是人家谢大将军府的地盘儿!在这里瑞王府的名头可是远远没有谢府的名头好使。 尤其是最近,这瑞王府和谢府这对板上钉钉的亲家之间,又闹出了点儿‘小小的’不愉快,这瑞王府的名头摆出来,现在就更是不好使了。 再说你这还没有先去拜会这儿的头子谢府,就先跑到官衙里面耍威风,这些官衙里面的官员又怎么肯搭理你呢? 果然,面对着明启这个疑似找茬的,这官衙里面的官员小吏们,嘴上答应的好听,可是就是不给他办事。 要是明启耍脾气,官衙里的人就忍着他耍;若是明启威胁他们,官衙里的人就跟他说硬气话;若是明启态度软和下来,这些官衙里的人就更是得寸进尺。 总之,就是漂亮话说了一箩筐,但是这官员小吏之间层层推脱、级级相护、推诿抵赖,反正就是拒绝明启的这状案子。 这种情况可是明启之前从未想到过的,也是他绝对不能接受的! 在他从出生以来,就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糊弄过他,这瑞王府的名头也从来没有想现在这样失灵过! 他带着那对母女俩,本来是为了重振威信,但是没想到弄成了这个样子,可谓是威严扫地。最后,他竟然是在一气之下把这对母女给扔到了一边不管不顾,只顾着和那些推脱的官员们争吵。 就连那个中年谋士在一边不停地劝说,也挡不住他们家的二公子犯傻。 只是可怜了那对母女,跟着明启的时候,她们一开始还以为自己找到了真正的贵人,可是却不想到了半路上这个‘贵人’竟然就把她们扔到一边不管不顾了,反倒是和那些官老爷们吵得火热! 最后,一时忍受不了那些官员们冷嘲热讽态度的明启,竟然当着众人的面,砸了这城里的官衙,打了折衙门上坐着的官员。 这下子可是捅了大篓子! 这官衙是什么?这官衙就是朝廷在各地统治权的象征!这各地的官衙就是朝廷的脸面!! 哪怕是背地里你如何驱使差遣那些官差们,也不管这些官差们的权利职位有多小,你也只能在背地里差钱他们。 这一旦上了官衙之上,当这些官员们穿着官服端坐在这个位子上,这就是朝廷明面上的脸面,可是动不得的! 古往今来,就连咆哮公堂都是大罪!而那些敢于去砸官衙的猛人们,哪一个不是乱臣贼子、起义的流寇? 就算是谢将军和瑞亲王,他们两个也绝不会当众砸了官衙,明晃晃的去打朝廷的脸面。 这是得有多傻的人才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现在,那个跟着明启一起来的谋士,就正在为他们家二公子的傻劲儿捶胸顿足不已! 小祖宗诶!你脑子呢?留在王府里面没带出来吗?! 好算是这明启还没傻到家,方才他也只是一时被怒气冲昏了头脑,这才抬手随手抓了官衙大堂上的惊堂木很砸了过去,砸破了一个官员的脑袋而已,除此之外其他的倒是没动。 但这已经是了不得了! 所以在明启的头脑冷静下来之后,他顿时就知晓自己犯了大错! 在当时的那个情况下,紧接着他就又做了一个头脑犯浑的决定——跑! 当他发现自己闯了大祸、捅了一个自己不能收拾的篓子之后,第一个反应居然就是赶紧跑走,逃离宣阳郡,回到云阳郡那里去。 只要到了云阳郡瑞王府的地盘儿,自己的父王自然就会庇护自己!就算是今天砸衙门这件事儿,被他们谢府揪着不放,但是自己那时都已经在云阳郡了,他们谢府又能怎么样呢? 因着明启这骨骼清奇的思路,随着他一起来的中年谋士,现在便已经是连跪地痛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祖宗诶!你是我亲祖宗!! 这是能够一走了之的事情吗?! 你要搞清楚,你砸了衙门之后,有资格计较这件事儿的不是谢府,而是朝廷!! 你留在这儿,这谢府看在还没有与瑞王府彻底撕破脸面的份上,还有可能不把这件事往上面报! 你若是跑了,那这件事谢府肯定就是懒得替你遮掩啊!到时候瑞亲王堂堂的二公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砸了衙门的事儿一传出去,这王府可就该为难了! 但是所幸,还没等明启真的实施跑路的计划,就被早在他们进城的时候就盯上他们的谢府,用毁坏公堂的名头拿了个当场。 就连明启这个瑞王府的二公子,都被看押绑缚了去! 而带队来捉人的,正是这谢家的大郎——谢朗! 当时,一个是谢漓的哥哥,一个是明不依的弟弟,这两个算是亲戚的人,头一次见面。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劲装轻甲,腰挎宝剑,英姿飒爽。 一个犯错被人看押,满身尘土灰泥,身负绳索,狼狈不堪。 一个是谢家的儿郎! 一个是王府的儿郎! 彼此在四目相对的第一眼,就清清楚楚的分别意识到了…… 好一个下马威! 62.雪中送炭 这是一记明明白白的下马威! 明启一直心心念念来到宣阳郡之后给谢府一个下马威,那谢府又何尝不想先给远道而来的瑞王府一个下马威呢! 但是,这下马威也终究只是个下马威,并不是要来玩儿真格的。 尤其是在当时,瑞王府和谢大将军府还没有彻底撕破脸面的情况下。在外人看来,这两府的亲家若是因着之间的一点儿小摩擦,就要喊打喊杀的,也忒不值当了。 徒惹人发笑罢了! 所以,当着谢家大郎看到明启这个瑞王府的二公子,一身狼狈不堪、灰头土脸的被人绑缚,强硬的压倒在地上的时候,他就是故意做出了一副惊讶的模样喊了出来。 “诶呀!这不就是我那好妹夫的弟弟吗?” 说着,他便翻身下马,装模作样的疾步走到明启的身前,俯身虚虚的将明启扶了起来,说道:“这还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咱们两府都是亲家的,二公子这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竟然让愚兄手底下的人给一起绑了去?还不赶紧松绑!松绑!” 谢朗热情殷勤的招呼着,让手下的人赶快给松绑。 就好似方才下令捉人的不是他一样! 结果,被弄得灰头土脸的明启,就只能这么闷不做声的吃了一个这么大的哑巴亏。 原本在谢朗命人给他松绑的时候,他还有些不服气的再想要顶两句嘴,但是被他身后那个一起被抓起来的谋士、给暗地里制止住了。 那个瑞王府里面出来的中年谋士,吹胡子瞪眼睛又跺脚的,在自己也被捆起来之余,还在明启的身后不断地提醒着他,生怕他们家的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二公子,又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谢府大郎虽然是带人捉拿来捉拿他们,但是现在他既然是说出了这样的话来,又命人给他们松绑,这就是证明了这谢府只是想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为难他们。 而且,他们家的这个二公子砸了公堂上的惊堂木以及官员的这件事,虽说是惊世骇俗,但是所幸二公子还没有浑到底,此时还有可以挽回的余地。 再加上这件事又是发生在宣阳郡,实实在在谢府的地盘儿上,只要谢府不想要把这件事儿声张出去,这件事情处理起来,便是可大可小! 所以,眼下这谋士最怕的就是,他们家的这被宠坏了的二公子,再因着一时气愤,再不管不顾的惹怒了谢府的人马,到时候这谢府再真的把这件事给报到朝廷上面去,那就才是给王府捅了大篓子! 还好,这明启虽说是被瑞王府里的人给宠坏了,性子又浑,但是还真没到傻到家的地步。 在他被自己身后的谋士给提醒了之后,便是醒悟了过来,虽然在心里面憋了一口怨气,但还是一言不发的任凭谢朗手下的人手,安安稳稳的给他解了绑缚。 那中年谋士一直都悬着一颗心,但是好歹到了最后,他所担心的事情都没有发生。 大约是经过了身边的人的提醒,而自己又是约莫被这谢府的下马威给镇住了的缘故,之后的事情,明启居然都是一直摆着一副很乖很配合的模样。 从谢朗命人给他松绑,再到谢朗邀他一起前往谢府拜访,再到谢府领着他参观游玩一下这城里面……在此期间,明启竟然一直都是保持着一副阴沉着脸,但是乖乖的一声不吭的状态。 差点儿就让瑞王府其他的随同人员,怀疑自家的二公子是不是被偷换了?! 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省心还不惹事儿? 不过最后,这份儿省心,还是被明启打破了。 在谢朗带着明启参观自家谢府后院的时候,正好转悠到了一个练功用的场地。 这谢家父子都是马上将军、习武出身,就连身为家中嫡女的谢漓,也是从小就在父兄的教导下学习了几手防身术。 所以,在这谢府里面有个练功用的场地那是再寻常不过了! 但是坏就坏在,那明启一向是自视甚高,再加上他也曾经跟着瑞王府里面的教头,粗略学习过几手,所以他便是一直以文武双全自居。 所以在他看到这个练功场所了之后,竟然头脑一热,想要和谢朗过两招,出一下自己方才所受的鸟气。 这个提议顿时惊得瑞王府的随从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二公子快别闹!就你那两下子,还想要给人家这些练家子比啊!到时候您这小祖宗再给磕着碰着了,那我们这些人回去之后可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而谢朗和明启自然是都听不到这些人的内心咆哮,面对着明启的挑战谢朗只是略微意外了一下,然后当即就赢下了挑战。 之后所发生的事情就不用说了。 明启所学的那三脚猫的功夫,又怎么会是自小殷勤习武的谢朗的对手? 他这刚一入场地,还没来得及摆个架势,就被谢朗先发制人的给一把揪住衣襟,只是手上那么一松一带,脚下面一绊,这明启整个人就飞出去了。 不过好在谢朗下手有分寸,这明启在飞出去之后也只是面朝下的摔了一个狗啃泥,身上的皮肉筋骨却是一点儿也没伤到,只是又是丢了一个大丑罢了! 那些随同明启来的随从们,在自己心里面万分庆幸,但是从进入了宣阳郡之后,就接连丢丑的明启,心里面窝着的火气却是没地方发泄出来。 先是在城门口与谢漓和明不依言语交锋没有占到便宜,紧接着就是这城里面大大小小的官员不买他的面子,再然后他就是因着在公堂被谢府的人给狼狈不堪的绑了起来。 最后,就是现在这样,他又被谢家的大郎给一把丢出了个狗啃泥! 不过,经过了这么多次的教训,这明启也终于是真正学乖了。 他知晓现在在这宣阳郡中,是谢府的地盘儿,形势比人强、他就得学会低头!所以即使是心里面现在有再多的火,他还是又恢复了之前一言不发的态度。 这样的明启,倒终于是让在场的瑞王府众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就这样,一路有惊无险的到了瑞王府众人该启程回去的时候,谢府的人就像是什么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一样,又来为明启送行。 结果在半路上,又正好遇到了那对可怜的母女,前来道谢。 不过这对母女道谢的对象,却是谢府众人。 原来,自从那明启开始把这对母女丢在一边不管开始,这早就盯了很长时间的谢府人马,就接受了这对可怜见的母女俩。 这宣阳郡是谢府的势力范围,像是这对母女的这点儿小事情,官员们看在谢府的名头上,分分钟的就给她办妥了。 所以在今天,这对母女等在这儿,就是特意想要给谢府的老爷们磕个头,感谢一下这些真正的贵人们! 可想而知,那原本是他带着这对母女进城的明启,这心里面是由多憋屈! 原先是他来管理这对母女的,可是这谢府突然横插了一手,这功劳和感谢就都成他们的了,甚至他们瑞王府,还得因着这谢府不把他砸公堂的事情往上报给朝廷,还得倒欠他们一个大人情! 明启很憋屈,于是终于在临走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不顾身边谋士的劝阻,对着谢府的众人放了一句狠话。 “等着,这事儿没完!你们总不能一直都在这宣阳郡里面……” 听着明启这小子在临走的时候,说的这句阴阳怪气的话,谢府的人自然是不怕的,但还是有些担心自己出门在外的嫡小姐谢漓。 于是当晚,谢朗就连夜写了一封家信,在心里面这把这之后发生的事情给详细的叙述一遍,提醒自己的妹子,一定要万分小心明启那个小人在背地里对他耍花招。 于是,这封信就被何岸水、何青青夫妇两个人,十万火急的送往了沐阳郡的方向,交到了谢漓的手里面。 而谢漓在拿到这封信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明不依这边。 在上辈子跟明启那厮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谢漓,可是最是熟悉不过那厮的性情了。她知道那厮骨子里面的性子就是欺软怕硬,又极度的憎恨自己的那个抢占了世子名头的兄长。 所以,他若是真的要来找麻烦,去岭阳郡找明不依的麻烦的可能性,可是要比来找她的麻烦的可能性要大很多。 所以,谢漓便又是写了一封信件,差遣何青青给送到了岭阳郡,提醒明不依要注意小心堤防明启那厮在暗中使坏。 于是,这便是现在明不依手中的这封信,兜兜转转的来历了…… …… “所以说,那明启来这岭阳郡只是因着,他在谢府那里丢了面子,所以就想在世子爷您这里找回场子?” 听完了自家世子爷所复述这封信的内容之后,赵五挑着眉毛,惊诧的问道。 “的确,若是按照这封信上所写的,这确实并非瑞王府的陷阱!” 明不依又轻轻抚了抚被自己藏在了袖子里的那封信,翘着嘴角答道。 正当他们还在怀疑的明启是不是瑞王府的诱饵的时候,这封信件的到来,真可谓是雪中送炭! 而且还是自己的未婚妻亲自所写的信件! 从刚才起,明不依的嘴角一直弯弯的,就没下去过。 “既然如此……”赵五面色凝重、躬身行礼,道:“那属下这就去召集人手想办法!” 既然那明启已经来到这岭阳郡,那就不要再想走了! 明不依微微颔首,赵五也就不再停留,转身就离开了这里,急匆匆的去召集麾下的智囊了,力求务必要把那明启给留在了岭阳郡。 掐住了明启,就相当于在自己手里面狠狠地掐住了瑞王府的一半儿命根子! 目送着赵五匆匆远去的背影,在一旁一直都是安静不语的挽七娘,却是略略有些担忧,不禁上前一步,向着明不依微微福了一礼,道:“世子爷!” “这明启好歹也是瑞王府的二公子,这瑞亲王本就对您心怀芥蒂,现在若是您就这么冒然的再把明启给扣押在这里,那么这瑞王府的矛头岂不是要全都转向了您这里?” 明不依闻言,知道挽七娘的担忧也不无道理,但是他也只是无奈的笑了笑:“你自己也说了,我那好父王本来就是对我心怀芥蒂!” 岂止是心怀芥蒂这种委婉的说法,这瑞亲王根本就是直接想让自己的这个嫡长子马上去死,然后好为他心爱的次子腾位置。 想到了这儿,挽七娘也不禁蹙紧了眉头,有些担忧的望着明不依继续说下去。 “这次明启可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那王府里面的诡道人可也是同他一道来的!很明显,这诡道人此次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对付我的!” “既然这诡道人都已经来了,说明王府里面早就把矛头对准了我……” 说到这里,就连明不依都不由得沉默了一下,然后苦笑道:“看起来,因着我与这谢府走得太近,而且已经脱离了他们的掌控,总是待在这岭阳郡里面不会来……” “这让他们早就着急了,甚至不惜把府里面的诡道人也给派了出来,也要让我长眠在这里……” “当真是急红了眼睛!” 此时,明不依的眼神幽幽,也不知道实际上看向了哪里:“那诡道人向来心狠手辣、老谋深算,颇受我那好父王的倚重。” “所以他和明启在这岭阳郡,显然是有备而来,估摸着这后手就在这几天了。” “我不怕明启那蠢笨无脑、自视甚高的小子,但是却很是担心诡道人之后的诡计,却是让我们应付不来的。” “所以……” 他的声音也渐渐低沉了下来,让旁人听着竟是平白的多了几分险恶之感。 “所以,我现在不能坐以待毙!” “与其等着那诡道人来算计我们,倒不如率先打他个措手不及,拿下明启、把李郡守拉下马来……再叫他魂断这岭阳郡!” “到时候,若是真的成功了,这瑞王府就相当于折损了一臂实力便是会衰退许多。倘若到时那明启又在我手里面……那瑞王府必定是投鼠忌器、不敢妄动!” 就这样说着,他的手指又是不由得开始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若是这一切顺利的话,那时候这岭阳郡差不多在我的掌控之中了。那时算算时间,也差不多是我成婚的时候……” 在一旁安静倾听的挽七娘:“……” 喂喂!世子爷!刚才还不是在说严肃的正事儿的吗?怎么话头一转就转到成亲的方面了?你这重点转移的倒是太快啦! 面对着挽七娘抽搐的眼角以及目光,明不依便是转换自如的接着说下去:“到了那时候,成亲就不用再受到瑞王府的制约了,到时直接就在这岭阳郡里面成婚就好了……” 喂喂!你这么努力的反击瑞王府,就是为了在这岭阳郡安心的成婚吗? 挽七娘的眼角又微微的抽了几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他一下:“世子爷,您成婚的时候,想要完全不去瑞王府也不可能!按照礼法,好歹您到时还得带着新妇回去探望一趟。” 回去探望一趟之后,就可以天空海阔的任你们这两个小年轻好好的飞翔了! 关于挽七娘所说的这一点,明不依倒是点了点头没有反驳:“的确,到时候碍于礼法,我成婚之后却是得必须回去一趟……” “所以现在我就更得把明启那小子,给扣押到自己的手里面,至少也得把他留在岭阳郡里,叫他回不去!” “只有这样,到时候回瑞王府之后,有了明启这个挡箭牌在,我与漓小姐我们两个人,也能不用受制于人……” 听了明不依这有理有据的话,挽七娘倒是一时愣住了。 世子爷,您说的好有道理,奴婢竟然无言以对…… 合着明启那厮,就是你所准备的新婚礼物! 这么一想,为啥突然有点儿同情你那个二弟了呢?! 强硬的压制住自己内心无语的冲动,这个时候的挽七娘倒还真是有点儿明白,方才那赵五难言复杂的心绪了。 世子爷!您的形象…… 最终,挽七娘还是叹了口气,道:“那么世子爷,您想要把那明启给留在这岭阳郡里面,准备接下来做什么?奴婢可是有什么能帮上忙的地方?” 明不依伸手托着自己的下巴,手指慢慢地在桌面上敲击着,说道:“不急!现在我只想着先把……” 挽七娘上前一步,随时等候着世子爷的吩咐。 而他好好的思索了了一下之后,最后一敲桌子决定了:“快!替我铺纸研墨!” 挽七娘还以为他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记下来,于是赶忙就从一边拿来纸笔,一边磨着摩一边问道:“如何?世子爷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写吗?” 听了她的问话,明不依也不遮掩,直接坦荡荡的说道:“无事!我只是想,先把漓小姐的回信给写了!” 挽七娘磨着墨的手,顿时停滞了一瞬间:“……这么急?世子爷不是让那个送信人歇息两天之后,再来这里拿回信吗?” 此时,他提着笔就已经开始在这信纸上写字,字字龙飞凤舞、铁钩银画一般:“无妨,这信现在就写好了,两天之后不就可以直接拿走了吗?” 挽七娘:“……” 世子爷,其实只是你想给二小姐回信的心情,现在已经压抑不住了…… 于是,在继赵五这条单身汪之后,挽七娘这个无辜的围观群众,也被明不依身上所散发出来光芒,给闪瞎了狗眼…… …… 与此同时,在谢漓所在的沐阳郡那边。 就在明不依下定决心、要把明启那厮留在岭阳郡的时候,也是在谢漓下定了决心想要打压刘府三小姐刘琪的时候。 在此时,也有一个人正在为了自己所面临的棘手问题,大伤脑筋! 被自家小姐打发过来、和管事儿一起负责管理谢府下人们的住宿问题的小柔,此时正皱着眉头、仅仅咬着嘴唇,向自己对面的管事儿问道。 “怎么,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在她对面的管事儿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揪着自己下颚上的胡子长吁短叹道:“没法子,那人就是一口咬定他们驿馆里面的东西给丢了。” “这驿馆里面那么多的人,那个小差役怎么就认定那东西,是我们谢府里的人拿的?” 到了这个地步,被那个小差役纠缠的烦了的小柔,此时也忍不住一脸温怒的说道。 而在她对面坐着的管事儿,也停止了自己的长吁短叹,眉心像是结成了一个死疙瘩一般,一撇嘴道:“那个小差役说,东西丢的时候他去查看,恰好就看到一个穿着咱们府上下人服饰的人影在周围晃悠。” “然后再等到那个小差役去看那东西的时候,东西就不见了!” 他们谢府里面的下人,无论男女老少都是身着绿衣,丫鬟穿湖绿色棉布裙、小厮穿青绿色棉布袍、就连那些护卫们也都穿着一身墨绿色短打。 这实在是好认的很! “那小差役说是我们谢府的人,那就是我们谢府的人吗?他就不会是说谎吗?!” 小柔现在被这事儿给弄得心烦意乱,所以这说话也就开始没轻重起来,反倒是把府里面的那个管事儿给弄得有些不乐意了。 管事儿把自己的脸往下一拉,说道:“你说的这些我当然也想过,可是后来调查过之后才发现,那个小差役其实脑子有些问题,虽说还是个正常人,但是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所以这个半傻的小差役,根本就没有说谎的必要,也是因着如此,这其他的人也都相信那个小差役的话,都开始怀疑起我们谢府来!” 说到了这儿,这个管事儿揪着自己的胡须,忍不住就又是一阵长吁短叹:“再这样下去,咱们谢府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小柔也抿了抿嘴角,最后犹豫的说道:“不如,他们驿馆里面丢的那个东西也并不如何贵重,我们谢府干脆就赔给他们好了,这也省的以后再纠缠不清……” “荒谬!” 管事儿一听这个馊主意,顿时就火冒三丈:“这东西本来就不是我们谢府拿的!可是若是按你这么一赔偿,看在外人眼里面,就真的坐实这个诬陷!” “到时候,我们谢府的声誉,就算是跳到黄河里面都洗不清了!” 看着管事儿发火的样子,小柔也不高兴了:“那要按你说,现在这该怎么办?” 管事重重的喘了一口气,皱着眉头道:“事到如今,关乎到咱们谢府的名声,咱们却又拿不出什么好法子来……” “不如,咱们还是把这件事往上报给小姐,让她来拿个主意,如何?” 可是令管事儿没想到的是,小柔接下里的反应却是激烈无比:“报给小姐?!不、不行……” “这、这可不能报给小姐啊……” 63.冤枉诬陷 不、不能告诉小姐……” 小柔一听到管事儿说,忽然要把这件事儿晚往上报给她们家的小姐谢漓,顿时就有点儿慌了手脚,就连语气都变得有些支支吾吾的:“别告诉咱们家小姐啦……” “你想,现在就这么一点儿小事儿而已!倘若我们就连着这点儿小事儿都要去烦扰小姐,那就是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没用了……” 这件事情,原本只是一件小事儿。 但是因着谢府的名誉和这驿馆里差役的死脑筋,最后,这小事儿也就变成轻忽不得的大事儿了。 他们这些谢府的下人们,跟着自家二小姐谢漓来到这沐阳郡之后,这百十号的人马也总得找个地方歇下啊!所以最后这些丫鬟小厮就歇在了这驿馆里面。 但是这一连住了好些天都没有事情,却偏偏在小柔觉得可以回去向自家小姐复命的时候,出事儿了! 这驿馆里面的东西丢了。 这驿馆里面人来人往的,自然是有条件的话,摆放的装饰就不会太过于寒酸,当然也不会太过于奢华。 这间驿馆里面,就在当堂上放了一块玉雕的马匹,当做了摆放的装饰物。 当然,这玉雕的马匹自然不是什么精品,雕刻的手艺一般、粗糙的很,用来雕刻的玉料也不是什么好玉,只是一块儿杂碎玉料。 但是这总得算下来,这块儿玉雕马匹拿出去卖到集市上,还是能够换上几两银子的。 但是就在小柔想要动身回到自己小姐身边的那一天,这个玉雕马匹丢了! 当时的时候正是凌晨,这个当堂里并没有什么人经过,原本来说,就算是丢了也应该没什么人发觉才对。 可是恰恰好,这个驿馆里面有个脑子不太好的差役,负责来倒马桶,于是就趁着这个时候摇摇晃晃的起床了,提着要倒的马桶经过了当堂。 结果到了当堂的第一眼,这个脑筋不太灵光的差役一下子就看到了当堂上,那匹杂碎玉雕的马竟然不见了。 等到这个小差役疑惑的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远远地有个人影,穿着青色布棉袍,怀里面揣着一个玉雕马匹,一溜烟儿的往驿馆的后院跑了。 “有贼啊!抓贼啊!抓偷马的贼——” 那个小差役看着那个青布棉袍的背影,当即就连自己手里面拎着的马桶都顾不得了,扯着嗓子开始叫了起来。 这一嗓子,当时可是把整个驿馆下榻的人都给吵醒了! 这个小差役说是有偷马贼,所以有很多的人担心自己骑过来的马匹被偷,所以当时就急忙披衣起床,冲到了当堂上。 其中自然也包括谢府的人。 结果到了之后,众人才发现只是当堂上摆的那个杂碎玉所雕刻的马匹不见了。 在一场虚惊之下,当即就有人想要回去接着睡觉,可是却不曾想到,那个脑筋不太好的小差役竟然是一把拉住了披着青布棉袍的谢府下人。 “偷马贼!穿着青衣的偷马贼!” 顿时全场哗然! …… 所以现在,这火烧到了他们谢府头上,此时的小柔和管事儿才在这里大伤脑筋。 关于要不要把告诉自家的小姐,小柔自然是不想的! 但是无论她想不想,此时都得找出个正当理由来。 她支支吾吾了半晌,终于突然眼神一亮,找了这么一个理由来搪塞起那个管事儿来。 管事儿身着青布棉袍,一脸的皱纹、下颚的三缕胡须长长的,脸色严肃,看起来却不像是个大家族里面的管事儿、反倒像是个严肃老古板的教书先生。 此时他听了小柔的说辞之后,并没有说话,只是着用干枯瘦黄的一只手揪着自己下颚上漆黑的长须,目不转睛的盯着小柔的方向瞧,眉头锁成了一个死疙瘩,眼神锐利的像是一只鹰一般。 很显然,他身为谢府里一个负责任的的管事儿,对于小柔方才所提出的建议,他的态度昭然若揭。 很明显的并不赞同! 而小柔见管事儿现在的这副不赞同的神态表情,立刻也有点儿急眼了,竟是开始口不择言道:“我是为了咱们家小姐着想!” “现在咱们家的小姐还没有出阁,就天天要接受处理这些繁琐的小事儿、颇为棘手的俗物,那小姐的心中又怎么会真的乐意?” “再者说了,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往小里面说,这件小事本该我们两个这次管事儿的下人来自行处理、用不着再往上报给上头的主子,徒让主子们多添烦忧,这倒是我们这些做下人们的不是了……” 说道了这儿,她又抽空看了一眼自己对面管事儿的脸色,却发现现在管事儿却依旧是一脸严肃、眉头扭成一个疙瘩就没有松开来过,从神情上来看,却是怎么也看不出他有什么意思来。 小柔见此,心里面不禁有点儿揣揣的。 但是她还是强硬的使自己无视了管事儿现在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道:“这从小往里面说,咱们不该把这件小事儿往上报给咱们家小姐……” “这就是把这件事儿往大里面说,那更不应该往上报给咱们家小姐啦!” 说及此处,从刚才起就一直端端正正的坐在小柔对面、又一直不言不语的老管事儿,终于动了动眉梢、嘴唇蠕动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问道:“噢?往大里面说,照样也不能报给咱们家小姐?” “这又是为何缘故?” 说了这么半天,说得自己口干舌燥、嘴皮子都快要磨破了,现在她见自己对面的老管事儿终于肯搭一句话了,脸上的神情态度也像是有快要松动的迹象,小柔顿时觉得有些欢欣鼓舞的感觉。 既然看起来有说动老管事儿的可能,那么现在小柔自然不可半途而废,当然要趁机要在嘴皮子上多加一把劲儿。 她伸出手,从桌面上取来两个茶杯,为自己斟满了一杯热茶,当然也没忘了给坐在自己对面的老管事儿,同样倒满一杯茶水。 她抿了一口这茶杯中的温水,滋润了一下自己说的干燥口渴的唇舌,这才微微松了口气,接着说了下去。 “这往大里面说下去嘛……这件事儿虽说是件不大的小事儿,但是也是颇为棘手,你看直到现在,咱们这两人也没有拿出个合适的章程来。” “咱们这些年来,为主子们所办的事情可不算少了!可是既然咱们两个都觉得这事情有些棘手,那么就更不要再说什么往上报给咱们家小姐了!” “若是在这儿的主子,是咱们家的老爷、或者是咱们家的夫人,不然是咱们家的大公子也好啊!这样管事儿您来人家要把这件事儿,往上头主子那里去报,小柔我也是绝对不会阻拦。” “但是,现在在这沐阳郡里面的,偏偏就是咱们家的二小姐,这……小柔这才觉得就这么冒然往上报,有些不妥不是?” 听到了这儿,老管事儿又捋了一把他那三缕长长的胡须,绷着一张脸道:“这有什么不妥?二小姐就不是咱们家里面的主子了吗?” “不不不!小柔可是绝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小柔被老管事儿的这句话给惊得连连摆手,急忙辩解道:“我可是没有这个意思啊!管事儿您老人家可不能乱猜!” 方才这管事儿所说的话只要往外一传,传到其他主子的耳朵里面,那她这次可就是真的吃不了兜着走了。 在背后随意质疑自家上面的主子,尤其是自己贴身伺候着的小姐,这罪名可真是不小,所以这才把小柔现在给吓得连连摆手。 老管事儿看着小柔现在的种种作态,心里面不禁有点儿腻歪,不想再听她说什么废话,于是就忍不住直接问道:“既然你不是这个意思,那为何还要阻拦我将这件事儿往上面报?” 小柔见老管事儿刚刚才有些缓和的态度,现在又开始渐渐冷硬起来,不禁也是心里面有些焦急,也不想要再跟他说什么废话了,干脆就单刀直入的说了起来。 “现在这件您我二人都感到棘手的事情,你老人家就算是和咱们家的小姐说了又有什么用呢?” 听了这话,老管事的眉毛猛地跳了一下,整个布满了皱纹的枯瘦脸颊上面的肌肉、也不禁愤怒的颤动了一下。 他狠狠地盯着竟然敢大放厥词的小柔,厉声道:“小柔!慎言!” 此言一出,被人给大吼了一句的小柔,也反映了过来方才是自己的反应过激了,竟然随意在背后非议了她们家的小姐。 反应过来之后,她立即当机立断的向着老管事儿说道:“管事儿您老人家息怒,小柔还年轻,方才不识好歹说了护花,您老人家听过就算了,千万别忘自己心里面去……” 态度低调、语气诚恳。 老管事儿看着低声下气请求他别把这件事儿往外传的小柔,冷哼了一声,一撩衣袍下摆、又重新坐了下来。 若是往常,他听到了府里面的其他下人竟然在背后如此非议自己上头的主子,作为管事儿的他一定是不会轻饶、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的算了的。 但是实在是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现在他们谢府的人,还陷在这件棘手的事情当中脱不得身,若是在这个时候他们这两个管事儿的人还在闹不和,这副内斗的模样也只会叫外人看他们谢府的笑话。 为了此时他们谢府的形象,老管事儿也就只能这么算了! 小柔见自己对面的老管事儿又重新气呼呼的坐了下来,不禁在自己的心底里也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为了现在谢府在外人眼里的名誉,管事儿就算是再糊涂,也是绝不会在这个紧要关头、揪着自己方才的一时失言不放的。 “管事儿,您老人家方才也误解小柔了!小柔可是绝对没有任何在背后非议我家小姐的意思啊!” 打蛇随棍上,她见老管事儿暂不计较这件事儿,于是马上就得寸进尺的开始为自己辩解起来。 “方才小柔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虽说不大、但是也过于太棘手了!” “就连您和我两人,已经办过这么多年的差事、也不知道办了多少件棘手的差事……但是在面对这件事儿的时候还是暂时想不出什么法子来!” “但是您来人家再想想,咱们家的小姐,过了今年也才年岁十五啊!” “今年这趟沐阳郡之行,也是咱们家小姐有生以来第一次出远门,这小姐她可是有什么出门在外、遇到什么事情的经验?” 小柔一副殷殷切切的态度解释着说道。 而老管事依旧是沉着一张脸,揪着自己下颚上的三缕漆黑的长须不说话,也不正眼去瞧卖力解释的小柔。 可是小柔却是不以为然,依旧是在卖力的鼓说着:“管事儿,您老人家再想想,咱们家的二小姐不只是没有出过远门的经验,就算是以往在谢府里面,咱们家小姐又何尝有什么处理家事的经验?” 当然,谢漓最近的表现,就这么被小柔一语带过、下意识的忽略了。 “管事儿,您老人家也不是不知道,咱们家的小姐聪慧是聪慧,但是毕竟是年龄太小、所经历过的事情也太少,处理起事来也不够稳妥。” 小柔继续舌灿莲花般的说道:“这万一报给咱们家的小姐之后,小姐她不但拿不出什么好的处理方法来,反而被这件事给惹得心神大乱、心思忧虑,那又该怎么办?” “若是因为咱们家小姐因为担心这件事,反而因着一时慌乱而昏招乱出、胡乱指挥,到时候让整件事情乱上加乱,那时咱们两个又该如何是好?” 她看着老管事儿依旧是严肃阴沉的脸色、和此时一言不发的态度,不禁开始更加的卖力劝说起来。 总之无论如何,她的最终目的,就是不让老管事儿将这件事报上去。 小柔是真的不想把这件事往上报给她们家的小姐! 原本,她小柔可是她们家小姐身边的最得意的贴身婢女。那时候,小姐身边的是个贴身婢女,小柔、小曲、小满、小眉,她小柔可是当之无愧的排名第一。 当时,在小姐面前最得青眼的是她,在小姐面前最被倚重的是她,最受小姐信任的也是她! 但是最近一段时间,不知怎的,她们家的小姐竟然是突然开始疏远起她来了。 虽然小姐没有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但是小柔就是敏锐的感觉到了,她们家的小姐开始不信任起她来了。 不只是她,就连小满和小眉,她们家的小姐也同样是不再信任。 现在她还好一点儿,至少小姐此行来沐阳郡,也还是带着她的。而小满和小眉,这一趟沐阳郡之行,小姐干脆就把她们两人给留在家里面了。 失去了自家小姐信任的贴身婢女们,还有什么地位可言,就更别说小满和小眉那两个人,直接就被自家小姐给踢出贴身婢女的行列了。 现在她虽说还没有被踢走,但是她敏锐地觉察出,这一天可能也是不远了。 现在她在自家小姐身边,却是又像一个透明人一般。 一般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小姐她都会交给小曲去办,只有小曲在忙不开的时候,小姐也才会将一些不那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让她去做。 而小姐平日里的生活起居之类伺候人的活计,最近则是被一个叫做小喜的小丫头,慢慢的全都接过手去了,渐渐地就连自己都开始插不上手来。 现在她对这种自己的地位一落千丈的状况,可是恨得牙根儿痒痒,但是她却依旧是没什么好办法来改变现状。 她总不能按着自家小姐的脑袋,硬是叫她亲近重用自己! 可是就这样下去也不行,小柔也不得不开始寻找改变的契机。 后来她就发现,虽说现在小姐并没有太过于信任自己,但是自己的办事儿能力却还是暂时让自家小姐离不了的。 尤其是她们家小姐手底下并没有那么多可用的人手的现在。 小柔决定好好的抓住这一点儿,用自己漂亮的办事儿能力,重新让自家的小姐对自己刮目相看,再次回到之前的那种对她信赖备至的情况。 既然要用自己的办事能力重新得会自家小姐的信赖,那么就得一定找到机会把差事儿个搬得漂漂亮亮的! 可是现在一旦有重要的事情,她们家小姐就会把差事交给小曲去办,几乎都没有让她插手的机会,她也是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愤怒和嫉妒,等了这么长的时间,这才等来了这么一个机会。 这个和车队里面一起来的管事儿,自己和他一起去管理安排此次谢府里面随同人手的下榻住宿问题的机会,也是小柔花了很长的时间才从小姐那里要来的差事儿。 她原本以为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简简单单的差事儿,她一定会完成的漂漂亮亮的给她们家小姐看,这样才能用自己出色的办事能力,逐步重新赢回自家小姐的信任、再次重新得回自己原本该得的地位。 但是万万没想到,现在却是遇到了一个这么棘手的情况! 偏生她和老管事儿却还都没什么好的办法来解决这个问题! 谢府下榻的驿馆,有东西失窃了,而唯一目击了这件事儿的那个小差役、虽说自己的脑筋不那么灵光,但是却是一口咬定在东西失窃的地方,见到了穿着他们谢府下人青色衣袍的人影。 这可不是什么小事儿! 现在这驿馆内外的人,都觉得是她们谢府的下人手脚不干净,竟然偷拿了这里的东西。 关于这件事,她和老管事儿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不管是威逼利诱、还是去疏通关系,亦或是把他们谢府的名头给搬出啦,也没有彻底把这件事给压下来。 这个驿馆的人们,像是认了死理一般,不受任何别的诱惑或者威胁,也不理睬名震整个边关的谢府,就是一个劲儿的咬定谢府的人偷了驿馆里的东西。 但是他们又偏偏拿不出什么关键的证据来,更是找不出那个偷东西的贼!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一时僵持下来了。 这件事儿虽说还没有下定论,但是很多人已经觉得没跑了!现在这关于她们谢府的流言已经开始慢慢起来了,并且有想要往外传播的趋势。 若是这件事儿真的在沐阳郡百姓们的口中传开,那么他们谢府的名声,一定是会大受打击。 让谢府的名誉丢了这么一个大的丑,无论是她亦或者是那个老管事儿,都承担不起这个后果来。 所以老管事儿才在刚刚提议,让把这件事儿往上报给他们上头的主子。 现在和他们一样在这沐阳郡里的主子,自然是只有一个二小姐…… 但是不能就这么把这件事儿报上去给他们家小姐看啊! 想到了这儿,小柔的心里面不禁就又是一揪,忐忑不安的让她难受。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在办这件差事儿的时候,出了一个这么大的篓子?早知道会出这么件破事儿,她是绝对不会主动请缨来在她们小姐面前争着办这件事情的。 现在事情出了漏子,但是却更加不能让自己小姐知晓这件事。 只有想法子再拖上那么一段时间,万一在这期间,事情又起了什么变化呢?万一次期间,她和老管事儿两人,又真的想到什么法子来处理这件事情了呢? 如果这件事情有了转机,那么等事情处理结束之后,她依旧还是可以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依旧可以坦然自若的跑到自家小姐面前去邀功。 但是现在就让老管事儿把这件事给报上去的话,在她们家小姐面前,就真的没什么可以回转的余地了。 现在自己唯一赢回小姐信任的能力,就是自己办事漂亮,但是现在她不但这件小事儿都没有办好,甚至就连谢府的名誉都被这个大纰漏给连累了。 这会让她们家小姐怎么看她?就算是这一次小姐不因着这件事惩罚她和老管事儿她们两人,但是她的前途估计也就到此为止了! 所以她现在就卯了劲儿的,一直在劝说着老管事儿。 可是这老管事毕竟不是三岁小儿,不可能就因着小柔的一席话就被她牵着鼻子走。 毕竟,他才是这次车队的管事儿,而小柔也只是个来帮他管理事情! 老管事儿紧紧盯着小柔,凭着活了几十年的经验和眼力,他便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小丫头心里面有自己的打算! 虽然这小柔的打算是什么,但是老管事儿并不打算如她的心意。 可是正当他再想对着小柔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外边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 声音三短两长! 这是他们谢府的人来了…… 64.都是套路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三短两长。 来的是他们谢府的人。 老管事儿举起手来,向小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等到他们谈话的这个房间里面安静下来之后,他才缓缓起身,走到了房门前。 “谁?” 尽管这门外的人已经敲出了三短两长的声音,但是生性谨慎的老管事儿还是尽职尽责又小心问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语气严肃冷静、波澜不惊,像是情绪没有一点儿起伏一般:“是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让房间里面坐着的小柔,在听到这个声音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血色突然尽数褪去,惨白的可怕。 这是小曲的声音。 门外来的人是小曲,那到底是她自己要来的、还是谁让她来的? 是她们家小姐派小曲来的吗? 这是不是代表……现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已经向小姐那边……瞒不下去了? 小柔想到了这儿,顿时忍不住眼前猛地一黑,整个头脑就像是被捅毁了的蜂窝一样,‘轰’的一声全都炸开了。 倒是那个已经走到了门口的那个老管事儿,在认出了小曲的声音之后,倒是禁不住开始喜笑颜开,眼角眉梢都沾染上了笑意。 “小曲姑娘来了?!” 老管事儿笑吟吟的打开了房门,迎着门外的人进屋里面来:“小曲姑娘,可是二小姐派你来这里查看的?” 门外的人,十七八岁的年纪,容貌稍显平凡,但是一身俏生生地湖绿色衣裙,简单大方、腰线勾勒,一下子就衬得整个人无比的精神。 正是小曲! “是,小姐见你们久不来复命,又觉得只是安排管理一下这里婢女小厮的下榻住宿问题而已,应该用不了这么长的时间,所以小姐便觉得这里应是碰上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小曲抬步走进来,环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微微蹙着两道弯弯的细眉,语气里面也是止不住的担忧之意:“小姐担心你们真的被什么事情给绊住手脚,所以就派我来看看。” “所以,现在这儿是出什么事情了?” 小曲环顾四周,不禁看见了那个给她开门的老管事儿,还在这里一起看到了此时正坐在房间角落里的小柔。 可是小柔一见她探寻的目光看过来,就立即扭过了头去,眼神避开她,不去与她的眼睛对视。 小曲见小柔对待她这么冷淡,也是不以为然,并没有作多想。 这小柔虽说和她一样,都是在她们家小姐身边伺候的贴身婢女,但是在以前,小柔还在小姐面前受宠、是小姐面前的第一得意人的时候,她们两个之间感情就是淡淡的。 后来不知何缘故,小柔失宠,而自己却开始倍加受自家小姐的信赖。于是因着嫉妒、和怀疑是不是自己在小姐面前说她坏话,小柔从那儿之后就更是对自己没什么好脸色。 于是就这样,本就是关系一般的的两人,现在的互相之间的关系便是越来越浅淡了。 所以此时小柔故意不理自己,反倒是正常的事情。 小曲只是又回过头去,向着一边的老管事儿询问道:“咱们谢府这里,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 从方才她一进门起,就觉得这屋子里面的气氛不太对了,不但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反而氛围却是甚是让人觉得压抑,她简直就能在空气中直接感觉到那种焦虑的味道。 不管是来笑着为她开门的老管事儿、还是一脸冷漠坐着扭头不去看她的小柔,这两人的两人在自己脸上的笑容和冷漠的背后,都有一种怎么也掩盖不了的愁苦担忧的神色。 一个笑得发苦,一个冷得慌乱! 再加上这本来应该到小姐面前复命的人迟迟不归,而她们家的小姐都开始忍不住让她前来查探一番。 以此可推,这里要是没有出事儿的话,那才叫奇了怪的! “管事儿您老人家辈分高、资历老、又见多识广、处理事情手段老道,这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居然让您老人家都觉得棘手?” 小曲看着老管事儿,一脸凝重严肃认认真真的问道。 这要是真的很棘手的事情,就得赶紧往上报告给小姐才行,总不能一直在这儿唉声叹气啊! 老管事儿看着询问自己的小曲,也是敛去自己脸上勉强的笑意,低着头哀谈了一声,道:“这次咱们谢府所遇到的事情,确实是有些棘手啊……” “管事儿,您老人家跟她说什么呢!咱们在这儿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解决的办法,现在她就算是来了又能有什么法子?” 刚刚还在扭头不理人的小柔,在听到老管事儿真的即将要把这儿发生的事情告诉给小曲,竟然在一时心里面惊慌之下,直接打断了老管事儿的话。 小曲皱皱眉头,看向了胡乱插话、看样子很明显便是不想让她知道什么的小柔。 见小曲的目光看来,小柔不禁稍稍心绪,眼神飘忽躲闪了几下,但是在瞬间之后,她又硬起了脾气,也是不甘示弱的冲着小曲的方向瞪了过去。 这两个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反倒是刚刚被小柔突然打断了话头的老管事儿、不悦的捻了捻自己长长的胡须,眉头紧锁的看着此时正虚张声势的小柔。 “小柔姑娘,这小曲姑娘是咱们小姐派下来查看情况的,现在咱们也确实遇到了棘手的情况,这也算是我们两个办事不利,怎的就不能说了呢?” 眼见得小柔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像是又要说些什么,老管事儿干脆就强行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强词狡辩:“好了!老朽到底也没有白活几十年,这看人的眼力倒还是有的。” “方才你所说的,虽说看起来字字句句皆是为了咱们小姐考虑、为了咱们谢府着想,但是这背地里是真是假,这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原本老朽还想着,这人非圣贤、谁能不为自己考虑打算一下呢!所以方才你自己心底里的真正打算,老朽也不想刨根问底、一一探究清楚。” “但是本想着放你一马,可是现在你却是为了一己之私,一味的阻拦现在最要紧的正事儿……” 被老管事儿的目光紧盯着,浑身都不自在的小柔,一张姣好的面容上、肌肉面皮不自在的抖动了几下,嘴巴一开一合却没发出什么声音,大约是想要再辩驳什么却又找不到话来。 “小柔!你我到底是共事过一场,所以有些事情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的。” 看着小柔那一副心绪的模样,在听着刚刚老管事儿所说的话,现在小曲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此时也是少有的冷冰冰的模样,盯着垂头丧气的小柔,道:“你越矩了!” “你就算是再怎么聪明、再怎么能干,你也只是个下人,你和我都是一样的。而二小姐才是我们上头的主子,她才是应该拿主意的人!” “你、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小曲紧盯着小柔,一字字一句句的说道。 声音清晰而又大声。 而原本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小柔,每当小曲说上一句话,她的脸色就不禁白上一分,然后当小曲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就更是又白一分。 最后,脸色苍白却仍是强硬的撑着一副架子的小柔,在小曲和老管事儿问责的目光下,已经是全身都不由得有些微微发颤。 “啪!” 惨白着脸色的小柔咬了咬唇,最终受不住这二人的目光,猛地掉头从这个房间里面冲出去,一副好似忍气吞声的样子,甚至在出门的时候,还一不小心绊倒了一个坐凳。 那个被绊倒的坐凳,磕倒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响,然后‘轱辘辘’的在地上滚了两圈,这才停下来不动了。 而撞倒了这个坐凳的人,却是头也不回的猛地推门而出,只留下两扇因着被大力推开、还在‘吱嘎吱嘎’晃荡个不停的屋门。 在这种情况下,自然是不能指望小柔再跑回来、把地上被撞到的坐凳给重新扶起来。 小曲见此,也只能无奈的摇头叹息,自己弯下腰来把地上的那个坐凳给扶了起来,而另一边,老管事儿也只能叹息连连的把那两扇响个不停的门给重新关上。 这年头,怎的做人丫鬟的,怎么比做主子的脾气还要大了?! 老管事儿忍不住暗暗地在自己心里面腹诽了一下,都说奴大欺主!可是这是算什么回事儿?这奴还没大呢,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要欺主? 就不怕被主人家给直接发卖了?! 看着老管事儿脸上变幻不停的色彩,还有那摇头叹息的姿态,虽然没有说上一句话,但是在一边的小曲竟然神奇的读懂了他脸上的表情。 这小柔也是她们家小姐身边伺候着的贴身婢女,这要是丢脸她们家的小姐也跑不了!所以无奈之下,小曲也是只能尴尬的笑了一下,讪讪的解释道:“这小柔以前是小姐身边最得意的婢女……” “这可能是以前被宠坏了,所以……” 所以现在不再得宠了,地位一下子落差太大,一时有些接受不了,情绪才这么激动…… 老管事儿也知道了小曲接下来想要说的话,却又是摇头叹息道:“依老朽看啊!这还是跟每个人的本性有关……” “如若不然,怎么小曲姑娘你无论是以前失意还是现在得意、就一直都是这么一副平平淡淡的样子?怎么你就从来没有像她一样情绪激动过?” “说到底啊!她就是性子本就是偏激!” 最后,老管事儿信誓旦旦的下了这么一个结论。 都说到这一步了,这也就没什么好再为那小柔可辩解的了!小曲也就只能心绪复杂的幽叹了一声,接着淡淡的说道:“好了,先不说她了!” “管事儿,您老人家还是先对我说一下,现在这是遇到什么事情了?” 一说到正事儿,老管事儿也瞬间收起了自己脸上其它的情绪,整个人神色一肃,目光炯炯的看着小曲说道:“这件事现在确实该往小姐那边报上去了。” “这驿馆里有人污蔑咱们谢府的人,偷了他们的东西!” “什么?!” 这件事可真不是小事儿!听得小曲当时就是一惊,随即她便是脸色一沉,道:“这究竟怎么回事儿?麻烦您老仔细说清楚!” 这件事儿事关他们谢府的名誉,自然是轻忽不得的。 当即,老管事儿也是全无保留的将此事一一道来:“这事儿啊!还得从昨天凌晨开始说起……” …… “也就是说,那个小差役只是因着看到了一个穿着青色棉袍的背影,就认定了偷东西的贼一定是我们谢府的人?” 听完了老管事儿的叙述之后,小曲沉着一张脸,眉头紧锁,思索着问道。 想起这件飞来横祸,老管事儿的脸色此时也是难堪至极:“咱们都知道,单是论这个当然是不能定罪的,但是……” “但是,怕的就是这能在无形之中毁人清誉的流言蜚语啊!” 老管事儿垂头叹息:“现在这驿馆里面的人心涣散、议论纷纷,都在争论咱们谢府里的下人究竟有没有偷东西,若是让这些人口中的流言飞出去之后……” 同样也是想到了这一点儿,就连小曲原本就是阴沉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堪下来。 她接着老管事儿没有说完的话语,接着说了下去:“若是这些流言传遍了整个沐阳郡,以后咱们谢府出门还抬不抬得起头来?” 而且虽说这件事儿是把矛头指向他们府里面的下人,但是若是这些谣言真的传出来,他们府里面的主子也绝对免不了会被脸上抹黑。 想到了这儿,小曲顿时觉得自己眼前有点儿眩晕。 看起来,驿馆这边所遭遇的情况,所说很简单,但是却比她之前所预计的还要棘手许多。 不好处理啊!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搓了一下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又看向老管事儿道:“那个小差役为什么会一口咬定是咱们谢府的人偷了东西,这一点儿可是弄清楚了?” 这就是明明白白的在怀疑是否有人栽赃陷害。 “自然是有极大的可能有人在栽赃陷害,这一点儿老朽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还是能看清楚的!” 老管事儿苦笑了一声:“不过不是因着那个一口咬定的小差役,那个小差役我们也早就派人打探清楚了,也确实是个平日里脑筋不太好用的,所以他现在说谎的可能性倒是很低。” “但是除了这个小差役之外,在这驿馆里面,其他所有办事的差役们、倒是异口同声的表示自己相信那个脑子不清楚的小差役,这就是值得怀疑了。” 说到了这儿,老管事不由自主的就像揪着自己的长须子,慢慢的回忆思索道:“那个小差役所说的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但是其他的差役们竟然全都相信他,这是疑点儿之一。” “其次,咱们谢府无论如何,在这关同洲还是有些声望的。但是那些差役们在指认谢府里的下人偷东西的时候,却是一点儿都不接受任何威逼利诱,一定要把这件不值几个钱的玉雕马匹给追究到底!” 这个也是最大的疑点。 这驿馆里面的那些差役们,简直就是瞬间化作了人人都化作了刚正不阿的代表,就没了那么一个杂碎玉所雕刻的马匹摆件,丝毫也不畏惧他们谢府的名头,一定要指认是他们偷窃的。 不畏惧他们谢府的名头,若是在瑞王府所在的云阳郡那样有大靠山的地方,这种事情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但是在这个就连郡守都是根儿墙头草的沐阳郡…… 这件事背后要是没什么猫腻,打死他都不信! 老管事儿头疼的揉着额角,又道:“最后,这件事儿所散布的也太快了,这还没个定论的事情,不到半天这整个驿馆的人都在议论纷纷,很多人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就是咱们谢府的下人偷的。” 这要是没有人在背后暗暗地推动散布这些流言,就连三岁的小儿也是不会信的。 小曲脸色一肃,问道:“那这些流言现在可是流传到外面去了?” “暂时还没有!”老管事说道:“老朽到底还不是一无是处,好歹是想尽了办法,这才终于把这些流言控制在了这个小小的驿馆里面。” “但是若是这件事这件事再得不到解决,这也控制不了多久了。” “现在,更是有人觉得,咱们谢府这样的举动也实在是太过霸道,简直就是以势压人,有点儿嚣张!” 老管事儿有些疲累的说道。 这就是这件事最为棘手的地方,就是你明明知道这件事儿是别人的诬陷,也明明权大势大可以压人一头,更是能有很多种办法来解决…… 但是你就是阻止不了这些流言扩散! 所以碍于自家以后的名声,你的那些办法就不能用、你的权势也不能轻易使用。 这是何等的憋屈!! 看着老管事长吁短叹的模样,小曲沉默了一下,也实在是暂时没想到什么好方法,只能问道:“既然这驿馆里面的东西丢了,那那些差役们也曾要求过搜查?” “那是自然!” 老管事儿点头道:“当然,他们说要搜查,老朽也不能就这么让他们搜!” “既然这已经明白了是别人的诬陷,那么在那些差役们搜查的时候,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那个玉雕马给随意塞到咱们谢府的房间里面。” “到了那时候,咱们才真的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小曲松了一口气,道:“管事儿您老人家知道就好。” 说着,她便是又走到了门前,准备推门离去:“这件事情事关谢府的名誉,我必须得先去报给咱们家的小姐,让她来拿个主意。” “顺便,你们这边先稳住再说,我们也先去查一下这间下榻的驿馆是怎么回事,若是能够一把揪出这背后栽赃陷害的主使,那就更是再好不过了!” 听了小曲的话,老管事儿也不得不点头赞同。 不错!既然这件事儿是一起栽赃陷害,那么现在那些驿馆里面的差役们,也不过是几个摆在台面上的马前卒,而背后的幕后黑后才是这件事儿的根子。 若是真的能查到这些幕后黑手,那就能瞬间扭转当下的劣势,甚至能够反将对方一军! “对了!还有……” 在即将临走前,小曲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既然这是一件栽赃陷害,那么这驿馆里面的其他人……是不是其实早就把这件丢失的物件,藏到咱们谢府的房间里了?” “毕竟,这是他们的驿馆,只会比我们这些人更熟悉这里!” 猛然听到了这么一个可能性,老管事顿时一惊,背后渗出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衣襟,整个人都是神色愣愣的,就连小曲和他告辞远去都没有注意到。 半晌之后,回过神来的老管事狠狠地喘了一口气粗气,一种后怕的感觉缠上了他的心头,叫他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带着颤抖:“来、来人……” 其他等候在附近的几个谢府的小厮,被他的声音唤了进来。 他平稳了一下情绪,终于才使自己的声音恢复到平时的状态:“你们几个,去通知一下其他人,把大家伙人全都发动起来,挨着每个人的房间都要仔细搜查一遍!” “记住,一定要仔细搜查,每个人的房间都要,就连老朽和小柔姑娘的房间也不能例外!” 这个命令听得这几个小厮蒙蒙愣愣的,但是因着老管事儿平日里的威仪,他们还是点头应是,转身就想要吩咐下去。 “等等!” 老管事儿又叫住了他们,在想了一想之后,又道:“告诉大伙儿,待会儿搜查的时候,手脚一定要轻一点儿,别惊动了这驿馆里面的其他人。” …… 半夜,正当谢府的一众小厮、婢女,在拥着被子睡得香甜的时候,突然就被人轻手轻脚的叫醒了。 这两天,他们谢府的这些下人们,因着那个驿馆东西丢失的原因,走到哪儿都被这间驿馆里的其他人指指点点的,心里面也是乱糟糟的睡不好觉。 现在好不容易睡着了,却又被叫起来去搜查别人的房间,还得必须轻手轻脚的不能惊动别人,一时之间,这谢府的众人内心都是懵逼的。 但是既然这是老管事儿的命令,众人最后还是遵从起来,开始相互之间搜查起对方的房间来。 在谢府的众人安安静静开始忙碌的时候,在这驿馆的后院之中,一件小小的房间亮起了灯。 “头,那些谢府的人都开始互相搜查起来,虽然他们手脚轻,但还是被兄弟们给发现了。” 一个身着差役服饰的年轻人,正在低声的问着另一个人:“若是那些人发现了咱们藏到他们房间里面的东西,那时该怎么办?” “不必担心!” 那个被称为‘头’的人,人高马大、身材健硕、一脸的络腮胡,看起来像是个莽汉,但是那一双细小的眼睛中,却闪着格外狡黠的目光。 “就让他们去找!这两天他们不让我们去搜索他们的房间,那个小东西就是放在那儿也是没用的。” “但是他们若是找到了……呵!他们为了自己不被怀疑,一定会想要把这件东西就地销毁、或者赶快送走的!” “倘若我们在他们将要销毁、或者扔掉这件东西的时候,突然出现,抓他个人赃并获……” “呵呵……” 65.三方对决 夜凉如水,在昏暗的房间里面,两个身着谢府青布棉袍衣饰的年轻小厮,此时正蹑手蹑脚的仔细搜查着这房间里面的事物。 因着这一次同他们一起来的管事已经三令五申过,这次搜查清点儿个人房中事物的时候,手脚一定要轻、声响也一定要小,绝对不能让这驿馆中的其他的人发现。 所以此时这两个负责搜查的小厮,在行动的时候绝对的轻微细致,就连发出的声响也是细不可闻,一眼望过去,竟是有点儿像是偷溜到主人家里面行窃的小贼。 甚至,在这沉暗的房间里面,这两个人也就只是点上了一根小小的灯烛,生怕因着这房间里面的光亮过旺,引起驿站里面其他人的主意。 与此同时,在这个被深沉夜色所笼罩下的驿馆当中,还有许多像是这两个年轻小厮一样的谢府下人,现在都在安静在各自的房间里面摸寻着。 就在之前,他们都突然被人从各自的睡梦中轻轻叫醒,那时他们才知道老管事儿让他们在房间里面搜寻、各自仔仔细细轻点着房间里面的事物。 如果有少了什么、或者是多了什么,那都要及时的报告上去。 尤其是驿馆里面丢失的那一匹玉雕马! 所以此时,在那颗像是黄豆大小般的灯花儿的照耀下,也只是能给这个暗沉沉的房间里面镀上一层昏昏然的微弱光芒。 不能点太过明亮的灯,自然也就有些让人看不清这房间里面的情况,尤其是他们还得借着这黄豆大小的昏暗光线,仔细耐心的一遍遍的轻点这房间里面所有的物品,就连一个犄角旮旯都不能放过。 这自然就更是为搜查东西的小厮们,增加了更多的困难。 其中,一个小厮在清点儿桌面茶几上的物品时,一个不留神,转身的时候抬脚踢翻了一个坐凳。 “哎哟哟!” 他小小地惊呼了一声,立刻想要伸手去扶这个即将翻倒的坐凳,却不料自己弯下腰时的动作太大,又碰到了自己身边的那个桌面。 整个桌子都被他的动作给撞得一个晃荡,桌面上的一个还未来得及收拾起来的茶杯,顿时就被撞得翻倒,在桌面上轱辘了几圈,眼看着就要往桌面下方掉去。 此时那个撞翻茶杯的那个小厮,还在扶着刚刚才抢救过来的坐凳,却是半点儿也没注意到这个即将被打翻的茶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在这个闯了祸的小厮身边,另一个青衣小厮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危机的情况。 顿时他就顾不上自己手上的其它活计,往前猛地一蹿,伸手往桌边一捞,瞬间把那个差点儿就要摔在地上摔得粉碎的小小茶杯,给捞在了自己的手里面。 自然而然的,这杯中还残存着的茶水,也随之淌了这个小厮一手。 幸好茶水此时已经冰凉! 这个侥幸接住了即将翻倒茶杯的小厮,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把手中的茶杯重新放回了桌面上,然后甩了甩自己手上刚刚才沾染上的水渍。 “你动作小心点儿,咱们管事儿已经三令五申过了,这若是我们在搜查的时候,还是弄出乐响亮的动静,可就等着挨罚!” 这个小厮抹着自己手上的水珠,看着自己的粗心大意的同伴儿压着嗓子小声地抱怨着,在那微弱的灯火照耀下,这个小厮细长高瘦的个头在墙上拉出了一个细细长长的身影,飘忽不定。 还好刚刚他的反应快、手脚灵敏、身手灵活,如若不然,这个茶杯要是任由它落在地面上摔得粉碎,那声响可就大了去了。 到时候再想要不惊动这驿馆里面的其它人,那可就难喽! “诶?嘿嘿!” 在这个细高个子小厮的同伴、那个差点儿就闯了祸的小厮,此时见了这幅情景,也就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细高个子讪讪的笑了一声,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干巴巴的说着: “兄弟,这还是你反应快啊!这今天要不是有你在这儿……我这就该……咳……” 这越说,这个碰翻了茶具了的小厮就越不好意思。 而与那个身为细高个子小厮的同伴不同,这个小厮是个又矮又胖的小伙子。 他们二人同样穿着这谢府里面的下人服饰,刚刚救场的细高个子小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青色的长筷子,而这个闯了祸的矮胖小厮,看起来就活脱脱的像是个还没有退了色儿的青皮冬瓜! 往日里干活的时候,这个矮胖小厮就没有细高个子小厮的手脚利落,而现在老管事儿突然叫他们小声安静的去搜查个人的房间,动静不但要轻还得不能点上太过于明亮的灯。 于是在这又是昏暗又是紧张安静的氛围中,那个矮胖小厮一时看不清又慌乱,碰到了坐凳、打翻了茶杯倒也是不出意料之外。 眼看着自己的同伴因为差点儿闯了祸,现在就只会呆呆的站在自己面前愧疚的傻笑,那个细高个子小厮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心里面憋了一肚子的火也没地方发泄。 最后,他也只能从自己鼻子里面哼了一声,没好气的小声说道:“好了!下次自己的手脚轻一点儿、干活的时候注意一点儿,别再这么毛毛糙糙了。” 说着,他便气哼哼的继续转过身、去搜查自己刚才还没完的活计。 只是他等了半晌还是没有听到自己背后再传来什么响动声音,一时好奇等他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就发现那个矮胖的小厮此时还是一副呆愣愣的样子傻站在原地,好似不知道自该做什么。 “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呢?管事儿可是吩咐过我们,动作不但要轻要安静,还要手脚利索、速度快!” 如果不是现在不能大声说话,这个细高个子小厮简直就想要冲着自己同伴儿的耳朵,狠狠地吼上那么一通。 可是现在,面对着自己这个傻愣愣的同伴儿,他也就只能耐着脾气,轻声细语的说道:“现在我们两个搜查的可是老管事儿他老人家自己的房间,那咱们的手脚就更得利索一点儿。” “管事儿之前可是嘱咐过了,让咱们两个的手脚不但要利索,还得仔细,不能放过一个墙角缝隙,你这是准备一直傻站着等到管事儿他老人家来检查吗?” 被细高个子小厮轻声说了一通,那个呆呆傻傻的矮胖小厮这才反应过来,忙不送的答应了一声,手脚慌张的跑过来想要帮忙。 “你小心一点儿!” 细高个子小厮担心他添乱,于是又小声的呵斥了一声:“可别怪兄弟我没提醒你,你小子要是把这管事儿房间里面的东西再给摔了,那可就别怪兄弟我见死不救不帮忙啊!” 矮胖小厮连连点头,道:“哪儿会呢!兄弟我刚才那也只是紧张的了,我们哥俩现在搜查的可是管事儿他老人家的房间。” “刚才我不是担心,这万一要是在搜查的时候,一不小心咱们哥俩把老管事儿房间里面的东西给弄乱了,回头老管事儿再怪罪下来不就是糟了?” 听了矮胖小厮的担忧,细高个子小厮冷哼了一声,道:“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咱们搜查的是管事儿他老人家的房间,只要不是犯什么大错,他老人家对咱们还是挺宽容的!” “要是你一不小心被分去搜查那小柔姑娘的房间,那才叫倒霉透顶呢!” “方才和咱们哥俩同住一个屋的阿强兄弟,不就是被分去搜查小柔姑娘的屋子了吗?你是没看见当时的情景!” 听了他这么一形容,那个矮胖小厮也来了兴致,于是在自己细致的搜查期间,也不禁小声的继续向细高个子小厮问道:“怎么了?当时是什么情形,兄弟给我说说呗!” 细高个子小厮不耐烦的一瞪眼睛,压低着声音道:“打听那么多做什么?还不赶紧继续做你的活?那边的墙角搜查了没有?” “诶?其实也不是兄弟我多事……” 矮胖小厮面上带了点儿委屈,道:“这不是那个阿强哥俩,到底和咱们兄弟俩同住了那么长时间了吗?到底也算是兄弟了,这不是因着关心才问了问吗?” “这倒是有什么好问的?” 细高个子小厮不屑:“也不就是那个小柔姑娘忒难伺候吗?!这个搜查房间的命令可是管事儿他老人家亲口下的,凡是咱们谢府在这里下榻的房间,每个人都要查!” “其他人都是乖乖配合的,也就除了那个小柔姑娘!不但满心的不情愿,还是管东管西的,把阿强兄弟给数落成什么样了?” “这也不让碰、那也不让碰,这还让人查什么呢?到了最后,还是管事儿他老人家看不过眼,把她给劝出了房间,那阿强兄弟这才能够安稳的继续搜查下去。” 说到了这儿,他又摇摇头,自己手上的搜查也没有停:“那个小柔姑娘,在被管事儿给劝出了房间之后,甚至到了临走时都不消停,还狠狠地威胁了阿强兄弟俩了一通。” “啥?她威胁阿强兄弟俩啥了?” 矮胖小厮又好奇的问了一句。 细高个子小厮好笑的摇摇头,道:“依着她那个就算是没理也要不饶人的性子,那还能威胁什么?” “无非也就是不能乱动她房间里面的东西,若是等到她回来了发现自己的房间乱了,就一定要阿强兄弟俩好看,一定不会放过阿强兄弟俩什么的……” “不过这个威胁倒是有效,把阿强兄弟俩吓得跟那什么似的,搜查的时候都是束手束脚的、什么也不敢碰,最后管事儿他老人家无奈了,只好另找人把阿强兄弟俩给替换了下来,另找其他的人重新搜查。” 说到了这儿,这个细高个子小厮也是禁不住冷下了一下,但是因着这房间里面的光线暗淡、而他身边也只有一个还在搜查的矮胖小厮,所以并没有其他的人看到这一丝冷笑。 “那个小柔还真的是把自己给当根儿葱了!”他见没人注意他,又不禁嘟囔了几句。 “还说什么一定不会放过别人、一定要别人好看……她又算得了什么?不就是和咱们一样都是府里面的下人吗?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主子呢?” 细高个子平日里最是看不惯那个对他们指手画脚、呼来唤去的小柔,所以现在提起她来,嘴里面也是半点儿也没客气。 “她也不就是二小姐身边得宠的丫鬟吗?都是下人,谁又比谁高贵?用得着像是平日里那副看不起人的架势吗?摆给谁看呢?” “再者说了,就算她以前在二小姐身边得宠了,但那也是以前!现在她在二小姐身边的位置都快没了,还是这副盛气凌人的架势……” 因着他心里面对着小柔没有好感,所以这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起来。最后,还是在他身边的那个矮胖小厮实在是听够了,于是便转移了话题。 “哎,你说那阿强兄弟摊上去搜查小柔姑娘房间这件差事,确实是挺倒霉的!只是……” 眼见得细高个子小厮还想要再发表一下自己的一番抱怨,他赶紧继续说道:“可是这管事儿他老人家,叫咱们半夜不睡觉,爬起来挨着一个个房间仔细搜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老人家还说,要是这每个人的房间里面多了什么或者是少了什么,都要及时的报告给他……这该不会是……” 矮胖小厮看着自己的同伴儿,本就已经很低的声音就是压得更低了,有些神神秘秘道:“兄弟你说,这不会是咱们府里面的人真的拿了这驿馆里面的东西……” “这管事儿他老人家知道了,却又不好意宣扬出来,这才叫我们在这晚上背着驿馆里的其他人,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面都搜一遍……” “我去你的!” 还没等他说完,就已经被那个细高个子的小厮满脸不以为然的打断了。 之后这细高个子的小厮发觉自己的声音却是有些过高了,等回过神来马上就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对着矮胖小厮骂道:“你这脑子里面这一天天的都想着什么呢?” 他说到了这儿,还停下来侧耳倾听了一下外面有没有人、被自己刚刚的那一声给吵醒了,等到他没有在外面听到什么声响之后,才放下心来继续低声的呵斥着。 “你憨吗?这种话也敢随口乱说?真的污了咱们谢府的名声,这责任你来担着吗?” 被他声音里面的严厉语气给吓了一下,那个矮胖小厮有点儿喃喃的说道:“兄弟我这不就是、不就是随口一说嘛……” “这也是敢随口说的话?” 细高个子的小厮手里面端着那个暗淡的灯盏,逼近了那个矮胖小厮,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怎么就不用你自己的脑子想一想?” “现在咱们两个搜查的是谁的房间?是管事儿他老人家的!若是咱们府里面真的有人偷了那个东西,那管事儿只让人搜查咱们这些小厮婢女的房间也就行了,那为什么现在连他老人家自己的房间也不放过?” “还是你以为,咱们管事儿他老人家,也偷了那个不值几两银子的玉雕马匹,然后又叫咱们哥俩来搜查他老人家的房间?” 他端着灯盏,语气不屑、一脸鄙夷的看着自己对面那无所适从的矮胖小厮。 “诶呀!兄弟我这不是一时糊涂嘛!” 矮胖小厮被他怼的满脸羞愧,只能打哈哈的混过去:“小弟我也只是在想啊!既然不是刚才小弟猜测的那样,那现在这费心费力的搜查,管事儿他老人家又是什么意思呢?” 细高个子小厮听了他的疑问,也安静了下来仔细的想了一想,半晌之后才神神秘秘的说道:“关于这个啊,我倒是听说了一点儿……” “据说啊!因着咱们管事儿他老人家,担心有人故意诬陷咱们谢府,偷偷地把那个丢失的玉雕给藏在咱们谢府的房间里面,到时候这驿馆要是再搜查出来,那可就没地方说理去了!” “所以当初,咱们管事儿才会阻止驿馆搜查咱们谢府的房间,也因为如此,所以现在咱们这才要背着人、偷偷地先检查一下各自的房间,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原来如此!” 矮胖小厮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呢……那些诬陷与我们谢府的人,也实在是可恶至极!也不知道到底是何人所为!” 看着自己的同伴儿一脸义愤填膺的神色,那个细高个子不屑的瞟了他一眼,道:“这谁知道呢?这诬陷咱们谢府的人,就连管事儿他老人家都没什么线索,咱们就不用再跟着瞎凑热闹了,到时候说不定竟是添麻烦……” 他又端着那盏微弱的灯火,环视了一下四周,道:“这管事儿的房间里面都搜查完了吗?我那边是搜完了,你那边呢?” “也早就搜完了,没有找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矮胖小厮说道,接着他又踌躇了一下,犹豫道:“要不,咱们俩再仔细的搜查一遍!小弟我总觉得,说不定还有什么小地方没有被找到了呢?” 可是那个细高个子小厮,却是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咱们这里里外外都已经找了好几遍了,是该到管事儿他老人家那儿汇报的时候,哪儿还有什么地方是咱们没有找过的?” “就算是那些人真的有胆子,把那玉雕马匹藏到管事儿他老人家的房间里面,但是现在咱们把能藏东西的地方都找遍了也没发现什么,那不成那些人还能把东西给藏到天上去?” 说着,他还嗤笑了一下,装模作样的把自己手里面的灯盏往房间上面晃了一下。 “诶?!” 这一晃不当紧,顿时眼尖的细高个子小厮、和那个一直都在密切注意灯盏的矮胖小厮,一眼就看到了在这个房间的房梁上面,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灯火的照耀下闪了一下。 这两个小厮有些惊疑不定的把这个火光微弱的灯盏,又往上举了一举,接着这昏暗的光线看去,那房梁上面确实是有着一个暗乎乎的东西看不清楚。 最后,那个细高个子的小厮干脆搬来一个凳子,踩在上面,凭着自己的身高优势,接着手中的那一粒黄豆大小的灯火,终于看清了那个暗乎乎的东西。 一个用着杂碎玉料所雕刻的马匹摆件,此时正静静地被放置在老管事儿房间里的房梁之上…… …… 当老管事听到手底下的小厮,来报告说从他的房间里面找到那个丢失的玉雕的时候,他老人家正在另一个房间里面喝茶。 不过立刻,那一口忙活了大半夜才刚刚被他喝到嘴里面的热茶,马上就被他一口气给喷了出来。 被这口茶水给呛着的老管事,伏着身子闷闷的咳嗽了良久,这才艰难的重新支起了腰身。 在一旁等待着的细高个子小厮,立刻有眼色的把自己一路抱过来的玉雕放在了桌面上,解开了包在玉雕外面的布料。 老管事儿看着这个不值钱的杂碎玉料,不禁眼神复杂。 没想到竟是被小曲姑娘一语说中了,那些人居然真的把这个丢失的东西藏在他们谢府的房间里面! 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居然如此胆大包天,竟然敢把这个玉雕藏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此时老管事抚着这件玉雕马匹,几乎立刻就想把那些还在各个的房间里面搜寻着的小厮婢女们叫回来,然后赶紧想个法子把这个烫手的玉雕扔到外面去。 这样那些人没了物证,也就没什么可以指认的…… 不!不对! 尽管老管事儿很想想自己方才所想的那样做,但是他内心深处的理智却在疯狂的叫嚣着。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他看着这个玉雕,沉思了良久,才抬起头看着自己面前找到玉雕的那两个小厮道:“你们这一路走来,没有声张什么!” “没有,您老人家放心,绝对没有人发现我们两已经找到了这件玉雕!” 机灵一点儿的细高个子小厮立刻说道:“您看,为了防止别人看见,这玉雕外面我们还给他特意用布包着呢!” 老管事儿看了看那包着玉雕的黑布,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你们两个立了大功,等到这件事了,老朽定会有重赏!” “只是现在,这件事还得你们两个嘴巴严密一点儿,千万不能对别人说!!” 细高个子小厮和矮胖小厮立即连连点头,发誓绝不多嘴! “好有……”老管事儿接着说道:“你们两个,不把‘快手张’和他的徒弟们叫到这里来,记着,这件事也要保密……” …… 在这间驿馆的后院,依旧是那间偏僻的小屋子了。 “头,那些谢府的下人们,一直到现在还在悄悄地忙活着,看样子还是没有找到那件东西。” 一个差役说着:“那我们要一直等下去吗?” 他们之间的那个头领,沉思了一下,道:“再稍稍等他们半天的时间,只要他们一找到那件东西,咱们立刻闯进去拿他个人赃并获!” “若是他们一直都找不到……到时候咱们就直接冲到那个管事的房间里面去,直接找到那个玉雕,到时候虽然效果差一点儿,但还是个人赃并获……” …… 与此同时,在沐阳郡刘府的后院中。 小曲匆匆的推开房门,来到谢漓身边,道:“小姐,咱们动用的人手,已经查到了那些人背后的势力。” 谢漓慢慢的合上了眼帘:“是吗?这动作倒是挺快的!” 小曲道:“小姐您猜这幕后的势力是谁?!” 谢漓眉眼冷漠,颇为不屑的说道:“这还用猜吗?数来数去跟我们谢府过不去的还能有几个?” “不过……”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现在的这件事情,要是运作的好的话,兴趣可以让我们趁机浑水摸鱼……” “浑水摸鱼,这的水浑的起来才行!” “小曲,你去告诉管事儿,让他不要怕,再把这件事情给闹大些……” 66.人赃并获 老管事儿他虽然已经找到了那件丢失的玉雕马儿,但是他并没有声张出去,只是命令那两个找到玉雕马儿的小厮们,嘴巴要严一点儿。 同时,再避开众人的耳目,把这一次随着他们队伍一起来到沐阳郡的玉匠“快手张”、和他的徒弟们,一起暗地里叫到了老管事儿的房间里面。 同样,因着老管事儿也没有把这件事儿,通知给自己手下那些谢府的小厮婢女们,所以在那些小厮婢女们恍然不觉的情况下,那些在夜色之下安安静静的搜查仍然在继续着。 这些人们在尽职尽责的搜索这各自的房间,因为一直没有接到他们管事儿停下来的命令,所以这搜查也就仍在继续,众人也就不敢停下来歇息一下。 搜查完了这间房间,那就再去搜查另一间,等所有房间都搜查完了,那就再与其他人交换一下继续去搜查已经搜查过的房间。 之后,依旧还是没有接到他们管事儿让停下来的命令,这些小厮婢女们就对着一个已经搜查过好几遍了的房间,再多搜查几遍。 反正这人力是有限的,那么在自己搜查这些房间的时候,一定会有哪些地方被遗漏了,所以就需要自己再一遍一遍的搜查着,把那些被遗忘在脑后的犄角旮旯的地方统统找出来。 总之,就是无论如何,他们在没有接到自家管事儿停下来的命令之后,谁都不敢停下来,就算是自己心里面有所埋怨也不敢说出来,只能努力的做出一副仍旧在忙碌的假象。 所幸,谢府的下人一向是手脚利索,所以就算是已经心中有所埋怨,但是这些小厮和婢女们依旧还是做到了老管事儿的要求,在搜查的时候手脚安静、声音要轻,要让这驿馆里面已经沉睡下的其他人一点儿也发觉不到。 这些要求谢府的下人们已经都做到了,但是同样也并没有在这些房间里面发现什么可疑到需要报上去的东西。 这让找了一夜的谢府下人们觉得实在是有点儿憋屈! 但是觉得比他们更憋屈的则另有其人…… 在这间驿馆的后院里面,那件偏僻无人的小房子中。 几个穿着驿馆差役服饰的人们,正聚在一起,暗地里对着那些在驿馆里面还在努力搜寻不停的谢府下人们,长吁短叹个不停! 这些谢府的下人们怎么还是没有找到那个小玩意儿?! 这要是他们一直到找不到,那自己还怎么突然冲过去拿他个人赃并获?! 这若是拿不到有效的证据,自己那怎么可以把这个屎盆子顺利的扣谢府的脑门上?! 你们这些谢府的下人怎么就这么笨啊!那个东西明明就藏在你们那个管事儿的房梁上,你们都眼瞎吗?怎么就找不到呢? 哎,急啊! 在场的几个人面上都带着一副焦急的神色,一个个的要比那些整整搜查了一个晚上的小厮婢女们还要着急。 简直就是一副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拉着那些小厮婢女们,把那个藏东西的地方指给他们看! 眼看着这等待了一个晚上,这谢府的人还是没有停下来,但是现在东方的天边已经有微微的光亮若隐若现,天色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 这天马上就要亮了。 其中,这几个差役中,有一个年轻人样貌的差役,像是实在是等不了了,沉不气的转身去问他们的头头:“头!这些谢府的人一直都忙个没完了,咱们还要再等下去吗?” 他们的那个头头,伸手一抹满脸的胡茬子,高大健硕的身躯站了起来,也大步走到了窗边,透过那扇小小的窗口,往驿馆那边住宿的楼房方向望过去。 自从谢府的下人们来这里的驿馆住宿那天开始,他们受人所托,早早的也就盯上了这谢府的人马。 所以他们在给谢府的人安排住宿的时候,也就是特意的选择了那些挨着后院这面的房间。 现在他们所在的这个后院的小房子,位置极偏僻又不起眼,但是只要透过那一扇小小的窗口,就能够那谢府众人所住的房间尽收在眼底,那些谢府众人的一举一动也能够掌握在他们自己的手中。 所以在半夜里,那些谢府的人自以为隐秘安静的搜查行动,在他们这些人差役的眼中,却是被看了个一清二楚。 但是也就是因为如此,现在的那个差役们的头子,也可以透过这扇小小的窗子清晰的看到,那些谢府的下人们的搜查还没有结束。 就着已经越来越不再暗沉的夜色望过去,依旧可以看到那些谢府众人下榻的房间里面,有许多恍惚不清的人影、手里面端着一盏灯火如同黄豆般大小的微弱光芒,不断地在房间里面安静的走动着。 看着这些印着窗纱上的模糊人影,差役们的头子又沉默的离开了窗边,默默不语的又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这些谢府的下人们还在搜查着,那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没有找到那件丢失的玉雕马儿。 现在依旧还不是冲进去的好时机! 看着自己的头头又坐了回去,方才那个沉不住气的年轻差役,又忍不住开始焦急的问了起来:“头,咱们现在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要是那些谢府的人一直都找不到那件东西,咱们还得就这么一直等下去不成?” 听这个年轻差役这么一说,另外的那几个差役们也都忍不住开始躁动起来,不断地开口询问自己的头头:“头!要不咱们别等了……” “对啊!头,要我说咱们就直接杀进去……” “就是,直接跑到那个管事儿的房间里面找到那件东西……” “然后就当拿他个人赃并获,接着再想法子把这件事情给宣扬出去……” “最后搞臭他们谢府的名声,接着咱们就可以去找雇主拿报酬去了……” 顿时,这个小小的房间里面,人们纷纷开口、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闹成了一团儿,直把他们的头头给吵得脑仁儿发疼。 其中,在这些差役们吵得乱纷纷的时候,甚至有人被这房间里面热烈的气氛所感染,干脆就连‘头’也不叫了,直接就向着他们的头头说道:“豹哥儿……” “豹哥儿,咱们都听你的,您老现在倒是给拿个主意啊……” 那个身材健硕的头领,一听到他手底下的人称呼他为‘豹哥儿’,顿时猛地睁开眼来,一双细长的眼睛精光四射、怒意盎然。 “蠢货!” 他一巴掌掴向了那个胡乱开口的差役,顿时就把这差役打的在原地“滴溜溜”的转了半圈儿,脸颊上清晰的印出了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半边脸颊都肿的老高! “我不是早就叮嘱过你们吗?以后都称呼我为‘头’,不许再叫豹哥儿!那是以前咱们落草时候的称呼,现在咱们大大小小也算是个官兵了,你竟然还敢这么叫!” 他狠戾的盯着那个捂着脸颊、期期艾艾不敢再说话的年轻差役,又往前逼近了两步,用自己短粗的手指狠狠地戳着那个差役身上所穿着的官服,恨恨的说道:“你这是把我的话都当成了耳旁风了吗?” “想当初,我发了多少的功夫,这才把咱们兄弟几个从落草的山贼洗成了清清白白的官兵,我有事跟你们说过多少遍,咱们落草时候的称呼不准再说,咱们落草时候的山贼习气也不能再犯……” “你们全都是没有给我听见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大声地吼出来给在场其他的差役们听得。 果不其然,眼见得他的怒火滔天,又被他给一通大吼之后,原本还纷纷乱乱、吵吵嚷嚷的众人,瞬间就老老实实的安静了下来、噤若寒蝉的贴在了墙角边,一个个缩头缩脑的姿态简直就是像个呆呆傻傻的鹌鹑一样。 眼见得自己的手下人都是这副蠢样子,豹哥儿冷哼了一声,也不再理会这些人,径直的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又重新的坐了回去。 这个豹哥儿,原本只是个岭阳郡里面吃不起饭的穷苦人家,和那穷苦的岭阳郡万千的老百姓一模一样。 后来天灾一来,庄稼颗粒无收,他们就更是吃不起饭了!没办法,家里面的老娘都已经饿死了,自己也早就揭不开锅了,所以豹哥儿就干脆纠结了几个穷弟兄,一起上山落草去了。 在岭阳郡,就算是到山上当山贼的日子照样也是不好过,但是好歹能够饿不死。 再后来,又一次豹哥儿在下山的一趟途中,听了集市上的几个南来北往的行商在聊天,从这些行商口中,从来就没有出过郡县的他,第一次听说了沐阳郡的名字。 在那些行商人们的口中,这个位于关同洲之南的沐阳郡,简直就是人间里面的仙境一样,不禁富庶的流油,还从来都没有人饿死,甚至就连吃饭、都能每顿饭都能吃上白面馍馍! 那个豹哥儿一向就是个胆大果断的人,在他回山上之后,他但是思来想去,做出了他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个决定。 他们不再当山贼了,他要带着他的那几个穷弟兄,一起搬到沐阳郡里去。 一起到那个没有人饿死,还能每顿都能吃到白面馍馍的好地方去。 后来无数次,豹哥儿都在暗地里佩服自己的这个英明的决定。 他们哥几个抛弃了一切,从岭阳郡来到了沐阳郡,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们过去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他们曾经落草为寇过,只是以为他们是从岭阳郡逃难过来的灾民。 每年都会有岭阳郡活不下去的灾民逃到其它的郡县,尤其是最富庶的沐阳郡,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于是豹哥儿他们哥几个就被当成了岭阳郡的灾民,在沐阳郡落下脚来。 之后他们的运气又实在是好,不知道豹哥儿又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博得了这当地的一个小官儿的青睐,收了他们哥几个做了手下,给他们在驿馆安排了个差役的身份。 就这样,他们不但就这么在沐阳郡落了户籍,还当上了一个小小的差役,从此吃上了皇粮,一飞冲天。 回忆到了这儿,豹哥儿依旧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脸上的神色却是怅然的,在看看自己那一群不知道轻重好歹的手下,又是禁不住狠叹了一口气。 这些手底下的老弟兄们都是蠢货,现在还以为他们来污蔑那谢府的名声,只是为了那幕后的人所允诺一大笔银子! 他怎么可能就为了银子,就把自己和这一班兄弟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直接得罪名震边关的谢大将军府?! 这还不是他们以前落草的身份害得? 这个幕后的人也不知道是什么势力,竟然能够查到他们兄弟以前曾经在岭阳郡里面落草的事情! 然后,那人就以此拿捏着他们兄弟的把柄,在暗地里要求自己照他们所说的去做,不然就把这件事给抖露出去。 现在他们还在穿着官府吃皇粮,但是这件事儿若是被人抖露出去,以后莫说再当个差役了,不被那些官老爷们绑去治罪就不错了! 然后,那人又在明地里拿着一大笔的银钱,诱惑着他的那一班老兄弟,承诺事情办成之后这笔银钱就是他们的了。 就这么一来二去,这件事就这么摊到了自己的头上,自己就好似在钢丝刀尖上行走,前面是刀山、后面是火海,无论怎么走都是冒着极大的风险。 可是就是现在,自己的那一班老兄弟们也不给自己省心! 想到了这儿,豹哥儿又是禁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倒是他手下的那一群人,看着自己的头只是坐在座位上老半天不说话,不由得又壮起了胆子,慢慢的靠近过去,问道:“那……头,咱们就这么干等着吗?” 豹哥儿知道他的意思,等他再懒懒的瞟上一眼窗外的天色,便答道:“若是他们谢府的人依旧还是找不到那个玉雕,到时候咱们就直接到那个管事儿的房间里面去找,依旧算是个人赃并获。” 显然,他的这句话又激励到了这群手下,众人又纷纷的打起精神来。 其中,刚刚那个被他狠抽了一巴掌的年轻差役,不顾自己半边中的老高的脸颊,又记吃不记打的凑上来问道:“头,那为什么咱们现在不冲到那个老管事儿的房间里去?不管怎样都好过咱们继续在这里傻呆呆的等着……” “蠢货!愚不可及!” 豹哥儿又是有气无力的呵斥了一声,现在面对着他这群不省心的手下,他已经连骂人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用你的猪脑子好好的想想!咱们之前想要搜查,那些谢府的下人们就怪怪的叫我们去搜了吗?” “现在这些谢府的下人们可是全都醒着呢!咱们这才几个人啊,若是现在再贸贸然的要闯进他们管事儿的房间里面,这些谢府的人怎么可能会乐意?” “到时候,别再我们又被别人给拦在外面动弹不得,又打草惊蛇、使那些谢府的众人又警惕起来,这不就是得不偿失吗?” 听自己的头这么一说,还是有些道理的。 于是豹哥儿的手下人便面面相觑着,总算是心情不再那么躁动了,但是最后还是又问了一句:“头,那咱们要什么时候冲进去,才是正好的时候?” “这些谢府的下人们都已经找了一个晚上了,咱们哥几个也会陪着他们等了一个晚上了!若是他们再找上一个白天,咱们大家伙还得再等上一整天不成?” “就是,头!要真是那样的话,咱们兄弟的身体可是吃不消啊……” 眼看着自己的手下又有乱起来的趋势,豹哥儿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抬手制止住了众人接下来的话:“成啦!别吵了,用不着等那么久的!” “他们谢府之所以要在夜里面开始搜寻,还要轻手轻脚的,那就说明他们也不想叫其他的人知道这件事情,他们也是背着众人行动的。” “所以等到天一亮,这驿馆里面其他的人起身,这人来人往之下,他们谢府的人手就不好再继续搜查下去了。” “再者说了,你们几个都说这等了一夜就已经是很累了,这谢府的小厮婢女们劳心劳力的搜寻了整整一夜,岂不是更累?!到了天亮之后,即便是这驿馆里面没有其他的人,那这谢府的人也得回去休息了。” “到了那时,等到谢府的众人都已经睡下来之后,再没有人能够及时的阻拦咱们,到了那时咱们再就一举冲到那个管事儿的房间里面……” …… 果然就是不出他所料。 当天大亮的时候,这驿馆里面的其他人都已经大多起了身,走廊上往来之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而谢府里的小厮婢女们,也已经是筋疲力尽起来。 终于,整整辛苦了一个晚上的他们,虽然没什么太大的收获,但是也终于得到了自家老管事儿的命令,可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对于已经精疲力竭的众人来说,这一道命令简直就是不亚于天籁,等到他们个个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各自的房间里面休息的时候,每个人见到自己的枕头就好似见到了自己的亲娘一般。 等到这谢府的众人,脑袋一挨枕头就迅速入睡之后,一个差役的人影,慢慢探头探脑的来到了老管事儿的房门前。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发现没人,于是便举起手来试探性的敲了一敲管事儿房间的房门:“请问,您老人家在吗?” 这房间里面静悄悄的,并没有人回答。 见此情景,差役心中暗喜,于是便一边小心翼翼的推门而入,一边继续装模作样的说道:“昨天晚上,我们怎么感觉到你们贵府这边的房间闹哄哄的?我们头担心你们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就差我来看看!” 此时,他已经进入了这个老管事儿的房间里面。 这个差役的此举,也是事先他们已经商量好的!若是冒然带人闯进老管事儿的房间里面、找出那个丢失的玉雕,不管怎么说,都是动作太明显。 倒不如先派上一个人前来大头,先来装作好心来探查情况,再等到他进入两人老管事儿的房间之后,装作不经意间的一抬头,就发现了房梁上的玉雕…… 到了那时候,他们再闯进去,就有了一个恰当的理由了! 可是却不曾想到,他们的设想很好,但是这世上的事情却总是不尽人意。 当那个差役真的来到了老管事儿的房间里面之后,顿时就觉得这事情不太对劲儿! “您老人家在吗?” 他又站在房间里面叫了几声,却是得不到回应,瞬间就了悟了,只怕是那个老管事儿并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面。 那这个时候不再自己的房间里面休息,又会跑到哪儿去? 差役的心里面顿时就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等他急忙再抬头往上看去的时候,果真就发现那房梁上的玉雕马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 …… “你说什么?!” 豹哥儿震怒的把自己手里面的酒杯‘砰’的一声,狠狠地砸在了桌面上。 “你说那个老头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面,等你去的时候,那个玉雕也不见踪影了?” 面对着暴跳如雷的豹哥儿,那个探查回来的差役急忙惶急的点了点头,生怕他们头的怒火下一秒就会撒在自己的身上。 可是现在,豹哥儿也顾不得发脾气了,他背着手焦急的在屋子里面转悠了好几圈,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个老头耍了我们,明明就是已经拿到了那个玉雕,却还是装出一副没有找到的样子……” 不行,绝对不能让谢府的人找到机会,把那个玉雕销毁或者转移到外面。 “来人,快点儿去找找,看那个谢府里的管事儿还在不在驿馆里?” 豹哥儿想通了这一点,于是就忙不送的去向自己的手下下了命令:“若是那个老头还没来得及出驿馆,那就赶快过来通知我……” 一定要截住那个老头…… …… 在谢府其中的一个房间里面,有着快手刘称号的玉匠,在带着自己的土地忙碌了一个晚上之后,终于完成了老管事儿的要求,满身疲累的把一个盒子交给了管事儿他老人家。 老管事儿接了过来,打开盒子仔细看着,不禁赞叹道:“辛苦张师傅了,现在您赶紧去带着徒弟们歇一歇……” “歇息什么?!” 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暴喝,打断了老管事接下里的话。 这个房间的房门,突然“咣当”一声被人给粗暴的踹开了,豹哥儿带着一种差役,出现在了门前,阴沉着脸色。 “你们谢府偷了俺们的东西,怎么,这就急着销脏去吗?” 他紧紧地盯着老管事儿手里面的盒子,脸上终于是露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微笑…… 67.老人碰瓷 豹哥儿盯着老管事儿手里面的木盒,嘴角终于是忍不住勾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 被这样一种好似志在必得的目光紧紧压迫着,老管事儿也只是皱了皱眉头,面上的神色却是不动分毫,一副巍然不动的模样。 “这位官爷,老朽并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说着,他便把自己手中的漆黑木盒往桌面上一放,顿时就吸引住了对面所有人的目光。 但是他也不以为然,就恍惚全然没有注意到那些人的眼神一般,只是淡淡的说道:“官爷慎言!这没有依据的话语,也是不要轻易脱口而出的好……” “毕竟,老朽与手下的那一群年轻人,虽然也只是别人府里面的下人,但是这不管怎么说,在我们出来的时候,头顶上还是顶着这谢大将军府的名声呢……” 他抬眼往豹哥儿那群差役那边看去,果然就看见在他提到谢大将军府的时候,那群差役们脸上的神色还是禁不住微微变幻、有些动摇的意思。 毕竟,这谢府到底还是在这边塞称霸了几十年,这时提到了谢府的名头,即使不是万能的,但还是能够恐吓道一些人,使人心中动摇犹豫。 见此情景,老管事儿又再接再厉的又往上加了一把火:“老朽不管怎么样,这出门在外就是得注意着维护我们谢府的声望。” “今天官爷们把这无凭无据的话拿在嘴里面乱说乱讲,若只是污蔑老朽个人的名声,这件事情倒还不至于次!但是,你们若是一定要往我们谢府的名头上泼脏水……” 说到了这儿,老管事儿顿时一拍桌子,厉声喝道:“若是你们一定要用这没凭据的事情,往我们谢府名声上泼脏水,那么这件事情,就是绝不会就这么轻易过去的!!” 老管事儿虽说是年纪大了,但是此时的一番言语却说的如同雷霆惊怒一般,在这些差役耳边轰然炸响,动人心智! 其中有几个稍稍年轻些的小差役,被这一番话和老管事儿背后的谢府这么一恐吓,自己的脸上禁不住地就露出些许动摇之色,心里面也是悄悄地在打着退堂鼓。 见此,老管事儿才慢慢平缓了自己方才冷厉的吓人的语气,微微的又低喘了一会儿,向着那几个稍稍年轻些的小差役继续说道:“这其中利害缘故,你们自己好好思虑一下!” “老朽也是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了,什么风风雨雨没有见过?现在也是看在你们中间还有这几个年轻孩子的缘故,总是忍不住再想要操心的多劝上几句,也是真心实意的为了你们好……” 此时这话说来,与方才的感觉又是大相径庭,声音和缓温善、语气循循善诱,就好似一个温和善良的长辈在对自己谆谆教导一般,听在人的耳朵里面就觉得舒服。 “你们这些年轻人好好的想想,到底是为了什么,非得要在这般没凭没据的情况下、硬是拼着将来得罪谢府,也一定要凭空捏造污蔑我们谢府的名声?” “你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又值得吗?你们这些一时头脑发热的年轻人们想过了吗?!” 老管事儿又是摇头又是叹息,仿佛像是将自己心中对于这些年轻差役们的遗憾之情,展露的淋漓尽致。 就这么一番夹枪带棒,又是义正言辞、厉声大喝,又是循循善诱、细心安抚的话语下来,在豹哥儿所带领的那帮差役们之中,还真的是有不少的人面露为难之色,很明显的便是心神心念有所动摇。 当真是来带头的豹哥儿,给看得是火冒三丈! 这群头脑一直都是拎不清的——蠢货!!! 当初是谁一听说那幕后的主使者,可以在事后拿出大笔的银钱犒劳他们,就一个个的冲昏头脑、眼红手痒的连连点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考虑,忙不送的就答应下来了! 他们可曾知道,这笔银钱是那么好拿的吗?他们脑子一发热就拍头答应下来了,却从来就没有用自己的脑子好好想过,事后得罪了谢府了的他们到底还有没有福气来享用这一大笔银钱! 虽说最后自己经过重重考虑,又因着对方拿着自己这一帮老兄弟以前落草为寇的经历为要挟,也不得不答应下来这件事。 但是无论如何,他对着自己手下那一帮见钱眼开、头脑发昏的猪脑壳依旧还是感到头疼得很。 如果单是这样,他还能用自己的这一班儿老兄弟以前都是穷怕了的人来安慰自己,也不至于像是现在这样气急败坏、如鲠在喉,有一种想要当场跳脚破口大骂的冲动。 但是……但是…… 豹哥儿现在看着自己的手下,只不过因为对面的那个老头刚刚慷慨激昂的说了一番话,就一个个的面上露出犹豫不决的神色,一改刚才他们气势汹汹来踹门时候的自信状态。 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实际上他们这个队伍里面,已经有多少的人悄悄地在自己的心里面敲响了退堂鼓。 面对着现在的这幅情况,豹哥儿几乎是被气得想要当场给他们呕出几口血来! 猪脑子啊你们都是!! 当初眼红那一大笔银钱、一个个叫着、嚷着想要主动往谢府的头上泼脏水的是你们,现在只不过就因着一个老头的一番话、搬出了谢府的名头来吓唬了你们一番,就又一个个被吓的畏畏缩缩、心里面打着退堂鼓的还是你们!! 你们一个个都这么能、又这么怂,怎么不上天呢! 现在这件事做都已经做了一半了,就差马上的临门一脚,你们却因为畏惧谢大将军府的名头、半路撒手不想干了?想要退缩回自己的乌龟壳子里面?! 这是能够半路上说撒手不干就能撒手不甘的吗?! 现在你畏惧谢大将军府的名头、畏惧谢大将军府可能在时候的报复,那你在做这件事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过这件事事呢?那时候你们都在干嘛?脑子是不是都被将来幕后主使所许诺的大笔银钱给淹了?! 现在才知道怕了?晚了! 这个火坑他们已经主动跳进去了,现在还想要怎么安然无恙的再爬出来?! 若是当初这个幕后黑手在刚刚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就拼着以前他们落草为寇的消息泄露出去的危险、把这个消息透露给谢府,那样说不定还能与谢府合作,得到谢府的几分庇护。 但是当时他手下的那一班兄弟们,早就被那幕后黑手所许诺的大笔银钱给迷花了眼睛,早就看不到其他的事情了。 而他作为他们这一众兄弟们的头头,一面要考虑这自己兄弟们的意见、一面又要顾忌着那幕后指使者拿捏着的把柄,最后在几经周折思虑下,还是答应了这个条件。 从此就是一头踏进了一个火坑里面,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能再有其他的反悔之意。 现在他们已经狠狠地得罪了谢大将军府,就算是此时收手,事后谢府依旧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更别提那个真正指使他们的幕后黑手,手里面还捏着他们这一班兄弟的致命把柄,若是现在他们一群人收手不干了,那这个幕后黑手一样也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到时候,他们这一班兄弟就是既得罪了谢大将军府,又得罪了他们背后那个实力不明、却又捏着他们把柄的幕后指使者。 那时候就还有他们一众兄弟们的活路吗?! 想到了这儿,豹哥儿原本还在充斥着怒气的眼神,瞬间一冷,迅速的冷静了下来。 别慌!对面的那个老头也只是拿话来激你们,其实他只是因为被自己人赃并获拿了个当场,这才心里面发虚的只能用一些道貌岸然、看似慷慨激昂的话语也吓唬你们一番。 现在,豹哥儿也只能不断地拿着这些话,自己在心里面不断地安慰着自己。 别担心!自己对面的那个谢府里的老家伙儿其实早就已经黔驴技穷了,已经耍不出什么花招来了,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这样自己安慰了自己一番,不得不说,豹哥儿自己的心里面也好受了许多。 等到他转身看着那一帮跟在自己身后弟兄们,看着其中有不少的人眼底里那发虚的神情,他也已经不再和他们一样发虚,而是颇有底气的开口呵斥了一番。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我们都是官差,是来追回咱们驿馆里面丢失的失物的,你们这个畏首畏尾的模样像个什么样子!” 他又转头,注意到随着天色渐渐大亮,驿馆里面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起身了。此时,在门外就有不少的人、来来往往的经过。 其中也有为数不少的人,因着现在这屋子里面两方人马对峙的情景,正在好奇的围拢过来,探头探脑的往这屋子里面看着,渐渐地这门外便是已经围拢了一圈儿的人。 这里是驿馆,不是寻常的旅馆客栈,所以现在能够在这里下榻的人,不是在地方上有些身份地位、就是那些替有身份地位的人家里面出来办事儿的下人家奴。 而豹哥儿看着这些看热闹的人,眼睛咕噜噜的一转,心里面瞬间就又打定了一个主意。 “我们是堂堂正正的来追回我们驿馆里面丢失的失物的,现在老人家您被我们当场堵了个人赃并获,就不要再百般抵赖了。” 他故意的提高了自己的声音,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对面的老管事儿大声说道:“就算是您把谢府的名头给搬出来压人,这偷了东西就是偷了东西,您就不要再否认了!” “小子我看您也是一大把年纪了,心疼您老人家,这又是看在你们谢大将军府的面子上,所以只要您把我们驿馆里面丢失的玉雕马儿给老老实实的交出来,我们也是不会故意难为您老人家的,也不会送您去见官的!” 豹哥儿一脸横肉,却硬是把这一席话说出了一种义正言辞、宽宏大量的感觉。 这些话,既是说给老管事儿听得,也是故意说给门外的那些人听得! 果然,听了他所说的这一番话,顿时场上的情况立刻就向着他们这边倾斜过来,不但他手下的那一班兄弟有、不少的人不再是一副犹犹豫豫的样子。 更有甚者,在门外看热闹的那一圈儿人听了他所说的这一番话,顿时就炸开了锅,在门外议论纷纷、熙熙攘攘吵闹个不停。 因着这驿馆里面丢失的那个玉雕马儿已经是前两天的事情了,而这驿馆里面的差役们不管不顾谢府的威势和名头,就是一口咬定是他们谢府的下人偷了那个东西,也不是现在才有的。 所以暂时在这驿馆里面下榻的这些人,对于这件事情也都是有所耳闻。 所谓看热闹的从来就不嫌弃事儿大! 所以,在这门外看热闹的人一炸锅,顿时就是热热闹闹的讨论成了一片,群魔乱舞,说什么的都有。 这头,一个黄衫儒生正在和一个白衣秀士交头接耳,一个说着谢府着实可恶,不但偷拿别人事物,现在竟是还要百般抵赖,另一个就说不错不错,不但抵赖,现在竟然还是要拿谢府的权势来压人了…… 那头,又有一个褐衣短打的武人对着一个长衫小吏轻声低语,一个觉得这谢府好歹也是边关当地的望族,怎么出像是现在这样的事情,另一个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出了这样一个刁蛮的下人,就说明这谢府的家风也是不怎么样的…… 甚至还有人说,这谢府在这关同洲已经盘踞了数十年,根深蒂固、枝繁叶茂,势力也实在是大的不像话,现在居然还敢以势力压人,实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这些儒生学子就应该联名上书,上报给朝廷,好好整治一番如同谢府这样的武夫…… 当然,这个这样说的儒生学子,很快就被在场的众人给讥讽嘲笑为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 先不说,他们算是个几斤几两的小虾米,竟然想要玩什么给朝廷联名上书扳倒谢大将军府,这天底下仗势欺人的事情这么多,这朝廷怎么可能会理你这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 单是说,你就算真的弄了一个联名上书,这在谢府的势力范围内,你这个书呆子能不能出了关同洲还是个大问题呢! 再者说了,他们在这里动动嘴皮子、骂归骂,但是这谢大将军府所率领的宣阳郡、以及这名满天下的宣阳铁骑,可是实打实的是大启朝和塞外蛮夷之间、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这倘若真的有一天,这谢府倒了,那这宣阳铁骑的军心估摸着也就散得差不多了!到了那时候,蛮夷们提着刀、骑着马,来他们大启朝抢钱抢女人,那他们这关同洲就是头一个遭殃的。 那时候,能指望你这个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提枪上战场,来保家卫国吗?! 于是很快,这个儒生学子就在围观的众人之间的冷嘲热讽下,败下阵来,但是他却仍旧不想服输,依然涨红着一张脸,和那些冷嘲热饭的人争辩着什么。 一时间,在场围观的众人就这么乱成了一团儿。 听着耳边依旧有不少的人在口口声声的口诛笔伐这谢府,这场闹剧中的关键人物之一的豹哥儿,站在这屋子里面颇为满意的暗中点了点头。 既然已经准备一条道走到了底,也不打算再半路撒手或者回头,那么他就得把这件事情给做的漂漂亮亮的。 毕竟,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是吗? 方才他所说给外面围观的那群人听的那番话,也是要故意抹黑他们谢府名头的其中一个计划,现在,这件事情的重头戏才要上来。 他得当着众人的面,真真切切的拿到他们驿馆里面丢失的玉雕马儿,彻底坐实谢府下人们窃贼的身份。 所以,此时他便背对着众人,嘴角上挂着势在必得的微笑,向着(在他眼中)现在颇为可怜的老管事儿伸出手来。 “请您老人家把您手里面的盒子交给我,小子我保证不会把您扭送到官府里面去。” 此言一出,顿时在门外争论的围观众人们瞬间就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齐刷刷的投向了老管事儿手中抱着的木头盒子。 那个驿馆里面丢失的玉雕马儿,就藏在这个木头盒子里面。 现在大家伙儿都觉得这件事情已经下了定论了,就单等着老管事儿把自己手里面的赃物给交出来。 可是豹哥儿却觉得,只怕自己对面的那个老头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束手就范,估摸着总是要再挣扎一下才能老老实实的认清现实。 果然,就像他所猜测的那样,老管事儿听了他所说的话,不但没有把自己手中的木头盒子给交出来,反而又把那盒子给抱在自己怀里面报得更紧了。 “什么你们驿馆里面丢失的玉雕马儿,老朽从来就没有见过!这盒子里面是老朽自己的东西,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请工匠师傅们制作而成的,和你的玉雕马儿有什么关系?” 管事儿他老人家依旧是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但是豹哥儿却总觉得,自己能从那老头声音里面听出来心虚的意思。 于是他就又放下心来,只是慢悠悠的说道:“老人家,就算是您再否认也没有用啊!那东西就在您这儿,我劝您还是老老实实的交出来,不要弄到最后,大家的脸上都难堪的份上!” 老管事儿却是把盒子给抱得更紧了,厉声喝道:“年轻人,你这拿不出证据来,却还是口口声声的在污蔑我们谢府,你这是安得什么心?到底是谁让你们这么做的?” 颇有些怜悯的看着还在坚守着自己最后一丝尊严的老管事儿,再看看现在已经不站在老管事儿那一边的围观众人,豹哥儿现在得意的心情简直就是要飞出来了。 就算是你们谢府,猜到是有人故意在背后故意指示我们往你们头上泼脏水,那又怎么样? 现在被拿了个人赃并获的是你们,不是我们! 抱着这种好笑而又怜悯的心情,豹哥儿也不准备和老管事儿再多废话了,直接就是往前走了两步,一伸手就抓住了管事儿他老人家死死地抱在怀里面的木盒子,手上面用力硬是给扯了下来。 “诶呦!” 可是却没想到,随着盒子被扯下来,那个老管事儿也像是被人狠推了一把一样,‘哎呦哎呦’的叫着,干瘦的身体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也是“啪叽”一声,痛苦的摔倒在地上。 看着在地上痛苦的哀声叫唤着的老管事儿,手里面还拿着盒子的豹哥儿顿时愣了一下。 他好像,并没有用了多大的力气!这人怎么忽忽悠悠就倒了?! 这头,老管事儿还在痛苦哀叫、豹哥儿还在发愣,而外面围观的人群们确实有些看不下去了。 你说你把那盒子拿下里就算了,那个老人看起来也是那么大把的年纪了,方才既然已经说是拿到丢失的东西之后就不再计较了,那何苦还要再把这么大年纪的一个老人给推倒在地上呢? 这看着也怪是可怜的! 听着外面的人已经在议论纷纷,豹哥儿眉头一皱,也不再理会地上还在哎哎呦呦叫着的老管事儿,直接就把自己手中的木盒子给打开了。 他要用直接的证据堵住外面的那些人的嘴巴! “哗啦!” 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刚刚才在这木盒子上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竟然是瞬间就掉出来了一堆玉珠子! 他目瞪口呆的完全打开了这个木盒,却是没有见到任何的玉雕马儿,只见到整整一盒子的玉珠子随着他打开的动作,全都从盒子里面滚落了出来,“哗啦哗啦”的滚了满地都是! 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是个什么鬼?不是说好的玉雕马儿的赃物吗? 这边,还在地上哀哀叫着的老管事儿,见着这散了一地的玉珠子,顿时嚎啕了一声:“老朽请人整整用了好几月的时间,给自家孙女所做的将来的陪嫁啊!” 说完,老管事儿便是捂着自己的胸口很是闷咳了几声,最后竟然是两眼一翻昏死了过去! “哎呦!这……这是被人给气出人命来了?” 门外,还有一个不怕事儿大的人惊愕的喊了一声。 豹哥儿的脸色顿时就黑了! 被骗了! 这是他心里面所闪过的头一个念头! 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派人在驿馆里面盯着这些谢府的人,他敢确定,谢府根本就没有人有机会外出,那玉雕马匹绝对也没有机会运到外面去。 那东西一定还在这驿馆里面!就算是不在这个老管事儿的房间里面,也一定是在其他谢府下人们的房间里面。 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豹哥儿,顿时就想要转头吩咐自己的手下,赶快趁着谢府里的其他人还没有来的时候,搜查一下这个老管事儿房间里的其他地方。 只是还没等他说出口,门外突然就窜出来了一个青衣小厮,一把扑到昏倒的老管事儿的身上,哭喊道:“管事儿,你老人家怎么了?” 说着,那个青衣小厮就一把揪着了豹哥儿的衣袖:“你血口喷人、凭空污蔑我们谢府的声誉,现在竟然还对着管事儿这么一个老人家,下了如此狠手……” “你、你跟我去见官……” 豹哥儿:“……” 顿时,整个场面的情况就是急转直下。 这事情,终于是闹大了! 68.公堂之上 林知县现在很头疼! 这个头疼是从今天一大早开始就开始的。 想他区区一个七品知县,放眼整个大启朝,也不过是个芝麻大小的官儿,但是怎么就能好死不死的遇到了这种事情呢? 他虽然是这个岭阳郡首府里的知县,但是在这城里面,可别忘了,在他上面可还是压着一个刘郡守这样的顶头上司! 平日里,这城里面的所有大事情,可都是刘郡守他老人家亲自来操心的,他这个芝麻小馆可是连经手都没有经手过,每天就只能处理一点儿同样芝麻大小的琐碎繁琐的小事情。 但是这一次的事情,不但闹得很大,还牵涉到了谢大将军府这个庞然大物,很明显就是一件颇为棘手的大事儿,结果刘郡守竟然就这么直接扔给了他,自己却是一点儿都不沾手。 真是一条老狐狸! 知道这件事不但发生在自己管辖的范围内,又是因着牵扯到了谢大将军府,一个处理不好就会一起被卷进去,所以干脆就丢给自己这个背锅的小官儿。 现在林知县已经在自己的心里面,翻来覆去的把刘郡守不知道给骂了多少遍,但是在自己心里面骂归骂,表面上自己却仍是要做出一副刚正不阿的模样来。 心好累…… 他再低头看看此时正在自己下方跪着的两人,左边的那个是这次的苦主——谢大将军府的下人,背后面站着谢大将军府的势力。 他再扭头往自己右边看看,跪着的是这次被苦主们高发的‘凶手’与‘始作俑者’——那个以前被自己看好、并被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驿馆差役豹哥儿。 不单是豹哥儿,甚至就连驿馆里面的那些所有差役们,也都一起被谢府里的下人们给告了。 看到这样的苦主和被告,林知县顿时就更头疼了,简直就是有一种当场八腿就走的冲动。 但是很明显这是不可能的,身为正在升堂审案的知县老爷,尤其是现在这件事情又牵涉到了谢大将军府的人、甚至还已经越闹越大,他又怎么可能走得了? 只怕是他现在拔脚逃了,等到第二天他就能吃不了兜着走,无论是刘郡守还是谢府,都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所以此时,哪怕是他的心里面已经预感到审理这桩案件,将随之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但是他也依旧能打落了牙齿往肚子里面咽,心里面默默流着眼泪开始询问案件起因和经过。 其实这件事情捋起来,也不算是复杂。 据苦主们称,是因为这一班被林知县当初看好、所以后来亲手提拔上来的小差役们,不但冤枉谢府的人偷东西却又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而且还当中污蔑谢大将军府的名声。 最后,驿馆里的这般差役们,还在这两天天天派人盯着谢府下人们的一举一动,并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 甚至,那个豹哥儿还因着一直都拿不到冤枉他们谢府的证据,所以后来干脆就恼羞成怒,不但砸毁了谢府的老管事儿为自己孙女将来所准备嫁妆。 还当着众目睽睽之下,凶性大发一把推到了年迈体衰的老管事儿! 可怜管事儿那个老人家,已经是这般年纪了,年老体弱不说,还接连糟到了驿馆里的那帮差役们先是污蔑、后来是盯梢、再后来砸毁了孙女的嫁妆。 最后甚至被一把推到在地上,摔得当场昏厥过去,神志不清! 他们府上那可怜的老管事儿哟!已经被他们送去了医馆,但是直到现在,依旧还是没能够能清醒过来,现在大家伙儿都是生怕,年纪已经大了的管事儿他老人家,万一有个什三长两短…… 总之,按着他们谢府人所说的,那豹哥儿和驿馆里面其他的差役们,简直件就是罪大恶极的千古罪人,所犯下的罪行血迹累累、罄竹难书…… 嘤嘤嘤嘤—— 说到了这儿,顿时公堂之上跪着的谢府众人,已经是焦虑的抱头痛哭起来,好一副为他们家管事儿担忧不已的模样。 够啦!你们一帮大老爷们的,哭就哭,但是不要哭得那么膈应人好吗?‘嘤嘤嘤嘤’是什么鬼?! 林知县在公堂之上听得这哭声心里面腻味,禁不住眼角一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 但是他也不能当众咆哮,让这些正伤心的人直接闭嘴,所以在无奈之下,他就只能转向了被告那边看去。 被告者正是那驿馆里差役们的头头豹哥儿,此时那豹哥儿也是被自己身旁的谢府众人,给哭得浑身不舒服,甚至有几次想要开口说话,但是却被那边的哭声给盖过去了。 林知县发现了这个情况,不禁眉头一皱,于是就拖着官腔、拉长着声音,向着堂下说道: “大胆被告,在公堂之上又岂能容你探头探脑、欲言又止?” “你这般作为,又究竟是何缘故?还不速速向本官招来!” 他这般说,其实就是给那豹哥儿和驿馆里面的差役们,留了一个可以自我辩解的机会。 其实,这件事情虽说是和他本人没有什么牵连!但是数来数去,最后却发现还是有一点儿牵连的。 这个犯事儿被告的豹哥儿、和驿馆里面的那一班子小差役们,当初就是得了林知县的青眼,被他自己亲手给一手提拔上来的。 当初,这豹哥儿和他的那一班老兄弟,在别人眼里面还只是一伙儿从岭阳郡逃荒到了沐阳郡的灾民们。 像是这样从岭阳郡来的灾民们,每年每个郡都有很多,当时其他人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丝毫也没有多看一眼的兴趣。 但是当时的林知县,正在准备在这城里面筹备建一个驿馆,正是缺人手的时候。 那时这城里面的人手差役们,大都在刘郡守手底下听候调遣,而刘郡守一时忙碌,却是又忘了给林知县的驿馆给配上几个管理的差役了。 而林知县却觉得,忘了配给他人手却是更好! 他可是在心里面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他一直都想要有一点儿完全听从自己的人手,若是刘郡守配给这驿馆里面的差役,是郡守自己的人,只怕是将来不好听他的差遣。 但是现在,他却是可以自己去招揽听候自己命令的人手了。 而且,这林知县还生怕这从沐阳郡本地招来的人手,以后的心还会偏向刘郡守,所以就想着从外地来到沐阳郡的那些人中招揽。 最后,这找来找去,他竟然是把主意给打到了那些、从岭阳郡逃荒来此的灾民身上了。 这些灾民好哇!本身就是逃荒而背井离乡的,这自己家里面回不去了,在这沐阳郡又没有什么根基和联系,自己又只是想要在当地活下去……这样的人最是好掌控了。 而且,他想要招揽的差役们,必须得是身强力壮的高大男子!这些难民门也是有不少都符合这个条件。 从岭阳郡道沐阳郡这一段距离可是不短,灾民们又是逃荒过来的,所以这一路上有为数不少的老弱妇孺们还没来得及到达目的地,就已经倒在了路上。 这身体虚弱的人们坚持不下来,那么来到沐阳郡之后所剩下的人,竟然就大多数是原本身体强健、底子好的壮小伙子。 这正和林知县的意! 恰在此时,那豹哥儿和他手下的那一班老兄弟,也不知道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了林知县想要从灾民中招揽人手,他们竟然主动地上门来毛遂自荐! 豹哥儿和自己的那班老兄弟是劫匪起家,身体自然是个顶个的棒!而且他们又谎称自己哥几个在岭阳郡都是种田的,都有一把子好力气。 所以当时正缺人手的林知县,也就没有把他们的过去多做调查,就高高兴兴的把管理驿馆的这件差事,交给了他们这几个刚收的手下来。 事后,这豹哥儿他们在明面上,果然就是对着林知县忠心不二,让往东就决不往西、让打狗就绝不撵鸡,勤勤恳恳、毫不懈怠。 那时候,可是把林知县给乐的,就连做梦都能给他笑醒过来。 但是那时候他有多乐呵,现在这心里面就有多想哭! 自己亲手提拔上来的手下,就这么明晃晃的得罪了谢大将军府的人手,还污蔑了谢大将军府的名声,现在都让人给告到自己的面前了。 自己这班子手下脑子抽筋儿了吗?!这谢府的人,你好端端的惹他们做什么? 莫说他们有没有偷咱们驿馆里的东西,就算是他们真的偷了,你看在谢府的名头上就不能给我装没看见吗? 这就是自己的那班子手下,当初非得为了那个值不了几两银子的破玉雕,一直刨根问底的追究了下去,这才惹出了现在这么多的破事儿! 现在倒好了!那个破玉雕没有找到,反倒是污蔑了人家谢府的名声,还差点儿弄死人家谢府里面的管事儿、险些再背上一桩人命官司儿! 这得罪谢府可是得罪大发喽! 大发的简直就是想让他立马就跟豹哥儿他们给划清界限! 但是整个城里面都知道这豹哥儿是他的手下,这个关系就算是现在他想赖都赖不掉。 这倘若这豹哥儿真的被冠上那些被指控的罪名,那么他这个上司也一样跑不掉,很有可能就会被谢大将军府一起给记恨上。 就是为了这个,林知县也准备给豹哥儿悄悄地脱了一点儿罪!不是为了豹哥儿这些手下,只是为了他自己。 当然,这谢府的人自然也是不能得罪的!这在审案的时候,若是能够在这两方之间劝解一下,那就是更好了。 想到了这儿,林知县不禁又叹息了一声,深深的觉着自己还真是坐着芝麻大小的官儿、却要弥补着这天大的篓子…… 活着好累! 为了一个破玉雕就往狠着里面得罪了谢府,他以后再也不找这样笨的手下了。 林知县在自己的心里面默默地想着。 于此同时,在他心里面的那个笨手下——豹哥儿!也心神领会了自己上司的良苦用心,于是也就开始急忙抓紧机会自辩起来。 “大人,小人也是冤枉的!” 他深知这也是他自己唯一的脱罪机会,于是便急忙打断了谢府那边“嘤嘤嘤嘤”的抱头痛哭声,大声的反驳着。 “当时,这驿馆里面在大堂上面摆放的玉雕马儿,确实是被人亲眼看见有人偷走了,而那个偷走的人影,确实也是穿着他们谢府下人们的青色服饰……” “放屁!” 方才还在哭哭啼啼的那些谢府下人,其中有一个青衣小厮立马爆了粗口,骂道:“你就是用这这个借口,磋磨了我们整整两天!” “就是因着一个半傻子看见了一个穿着青色衣裳的人,你就胆敢污蔑我们谢府的人偷了东西,却又怎么也拿不出来其他的证据!” “你说我们偷了东西,那你倒是从我们这儿把赃物找出来啊!你但是因为有人说看到一个穿着绿袍子的人,就胡乱的定我们的罪,还到处散布关于我们谢府的流言。” 那个青衣小厮看起来口才不错,说起话来滔滔不绝、连个磕巴都不带打的:“就算是现在坐在咱们面前的知县老爷,都不会这么轻率的定下一个人的罪,可谓是明察秋毫……” “咳!” 猝不及防就被捧了一把的林知县,顿时有点儿尴尬的清咳了一声。 而那边,青衣小厮却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你一个小小驿馆里面的差役,是觉得自己的权利比这知县老爷的权利还要大吗?见着我们这些穿青衣裳的,手上没有任何证据就忙着定罪!” 说着,那小厮就又看着林知县,慷慨激昂的说道:“你看,知县老爷也是穿着一身绿色官府,怎么就没看到你来指控知县老爷偷东西呢?” 林知县:“……” 年过中旬依旧还是个七品芝麻官,现在正穿着县官绿色袍服的林知县,顿时就觉得自己的心,又像是被猝不及防的给捅了一刀,好痛啊! 就连自己躺着,也免不了要中一枪…… 冷静!冷静! 这小厮是谢府的人,自己得罪不起!所以就一定要冷静…… 林知县嘴角抽搐的想着。 “你慎言!” 看着自己的上司一副难堪的神色,豹哥儿非常主动地开始呵斥起那个小厮来:“这是知县大人,你放尊重一点儿!说话的时候,不要牵扯到大人!” 青衣小厮听他这么说,顿时不甘示弱的说道:“小人字字句句,哪里有一丝对着知县老爷不恭敬的地方?你这厮现在就又是开始信口开河、血口喷人了!” 他气哼哼的继续说道:“我觉得你这厮还是先解释一下自己的事情好了!你污蔑我们谢府名声的这件事儿,可还是没完呢!” “大人明鉴!小人是真的怀疑这驿馆里面的东西失窃案件和这谢府有关,这才想要抓住这个疑点开始探查起来的!” 豹哥儿也不再和那个嘴皮子利索的青衣小厮闹,直接就是向着林知县那边说道:“若不是他们谢府的人,表现的太过于心虚,小人也不至于这么深究下去啊……” “你胡说!” 这边谢府的众人一听这话,顿时皆是怒不可遏道:“你说我们谢府偷了东西,你倒是拿出证据啊!你怎么就没有在我们中间找到那个玉雕马儿呢?” 豹哥儿反唇相讥道:“若不是你们谢府的人,一直都在拦着我们搜查,我们怎么会找不到那个丢失的东西?” 林知县听了这句话,终于找到了一个间隙的时间,插了一句话:“真的?苦主们,本官且问你们,这被告所说的可是真的?你们真的曾经阻拦过他们的搜查?” 方才这堂下跪着的两方人马吵得太过于热闹,他竟然是一直都找不到机会插话,就算有心想要调解,也没地方说起。 知县做到了他这个份儿上,也是没谁了! “县官老爷,您这是说的哪里的话?”那个嘴皮子利索的青衣小厮,又是一脸愤愤不平的表情站了出来,道:“您可是莫要听信这厮的一番花言巧语。” “我们谢府的人,怎么就没有让他搜查过呢?” 说着,那青衣小厮便是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豹哥儿颇为嘲讽的说道:“嘿!你这厮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儿啊!” “就在刚才咱们上公堂之前,你这厮不是就已经带着那帮子差役们,不顾老管事儿被你推到在地上气息奄奄,硬是把我们谢府里的人所住的房间,一个个的挨个搜了一遍吗?” “你可是就连那些婢女们所住的闺房,也都是没有放过!怎么,你口口声声的说我们谢府的人偷了你们驿馆里的东西,你这搜查了一圈儿,找到那件东西了吗?” 望着那个青衣小厮嘲讽的脸,和愤恨的语气,豹哥儿反倒是一时沉默,接不上什么话来了。 的确,当时他还没有用多少的力气,谢府的管事儿那个老头就那么软绵绵的倒了下来,之后就有一个谢府的小厮跑过来说要见官的时候,他就已经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当时他因着没有找到玉雕马儿这个关键性的证物,心里面禁不住地发慌,却又不甘于认输,于是就干脆带着自己手下的那一帮子兄弟们,趁着大部分的谢府下人们忙活了一夜,才刚刚睡下的时候,又挨个房间搜查了过去。 当时在他真的没有找到那个玉雕马儿的时候,心里面便是禁不住一凉。 但是更让他自己心里面止不住发慌的是,方才那个小厮说要去见官,他本来还没有当回事儿,因为这几天一直都在防止这件事儿闹大的,恰恰就是这些谢府的下人。 之前为了他们谢府的名声,谢府就算是被怀疑,也没有提报官的事情。 但是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那个小厮把他们家还趴在地上‘昏厥’的老管事儿送到了医馆之后,这些谢府的人居然就真的拉着他们来见官了。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的这样子! 关于这一点儿,直到现在,豹哥儿还觉得有点儿不可思议。 这些人之前不是还担心,把事情闹大之后会影响到他们谢府的名声吗?怎么,现在就不怕了,也不担心自己府里面的名声了? 就在豹哥儿还在暗自思索的时候,这边的那个青衣小厮就又接着开口道:“怎么,无话可说了?” “还是你良心发现,知道了污蔑我们谢府、摔了我们老管事儿给孙女准备的嫁妆、还还得老管事儿到现在还昏迷不醒,桩桩件件都是罪过了?” 对了!谢府管事儿那个老头给他孙女所准备的嫁妆…… 那个青衣小厮提到了的一件事情,顿时就惊醒了无计可施的豹哥儿,让他猛地睁大了自己的眼睛。 那个老头盒子里面的玉珠子,质地和那个玉雕马儿一样,都是杂碎玉制成的,身为一个谢府的管事儿,给自己孙女的陪嫁,不该这么寒酸啊…… 而且,他还记得当初他带人闯进那个老管事儿的屋子里的时候,但是屋子里面除了那个老头,还有几个人,看那模样打扮,像是个玉匠…… 这个发现,陡然就让豹哥儿全身都在激动起来,让他像是落水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儿救命的稻草,当场就喊了出来:“我知道啦……那个玉雕马儿已经被我们找到了!” 这个突发状况,让谢府的人和林知县顿时都楞了一下。 可是豹哥儿不管他们,只是自顾自的说道:“那个陪嫁,那一下子玉珠,和那个玉雕儿马儿一样都是杂碎玉做成的……” “是你们管事儿,是你们管事儿在昨天晚上叫了玉匠去他的房间里面,把那个他所偷的玉雕马儿给雕刻成了玉珠子,这才让我们找不到……其实赃物早就被我们找到了!” 听了这话,那个青衣小厮眉梢一挑,道:“你这厮,莫不是得了失心疯不成?” 豹哥儿看着青衣小厮,怒道:“你敢说不是?!” “呦呵!你这厮在这大堂广众之下,竟然还威胁起人来了!” 青衣小厮收敛了脸上的神色,恨恨的说道:“你是说,老管事儿他老人家,就叫了两三个玉匠,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那么大的一各玉雕马儿,全都给雕刻成了整整一匣子的玉珠子?” “你怎么不干脆说,老管事儿他老人家,用了一晚上的时间就筑造了一段万里长城?” “你不觉得可笑吗?把那么大的一个玉雕马儿给分解成玉珠子,不是起码的一个月的时间吗?” “短短一个晚上?呵!” 69.撒手不管 快手张,关同洲宣阳郡里的一个玉匠招牌。 不过这个招牌除了宣阳郡之外,在外面却是鲜有人知道,更是很少有人清楚。 这个‘快手张’的招牌,始于百余年前,其先祖是一个在前朝、因着被自家主顾所牵连,所以被一起流放到边关的雕刻玉匠。 后来,那个雕刻玉匠就落户在了宣阳郡。 如今,快手张的招牌在这宣阳郡里面,已经是立传了好几代。到了这一代的招牌继承者,在偶尔的一次机会,就被谢府的人给发现了他的才能,被聘用到谢府里面来了。 这个‘快手张’所具有的的独特才能,从他的名字上就能够看出来,那就是—— 快! 也许他的玉器雕刻技巧和功力,并不是什么大师级别的人物,但是这个‘快’字,却是能够让许多的望尘莫及,他手下雕刻的速度,便是别人拍马也赶不上的。 这个速度,也许在平时是不怎么起眼儿,看起来也没什么大用,但是在一些特殊的情况下,一些重大的关键场合,这个技能却是能够紧急救场、甚至救命的! 据传,在前朝的时候,那快手张的先祖还没有被随同他的主人家一起被贬到边关,那时候他的主人家还是一个颇受前朝帝王喜爱青睐的朝的大官儿。 有一次,那前朝帝王为了嘉奖他自己心爱的臣子,于是决定也将臣子身边的人份位提上一提,最后在勘察了一番之后,便将那个大臣发妻的诰命又往上升了一级。 并且这宫里面的皇后娘娘,也向那个官员的发妻赏赐下了一个玉簪,并叮嘱她在宫里面的内侍去宣读圣旨的时候,一定要把皇后娘娘的赏赐也一起装扮上。 宫里面的圣人和娘娘都对着自己赐下了赏赐,这是一份无比的荣耀,那官员一家又怎么敢不从了,在接到了那个皇后娘娘所赏赐下的白玉簪子之后,自然就是高高兴兴的等待着。 那个白玉簪子所用的玉料,也是宫中所不可多得的,通身洁白的毫无一丝瑕疵、入手手感温润细腻、莹润剔透、光华内敛,在太阳底下端详的时候,隐隐还有一种半透明的感觉。 再加上由这块晶莹剔透的美玉所雕刻而成的玉簪,雕工细致、形态传神、那上面雕刻着的那个振翅欲飞的雨燕,便更是活灵活现、像是真的要一飞冲天一般,更加是衬得这块玉料的莹润无暇。 这样的美玉、这样的玉簪,就算是在朝中大臣之间也并不多见,也就是只有在宫里面才会有的。 而那个官员的发妻,自从拿到这个玉簪之后,自然就比一般人更显得喜爱之至极。 不但是因着这是皇后娘娘的赏赐,也是因着自己的爱美之心,对着这个美丽至极的玉簪自然就是怎么看怎么喜欢,怎么看都看不够。 怀着这样的心情,她便是把这个雨燕玉簪给好好的收了起来,并不舍得提前带上,就只是单等着过几天宫里面传来圣旨提升她诰命位份时候,再按着皇后娘娘的叮嘱,到时再把这个雨燕玉簪给带上。 可是她却是万万没想到,就这么把那个玉簪子一藏起来,竟是藏出祸来了! 到了宫里面的内侍该来他们家里面宣读圣旨的那一天,这官员的一家人一大早就掐算好了时辰,早早地就起身在自己的家里面收拾。 而那个官员的发妻,自然也是一大早的就从床上爬起身来,对着镜子命令着自己的贴身婢女赶紧为自己洗脸、梳头、上妆,仔细的妆容,务必要做到规规矩矩,不越了规矩而又不能失礼! 最后其它的一切都准备就绪了,就单等着那只皇后娘娘所赏赐下来的雨燕白玉簪子,带上它之后就好好的等着内侍来宣旨、等着自己升位份! 可是就在这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奉命去取那个被藏起来的玉簪的婢女,却是突然脸色煞白的跑了过来,声音颤抖的对着八个官员的发妻说—— 皇后娘娘所赏赐下来的白玉簪子……损坏了! 那个官员的发妻听了这话之后,当时就是只觉得自己的眼前一黑,险些被这个消息给刺激的一头晕厥过去。 后来,她在自己婢女的搀扶下,又自己亲自去看了看那个雕刻着雨燕的白玉簪子,果真发现那个玉簪上所雕刻的那个振翅欲飞的雨燕,竟然是折了翅膀! 在那个洁白的毫无瑕疵、神态雕刻活灵活现的玉簪子上,这个折了翅膀的雨燕,简直就是那黑夜里面高悬着的大红灯笼,无比的抢眼! 像这样的损坏,绝对不是无意间的毁损,绝对是有人故意为之。 原来,这个官员好色,在他的府上,除了自己的发妻之外,三妻四妾也是多的数不胜数。而在这些侍妾之中,他最喜爱的一个妾室,却只是个空有一身好形貌、但是没有读过几天书的。 那个妾室没有读过几天书,没甚见识、眼界也只有这个后院这么大,但是她却又仗着那个官员的宠爱、经常耍一些刁蛮小脾气。 可是那个官员却是不以为然,反而偏爱这个侍妾的刁蛮小脾气,甚至还经常称赞道:“女子无才便是德!”便是愈发的对着那个侍妾偏爱起来。 于是,随着官员的纵容,这个侍妾便是越来越无法无天起来,甚至到了后来,就算是这府里面的主母、那个官员的结发妻子,她也总是想要挑战一下主母的威信。 正好,这时候她就遇到了宫里面的圣上要下旨给官员的发妻升位份,宫里面的皇后娘娘又给官员的发妻送来了一只白玉簪子。 见此情况,那个侍妾的心里面便是禁不住的妒火横生。 她即是嫉妒官员的发妻的诰命身份、又是嫉妒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美玉发簪,最后甚至还在自己心底里面暗暗地升起了一阵委屈。 明明大家伙儿都是伺候的一个男人,明明她自己要比那个老太婆要更得宠爱、也更是美貌漂亮,但是为什么到头来,自己却还是只能处处不如她! 就这样,妒火横烧的侍妾,仗着自己以往最受那个官员的宠爱,又看那个雨燕白玉簪子实在是漂亮,于是就趁着那官员的发妻将那个白玉簪子收起来的时候,她偷溜到了藏东西的地方。 趁着四下无人,她便打开柜子,拿出了玉簪子,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将这个玉簪上雕刻的雨燕给摔断了一只翅膀! 在她觉得自己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的时候,就又把东西放回原处,又偷溜了回去。 她一向是没读过什么书,又没什么见识,所以就一直以为这件事只要她不说,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只有那官员的发妻一人,在等到宣旨的那一天,见到这个玉簪被损毁了之后会很生气。 她还在自己的心底里暗自想象了一下,到了那一天,那官员的发妻见到了被损坏的玉簪该是有多气愤跳脚,可是最后还是不得不换上其它的簪子配饰,最后在众人面前出了一个大丑,然后还得被自家的老爷暗暗地责怪…… 只要想到了这儿,那个侍妾便是觉得自己就乐的连嘴都合不拢! 但是以她浅薄的见识,她也只会以为若是这件事情以后暴露了,以她的宠爱,也只是会受到自家的老爷一阵不痛不痒的责罚罢了! 她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件事情的后果究竟有多严重! 那个被她所摔坏的雨燕白玉簪,可是宫里面所赏赐下来的,是御赐!这,莫说是故意毁损御赐物品,哪怕是无意的损坏,那也是对上面的大为不敬! 更重要的是,这个雨燕玉簪还皇后娘娘亲自嘱咐,要这官员的妻子在宫里面的内侍来宣读圣旨的时候,一定要带上,以示皇家对他们家的无上荣宠…… 这可怎生得了?! 那官员的发妻看到了这副场景,终于是忍不住脚下一软,瘫倒在了地上,刚刚梳好的发髻也被扯乱、刚刚上好的妆容也被脸上透出的冷汗弄花,就连自己身上的威严华贵的诰命袍服、也是沾染上了泥土。 但是这些当时慌乱的众人却是全都顾不得了,只想着自己府上这次真的摊上了大事儿! 那宣读圣旨的内侍,按着时辰,不要一会儿就该来了,可是在这个节骨眼上,这御赐的白玉簪子竟然才发现被人损坏了。 那毁损玉簪的人,是故意想要害他们全家啊! 待会儿那宣读圣旨的内侍来的,这个毁损的玉簪好要不要再戴上?若是戴上了,那要是那内侍问起这玉簪为什么会毁损,那他们该怎么回答? 若是不戴上,那内侍若是问起来,这皇后娘娘特意嘱咐要带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不戴?是不是对皇家有什么不满啊? 到时候他们又该怎么回答? 这内侍可是不只是来宣读圣旨的,他也是负责为宫里面充当眼线,这各个官员家里面的表现和什么异常的情况,这内侍可是还要观察询问仔细,然后再报给宫里面的! 可是这到时候无论是捞得一个故意毁损御赐物品的罪名、还是捞得一个藐视皇家的罪名,他们全家都是担当不起的。 最要命的是,那前朝的最后几位皇帝,那都可是众人皆知的喜怒无常,这一会儿还在对你和颜悦色、宠爱有加,在下一瞬就很有可能龙颜大怒、把你全家问斩。 那个官员,可是真的不敢拿自己全家人的性命,去赌一下君王当时的喜怒! 可是这内侍马上就要来了,这可是要怎么办呐!一时间,整个官员的家里面都是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个不停。 这时间太紧急,来不及想什么好法子,就有人出主意道:“既然这皇后娘娘赏赐下来的是一个雨燕白玉簪子,那么到时候就那一个长得差不多的雨燕白玉簪子,冒充一下、看能不能蒙混过去?” 这个馊主意得到了大家伙儿的一致反对,反对理由是:你还真当那宫里面出来的内侍,是个瞎子不成? 这个雨燕白玉簪的玉料,乃是个不可多得的美玉,这得有多差的眼神,才能视而不见?! 然后就有人出主意道:“既然这玉料是有目共睹的,那么不妨就在这块美玉的基础上,赶快找玉匠重新把这个白玉簪子雕刻一下,把那个断了的翅膀给修补好?” 这个主意倒是终于靠谱了一点儿,但是依然不可行! 这断了的翅膀又是那么好修复的吗?就算修复之后,那修补的痕迹别人就看不到了吗?再者说了,就算是那内侍突然瞎了眼睛,看不到翅膀那里的修补痕迹。 但是那内侍马上就要来了,这修补一个玉簪子,至少那玉匠们需要忙活上几天,这时间又怎么来得及? 于是就在这时候,有人就给那个即将要大难临头的官员,推荐了那时快手张的先祖。 虽然那官员并不怎么信任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玉匠,但是他为了最后的一线希望,便是权当做死马当活马医,只能让快手张的先祖去试一试。 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的是,那快手张竟然没有重新修补那断了的翅膀,而是竟然把那个玉簪子整个的重新雕刻了一遍! 被重新雕刻后的雨燕白玉簪子,它的造型依旧是是个振翅欲飞的雨燕,和之前的造型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体型稍微小了一点儿,若是不凑近了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而且这个雨燕造型,因着不是修补、而是重新雕刻,所以那上面根本就是连一丝痕迹都看不出来,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最令人惊愕的就是,这整个的雕刻过程,那快手张的先祖只是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这头点燃的香烛还没有熄灭,在厢房里面重新梳洗打扮的官员发妻还没有上好妆容,那这一边的快手张的先祖,竟然就是已经把这个白玉簪子重新给雕刻好了! 那可是需要几个玉匠至少几天的工作量啊! 就在此时,恰好这头官员的发妻重新梳洗打扮好了,那头重新雕刻的玉簪子刚刚给送过去,这宫里面来宣读圣旨的内侍就进了家门。 最后,那官员的发妻就戴着重新被雕刻过的玉簪,满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担惊受怕的跪在地上听完了整个宣读的内容,心里面也是一直都是在暗暗的祈祷,千万不要被看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 但是所幸,这一整个过程都是平平安安的,那个背时在宣读完圣旨之后,又勉励了这家官员们几句,然后收了红包之后就走了。 从头到尾都没有发现有过什么倪端! 这下子这官员的全家可总是放下心来了。 之后,这官员家里面就又发生了两件事情,一件事是一个一向是名不见经传的玉雕匠人,突然被他们聘用到府里面来了,但是因为什么这官员一家以及玉雕匠人却是怎么也不开口。 而另一件事情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府中的一个往日里最是受宠的小妾,在不久之后突然就被那官员亲自下令杖刑,给活活的打死了,同样也是问不出任何理由。 这问不出就问不出!反正左右不过就是个小小的玉匠和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妾室,人们谈论过之后、就随之忘在脑后了,不再想起。 但是后来,就算那官员一家是躲过了这一劫,但是因着那前朝帝王喜怒无常的心性,到了最后,那官员一家还是被抓住了一个小错处,给贬罚到边关去了。 而那个快手张的先祖,自然也是随着那家人一起被贬到了边关。 再后来,就碰上了改朝换代,前朝被推翻,谢府的先祖跟着本朝的□□一起打天下,最后天下安定,谢府的先祖就自请去驻守边关,防卫着塞外虎视眈眈的蛮夷们…… 就这样,传到了现在的招牌玉匠快手张,就被谢府给聘用了,这次谢漓动身前往沐阳郡小住一段时间,那谢家大郎害怕自己的妹子第一次出远门,在外面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就把自己府里面得用的人手给她塞了不少…… 而这快手张就是这些人手的其中之一,更恰好的就是,他们谢府偏偏就在这间小小的驿馆里面遇到了那样的事情…… 这也只能让人感叹一句真是造化! 所以现在,其实在场的谢府众人,大多都是知道那匣子玉珠子,肯定是老管事儿请快手张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雕刻而成的! 但是知道归知道,他们现在在这公堂之上,是脑子抽筋儿了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自己的敌人! 所以,现在那个嘴皮子利索的小厮,依旧是在用着慷慨激昂的语调,不依不饶的依旧和那个豹哥儿打着嘴炮。 “你说你摔的那匣子玉珠子,是老管事儿请人用你们驿馆的玉雕马儿雕刻而成的,原因就是因为这玉珠子的玉料和那匹玉雕马儿的玉料是一样的……这样的理由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青衣小厮嘴里面就像是连珠炮一样,连口气都不歇的开口就是一大串话,顿时就骂的还在据理力争的豹哥儿晕头转向着。 “这个理由,就和你冤枉我们谢府的理由还真是一模一样啊!开始的时候只不过是因着一个穿着青衣的背影,就硬是认定是我们谢府偷了你们驿馆的玉雕马儿……” “而现在,你竟然就是因着我们家的老管事儿,为着自己孙女所准备的嫁妆,所用的玉料和你们那个驿馆的玉雕一样,竟然就不分青红皂白的污蔑说是那匹马儿所雕刻而成的!” “我且问问你,这天底下你可曾见过,只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就把那么大的一个玉雕马儿给雕刻成一下子玉珠子的?你能给我找出这么一个玉匠来吗?” 看着豹哥儿涨红着脸色,似乎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那个青衣小厮干脆就不再搭理他,直接就是转身向着坐在公堂之上的林知县,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知县老爷啊!你说,这天底下可是从来都没有这个道理的啊!” 小厮瞬间就转换了自己刚刚那义愤填膺的神情、和自己那慷慨激昂的语气,只是用了一个转身的时间,就完美的表现出了一个保守屈辱的受害者,所该有的一切形象。 “知县老爷,你可是要为我们做主啊!我们谢府近一段时间,不但饱受那群恶差役们无端的猜疑和污蔑,不禁名声受损,而且、而且还……” 那个小厮趴伏在地上,泣不成声的哭诉道:“而且我们老管事儿那么大把的年纪了,就是被这个恶贼给一把推倒在地上,现在还躺在医馆里面没有醒过来呢!大夫还说,我们管事儿年纪大了,估计是、估计是要凶多吉少了……” 说到了这儿,那小厮就又是捶地痛哭道:“不为其他的,就为了这一条人命,知县老爷,像是这样的残暴恶徒,难道就不应该受到应得的惩罚吗?” 这个小厮的哭声实在是太过于凄厉动情,简直就是要到了闻者伤心见者流泪的地步了,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那老管事儿是他的亲爹呢! 那颤抖的身子、那潸然泪下的神态、那哽咽的声音、那饱受委屈的语气…… 喂喂!你们的管事儿还没死呢! 林知县坐在公堂之上,头疼的看着堂下那一群谢府跪地痛哭的小厮们,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若是这些小厮们只是个寻常人家的下人,这般哭闹扰乱公堂,早就该被他下令扔出去了。 但是这是谢府家的下人…… 深深的不想要得罪谢府的林知县,也就只能自认倒霉,强撑着头皮继续审理这一桩已经没有任何悬念的案件。 “大人!我……那一匣子玉珠明明就是驿馆里面丢失的玉雕儿……” 堂下已经觉得自己无路可退的豹哥儿,咬着牙好似还想要再辩解着什么,但是…… “你给我闭嘴!休要再巧言诡辩!” 已经被气得不轻的林知县,现在对着豹哥儿这个不给力的手下,已经没有再想要保他的心思了。 你就能不能不要总是提起那个玉雕马儿?你就只会那个玉雕马儿这么一个自辩的说法了吗?! 彻底失望的林知县,干脆就不再理他,只是一心想要考虑着,该怎么把自己从这件事中给摘出去。 就在此时,他身边的师爷却是突然从门外走来,一脸凝重神色的、偷偷塞给了林知县一张纸。 这张信纸是他的上司刘郡守写来的。 他在公堂之上,匆匆打开了那张信纸瞄了两眼,瞬间便是眉头一紧。 等到林知县放下了自己手里面的这信纸之后,再看向堂下跪着的豹哥儿的时候,眼神便更是复杂。 “来人!将恶徒阿豹给本官速速擒拿下,押往刑房,严刑逼供!” “……大人!”堂下的豹哥儿顿时惊呆了。 林知县看着他,心底下也不禁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这下子好了,这个手下就算是他的亲儿子,他也保不住他了! 更别说他原本就已经决定撇清这件事情…… …… 几日之后,关同洲岭阳郡。 “不知道,世子爷也是听闻了这几日从那沐阳郡传过来的流言?” 户外的一株干枯凋零的梅树下,一个老人一边神色淡淡的说着,一边往棋盘里面又落下了一子。 “既然是流言,那又有什么听得必要呢?您说是吗,吴大人?” 在这个老人对面,明不依嘴角一勾,也随之落下了一子。 “但是这次可是不一样的,我可是不相信世子爷您没有关注过……” 那个老人继续喃喃的说道。 70.吴知县 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孩儿依旧在人群的拉扯中冲着季长乐呲着牙咆哮着,似乎很想冲过人群的阻拦扑过来咬他几口。 在她张嘴咆哮的时候,季长乐清晰地看见,几缕老鼠的肉丝和肠子还挂在她黑黄的牙齿缝间,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方才老鼠挣扎时所留下的伤痕还在这女孩的下颚与脸颊上,而唾液和血污沾满了她半张脸。 季长乐稳定了一下心神,强迫自己继续向这个不断在挣扎嘶吼的女孩儿望去,仔细的打量她。 这个人就是花娘所担忧的黄大仙儿? 在一边,刚才那个蓝衣大婶儿看见了花娘,就如看见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一把攥住花娘的手哭诉道:“花娘啊!你可总算是来了!你快看看周妞儿这个丫头……” 花娘虽然是澈丹村暗地里妖魔鬼怪的“头领”,护佑一方土地安危,但她在明面上也是村子里的一个能人,只不过平日里喜欢摆摊儿买卖点小杂货罢了。 在村民眼中,花娘小时候跟随高人出外学艺、后来家里又遭逢了大变,她一个人就干净利索的照顾了整个家。平时她能掐会算、在对付村里的一些奇事怪事的方面颇有手段。所以谁家要是碰上什么看起来“不干净”的事儿,一般都会请花娘来掌掌眼。 此时,这个叫做周妞儿的女孩儿发疯的事儿,就是别人喊花娘来的。 “张嫂,你先别担心!”花娘拍了拍蓝衣大婶的手背,细声安抚道:“我刚才看了这孩子一下,这孩子现在的情况还不算严重。” 被叫做张嫂的大婶听了这话,更是急得直抹眼泪:“这样还不算严重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现在疯的是一眼没看住,就把地上爬的活生生的耗子直往嘴里塞……这耗子得多脏啊!这身上得带多少病啊……” “我是孩子她姥姥,从小就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周妞儿这丫头是个命苦的,现在又摊上这事儿……”说到这儿,张嫂简直都要哭的说不下去了。 而花娘也皱着眉头,慢慢靠近了被人群拉住了的周妞儿。 从方才起,周妞儿就一直在人群中嘶喊拉扯着,瘦小的身躯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直扯得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拉不住。 可是眼见花娘正慢慢向她踱过来时,周妞儿竟然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撕咬拉扯她的人。随着花娘越来越靠近,她也越发瑟缩颤抖的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儿。 她的一双乌黑的眼睛因为染上恐惧,而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大、更让人感到惊悚。 花娘皱着眉头蹲到了周妞儿的身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不是中指)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半晌,花娘开口道:“你……” “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花娘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背后传来的一声醉醺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 众人扭头,向背后望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瘦小中年人,满脸皱纹,穿着身宽大破旧的大衣,正踉踉跄跄的提着个酒瓶子,醉醺醺的向这儿走来。 还没等他走进,季长乐等人就闻到了一阵阵恶臭的酒气,直让人熏得想吐。 那个瘦小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季长乐前面,咧开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吐出一口酒气口齿不清的喊道:“我说你们这些人,天天吃饱了闲的!没事儿瞎操什么破心,他娘的谁让你们掺和我们家的事儿了!” 季长乐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那个瘦小的男人见此,更得意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的举起手指指着别人的鼻子转了一圈:“都散了!散了!娘的我家的丫头你们瞎操什么心,她是死是活还有我这个老子说了算!你们汉子不在家管管自己的婆娘,娘们也不在家带带自己的娃,都跑来管这死丫头干嘛!散了!散……” “你还敢说!”也被人指了鼻子的张嫂忍不住了,放下还在擦眼泪的手直接冲着这瘦小男人发飙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周妞儿这孩子现在都疯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当爹的还喝的这么醉醺醺的,自己不管孩子也不让别人管!你给我摸着良心说说,你配当这个爹吗?还是说,你当年逼死了孩子他娘,现在还要逼死周妞这个孩子吗?” 张嫂神色激动的对着瘦小男人骂道。 一听这话,那个瘦小男人不乐意了,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指着张嫂的鼻子高声大喊:“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丫头的爹,这丫头就得听我的!就算你是她姥姥,你也管不着!” “还有,你家那个姑娘嫁给我做婆娘,没给我留下一个儿子就早早就死了,这事儿我还没怨过你们的!再说了,那娘们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自己跳井了,我有什么法儿?现在那娘们就给我生了一个赔钱货,我连说一下都说不得了?” “你、你……你不是人!”张嫂被瘦小男人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青白,浑身直抖:“周大江!你这个畜生!” 这番话太过于无耻,就连周围来帮忙的邻居们听了之后都是怒火冲心,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怒目而向。 “看什么看!一个个的,都管你们什么事儿啊!”那个叫做周大江的瘦小男人继续冲着众人叫嚣道。 他醉醺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正在被众人围着的周妞儿,胡乱挥着手道:“都别管她了,这死丫头铁定是装的!她从小就这样儿,逮着个活的东西就往嘴里塞!现在这丫头就是为了不想结婚,故意装得疯!” 面对周大江挥过来的手,原本因为看见花娘所以缩成了一团的周妞儿突然目露凶光,一把挣脱了众人拉住她的手,张开嘴露出一口锐利的牙齿,猛地咬上了周大江瘦小干枯的手掌。 “哎呦——”周大江惨叫。 众人大惊,七手八脚的一起涌上来要啦开他们俩,且不知怎地,怎么也拉不开。 那周大江叫的愈发惨了,抬起脚就想往周妞儿的胸口上踹去,想要把她踹开。 “安静!”关键时刻,花娘走了上来。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巧劲儿,只是伸手这么轻轻地一推一扯,便顺顺利利的把两人分开了。 分开后,周妞儿立刻又缩回了原地,再次不声不响的缩成了一团儿。而那个周大江,则是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后,瞬间气得红了眼。 “你这死丫头……”他再次靠上前去,抬脚就想踹。 只是还没等他踹下去,却突然觉得一股大力从他背后袭来,猛地就把他掀翻了。 周大江抬起头,看见花娘正站在他背后,手里拽着他的大衣后领,脸色凝重冰冷:“我说了,叫你们都给我安静!你没听见吗?” “管你什么事儿!”周大江脱口而出。 他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的开口道:“花娘!我知道你在村里辈分高有声望!那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整天管闲事儿!娘们就是事儿多,整天管这管那的!一个娘们就不能待在家了干干活、做做饭、带带娃……啊——” 花娘突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周大江的衣领重新把他的脸摁在了地上。 “不少年了,还没有后辈儿敢跟我这么说过话的!”花娘手上用力,只把周大江的脸色按成青紫色。 “你既然都知道我辈分高,那你是对长辈怎么说话的?按辈分儿,你就不该叫我一声姨吗?嗯?”花娘继续把他的脑袋按进地里。 周大江的脸色几乎都要变成茄子色了,并且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花娘那虽然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 终于,他在窒息前气若游丝的向花娘服软到:“花……花姨!我错了……” “谁姓花?!!”花娘脸色一寒:“我叫陈花娘!” “……哦!陈姨!陈姨——”周大江的声音几乎都像是要哭出来了:“陈姨我错了——” 花娘冷哼了一声,终于放开手,让周大江自己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周大江表情晕晕乎乎的,好一会才站稳了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恨恨的神色。只是他不敢把这表情露给花娘看,于是就又转向了还在地上的周妞儿。 “我说,陈姨!你们都别信这死丫头,这丫头从小就会往嘴里塞活物,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她自己装的!”周大江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刚才吃到了嘴里的尘土给吐了出来。 可听了他这话,在一边的张嫂不乐意了:“你这坏良心的牲口!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早早的把孩子他娘给逼的跳了井,这孩子至于从小就没人照顾嘛!” “你这当爹的一有钱就喝酒,连口吃的都不给孩子留,还整天把孩子锁到屋子里,从不让别人过问这孩子才养成了看见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的毛病……” “我饿!” 还没等张嫂说完,突然一声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缩在地上的周妞儿扬起了瘦小的脸,一双渗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季长乐。 她重复道:“我饿!” 不知为什么,季长乐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周妞儿蹲在地上,直直的看向季长乐,眼中的**直白而不加掩饰。 季长乐被她盯得背后汗毛倒竖,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一手拿着花娘刚送她的线团儿和毒牙,另一只手伸到腰间就想去摸被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铜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儿阻止了她的动作,季长乐抬起头,看见花娘正不赞同的对着她摇头。 “别刺激她,会打草惊蛇的。” 花娘上前几步,挡住了周妞儿充满恶意的目光,笑着招呼了一下周围的邻居们:“大家伙儿再帮个忙!先把这孩子给送家里去,总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先把这孩子送她姥姥家里去。” 在一边的周大江听了这话抬起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花娘瞪了一眼后,瞬间哑火。最后他也只能不满的嘟囔了几声,扭头往别处又是一歪一扭的走了。 “你们两个,”花娘又扭头向季长乐和白乌狼说道:“你们两个也跟着这孩子去她姥姥家,帮忙照顾一下。” “我?”季长乐惊讶道。 好可怕我能不能不去!姑姥姥,你没发现她盯着我的目光好像要吃人吗?你怎么敢放心的让我跟她独处一室啊! 花娘肯定的说到:“你去!白乌狼也跟你一起去!” 好!逃不了了! 季长乐垂头丧气的跟着人们拉着还在挣扎的周妞儿一起往回走着,而白乌狼依旧扯着身上衣服的领口,也不太高兴的紧随其后。 “小狼狗!”在白乌狼经过花娘身边时,花娘突然压低声音道:“这一次的妖丹,还是归你。” 白乌狼:“!!!” 小狼狗兴高采烈的转过头,身后已经看不见的尾巴儿已经几乎要摇到天上去了,高兴地几乎要抱着前面的人都挨个舔一遍。 正走在白乌狼前面的季长乐:“……” 咿——这种背后黏腻腻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儿? “张嫂!”花娘拦住了也想跟着众人一起往回走的张嫂,和颜悦色的劝慰道:“张嫂别急,这孩子的情况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现在,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孩子的身世?别急!慢慢从头说。” “哎!”张嫂又擦了擦眼泪,忙不迭的答应了,向花娘哭诉道:“周妞儿这孩子苦啊……” 周妞儿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做周妞儿,因为她爹周大江在她生下来的时候见她是个丫头,就懒得给她取名了。 所以她就这样被人妞儿、妞儿的叫大了,最后周妞儿就成了她的名字。 周妞儿她爹周大江是个没本事又爱喝酒的,他挣不着钱养不起老婆孩子,仅有的一点钱也被他拿去买酒喝了。喝醉之后,就开始打老婆,边打边骂、越打越凶。 周妞儿她娘,就是张嫂她家闺女。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个标致姑娘,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爱听人讲故事、最怕一个人待着寂寞,让人一见就喜爱的很的一个姑娘。 可是这个让人喜爱的姑娘却一门心思的喜欢上了年轻时是个混混的周大江。 周大江年轻时就是个无赖混混,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在周妞儿她娘眼里,周大江却是个富有魅力、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坏小子”。 于是她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真瞎!’听到这儿的花娘心想:‘这都什么眼神儿啊!’ 随后,她又立即担忧道:‘小乐也到这个年纪了,以后挑人的眼神儿也不会这么瞎看上什么混小子!应该不会……’ “后来,我家闺女嫁给这个畜生之后,就在也没过上过好日子。”在一边的张嫂继续哭诉道:“把我给心疼的啊……” 周妞儿她娘嫁给周大江后,不要说继续像以前一样爱说爱笑了,她经常被喝醉酒之后的周大江给打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饭都吃不饱,整个人都瘦的像个庄稼杆儿一样细。 这种情况在她生下周妞儿之后更加恶劣,周大江看他只生下个丫头没有生儿子,从此打他打得更狠了。 张嫂看到女儿被折磨成这样,心疼的不能行,几次想要阻止周大江施暴。 可周大江却丝毫都没理睬过自己这个岳母,甚至又一次他直接把张嫂给推倒在地上,扭伤了张嫂的脚。 张嫂年轻时就做了寡妇,以前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儿过日子。在农村,家里男丁兴盛别人才会怕你,家里连一个男丁都没有的话,遇上什么事儿就只能挨欺负。周大江也就是看中了张嫂家没人给她撑腰,这才肆无忌惮的磋磨这周妞儿她娘。 像这种事儿,外人也不好插手。周大江周围的邻居也劝过他几次,可周大江年轻时候就是个无赖小混混,遇上这事儿就把厚脸皮一拉,其它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终于,在周妞儿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周妞儿她娘终于受不了了。她在寒冬腊月的一天里,抱着她家的水井就跳了下去。 等被人发现时,周妞儿她娘的尸体都已经泡浮肿了。 周大江家的那口井从此就封上了,周妞儿也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 周妞儿她娘死后,周大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成天醉在外面不回家,只把一小点没人照顾的周妞儿一个人锁在家里,谁都不许来看她,就算是周妞儿她姥姥张嫂都不行。 周妞儿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饿了没人管,更没有一口吃的。渐渐地,她就养成了有什么吃什么的习惯。 不管是苍蝇、爬虫还是老鼠□□,只要是能被她抓住、吃下去的东西,她都会活生生的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就这样,周妞儿居然活了下来,还跌跌撞撞的顺利长大成人了…… “等等!”花娘打断了张嫂的话,追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生吃活物的?” 张嫂闻言苦涩的说:“哪有啊!近几年这孩子的毛病已经好多了,可就在这几天,不知怎的,疯的更厉害了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周妞儿也渐渐懂人事儿、明白事理了。她知道生吃活物这种事儿是不对的,所以在长大后也渐渐改掉了这个毛病。 可是随着她越长越大,越来越有她娘当年的风姿,她那个混账爹也动起了歪脑筋。 周大江给她说了门亲,对象是隔壁村老王头的儿子。 这老王头家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头脑有点问题,还瘸了一条腿,所以一直没娶上媳妇儿。快七十岁的老王头老两口快急疯了,一心想在临死前抱上孙子,所以就把一辈子的积蓄连带自己的棺材本一起掏出来,想给儿子买个媳妇儿。 媳妇儿漂不漂亮无所谓,关键是要听话能干、能生养,能在他们老两口过世之后,伺候他家的傻儿子一辈子。 而周大江就盯上了这笔彩礼钱。 可是周妞儿不愿意,她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又瘸又傻的老男人伺候他一辈子。 于是周大江就把周妞儿又关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说要等她想清楚后再把她放出来。 恰好,就在这时,有人在村子里放生了两麻袋老鼠,顿时慌了所有人的手脚,一时便没人顾得上还在房间里的周妞儿。 等这几天忙完后,周大江附近的人家突然发现,他们周围的老鼠越来越少。 在村子其他的地方,老鼠依然多得让人心烦,人们都在想方设法的逮耗子。可就在周大江他家的附近,耗子却越来越少,好像被什么东西都给逮走吃了一样。 结果就在昨天,附近有个邻居半晚回家时,听到了自己屋子后面有什么“咯吱咯吱”啃骨头的声音,那个人一时好奇,就绕到了房子后面去看了看。 在半晚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人影佝偻着背,蹲在地上背对着这个人,正在低头“咯吱咯吱”啃着什么。 这个瘦小的人影听到了脚步声,警觉地回过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来人,腥臭的污血和碎肉末沾满了整张脸,嘴里正在不断地咀嚼着半个血肉模糊的老鼠。 这个人正是周妞儿! “啊!”看到她的人被她这副可怖的模样吓得失声尖叫。 而周妞儿却是满脸血腥,狰狞的冲他呲了呲牙,然后贴着地面一溜烟的顺着墙根儿溜走了。 那样子,活脱脱的就像是个被人发现后逃走的黄鼠狼! 所以,人们觉得这事儿实在邪乎,就把花娘找来了, 听完这些话后,花娘揉了揉额头,慢慢道:“这样啊……” 这个孩子不是装的,花娘心里清楚。这些神态表情动作太过于相似了,和一般的黄鼠狼一模一样,装是装不来的。 那这样的话,就如她担忧的那样,是这几天村里异常多的老鼠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吸引来了,恰好瞅中了独自一个人待着的周妞儿。 那么,现在那条黄鼠狼的目的是什么呢? 71.暗中试探 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孩儿依旧在人群的拉扯中冲着季长乐呲着牙咆哮着,似乎很想冲过人群的阻拦扑过来咬他几口。 在她张嘴咆哮的时候,季长乐清晰地看见,几缕老鼠的肉丝和肠子还挂在她黑黄的牙齿缝间,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方才老鼠挣扎时所留下的伤痕还在这女孩的下颚与脸颊上,而唾液和血污沾满了她半张脸。 季长乐稳定了一下心神,强迫自己继续向这个不断在挣扎嘶吼的女孩儿望去,仔细的打量她。 这个人就是花娘所担忧的黄大仙儿? 在一边,刚才那个蓝衣大婶儿看见了花娘,就如看见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一把攥住花娘的手哭诉道:“花娘啊!你可总算是来了!你快看看周妞儿这个丫头……” 花娘虽然是澈丹村暗地里妖魔鬼怪的“头领”,护佑一方土地安危,但她在明面上也是村子里的一个能人,只不过平日里喜欢摆摊儿买卖点小杂货罢了。 在村民眼中,花娘小时候跟随高人出外学艺、后来家里又遭逢了大变,她一个人就干净利索的照顾了整个家。平时她能掐会算、在对付村里的一些奇事怪事的方面颇有手段。所以谁家要是碰上什么看起来“不干净”的事儿,一般都会请花娘来掌掌眼。 此时,这个叫做周妞儿的女孩儿发疯的事儿,就是别人喊花娘来的。 “张嫂,你先别担心!”花娘拍了拍蓝衣大婶的手背,细声安抚道:“我刚才看了这孩子一下,这孩子现在的情况还不算严重。” 被叫做张嫂的大婶听了这话,更是急得直抹眼泪:“这样还不算严重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现在疯的是一眼没看住,就把地上爬的活生生的耗子直往嘴里塞……这耗子得多脏啊!这身上得带多少病啊……” “我是孩子她姥姥,从小就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周妞儿这丫头是个命苦的,现在又摊上这事儿……”说到这儿,张嫂简直都要哭的说不下去了。 而花娘也皱着眉头,慢慢靠近了被人群拉住了的周妞儿。 从方才起,周妞儿就一直在人群中嘶喊拉扯着,瘦小的身躯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直扯得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拉不住。 可是眼见花娘正慢慢向她踱过来时,周妞儿竟然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撕咬拉扯她的人。随着花娘越来越靠近,她也越发瑟缩颤抖的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儿。 她的一双乌黑的眼睛因为染上恐惧,而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大、更让人感到惊悚。 花娘皱着眉头蹲到了周妞儿的身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不是中指)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半晌,花娘开口道:“你……” “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花娘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背后传来的一声醉醺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 众人扭头,向背后望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瘦小中年人,满脸皱纹,穿着身宽大破旧的大衣,正踉踉跄跄的提着个酒瓶子,醉醺醺的向这儿走来。 还没等他走进,季长乐等人就闻到了一阵阵恶臭的酒气,直让人熏得想吐。 那个瘦小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季长乐前面,咧开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吐出一口酒气口齿不清的喊道:“我说你们这些人,天天吃饱了闲的!没事儿瞎操什么破心,他娘的谁让你们掺和我们家的事儿了!” 季长乐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那个瘦小的男人见此,更得意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的举起手指指着别人的鼻子转了一圈:“都散了!散了!娘的我家的丫头你们瞎操什么心,她是死是活还有我这个老子说了算!你们汉子不在家管管自己的婆娘,娘们也不在家带带自己的娃,都跑来管这死丫头干嘛!散了!散……” “你还敢说!”也被人指了鼻子的张嫂忍不住了,放下还在擦眼泪的手直接冲着这瘦小男人发飙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周妞儿这孩子现在都疯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当爹的还喝的这么醉醺醺的,自己不管孩子也不让别人管!你给我摸着良心说说,你配当这个爹吗?还是说,你当年逼死了孩子他娘,现在还要逼死周妞这个孩子吗?” 张嫂神色激动的对着瘦小男人骂道。 一听这话,那个瘦小男人不乐意了,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指着张嫂的鼻子高声大喊:“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丫头的爹,这丫头就得听我的!就算你是她姥姥,你也管不着!” “还有,你家那个姑娘嫁给我做婆娘,没给我留下一个儿子就早早就死了,这事儿我还没怨过你们的!再说了,那娘们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自己跳井了,我有什么法儿?现在那娘们就给我生了一个赔钱货,我连说一下都说不得了?” “你、你……你不是人!”张嫂被瘦小男人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青白,浑身直抖:“周大江!你这个畜生!” 这番话太过于无耻,就连周围来帮忙的邻居们听了之后都是怒火冲心,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怒目而向。 “看什么看!一个个的,都管你们什么事儿啊!”那个叫做周大江的瘦小男人继续冲着众人叫嚣道。 他醉醺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正在被众人围着的周妞儿,胡乱挥着手道:“都别管她了,这死丫头铁定是装的!她从小就这样儿,逮着个活的东西就往嘴里塞!现在这丫头就是为了不想结婚,故意装得疯!” 面对周大江挥过来的手,原本因为看见花娘所以缩成了一团的周妞儿突然目露凶光,一把挣脱了众人拉住她的手,张开嘴露出一口锐利的牙齿,猛地咬上了周大江瘦小干枯的手掌。 “哎呦——”周大江惨叫。 众人大惊,七手八脚的一起涌上来要啦开他们俩,且不知怎地,怎么也拉不开。 那周大江叫的愈发惨了,抬起脚就想往周妞儿的胸口上踹去,想要把她踹开。 “安静!”关键时刻,花娘走了上来。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巧劲儿,只是伸手这么轻轻地一推一扯,便顺顺利利的把两人分开了。 分开后,周妞儿立刻又缩回了原地,再次不声不响的缩成了一团儿。而那个周大江,则是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后,瞬间气得红了眼。 “你这死丫头……”他再次靠上前去,抬脚就想踹。 只是还没等他踹下去,却突然觉得一股大力从他背后袭来,猛地就把他掀翻了。 周大江抬起头,看见花娘正站在他背后,手里拽着他的大衣后领,脸色凝重冰冷:“我说了,叫你们都给我安静!你没听见吗?” “管你什么事儿!”周大江脱口而出。 他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的开口道:“花娘!我知道你在村里辈分高有声望!那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整天管闲事儿!娘们就是事儿多,整天管这管那的!一个娘们就不能待在家了干干活、做做饭、带带娃……啊——” 花娘突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周大江的衣领重新把他的脸摁在了地上。 “不少年了,还没有后辈儿敢跟我这么说过话的!”花娘手上用力,只把周大江的脸色按成青紫色。 “你既然都知道我辈分高,那你是对长辈怎么说话的?按辈分儿,你就不该叫我一声姨吗?嗯?”花娘继续把他的脑袋按进地里。 周大江的脸色几乎都要变成茄子色了,并且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花娘那虽然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 终于,他在窒息前气若游丝的向花娘服软到:“花……花姨!我错了……” “谁姓花?!!”花娘脸色一寒:“我叫陈花娘!” “……哦!陈姨!陈姨——”周大江的声音几乎都像是要哭出来了:“陈姨我错了——” 花娘冷哼了一声,终于放开手,让周大江自己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周大江表情晕晕乎乎的,好一会才站稳了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恨恨的神色。只是他不敢把这表情露给花娘看,于是就又转向了还在地上的周妞儿。 “我说,陈姨!你们都别信这死丫头,这丫头从小就会往嘴里塞活物,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她自己装的!”周大江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刚才吃到了嘴里的尘土给吐了出来。 可听了他这话,在一边的张嫂不乐意了:“你这坏良心的牲口!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早早的把孩子他娘给逼的跳了井,这孩子至于从小就没人照顾嘛!” “你这当爹的一有钱就喝酒,连口吃的都不给孩子留,还整天把孩子锁到屋子里,从不让别人过问这孩子才养成了看见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的毛病……” “我饿!” 还没等张嫂说完,突然一声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缩在地上的周妞儿扬起了瘦小的脸,一双渗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季长乐。 她重复道:“我饿!” 不知为什么,季长乐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周妞儿蹲在地上,直直的看向季长乐,眼中的**直白而不加掩饰。 季长乐被她盯得背后汗毛倒竖,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一手拿着花娘刚送她的线团儿和毒牙,另一只手伸到腰间就想去摸被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铜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儿阻止了她的动作,季长乐抬起头,看见花娘正不赞同的对着她摇头。 “别刺激她,会打草惊蛇的。” 花娘上前几步,挡住了周妞儿充满恶意的目光,笑着招呼了一下周围的邻居们:“大家伙儿再帮个忙!先把这孩子给送家里去,总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先把这孩子送她姥姥家里去。” 在一边的周大江听了这话抬起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花娘瞪了一眼后,瞬间哑火。最后他也只能不满的嘟囔了几声,扭头往别处又是一歪一扭的走了。 “你们两个,”花娘又扭头向季长乐和白乌狼说道:“你们两个也跟着这孩子去她姥姥家,帮忙照顾一下。” “我?”季长乐惊讶道。 好可怕我能不能不去!姑姥姥,你没发现她盯着我的目光好像要吃人吗?你怎么敢放心的让我跟她独处一室啊! 花娘肯定的说到:“你去!白乌狼也跟你一起去!” 好!逃不了了! 季长乐垂头丧气的跟着人们拉着还在挣扎的周妞儿一起往回走着,而白乌狼依旧扯着身上衣服的领口,也不太高兴的紧随其后。 “小狼狗!”在白乌狼经过花娘身边时,花娘突然压低声音道:“这一次的妖丹,还是归你。” 白乌狼:“!!!” 小狼狗兴高采烈的转过头,身后已经看不见的尾巴儿已经几乎要摇到天上去了,高兴地几乎要抱着前面的人都挨个舔一遍。 正走在白乌狼前面的季长乐:“……” 咿——这种背后黏腻腻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儿? “张嫂!”花娘拦住了也想跟着众人一起往回走的张嫂,和颜悦色的劝慰道:“张嫂别急,这孩子的情况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现在,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孩子的身世?别急!慢慢从头说。” “哎!”张嫂又擦了擦眼泪,忙不迭的答应了,向花娘哭诉道:“周妞儿这孩子苦啊……” 周妞儿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做周妞儿,因为她爹周大江在她生下来的时候见她是个丫头,就懒得给她取名了。 所以她就这样被人妞儿、妞儿的叫大了,最后周妞儿就成了她的名字。 周妞儿她爹周大江是个没本事又爱喝酒的,他挣不着钱养不起老婆孩子,仅有的一点钱也被他拿去买酒喝了。喝醉之后,就开始打老婆,边打边骂、越打越凶。 周妞儿她娘,就是张嫂她家闺女。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个标致姑娘,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爱听人讲故事、最怕一个人待着寂寞,让人一见就喜爱的很的一个姑娘。 可是这个让人喜爱的姑娘却一门心思的喜欢上了年轻时是个混混的周大江。 周大江年轻时就是个无赖混混,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在周妞儿她娘眼里,周大江却是个富有魅力、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坏小子”。 于是她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真瞎!’听到这儿的花娘心想:‘这都什么眼神儿啊!’ 随后,她又立即担忧道:‘小乐也到这个年纪了,以后挑人的眼神儿也不会这么瞎看上什么混小子!应该不会……’ “后来,我家闺女嫁给这个畜生之后,就在也没过上过好日子。”在一边的张嫂继续哭诉道:“把我给心疼的啊……” 周妞儿她娘嫁给周大江后,不要说继续像以前一样爱说爱笑了,她经常被喝醉酒之后的周大江给打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饭都吃不饱,整个人都瘦的像个庄稼杆儿一样细。 这种情况在她生下周妞儿之后更加恶劣,周大江看他只生下个丫头没有生儿子,从此打他打得更狠了。 张嫂看到女儿被折磨成这样,心疼的不能行,几次想要阻止周大江施暴。 可周大江却丝毫都没理睬过自己这个岳母,甚至又一次他直接把张嫂给推倒在地上,扭伤了张嫂的脚。 张嫂年轻时就做了寡妇,以前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儿过日子。在农村,家里男丁兴盛别人才会怕你,家里连一个男丁都没有的话,遇上什么事儿就只能挨欺负。周大江也就是看中了张嫂家没人给她撑腰,这才肆无忌惮的磋磨这周妞儿她娘。 像这种事儿,外人也不好插手。周大江周围的邻居也劝过他几次,可周大江年轻时候就是个无赖小混混,遇上这事儿就把厚脸皮一拉,其它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终于,在周妞儿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周妞儿她娘终于受不了了。她在寒冬腊月的一天里,抱着她家的水井就跳了下去。 等被人发现时,周妞儿她娘的尸体都已经泡浮肿了。 周大江家的那口井从此就封上了,周妞儿也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 周妞儿她娘死后,周大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成天醉在外面不回家,只把一小点没人照顾的周妞儿一个人锁在家里,谁都不许来看她,就算是周妞儿她姥姥张嫂都不行。 周妞儿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饿了没人管,更没有一口吃的。渐渐地,她就养成了有什么吃什么的习惯。 不管是苍蝇、爬虫还是老鼠蛤蟆,只要是能被她抓住、吃下去的东西,她都会活生生的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就这样,周妞儿居然活了下来,还跌跌撞撞的顺利长大成人了…… “等等!”花娘打断了张嫂的话,追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生吃活物的?” 张嫂闻言苦涩的说:“哪有啊!近几年这孩子的毛病已经好多了,可就在这几天,不知怎的,疯的更厉害了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周妞儿也渐渐懂人事儿、明白事理了。她知道生吃活物这种事儿是不对的,所以在长大后也渐渐改掉了这个毛病。 可是随着她越长越大,越来越有她娘当年的风姿,她那个混账爹也动起了歪脑筋。 周大江给她说了门亲,对象是隔壁村老王头的儿子。 这老王头家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头脑有点问题,还瘸了一条腿,所以一直没娶上媳妇儿。快七十岁的老王头老两口快急疯了,一心想在临死前抱上孙子,所以就把一辈子的积蓄连带自己的棺材本一起掏出来,想给儿子买个媳妇儿。 媳妇儿漂不漂亮无所谓,关键是要听话能干、能生养,能在他们老两口过世之后,伺候他家的傻儿子一辈子。 而周大江就盯上了这笔彩礼钱。 可是周妞儿不愿意,她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又瘸又傻的老男人伺候他一辈子。 于是周大江就把周妞儿又关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说要等她想清楚后再把她放出来。 恰好,就在这时,有人在村子里放生了两麻袋老鼠,顿时慌了所有人的手脚,一时便没人顾得上还在房间里的周妞儿。 等这几天忙完后,周大江附近的人家突然发现,他们周围的老鼠越来越少。 在村子其他的地方,老鼠依然多得让人心烦,人们都在想方设法的逮耗子。可就在周大江他家的附近,耗子却越来越少,好像被什么东西都给逮走吃了一样。 结果就在昨天,附近有个邻居半晚回家时,听到了自己屋子后面有什么“咯吱咯吱”啃骨头的声音,那个人一时好奇,就绕到了房子后面去看了看。 在半晚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人影佝偻着背,蹲在地上背对着这个人,正在低头“咯吱咯吱”啃着什么。 这个瘦小的人影听到了脚步声,警觉地回过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来人,腥臭的污血和碎肉末沾满了整张脸,嘴里正在不断地咀嚼着半个血肉模糊的老鼠。 这个人正是周妞儿! “啊!”看到她的人被她这副可怖的模样吓得失声尖叫。 而周妞儿却是满脸血腥,狰狞的冲他呲了呲牙,然后贴着地面一溜烟的顺着墙根儿溜走了。 那样子,活脱脱的就像是个被人发现后逃走的黄鼠狼! 所以,人们觉得这事儿实在邪乎,就把花娘找来了, 听完这些话后,花娘揉了揉额头,慢慢道:“这样啊……” 这个孩子不是装的,花娘心里清楚。这些神态表情动作太过于相似了,和一般的黄鼠狼一模一样,装是装不来的。 那这样的话,就如她担忧的那样,是这几天村里异常多的老鼠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吸引来了,恰好瞅中了独自一个人待着的周妞儿。 那么,现在那条黄鼠狼的目的是什么呢? 72.动了胎气 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孩儿依旧在人群的拉扯中冲着季长乐呲着牙咆哮着,似乎很想冲过人群的阻拦扑过来咬他几口。 在她张嘴咆哮的时候,季长乐清晰地看见,几缕老鼠的肉丝和肠子还挂在她黑黄的牙齿缝间,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方才老鼠挣扎时所留下的伤痕还在这女孩的下颚与脸颊上,而唾液和血污沾满了她半张脸。 季长乐稳定了一下心神,强迫自己继续向这个不断在挣扎嘶吼的女孩儿望去,仔细的打量她。 这个人就是花娘所担忧的黄大仙儿? 在一边,刚才那个蓝衣大婶儿看见了花娘,就如看见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一把攥住花娘的手哭诉道:“花娘啊!你可总算是来了!你快看看周妞儿这个丫头……” 花娘虽然是澈丹村暗地里妖魔鬼怪的“头领”,护佑一方土地安危,但她在明面上也是村子里的一个能人,只不过平日里喜欢摆摊儿买卖点小杂货罢了。 在村民眼中,花娘小时候跟随高人出外学艺、后来家里又遭逢了大变,她一个人就干净利索的照顾了整个家。平时她能掐会算、在对付村里的一些奇事怪事的方面颇有手段。所以谁家要是碰上什么看起来“不干净”的事儿,一般都会请花娘来掌掌眼。 此时,这个叫做周妞儿的女孩儿发疯的事儿,就是别人喊花娘来的。 “张嫂,你先别担心!”花娘拍了拍蓝衣大婶的手背,细声安抚道:“我刚才看了这孩子一下,这孩子现在的情况还不算严重。” 被叫做张嫂的大婶听了这话,更是急得直抹眼泪:“这样还不算严重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现在疯的是一眼没看住,就把地上爬的活生生的耗子直往嘴里塞……这耗子得多脏啊!这身上得带多少病啊……” “我是孩子她姥姥,从小就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周妞儿这丫头是个命苦的,现在又摊上这事儿……”说到这儿,张嫂简直都要哭的说不下去了。 而花娘也皱着眉头,慢慢靠近了被人群拉住了的周妞儿。 从方才起,周妞儿就一直在人群中嘶喊拉扯着,瘦小的身躯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直扯得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拉不住。 可是眼见花娘正慢慢向她踱过来时,周妞儿竟然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撕咬拉扯她的人。随着花娘越来越靠近,她也越发瑟缩颤抖的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儿。 她的一双乌黑的眼睛因为染上恐惧,而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大、更让人感到惊悚。 花娘皱着眉头蹲到了周妞儿的身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不是中指)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半晌,花娘开口道:“你……” “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花娘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背后传来的一声醉醺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 众人扭头,向背后望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瘦小中年人,满脸皱纹,穿着身宽大破旧的大衣,正踉踉跄跄的提着个酒瓶子,醉醺醺的向这儿走来。 还没等他走进,季长乐等人就闻到了一阵阵恶臭的酒气,直让人熏得想吐。 那个瘦小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季长乐前面,咧开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吐出一口酒气口齿不清的喊道:“我说你们这些人,天天吃饱了闲的!没事儿瞎操什么破心,他娘的谁让你们掺和我们家的事儿了!” 季长乐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那个瘦小的男人见此,更得意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的举起手指指着别人的鼻子转了一圈:“都散了!散了!娘的我家的丫头你们瞎操什么心,她是死是活还有我这个老子说了算!你们汉子不在家管管自己的婆娘,娘们也不在家带带自己的娃,都跑来管这死丫头干嘛!散了!散……” “你还敢说!”也被人指了鼻子的张嫂忍不住了,放下还在擦眼泪的手直接冲着这瘦小男人发飙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周妞儿这孩子现在都疯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当爹的还喝的这么醉醺醺的,自己不管孩子也不让别人管!你给我摸着良心说说,你配当这个爹吗?还是说,你当年逼死了孩子他娘,现在还要逼死周妞这个孩子吗?” 张嫂神色激动的对着瘦小男人骂道。 一听这话,那个瘦小男人不乐意了,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指着张嫂的鼻子高声大喊:“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丫头的爹,这丫头就得听我的!就算你是她姥姥,你也管不着!” “还有,你家那个姑娘嫁给我做婆娘,没给我留下一个儿子就早早就死了,这事儿我还没怨过你们的!再说了,那娘们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自己跳井了,我有什么法儿?现在那娘们就给我生了一个赔钱货,我连说一下都说不得了?” “你、你……你不是人!”张嫂被瘦小男人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青白,浑身直抖:“周大江!你这个畜生!” 这番话太过于无耻,就连周围来帮忙的邻居们听了之后都是怒火冲心,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怒目而向。 “看什么看!一个个的,都管你们什么事儿啊!”那个叫做周大江的瘦小男人继续冲着众人叫嚣道。 他醉醺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正在被众人围着的周妞儿,胡乱挥着手道:“都别管她了,这死丫头铁定是装的!她从小就这样儿,逮着个活的东西就往嘴里塞!现在这丫头就是为了不想结婚,故意装得疯!” 面对周大江挥过来的手,原本因为看见花娘所以缩成了一团的周妞儿突然目露凶光,一把挣脱了众人拉住她的手,张开嘴露出一口锐利的牙齿,猛地咬上了周大江瘦小干枯的手掌。 “哎呦——”周大江惨叫。 众人大惊,七手八脚的一起涌上来要啦开他们俩,且不知怎地,怎么也拉不开。 那周大江叫的愈发惨了,抬起脚就想往周妞儿的胸口上踹去,想要把她踹开。 “安静!”关键时刻,花娘走了上来。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巧劲儿,只是伸手这么轻轻地一推一扯,便顺顺利利的把两人分开了。 分开后,周妞儿立刻又缩回了原地,再次不声不响的缩成了一团儿。而那个周大江,则是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后,瞬间气得红了眼。 “你这死丫头……”他再次靠上前去,抬脚就想踹。 只是还没等他踹下去,却突然觉得一股大力从他背后袭来,猛地就把他掀翻了。 周大江抬起头,看见花娘正站在他背后,手里拽着他的大衣后领,脸色凝重冰冷:“我说了,叫你们都给我安静!你没听见吗?” “管你什么事儿!”周大江脱口而出。 他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的开口道:“花娘!我知道你在村里辈分高有声望!那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整天管闲事儿!娘们就是事儿多,整天管这管那的!一个娘们就不能待在家了干干活、做做饭、带带娃……啊——” 花娘突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周大江的衣领重新把他的脸摁在了地上。 “不少年了,还没有后辈儿敢跟我这么说过话的!”花娘手上用力,只把周大江的脸色按成青紫色。 “你既然都知道我辈分高,那你是对长辈怎么说话的?按辈分儿,你就不该叫我一声姨吗?嗯?”花娘继续把他的脑袋按进地里。 周大江的脸色几乎都要变成茄子色了,并且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花娘那虽然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 终于,他在窒息前气若游丝的向花娘服软到:“花……花姨!我错了……” “谁姓花?!!”花娘脸色一寒:“我叫陈花娘!” “……哦!陈姨!陈姨——”周大江的声音几乎都像是要哭出来了:“陈姨我错了——” 花娘冷哼了一声,终于放开手,让周大江自己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周大江表情晕晕乎乎的,好一会才站稳了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恨恨的神色。只是他不敢把这表情露给花娘看,于是就又转向了还在地上的周妞儿。 “我说,陈姨!你们都别信这死丫头,这丫头从小就会往嘴里塞活物,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她自己装的!”周大江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刚才吃到了嘴里的尘土给吐了出来。 可听了他这话,在一边的张嫂不乐意了:“你这坏良心的牲口!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早早的把孩子他娘给逼的跳了井,这孩子至于从小就没人照顾嘛!” “你这当爹的一有钱就喝酒,连口吃的都不给孩子留,还整天把孩子锁到屋子里,从不让别人过问这孩子才养成了看见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的毛病……” “我饿!” 还没等张嫂说完,突然一声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缩在地上的周妞儿扬起了瘦小的脸,一双渗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季长乐。 她重复道:“我饿!” 不知为什么,季长乐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周妞儿蹲在地上,直直的看向季长乐,眼中的**直白而不加掩饰。 季长乐被她盯得背后汗毛倒竖,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一手拿着花娘刚送她的线团儿和毒牙,另一只手伸到腰间就想去摸被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铜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儿阻止了她的动作,季长乐抬起头,看见花娘正不赞同的对着她摇头。 “别刺激她,会打草惊蛇的。” 花娘上前几步,挡住了周妞儿充满恶意的目光,笑着招呼了一下周围的邻居们:“大家伙儿再帮个忙!先把这孩子给送家里去,总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先把这孩子送她姥姥家里去。” 在一边的周大江听了这话抬起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花娘瞪了一眼后,瞬间哑火。最后他也只能不满的嘟囔了几声,扭头往别处又是一歪一扭的走了。 “你们两个,”花娘又扭头向季长乐和白乌狼说道:“你们两个也跟着这孩子去她姥姥家,帮忙照顾一下。” “我?”季长乐惊讶道。 好可怕我能不能不去!姑姥姥,你没发现她盯着我的目光好像要吃人吗?你怎么敢放心的让我跟她独处一室啊! 花娘肯定的说到:“你去!白乌狼也跟你一起去!” 好!逃不了了! 季长乐垂头丧气的跟着人们拉着还在挣扎的周妞儿一起往回走着,而白乌狼依旧扯着身上衣服的领口,也不太高兴的紧随其后。 “小狼狗!”在白乌狼经过花娘身边时,花娘突然压低声音道:“这一次的妖丹,还是归你。” 白乌狼:“!!!” 小狼狗兴高采烈的转过头,身后已经看不见的尾巴儿已经几乎要摇到天上去了,高兴地几乎要抱着前面的人都挨个舔一遍。 正走在白乌狼前面的季长乐:“……” 咿——这种背后黏腻腻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儿? “张嫂!”花娘拦住了也想跟着众人一起往回走的张嫂,和颜悦色的劝慰道:“张嫂别急,这孩子的情况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现在,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孩子的身世?别急!慢慢从头说。” “哎!”张嫂又擦了擦眼泪,忙不迭的答应了,向花娘哭诉道:“周妞儿这孩子苦啊……” 周妞儿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做周妞儿,因为她爹周大江在她生下来的时候见她是个丫头,就懒得给她取名了。 所以她就这样被人妞儿、妞儿的叫大了,最后周妞儿就成了她的名字。 周妞儿她爹周大江是个没本事又爱喝酒的,他挣不着钱养不起老婆孩子,仅有的一点钱也被他拿去买酒喝了。喝醉之后,就开始打老婆,边打边骂、越打越凶。 周妞儿她娘,就是张嫂她家闺女。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个标致姑娘,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爱听人讲故事、最怕一个人待着寂寞,让人一见就喜爱的很的一个姑娘。 可是这个让人喜爱的姑娘却一门心思的喜欢上了年轻时是个混混的周大江。 周大江年轻时就是个无赖混混,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在周妞儿她娘眼里,周大江却是个富有魅力、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坏小子”。 于是她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真瞎!’听到这儿的花娘心想:‘这都什么眼神儿啊!’ 随后,她又立即担忧道:‘小乐也到这个年纪了,以后挑人的眼神儿也不会这么瞎看上什么混小子!应该不会……’ “后来,我家闺女嫁给这个畜生之后,就在也没过上过好日子。”在一边的张嫂继续哭诉道:“把我给心疼的啊……” 周妞儿她娘嫁给周大江后,不要说继续像以前一样爱说爱笑了,她经常被喝醉酒之后的周大江给打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饭都吃不饱,整个人都瘦的像个庄稼杆儿一样细。 这种情况在她生下周妞儿之后更加恶劣,周大江看他只生下个丫头没有生儿子,从此打他打得更狠了。 张嫂看到女儿被折磨成这样,心疼的不能行,几次想要阻止周大江施暴。 可周大江却丝毫都没理睬过自己这个岳母,甚至又一次他直接把张嫂给推倒在地上,扭伤了张嫂的脚。 张嫂年轻时就做了寡妇,以前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儿过日子。在农村,家里男丁兴盛别人才会怕你,家里连一个男丁都没有的话,遇上什么事儿就只能挨欺负。周大江也就是看中了张嫂家没人给她撑腰,这才肆无忌惮的磋磨这周妞儿她娘。 像这种事儿,外人也不好插手。周大江周围的邻居也劝过他几次,可周大江年轻时候就是个无赖小混混,遇上这事儿就把厚脸皮一拉,其它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终于,在周妞儿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周妞儿她娘终于受不了了。她在寒冬腊月的一天里,抱着她家的水井就跳了下去。 等被人发现时,周妞儿她娘的尸体都已经泡浮肿了。 周大江家的那口井从此就封上了,周妞儿也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 周妞儿她娘死后,周大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成天醉在外面不回家,只把一小点没人照顾的周妞儿一个人锁在家里,谁都不许来看她,就算是周妞儿她姥姥张嫂都不行。 周妞儿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饿了没人管,更没有一口吃的。渐渐地,她就养成了有什么吃什么的习惯。 不管是苍蝇、爬虫还是老鼠蛤蟆,只要是能被她抓住、吃下去的东西,她都会活生生的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就这样,周妞儿居然活了下来,还跌跌撞撞的顺利长大成人了…… “等等!”花娘打断了张嫂的话,追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生吃活物的?” 张嫂闻言苦涩的说:“哪有啊!近几年这孩子的毛病已经好多了,可就在这几天,不知怎的,疯的更厉害了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周妞儿也渐渐懂人事儿、明白事理了。她知道生吃活物这种事儿是不对的,所以在长大后也渐渐改掉了这个毛病。 可是随着她越长越大,越来越有她娘当年的风姿,她那个混账爹也动起了歪脑筋。 周大江给她说了门亲,对象是隔壁村老王头的儿子。 这老王头家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头脑有点问题,还瘸了一条腿,所以一直没娶上媳妇儿。快七十岁的老王头老两口快急疯了,一心想在临死前抱上孙子,所以就把一辈子的积蓄连带自己的棺材本一起掏出来,想给儿子买个媳妇儿。 媳妇儿漂不漂亮无所谓,关键是要听话能干、能生养,能在他们老两口过世之后,伺候他家的傻儿子一辈子。 而周大江就盯上了这笔彩礼钱。 可是周妞儿不愿意,她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又瘸又傻的老男人伺候他一辈子。 于是周大江就把周妞儿又关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说要等她想清楚后再把她放出来。 恰好,就在这时,有人在村子里放生了两麻袋老鼠,顿时慌了所有人的手脚,一时便没人顾得上还在房间里的周妞儿。 等这几天忙完后,周大江附近的人家突然发现,他们周围的老鼠越来越少。 在村子其他的地方,老鼠依然多得让人心烦,人们都在想方设法的逮耗子。可就在周大江他家的附近,耗子却越来越少,好像被什么东西都给逮走吃了一样。 结果就在昨天,附近有个邻居半晚回家时,听到了自己屋子后面有什么“咯吱咯吱”啃骨头的声音,那个人一时好奇,就绕到了房子后面去看了看。 在半晚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人影佝偻着背,蹲在地上背对着这个人,正在低头“咯吱咯吱”啃着什么。 这个瘦小的人影听到了脚步声,警觉地回过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来人,腥臭的污血和碎肉末沾满了整张脸,嘴里正在不断地咀嚼着半个血肉模糊的老鼠。 这个人正是周妞儿! “啊!”看到她的人被她这副可怖的模样吓得失声尖叫。 而周妞儿却是满脸血腥,狰狞的冲他呲了呲牙,然后贴着地面一溜烟的顺着墙根儿溜走了。 那样子,活脱脱的就像是个被人发现后逃走的黄鼠狼! 所以,人们觉得这事儿实在邪乎,就把花娘找来了, 听完这些话后,花娘揉了揉额头,慢慢道:“这样啊……” 这个孩子不是装的,花娘心里清楚。这些神态表情动作太过于相似了,和一般的黄鼠狼一模一样,装是装不来的。 那这样的话,就如她担忧的那样,是这几天村里异常多的老鼠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吸引来了,恰好瞅中了独自一个人待着的周妞儿。 那么,现在那条黄鼠狼的目的是什么呢? 73.七活八不活 那个苍白消瘦的女孩儿依旧在人群的拉扯中冲着季长乐呲着牙咆哮着,似乎很想冲过人群的阻拦扑过来咬他几口。 在她张嘴咆哮的时候,季长乐清晰地看见,几缕老鼠的肉丝和肠子还挂在她黑黄的牙齿缝间,随着她的动作荡来荡去。方才老鼠挣扎时所留下的伤痕还在这女孩的下颚与脸颊上,而唾液和血污沾满了她半张脸。 季长乐稳定了一下心神,强迫自己继续向这个不断在挣扎嘶吼的女孩儿望去,仔细的打量她。 这个人就是花娘所担忧的黄大仙儿? 在一边,刚才那个蓝衣大婶儿看见了花娘,就如看见了一颗救命稻草一般扑了过去,一把攥住花娘的手哭诉道:“花娘啊!你可总算是来了!你快看看周妞儿这个丫头……” 花娘虽然是澈丹村暗地里妖魔鬼怪的“头领”,护佑一方土地安危,但她在明面上也是村子里的一个能人,只不过平日里喜欢摆摊儿买卖点小杂货罢了。 在村民眼中,花娘小时候跟随高人出外学艺、后来家里又遭逢了大变,她一个人就干净利索的照顾了整个家。平时她能掐会算、在对付村里的一些奇事怪事的方面颇有手段。所以谁家要是碰上什么看起来“不干净”的事儿,一般都会请花娘来掌掌眼。 此时,这个叫做周妞儿的女孩儿发疯的事儿,就是别人喊花娘来的。 “张嫂,你先别担心!”花娘拍了拍蓝衣大婶的手背,细声安抚道:“我刚才看了这孩子一下,这孩子现在的情况还不算严重。” 被叫做张嫂的大婶听了这话,更是急得直抹眼泪:“这样还不算严重啊!你看看……你看看这孩子,现在疯的是一眼没看住,就把地上爬的活生生的耗子直往嘴里塞……这耗子得多脏啊!这身上得带多少病啊……” “我是孩子她姥姥,从小就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周妞儿这丫头是个命苦的,现在又摊上这事儿……”说到这儿,张嫂简直都要哭的说不下去了。 而花娘也皱着眉头,慢慢靠近了被人群拉住了的周妞儿。 从方才起,周妞儿就一直在人群中嘶喊拉扯着,瘦小的身躯也不知从哪儿来的力气,直扯得几个年轻小伙子都拉不住。 可是眼见花娘正慢慢向她踱过来时,周妞儿竟然慢慢安静下来,不再挣扎,不再撕咬拉扯她的人。随着花娘越来越靠近,她也越发瑟缩颤抖的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猫儿。 她的一双乌黑的眼睛因为染上恐惧,而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更大、更让人感到惊悚。 花娘皱着眉头蹲到了周妞儿的身边,缓缓伸出一根手指(不是中指)搭在了她的额头上。 半晌,花娘开口道:“你……” “你们又是来干什么的?” 花娘刚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背后传来的一声醉醺醺的声音突然打断了。 众人扭头,向背后望去。 一个胡子拉碴的瘦小中年人,满脸皱纹,穿着身宽大破旧的大衣,正踉踉跄跄的提着个酒瓶子,醉醺醺的向这儿走来。 还没等他走进,季长乐等人就闻到了一阵阵恶臭的酒气,直让人熏得想吐。 那个瘦小的男人摇摇晃晃的走到了季长乐前面,咧开了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吐出一口酒气口齿不清的喊道:“我说你们这些人,天天吃饱了闲的!没事儿瞎操什么破心,他娘的谁让你们掺和我们家的事儿了!” 季长乐被他嘴里的酒气熏得一连倒退了好几步。 那个瘦小的男人见此,更得意了。他又往前走了几步,摇摇晃晃的举起手指指着别人的鼻子转了一圈:“都散了!散了!娘的我家的丫头你们瞎操什么心,她是死是活还有我这个老子说了算!你们汉子不在家管管自己的婆娘,娘们也不在家带带自己的娃,都跑来管这死丫头干嘛!散了!散……” “你还敢说!”也被人指了鼻子的张嫂忍不住了,放下还在擦眼泪的手直接冲着这瘦小男人发飙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周妞儿这孩子现在都疯成这个样子了,你这当爹的还喝的这么醉醺醺的,自己不管孩子也不让别人管!你给我摸着良心说说,你配当这个爹吗?还是说,你当年逼死了孩子他娘,现在还要逼死周妞这个孩子吗?” 张嫂神色激动的对着瘦小男人骂道。 一听这话,那个瘦小男人不乐意了,一副被戳到痛处的模样指着张嫂的鼻子高声大喊:“我告诉你,我就是这丫头的爹,这丫头就得听我的!就算你是她姥姥,你也管不着!” “还有,你家那个姑娘嫁给我做婆娘,没给我留下一个儿子就早早就死了,这事儿我还没怨过你们的!再说了,那娘们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自己跳井了,我有什么法儿?现在那娘们就给我生了一个赔钱货,我连说一下都说不得了?” “你、你……你不是人!”张嫂被瘦小男人的一番话气得脸色青白,浑身直抖:“周大江!你这个畜生!” 这番话太过于无耻,就连周围来帮忙的邻居们听了之后都是怒火冲心,一个个咬牙切齿的怒目而向。 “看什么看!一个个的,都管你们什么事儿啊!”那个叫做周大江的瘦小男人继续冲着众人叫嚣道。 他醉醺醺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向正在被众人围着的周妞儿,胡乱挥着手道:“都别管她了,这死丫头铁定是装的!她从小就这样儿,逮着个活的东西就往嘴里塞!现在这丫头就是为了不想结婚,故意装得疯!” 面对周大江挥过来的手,原本因为看见花娘所以缩成了一团的周妞儿突然目露凶光,一把挣脱了众人拉住她的手,张开嘴露出一口锐利的牙齿,猛地咬上了周大江瘦小干枯的手掌。 “哎呦——”周大江惨叫。 众人大惊,七手八脚的一起涌上来要啦开他们俩,且不知怎地,怎么也拉不开。 那周大江叫的愈发惨了,抬起脚就想往周妞儿的胸口上踹去,想要把她踹开。 “安静!”关键时刻,花娘走了上来。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巧劲儿,只是伸手这么轻轻地一推一扯,便顺顺利利的把两人分开了。 分开后,周妞儿立刻又缩回了原地,再次不声不响的缩成了一团儿。而那个周大江,则是抽回自己鲜血淋漓的手掌后,瞬间气得红了眼。 “你这死丫头……”他再次靠上前去,抬脚就想踹。 只是还没等他踹下去,却突然觉得一股大力从他背后袭来,猛地就把他掀翻了。 周大江抬起头,看见花娘正站在他背后,手里拽着他的大衣后领,脸色凝重冰冷:“我说了,叫你们都给我安静!你没听见吗?” “管你什么事儿!”周大江脱口而出。 他从地上爬起来,愤愤不平的开口道:“花娘!我知道你在村里辈分高有声望!那就算这样你也不能整天管闲事儿!娘们就是事儿多,整天管这管那的!一个娘们就不能待在家了干干活、做做饭、带带娃……啊——” 花娘突然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了周大江的衣领重新把他的脸摁在了地上。 “不少年了,还没有后辈儿敢跟我这么说过话的!”花娘手上用力,只把周大江的脸色按成青紫色。 “你既然都知道我辈分高,那你是对长辈怎么说话的?按辈分儿,你就不该叫我一声姨吗?嗯?”花娘继续把他的脑袋按进地里。 周大江的脸色几乎都要变成茄子色了,并且不管他怎么挣扎,都挣不脱花娘那虽然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有力的手。 终于,他在窒息前气若游丝的向花娘服软到:“花……花姨!我错了……” “谁姓花?!!”花娘脸色一寒:“我叫陈花娘!” “……哦!陈姨!陈姨——”周大江的声音几乎都像是要哭出来了:“陈姨我错了——” 花娘冷哼了一声,终于放开手,让周大江自己爬了起来。 爬起来的周大江表情晕晕乎乎的,好一会才站稳了脚步。 等他反应过来后,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恨恨的神色。只是他不敢把这表情露给花娘看,于是就又转向了还在地上的周妞儿。 “我说,陈姨!你们都别信这死丫头,这丫头从小就会往嘴里塞活物,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她自己装的!”周大江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把刚才吃到了嘴里的尘土给吐了出来。 可听了他这话,在一边的张嫂不乐意了:“你这坏良心的牲口!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早早的把孩子他娘给逼的跳了井,这孩子至于从小就没人照顾嘛!” “你这当爹的一有钱就喝酒,连口吃的都不给孩子留,还整天把孩子锁到屋子里,从不让别人过问这孩子才养成了看见什么就往嘴里塞什么的毛病……” “我饿!” 还没等张嫂说完,突然一声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缩在地上的周妞儿扬起了瘦小的脸,一双渗人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季长乐。 她重复道:“我饿!” 不知为什么,季长乐狠狠地打了个冷颤。 周妞儿蹲在地上,直直的看向季长乐,眼中的**直白而不加掩饰。 季长乐被她盯得背后汗毛倒竖,本能的后退了一步,一手拿着花娘刚送她的线团儿和毒牙,另一只手伸到腰间就想去摸被她一直带在身边的铜勺。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儿阻止了她的动作,季长乐抬起头,看见花娘正不赞同的对着她摇头。 “别刺激她,会打草惊蛇的。” 花娘上前几步,挡住了周妞儿充满恶意的目光,笑着招呼了一下周围的邻居们:“大家伙儿再帮个忙!先把这孩子给送家里去,总是在这儿待着也不是个事儿啊!先把这孩子送她姥姥家里去。” 在一边的周大江听了这话抬起头好像还想说点什么,结果被花娘瞪了一眼后,瞬间哑火。最后他也只能不满的嘟囔了几声,扭头往别处又是一歪一扭的走了。 “你们两个,”花娘又扭头向季长乐和白乌狼说道:“你们两个也跟着这孩子去她姥姥家,帮忙照顾一下。” “我?”季长乐惊讶道。 好可怕我能不能不去!姑姥姥,你没发现她盯着我的目光好像要吃人吗?你怎么敢放心的让我跟她独处一室啊! 花娘肯定的说到:“你去!白乌狼也跟你一起去!” 好!逃不了了! 季长乐垂头丧气的跟着人们拉着还在挣扎的周妞儿一起往回走着,而白乌狼依旧扯着身上衣服的领口,也不太高兴的紧随其后。 “小狼狗!”在白乌狼经过花娘身边时,花娘突然压低声音道:“这一次的妖丹,还是归你。” 白乌狼:“!!!” 小狼狗兴高采烈的转过头,身后已经看不见的尾巴儿已经几乎要摇到天上去了,高兴地几乎要抱着前面的人都挨个舔一遍。 正走在白乌狼前面的季长乐:“……” 咿——这种背后黏腻腻的目光是怎么回事儿? “张嫂!”花娘拦住了也想跟着众人一起往回走的张嫂,和颜悦色的劝慰道:“张嫂别急,这孩子的情况还没有到最严重的时候。现在,你能不能跟我说说,这孩子的身世?别急!慢慢从头说。” “哎!”张嫂又擦了擦眼泪,忙不迭的答应了,向花娘哭诉道:“周妞儿这孩子苦啊……” 周妞儿这孩子的名字就叫做周妞儿,因为她爹周大江在她生下来的时候见她是个丫头,就懒得给她取名了。 所以她就这样被人妞儿、妞儿的叫大了,最后周妞儿就成了她的名字。 周妞儿她爹周大江是个没本事又爱喝酒的,他挣不着钱养不起老婆孩子,仅有的一点钱也被他拿去买酒喝了。喝醉之后,就开始打老婆,边打边骂、越打越凶。 周妞儿她娘,就是张嫂她家闺女。年轻时候在村里也是个标致姑娘,活泼好动,爱说爱笑爱听人讲故事、最怕一个人待着寂寞,让人一见就喜爱的很的一个姑娘。 可是这个让人喜爱的姑娘却一门心思的喜欢上了年轻时是个混混的周大江。 周大江年轻时就是个无赖混混,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可在周妞儿她娘眼里,周大江却是个富有魅力、招年轻小姑娘喜欢的“坏小子”。 于是她就不顾所有人的反对,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 ‘真瞎!’听到这儿的花娘心想:‘这都什么眼神儿啊!’ 随后,她又立即担忧道:‘小乐也到这个年纪了,以后挑人的眼神儿也不会这么瞎看上什么混小子!应该不会……’ “后来,我家闺女嫁给这个畜生之后,就在也没过上过好日子。”在一边的张嫂继续哭诉道:“把我给心疼的啊……” 周妞儿她娘嫁给周大江后,不要说继续像以前一样爱说爱笑了,她经常被喝醉酒之后的周大江给打的脸上青一块儿紫一块,饭都吃不饱,整个人都瘦的像个庄稼杆儿一样细。 这种情况在她生下周妞儿之后更加恶劣,周大江看他只生下个丫头没有生儿子,从此打他打得更狠了。 张嫂看到女儿被折磨成这样,心疼的不能行,几次想要阻止周大江施暴。 可周大江却丝毫都没理睬过自己这个岳母,甚至又一次他直接把张嫂给推倒在地上,扭伤了张嫂的脚。 张嫂年轻时就做了寡妇,以前一直守着自己的女儿过日子。在农村,家里男丁兴盛别人才会怕你,家里连一个男丁都没有的话,遇上什么事儿就只能挨欺负。周大江也就是看中了张嫂家没人给她撑腰,这才肆无忌惮的磋磨这周妞儿她娘。 像这种事儿,外人也不好插手。周大江周围的邻居也劝过他几次,可周大江年轻时候就是个无赖小混混,遇上这事儿就把厚脸皮一拉,其它人也就无可奈何了。 终于,在周妞儿还没满周岁的时候,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的周妞儿她娘终于受不了了。她在寒冬腊月的一天里,抱着她家的水井就跳了下去。 等被人发现时,周妞儿她娘的尸体都已经泡浮肿了。 周大江家的那口井从此就封上了,周妞儿也从此成了没娘的孩子。 周妞儿她娘死后,周大江就更加肆无忌惮了,成天醉在外面不回家,只把一小点没人照顾的周妞儿一个人锁在家里,谁都不许来看她,就算是周妞儿她姥姥张嫂都不行。 周妞儿就一个人在家里待着,饿了没人管,更没有一口吃的。渐渐地,她就养成了有什么吃什么的习惯。 不管是苍蝇、爬虫还是老鼠蛤蟆,只要是能被她抓住、吃下去的东西,她都会活生生的塞进嘴里,嚼碎咽下去……就这样,周妞儿居然活了下来,还跌跌撞撞的顺利长大成人了…… “等等!”花娘打断了张嫂的话,追问道:“这么说,这孩子不是从现在才开始生吃活物的?” 张嫂闻言苦涩的说:“哪有啊!近几年这孩子的毛病已经好多了,可就在这几天,不知怎的,疯的更厉害了了……” 随着年岁的增长,周妞儿也渐渐懂人事儿、明白事理了。她知道生吃活物这种事儿是不对的,所以在长大后也渐渐改掉了这个毛病。 可是随着她越长越大,越来越有她娘当年的风姿,她那个混账爹也动起了歪脑筋。 周大江给她说了门亲,对象是隔壁村老王头的儿子。 这老王头家的儿子已经三十多快四十了,头脑有点问题,还瘸了一条腿,所以一直没娶上媳妇儿。快七十岁的老王头老两口快急疯了,一心想在临死前抱上孙子,所以就把一辈子的积蓄连带自己的棺材本一起掏出来,想给儿子买个媳妇儿。 媳妇儿漂不漂亮无所谓,关键是要听话能干、能生养,能在他们老两口过世之后,伺候他家的傻儿子一辈子。 而周大江就盯上了这笔彩礼钱。 可是周妞儿不愿意,她才十七岁,正是青春年少人生刚刚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又瘸又傻的老男人伺候他一辈子。 于是周大江就把周妞儿又关在了房间里,不给吃不给喝,说要等她想清楚后再把她放出来。 恰好,就在这时,有人在村子里放生了两麻袋老鼠,顿时慌了所有人的手脚,一时便没人顾得上还在房间里的周妞儿。 等这几天忙完后,周大江附近的人家突然发现,他们周围的老鼠越来越少。 在村子其他的地方,老鼠依然多得让人心烦,人们都在想方设法的逮耗子。可就在周大江他家的附近,耗子却越来越少,好像被什么东西都给逮走吃了一样。 结果就在昨天,附近有个邻居半晚回家时,听到了自己屋子后面有什么“咯吱咯吱”啃骨头的声音,那个人一时好奇,就绕到了房子后面去看了看。 在半晚昏暗的光线下,一个瘦小的人影佝偻着背,蹲在地上背对着这个人,正在低头“咯吱咯吱”啃着什么。 这个瘦小的人影听到了脚步声,警觉地回过头。 一双通红的眼睛看向来人,腥臭的污血和碎肉末沾满了整张脸,嘴里正在不断地咀嚼着半个血肉模糊的老鼠。 这个人正是周妞儿! “啊!”看到她的人被她这副可怖的模样吓得失声尖叫。 而周妞儿却是满脸血腥,狰狞的冲他呲了呲牙,然后贴着地面一溜烟的顺着墙根儿溜走了。 那样子,活脱脱的就像是个被人发现后逃走的黄鼠狼! 所以,人们觉得这事儿实在邪乎,就把花娘找来了, 听完这些话后,花娘揉了揉额头,慢慢道:“这样啊……” 这个孩子不是装的,花娘心里清楚。这些神态表情动作太过于相似了,和一般的黄鼠狼一模一样,装是装不来的。 那这样的话,就如她担忧的那样,是这几天村里异常多的老鼠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给吸引来了,恰好瞅中了独自一个人待着的周妞儿。 那么,现在那条黄鼠狼的目的是什么呢? 74.审问刘琪 不要进来  但此时谢夫人望着她远去的马车,修长的双手捧着自己的心口,目光中有些担忧,与其她看到自己的儿女远游后,满心忧虑与思念的母亲别无二样。 与谢夫人这副满腹忧虑的样子形成向明对比,就是她的大哥谢朗在一边冲着她、蹦得高高地正在挥手送别。 谢家大郎今日为了给自己的妹子送别践行,特地穿了一身青纹深衣,足饰珠玑,腰金佩玉,腰间革带之间还挂着一柄鲛皮外鞘、配美玉的青釭剑,一身少年的英武气质瞬间便被勾勒了出来,年少俊朗,意气风发。 只是现在谢朗那一副蹦高挥手的形象气质,却是白白辜负了这么一身英武俊俏的行头,怎么看都怎么透着一股傻气。 在谢朗的身边,谢大将军谢武的装扮就正常随意多了,一身平日里所穿的便衣常服,足蹬一双墨黑鎏金花纹的锦云靴,浑身上下未配美玉金饰,却是只有一副腰板儿挺得直直的,征战沙场多年的武人气质便一下子显露出来了。 此时谢武正抬手搓擵着自己下巴上短短的胡渣,一双平日里苍鹰似的锐利目光,现在却透露着些许无奈之感,默默地目送着自己嫡女乘坐的马车渐行渐远。 她要出发前往沐阳郡了,现在全家人都来给自己践行……除了此时暂时已经被关押起来的月姨娘一家! 她的那个庶兄谢言同,现在还被闷在宗祠里面罚跪,怎么哀求谢老爹都还是出不来。而月姨娘,在昨夜发生了那样的事儿之后,又被暂时看押起来了,在事情没有查明之前,只怕也是出不来了。 至于她的那个庶妹谢芸,早在今天早上,就已经在她之前出发,被强硬的送去了岭阳郡的灵台山上去清修,估计要再过两年之后才能回来。 而一向为人低调,但是遇到这些事儿的时候却从来都不会错过的罗姨娘……今日竟然也没有到此来送别! 谢漓暗暗垂下了眼帘,嘴角稍稍的往上翘了一翘。 “谢二——” 一声熟悉的呼唤,远远地从远处传来。 谢漓透过掀开的车帘儿,正看到了远处的一辆马车上,穆偏将家的大小姐穆如也大刺刺的掀开了车帘,兴高采烈的向她挥着自己手里的手帕,一张艳若桃李、娇小俊俏的小脸蛋儿上,满满的都是艳羡之意。 “……谢二,到地方了别忘了差人给我送信……见到了小四记得替我向她问好……要是我也能跟你一起去该多好啊……”隐隐约约的,谢漓还听到穆疯这个小疯子对她喊了这么几句话。 穆疯你够了…… 谢漓的眼角微微抽了一下,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穆如她想要和她一起前去沐阳郡,已经很长时间了!就在前天她们两个在谢府会晤之后,穆如对谢漓所提出的沐阳郡一行心动不已,但是无奈在她回府之后,无论怎么和自己家里的人撒娇请求,还是没能获准和谢漓一同前去的资格。 为此,今日穆如前来送别谢漓的时候,脸上的羡慕是怎么都止不住的。 对此,谢漓表示其实是很想和她换换的! 马车渐渐地走远,远处来为她践行的人们,也逐渐越来越渺小,直至最后完全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了之后,谢漓才怅然若失的放下了车帘。 其实她直到现在,还对自己突然要去沐阳郡的这件事儿有些发懵。 原本在昨天半夜里,她在回房睡觉之后,躺在床榻上还在想着到了明日起身之后,她又该怎么想个法子揪出府里面的探子,尤其是那个不得不防的罗姨娘,顺带着自己也应该找个机会,借助此时给自己在府里面,多增加点儿话语权和人手…… 但是没想到,等到今天她刚刚起身梳妆打扮好之后,竟然马上就被自己家那个在昨夜还称病不起的老爹,给唤到了他的眼前。 刚从病床上爬起来的谢老爹,浑身上下都看不出半点儿身体不适的迹象,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把谢漓叫到了自己面前,对着她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大通的话。 这通话大意为:崽儿啊!老爹知道你一向都是个听话懂事儿的丫头,外面的那些人说你大大咧咧的、没有一般女子的温柔良善,这狗屁话你别听他们瞎说,以后找机会老爹大耳瓜子抽死他们…… 但是崽儿啊!现在咱们府里面有点事儿,爹娘和你大哥之后就会有点儿手脚忙乱,一时可能会顾不上你,到时候你反倒再在这里被人针对,再出点儿什么事儿就不好了!正好,前天你不是还说想去沐阳郡去找你的小伙伴儿玩儿的吗?!那现在就去!去玩好了再回来。 恰好等再过一年,你就该嫁人了!等过了门之后,就不能像是在家里面做姑娘的时候这样舒坦了,就趁着这个时候去最后痛痛快快地玩儿去! 要是放在前两天,谢漓和她的小伙伴儿穆疯刚见过面的时候,能够就这么轻易的就被应允前往沐阳郡,她一点儿会高兴地在自己被窝里都会偷笑出声。但是在经过昨晚上的那件事之后,谢漓在这个紧要的关头,反倒不太想在此时离去。 她就问自己的老爹,她这一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谢老爹就说,等到她玩的尽兴了就能回来了。 她就又问,什么时候这才能算个尽兴呢? 谢老爹又回答说,等到他们把府里的事儿办完了,崽儿你就能尽兴而归了。 她就还问,那她自己可不可以留下来,一起跟父兄做大事儿?! 谢老爹就撇了撇嘴不屑的说,崽儿你这个留下来就是个碍手碍脚的存在啊!现在我和你哥、你娘一致认同,你还是乖乖的暂时在外玩一会儿再回来!也免得留在府里面,在他们跟瑞王府暗地里掐架的时候,还得操心你…… 昨晚上的事情,谢漓没能知道后续,但是她用自己的脚趾头想都能想到,自己的府里面居然有别人插进来的探子?!这是可不能姑息轻忽的事情。 虽然只有一晚上的时间,不足以查清府里面那些隐藏已久的探子都是谁,但是联系那晚上发生的事,府里面的两个姨娘就已经上了他们心里的黑名单,以后必定是严加防范、严谨勘探的重点儿目标。 而向谢府里安插探子的人又是谁?! 当时谢老爹环视了一圈之后,把他的目标定在了那时在场的明不依身上。 瑞王府!! 毕竟自己的这个未来亲家的偏心眼,只要是个人就知道!现在他们谢府支持明不依这个未来的姑爷,这小心眼儿的亲家也不就得恼嘛!那暗地里使坏那是肯定的了。 想通了这一节的谢老爹,当场就拍了桌子! 真当我谢大将军府怕你们不成?! 虽然这两家还不至于在明面上撕破脸,但是可以预见,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这两府暗地下的明争暗斗肯定也不会少。 在这样的情况下,家里的男丁自然是要开始争斗,家里的主母就应是要维持好自家里的后院,而谢漓和谢芸这两个未出阁的女子,暂时帮不上什么忙、而且还容易成为瑞王府的目标,反倒颇让人头疼。 最后,谢老爹大笔一挥,就让家里的两个丫头去别的郡避一下! 谢芸原本就要等到身上的皮外伤好了之后,被送到灵台山去清修的,现在只能提前了,在她身上的伤还没好全的时候,就被匆匆的架上送往岭阳郡的马车上。 而谢漓却与她这个庶妹不同,现在是以访友的名义,前往沐阳郡郡守的家里,与之后只能去寺庙里清修的谢芸的待遇,绝对是天差地别。 可是即使是如此,现在被突然送上马车的谢漓,再从发懵的状态脱离出来之后,也依旧是一副神色厌厌的表情。 现在她在府里说话的分量还是太小,她的能力也没有被自己的爹娘真正的认可,所以在遇到了什么事情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被排出在外了! 最终,谢漓还是禁不住在自己心里暗叹了一声—— 来日方长!现在的这副情景与上一世相比,已经算是个很好的开端…… “小姐!” 小曲突然在马车外沉声向她禀报道:“外面有人拦车!” …… 在前往岭阳郡的路上,明不依坐着简简单单的马车,却有些心神恍惚! 总觉得接下来的岭阳一行,不会那么简单。 神属不思之间,他缩进袖口里面的手指,在不经意间一不小心碰到了暗袋儿里面的东西。鼓鼓囊囊的凸起一块儿,正是在昨晚自己的那个未婚妻派人送给他的那个小纸团儿。 明不依的神色一动,不由得取出了这个小纸团儿,看着四下无人,便慢慢的把它展开,送到自己的眼前…… “哗啦!” 明不依猛然间攥紧了手中那片小小的纸张! “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打!给我打到这张嘴再也吐不出任何蠢话为止!” 最后,在谢夫人的一声厉喝之下,谢李氏就算是再挣扎、也挣不过围在她周围的那些健妇,被健妇们拉扯的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的被拖了出去,以免一会掌嘴的时候一不小心污了贵人的眼! 看着被渐渐拖出去哭嚎不止的谢李氏,谢夫人转头冷眼看向了还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谢柳:“你的正堂夫人都被我给拖出去掌嘴了,你就不阻拦一下?” “哪里哪里!”被谢夫人突然问话的谢柳,暗地里抹了一把自己额上的冷汗,唯唯诺诺的向她表示道:“贱内那个愚妇,方才实在是无理取闹、还冲撞了贵人,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鄙人怎敢有任何的怨言……” 就是真的有怨言,他也不敢说啊! 想他谢柳,原本只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得了谢将军谢武的青眼,摸爬滚打了多长时间才侥幸得了个军祭酒的小官儿,身家荣辱全都系于谢府之中。 可是在他面前的谢夫人,可是堂堂的二品诰命,如果不是现在这大启朝重文轻武的习气,原本那一品诰命是跑不了的!可是自己家的那个无知的婆娘,身上就是连个诰命品阶都是没有的,居然就敢向着朝廷摄封的二品夫人当众咆哮! 那愚妇还以为谢府就是乡下的那些土财主亲戚吗?! 依方才谢李氏的那种举动,谢夫人命人掌她的嘴也是没有一丝逾越的地方,所行所举皆是在情理之内,就算是谢柳把她告到了衙门之后,也是不占理的。 更何况现在的谢柳,又怎么敢得罪谢府上下!此时他一心想要把自己的独生女给捞出来,所以他觉得谢李氏那个婆娘,受些委屈那便受着!反正这祸也是她自己闯下的。 身处上位多年、看惯了形形□□各式各样的人的谢夫人,一眼就看出了谢柳此时心底里的想法,顿时被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给恶心到了! 像是这样的一个没担当、一门心思钻营、还自作聪明的男人,还真是枉为人父、枉为人父! 可是即使自己的内心已是恶心厌恶的直皱眉头,谢夫人的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谢柳,听他继续试图讨好谢府:“……前几日来贵府上大闹,就是那愚妇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背着鄙人做的,鄙人对此完全不知情!家里的那个女儿,也是被那愚妇给带坏的,还请……” “谢祭酒!你知道为何前几日在那谢李氏大闹谢府、领走谢芸之后,我谢府为何没再来找你的麻烦?” 实在是不耐得这个酸腐的书生一口一个‘鄙人’,谢夫人有些儿不耐烦的打断了谢柳接下来的话。 看着谢柳那犹犹豫豫的神情、和支支吾吾的声音,谢夫人也不想再绕关子了,干脆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了他:“那是因为当时谢府一时没有腾出手来!” 她看着一脸惊愕的谢柳,沉着嗓音道:“收起你心里的那点儿可怜可笑的小心思!我谢府之所以在上次放过你们家一马,不是因为你的官职官位,也不是什么同族血缘的香火情,只是单纯的因为当时腾不出手来罢了!” “当时我的女儿还在昏迷不醒中,全府上下乱成了一片,而我更是忧心如麻、无暇他顾。所以那谢李氏在府上闹了一场、还把罪魁祸首给偷偷领回去,我也一时腾不手来处理!所以,那时你们家里才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你们却把那次侥幸当成理所当然,居然在今天还敢再来!不过……”谢夫人阴沉着脸色,对着谢柳漠然道:“不过今天你们再来一次也好,正好也省了我的事儿!原本,谢府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现在的谢府已经腾出手来了,就在这几天,迟早要下手料理了结了此事。” 听着谢夫人漠然毫无起伏的声调,还站在下位的谢柳瞳孔紧缩了缩,再也维持不了自己那一身所谓的‘文人的风骨气质’,但是就惊愕的变了脸色,就连声调都焦急的变了:“怎么……就算是你不顾同是姓谢的香火情,那谢将军怎么可能不顾?!我们可是同族同姓……” “你以为!”谢夫人冷冷的打碎了谢柳心底里的一点儿侥幸:“一个已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族族弟,一个是从小就宠着捧手心上的嫡生女儿,你觉得这两者之间在老爷心里孰轻孰重?” “现在,估计老爷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 此时还站在客厅外的谢漓,在听到了这儿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她回过头,不再听屋子里的人接着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径直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回去。贴身婢女小曲也紧随其后,不声不响的跟随着她家的小姐! 看起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谢夫人处理谢祭酒一家人处理的是得心应手,估计是不需要她的帮忙。而现在像是这种情况下,客厅内的事件儿一时半会儿还是了结不了,现在的她还是不要莽撞地冲进去为好。 她原本还想等自己的娘亲处理好这件事儿之后,再进去给她请个安的,如果能凑到一个好时机的话,她还可以旁敲侧击的跟自家娘亲暗示一下,在罗姨娘沉默寡言、老实木讷的假象下掩饰着的反常现象。 只要罗姨娘这个瑞王府的眼线还钉在将军府里一天,谢漓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原想着,像是自己的庶妹谢芸和自己的庶兄谢言同、以及月姨娘这样不入流的小角色,顶多只能给现在的她造成一些小困扰,注定掀不起大的风浪。 所以,在一开始她的观察对象就重点的就放在府里的罗姨娘身上,想要等到她抓住了罗姨娘的破绽之后,再来处理现在手段还很稚嫩的月姨娘一家。 可是现在看来,她当初的判断却是有些错误了! 这就像是‘癞□□蹦到人的脚面上,它不咬人却恶心人’!那谢言同和谢芸的的手段虽是幼稚不入流,但是却胡搅蛮缠的出奇有效。在她醒来的这几天之内,所遇上的糟心事儿全都是直接间接的跟他们那对庶兄妹有关…… 这些事情不难解决,却是实打实的让人窝心,还耽误了不少谢漓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突然脚步一顿,就这么突兀的停顿在了回到房间的半路上。 走在她身后的小曲,差点儿因为她突然停下脚步而一头撞在她的后背上,但是得亏小曲眼疾手快,也是猛地停下了脚步,立住了脚跟儿,还身体微微前倾的向着谢漓疑问道:“小姐?” 可是定在了原地的谢漓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却是突然开口问道:“小曲,父亲现在应该是在何处?” 她的这个问题突然的让人二丈摸不到头脑,但是小曲还是在仔细的想了想回道:“方才老爷还在和大公子在大厅里,那谢祭酒一家突然的来闹事儿,夫人就一个人去客厅里处理这件事儿……” 75.婚期将至 不要进来  “想我活了有半辈子了,还从未见过像是如此愚昧无知的人!” 坐在主座上的谢夫人,放下了手里的茶杯,居高临下的看着谢祭酒夫妇,嘴角泛起了一丝嘲讽的冷笑。 “贱内只是个无知村妇,若有什么得罪之处还请……”坐在下位的谢柳急忙惶急的站了起来,想要解释些什么,却被谢夫人冷漠的打断了: “住口!” 谢夫人看着在谢柳身后,还是满脸不忿的谢李氏,毫不犹豫的向周围的下人们沉声吩咐道:“来人,把这个敢以下犯上、刚刚向我咆哮的村妇给拉下去,张嘴!” 立刻,就有几个健妇应声上前,将谢李氏团团围住,七手八脚的就要把她给拉下去。 “等、等等……”被这些健壮夫人给拉扯下去的谢李氏顿时有点儿慌了,她一边不断地在这些健妇中间拼命挣扎着,一边扯着嗓子惊恐的喊道:“你们这些下人不能这样,我可是堂堂的祭酒夫人,我可是官老爷家的正堂夫人,你们就不怕以后吃板子吗?!放手……” 听到了谢李氏喊出的话,谢夫人就连可笑的念头都没了,此时正漫不经心的抬起了眼帘,道:“祭酒夫人?就连个诰命都没有的官夫人?!大言不惭!你有什么权利来处置我们将军府的下人,只怕你今天还真的吃这一顿巴掌……” “来人啊!给我狠狠地打!给我打到这张嘴再也吐不出任何蠢话为止!” 最后,在谢夫人的一声厉喝之下,谢李氏就算是再挣扎、也挣不过围在她周围的那些健妇,被健妇们拉扯的披头散发、衣襟散乱的被拖了出去,以免一会掌嘴的时候一不小心污了贵人的眼! 看着被渐渐拖出去哭嚎不止的谢李氏,谢夫人转头冷眼看向了还在一边面无表情的谢柳:“你的正堂夫人都被我给拖出去掌嘴了,你就不阻拦一下?” “哪里哪里!”被谢夫人突然问话的谢柳,暗地里抹了一把自己额上的冷汗,唯唯诺诺的向她表示道:“贱内那个愚妇,方才实在是无理取闹、还冲撞了贵人,是该好好教训一下了!鄙人怎敢有任何的怨言……” 就是真的有怨言,他也不敢说啊! 想他谢柳,原本只是个屡次落第的秀才,得了谢将军谢武的青眼,摸爬滚打了多长时间才侥幸得了个军祭酒的小官儿,身家荣辱全都系于谢府之中。 可是在他面前的谢夫人,可是堂堂的二品诰命,如果不是现在这大启朝重文轻武的习气,原本那一品诰命是跑不了的!可是自己家的那个无知的婆娘,身上就是连个诰命品阶都是没有的,居然就敢向着朝廷摄封的二品夫人当众咆哮! 那愚妇还以为谢府就是乡下的那些土财主亲戚吗?! 依方才谢李氏的那种举动,谢夫人命人掌她的嘴也是没有一丝逾越的地方,所行所举皆是在情理之内,就算是谢柳把她告到了衙门之后,也是不占理的。 更何况现在的谢柳,又怎么敢得罪谢府上下!此时他一心想要把自己的独生女给捞出来,所以他觉得谢李氏那个婆娘,受些委屈那便受着!反正这祸也是她自己闯下的。 身处上位多年、看惯了形形□□各式各样的人的谢夫人,一眼就看出了谢柳此时心底里的想法,顿时被这个懦弱自私的男人给恶心到了! 像是这样的一个没担当、一门心思钻营、还自作聪明的男人,还真是枉为人父、枉为人父! 可是即使自己的内心已是恶心厌恶的直皱眉头,谢夫人的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的看着谢柳,听他继续试图讨好谢府:“……前几日来贵府上大闹,就是那愚妇一个人的主意,还是背着鄙人做的,鄙人对此完全不知情!家里的那个女儿,也是被那愚妇给带坏的,还请……” “谢祭酒!你知道为何前几日在那谢李氏大闹谢府、领走谢芸之后,我谢府为何没再来找你的麻烦?” 实在是不耐得这个酸腐的书生一口一个‘鄙人’,谢夫人有些儿不耐烦的打断了谢柳接下来的话。 看着谢柳那犹犹豫豫的神情、和支支吾吾的声音,谢夫人也不想再绕关子了,干脆就直接了当的告诉了他:“那是因为当时谢府一时没有腾出手来!” 她看着一脸惊愕的谢柳,沉着嗓音道:“收起你心里的那点儿可怜可笑的小心思!我谢府之所以在上次放过你们家一马,不是因为你的官职官位,也不是什么同族血缘的香火情,只是单纯的因为当时腾不出手来罢了!” “当时我的女儿还在昏迷不醒中,全府上下乱成了一片,而我更是忧心如麻、无暇他顾。所以那谢李氏在府上闹了一场、还把罪魁祸首给偷偷领回去,我也一时腾不手来处理!所以,那时你们家里才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你们却把那次侥幸当成理所当然,居然在今天还敢再来!不过……”谢夫人阴沉着脸色,对着谢柳漠然道:“不过今天你们再来一次也好,正好也省了我的事儿!原本,谢府就没打算放过你们……” “现在的谢府已经腾出手来了,就在这几天,迟早要下手料理了结了此事。” 听着谢夫人漠然毫无起伏的声调,还站在下位的谢柳瞳孔紧缩了缩,再也维持不了自己那一身所谓的‘文人的风骨气质’,但是就惊愕的变了脸色,就连声调都焦急的变了:“怎么……就算是你不顾同是姓谢的香火情,那谢将军怎么可能不顾?!我们可是同族同姓……” “你以为!”谢夫人冷冷的打碎了谢柳心底里的一点儿侥幸:“一个已经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族族弟,一个是从小就宠着捧手心上的嫡生女儿,你觉得这两者之间在老爷心里孰轻孰重?” “现在,估计老爷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 此时还站在客厅外的谢漓,在听到了这儿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没了再听下去的必要了。 她回过头,不再听屋子里的人接着会有怎么样的下场,径直的向自己的院子走回去。贴身婢女小曲也紧随其后,不声不响的跟随着她家的小姐! 看起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谢夫人处理谢祭酒一家人处理的是得心应手,估计是不需要她的帮忙。而现在像是这种情况下,客厅内的事件儿一时半会儿还是了结不了,现在的她还是不要莽撞地冲进去为好。 她原本还想等自己的娘亲处理好这件事儿之后,再进去给她请个安的,如果能凑到一个好时机的话,她还可以旁敲侧击的跟自家娘亲暗示一下,在罗姨娘沉默寡言、老实木讷的假象下掩饰着的反常现象。 只要罗姨娘这个瑞王府的眼线还钉在将军府里一天,谢漓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她原想着,像是自己的庶妹谢芸和自己的庶兄谢言同、以及月姨娘这样不入流的小角色,顶多只能给现在的她造成一些小困扰,注定掀不起大的风浪。 所以,在一开始她的观察对象就重点的就放在府里的罗姨娘身上,想要等到她抓住了罗姨娘的破绽之后,再来处理现在手段还很稚嫩的月姨娘一家。 可是现在看来,她当初的判断却是有些错误了! 这就像是‘癞□□蹦到人的脚面上,它不咬人却恶心人’!那谢言同和谢芸的的手段虽是幼稚不入流,但是却胡搅蛮缠的出奇有效。在她醒来的这几天之内,所遇上的糟心事儿全都是直接间接的跟他们那对庶兄妹有关…… 这些事情不难解决,却是实打实的让人窝心,还耽误了不少谢漓原本想要做的事情。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突然脚步一顿,就这么突兀的停顿在了回到房间的半路上。 走在她身后的小曲,差点儿因为她突然停下脚步而一头撞在她的后背上,但是得亏小曲眼疾手快,也是猛地停下了脚步,立住了脚跟儿,还身体微微前倾的向着谢漓疑问道:“小姐?” 可是定在了原地的谢漓在思索了一会儿之后,却是突然开口问道:“小曲,父亲现在应该是在何处?” 她的这个问题突然的让人二丈摸不到头脑,但是小曲还是在仔细的想了想回道:“方才老爷还在和大公子在大厅里,那谢祭酒一家突然的来闹事儿,夫人就一个人去客厅里处理这件事儿……” “所以现在老爷不是还在大厅里和大少爷一起,就是在谈完儿正事儿之后,已经在赶来客厅的路上!” 无论如何,即使是谢夫人再能干脆利索的处理了这件事儿,可是谢祭酒毕竟还是官身,谢夫人处理起来还是有些棘手。所以,最后谢将军一定会在结束时压轴出场,去给谢夫人撑腰。 谢漓听到了这儿,弱于所思的点了点头,突然转身改变了自己想要回去的路,向着从大厅到客厅的走廊那方向走去:“跟着我,小曲!我们先去找我的那个糊涂老爹,然后……我们再去看望一下我的那个好、妹、妹!” 对于自家小姐的决定,小曲没有任何疑问,只是默默的跟在谢漓的身边、坚定不移的追随着。 而走在前方的谢漓,远远的望着走廊里正在大步流星的向着客厅走去的谢将军,也在自己的脸上扬起了一个看上去颇为灿烂的笑容:“老爹!且先等等漓儿!” 既然月姨娘一家已经很明显的耽误了她想要做的事情,那她就只能在做正事儿之前,先想法子除去了他们! 毕竟,这种事儿,她上辈子也做了不少不是吗?! 刘夫人站在这么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中间,感觉自己分外的心塞! 他们府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有眼无珠、还拎不清的白痴?! 就在这时,大夫终于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的颠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废话,就被刘夫人踢到了谢漓的面前,叫他赶紧给刘府的贵客治伤。 这刘府的下人们看着此次的这位贵客竟然被夫人如此的看重,于是也就都一窝蜂的涌到了谢漓的面前大献殷勤,谢漓整个人周围都被围堵的水泄不通,被挤在了圈儿外的小喜急的吱哇乱叫,掂着脚尖仰着脖子想要看看她们家的小姐。 只有刘夫人一个人站在了外面,紧张地面色发白,就连手中的锦绢都被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绞成了一团儿。 这些下人和刘天宝那个贱婢生得蠢货又怎么会知道,这谢家小姐是谁? 这谢家二小姐是谢府里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是震慑了整个边关的谢大将军的嫡次女!! 这她背后所代表的,是整个谢府的势力和威望。 如果她真的在他们刘府出了什么意外,特别是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说……若是被热水烫伤而毁了容貌…… 刘夫人也想捂脸。 而且还是刘府的公子亲手泼得热茶! 像谢府这样的家族和势力,又岂能是他们这个小小的刘家所能对抗的?! 莫说他们家老爷是什么沐阳郡郡守!这整个关同洲里,除了瑞王府这几年才有了和谢府正面相抗衡的趋势,其它郡的郡守在谢府眼里哪里排的上号?! 也莫说什么渝州秦家人,她只是个秦家旁支里出来的女儿,早就和秦家很少有什么联系了!再者说了,他们远在边关,秦家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现在这关同洲天高皇帝远的,这谢府又势大,只要动动手指头,那么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能叫他们刘府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这次的事情还真是她们刘府理亏! 像是刘天宝作数这样的丑事,就算她们家里面侥幸告到了京城里去,拿到了当今圣上的面前来判定,她们刘府也拿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 要知道,平白无故的毁了一个女子的容貌,这对于那个女子而言,简直就是…… 想到了这儿,刘夫人突然一阵火气直冲上心头,目光狠狠一转,一双眼睛猛地盯上了还站在原地无所适从的刘天宝身上。 都是这个贱人生的丧门星,无端的为他们刘家招来了这么一场祸事!!! 被刘夫人几乎要泛着红的眼睛盯着,刘天宝突然小小的打了个寒颤儿。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只不过是一个他认为的乡下穷亲戚,居然会惹来这么大的动静,甚至就连那个他一向都不喜欢却又不得不畏惧的嫡母,现在都出来了! 刘天宝后知后觉的发现,他可能又闯了大祸! 就在他还想要再绞尽脑汁的为自己开脱几句,去发现自己的面前突然笼罩上了一片阴影,原来是刘夫人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正不声不响的注视着他。 他抬起头打量了一下刘夫人阴沉的脸色,再次小心翼翼的开口:“母亲……” “别叫我母亲,我担不起这个称呼!”刘夫人讽刺的开口道。 不过就是个贱婢生出来种,也配叫她娘亲?! “大夫人!”刘天宝从善如流的换了一个称呼,他原本就是由张姨娘生养带大的,根本就不亲刘夫人,也是早就不乐意叫她为母亲了。 刘夫人像是知道了他心里所想的事情,脸上的讽刺意味更甚。 “大夫人,我真的没有向她泼热水,明明是她无礼在先,我才与她发生争执的!”刘天宝再次想要为自己脱罪而狡辩。 刘夫人的眼神往地上那满地的茶杯碎片和水渍上一瞥,冷漠的开口道:“那你是想说,这地上的茶杯,难不成是谢家的小姐用来砸你的吗?!” “不是……我、我方才只是一时气昏了头脑,那、那茶杯中的茶水明明是凉的,怎么会烫伤她的脸?!”他开始慌乱的口不择言的说道。 “明明现在她在陷害我!大夫人您若是不信,找个人去探一下地上那茶水里的温度!” 听着刘天宝的狡辩之词,此时刘夫人已经是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了。 “这天气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泼到了地上的水渍,就算是滚烫的,只怕不出一会儿就该凉透了!现在这么耽搁了好一会儿了,再探又能探出些什么来?” “不过我倒是好奇……” 刘夫人的一双眼睛,像是蛇一般盯上了刘天宝:“你一个半大小子,今日突然跑到了女儿家的房间里来,这又是为了什么?!” 她的这个问题顿时就问住了本就心绪的刘天宝,眼见得支支吾吾的就是回答不上来。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那个跟在你身边的那个小丫鬟,让她来说说看!”刘夫人不耐烦再看刘天宝现在的这副蠢样子,直接点名了方才那个被他一脚踢到了地上的那个小婢女。 那个小婢女刚才被刘天宝一脚给踢得半天爬不起来,不过在刚才刘夫人带着其他小厮婢女们过来的时候,她终究还是拖着身上淤青的伤处,来到了房间里的角落里缩着,以防别人踩到自己。 现在她突然就被刘夫人给点名了,一时之间竟是愣了一愣。 片刻后,她看到自家主母脸上浮现出不悦的神色,瞬间回过神来,连滚带爬的来到了两位主子面前:“奴婢向夫人请安!” “闲话少说!”刘夫人阴冷的神色没有一丝的改变:“说说!你的主子今天都做了那些事?!事无巨细、一件一件的给我说出来!!” 看着刘天宝在刘夫人的背后一直瞪她,大有你敢说出来、回头我就打死你的意思,小婢女悄悄摸了摸自己腰腹上淤青的伤口,眼底里闪过了一丝愤恨之色。 “回夫人,主子今天原本该在自己房间里面被禁足!” 小婢女冲着刘夫人一扣头,把心一横咬着牙说道:“可是主子却耐不住无聊,想要悄悄地溜出来,若是我们这些当下人的敢劝阻,立刻就会遭到一通毒打!” “其中老爷给主子新换的一个贴身小厮,在今天早上刚被打断了腿!等到再没人敢劝阻主子的时候,主子就一个人趁着老爷去府衙办公的功夫,在府里面玩闹起来。” 这个小婢女的声音字字清晰,听得刘夫人的脸色更是阴沉。 而小婢女不顾刘天宝愤恨盯着她的眼神,还在继续说着:“也不知怎的,主子就溜达到了安排给谢家小姐客房附近,正好就瞧见了一个年纪不大,脸圆圆的小婢女端着一盆洗脸水经过走廊,到了谢小姐的房间里面。” “主子以前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小婢女,觉得她跟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就有心想要把她给要到自己身边,好以后陪着他玩儿!” “后来主子问过府里的管事儿,都说没见过那个小婢女,只怕是昨天来的访客带到府里面来的,所以就在刚才,少爷直接闯进了谢小姐的房间里面,开口就要把那个小婢女给要过来……” “闭嘴!你闭嘴!!” 刘天宝终于是怒不可遏的冲着那个小婢女怒吼出声。 “你才是给我闭嘴!”刘夫人也忍不住发起火来:“大清早的闯入了一个陌生女子的闺房,这世上还有比你做的事儿更荒唐的了吗?!” 刘天宝被刘夫人给吼了回去,有些不服气的撇了撇嘴,眼神更加阴晦的盯着那个小婢女。 刘夫人不理他,只是看着地上跪着的小婢女道:“继续说下去!” “是!”小婢女的身子略微颤了颤,继续低着头说道:“后、后来……” “后来,主子向谢小姐要人,谢小姐并没有应允,还让主子离开……于是,主子就恼羞成怒的掂起来了桌面上的茶杯,连带着那半杯茶一起往谢小姐身上砸过去……” “后来虽然谢小姐闪开了,但是还是有几滴茶水……溅到了谢家小姐的脸上……” “你这胳膊肘朝外拐的贱婢!我叫你闭嘴!闭嘴!!闭嘴……” 说到了这儿,刘天宝见这小丫鬟竟然实话实说,还丝毫不向着自己,顿时实在是忍不住的冲了过去,一脚狠狠地又踹在了那个小婢女的腰眼上。 他冲出来的太突然,在刘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可怜见的小婢女就已经倒在了地上,痛得几乎要抽不过气来。 而刘天宝还站在旁边狠狠地骂道:“贱婢!回头我就弄死你!” 地上的小婢女又被踹了几脚,痛得实在是没法子,不由得扭头向刘夫人投来了求救的眼神。 “可这就是你们谢府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进门后不但不请人坐下,反而却是让客人下跪?!你们谢府就是这么折辱人的吗?” “呵!!” 等到下方的谢婉儿一脸义愤填膺的说完,主位上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客人?!我还以为你巴巴的赶来,是来亲自上门道歉的!” 谢夫人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儿,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堵上了谢婉儿的嘴,把她未说完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取得谢府的原谅! “就算、就算我是来向谢府道歉的……你们也不该如此折辱于我!”憋屈了半晌,谢婉儿终于又找出了一句话,来反驳谢夫人。 可是面对谢婉儿气的涨红了的脸颊,谢夫人没等她继续开口,就接着说道:“如果是真正的客人,哪怕是来向我们道歉的,我谢府依旧会敞开大门迎接,茶酒礼仪一应俱全的来招待他……” “那你为何要如此的折辱与我!!”谢婉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谢夫人接下来的话。 而被人打断了话头的谢夫人,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阴晦的盯着谢婉儿,眉头皱的紧紧地。 这幅神情别人不明白,可是坐在一旁的谢漓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她的娘亲估计是已经动了真怒了。 她转头望着大厅中依旧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谢婉儿,心中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谢夫人刚才被打断的话接着往下继续说:“古往今来,只要受主人家欢迎的访客,才能被称之为客人,并以礼相待!” “但是,从来都没有不请自来,不顾主人家的阻拦硬是闯了进来的客人。如果只是这些也就罢了!但你不但硬闯了谢府的大门,还惊扰了主人家原本的贵客!你说,这世上哪儿有你这样的客人!!” 说到了最后,对于谢婉儿的态度谢漓也有些不耐烦了。她的语气不禁渐渐的严厉起来,一个还未及笄的妙龄女子,身上所散发出的威势居然不逊于谢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直把大厅中的谢婉儿给吓得脸色□□、瑟瑟发抖。 谢漓突然所展现出的这番威风,就连主位上的谢夫人都不禁有些侧目。 当她察觉到谢夫人投到自己身上的那种,惊讶探究的目光的时候,谢漓立刻就发觉自己的行为刚刚太过于放肆了!她居然忘了连日以来隐瞒伪装,就这么大刺刺的把自己依旧还当做是,上一世的那个掌控整个瑞王府和关同洲的老王妃,不知不觉得就把上辈子的气势给带到了现在。 察觉到了这一点的谢漓,立刻努力的平心静气,收敛了那一身咄咄逼人的气势,重新做回了那个大大咧咧的未出阁的小姑娘! 这速度之快,简直就让座上的谢夫人以为自己刚刚看花了眼。 看着自己那个变脸飞速的女儿,谢夫人也是呆了片刻!片刻之后,她也快速的理清了心中的思路,重新皱眉看向了被谢漓威吓了一番的谢婉儿。 很明显,谢婉儿就没有谢夫人那么深的城府,脸上那片空白的表情还是凝固的。此时的她还在愣愣的看着谢漓,嘴里却是本能的反驳道:“可、可我是来道歉来的……” 76.时间不多了 不要进来  “喂!问你话呢!那个小丫鬟现在到底在哪儿?” 看着谢漓居然开始发愣,刘天宝不禁越发觉得不满,口气又是渐渐恶劣起来。 谢漓有些默然无语的扭过头去,不去看刘天宝的那个咋咋呼呼的蠢样子。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 外面小曲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车厢里谢漓的沉思。 按她们马车的速度,这才应该刚刚才出城门才对!在这几座城池的范围内,依旧还是在谢大将军府的掌控之下,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胆敢拦住谢府的马车? 她皱了皱眉头,一把撩开了马车车厢的门帘。 虽然她们的车队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今日她们几乎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匆忙起身,所以现在的时辰反倒是才刚刚到清晨! 此时正是晨时茫茫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的时候,天色视野正好,在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依旧是陆陆续续稀少的可怜。 这就造成了现在正挡在她们车队前的那对母女俩,显得分外的稀奇和可怜! 谢漓微眯了眯眼儿,瞧着那对干瘦枯槁、衣衫褴褛的母女二人,转头向车辕旁边立着的小曲问道:“正是她们二人拦住了车驾?” 原本小曲和小眉这样的贴身婢女,在方才应该待在谢漓所在的那个马车,一直贴身伺候才对。可是刚刚她正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的时候,所以就想让其她婢女去了别的车厢,独留了小曲一人,吩咐她来掌控整个车队人手的调度安排。 所以此时,想要得知车队任何情况的第一手状况,询问小曲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可是才刚刚早上天亮,就连此时周围的行人都这么稀少,面对着这对突兀出现的母女两个,谢漓不得不要开始小心的审视。 但兴许是她持久也不发话的缘故,此时那个跪在地上堵着车队的那个干瘦妇人,不禁就有些紧张起来,整个干扁消瘦的身子在她的目光审视下,都开始微微地发颤儿! “夫人!民妇有怨啊——还望夫人为民妇伸冤……” 最终,这个衣衫褴褛的干瘦妇人,还是没能抗住谢漓目光的审视,忍不住低下头去,语调颤抖的喊道。 但是还没等她喊完这句话,就被小曲含怒的呵斥打断了:“住嘴!” “我家的小姐正是料峭年华还未出阁的年纪,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张口就要称呼我家小姐为夫人?!” 这一身怒喝,可是把地上的那名妇人给吓得够呛! 她是农妇的贫苦出身,又不认得字,也没什么见识,就连家里的男人受了莫大的冤屈,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伸冤。恰好,在此时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告诉她将军府的人马在几天,会在这里出城,教她等在这儿拦轿喊冤! 谢大将军府!这谢府在边关的威名,就连村里面的三岁小孩儿,也能掰着指头说上那么一二。如果真的是谢将军府的贵人,那为她们家伸冤还不是手到擒来?!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就一连在这城门口蹲守了好几天。 她一辈子连她们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就连现在来着城里也是鼓着勇气为了孩儿她爹来伸冤来的,此时有人居然给她指了这么一条路,当时她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好坏了,直接就带着家里的女儿等在这城门口,蹲守了有好几天,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标有谢府徽记的马车! 可是事到了临了,她才想起,不知到底该向这谢府的贵人怎么诉说自己的冤屈! 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她看着那个样子看起来最富贵的马车里、探出头的貌似是个女子的样子,也不敢抬起头多看,跪在地上揽着自己同样也瘦小伶仃的女儿,学着村里戏台子里的那样,男子就称为老爷、女子就称为夫人,扯着嗓子乱喊一气。 可是如今这情形,看来反倒是闯了大祸,惹了将军府的贵人生气了?! 这个枯瘦褴褛的农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抬起眼儿,小心翼翼的的看了车上的谢漓一眼,顿时又深深的把头给低下了。 完了!车上的那个贵人,着实是个年轻的姑娘!那张粉雕玉砌般的面容,俏生生地往那儿一戳,眼看着就是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方才她是怎么被蒙了眼,居然称呼别人为夫人?! 现在车上的那位谢府的小姐,脸色都已经黑下来了,今日总不会自己没能为孩他爹伸冤,反而惹怒了贵人把自己也搭上! 那现在她怀里的二丫怎么办?! 她顿时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但大约是那个被她拽在身边的丫头,在这湿凉的地面上跪的太久了,孩子年岁又小,有些吃不住却又不敢动,只能在地上扭了扭身子,一皱鼻子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可是因为那农妇先前也已经嘱咐过她了,这丫头就连哭也不敢哭得大声,只能压着抽泣哭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的心头堵得慌! 原本,对于这对来历不明、疑似圈套的母女俩,谢漓是准备遣人赶走她们,就继续赶路的。 但是见那一身破布烂裳、又小又瘦的女娃,现在低头呜呜抽泣地实在是可怜,一双又黑又脏的小手还在不断偷偷地低头抹眼泪。 无奈的,她少有的心软了一下,暂时没有命人驱走这对可怜巴巴的母女俩! “我只是个闺中女子,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若要伸冤,且去城内的官衙处,那里才是专门来理事的地方。” 没命人驱走,但是谢漓却也是依旧不肯沾手这件事儿,只是叫她们二人去城里的官衙喊冤!若是此人不认得路,她可以分出一名下人为她引路,或者也可以给她些银钱来度日…… 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绝口不提那名农妇口中的冤死事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不归她来处理。 可是大约是眼见得她刚才居然没有生气,那名农妇约莫是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贵人小姐脾气软好说话,竟然又大起了胆子来,既不接下人递过来的银钱,也不起身让路,只是依旧跪在车驾面前,拉长声音哭喊道:“还请小姐为民妇伸冤啊——” “去求那些官衙里的当官的,根本就没用!民妇就曾经多次在我们那儿的县官老爷那里上过状子,却是半点儿也没办法!” “结果就在前几日,有位高人指点民妇,说今日小姐一定会在城门口经过,到时就能解了民妇的冤屈!所以民妇就在这城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将贵人您的车驾给盼来了……” “恳求贵人为民妇伸冤啊——” 这绕了一大圈儿,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这妇人还是想让自己亲自来替她伸冤! 谢漓眼中的愠怒深深地埋在了眼底里,隐而不发,骨肉匀称的手指屈起,一下一下的慢慢在车辕上敲着。 此时如果熟悉人在这儿,就会知道这个模样是她已经想要发怒的前兆了。 原本她肯例外指点这农妇前往官衙、还愿意送她银钱,都只是因为那农妇身边的那个瘦小伶仃的女娃而已。 可是现在,这农妇在见她不但不生气、还和颜悦色的时候,居然开始想要得寸进尺起来! 莫说现在的她,只是个半点儿权势都没有的闺阁女子,就算此时她向上辈子的时候权势滔天,也是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儿的! 申冤断案,那是官衙的职责,胡乱的伸手插手这件与自己本就无关的案子,越是权位高的人,越是容易被政敌抓住这点儿攻击。 再者说了……谢漓目光漠然的看向了那名衣衫褴褛的农妇。 此人又是凭什么肯定,自己一定会亲自亲身的为了她那不知真假的案子,而为她劳心劳力? 而且现在这人突然出现,还没有摆脱被人指示的嫌疑。 但是现在谢漓之所以还没有开口命人将这名农妇拖走,就只是因为刚刚的那农妇口中的那几句话,被她瞬间灵敏的捕捉到了。 “方才你说,有高人指点你在这里等我?” 她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那母女俩,问道: “那个人是谁?” 尽管那个青衣谋士看起来一副满是不情愿的样子! 就在刚刚明启开口要把那对母女俩给带到城里的时候,他便是不顾此时这里有外人在场,不止一次的向着他们家的二少爷暗示,此时真的不宜接手这个突如其来砸自己脑门上的麻烦。 尤其这个棘手的麻烦,原本还是自己给悄悄设下来的圈套! 77.迟来的复仇 不要进来  “喂!问你话呢!那个小丫鬟现在到底在哪儿?” 看着谢漓居然开始发愣,刘天宝不禁越发觉得不满,口气又是渐渐恶劣起来。 谢漓有些默然无语的扭过头去,不去看刘天宝的那个咋咋呼呼的蠢样子。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 外面小曲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车厢里谢漓的沉思。 按她们马车的速度,这才应该刚刚才出城门才对!在这几座城池的范围内,依旧还是在谢大将军府的掌控之下,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胆敢拦住谢府的马车? 她皱了皱眉头,一把撩开了马车车厢的门帘。 虽然她们的车队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今日她们几乎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匆忙起身,所以现在的时辰反倒是才刚刚到清晨! 此时正是晨时茫茫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的时候,天色视野正好,在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依旧是陆陆续续稀少的可怜。 这就造成了现在正挡在她们车队前的那对母女俩,显得分外的稀奇和可怜! 谢漓微眯了眯眼儿,瞧着那对干瘦枯槁、衣衫褴褛的母女二人,转头向车辕旁边立着的小曲问道:“正是她们二人拦住了车驾?” 原本小曲和小眉这样的贴身婢女,在方才应该待在谢漓所在的那个马车,一直贴身伺候才对。可是刚刚她正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的时候,所以就想让其她婢女去了别的车厢,独留了小曲一人,吩咐她来掌控整个车队人手的调度安排。 所以此时,想要得知车队任何情况的第一手状况,询问小曲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可是才刚刚早上天亮,就连此时周围的行人都这么稀少,面对着这对突兀出现的母女两个,谢漓不得不要开始小心的审视。 但兴许是她持久也不发话的缘故,此时那个跪在地上堵着车队的那个干瘦妇人,不禁就有些紧张起来,整个干扁消瘦的身子在她的目光审视下,都开始微微地发颤儿! “夫人!民妇有怨啊——还望夫人为民妇伸冤……” 最终,这个衣衫褴褛的干瘦妇人,还是没能抗住谢漓目光的审视,忍不住低下头去,语调颤抖的喊道。 但是还没等她喊完这句话,就被小曲含怒的呵斥打断了:“住嘴!” “我家的小姐正是料峭年华还未出阁的年纪,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张口就要称呼我家小姐为夫人?!” 这一身怒喝,可是把地上的那名妇人给吓得够呛! 她是农妇的贫苦出身,又不认得字,也没什么见识,就连家里的男人受了莫大的冤屈,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伸冤。恰好,在此时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告诉她将军府的人马在几天,会在这里出城,教她等在这儿拦轿喊冤! 谢大将军府!这谢府在边关的威名,就连村里面的三岁小孩儿,也能掰着指头说上那么一二。如果真的是谢将军府的贵人,那为她们家伸冤还不是手到擒来?!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就一连在这城门口蹲守了好几天。 她一辈子连她们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就连现在来着城里也是鼓着勇气为了孩儿她爹来伸冤来的,此时有人居然给她指了这么一条路,当时她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好坏了,直接就带着家里的女儿等在这城门口,蹲守了有好几天,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标有谢府徽记的马车! 可是事到了临了,她才想起,不知到底该向这谢府的贵人怎么诉说自己的冤屈! 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她看着那个样子看起来最富贵的马车里、探出头的貌似是个女子的样子,也不敢抬起头多看,跪在地上揽着自己同样也瘦小伶仃的女儿,学着村里戏台子里的那样,男子就称为老爷、女子就称为夫人,扯着嗓子乱喊一气。 可是如今这情形,看来反倒是闯了大祸,惹了将军府的贵人生气了?! 这个枯瘦褴褛的农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抬起眼儿,小心翼翼的的看了车上的谢漓一眼,顿时又深深的把头给低下了。 完了!车上的那个贵人,着实是个年轻的姑娘!那张粉雕玉砌般的面容,俏生生地往那儿一戳,眼看着就是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方才她是怎么被蒙了眼,居然称呼别人为夫人?! 现在车上的那位谢府的小姐,脸色都已经黑下来了,今日总不会自己没能为孩他爹伸冤,反而惹怒了贵人把自己也搭上! 那现在她怀里的二丫怎么办?! 她顿时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但大约是那个被她拽在身边的丫头,在这湿凉的地面上跪的太久了,孩子年岁又小,有些吃不住却又不敢动,只能在地上扭了扭身子,一皱鼻子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可是因为那农妇先前也已经嘱咐过她了,这丫头就连哭也不敢哭得大声,只能压着抽泣哭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的心头堵得慌! 原本,对于这对来历不明、疑似圈套的母女俩,谢漓是准备遣人赶走她们,就继续赶路的。 但是见那一身破布烂裳、又小又瘦的女娃,现在低头呜呜抽泣地实在是可怜,一双又黑又脏的小手还在不断偷偷地低头抹眼泪。 无奈的,她少有的心软了一下,暂时没有命人驱走这对可怜巴巴的母女俩! “我只是个闺中女子,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若要伸冤,且去城内的官衙处,那里才是专门来理事的地方。” 没命人驱走,但是谢漓却也是依旧不肯沾手这件事儿,只是叫她们二人去城里的官衙喊冤!若是此人不认得路,她可以分出一名下人为她引路,或者也可以给她些银钱来度日…… 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绝口不提那名农妇口中的冤死事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不归她来处理。 可是大约是眼见得她刚才居然没有生气,那名农妇约莫是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贵人小姐脾气软好说话,竟然又大起了胆子来,既不接下人递过来的银钱,也不起身让路,只是依旧跪在车驾面前,拉长声音哭喊道:“还请小姐为民妇伸冤啊——” “去求那些官衙里的当官的,根本就没用!民妇就曾经多次在我们那儿的县官老爷那里上过状子,却是半点儿也没办法!” “结果就在前几日,有位高人指点民妇,说今日小姐一定会在城门口经过,到时就能解了民妇的冤屈!所以民妇就在这城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将贵人您的车驾给盼来了……” “恳求贵人为民妇伸冤啊——” 这绕了一大圈儿,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这妇人还是想让自己亲自来替她伸冤! 谢漓眼中的愠怒深深地埋在了眼底里,隐而不发,骨肉匀称的手指屈起,一下一下的慢慢在车辕上敲着。 此时如果熟悉人在这儿,就会知道这个模样是她已经想要发怒的前兆了。 原本她肯例外指点这农妇前往官衙、还愿意送她银钱,都只是因为那农妇身边的那个瘦小伶仃的女娃而已。 可是现在,这农妇在见她不但不生气、还和颜悦色的时候,居然开始想要得寸进尺起来! 莫说现在的她,只是个半点儿权势都没有的闺阁女子,就算此时她向上辈子的时候权势滔天,也是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儿的! 申冤断案,那是官衙的职责,胡乱的伸手插手这件与自己本就无关的案子,越是权位高的人,越是容易被政敌抓住这点儿攻击。 再者说了……谢漓目光漠然的看向了那名衣衫褴褛的农妇。 此人又是凭什么肯定,自己一定会亲自亲身的为了她那不知真假的案子,而为她劳心劳力? 而且现在这人突然出现,还没有摆脱被人指示的嫌疑。 但是现在谢漓之所以还没有开口命人将这名农妇拖走,就只是因为刚刚的那农妇口中的那几句话,被她瞬间灵敏的捕捉到了。 “方才你说,有高人指点你在这里等我?” 她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那母女俩,问道: “那个人是谁?” 尽管那个青衣谋士看起来一副满是不情愿的样子! 就在刚刚明启开口要把那对母女俩给带到城里的时候,他便是不顾此时这里有外人在场,不止一次的向着他们家的二少爷暗示,此时真的不宜接手这个突如其来砸自己脑门上的麻烦。 尤其这个棘手的麻烦,原本还是自己给悄悄设下来的圈套! 78.回老家结婚 不要进来  “喂!问你话呢!那个小丫鬟现在到底在哪儿?” 看着谢漓居然开始发愣,刘天宝不禁越发觉得不满,口气又是渐渐恶劣起来。 谢漓有些默然无语的扭过头去,不去看刘天宝的那个咋咋呼呼的蠢样子。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 外面小曲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车厢里谢漓的沉思。 按她们马车的速度,这才应该刚刚才出城门才对!在这几座城池的范围内,依旧还是在谢大将军府的掌控之下,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胆敢拦住谢府的马车? 她皱了皱眉头,一把撩开了马车车厢的门帘。 虽然她们的车队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今日她们几乎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匆忙起身,所以现在的时辰反倒是才刚刚到清晨! 此时正是晨时茫茫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的时候,天色视野正好,在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依旧是陆陆续续稀少的可怜。 这就造成了现在正挡在她们车队前的那对母女俩,显得分外的稀奇和可怜! 谢漓微眯了眯眼儿,瞧着那对干瘦枯槁、衣衫褴褛的母女二人,转头向车辕旁边立着的小曲问道:“正是她们二人拦住了车驾?” 原本小曲和小眉这样的贴身婢女,在方才应该待在谢漓所在的那个马车,一直贴身伺候才对。可是刚刚她正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的时候,所以就想让其她婢女去了别的车厢,独留了小曲一人,吩咐她来掌控整个车队人手的调度安排。 所以此时,想要得知车队任何情况的第一手状况,询问小曲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可是才刚刚早上天亮,就连此时周围的行人都这么稀少,面对着这对突兀出现的母女两个,谢漓不得不要开始小心的审视。 但兴许是她持久也不发话的缘故,此时那个跪在地上堵着车队的那个干瘦妇人,不禁就有些紧张起来,整个干扁消瘦的身子在她的目光审视下,都开始微微地发颤儿! “夫人!民妇有怨啊——还望夫人为民妇伸冤……” 最终,这个衣衫褴褛的干瘦妇人,还是没能抗住谢漓目光的审视,忍不住低下头去,语调颤抖的喊道。 但是还没等她喊完这句话,就被小曲含怒的呵斥打断了:“住嘴!” “我家的小姐正是料峭年华还未出阁的年纪,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张口就要称呼我家小姐为夫人?!” 这一身怒喝,可是把地上的那名妇人给吓得够呛! 她是农妇的贫苦出身,又不认得字,也没什么见识,就连家里的男人受了莫大的冤屈,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伸冤。恰好,在此时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告诉她将军府的人马在几天,会在这里出城,教她等在这儿拦轿喊冤! 谢大将军府!这谢府在边关的威名,就连村里面的三岁小孩儿,也能掰着指头说上那么一二。如果真的是谢将军府的贵人,那为她们家伸冤还不是手到擒来?!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就一连在这城门口蹲守了好几天。 她一辈子连她们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就连现在来着城里也是鼓着勇气为了孩儿她爹来伸冤来的,此时有人居然给她指了这么一条路,当时她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好坏了,直接就带着家里的女儿等在这城门口,蹲守了有好几天,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标有谢府徽记的马车! 可是事到了临了,她才想起,不知到底该向这谢府的贵人怎么诉说自己的冤屈! 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她看着那个样子看起来最富贵的马车里、探出头的貌似是个女子的样子,也不敢抬起头多看,跪在地上揽着自己同样也瘦小伶仃的女儿,学着村里戏台子里的那样,男子就称为老爷、女子就称为夫人,扯着嗓子乱喊一气。 可是如今这情形,看来反倒是闯了大祸,惹了将军府的贵人生气了?! 这个枯瘦褴褛的农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抬起眼儿,小心翼翼的的看了车上的谢漓一眼,顿时又深深的把头给低下了。 完了!车上的那个贵人,着实是个年轻的姑娘!那张粉雕玉砌般的面容,俏生生地往那儿一戳,眼看着就是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方才她是怎么被蒙了眼,居然称呼别人为夫人?! 现在车上的那位谢府的小姐,脸色都已经黑下来了,今日总不会自己没能为孩他爹伸冤,反而惹怒了贵人把自己也搭上! 那现在她怀里的二丫怎么办?! 她顿时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但大约是那个被她拽在身边的丫头,在这湿凉的地面上跪的太久了,孩子年岁又小,有些吃不住却又不敢动,只能在地上扭了扭身子,一皱鼻子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可是因为那农妇先前也已经嘱咐过她了,这丫头就连哭也不敢哭得大声,只能压着抽泣哭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的心头堵得慌! 原本,对于这对来历不明、疑似圈套的母女俩,谢漓是准备遣人赶走她们,就继续赶路的。 但是见那一身破布烂裳、又小又瘦的女娃,现在低头呜呜抽泣地实在是可怜,一双又黑又脏的小手还在不断偷偷地低头抹眼泪。 无奈的,她少有的心软了一下,暂时没有命人驱走这对可怜巴巴的母女俩! “我只是个闺中女子,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若要伸冤,且去城内的官衙处,那里才是专门来理事的地方。” 没命人驱走,但是谢漓却也是依旧不肯沾手这件事儿,只是叫她们二人去城里的官衙喊冤!若是此人不认得路,她可以分出一名下人为她引路,或者也可以给她些银钱来度日…… 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绝口不提那名农妇口中的冤死事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不归她来处理。 可是大约是眼见得她刚才居然没有生气,那名农妇约莫是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贵人小姐脾气软好说话,竟然又大起了胆子来,既不接下人递过来的银钱,也不起身让路,只是依旧跪在车驾面前,拉长声音哭喊道:“还请小姐为民妇伸冤啊——” “去求那些官衙里的当官的,根本就没用!民妇就曾经多次在我们那儿的县官老爷那里上过状子,却是半点儿也没办法!” “结果就在前几日,有位高人指点民妇,说今日小姐一定会在城门口经过,到时就能解了民妇的冤屈!所以民妇就在这城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将贵人您的车驾给盼来了……” “恳求贵人为民妇伸冤啊——” 这绕了一大圈儿,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这妇人还是想让自己亲自来替她伸冤! 谢漓眼中的愠怒深深地埋在了眼底里,隐而不发,骨肉匀称的手指屈起,一下一下的慢慢在车辕上敲着。 此时如果熟悉人在这儿,就会知道这个模样是她已经想要发怒的前兆了。 原本她肯例外指点这农妇前往官衙、还愿意送她银钱,都只是因为那农妇身边的那个瘦小伶仃的女娃而已。 可是现在,这农妇在见她不但不生气、还和颜悦色的时候,居然开始想要得寸进尺起来! 莫说现在的她,只是个半点儿权势都没有的闺阁女子,就算此时她向上辈子的时候权势滔天,也是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儿的! 申冤断案,那是官衙的职责,胡乱的伸手插手这件与自己本就无关的案子,越是权位高的人,越是容易被政敌抓住这点儿攻击。 再者说了……谢漓目光漠然的看向了那名衣衫褴褛的农妇。 此人又是凭什么肯定,自己一定会亲自亲身的为了她那不知真假的案子,而为她劳心劳力? 而且现在这人突然出现,还没有摆脱被人指示的嫌疑。 但是现在谢漓之所以还没有开口命人将这名农妇拖走,就只是因为刚刚的那农妇口中的那几句话,被她瞬间灵敏的捕捉到了。 “方才你说,有高人指点你在这里等我?” 她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那母女俩,问道: “那个人是谁?” 尽管那个青衣谋士看起来一副满是不情愿的样子! 就在刚刚明启开口要把那对母女俩给带到城里的时候,他便是不顾此时这里有外人在场,不止一次的向着他们家的二少爷暗示,此时真的不宜接手这个突如其来砸自己脑门上的麻烦。 尤其这个棘手的麻烦,原本还是自己给悄悄设下来的圈套! 79.反派登场 不要进来  “喂!问你话呢!那个小丫鬟现在到底在哪儿?” 看着谢漓居然开始发愣,刘天宝不禁越发觉得不满,口气又是渐渐恶劣起来。 谢漓有些默然无语的扭过头去,不去看刘天宝的那个咋咋呼呼的蠢样子。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小姐,前面有人拦车!” 外面小曲的声音传来,顿时打断了车厢里谢漓的沉思。 按她们马车的速度,这才应该刚刚才出城门才对!在这几座城池的范围内,依旧还是在谢大将军府的掌控之下,又有谁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胆敢拦住谢府的马车? 她皱了皱眉头,一把撩开了马车车厢的门帘。 虽然她们的车队已经走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今日她们几乎是在天还未亮的时候就已经匆忙起身,所以现在的时辰反倒是才刚刚到清晨! 此时正是晨时茫茫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的时候,天色视野正好,在城门口来往的行人依旧是陆陆续续稀少的可怜。 这就造成了现在正挡在她们车队前的那对母女俩,显得分外的稀奇和可怜! 谢漓微眯了眯眼儿,瞧着那对干瘦枯槁、衣衫褴褛的母女二人,转头向车辕旁边立着的小曲问道:“正是她们二人拦住了车驾?” 原本小曲和小眉这样的贴身婢女,在方才应该待在谢漓所在的那个马车,一直贴身伺候才对。可是刚刚她正是想要一个人安静一下的时候,所以就想让其她婢女去了别的车厢,独留了小曲一人,吩咐她来掌控整个车队人手的调度安排。 所以此时,想要得知车队任何情况的第一手状况,询问小曲是最为合适不过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现在可是才刚刚早上天亮,就连此时周围的行人都这么稀少,面对着这对突兀出现的母女两个,谢漓不得不要开始小心的审视。 但兴许是她持久也不发话的缘故,此时那个跪在地上堵着车队的那个干瘦妇人,不禁就有些紧张起来,整个干扁消瘦的身子在她的目光审视下,都开始微微地发颤儿! “夫人!民妇有怨啊——还望夫人为民妇伸冤……” 最终,这个衣衫褴褛的干瘦妇人,还是没能抗住谢漓目光的审视,忍不住低下头去,语调颤抖的喊道。 但是还没等她喊完这句话,就被小曲含怒的呵斥打断了:“住嘴!” “我家的小姐正是料峭年华还未出阁的年纪,是谁给你的胆子,居然敢张口就要称呼我家小姐为夫人?!” 这一身怒喝,可是把地上的那名妇人给吓得够呛! 她是农妇的贫苦出身,又不认得字,也没什么见识,就连家里的男人受了莫大的冤屈,也不知该往何处去伸冤。恰好,在此时有人给她指了一条明路,告诉她将军府的人马在几天,会在这里出城,教她等在这儿拦轿喊冤! 谢大将军府!这谢府在边关的威名,就连村里面的三岁小孩儿,也能掰着指头说上那么一二。如果真的是谢将军府的贵人,那为她们家伸冤还不是手到擒来?!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她就一连在这城门口蹲守了好几天。 她一辈子连她们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就连现在来着城里也是鼓着勇气为了孩儿她爹来伸冤来的,此时有人居然给她指了这么一条路,当时她也顾不得分辨真假好坏了,直接就带着家里的女儿等在这城门口,蹲守了有好几天,终于在今天等来了标有谢府徽记的马车! 可是事到了临了,她才想起,不知到底该向这谢府的贵人怎么诉说自己的冤屈! 最后实在是没了办法,她看着那个样子看起来最富贵的马车里、探出头的貌似是个女子的样子,也不敢抬起头多看,跪在地上揽着自己同样也瘦小伶仃的女儿,学着村里戏台子里的那样,男子就称为老爷、女子就称为夫人,扯着嗓子乱喊一气。 可是如今这情形,看来反倒是闯了大祸,惹了将军府的贵人生气了?! 这个枯瘦褴褛的农妇,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抬起眼儿,小心翼翼的的看了车上的谢漓一眼,顿时又深深的把头给低下了。 完了!车上的那个贵人,着实是个年轻的姑娘!那张粉雕玉砌般的面容,俏生生地往那儿一戳,眼看着就是个未出阁的大家小姐,方才她是怎么被蒙了眼,居然称呼别人为夫人?! 现在车上的那位谢府的小姐,脸色都已经黑下来了,今日总不会自己没能为孩他爹伸冤,反而惹怒了贵人把自己也搭上! 那现在她怀里的二丫怎么办?! 她顿时不禁感到一阵绝望! 但大约是那个被她拽在身边的丫头,在这湿凉的地面上跪的太久了,孩子年岁又小,有些吃不住却又不敢动,只能在地上扭了扭身子,一皱鼻子抽抽噎噎的哭起来了。 可是因为那农妇先前也已经嘱咐过她了,这丫头就连哭也不敢哭得大声,只能压着抽泣哭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的,听得人的心头堵得慌! 原本,对于这对来历不明、疑似圈套的母女俩,谢漓是准备遣人赶走她们,就继续赶路的。 但是见那一身破布烂裳、又小又瘦的女娃,现在低头呜呜抽泣地实在是可怜,一双又黑又脏的小手还在不断偷偷地低头抹眼泪。 无奈的,她少有的心软了一下,暂时没有命人驱走这对可怜巴巴的母女俩! “我只是个闺中女子,帮不了你们什么!你们若要伸冤,且去城内的官衙处,那里才是专门来理事的地方。” 没命人驱走,但是谢漓却也是依旧不肯沾手这件事儿,只是叫她们二人去城里的官衙喊冤!若是此人不认得路,她可以分出一名下人为她引路,或者也可以给她些银钱来度日…… 但是无论如何,她就是绝口不提那名农妇口中的冤死事儿,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此事不归她来处理。 可是大约是眼见得她刚才居然没有生气,那名农妇约莫是觉得自己面前的这位贵人小姐脾气软好说话,竟然又大起了胆子来,既不接下人递过来的银钱,也不起身让路,只是依旧跪在车驾面前,拉长声音哭喊道:“还请小姐为民妇伸冤啊——” “去求那些官衙里的当官的,根本就没用!民妇就曾经多次在我们那儿的县官老爷那里上过状子,却是半点儿也没办法!” “结果就在前几日,有位高人指点民妇,说今日小姐一定会在城门口经过,到时就能解了民妇的冤屈!所以民妇就在这城门口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是将贵人您的车驾给盼来了……” “恳求贵人为民妇伸冤啊——” 这绕了一大圈儿,最终还是绕了回来,这妇人还是想让自己亲自来替她伸冤! 谢漓眼中的愠怒深深地埋在了眼底里,隐而不发,骨肉匀称的手指屈起,一下一下的慢慢在车辕上敲着。 此时如果熟悉人在这儿,就会知道这个模样是她已经想要发怒的前兆了。 原本她肯例外指点这农妇前往官衙、还愿意送她银钱,都只是因为那农妇身边的那个瘦小伶仃的女娃而已。 可是现在,这农妇在见她不但不生气、还和颜悦色的时候,居然开始想要得寸进尺起来! 莫说现在的她,只是个半点儿权势都没有的闺阁女子,就算此时她向上辈子的时候权势滔天,也是不方便直接插手这件事儿的! 申冤断案,那是官衙的职责,胡乱的伸手插手这件与自己本就无关的案子,越是权位高的人,越是容易被政敌抓住这点儿攻击。 再者说了……谢漓目光漠然的看向了那名衣衫褴褛的农妇。 此人又是凭什么肯定,自己一定会亲自亲身的为了她那不知真假的案子,而为她劳心劳力? 而且现在这人突然出现,还没有摆脱被人指示的嫌疑。 但是现在谢漓之所以还没有开口命人将这名农妇拖走,就只是因为刚刚的那农妇口中的那几句话,被她瞬间灵敏的捕捉到了。 “方才你说,有高人指点你在这里等我?” 她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那母女俩,问道: “那个人是谁?” 尽管那个青衣谋士看起来一副满是不情愿的样子! 就在刚刚明启开口要把那对母女俩给带到城里的时候,他便是不顾此时这里有外人在场,不止一次的向着他们家的二少爷暗示,此时真的不宜接手这个突如其来砸自己脑门上的麻烦。 尤其这个棘手的麻烦,原本还是自己给悄悄设下来的圈套! 80.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不要进来  “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谢武看着自己的嫡女,发现她现在一路跑来,脸色微红、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发丝,那些湿了的发已经黏在了谢漓的脸颊上,她的两只单薄的肩膀也随着呼吸喘气微微的起伏着。 谢武看到了这儿,心头不禁有点儿难过。 他知道谢漓方才说的不错,在习武这一方面,他对嫡女的确是比庶女要求的更严,也寄托了更大的希望!所以谢漓也的确是从小就随着自己、和大郎学过几手拳脚功夫,身体原本要比其他普通人要硬朗的多,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是因为跑了这么点儿的路就累成这样。 可是前几天的那场意外重伤,让谢漓好几日都是昏迷不醒、卧床不起,现在虽然她看起来已经是痊愈了,但是身子为此也是亏空了根子,估计不养几年是不能彻底好了! 想到了这儿,谢武不禁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心里头把谢祭酒谢柳那厮给骂了个底儿朝天! 任谁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原本好好的身子,一下子给衰败虚弱成这个样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更别提谢柳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现在居然还敢趁他不在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他夫人面前去闹,还想要把他们家那个身为罪魁祸首的丫头,给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做梦!! 谢武在自己心里头对着那个,被瞎了眼的自己一手给提拔起来的谢柳暗啐了一口,一时只觉得自身火气大盛,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跑到客厅里,把那个整日里叽叽歪歪、道貌岸然的酸腐书生给剁成七八段! 那厮心疼自己的闺女,就没想过他的闺女吗!方才自己还听的身边的小厮说,现在那混蛋居然还敢打着同族兄弟的名号,腆着脸来谢府哀求夫人……呵呵! 等他过去之后,就叫那厮好看! “现在外头初雪刚降,风又太大,漓丫头你还是别再外面乱跑的好。”暗暗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尽力不让这股怒气不在自己的脸上带出来,谢武在跟自己的嫡女说话的时候,还是尽量保持了最大的耐心,不断地向她叮嘱道: “一会儿你回去之后,千万要记得让你房里的婢女把炭火给烧旺!一会儿天就该黑了,等你入睡前得再喝一碗儿姜汤……你那是什么表情?!别嫌不好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的身子虚,得小心点儿才行……” “好了老爹!晓得了晓得了……”在谢武面前的谢漓,皱了皱鼻子,仿佛真的就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般,在冲着自己的父亲埋怨道:“现在老爹反倒是比娘亲还要啰嗦了!如果不是现在那谢婉儿的爹娘跑来咱们府里来闹,女儿可是懒得在这么冷的天儿再出来了!” “怎么?那对夫妇俩闹大了不成?!”谢武听了谢漓这么说,眉心一皱问道:“客厅那边不是有你娘来看着吗?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起来?” 难道谢柳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儿,闹得就连自己家一向是手段干练的夫人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不然自己还在养病期间的漓丫头怎么都被惊动了?! 谢武冷笑了声,握了握自己腰侧的佩刀,正准备现在就去客厅里让那个谢柳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却又是被谢漓给拦了下来。 谢漓再与谢武说话的这段儿时间里,脸上因为方才一路小跑而泛起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下去,现在被走廊上穿堂风一吹,又开始被冻得发白,看的谢武的心里又是难受。可是谢漓却仿佛是毫不在意般,向着谢武说道: “老爹,娘亲叫你跟我一起,去把还扣押在府里的谢婉儿给提到客厅里去!” “这又是为何?”谢武伸出大拇指搓擵了一下自己下颚上短短的胡茬,觉得自己夫人的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 一心想要赶到客厅里去的谢武,又向谢漓问道:“你娘要把那个罪魁祸首带过去作甚?难不成还真准备还给那对白眼狼?” “怎么可能?!”谢漓又裹了裹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答道:“娘亲准备把那个谢婉儿,直接交送官府!但是她老人家觉得,在把她提送官府之前,总得让她家的父母给看上一眼……” 直接把人提送官府? 谢武被这个主意给弄得愣了一愣,之后便一下子便笑出了声:“提送官府!夫人想的好主意呀!!自己家的闺女被送去见官了,我倒要看看谢柳那白眼狼脸上是什么表情!” 被这个主意给逗笑了的谢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主意竟然是谢漓出的。而谢漓也不戳穿这件事儿,只是站在一边笑了笑。 “这主意好是好,但是怎么不直接让下人去把人提过来?不用你亲自去!”谢武在笑罢之后,还是又向谢漓问了一句。 对此,谢漓也只能在他面前无奈的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娘亲不放心啊!上一次那谢婉儿就被人给放走了,所以这次娘亲就只能找信得过的自家人来办这件事儿。” 听到了谢漓突然提起了这茬,谢武顿时有点儿沉默了。 放走了谢婉儿的人,正是他的庶女谢芸!而自己的庶女又已经被自己给接除了禁足……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现在再面对自己嫡女的时候,怎么都提不起气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虚的慌! 看起来,自己在刚回府里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庶子庶女的惩处,当时是有些轻率了。 不知不觉深深叹了口气的谢武,排除了自己脑海中突然一片难过混乱的心绪,不禁微微俯下了身,看着谢漓的眼睛,颇为郑重的向自己的女儿承诺道:“现在天冷,漓丫头就不用去了,先回屋里去!爹爹现在一个人去就行了,绝对不会再让人给跑了的。” “真的?!”谢漓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武,最终还是喜笑颜开道:“好了!刚才那是玩笑话,女儿当然是相信老爹的,那现在女儿就告辞了!” 说着,她就招呼了自己身边的小曲:“回去了,小曲!” 小曲依旧是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的默默随着谢漓转身离开。 在她们两个背后,谢武看着自己女儿渐渐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儿黯然的转过身,向着谢府关押人的地方走去。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谢漓又回过了头望着自家老爹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她突然向着自己身边的小曲喃喃的疑问道:“现在的这个时候,我那庶妹应该是按耐不住,已经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谢婉儿了!” 上一次谢婉儿来谢府里闹,就是得了谢芸的通风报信。现在恰好在谢武回府的时候,那谢祭酒夫妇又来府里闹,这时间巧的让谢漓不得不怀疑又是谢芸通风报信的功劳。 如果这次又真的是谢芸报的信,那在谢柳夫妇在客厅里闹谢夫人的时候,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去见一见现在还被扣押起来的谢婉儿,告诉一下她现在外面的情况?! “走,小曲!接下来的这场大戏,我们已经不用再参与进去了。”谢漓面无表情的转身,再次招呼小曲离开。 小曲依旧是没有任何异议,沉默不语的跟在了谢漓的身后,追随着她家的小姐,离开了。 而被谢漓骗去了提人的谢武,在去谢府扣押人的地方的路途中,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儿。 直到他远远的望见那间关人的小屋子的时候,看到了屋子周围空荡荡的,才恍然大悟起来——这里负责看押的下人们呢?! 怎么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看见?! 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谢武顿时警惕了起来,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府里负责看守的人一定是被人给支开了! 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顿时便把自己的那颗心给提的高高的,原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都遮掩了起来,仗着自己一身的好身手,毫无声响的悄悄的溜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他的将军府里作妖! “芸妹妹!你说我的爹娘现在真的能从那个恶毒夫人的手里,把我讨回来吗?” 谢府里关押人的那间小房子,只是个青砖白瓦的简单小房子,墙体单薄,遮不住声音,等到谢武无声无息的凑过去了之后,恰好就听到了房子里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女子声音,谢武并不熟悉,但是当他听到了接下来的那个人说话的,顿时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婉儿姐姐放心,我爹爹今日回府!有我爹爹在,我那恶毒的嫡母不敢造次的……” 说这句话的女子的声音,温和又带了点儿小姑娘的俏皮清脆,让他听得真是太熟悉了! “那……芸妹妹,你真的有把握吗?哎呀,如果你那嫡母嫡姐也有你这么宽和良善就好了!” “诶!婉儿姐姐说的哪里话!我那嫡母嫡姐平日里的行为虽是有些不端,但是她们毕竟是占了嫡长二字,我平时还要在她们手底下讨生活……哎!” 听到了这儿,谢武的眼神已经暗沉的下去,这个声音他停在耳中真的是太熟悉了…… “芸妹妹也别伤心!这只能怪天道不公,竟然任凭妹妹这么出色良善的人,屈居在了那对母女的手下!” “哪里!我倒是没事儿,只是婉儿姐姐冒犯了我那不宽容的嫡姐,如今哪怕是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却也不肯饶了你,这倒是叫妹妹羞愧了。” 谢武此时已是面无表情,这声音真的好耳熟…… “芸妹妹说的也是!姐姐天天闷在这个小房子里,当真是要憋出一身毛病来了!” “婉儿姐姐别急!妹妹还会再想法子的,一定会让姐姐出来……” 这声音真耳熟…… “芸妹妹……” “婉儿姐姐……” 听到了房子里的两个人还在一口一个‘妹妹’‘姐姐’,在屋子外听墙角的谢武却只觉得一股指郁结气重重的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到越来越沉闷,那口吐不出来的气几乎就要哽死在他的喉口上…… 81.你在逗我 不要进来  “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谢武看着自己的嫡女,发现她现在一路跑来,脸色微红、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发丝,那些湿了的发已经黏在了谢漓的脸颊上,她的两只单薄的肩膀也随着呼吸喘气微微的起伏着。 谢武看到了这儿,心头不禁有点儿难过。 他知道谢漓方才说的不错,在习武这一方面,他对嫡女的确是比庶女要求的更严,也寄托了更大的希望!所以谢漓也的确是从小就随着自己、和大郎学过几手拳脚功夫,身体原本要比其他普通人要硬朗的多,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是因为跑了这么点儿的路就累成这样。 可是前几天的那场意外重伤,让谢漓好几日都是昏迷不醒、卧床不起,现在虽然她看起来已经是痊愈了,但是身子为此也是亏空了根子,估计不养几年是不能彻底好了! 想到了这儿,谢武不禁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心里头把谢祭酒谢柳那厮给骂了个底儿朝天! 任谁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原本好好的身子,一下子给衰败虚弱成这个样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更别提谢柳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现在居然还敢趁他不在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他夫人面前去闹,还想要把他们家那个身为罪魁祸首的丫头,给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做梦!! 谢武在自己心里头对着那个,被瞎了眼的自己一手给提拔起来的谢柳暗啐了一口,一时只觉得自身火气大盛,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跑到客厅里,把那个整日里叽叽歪歪、道貌岸然的酸腐书生给剁成七八段! 那厮心疼自己的闺女,就没想过他的闺女吗!方才自己还听的身边的小厮说,现在那混蛋居然还敢打着同族兄弟的名号,腆着脸来谢府哀求夫人……呵呵! 等他过去之后,就叫那厮好看! “现在外头初雪刚降,风又太大,漓丫头你还是别再外面乱跑的好。”暗暗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尽力不让这股怒气不在自己的脸上带出来,谢武在跟自己的嫡女说话的时候,还是尽量保持了最大的耐心,不断地向她叮嘱道: “一会儿你回去之后,千万要记得让你房里的婢女把炭火给烧旺!一会儿天就该黑了,等你入睡前得再喝一碗儿姜汤……你那是什么表情?!别嫌不好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的身子虚,得小心点儿才行……” “好了老爹!晓得了晓得了……”在谢武面前的谢漓,皱了皱鼻子,仿佛真的就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般,在冲着自己的父亲埋怨道:“现在老爹反倒是比娘亲还要啰嗦了!如果不是现在那谢婉儿的爹娘跑来咱们府里来闹,女儿可是懒得在这么冷的天儿再出来了!” “怎么?那对夫妇俩闹大了不成?!”谢武听了谢漓这么说,眉心一皱问道:“客厅那边不是有你娘来看着吗?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起来?” 难道谢柳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儿,闹得就连自己家一向是手段干练的夫人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不然自己还在养病期间的漓丫头怎么都被惊动了?! 谢武冷笑了声,握了握自己腰侧的佩刀,正准备现在就去客厅里让那个谢柳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却又是被谢漓给拦了下来。 谢漓再与谢武说话的这段儿时间里,脸上因为方才一路小跑而泛起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下去,现在被走廊上穿堂风一吹,又开始被冻得发白,看的谢武的心里又是难受。可是谢漓却仿佛是毫不在意般,向着谢武说道: “老爹,娘亲叫你跟我一起,去把还扣押在府里的谢婉儿给提到客厅里去!” “这又是为何?”谢武伸出大拇指搓擵了一下自己下颚上短短的胡茬,觉得自己夫人的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 一心想要赶到客厅里去的谢武,又向谢漓问道:“你娘要把那个罪魁祸首带过去作甚?难不成还真准备还给那对白眼狼?” “怎么可能?!”谢漓又裹了裹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答道:“娘亲准备把那个谢婉儿,直接交送官府!但是她老人家觉得,在把她提送官府之前,总得让她家的父母给看上一眼……” 直接把人提送官府? 谢武被这个主意给弄得愣了一愣,之后便一下子便笑出了声:“提送官府!夫人想的好主意呀!!自己家的闺女被送去见官了,我倒要看看谢柳那白眼狼脸上是什么表情!” 被这个主意给逗笑了的谢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主意竟然是谢漓出的。而谢漓也不戳穿这件事儿,只是站在一边笑了笑。 “这主意好是好,但是怎么不直接让下人去把人提过来?不用你亲自去!”谢武在笑罢之后,还是又向谢漓问了一句。 对此,谢漓也只能在他面前无奈的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娘亲不放心啊!上一次那谢婉儿就被人给放走了,所以这次娘亲就只能找信得过的自家人来办这件事儿。” 听到了谢漓突然提起了这茬,谢武顿时有点儿沉默了。 放走了谢婉儿的人,正是他的庶女谢芸!而自己的庶女又已经被自己给接除了禁足……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现在再面对自己嫡女的时候,怎么都提不起气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虚的慌! 看起来,自己在刚回府里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庶子庶女的惩处,当时是有些轻率了。 不知不觉深深叹了口气的谢武,排除了自己脑海中突然一片难过混乱的心绪,不禁微微俯下了身,看着谢漓的眼睛,颇为郑重的向自己的女儿承诺道:“现在天冷,漓丫头就不用去了,先回屋里去!爹爹现在一个人去就行了,绝对不会再让人给跑了的。” “真的?!”谢漓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武,最终还是喜笑颜开道:“好了!刚才那是玩笑话,女儿当然是相信老爹的,那现在女儿就告辞了!” 说着,她就招呼了自己身边的小曲:“回去了,小曲!” 小曲依旧是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的默默随着谢漓转身离开。 在她们两个背后,谢武看着自己女儿渐渐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儿黯然的转过身,向着谢府关押人的地方走去。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谢漓又回过了头望着自家老爹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她突然向着自己身边的小曲喃喃的疑问道:“现在的这个时候,我那庶妹应该是按耐不住,已经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谢婉儿了!” 上一次谢婉儿来谢府里闹,就是得了谢芸的通风报信。现在恰好在谢武回府的时候,那谢祭酒夫妇又来府里闹,这时间巧的让谢漓不得不怀疑又是谢芸通风报信的功劳。 如果这次又真的是谢芸报的信,那在谢柳夫妇在客厅里闹谢夫人的时候,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去见一见现在还被扣押起来的谢婉儿,告诉一下她现在外面的情况?! “走,小曲!接下来的这场大戏,我们已经不用再参与进去了。”谢漓面无表情的转身,再次招呼小曲离开。 小曲依旧是没有任何异议,沉默不语的跟在了谢漓的身后,追随着她家的小姐,离开了。 而被谢漓骗去了提人的谢武,在去谢府扣押人的地方的路途中,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儿。 直到他远远的望见那间关人的小屋子的时候,看到了屋子周围空荡荡的,才恍然大悟起来——这里负责看押的下人们呢?! 怎么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看见?! 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谢武顿时警惕了起来,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府里负责看守的人一定是被人给支开了! 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顿时便把自己的那颗心给提的高高的,原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都遮掩了起来,仗着自己一身的好身手,毫无声响的悄悄的溜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他的将军府里作妖! “芸妹妹!你说我的爹娘现在真的能从那个恶毒夫人的手里,把我讨回来吗?” 谢府里关押人的那间小房子,只是个青砖白瓦的简单小房子,墙体单薄,遮不住声音,等到谢武无声无息的凑过去了之后,恰好就听到了房子里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女子声音,谢武并不熟悉,但是当他听到了接下来的那个人说话的,顿时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婉儿姐姐放心,我爹爹今日回府!有我爹爹在,我那恶毒的嫡母不敢造次的……” 说这句话的女子的声音,温和又带了点儿小姑娘的俏皮清脆,让他听得真是太熟悉了! “那……芸妹妹,你真的有把握吗?哎呀,如果你那嫡母嫡姐也有你这么宽和良善就好了!” “诶!婉儿姐姐说的哪里话!我那嫡母嫡姐平日里的行为虽是有些不端,但是她们毕竟是占了嫡长二字,我平时还要在她们手底下讨生活……哎!” 听到了这儿,谢武的眼神已经暗沉的下去,这个声音他停在耳中真的是太熟悉了…… “芸妹妹也别伤心!这只能怪天道不公,竟然任凭妹妹这么出色良善的人,屈居在了那对母女的手下!” “哪里!我倒是没事儿,只是婉儿姐姐冒犯了我那不宽容的嫡姐,如今哪怕是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却也不肯饶了你,这倒是叫妹妹羞愧了。” 谢武此时已是面无表情,这声音真的好耳熟…… “芸妹妹说的也是!姐姐天天闷在这个小房子里,当真是要憋出一身毛病来了!” “婉儿姐姐别急!妹妹还会再想法子的,一定会让姐姐出来……” 这声音真耳熟…… “芸妹妹……” “婉儿姐姐……” 听到了房子里的两个人还在一口一个‘妹妹’‘姐姐’,在屋子外听墙角的谢武却只觉得一股指郁结气重重的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到越来越沉闷,那口吐不出来的气几乎就要哽死在他的喉口上…… 82.小女子白暖雪 不要进来  “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谢武看着自己的嫡女,发现她现在一路跑来,脸色微红、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发丝,那些湿了的发已经黏在了谢漓的脸颊上,她的两只单薄的肩膀也随着呼吸喘气微微的起伏着。 谢武看到了这儿,心头不禁有点儿难过。 他知道谢漓方才说的不错,在习武这一方面,他对嫡女的确是比庶女要求的更严,也寄托了更大的希望!所以谢漓也的确是从小就随着自己、和大郎学过几手拳脚功夫,身体原本要比其他普通人要硬朗的多,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是因为跑了这么点儿的路就累成这样。 可是前几天的那场意外重伤,让谢漓好几日都是昏迷不醒、卧床不起,现在虽然她看起来已经是痊愈了,但是身子为此也是亏空了根子,估计不养几年是不能彻底好了! 想到了这儿,谢武不禁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心里头把谢祭酒谢柳那厮给骂了个底儿朝天! 任谁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原本好好的身子,一下子给衰败虚弱成这个样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更别提谢柳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现在居然还敢趁他不在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他夫人面前去闹,还想要把他们家那个身为罪魁祸首的丫头,给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做梦!! 谢武在自己心里头对着那个,被瞎了眼的自己一手给提拔起来的谢柳暗啐了一口,一时只觉得自身火气大盛,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跑到客厅里,把那个整日里叽叽歪歪、道貌岸然的酸腐书生给剁成七八段! 那厮心疼自己的闺女,就没想过他的闺女吗!方才自己还听的身边的小厮说,现在那混蛋居然还敢打着同族兄弟的名号,腆着脸来谢府哀求夫人……呵呵! 等他过去之后,就叫那厮好看! “现在外头初雪刚降,风又太大,漓丫头你还是别再外面乱跑的好。”暗暗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尽力不让这股怒气不在自己的脸上带出来,谢武在跟自己的嫡女说话的时候,还是尽量保持了最大的耐心,不断地向她叮嘱道: “一会儿你回去之后,千万要记得让你房里的婢女把炭火给烧旺!一会儿天就该黑了,等你入睡前得再喝一碗儿姜汤……你那是什么表情?!别嫌不好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的身子虚,得小心点儿才行……” “好了老爹!晓得了晓得了……”在谢武面前的谢漓,皱了皱鼻子,仿佛真的就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般,在冲着自己的父亲埋怨道:“现在老爹反倒是比娘亲还要啰嗦了!如果不是现在那谢婉儿的爹娘跑来咱们府里来闹,女儿可是懒得在这么冷的天儿再出来了!” “怎么?那对夫妇俩闹大了不成?!”谢武听了谢漓这么说,眉心一皱问道:“客厅那边不是有你娘来看着吗?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起来?” 难道谢柳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儿,闹得就连自己家一向是手段干练的夫人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不然自己还在养病期间的漓丫头怎么都被惊动了?! 谢武冷笑了声,握了握自己腰侧的佩刀,正准备现在就去客厅里让那个谢柳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却又是被谢漓给拦了下来。 谢漓再与谢武说话的这段儿时间里,脸上因为方才一路小跑而泛起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下去,现在被走廊上穿堂风一吹,又开始被冻得发白,看的谢武的心里又是难受。可是谢漓却仿佛是毫不在意般,向着谢武说道: “老爹,娘亲叫你跟我一起,去把还扣押在府里的谢婉儿给提到客厅里去!” “这又是为何?”谢武伸出大拇指搓擵了一下自己下颚上短短的胡茬,觉得自己夫人的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 一心想要赶到客厅里去的谢武,又向谢漓问道:“你娘要把那个罪魁祸首带过去作甚?难不成还真准备还给那对白眼狼?” “怎么可能?!”谢漓又裹了裹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答道:“娘亲准备把那个谢婉儿,直接交送官府!但是她老人家觉得,在把她提送官府之前,总得让她家的父母给看上一眼……” 直接把人提送官府? 谢武被这个主意给弄得愣了一愣,之后便一下子便笑出了声:“提送官府!夫人想的好主意呀!!自己家的闺女被送去见官了,我倒要看看谢柳那白眼狼脸上是什么表情!” 被这个主意给逗笑了的谢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主意竟然是谢漓出的。而谢漓也不戳穿这件事儿,只是站在一边笑了笑。 “这主意好是好,但是怎么不直接让下人去把人提过来?不用你亲自去!”谢武在笑罢之后,还是又向谢漓问了一句。 对此,谢漓也只能在他面前无奈的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娘亲不放心啊!上一次那谢婉儿就被人给放走了,所以这次娘亲就只能找信得过的自家人来办这件事儿。” 听到了谢漓突然提起了这茬,谢武顿时有点儿沉默了。 放走了谢婉儿的人,正是他的庶女谢芸!而自己的庶女又已经被自己给接除了禁足……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现在再面对自己嫡女的时候,怎么都提不起气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虚的慌! 看起来,自己在刚回府里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庶子庶女的惩处,当时是有些轻率了。 不知不觉深深叹了口气的谢武,排除了自己脑海中突然一片难过混乱的心绪,不禁微微俯下了身,看着谢漓的眼睛,颇为郑重的向自己的女儿承诺道:“现在天冷,漓丫头就不用去了,先回屋里去!爹爹现在一个人去就行了,绝对不会再让人给跑了的。” “真的?!”谢漓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武,最终还是喜笑颜开道:“好了!刚才那是玩笑话,女儿当然是相信老爹的,那现在女儿就告辞了!” 说着,她就招呼了自己身边的小曲:“回去了,小曲!” 小曲依旧是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的默默随着谢漓转身离开。 在她们两个背后,谢武看着自己女儿渐渐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儿黯然的转过身,向着谢府关押人的地方走去。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谢漓又回过了头望着自家老爹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她突然向着自己身边的小曲喃喃的疑问道:“现在的这个时候,我那庶妹应该是按耐不住,已经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谢婉儿了!” 上一次谢婉儿来谢府里闹,就是得了谢芸的通风报信。现在恰好在谢武回府的时候,那谢祭酒夫妇又来府里闹,这时间巧的让谢漓不得不怀疑又是谢芸通风报信的功劳。 如果这次又真的是谢芸报的信,那在谢柳夫妇在客厅里闹谢夫人的时候,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去见一见现在还被扣押起来的谢婉儿,告诉一下她现在外面的情况?! “走,小曲!接下来的这场大戏,我们已经不用再参与进去了。”谢漓面无表情的转身,再次招呼小曲离开。 小曲依旧是没有任何异议,沉默不语的跟在了谢漓的身后,追随着她家的小姐,离开了。 而被谢漓骗去了提人的谢武,在去谢府扣押人的地方的路途中,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儿。 直到他远远的望见那间关人的小屋子的时候,看到了屋子周围空荡荡的,才恍然大悟起来——这里负责看押的下人们呢?! 怎么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看见?! 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谢武顿时警惕了起来,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府里负责看守的人一定是被人给支开了! 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顿时便把自己的那颗心给提的高高的,原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都遮掩了起来,仗着自己一身的好身手,毫无声响的悄悄的溜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他的将军府里作妖! “芸妹妹!你说我的爹娘现在真的能从那个恶毒夫人的手里,把我讨回来吗?” 谢府里关押人的那间小房子,只是个青砖白瓦的简单小房子,墙体单薄,遮不住声音,等到谢武无声无息的凑过去了之后,恰好就听到了房子里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女子声音,谢武并不熟悉,但是当他听到了接下来的那个人说话的,顿时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婉儿姐姐放心,我爹爹今日回府!有我爹爹在,我那恶毒的嫡母不敢造次的……” 说这句话的女子的声音,温和又带了点儿小姑娘的俏皮清脆,让他听得真是太熟悉了! “那……芸妹妹,你真的有把握吗?哎呀,如果你那嫡母嫡姐也有你这么宽和良善就好了!” “诶!婉儿姐姐说的哪里话!我那嫡母嫡姐平日里的行为虽是有些不端,但是她们毕竟是占了嫡长二字,我平时还要在她们手底下讨生活……哎!” 听到了这儿,谢武的眼神已经暗沉的下去,这个声音他停在耳中真的是太熟悉了…… “芸妹妹也别伤心!这只能怪天道不公,竟然任凭妹妹这么出色良善的人,屈居在了那对母女的手下!” “哪里!我倒是没事儿,只是婉儿姐姐冒犯了我那不宽容的嫡姐,如今哪怕是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却也不肯饶了你,这倒是叫妹妹羞愧了。” 谢武此时已是面无表情,这声音真的好耳熟…… “芸妹妹说的也是!姐姐天天闷在这个小房子里,当真是要憋出一身毛病来了!” “婉儿姐姐别急!妹妹还会再想法子的,一定会让姐姐出来……” 这声音真耳熟…… “芸妹妹……” “婉儿姐姐……” 听到了房子里的两个人还在一口一个‘妹妹’‘姐姐’,在屋子外听墙角的谢武却只觉得一股指郁结气重重的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到越来越沉闷,那口吐不出来的气几乎就要哽死在他的喉口上…… 83.银甲将军 不要进来  “再好的身体也不能这么糟蹋啊!”谢武看着自己的嫡女,发现她现在一路跑来,脸色微红、额头上渗出的汗珠已经打湿了鬓角的发丝,那些湿了的发已经黏在了谢漓的脸颊上,她的两只单薄的肩膀也随着呼吸喘气微微的起伏着。 谢武看到了这儿,心头不禁有点儿难过。 他知道谢漓方才说的不错,在习武这一方面,他对嫡女的确是比庶女要求的更严,也寄托了更大的希望!所以谢漓也的确是从小就随着自己、和大郎学过几手拳脚功夫,身体原本要比其他普通人要硬朗的多,绝对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只是因为跑了这么点儿的路就累成这样。 可是前几天的那场意外重伤,让谢漓好几日都是昏迷不醒、卧床不起,现在虽然她看起来已经是痊愈了,但是身子为此也是亏空了根子,估计不养几年是不能彻底好了! 想到了这儿,谢武不禁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心里头把谢祭酒谢柳那厮给骂了个底儿朝天! 任谁看着自己的亲闺女原本好好的身子,一下子给衰败虚弱成这个样子,心里头都不会好受!更别提谢柳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现在居然还敢趁他不在的时候,一而再再而三跑到他夫人面前去闹,还想要把他们家那个身为罪魁祸首的丫头,给毫发无伤的带回去—— 做梦!! 谢武在自己心里头对着那个,被瞎了眼的自己一手给提拔起来的谢柳暗啐了一口,一时只觉得自身火气大盛,恨不得现在就提着刀跑到客厅里,把那个整日里叽叽歪歪、道貌岸然的酸腐书生给剁成七八段! 那厮心疼自己的闺女,就没想过他的闺女吗!方才自己还听的身边的小厮说,现在那混蛋居然还敢打着同族兄弟的名号,腆着脸来谢府哀求夫人……呵呵! 等他过去之后,就叫那厮好看! “现在外头初雪刚降,风又太大,漓丫头你还是别再外面乱跑的好。”暗暗压下了自己心头的怒火,尽力不让这股怒气不在自己的脸上带出来,谢武在跟自己的嫡女说话的时候,还是尽量保持了最大的耐心,不断地向她叮嘱道: “一会儿你回去之后,千万要记得让你房里的婢女把炭火给烧旺!一会儿天就该黑了,等你入睡前得再喝一碗儿姜汤……你那是什么表情?!别嫌不好喝!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你的身子虚,得小心点儿才行……” “好了老爹!晓得了晓得了……”在谢武面前的谢漓,皱了皱鼻子,仿佛真的就像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一般,在冲着自己的父亲埋怨道:“现在老爹反倒是比娘亲还要啰嗦了!如果不是现在那谢婉儿的爹娘跑来咱们府里来闹,女儿可是懒得在这么冷的天儿再出来了!” “怎么?那对夫妇俩闹大了不成?!”谢武听了谢漓这么说,眉心一皱问道:“客厅那边不是有你娘来看着吗?怎么把你也给惊动了起来?” 难道谢柳那对狼心狗肺的夫妻,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儿,闹得就连自己家一向是手段干练的夫人都挡不住的地步了吗?不然自己还在养病期间的漓丫头怎么都被惊动了?! 谢武冷笑了声,握了握自己腰侧的佩刀,正准备现在就去客厅里让那个谢柳吃不了兜着走的时候,却又是被谢漓给拦了下来。 谢漓再与谢武说话的这段儿时间里,脸上因为方才一路小跑而泛起的红晕已经消退了下去,现在被走廊上穿堂风一吹,又开始被冻得发白,看的谢武的心里又是难受。可是谢漓却仿佛是毫不在意般,向着谢武说道: “老爹,娘亲叫你跟我一起,去把还扣押在府里的谢婉儿给提到客厅里去!” “这又是为何?”谢武伸出大拇指搓擵了一下自己下颚上短短的胡茬,觉得自己夫人的这个要求很莫名其妙。 一心想要赶到客厅里去的谢武,又向谢漓问道:“你娘要把那个罪魁祸首带过去作甚?难不成还真准备还给那对白眼狼?” “怎么可能?!”谢漓又裹了裹自己身上厚实的披风,答道:“娘亲准备把那个谢婉儿,直接交送官府!但是她老人家觉得,在把她提送官府之前,总得让她家的父母给看上一眼……” 直接把人提送官府? 谢武被这个主意给弄得愣了一愣,之后便一下子便笑出了声:“提送官府!夫人想的好主意呀!!自己家的闺女被送去见官了,我倒要看看谢柳那白眼狼脸上是什么表情!” 被这个主意给逗笑了的谢武,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主意竟然是谢漓出的。而谢漓也不戳穿这件事儿,只是站在一边笑了笑。 “这主意好是好,但是怎么不直接让下人去把人提过来?不用你亲自去!”谢武在笑罢之后,还是又向谢漓问了一句。 对此,谢漓也只能在他面前无奈的皱了皱眉头,道:“可是娘亲不放心啊!上一次那谢婉儿就被人给放走了,所以这次娘亲就只能找信得过的自家人来办这件事儿。” 听到了谢漓突然提起了这茬,谢武顿时有点儿沉默了。 放走了谢婉儿的人,正是他的庶女谢芸!而自己的庶女又已经被自己给接除了禁足……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现在再面对自己嫡女的时候,怎么都提不起气来,怎么看怎么觉得心里虚的慌! 看起来,自己在刚回府里的时候,对于自己的庶子庶女的惩处,当时是有些轻率了。 不知不觉深深叹了口气的谢武,排除了自己脑海中突然一片难过混乱的心绪,不禁微微俯下了身,看着谢漓的眼睛,颇为郑重的向自己的女儿承诺道:“现在天冷,漓丫头就不用去了,先回屋里去!爹爹现在一个人去就行了,绝对不会再让人给跑了的。” “真的?!”谢漓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一圈,将信将疑的看着谢武,最终还是喜笑颜开道:“好了!刚才那是玩笑话,女儿当然是相信老爹的,那现在女儿就告辞了!” 说着,她就招呼了自己身边的小曲:“回去了,小曲!” 小曲依旧是跟在她的身边,不言不语的默默随着谢漓转身离开。 在她们两个背后,谢武看着自己女儿渐渐离开的背影,心情有点儿黯然的转过身,向着谢府关押人的地方走去。 殊不知,在他转身离开之后,谢漓又回过了头望着自家老爹离开的方向,沉默不语。半晌之后,她突然向着自己身边的小曲喃喃的疑问道:“现在的这个时候,我那庶妹应该是按耐不住,已经去找那个被关起来的谢婉儿了!” 上一次谢婉儿来谢府里闹,就是得了谢芸的通风报信。现在恰好在谢武回府的时候,那谢祭酒夫妇又来府里闹,这时间巧的让谢漓不得不怀疑又是谢芸通风报信的功劳。 如果这次又真的是谢芸报的信,那在谢柳夫妇在客厅里闹谢夫人的时候,以她的性格,又怎么可能不去见一见现在还被扣押起来的谢婉儿,告诉一下她现在外面的情况?! “走,小曲!接下来的这场大戏,我们已经不用再参与进去了。”谢漓面无表情的转身,再次招呼小曲离开。 小曲依旧是没有任何异议,沉默不语的跟在了谢漓的身后,追随着她家的小姐,离开了。 而被谢漓骗去了提人的谢武,在去谢府扣押人的地方的路途中,总觉得越走越不对劲儿。 直到他远远的望见那间关人的小屋子的时候,看到了屋子周围空荡荡的,才恍然大悟起来——这里负责看押的下人们呢?! 怎么一路走来,一个人都没看见?! 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的谢武顿时警惕了起来,瞬间便意识到了这府里负责看守的人一定是被人给支开了! 想到了这一点儿的谢武,顿时便把自己的那颗心给提的高高的,原本脸上的表情瞬间全都遮掩了起来,仗着自己一身的好身手,毫无声响的悄悄的溜了过去。 他倒是要看看,是谁那么大胆,敢在他的将军府里作妖! “芸妹妹!你说我的爹娘现在真的能从那个恶毒夫人的手里,把我讨回来吗?” 谢府里关押人的那间小房子,只是个青砖白瓦的简单小房子,墙体单薄,遮不住声音,等到谢武无声无息的凑过去了之后,恰好就听到了房子里的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这句话的女子声音,谢武并不熟悉,但是当他听到了接下来的那个人说话的,顿时就像是被天雷击中了一般,脑中一片空白! “婉儿姐姐放心,我爹爹今日回府!有我爹爹在,我那恶毒的嫡母不敢造次的……” 说这句话的女子的声音,温和又带了点儿小姑娘的俏皮清脆,让他听得真是太熟悉了! “那……芸妹妹,你真的有把握吗?哎呀,如果你那嫡母嫡姐也有你这么宽和良善就好了!” “诶!婉儿姐姐说的哪里话!我那嫡母嫡姐平日里的行为虽是有些不端,但是她们毕竟是占了嫡长二字,我平时还要在她们手底下讨生活……哎!” 听到了这儿,谢武的眼神已经暗沉的下去,这个声音他停在耳中真的是太熟悉了…… “芸妹妹也别伤心!这只能怪天道不公,竟然任凭妹妹这么出色良善的人,屈居在了那对母女的手下!” “哪里!我倒是没事儿,只是婉儿姐姐冒犯了我那不宽容的嫡姐,如今哪怕是她的身体已无大碍,却也不肯饶了你,这倒是叫妹妹羞愧了。” 谢武此时已是面无表情,这声音真的好耳熟…… “芸妹妹说的也是!姐姐天天闷在这个小房子里,当真是要憋出一身毛病来了!” “婉儿姐姐别急!妹妹还会再想法子的,一定会让姐姐出来……” 这声音真耳熟…… “芸妹妹……” “婉儿姐姐……” 听到了房子里的两个人还在一口一个‘妹妹’‘姐姐’,在屋子外听墙角的谢武却只觉得一股指郁结气重重的堵在了自己的胸口,让他感到越来越沉闷,那口吐不出来的气几乎就要哽死在他的喉口上…… 84.调戏明不依的下场 不要进来  “谢祭酒家的姑娘……何人?”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一时到时没有想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不禁紧锁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家属。 听到了谢祭酒这几个字,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谢朗暗暗皱眉,对着谢夫人说道:“谢祭酒家的姑娘,不就是前几日那个把二妹推倒在地上的谢婉儿吗?!” “原来是她!”听到是前几日把谢漓给推倒在地上的人,谢夫人顿时面色一沉、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她怎么还敢来?!前几日在漓儿伤势还未痊愈的时候,暂且放了他们一马。现在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她又在厅外喧哗,到底是要作甚?!” 也无怪乎谢夫人会如此愤慨!那个谢婉儿往日里与谢漓有怨在先,前几日又将谢漓推倒在地、险些摔出个好歹在后,现在她竟然又在谢府待客的时候,故意在这里搅闹。简直就是让人忍无可忍! 原本在前几天那个谢婉儿将谢漓推倒在地摔得昏迷不醒之后,当时的谢府就把人给暂时扣下了。但是没想到就在谢府上下全都围着谢漓的伤势团团转儿的时候,谢祭酒夫妻两就亲自上门来,想要将谢婉儿领走。 说实话,就算是谢将军府可以一手遮天,就这么扣押着一个未婚嫁的的少女,也是不妥当的,谢府迟早会把谢婉儿放回去。谢夫人当时也只是准备等到谢漓脱离危险之后,再与谢祭酒夫妻两个好好的商议一下这件事儿,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这一边谢漓这个受害者还是生死不明的关头,那一边谢祭酒夫妇两个就已经是赖在了谢府上,对谢漓的伤势是不管不问、也没有与谢府的人好好商量一下的意思,不管不顾的一定就要现在领着谢婉儿离开。 原本谢祭酒家与谢府还是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看在原本是本家的份儿上,谢夫人在谢大将军出门在外还未回家的时候,还是愿意看在都是姓谢的缘故上给他们留上几分情面的。可是却没想到,谢祭酒夫妇居然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一副嘴脸,终于是让谢夫人耗尽了耐心。 既然谢祭酒夫妇一副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谢夫人也是懒得理他们。她把那两个人就那么丢在了一旁,开始专心照顾起昏迷不醒的谢漓来,准备一直等到出门在外的谢大将军得到消息回来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儿。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等到谢漓的伤势开始好转之后,谢夫人暂时抽出了手,准备好好调解一下这件事儿的时候,这才发现被扣押在府中的谢婉儿,早就已经被谢祭酒夫妇两个给领走了!! 就在谢漓还在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时候!!谢祭酒夫妇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领着始作俑者走了!!! 而同意谢祭酒夫妇把人领走的,就是府中的那个庶女,谢漓的庶妹——谢芸! 每次当谢夫人回想起,那一日当她质问谢芸为何要将人放走的时候,那个庶女理直气壮对她所说的话,总是被气得一阵阵的肝疼。 “母亲为何非要扣押着谢婉儿不放?!”平时与谢婉儿关系最好的谢芸,那时看着谢夫人,语带埋怨的说道:“谢婉儿是不小心把二姐推倒在了地上,但那也只是无意为之而已。平日里二姐与谢婉儿打闹的时候,谢祭酒夫妇也没说把二姐给扣押下来啊!” 他们倒是敢!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祭酒,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扣押谢将军的女儿!更何况……“往日里你二姐与那个谢婉儿打闹的时候,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未要闹到像现在这样简直要出人命的地步!!” 当时的谢夫人冷冷的看着谢芸,淡淡的说道。 “那现在二姐也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谢芸对着谢夫人据理力争道:“而且看着谢祭酒夫妇两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涕泪横流,思念担心自己的女儿,难道我们还真的一直要扣着谢婉儿不成?” “一直扣着那厮还要浪费我谢府的粮食!但是……” 谢夫人看着谢芸的眼神,已经是越来越冷:“但是,无论如何那谢祭酒夫妇两个都不该,在漓儿还生死不明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就把人给提走了!还有你,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干了,没经过我的允许,竟然直接指挥调度府里的事情?!” 被谢夫人冰冷的目光一刺,谢芸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顿时一抖,一股小小的悔惧也不禁在她的心头慢慢的蔓延开来。但是,一向是被谢将军娇宠着的谢芸,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反驳了谢夫人几句: “这件事儿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再者说了,这两人相争,谢婉儿固然有错的地方,但是二姐自己本身肯定也有不对,不然她现在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谢芸未完的话语,在谢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至销声匿迹。 漠然的看着开始害怕起来的庶女,谢夫人冷淡的转头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谢府庶女谢芸,不敬嫡长、不尊嫡母、顶撞长辈、肆意妄为,不及时纠正其行为,恐怕将来会酿成大祸!从即日起,禁闭于自己的闺房之中,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以此来修身养性。” “观其言行,待到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谢夫人宣布完对谢芸的责罚之后,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愕、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拂袖而去。 而在她背后的谢漓,望着谢夫人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恨恨的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自己满口的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自己的命不好,竟然遇上了个不慈的嫡母!幸好平日里多亏了爹爹的疼爱护佑,可是却没想到这恶毒心思的嫡母竟然趁着爹爹出门在外,就这么磋磨自己……不过幸好,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她倒要看着这恶毒不慈的嫡母该如何是好…… 谢芸咬牙切齿的盯着谢夫人远去的方向,心绪转了几转,愤恨不已的一甩袖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关起了禁闭。 …… 收回了思绪,神志回到了现在的谢夫人,耳中听着客厅外不断地喧闹之声,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难看了一层。 现在家中的庶子庶女在老爷的娇宠下,已经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谢芸不但是顶撞嫡母、胳膊肘往外拐、插手府里的事务,只怕她心里其实已经是盼着漓儿快点儿去死的!这样她就能作为谢将军唯一的女儿,得到的好处可以更多!! 还有那个这几天一直都没露面的庶子谢言同!听说他在漓儿被人推到的那天,还在半路上把大郎叫过去的大夫给拦下来了?!以男女大防为借口?! 呵!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伎俩,他也好意思使出来!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突然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些庶子庶女们渐渐长大,翅膀也越来越硬了,竟然开始使出这种伎俩来,这都是被人给惯得了!等到这一次老爷回来之后,少不的得跟老爷好好说说这些事儿…… 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眼前的事儿给料理好。 谢夫人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开始吩咐厅外的婢女把外面的人给带进来,莫要再让她再大声喧闹了,一面惊扰了府中的贵客。 然后,谢夫人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左手下方的明不依。 只是还不等谢夫人说什么话,明不依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她行礼告辞:“在下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继续办理,此行前来真是叨扰了贵府,还请准许在下现在请辞里去!”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谢夫人在愣了一下之后,急忙笑着回道:“世子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探望小女,何来叨扰一说?倒是谢府,在招待客人的时候,竟然被一些不知好歹之人惊扰了贵客,倒是我们的过失了!” 明不依不再多言,再次向谢夫人以及旁边的谢漓行了一礼之后,便跟在送客的谢朗身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此时还坐在一旁的谢漓,目送着明不依远去的背影,深沉的眼眸闪了一闪。 这明不依倒是心思敏捷,挺知情知趣的!她垂着头,在心中暗暗思索着。 有人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在客厅外喧闹,很明显便是现在的谢府有了什么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展现的私事!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谢府招待他的时候闹事,说不定打的就是要把这些事儿抖露在他的眼前的主意。 明不依自然是不愿意被人给当枪使的,而且现在的谢将军府是他未来的岳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他当然也是要站在谢府的在一边。 所以于情于理,现在的明不依最好的举动,就是立刻告辞,暂时不要掺和到这件事儿里。 果然,这一次她给自己选择的盟友并不是什么愚钝之辈!这真是万幸至极!! 从明不依背影处挪开视线的谢漓,合了合眼帘,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被婢女带到客厅门口的那个人。 果然是谢婉儿! 沐阳郡郡守刘宗,年近知天命的年岁、现年四十八,面貌平庸、身形高瘦,下颚上留着三缕长须,身着一身文人儒生们常穿的深襟儒袍,此时一双眼睛正在锐利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刘天宝。 “方才那些混账话,全都是你娘交给你的?!” 刘宗的声音像是一道压抑着的巨雷,正在刘天宝的耳边轰轰低响。 他微微探下腰,紧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唯一的儿子,再次问道:“刚才那句话,你再给我学一遍!” 眼见得自己的父亲脸色阴沉如水的紧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即使是刚刚还在自己的姐姐面前耍威风的刘天宝,现在心里面也不禁有点儿揣揣的。 可是刘天宝到底还是被娇宠地养到这么大,此时虽然是有点儿被刘宗这个一家之主不言不语的气势给吓到,但还是敢壮着胆子,凑到了刘宗的面前小声的叫了一声:“爹!” 85.死期将至 不要进来  “谢祭酒家的姑娘……何人?”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一时到时没有想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不禁紧锁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家属。 听到了谢祭酒这几个字,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谢朗暗暗皱眉,对着谢夫人说道:“谢祭酒家的姑娘,不就是前几日那个把二妹推倒在地上的谢婉儿吗?!” “原来是她!”听到是前几日把谢漓给推倒在地上的人,谢夫人顿时面色一沉、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她怎么还敢来?!前几日在漓儿伤势还未痊愈的时候,暂且放了他们一马。现在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她又在厅外喧哗,到底是要作甚?!” 也无怪乎谢夫人会如此愤慨!那个谢婉儿往日里与谢漓有怨在先,前几日又将谢漓推倒在地、险些摔出个好歹在后,现在她竟然又在谢府待客的时候,故意在这里搅闹。简直就是让人忍无可忍! 原本在前几天那个谢婉儿将谢漓推倒在地摔得昏迷不醒之后,当时的谢府就把人给暂时扣下了。但是没想到就在谢府上下全都围着谢漓的伤势团团转儿的时候,谢祭酒夫妻两就亲自上门来,想要将谢婉儿领走。 说实话,就算是谢将军府可以一手遮天,就这么扣押着一个未婚嫁的的少女,也是不妥当的,谢府迟早会把谢婉儿放回去。谢夫人当时也只是准备等到谢漓脱离危险之后,再与谢祭酒夫妻两个好好的商议一下这件事儿,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这一边谢漓这个受害者还是生死不明的关头,那一边谢祭酒夫妇两个就已经是赖在了谢府上,对谢漓的伤势是不管不问、也没有与谢府的人好好商量一下的意思,不管不顾的一定就要现在领着谢婉儿离开。 原本谢祭酒家与谢府还是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看在原本是本家的份儿上,谢夫人在谢大将军出门在外还未回家的时候,还是愿意看在都是姓谢的缘故上给他们留上几分情面的。可是却没想到,谢祭酒夫妇居然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一副嘴脸,终于是让谢夫人耗尽了耐心。 既然谢祭酒夫妇一副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谢夫人也是懒得理他们。她把那两个人就那么丢在了一旁,开始专心照顾起昏迷不醒的谢漓来,准备一直等到出门在外的谢大将军得到消息回来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儿。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等到谢漓的伤势开始好转之后,谢夫人暂时抽出了手,准备好好调解一下这件事儿的时候,这才发现被扣押在府中的谢婉儿,早就已经被谢祭酒夫妇两个给领走了!! 就在谢漓还在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时候!!谢祭酒夫妇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领着始作俑者走了!!! 而同意谢祭酒夫妇把人领走的,就是府中的那个庶女,谢漓的庶妹——谢芸! 每次当谢夫人回想起,那一日当她质问谢芸为何要将人放走的时候,那个庶女理直气壮对她所说的话,总是被气得一阵阵的肝疼。 “母亲为何非要扣押着谢婉儿不放?!”平时与谢婉儿关系最好的谢芸,那时看着谢夫人,语带埋怨的说道:“谢婉儿是不小心把二姐推倒在了地上,但那也只是无意为之而已。平日里二姐与谢婉儿打闹的时候,谢祭酒夫妇也没说把二姐给扣押下来啊!” 他们倒是敢!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祭酒,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扣押谢将军的女儿!更何况……“往日里你二姐与那个谢婉儿打闹的时候,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未要闹到像现在这样简直要出人命的地步!!” 当时的谢夫人冷冷的看着谢芸,淡淡的说道。 “那现在二姐也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谢芸对着谢夫人据理力争道:“而且看着谢祭酒夫妇两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涕泪横流,思念担心自己的女儿,难道我们还真的一直要扣着谢婉儿不成?” “一直扣着那厮还要浪费我谢府的粮食!但是……” 谢夫人看着谢芸的眼神,已经是越来越冷:“但是,无论如何那谢祭酒夫妇两个都不该,在漓儿还生死不明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就把人给提走了!还有你,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干了,没经过我的允许,竟然直接指挥调度府里的事情?!” 被谢夫人冰冷的目光一刺,谢芸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顿时一抖,一股小小的悔惧也不禁在她的心头慢慢的蔓延开来。但是,一向是被谢将军娇宠着的谢芸,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反驳了谢夫人几句: “这件事儿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再者说了,这两人相争,谢婉儿固然有错的地方,但是二姐自己本身肯定也有不对,不然她现在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谢芸未完的话语,在谢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至销声匿迹。 漠然的看着开始害怕起来的庶女,谢夫人冷淡的转头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谢府庶女谢芸,不敬嫡长、不尊嫡母、顶撞长辈、肆意妄为,不及时纠正其行为,恐怕将来会酿成大祸!从即日起,禁闭于自己的闺房之中,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以此来修身养性。” “观其言行,待到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谢夫人宣布完对谢芸的责罚之后,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愕、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拂袖而去。 而在她背后的谢漓,望着谢夫人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恨恨的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自己满口的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自己的命不好,竟然遇上了个不慈的嫡母!幸好平日里多亏了爹爹的疼爱护佑,可是却没想到这恶毒心思的嫡母竟然趁着爹爹出门在外,就这么磋磨自己……不过幸好,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她倒要看着这恶毒不慈的嫡母该如何是好…… 谢芸咬牙切齿的盯着谢夫人远去的方向,心绪转了几转,愤恨不已的一甩袖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关起了禁闭。 …… 收回了思绪,神志回到了现在的谢夫人,耳中听着客厅外不断地喧闹之声,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难看了一层。 现在家中的庶子庶女在老爷的娇宠下,已经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谢芸不但是顶撞嫡母、胳膊肘往外拐、插手府里的事务,只怕她心里其实已经是盼着漓儿快点儿去死的!这样她就能作为谢将军唯一的女儿,得到的好处可以更多!! 还有那个这几天一直都没露面的庶子谢言同!听说他在漓儿被人推到的那天,还在半路上把大郎叫过去的大夫给拦下来了?!以男女大防为借口?! 呵!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伎俩,他也好意思使出来!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突然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些庶子庶女们渐渐长大,翅膀也越来越硬了,竟然开始使出这种伎俩来,这都是被人给惯得了!等到这一次老爷回来之后,少不的得跟老爷好好说说这些事儿…… 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眼前的事儿给料理好。 谢夫人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开始吩咐厅外的婢女把外面的人给带进来,莫要再让她再大声喧闹了,一面惊扰了府中的贵客。 然后,谢夫人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左手下方的明不依。 只是还不等谢夫人说什么话,明不依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她行礼告辞:“在下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继续办理,此行前来真是叨扰了贵府,还请准许在下现在请辞里去!”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谢夫人在愣了一下之后,急忙笑着回道:“世子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探望小女,何来叨扰一说?倒是谢府,在招待客人的时候,竟然被一些不知好歹之人惊扰了贵客,倒是我们的过失了!” 明不依不再多言,再次向谢夫人以及旁边的谢漓行了一礼之后,便跟在送客的谢朗身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此时还坐在一旁的谢漓,目送着明不依远去的背影,深沉的眼眸闪了一闪。 这明不依倒是心思敏捷,挺知情知趣的!她垂着头,在心中暗暗思索着。 有人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在客厅外喧闹,很明显便是现在的谢府有了什么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展现的私事!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谢府招待他的时候闹事,说不定打的就是要把这些事儿抖露在他的眼前的主意。 明不依自然是不愿意被人给当枪使的,而且现在的谢将军府是他未来的岳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他当然也是要站在谢府的在一边。 所以于情于理,现在的明不依最好的举动,就是立刻告辞,暂时不要掺和到这件事儿里。 果然,这一次她给自己选择的盟友并不是什么愚钝之辈!这真是万幸至极!! 从明不依背影处挪开视线的谢漓,合了合眼帘,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被婢女带到客厅门口的那个人。 果然是谢婉儿! 沐阳郡郡守刘宗,年近知天命的年岁、现年四十八,面貌平庸、身形高瘦,下颚上留着三缕长须,身着一身文人儒生们常穿的深襟儒袍,此时一双眼睛正在锐利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刘天宝。 “方才那些混账话,全都是你娘交给你的?!” 刘宗的声音像是一道压抑着的巨雷,正在刘天宝的耳边轰轰低响。 他微微探下腰,紧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唯一的儿子,再次问道:“刚才那句话,你再给我学一遍!” 眼见得自己的父亲脸色阴沉如水的紧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即使是刚刚还在自己的姐姐面前耍威风的刘天宝,现在心里面也不禁有点儿揣揣的。 可是刘天宝到底还是被娇宠地养到这么大,此时虽然是有点儿被刘宗这个一家之主不言不语的气势给吓到,但还是敢壮着胆子,凑到了刘宗的面前小声的叫了一声:“爹!” 86.大婚之日 不要进来  “谢祭酒家的姑娘……何人?”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一时到时没有想起来这人到底是谁,不禁紧锁着眉头,苦苦思索着这到底是谁家的家属。 听到了谢祭酒这几个字,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谢朗暗暗皱眉,对着谢夫人说道:“谢祭酒家的姑娘,不就是前几日那个把二妹推倒在地上的谢婉儿吗?!” “原来是她!”听到是前几日把谢漓给推倒在地上的人,谢夫人顿时面色一沉、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道:“她怎么还敢来?!前几日在漓儿伤势还未痊愈的时候,暂且放了他们一马。现在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她又在厅外喧哗,到底是要作甚?!” 也无怪乎谢夫人会如此愤慨!那个谢婉儿往日里与谢漓有怨在先,前几日又将谢漓推倒在地、险些摔出个好歹在后,现在她竟然又在谢府待客的时候,故意在这里搅闹。简直就是让人忍无可忍! 原本在前几天那个谢婉儿将谢漓推倒在地摔得昏迷不醒之后,当时的谢府就把人给暂时扣下了。但是没想到就在谢府上下全都围着谢漓的伤势团团转儿的时候,谢祭酒夫妻两就亲自上门来,想要将谢婉儿领走。 说实话,就算是谢将军府可以一手遮天,就这么扣押着一个未婚嫁的的少女,也是不妥当的,谢府迟早会把谢婉儿放回去。谢夫人当时也只是准备等到谢漓脱离危险之后,再与谢祭酒夫妻两个好好的商议一下这件事儿,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这一边谢漓这个受害者还是生死不明的关头,那一边谢祭酒夫妇两个就已经是赖在了谢府上,对谢漓的伤势是不管不问、也没有与谢府的人好好商量一下的意思,不管不顾的一定就要现在领着谢婉儿离开。 原本谢祭酒家与谢府还是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看在原本是本家的份儿上,谢夫人在谢大将军出门在外还未回家的时候,还是愿意看在都是姓谢的缘故上给他们留上几分情面的。可是却没想到,谢祭酒夫妇居然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一副嘴脸,终于是让谢夫人耗尽了耐心。 既然谢祭酒夫妇一副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谢夫人也是懒得理他们。她把那两个人就那么丢在了一旁,开始专心照顾起昏迷不醒的谢漓来,准备一直等到出门在外的谢大将军得到消息回来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儿。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等到谢漓的伤势开始好转之后,谢夫人暂时抽出了手,准备好好调解一下这件事儿的时候,这才发现被扣押在府中的谢婉儿,早就已经被谢祭酒夫妇两个给领走了!! 就在谢漓还在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时候!!谢祭酒夫妇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领着始作俑者走了!!! 而同意谢祭酒夫妇把人领走的,就是府中的那个庶女,谢漓的庶妹——谢芸! 每次当谢夫人回想起,那一日当她质问谢芸为何要将人放走的时候,那个庶女理直气壮对她所说的话,总是被气得一阵阵的肝疼。 “母亲为何非要扣押着谢婉儿不放?!”平时与谢婉儿关系最好的谢芸,那时看着谢夫人,语带埋怨的说道:“谢婉儿是不小心把二姐推倒在了地上,但那也只是无意为之而已。平日里二姐与谢婉儿打闹的时候,谢祭酒夫妇也没说把二姐给扣押下来啊!” 他们倒是敢!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祭酒,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扣押谢将军的女儿!更何况……“往日里你二姐与那个谢婉儿打闹的时候,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未要闹到像现在这样简直要出人命的地步!!” 当时的谢夫人冷冷的看着谢芸,淡淡的说道。 “那现在二姐也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谢芸对着谢夫人据理力争道:“而且看着谢祭酒夫妇两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涕泪横流,思念担心自己的女儿,难道我们还真的一直要扣着谢婉儿不成?” “一直扣着那厮还要浪费我谢府的粮食!但是……” 谢夫人看着谢芸的眼神,已经是越来越冷:“但是,无论如何那谢祭酒夫妇两个都不该,在漓儿还生死不明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就把人给提走了!还有你,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干了,没经过我的允许,竟然直接指挥调度府里的事情?!” 被谢夫人冰冷的目光一刺,谢芸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顿时一抖,一股小小的悔惧也不禁在她的心头慢慢的蔓延开来。但是,一向是被谢将军娇宠着的谢芸,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反驳了谢夫人几句: “这件事儿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再者说了,这两人相争,谢婉儿固然有错的地方,但是二姐自己本身肯定也有不对,不然她现在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谢芸未完的话语,在谢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至销声匿迹。 漠然的看着开始害怕起来的庶女,谢夫人冷淡的转头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谢府庶女谢芸,不敬嫡长、不尊嫡母、顶撞长辈、肆意妄为,不及时纠正其行为,恐怕将来会酿成大祸!从即日起,禁闭于自己的闺房之中,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以此来修身养性。” “观其言行,待到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谢夫人宣布完对谢芸的责罚之后,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愕、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拂袖而去。 而在她背后的谢漓,望着谢夫人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恨恨的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自己满口的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自己的命不好,竟然遇上了个不慈的嫡母!幸好平日里多亏了爹爹的疼爱护佑,可是却没想到这恶毒心思的嫡母竟然趁着爹爹出门在外,就这么磋磨自己……不过幸好,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她倒要看着这恶毒不慈的嫡母该如何是好…… 谢芸咬牙切齿的盯着谢夫人远去的方向,心绪转了几转,愤恨不已的一甩袖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关起了禁闭。 …… 收回了思绪,神志回到了现在的谢夫人,耳中听着客厅外不断地喧闹之声,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难看了一层。 现在家中的庶子庶女在老爷的娇宠下,已经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谢芸不但是顶撞嫡母、胳膊肘往外拐、插手府里的事务,只怕她心里其实已经是盼着漓儿快点儿去死的!这样她就能作为谢将军唯一的女儿,得到的好处可以更多!! 还有那个这几天一直都没露面的庶子谢言同!听说他在漓儿被人推到的那天,还在半路上把大郎叫过去的大夫给拦下来了?!以男女大防为借口?! 呵!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伎俩,他也好意思使出来!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突然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些庶子庶女们渐渐长大,翅膀也越来越硬了,竟然开始使出这种伎俩来,这都是被人给惯得了!等到这一次老爷回来之后,少不的得跟老爷好好说说这些事儿…… 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眼前的事儿给料理好。 谢夫人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开始吩咐厅外的婢女把外面的人给带进来,莫要再让她再大声喧闹了,一面惊扰了府中的贵客。 然后,谢夫人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左手下方的明不依。 只是还不等谢夫人说什么话,明不依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她行礼告辞:“在下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继续办理,此行前来真是叨扰了贵府,还请准许在下现在请辞里去!”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谢夫人在愣了一下之后,急忙笑着回道:“世子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探望小女,何来叨扰一说?倒是谢府,在招待客人的时候,竟然被一些不知好歹之人惊扰了贵客,倒是我们的过失了!” 明不依不再多言,再次向谢夫人以及旁边的谢漓行了一礼之后,便跟在送客的谢朗身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此时还坐在一旁的谢漓,目送着明不依远去的背影,深沉的眼眸闪了一闪。 这明不依倒是心思敏捷,挺知情知趣的!她垂着头,在心中暗暗思索着。 有人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在客厅外喧闹,很明显便是现在的谢府有了什么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展现的私事!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谢府招待他的时候闹事,说不定打的就是要把这些事儿抖露在他的眼前的主意。 明不依自然是不愿意被人给当枪使的,而且现在的谢将军府是他未来的岳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他当然也是要站在谢府的在一边。 所以于情于理,现在的明不依最好的举动,就是立刻告辞,暂时不要掺和到这件事儿里。 果然,这一次她给自己选择的盟友并不是什么愚钝之辈!这真是万幸至极!! 从明不依背影处挪开视线的谢漓,合了合眼帘,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被婢女带到客厅门口的那个人。 果然是谢婉儿! 沐阳郡郡守刘宗,年近知天命的年岁、现年四十八,面貌平庸、身形高瘦,下颚上留着三缕长须,身着一身文人儒生们常穿的深襟儒袍,此时一双眼睛正在锐利地盯着方才说话的刘天宝。 “方才那些混账话,全都是你娘交给你的?!” 刘宗的声音像是一道压抑着的巨雷,正在刘天宝的耳边轰轰低响。 他微微探下腰,紧盯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唯一的儿子,再次问道:“刚才那句话,你再给我学一遍!” 眼见得自己的父亲脸色阴沉如水的紧盯着自己,不说话也没有任何表示,即使是刚刚还在自己的姐姐面前耍威风的刘天宝,现在心里面也不禁有点儿揣揣的。 可是刘天宝到底还是被娇宠地养到这么大,此时虽然是有点儿被刘宗这个一家之主不言不语的气势给吓到,但还是敢壮着胆子,凑到了刘宗的面前小声的叫了一声:“爹!” 87.撒狗粮 不要进来  她那庶兄还没得意上两年,就被之后缓过气儿来的谢漓,使了个计策直接就把他又给拉了下来,最后谢言同那厮甚至沦落到在脸上刺字发配充军去了! 谢漓再次想起了现在还在自己宗祠里罚跪的谢言同,又抬眼看了看此时还在一副有着莫大冤屈的月姨娘,心里也是有点儿腻味。 但是在看看在大厅的那个小角落里、默不作声看着这里的那个小蝶,她还是把眉头一皱,认认真真的向着谢夫人说道:“娘亲,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方才女儿已经命人查过了,原本就是归于月姨娘院子里伺候的……” 谢夫人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变也不变:“这件事儿为娘早就让管事儿的人查过了!” 说罢,她又狠狠地瞪向了月姨娘,声音已是冷的掉渣:“现在你的人亲口把你给指认出来了,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见得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真的要被谢夫人给拿捏住发落了,此时月姨娘也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委屈,顿时将身子低伏在地上,抽噎着说道:“夫人明鉴!” “那小蝶虽然是在妾身的院子里伺候着的婢女,但是她只不过就是那么些上不了台面的丫鬟中的一个,从未贴身伺候过妾身,平日里妾身也没怎么见过她啊!这连句话都不曾说过,妾身又如何能够指示这贱婢,来谋害污蔑世子和二小姐的声誉……” “你倒是会说!”谢夫人冷冷的看着月姨娘的自辩,漠然的打断道:“这贱婢是你手底下的人,她与你平日里到底说没说过话,旁人怎么会知道,现在还不是随着你的一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果然,缩到了不起眼儿角落里的小蝶,也立刻向着月姨娘的方向扑倒在地凄厉的叫喊着:“主子!主子救我啊!明明奴婢已经按您说的那样做了,您说会保奴婢平安无事的……” “你住嘴!” 听了小蝶的话,月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扭曲了,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扑过去嘶喊道:“你这贱婢,是谁?!是谁叫你来诬陷我的!!贱婢……” 眼见得月姨娘已经不顾体面的要扑到那婢女的面前,而那名叫做小蝶的婢女此时都快要害怕的说到了墙角里去了,在一旁冷眼相关的谢夫人也只是挥挥手,叫一旁的健妇把快要癫狂的月姨娘给拉住了。 “夫人!夫人明鉴!妾身是冤枉的……”被众人摁住的月姨娘依旧还是批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向谢夫人喊着。 “夫人!这一切事端都是我家主子指示的,奴婢只是照着吩咐做事儿啊……”在角落里的小蝶,也操着尖利的嗓音呼喊着。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厅堂之上,不但有自家人,还有明不依这个还未与谢漓成亲的外姓人在这儿。 眼见得自己家里的妾室和下人造成的这一幕幕闹剧被瑞王世子全看了去,自觉在自己未来的姑爷面前跌了大面儿的谢夫人,横眉倒竖,就欲要开口严惩这两人!却不料,又被在她旁边的谢漓给打断了。 “娘亲!”谢漓亲亲热热地扶着谢夫人的胳膊,状似无意般的在她耳边说道:“方才我就在想,这个婢女真的如此眼熟儿?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结果就在刚才,我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曲告诉我说,她曾经在外出办事儿的时候,见过罗姨娘身边的下人与这小婢女呆在过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过话。那时月姨娘与罗姨娘也不太对付儿,女儿还好奇这两个院子的下人怎么可能凑到一块儿去呢?!当时还新奇的去看了看!” “现在女儿想起来了,原来这个小婢女叫做小蝶啊!” 听了谢漓的话,谢夫人的眉梢微微抬了那么一下。 月姨娘跟罗姨娘身为谢府唯二的两个姨娘,自然就称不上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哪怕是罗姨娘膝下无子而且平日里为人低调,以月姨娘那比针尖儿还小的心胸,依旧还是免不了找她的麻烦!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院子的关系就这么僵下来了。 主子之间的关系不好,那下面那些各为其主的婢女小厮,又怎么可能会呆一块儿亲热的说话?! “而且,娘亲啊!”就在谢夫人微微蹙眉的时候,谢漓又拉着她的胳膊,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的风雪,下的也是太大!” “女儿还听院子里的下人们嚼舌根说,自从昨天老爹说要把我那庶妹给送到灵台山之后,月姨娘就一直跪在爹娘您俩的院子前,一直在求老爹收回命令,就这么跪了又老半天的时间。” “一直到入夜之后,天上飘雪了,这月姨娘才匆匆回屋了一趟披了件儿更厚的冬衣!听下人们说,那前后离开的时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月姨娘究竟是怎么知道那瑞王世子,会在今夜连夜赶到谢府的呢?!就算是因为老爹他身体不适,世子前来探病,旁人也不会猜出他会在这大雪天连夜赶来!” 听到了谢漓此时所说的话,谢夫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场的两个男丁——谢朗和明不依就同时皱紧了眉头,心底里同样有着一样的疑问。 明日明不依就要被老瑞王遣到岭阳郡去办事儿,今夜他冒雪前来谢府,本就是要在暗地里与谢武和谢朗父子两个商讨之后的正事! 所以明不依来到谢府的这件事儿应该是保密的,没几个人知道的!但是现在也不知怎么,竟然好似整个谢府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此,谢朗和明不依这两个年轻小伙子都表示自己内心很苦恼! 尤其是谢朗,此时他见自己娘亲探寻的目光望过来之后,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桌椅上站起身,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原本妹夫来咱们谢府的消息,的确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因为明天妹夫就要起身出发到岭阳郡,我叫他来是为了……给他践行!因为老爹在此时突然身体不适,所以为了不惊扰到老爹养病,就只能悄悄地把妹夫给叫来了……” 面对自己儿子遮遮掩掩的说法,谢夫人瞬间了悟! 给瑞王世子临走时的践行,那时说给在场的外人听得。实际上,她也是从方才,才知道了瑞王世子来到她们谢府里的消息。 这个消息连她都被瞒住了,显然是那些男人们公务上的往来,而且是暗地里的公务,不可揭露于人前的那种,确实应该保密! 但是,这种原本应该瞒得死死的情况,现在居然人尽皆知,那么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难不成真的是月姨娘?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脸色猛地一变。 不,不大可能!月姨娘怎么说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了十几年的人,她晓得月氏那一家究竟有几斤几两,怎么看都看不出她们一家有这种势力和人脉! 若真的不是月氏那一家,那又会是谁?能在她们谢府探听到了这么准确的消息,又能设下像今天这样的局?! 他们府里面又外面势力埋下的探子!! 这个认知叫谢夫人心里猛地一提,当时就想要转头向一边的谢朗吩咐道,叫他赶紧去把他父亲给请过来,别让那老不死的再躺在床榻上给她装病了! 府里面可能有暗地里的钉子,这件事儿所牵扯的局面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不只是宅邸后院之间的争斗了,现在必须得把谢武给叫过来处理这件事儿。 但是还没等谢夫人开口,门外却已经来人开始禀报,是谢武身边的小厮。 “夫人,老爷刚刚已经得知现在这里的情况!老爷嘱托小的,要夫人先把府里那几个闹事儿的疑犯给看牢了,月姨娘先扣押着禁闭!而大公子,还有世子爷,老爷请您两位现在赶快到他的卧房里一絮,此时老爷的身子且虚,所以不能到客厅里来待客了。” 众人心领神会——府里有探子,现在这是要招谢朗和明不依到卧房里议事儿了! “还有,二小姐!” 那谢武身边的贴身小厮,又向着谢漓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老爷说,请您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且安心去休息!家里的事儿有长辈儿们处理呢!” 听了这话,在一旁的谢夫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儿,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确实不好再参与进来了。 为了今晚处心积虑的谢漓:“……” “可这就是你们谢府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进门后不但不请人坐下,反而却是让客人下跪?!你们谢府就是这么折辱人的吗?” “呵!!” 等到下方的谢婉儿一脸义愤填膺的说完,主位上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客人?!我还以为你巴巴的赶来,是来亲自上门道歉的!” 谢夫人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儿,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堵上了谢婉儿的嘴,把她未说完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取得谢府的原谅! “就算、就算我是来向谢府道歉的……你们也不该如此折辱于我!”憋屈了半晌,谢婉儿终于又找出了一句话,来反驳谢夫人。 可是面对谢婉儿气的涨红了的脸颊,谢夫人没等她继续开口,就接着说道:“如果是真正的客人,哪怕是来向我们道歉的,我谢府依旧会敞开大门迎接,茶酒礼仪一应俱全的来招待他……” “那你为何要如此的折辱与我!!”谢婉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谢夫人接下来的话。 而被人打断了话头的谢夫人,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阴晦的盯着谢婉儿,眉头皱的紧紧地。 这幅神情别人不明白,可是坐在一旁的谢漓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她的娘亲估计是已经动了真怒了。 她转头望着大厅中依旧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谢婉儿,心中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谢夫人刚才被打断的话接着往下继续说:“古往今来,只要受主人家欢迎的访客,才能被称之为客人,并以礼相待!” 88.吴家反叛 不要进来  她那庶兄还没得意上两年,就被之后缓过气儿来的谢漓,使了个计策直接就把他又给拉了下来,最后谢言同那厮甚至沦落到在脸上刺字发配充军去了! 谢漓再次想起了现在还在自己宗祠里罚跪的谢言同,又抬眼看了看此时还在一副有着莫大冤屈的月姨娘,心里也是有点儿腻味。 但是在看看在大厅的那个小角落里、默不作声看着这里的那个小蝶,她还是把眉头一皱,认认真真的向着谢夫人说道:“娘亲,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方才女儿已经命人查过了,原本就是归于月姨娘院子里伺候的……” 谢夫人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变也不变:“这件事儿为娘早就让管事儿的人查过了!” 说罢,她又狠狠地瞪向了月姨娘,声音已是冷的掉渣:“现在你的人亲口把你给指认出来了,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见得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真的要被谢夫人给拿捏住发落了,此时月姨娘也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委屈,顿时将身子低伏在地上,抽噎着说道:“夫人明鉴!” “那小蝶虽然是在妾身的院子里伺候着的婢女,但是她只不过就是那么些上不了台面的丫鬟中的一个,从未贴身伺候过妾身,平日里妾身也没怎么见过她啊!这连句话都不曾说过,妾身又如何能够指示这贱婢,来谋害污蔑世子和二小姐的声誉……” “你倒是会说!”谢夫人冷冷的看着月姨娘的自辩,漠然的打断道:“这贱婢是你手底下的人,她与你平日里到底说没说过话,旁人怎么会知道,现在还不是随着你的一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果然,缩到了不起眼儿角落里的小蝶,也立刻向着月姨娘的方向扑倒在地凄厉的叫喊着:“主子!主子救我啊!明明奴婢已经按您说的那样做了,您说会保奴婢平安无事的……” “你住嘴!” 听了小蝶的话,月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扭曲了,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扑过去嘶喊道:“你这贱婢,是谁?!是谁叫你来诬陷我的!!贱婢……” 眼见得月姨娘已经不顾体面的要扑到那婢女的面前,而那名叫做小蝶的婢女此时都快要害怕的说到了墙角里去了,在一旁冷眼相关的谢夫人也只是挥挥手,叫一旁的健妇把快要癫狂的月姨娘给拉住了。 “夫人!夫人明鉴!妾身是冤枉的……”被众人摁住的月姨娘依旧还是批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向谢夫人喊着。 “夫人!这一切事端都是我家主子指示的,奴婢只是照着吩咐做事儿啊……”在角落里的小蝶,也操着尖利的嗓音呼喊着。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厅堂之上,不但有自家人,还有明不依这个还未与谢漓成亲的外姓人在这儿。 眼见得自己家里的妾室和下人造成的这一幕幕闹剧被瑞王世子全看了去,自觉在自己未来的姑爷面前跌了大面儿的谢夫人,横眉倒竖,就欲要开口严惩这两人!却不料,又被在她旁边的谢漓给打断了。 “娘亲!”谢漓亲亲热热地扶着谢夫人的胳膊,状似无意般的在她耳边说道:“方才我就在想,这个婢女真的如此眼熟儿?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结果就在刚才,我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曲告诉我说,她曾经在外出办事儿的时候,见过罗姨娘身边的下人与这小婢女呆在过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过话。那时月姨娘与罗姨娘也不太对付儿,女儿还好奇这两个院子的下人怎么可能凑到一块儿去呢?!当时还新奇的去看了看!” “现在女儿想起来了,原来这个小婢女叫做小蝶啊!” 听了谢漓的话,谢夫人的眉梢微微抬了那么一下。 月姨娘跟罗姨娘身为谢府唯二的两个姨娘,自然就称不上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哪怕是罗姨娘膝下无子而且平日里为人低调,以月姨娘那比针尖儿还小的心胸,依旧还是免不了找她的麻烦!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院子的关系就这么僵下来了。 主子之间的关系不好,那下面那些各为其主的婢女小厮,又怎么可能会呆一块儿亲热的说话?! “而且,娘亲啊!”就在谢夫人微微蹙眉的时候,谢漓又拉着她的胳膊,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的风雪,下的也是太大!” “女儿还听院子里的下人们嚼舌根说,自从昨天老爹说要把我那庶妹给送到灵台山之后,月姨娘就一直跪在爹娘您俩的院子前,一直在求老爹收回命令,就这么跪了又老半天的时间。” “一直到入夜之后,天上飘雪了,这月姨娘才匆匆回屋了一趟披了件儿更厚的冬衣!听下人们说,那前后离开的时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月姨娘究竟是怎么知道那瑞王世子,会在今夜连夜赶到谢府的呢?!就算是因为老爹他身体不适,世子前来探病,旁人也不会猜出他会在这大雪天连夜赶来!” 听到了谢漓此时所说的话,谢夫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场的两个男丁——谢朗和明不依就同时皱紧了眉头,心底里同样有着一样的疑问。 明日明不依就要被老瑞王遣到岭阳郡去办事儿,今夜他冒雪前来谢府,本就是要在暗地里与谢武和谢朗父子两个商讨之后的正事! 所以明不依来到谢府的这件事儿应该是保密的,没几个人知道的!但是现在也不知怎么,竟然好似整个谢府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此,谢朗和明不依这两个年轻小伙子都表示自己内心很苦恼! 尤其是谢朗,此时他见自己娘亲探寻的目光望过来之后,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桌椅上站起身,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原本妹夫来咱们谢府的消息,的确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因为明天妹夫就要起身出发到岭阳郡,我叫他来是为了……给他践行!因为老爹在此时突然身体不适,所以为了不惊扰到老爹养病,就只能悄悄地把妹夫给叫来了……” 面对自己儿子遮遮掩掩的说法,谢夫人瞬间了悟! 给瑞王世子临走时的践行,那时说给在场的外人听得。实际上,她也是从方才,才知道了瑞王世子来到她们谢府里的消息。 这个消息连她都被瞒住了,显然是那些男人们公务上的往来,而且是暗地里的公务,不可揭露于人前的那种,确实应该保密! 但是,这种原本应该瞒得死死的情况,现在居然人尽皆知,那么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难不成真的是月姨娘?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脸色猛地一变。 不,不大可能!月姨娘怎么说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了十几年的人,她晓得月氏那一家究竟有几斤几两,怎么看都看不出她们一家有这种势力和人脉! 若真的不是月氏那一家,那又会是谁?能在她们谢府探听到了这么准确的消息,又能设下像今天这样的局?! 他们府里面又外面势力埋下的探子!! 这个认知叫谢夫人心里猛地一提,当时就想要转头向一边的谢朗吩咐道,叫他赶紧去把他父亲给请过来,别让那老不死的再躺在床榻上给她装病了! 府里面可能有暗地里的钉子,这件事儿所牵扯的局面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不只是宅邸后院之间的争斗了,现在必须得把谢武给叫过来处理这件事儿。 但是还没等谢夫人开口,门外却已经来人开始禀报,是谢武身边的小厮。 “夫人,老爷刚刚已经得知现在这里的情况!老爷嘱托小的,要夫人先把府里那几个闹事儿的疑犯给看牢了,月姨娘先扣押着禁闭!而大公子,还有世子爷,老爷请您两位现在赶快到他的卧房里一絮,此时老爷的身子且虚,所以不能到客厅里来待客了。” 众人心领神会——府里有探子,现在这是要招谢朗和明不依到卧房里议事儿了! “还有,二小姐!” 那谢武身边的贴身小厮,又向着谢漓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老爷说,请您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且安心去休息!家里的事儿有长辈儿们处理呢!” 听了这话,在一旁的谢夫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儿,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确实不好再参与进来了。 为了今晚处心积虑的谢漓:“……” “可这就是你们谢府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进门后不但不请人坐下,反而却是让客人下跪?!你们谢府就是这么折辱人的吗?” “呵!!” 等到下方的谢婉儿一脸义愤填膺的说完,主位上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客人?!我还以为你巴巴的赶来,是来亲自上门道歉的!” 谢夫人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儿,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堵上了谢婉儿的嘴,把她未说完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取得谢府的原谅! “就算、就算我是来向谢府道歉的……你们也不该如此折辱于我!”憋屈了半晌,谢婉儿终于又找出了一句话,来反驳谢夫人。 可是面对谢婉儿气的涨红了的脸颊,谢夫人没等她继续开口,就接着说道:“如果是真正的客人,哪怕是来向我们道歉的,我谢府依旧会敞开大门迎接,茶酒礼仪一应俱全的来招待他……” “那你为何要如此的折辱与我!!”谢婉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谢夫人接下来的话。 而被人打断了话头的谢夫人,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阴晦的盯着谢婉儿,眉头皱的紧紧地。 这幅神情别人不明白,可是坐在一旁的谢漓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她的娘亲估计是已经动了真怒了。 她转头望着大厅中依旧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谢婉儿,心中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谢夫人刚才被打断的话接着往下继续说:“古往今来,只要受主人家欢迎的访客,才能被称之为客人,并以礼相待!” 89.一道圣旨 不要进来  她那庶兄还没得意上两年,就被之后缓过气儿来的谢漓,使了个计策直接就把他又给拉了下来,最后谢言同那厮甚至沦落到在脸上刺字发配充军去了! 谢漓再次想起了现在还在自己宗祠里罚跪的谢言同,又抬眼看了看此时还在一副有着莫大冤屈的月姨娘,心里也是有点儿腻味。 但是在看看在大厅的那个小角落里、默不作声看着这里的那个小蝶,她还是把眉头一皱,认认真真的向着谢夫人说道:“娘亲,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方才女儿已经命人查过了,原本就是归于月姨娘院子里伺候的……” 谢夫人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变也不变:“这件事儿为娘早就让管事儿的人查过了!” 说罢,她又狠狠地瞪向了月姨娘,声音已是冷的掉渣:“现在你的人亲口把你给指认出来了,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见得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真的要被谢夫人给拿捏住发落了,此时月姨娘也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委屈,顿时将身子低伏在地上,抽噎着说道:“夫人明鉴!” “那小蝶虽然是在妾身的院子里伺候着的婢女,但是她只不过就是那么些上不了台面的丫鬟中的一个,从未贴身伺候过妾身,平日里妾身也没怎么见过她啊!这连句话都不曾说过,妾身又如何能够指示这贱婢,来谋害污蔑世子和二小姐的声誉……” “你倒是会说!”谢夫人冷冷的看着月姨娘的自辩,漠然的打断道:“这贱婢是你手底下的人,她与你平日里到底说没说过话,旁人怎么会知道,现在还不是随着你的一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果然,缩到了不起眼儿角落里的小蝶,也立刻向着月姨娘的方向扑倒在地凄厉的叫喊着:“主子!主子救我啊!明明奴婢已经按您说的那样做了,您说会保奴婢平安无事的……” “你住嘴!” 听了小蝶的话,月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扭曲了,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扑过去嘶喊道:“你这贱婢,是谁?!是谁叫你来诬陷我的!!贱婢……” 眼见得月姨娘已经不顾体面的要扑到那婢女的面前,而那名叫做小蝶的婢女此时都快要害怕的说到了墙角里去了,在一旁冷眼相关的谢夫人也只是挥挥手,叫一旁的健妇把快要癫狂的月姨娘给拉住了。 “夫人!夫人明鉴!妾身是冤枉的……”被众人摁住的月姨娘依旧还是批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向谢夫人喊着。 “夫人!这一切事端都是我家主子指示的,奴婢只是照着吩咐做事儿啊……”在角落里的小蝶,也操着尖利的嗓音呼喊着。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厅堂之上,不但有自家人,还有明不依这个还未与谢漓成亲的外姓人在这儿。 眼见得自己家里的妾室和下人造成的这一幕幕闹剧被瑞王世子全看了去,自觉在自己未来的姑爷面前跌了大面儿的谢夫人,横眉倒竖,就欲要开口严惩这两人!却不料,又被在她旁边的谢漓给打断了。 “娘亲!”谢漓亲亲热热地扶着谢夫人的胳膊,状似无意般的在她耳边说道:“方才我就在想,这个婢女真的如此眼熟儿?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结果就在刚才,我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曲告诉我说,她曾经在外出办事儿的时候,见过罗姨娘身边的下人与这小婢女呆在过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过话。那时月姨娘与罗姨娘也不太对付儿,女儿还好奇这两个院子的下人怎么可能凑到一块儿去呢?!当时还新奇的去看了看!” “现在女儿想起来了,原来这个小婢女叫做小蝶啊!” 听了谢漓的话,谢夫人的眉梢微微抬了那么一下。 月姨娘跟罗姨娘身为谢府唯二的两个姨娘,自然就称不上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哪怕是罗姨娘膝下无子而且平日里为人低调,以月姨娘那比针尖儿还小的心胸,依旧还是免不了找她的麻烦!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院子的关系就这么僵下来了。 主子之间的关系不好,那下面那些各为其主的婢女小厮,又怎么可能会呆一块儿亲热的说话?! “而且,娘亲啊!”就在谢夫人微微蹙眉的时候,谢漓又拉着她的胳膊,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的风雪,下的也是太大!” “女儿还听院子里的下人们嚼舌根说,自从昨天老爹说要把我那庶妹给送到灵台山之后,月姨娘就一直跪在爹娘您俩的院子前,一直在求老爹收回命令,就这么跪了又老半天的时间。” “一直到入夜之后,天上飘雪了,这月姨娘才匆匆回屋了一趟披了件儿更厚的冬衣!听下人们说,那前后离开的时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月姨娘究竟是怎么知道那瑞王世子,会在今夜连夜赶到谢府的呢?!就算是因为老爹他身体不适,世子前来探病,旁人也不会猜出他会在这大雪天连夜赶来!” 听到了谢漓此时所说的话,谢夫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场的两个男丁——谢朗和明不依就同时皱紧了眉头,心底里同样有着一样的疑问。 明日明不依就要被老瑞王遣到岭阳郡去办事儿,今夜他冒雪前来谢府,本就是要在暗地里与谢武和谢朗父子两个商讨之后的正事! 所以明不依来到谢府的这件事儿应该是保密的,没几个人知道的!但是现在也不知怎么,竟然好似整个谢府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此,谢朗和明不依这两个年轻小伙子都表示自己内心很苦恼! 尤其是谢朗,此时他见自己娘亲探寻的目光望过来之后,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桌椅上站起身,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原本妹夫来咱们谢府的消息,的确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因为明天妹夫就要起身出发到岭阳郡,我叫他来是为了……给他践行!因为老爹在此时突然身体不适,所以为了不惊扰到老爹养病,就只能悄悄地把妹夫给叫来了……” 面对自己儿子遮遮掩掩的说法,谢夫人瞬间了悟! 给瑞王世子临走时的践行,那时说给在场的外人听得。实际上,她也是从方才,才知道了瑞王世子来到她们谢府里的消息。 这个消息连她都被瞒住了,显然是那些男人们公务上的往来,而且是暗地里的公务,不可揭露于人前的那种,确实应该保密! 但是,这种原本应该瞒得死死的情况,现在居然人尽皆知,那么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难不成真的是月姨娘?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脸色猛地一变。 不,不大可能!月姨娘怎么说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了十几年的人,她晓得月氏那一家究竟有几斤几两,怎么看都看不出她们一家有这种势力和人脉! 若真的不是月氏那一家,那又会是谁?能在她们谢府探听到了这么准确的消息,又能设下像今天这样的局?! 他们府里面又外面势力埋下的探子!! 这个认知叫谢夫人心里猛地一提,当时就想要转头向一边的谢朗吩咐道,叫他赶紧去把他父亲给请过来,别让那老不死的再躺在床榻上给她装病了! 府里面可能有暗地里的钉子,这件事儿所牵扯的局面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不只是宅邸后院之间的争斗了,现在必须得把谢武给叫过来处理这件事儿。 但是还没等谢夫人开口,门外却已经来人开始禀报,是谢武身边的小厮。 “夫人,老爷刚刚已经得知现在这里的情况!老爷嘱托小的,要夫人先把府里那几个闹事儿的疑犯给看牢了,月姨娘先扣押着禁闭!而大公子,还有世子爷,老爷请您两位现在赶快到他的卧房里一絮,此时老爷的身子且虚,所以不能到客厅里来待客了。” 众人心领神会——府里有探子,现在这是要招谢朗和明不依到卧房里议事儿了! “还有,二小姐!” 那谢武身边的贴身小厮,又向着谢漓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老爷说,请您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且安心去休息!家里的事儿有长辈儿们处理呢!” 听了这话,在一旁的谢夫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儿,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确实不好再参与进来了。 为了今晚处心积虑的谢漓:“……” “可这就是你们谢府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进门后不但不请人坐下,反而却是让客人下跪?!你们谢府就是这么折辱人的吗?” “呵!!” 等到下方的谢婉儿一脸义愤填膺的说完,主位上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客人?!我还以为你巴巴的赶来,是来亲自上门道歉的!” 谢夫人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儿,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堵上了谢婉儿的嘴,把她未说完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取得谢府的原谅! “就算、就算我是来向谢府道歉的……你们也不该如此折辱于我!”憋屈了半晌,谢婉儿终于又找出了一句话,来反驳谢夫人。 可是面对谢婉儿气的涨红了的脸颊,谢夫人没等她继续开口,就接着说道:“如果是真正的客人,哪怕是来向我们道歉的,我谢府依旧会敞开大门迎接,茶酒礼仪一应俱全的来招待他……” “那你为何要如此的折辱与我!!”谢婉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谢夫人接下来的话。 而被人打断了话头的谢夫人,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阴晦的盯着谢婉儿,眉头皱的紧紧地。 这幅神情别人不明白,可是坐在一旁的谢漓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她的娘亲估计是已经动了真怒了。 她转头望着大厅中依旧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谢婉儿,心中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谢夫人刚才被打断的话接着往下继续说:“古往今来,只要受主人家欢迎的访客,才能被称之为客人,并以礼相待!” 90.吴知县之死 不要进来  她那庶兄还没得意上两年,就被之后缓过气儿来的谢漓,使了个计策直接就把他又给拉了下来,最后谢言同那厮甚至沦落到在脸上刺字发配充军去了! 谢漓再次想起了现在还在自己宗祠里罚跪的谢言同,又抬眼看了看此时还在一副有着莫大冤屈的月姨娘,心里也是有点儿腻味。 但是在看看在大厅的那个小角落里、默不作声看着这里的那个小蝶,她还是把眉头一皱,认认真真的向着谢夫人说道:“娘亲,这个叫做小蝶的婢女,方才女儿已经命人查过了,原本就是归于月姨娘院子里伺候的……” 谢夫人面沉如水,脸上的神情变也不变:“这件事儿为娘早就让管事儿的人查过了!” 说罢,她又狠狠地瞪向了月姨娘,声音已是冷的掉渣:“现在你的人亲口把你给指认出来了,月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眼见得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就真的要被谢夫人给拿捏住发落了,此时月姨娘也再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委屈,顿时将身子低伏在地上,抽噎着说道:“夫人明鉴!” “那小蝶虽然是在妾身的院子里伺候着的婢女,但是她只不过就是那么些上不了台面的丫鬟中的一个,从未贴身伺候过妾身,平日里妾身也没怎么见过她啊!这连句话都不曾说过,妾身又如何能够指示这贱婢,来谋害污蔑世子和二小姐的声誉……” “你倒是会说!”谢夫人冷冷的看着月姨娘的自辩,漠然的打断道:“这贱婢是你手底下的人,她与你平日里到底说没说过话,旁人怎么会知道,现在还不是随着你的一张嘴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果然,缩到了不起眼儿角落里的小蝶,也立刻向着月姨娘的方向扑倒在地凄厉的叫喊着:“主子!主子救我啊!明明奴婢已经按您说的那样做了,您说会保奴婢平安无事的……” “你住嘴!” 听了小蝶的话,月姨娘脸上的表情都快要扭曲了,整个人都忍不住想要扑过去嘶喊道:“你这贱婢,是谁?!是谁叫你来诬陷我的!!贱婢……” 眼见得月姨娘已经不顾体面的要扑到那婢女的面前,而那名叫做小蝶的婢女此时都快要害怕的说到了墙角里去了,在一旁冷眼相关的谢夫人也只是挥挥手,叫一旁的健妇把快要癫狂的月姨娘给拉住了。 “夫人!夫人明鉴!妾身是冤枉的……”被众人摁住的月姨娘依旧还是批头散发、面容扭曲的向谢夫人喊着。 “夫人!这一切事端都是我家主子指示的,奴婢只是照着吩咐做事儿啊……”在角落里的小蝶,也操着尖利的嗓音呼喊着。 顿时场面一片混乱! 此时厅堂之上,不但有自家人,还有明不依这个还未与谢漓成亲的外姓人在这儿。 眼见得自己家里的妾室和下人造成的这一幕幕闹剧被瑞王世子全看了去,自觉在自己未来的姑爷面前跌了大面儿的谢夫人,横眉倒竖,就欲要开口严惩这两人!却不料,又被在她旁边的谢漓给打断了。 “娘亲!”谢漓亲亲热热地扶着谢夫人的胳膊,状似无意般的在她耳边说道:“方才我就在想,这个婢女真的如此眼熟儿?好像在哪儿见过似的!” “结果就在刚才,我身边的贴身侍女小曲告诉我说,她曾经在外出办事儿的时候,见过罗姨娘身边的下人与这小婢女呆在过一起亲亲热热地说过话。那时月姨娘与罗姨娘也不太对付儿,女儿还好奇这两个院子的下人怎么可能凑到一块儿去呢?!当时还新奇的去看了看!” “现在女儿想起来了,原来这个小婢女叫做小蝶啊!” 听了谢漓的话,谢夫人的眉梢微微抬了那么一下。 月姨娘跟罗姨娘身为谢府唯二的两个姨娘,自然就称不上是什么太好的关系!哪怕是罗姨娘膝下无子而且平日里为人低调,以月姨娘那比针尖儿还小的心胸,依旧还是免不了找她的麻烦!就这么一来二去,两个院子的关系就这么僵下来了。 主子之间的关系不好,那下面那些各为其主的婢女小厮,又怎么可能会呆一块儿亲热的说话?! “而且,娘亲啊!”就在谢夫人微微蹙眉的时候,谢漓又拉着她的胳膊,继续说道:“今天夜里的风雪,下的也是太大!” “女儿还听院子里的下人们嚼舌根说,自从昨天老爹说要把我那庶妹给送到灵台山之后,月姨娘就一直跪在爹娘您俩的院子前,一直在求老爹收回命令,就这么跪了又老半天的时间。” “一直到入夜之后,天上飘雪了,这月姨娘才匆匆回屋了一趟披了件儿更厚的冬衣!听下人们说,那前后离开的时间还没有半炷香的功夫。” “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月姨娘究竟是怎么知道那瑞王世子,会在今夜连夜赶到谢府的呢?!就算是因为老爹他身体不适,世子前来探病,旁人也不会猜出他会在这大雪天连夜赶来!” 听到了谢漓此时所说的话,谢夫人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场的两个男丁——谢朗和明不依就同时皱紧了眉头,心底里同样有着一样的疑问。 明日明不依就要被老瑞王遣到岭阳郡去办事儿,今夜他冒雪前来谢府,本就是要在暗地里与谢武和谢朗父子两个商讨之后的正事! 所以明不依来到谢府的这件事儿应该是保密的,没几个人知道的!但是现在也不知怎么,竟然好似整个谢府的人现在都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 对此,谢朗和明不依这两个年轻小伙子都表示自己内心很苦恼! 尤其是谢朗,此时他见自己娘亲探寻的目光望过来之后,也忍不住了,直接从桌椅上站起身,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原本妹夫来咱们谢府的消息,的确是没几个人知道的。” “因为明天妹夫就要起身出发到岭阳郡,我叫他来是为了……给他践行!因为老爹在此时突然身体不适,所以为了不惊扰到老爹养病,就只能悄悄地把妹夫给叫来了……” 面对自己儿子遮遮掩掩的说法,谢夫人瞬间了悟! 给瑞王世子临走时的践行,那时说给在场的外人听得。实际上,她也是从方才,才知道了瑞王世子来到她们谢府里的消息。 这个消息连她都被瞒住了,显然是那些男人们公务上的往来,而且是暗地里的公务,不可揭露于人前的那种,确实应该保密! 但是,这种原本应该瞒得死死的情况,现在居然人尽皆知,那么到底是谁泄露了消息?!难不成真的是月姨娘?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脸色猛地一变。 不,不大可能!月姨娘怎么说也是在她眼皮子底下跳了十几年的人,她晓得月氏那一家究竟有几斤几两,怎么看都看不出她们一家有这种势力和人脉! 若真的不是月氏那一家,那又会是谁?能在她们谢府探听到了这么准确的消息,又能设下像今天这样的局?! 他们府里面又外面势力埋下的探子!! 这个认知叫谢夫人心里猛地一提,当时就想要转头向一边的谢朗吩咐道,叫他赶紧去把他父亲给请过来,别让那老不死的再躺在床榻上给她装病了! 府里面可能有暗地里的钉子,这件事儿所牵扯的局面已经越来越大了,已经不只是宅邸后院之间的争斗了,现在必须得把谢武给叫过来处理这件事儿。 但是还没等谢夫人开口,门外却已经来人开始禀报,是谢武身边的小厮。 “夫人,老爷刚刚已经得知现在这里的情况!老爷嘱托小的,要夫人先把府里那几个闹事儿的疑犯给看牢了,月姨娘先扣押着禁闭!而大公子,还有世子爷,老爷请您两位现在赶快到他的卧房里一絮,此时老爷的身子且虚,所以不能到客厅里来待客了。” 众人心领神会——府里有探子,现在这是要招谢朗和明不依到卧房里议事儿了! “还有,二小姐!” 那谢武身边的贴身小厮,又向着谢漓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老爷说,请您回到自己的卧房里且安心去休息!家里的事儿有长辈儿们处理呢!” 听了这话,在一旁的谢夫人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接下来的事儿,一个大姑娘家家的确实不好再参与进来了。 为了今晚处心积虑的谢漓:“……” “可这就是你们谢府的待客之道吗?客人进门后不但不请人坐下,反而却是让客人下跪?!你们谢府就是这么折辱人的吗?” “呵!!” 等到下方的谢婉儿一脸义愤填膺的说完,主位上的谢夫人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反问道:“客人?!我还以为你巴巴的赶来,是来亲自上门道歉的!” 谢夫人这一句风轻云淡的话儿,一下子就结结实实的堵上了谢婉儿的嘴,把她未说完的话全都给憋了回去。 因为不管怎么说,她此行的目的还真的是为了取得谢府的原谅! “就算、就算我是来向谢府道歉的……你们也不该如此折辱于我!”憋屈了半晌,谢婉儿终于又找出了一句话,来反驳谢夫人。 可是面对谢婉儿气的涨红了的脸颊,谢夫人没等她继续开口,就接着说道:“如果是真正的客人,哪怕是来向我们道歉的,我谢府依旧会敞开大门迎接,茶酒礼仪一应俱全的来招待他……” “那你为何要如此的折辱与我!!”谢婉儿脱口而出一句话,硬生生的打断了谢夫人接下来的话。 而被人打断了话头的谢夫人,此时也停了下来,一双眼睛有些阴晦的盯着谢婉儿,眉头皱的紧紧地。 这幅神情别人不明白,可是坐在一旁的谢漓可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现在她的娘亲估计是已经动了真怒了。 她转头望着大厅中依旧还是满脸不服气的谢婉儿,心中也暗暗地叹了口气,接过谢夫人刚才被打断的话接着往下继续说:“古往今来,只要受主人家欢迎的访客,才能被称之为客人,并以礼相待!” 91.来闹事的人 不要进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望着一个家中以外的男子,立刻就察觉出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妥之处。望着那白衣少年墨玉一样的眼眸,谢漓从惊愕中脱出来的第一时间之内,立刻就低下了头,遮住了自己那双眼睛中神色复杂的思绪。 冷静!别慌!现在的情况下只能静观其变…… “都坐下!都别这么站着!”在主位上谢夫人观察着下面那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里暗暗一笑,招呼着两人:“反正以后都会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刚才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漓儿那孩子在见到这瑞王世子的第一眼起,楞了一下之后,紧接着就把头给低了下去,想来是害羞了。 看到这儿的谢夫人心里也是直乐的想笑,漓儿这孩子性子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在前几次远远地望见那瑞王世子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这次近距离看了自己的未婚夫婿之后,竟然学会害羞了! 果然是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应许是瞧着自己的未来的夫婿太过俊俏,所以也是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眼看着下面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谢夫人最后也是满意的点点头,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的大启朝虽说是重文轻武,但是对于女子的礼仪约束比起前朝来,已经是和缓了不少。更兼之,边关的民风一向是奔放彪悍,对于男女大防之礼更是比中原地带要放松不少。像是谢漓这样的未婚女子在家中父母的陪同下,见一见自己已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婿,那也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今天,谢夫人让谢漓一起来到来客厅,正是看正式近距离的看一下瑞王世子,也好为以后的婚事打下点儿基础。 父母总是要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如今看这瑞王世子,五官端正清雅,眸正神清,谦逊有礼,而且看起来漓儿对自己的未婚夫婿的感官也是不错,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的谢夫人顿时对着瑞王世子更是热情起来。 “漓儿这孩子的身体如今已是没什么大碍,却是劳烦了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探望!”谢夫人看着自己左手下方的白衣少年,笑着道谢。 那白衣少年听到了这话,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拱手行礼,回道:“您说的哪里话!既然阿漓小姐身体抱恙,前来探望自当是在下的责任,哪来的劳烦一说?!分明是在下近几日来叨扰了!” 谢夫人轻笑:“世子谦虚了!听闻世子为了留下来探望漓儿,竟然是把瑞王爷交给你的差事儿都给推辞了!?” “哪里!”那少年也笑着回道:“再者说了,岭阳郡那个地方的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是要在下去办,推了也就推了……” 谁都没有发现,从刚才起一直都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谢漓,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与恍然!只不过在她微微低头的遮掩下,一时都没人留意到。 岭阳郡…… 谢漓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自己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只不过,她再次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的眼神中,已经添加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是他啊…… 看着这个温和俊雅的少年,谢漓也禁不住微微的合上了眼帘,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感慨莫名 。在刚才听到了岭阳郡之后,她才猛地想到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怪不得,她不认得他!原来不是未来的瑞王明启,而是……明不依—— 那个就是在岭阳郡夭折了的瑞王世子——明不依! 老瑞王虽说是子嗣不丰,但最后还是不至于,真的只有未来的瑞王明启一个儿子。 而他另一个儿子,而且是嫡长子,正是这个早早夭折的明不依。 原本老瑞王与自己的原配夫人,第一任的老瑞王妃育有一子,这个孩子以嫡长子的身份顺利得到了瑞王世子的身份,取名明不依。 只可惜,老瑞王妃的身子不大好,在诞下明不依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那时候的明不依还不满周岁。 在老王妃死后,老瑞王迅速的把他身边的侧妃给抬上了正王妃的位置,做了续弦。而且每每对当别人问起的时候,老瑞王总是笑呵呵的将他的续弦称之为真爱…… 真爱! 想到了这个词的谢漓,突然有点儿恶心的撇了撇嘴角。这真是爹和儿子一个样,未来的瑞王明启也是这么宣称真爱的……呵! 后来,老瑞王便和他的那个“真爱”——现在的瑞王妃,又生下了一子,名为明启。 有了自己和真爱的儿子之后,老瑞王再看那个占着世子之位的明不依,自然就是各种不顺眼了。只是可惜,明不依即是原配所生的嫡子,又是长子!碍于礼法,老瑞王就是再想要把他从世子的位子上给扒拉下来,换自己心爱的儿子上去,却还是一时找不到机会。 只不过,现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并不代表依然还是世子的明不依,此时就过得很好。 看看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白衣少年就知道了!现在的世家贵族们的穿衣考究,皆是等级森严,每件衣服的颜色、上面的花纹都是有讲究的。而纯色的白衣素袍,那是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戴的服饰。 可是现在的明不依,在去自己未来的岳家,去探望自己的未婚妻的时候,竟然也只能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 他这是被瑞王府给排挤成什么样儿了?! 想到这儿的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几乎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而且,且先不说他的那身衣袍,单是他的那个名字,就已经是大大的不妥了! 依大启朝的风俗礼仪,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是以单字为尊。以谢府来说,谢漓和她的兄长谢朗都是嫡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都是选用“漓”“朗”这样的一个字。而她的庶兄,名字就叫做谢言同,因为是庶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就选用了“言同”这样的双字。 嫡庶之分,贵贱之别,这是万万都不能乱的。而自己的父亲谢大将军,就是因为太过于疼爱自己的那个庶妹,给她取名时,取了“芸”这个单字。结果,这个举动就为他招来了巨大的非议,一直到现在,也会有人在背后称谢家是不通礼数的武夫世家。 可就算是她的父亲,也只是敢给自己家的庶女取了嫡子的名字,对于自己庶兄那个男子,也是绝对不敢给他也取一个嫡子的姓名的! 没想到老瑞王居然敢反其道而行之,给自己的嫡长子取了“不依”这样的双字!这个举动就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认为自己的这个长子很卑贱,就如同庶子一般。 而且,“不依”谐音“布衣”,瑞王府又只给明不依穿上一身白袍,这明明白白的就是希望他就只是个布衣百姓。这下子,就连是亲王的庶子也不如了! 此时,谢漓看着眼前明不依,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同情。 因为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就在前世,谢漓的确是跟瑞王世子订婚了,而那时的世子也是明不依。 不过当时的明不依是个无人过问的小可怜,就连是他未婚妻的谢漓都没见过他几面,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几十年后看见他之后,竟然没有半点而影响。 然后,就在今年这个现任瑞王世子去岭阳郡办事的时候,竟然一不小心落入了水中淹死了! 在明不依死了之后,他的那个弟弟明启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新的世子,而与他有婚约的自己,就这么背上了“克夫”的污命…… 在此之后,老瑞王依旧是不想放弃与谢将军府的婚约,于是竟然依旧坚持要让谢漓嫁给现在的瑞王世子明启!而自己的父母,在自己背上了“克夫”的罪名之后,心中担忧自己以后会嫁不出去,竟然就这么答应了老瑞王的提议。 在当时,一个女子竟然与兄弟两个都曾有过婚约,这对于那时她的名誉来说简直就是…… 现在的谢漓伸手抚了抚眉心,压下了对自己前世的回忆。 以前的那些事儿,已经是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上一世的那种被动的田地! 不想像上一世一样的话,就绝不能嫁给明启!现在的形势是对自己有利的,现在的明不依还没有死,此时她的婚约者还是他…… 等等!现在的明不依并没有去岭阳郡!! 想到了这事儿的谢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含惊喜的看向明不依。 上一世的自己并没有受伤,所以明不依也没有机会去探望她,直接就去了岭阳郡,最后死在了那儿!可是这一世,自己眼前的那个少年已经避开了属于自身的那个厄运,那是不是说明,因为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不用再将上辈子的事儿重复一遍?! 而且再看看现在在自己眼前的那个明不依,只要他不死,自己就不用和明启结婚。只要他不死,瑞王世子的位置依旧还是他。只要他不死,老瑞王肯定依旧会排斥他,那么明不依就永远也不可能心无芥蒂的站在瑞王府那一边…… 谢漓看向明不依的眼神炙热而又浓烈! 明不依呀明不依!现在的你,简直就是老天爷突然赐给我的最好的转运良机!!! 可是此时,正在被谢漓火热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视的明不依,却是有点受不了了!望着那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灼热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微微的发热。 “咳!” 他干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的向谢漓问道:“阿漓小姐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来看去?! 只是还没等他问完这句话,客厅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此时正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被这阵吵扰人的声音给闹的一阵不悦,眉头紧皱着,拿出了一府主母的派头,向着厅外厉声呵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闹?” 92.扒你祖坟 不要进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望着一个家中以外的男子,立刻就察觉出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妥之处。望着那白衣少年墨玉一样的眼眸,谢漓从惊愕中脱出来的第一时间之内,立刻就低下了头,遮住了自己那双眼睛中神色复杂的思绪。 冷静!别慌!现在的情况下只能静观其变…… “都坐下!都别这么站着!”在主位上谢夫人观察着下面那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里暗暗一笑,招呼着两人:“反正以后都会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刚才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漓儿那孩子在见到这瑞王世子的第一眼起,楞了一下之后,紧接着就把头给低了下去,想来是害羞了。 看到这儿的谢夫人心里也是直乐的想笑,漓儿这孩子性子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在前几次远远地望见那瑞王世子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这次近距离看了自己的未婚夫婿之后,竟然学会害羞了! 果然是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应许是瞧着自己的未来的夫婿太过俊俏,所以也是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眼看着下面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谢夫人最后也是满意的点点头,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的大启朝虽说是重文轻武,但是对于女子的礼仪约束比起前朝来,已经是和缓了不少。更兼之,边关的民风一向是奔放彪悍,对于男女大防之礼更是比中原地带要放松不少。像是谢漓这样的未婚女子在家中父母的陪同下,见一见自己已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婿,那也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今天,谢夫人让谢漓一起来到来客厅,正是看正式近距离的看一下瑞王世子,也好为以后的婚事打下点儿基础。 父母总是要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如今看这瑞王世子,五官端正清雅,眸正神清,谦逊有礼,而且看起来漓儿对自己的未婚夫婿的感官也是不错,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的谢夫人顿时对着瑞王世子更是热情起来。 “漓儿这孩子的身体如今已是没什么大碍,却是劳烦了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探望!”谢夫人看着自己左手下方的白衣少年,笑着道谢。 那白衣少年听到了这话,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拱手行礼,回道:“您说的哪里话!既然阿漓小姐身体抱恙,前来探望自当是在下的责任,哪来的劳烦一说?!分明是在下近几日来叨扰了!” 谢夫人轻笑:“世子谦虚了!听闻世子为了留下来探望漓儿,竟然是把瑞王爷交给你的差事儿都给推辞了!?” “哪里!”那少年也笑着回道:“再者说了,岭阳郡那个地方的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是要在下去办,推了也就推了……” 谁都没有发现,从刚才起一直都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谢漓,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与恍然!只不过在她微微低头的遮掩下,一时都没人留意到。 岭阳郡…… 谢漓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自己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只不过,她再次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的眼神中,已经添加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是他啊…… 看着这个温和俊雅的少年,谢漓也禁不住微微的合上了眼帘,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感慨莫名 。在刚才听到了岭阳郡之后,她才猛地想到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怪不得,她不认得他!原来不是未来的瑞王明启,而是……明不依—— 那个就是在岭阳郡夭折了的瑞王世子——明不依! 老瑞王虽说是子嗣不丰,但最后还是不至于,真的只有未来的瑞王明启一个儿子。 而他另一个儿子,而且是嫡长子,正是这个早早夭折的明不依。 原本老瑞王与自己的原配夫人,第一任的老瑞王妃育有一子,这个孩子以嫡长子的身份顺利得到了瑞王世子的身份,取名明不依。 只可惜,老瑞王妃的身子不大好,在诞下明不依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那时候的明不依还不满周岁。 在老王妃死后,老瑞王迅速的把他身边的侧妃给抬上了正王妃的位置,做了续弦。而且每每对当别人问起的时候,老瑞王总是笑呵呵的将他的续弦称之为真爱…… 真爱! 想到了这个词的谢漓,突然有点儿恶心的撇了撇嘴角。这真是爹和儿子一个样,未来的瑞王明启也是这么宣称真爱的……呵! 后来,老瑞王便和他的那个“真爱”——现在的瑞王妃,又生下了一子,名为明启。 有了自己和真爱的儿子之后,老瑞王再看那个占着世子之位的明不依,自然就是各种不顺眼了。只是可惜,明不依即是原配所生的嫡子,又是长子!碍于礼法,老瑞王就是再想要把他从世子的位子上给扒拉下来,换自己心爱的儿子上去,却还是一时找不到机会。 只不过,现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并不代表依然还是世子的明不依,此时就过得很好。 看看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白衣少年就知道了!现在的世家贵族们的穿衣考究,皆是等级森严,每件衣服的颜色、上面的花纹都是有讲究的。而纯色的白衣素袍,那是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戴的服饰。 可是现在的明不依,在去自己未来的岳家,去探望自己的未婚妻的时候,竟然也只能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 他这是被瑞王府给排挤成什么样儿了?! 想到这儿的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几乎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而且,且先不说他的那身衣袍,单是他的那个名字,就已经是大大的不妥了! 依大启朝的风俗礼仪,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是以单字为尊。以谢府来说,谢漓和她的兄长谢朗都是嫡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都是选用“漓”“朗”这样的一个字。而她的庶兄,名字就叫做谢言同,因为是庶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就选用了“言同”这样的双字。 嫡庶之分,贵贱之别,这是万万都不能乱的。而自己的父亲谢大将军,就是因为太过于疼爱自己的那个庶妹,给她取名时,取了“芸”这个单字。结果,这个举动就为他招来了巨大的非议,一直到现在,也会有人在背后称谢家是不通礼数的武夫世家。 可就算是她的父亲,也只是敢给自己家的庶女取了嫡子的名字,对于自己庶兄那个男子,也是绝对不敢给他也取一个嫡子的姓名的! 没想到老瑞王居然敢反其道而行之,给自己的嫡长子取了“不依”这样的双字!这个举动就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认为自己的这个长子很卑贱,就如同庶子一般。 而且,“不依”谐音“布衣”,瑞王府又只给明不依穿上一身白袍,这明明白白的就是希望他就只是个布衣百姓。这下子,就连是亲王的庶子也不如了! 此时,谢漓看着眼前明不依,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同情。 因为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就在前世,谢漓的确是跟瑞王世子订婚了,而那时的世子也是明不依。 不过当时的明不依是个无人过问的小可怜,就连是他未婚妻的谢漓都没见过他几面,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几十年后看见他之后,竟然没有半点而影响。 然后,就在今年这个现任瑞王世子去岭阳郡办事的时候,竟然一不小心落入了水中淹死了! 在明不依死了之后,他的那个弟弟明启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新的世子,而与他有婚约的自己,就这么背上了“克夫”的污命…… 在此之后,老瑞王依旧是不想放弃与谢将军府的婚约,于是竟然依旧坚持要让谢漓嫁给现在的瑞王世子明启!而自己的父母,在自己背上了“克夫”的罪名之后,心中担忧自己以后会嫁不出去,竟然就这么答应了老瑞王的提议。 在当时,一个女子竟然与兄弟两个都曾有过婚约,这对于那时她的名誉来说简直就是…… 现在的谢漓伸手抚了抚眉心,压下了对自己前世的回忆。 以前的那些事儿,已经是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上一世的那种被动的田地! 不想像上一世一样的话,就绝不能嫁给明启!现在的形势是对自己有利的,现在的明不依还没有死,此时她的婚约者还是他…… 等等!现在的明不依并没有去岭阳郡!! 想到了这事儿的谢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含惊喜的看向明不依。 上一世的自己并没有受伤,所以明不依也没有机会去探望她,直接就去了岭阳郡,最后死在了那儿!可是这一世,自己眼前的那个少年已经避开了属于自身的那个厄运,那是不是说明,因为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不用再将上辈子的事儿重复一遍?! 而且再看看现在在自己眼前的那个明不依,只要他不死,自己就不用和明启结婚。只要他不死,瑞王世子的位置依旧还是他。只要他不死,老瑞王肯定依旧会排斥他,那么明不依就永远也不可能心无芥蒂的站在瑞王府那一边…… 谢漓看向明不依的眼神炙热而又浓烈! 明不依呀明不依!现在的你,简直就是老天爷突然赐给我的最好的转运良机!!! 可是此时,正在被谢漓火热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视的明不依,却是有点受不了了!望着那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灼热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微微的发热。 “咳!” 他干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的向谢漓问道:“阿漓小姐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来看去?! 只是还没等他问完这句话,客厅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此时正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被这阵吵扰人的声音给闹的一阵不悦,眉头紧皱着,拿出了一府主母的派头,向着厅外厉声呵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闹?” 93.吴老夫人 不要进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望着一个家中以外的男子,立刻就察觉出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妥之处。望着那白衣少年墨玉一样的眼眸,谢漓从惊愕中脱出来的第一时间之内,立刻就低下了头,遮住了自己那双眼睛中神色复杂的思绪。 冷静!别慌!现在的情况下只能静观其变…… “都坐下!都别这么站着!”在主位上谢夫人观察着下面那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不由得在心底里暗暗一笑,招呼着两人:“反正以后都会是自家人,不用拘礼!” 刚才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漓儿那孩子在见到这瑞王世子的第一眼起,楞了一下之后,紧接着就把头给低了下去,想来是害羞了。 看到这儿的谢夫人心里也是直乐的想笑,漓儿这孩子性子一向是大大咧咧的,在前几次远远地望见那瑞王世子的时候还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可是这次近距离看了自己的未婚夫婿之后,竟然学会害羞了! 果然是已经长成大姑娘了啊!应许是瞧着自己的未来的夫婿太过俊俏,所以也是有了女儿家的小心思了。 眼看着下面那两个孩子都已经安安静静的坐回了自己的座位,谢夫人最后也是满意的点点头,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现在的大启朝虽说是重文轻武,但是对于女子的礼仪约束比起前朝来,已经是和缓了不少。更兼之,边关的民风一向是奔放彪悍,对于男女大防之礼更是比中原地带要放松不少。像是谢漓这样的未婚女子在家中父母的陪同下,见一见自己已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婿,那也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所以今天,谢夫人让谢漓一起来到来客厅,正是看正式近距离的看一下瑞王世子,也好为以后的婚事打下点儿基础。 父母总是要盼着自己的孩子好的!如今看这瑞王世子,五官端正清雅,眸正神清,谦逊有礼,而且看起来漓儿对自己的未婚夫婿的感官也是不错,总算是放下了一颗心的谢夫人顿时对着瑞王世子更是热情起来。 “漓儿这孩子的身体如今已是没什么大碍,却是劳烦了世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探望!”谢夫人看着自己左手下方的白衣少年,笑着道谢。 那白衣少年听到了这话,急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拱手行礼,回道:“您说的哪里话!既然阿漓小姐身体抱恙,前来探望自当是在下的责任,哪来的劳烦一说?!分明是在下近几日来叨扰了!” 谢夫人轻笑:“世子谦虚了!听闻世子为了留下来探望漓儿,竟然是把瑞王爷交给你的差事儿都给推辞了!?” “哪里!”那少年也笑着回道:“再者说了,岭阳郡那个地方的差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也不一定非得是要在下去办,推了也就推了……” 谁都没有发现,从刚才起一直都坐在一边默不作声的谢漓,忽然睁大了眼睛,一脸的惊愕与恍然!只不过在她微微低头的遮掩下,一时都没人留意到。 岭阳郡…… 谢漓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了自己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再次恢复了往日里的神情。只不过,她再次看向自己对面的那个少年的眼神中,已经添加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原来,是他啊…… 看着这个温和俊雅的少年,谢漓也禁不住微微的合上了眼帘,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感慨莫名 。在刚才听到了岭阳郡之后,她才猛地想到了这个少年的名字! 怪不得,她不认得他!原来不是未来的瑞王明启,而是……明不依—— 那个就是在岭阳郡夭折了的瑞王世子——明不依! 老瑞王虽说是子嗣不丰,但最后还是不至于,真的只有未来的瑞王明启一个儿子。 而他另一个儿子,而且是嫡长子,正是这个早早夭折的明不依。 原本老瑞王与自己的原配夫人,第一任的老瑞王妃育有一子,这个孩子以嫡长子的身份顺利得到了瑞王世子的身份,取名明不依。 只可惜,老瑞王妃的身子不大好,在诞下明不依不久之后就撒手人寰,那时候的明不依还不满周岁。 在老王妃死后,老瑞王迅速的把他身边的侧妃给抬上了正王妃的位置,做了续弦。而且每每对当别人问起的时候,老瑞王总是笑呵呵的将他的续弦称之为真爱…… 真爱! 想到了这个词的谢漓,突然有点儿恶心的撇了撇嘴角。这真是爹和儿子一个样,未来的瑞王明启也是这么宣称真爱的……呵! 后来,老瑞王便和他的那个“真爱”——现在的瑞王妃,又生下了一子,名为明启。 有了自己和真爱的儿子之后,老瑞王再看那个占着世子之位的明不依,自然就是各种不顺眼了。只是可惜,明不依即是原配所生的嫡子,又是长子!碍于礼法,老瑞王就是再想要把他从世子的位子上给扒拉下来,换自己心爱的儿子上去,却还是一时找不到机会。 只不过,现在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并不代表依然还是世子的明不依,此时就过得很好。 看看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白衣少年就知道了!现在的世家贵族们的穿衣考究,皆是等级森严,每件衣服的颜色、上面的花纹都是有讲究的。而纯色的白衣素袍,那是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戴的服饰。 可是现在的明不依,在去自己未来的岳家,去探望自己的未婚妻的时候,竟然也只能穿着一身朴素的白衣?! 他这是被瑞王府给排挤成什么样儿了?! 想到这儿的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那个,看起来也不过是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几乎都有点儿同情他了…… 而且,且先不说他的那身衣袍,单是他的那个名字,就已经是大大的不妥了! 依大启朝的风俗礼仪,给孩子取名的时候都是以单字为尊。以谢府来说,谢漓和她的兄长谢朗都是嫡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都是选用“漓”“朗”这样的一个字。而她的庶兄,名字就叫做谢言同,因为是庶子所以在取名的时候就选用了“言同”这样的双字。 嫡庶之分,贵贱之别,这是万万都不能乱的。而自己的父亲谢大将军,就是因为太过于疼爱自己的那个庶妹,给她取名时,取了“芸”这个单字。结果,这个举动就为他招来了巨大的非议,一直到现在,也会有人在背后称谢家是不通礼数的武夫世家。 可就算是她的父亲,也只是敢给自己家的庶女取了嫡子的名字,对于自己庶兄那个男子,也是绝对不敢给他也取一个嫡子的姓名的! 没想到老瑞王居然敢反其道而行之,给自己的嫡长子取了“不依”这样的双字!这个举动就像是在向所有人宣告,他认为自己的这个长子很卑贱,就如同庶子一般。 而且,“不依”谐音“布衣”,瑞王府又只给明不依穿上一身白袍,这明明白白的就是希望他就只是个布衣百姓。这下子,就连是亲王的庶子也不如了! 此时,谢漓看着眼前明不依,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同情。 因为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就在前世,谢漓的确是跟瑞王世子订婚了,而那时的世子也是明不依。 不过当时的明不依是个无人过问的小可怜,就连是他未婚妻的谢漓都没见过他几面,要不然她也不可能在几十年后看见他之后,竟然没有半点而影响。 然后,就在今年这个现任瑞王世子去岭阳郡办事的时候,竟然一不小心落入了水中淹死了! 在明不依死了之后,他的那个弟弟明启自然而然的就成为了新的世子,而与他有婚约的自己,就这么背上了“克夫”的污命…… 在此之后,老瑞王依旧是不想放弃与谢将军府的婚约,于是竟然依旧坚持要让谢漓嫁给现在的瑞王世子明启!而自己的父母,在自己背上了“克夫”的罪名之后,心中担忧自己以后会嫁不出去,竟然就这么答应了老瑞王的提议。 在当时,一个女子竟然与兄弟两个都曾有过婚约,这对于那时她的名誉来说简直就是…… 现在的谢漓伸手抚了抚眉心,压下了对自己前世的回忆。 以前的那些事儿,已经是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落到上一世的那种被动的田地! 不想像上一世一样的话,就绝不能嫁给明启!现在的形势是对自己有利的,现在的明不依还没有死,此时她的婚约者还是他…… 等等!现在的明不依并没有去岭阳郡!! 想到了这事儿的谢漓,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含惊喜的看向明不依。 上一世的自己并没有受伤,所以明不依也没有机会去探望她,直接就去了岭阳郡,最后死在了那儿!可是这一世,自己眼前的那个少年已经避开了属于自身的那个厄运,那是不是说明,因为自己的到来,是不是不用再将上辈子的事儿重复一遍?! 而且再看看现在在自己眼前的那个明不依,只要他不死,自己就不用和明启结婚。只要他不死,瑞王世子的位置依旧还是他。只要他不死,老瑞王肯定依旧会排斥他,那么明不依就永远也不可能心无芥蒂的站在瑞王府那一边…… 谢漓看向明不依的眼神炙热而又浓烈! 明不依呀明不依!现在的你,简直就是老天爷突然赐给我的最好的转运良机!!! 可是此时,正在被谢漓火热的目光一遍又一遍扫视的明不依,却是有点受不了了!望着那个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妻灼热的目光,不知不觉间他就觉得自己的耳朵有点微微的发热。 “咳!” 他干咳了一声,有点不自然的向谢漓问道:“阿漓小姐为何……”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来看去?! 只是还没等他问完这句话,客厅外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此时正坐在主位上的谢夫人,被这阵吵扰人的声音给闹的一阵不悦,眉头紧皱着,拿出了一府主母的派头,向着厅外厉声呵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闹?” 94.假戏真情 不要进来  她们家小姐,好像跟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诶呀!小姐,您怎么顶着风就这么回来了?您的身子还没好全呢!”一个婢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一眼就看见了归来的谢漓,于是她急忙的迎了上来。 “你们几个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这刚下过雪,正是最冷的时候,怎么也不给小姐多加一件儿皮斗篷?!”这个婢女打扮的人,一边伸出手来想要搀着谢漓的胳膊,一边转头狠狠地斥责了方才跟在谢漓身边的那几个丫头。 包括小喜在内的那几个婢女,在这个稍微年长些的婢女的斥责下,立刻全都低下了头,微微缩了缩脖子。 看起来,这名婢女平日里在她们之间还是颇有威信的。 而谢漓看着这个伸出手想要搀着她的婢女,身子却往外一侧躲开了那人殷勤的的动作。那个婢女的神色顿时一愣,看起来自己居然会被躲开。 谢漓再次冷冷的打量了这个在她身边的婢女,此人看起来比她的年龄大一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和其她丫鬟一样的湖绿色短袍,但是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的丝缎,比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小丫鬟身上穿的粗布不知道要好到了哪里去! 而且这个婢女的头上还是带着几个金簪子,虽不显眼、却又恰到好处的为她增添了一抹亮色,看起来平日里在主人家面前还是比较得宠的。 她看着这个婢女那张颇有些柔美气质的熟悉脸庞,嘴角慢慢的扯出了个笑容:“小眉啊——” “小眉在,小姐您有事儿吩咐吗?”年轻时候的小眉急忙低头应道。 小眉她一时之间没有看出来谢漓那丝微笑中、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可是她此时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谢漓身上对她隐隐的排斥!所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她还是在瞬间敲响了内心的警钟、决定要小心低调点儿行事。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家今天一反常态的小姐,居然也只是意味儿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儿,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身后那个叫做小喜的小丫头,挺合我的心意的。干脆就从今天起,让她也来我身边贴身伺候着!” 听了谢漓这句波澜不惊的话,小眉和她身后的小喜同时一惊,顿时全都惊愕的抬起头来盯着她。 可是她没理会小眉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接着吩咐了下去:“小喜的事情就由你下去安排!这个憨憨傻傻的小丫头真的挺合我的眼缘儿的,以后你就在平日里多照顾她一下。” 小眉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愿的应道:“是!小姐。” 她和谢漓的心里都很明白,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和正经主子身边的贴身婢女的地位,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来谢漓身边也只有她们四个贴身婢女,她还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挺被小姐看中的人…… 这样一来,她的利益肯定是被无形中被分去了好大一块儿,说不定以后这个现在看起来憨直的小丫头,日后还会威胁道她在小姐身边的地位。 可是,她就算是再满心的不情愿,也没什么办法!现在自己的主子都已经发话了,那就是已经没有了她质疑的余地。 小眉在背地里皱了皱眉头,心里一边默默地思考着今后的对策,一边领着那个走了大运的小丫鬟正准备离开,却又被谢漓给突然的叫住了: “等一下!” 小眉的心里突然一喜,转过身刚要想谢漓询问,却被谢漓抢先一步吩咐道:“你去把小喜给我安顿好了之后,就去把小曲给我叫来,我有事儿问她。” 小曲?! 小眉有点儿惊讶,不知道她们家小姐叫小曲有什么事儿!可是她看了一眼谢漓漠然的目光,还是咽下了自己口中的疑问,行礼后带着那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在她身后,谢漓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小眉,在上辈子她处境最艰难的时候、背弃她而离去,像这种只可同富贵而不可患难的人,如今自然是不可再信了!可是,现在却不能一下子把她给赶走,这样不但太惹人注目,而且还相当于自己砍断自己的一条臂膀! 现在的小眉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等到那天重生而来的她真正站稳了脚跟儿的时候,就该想个万全的法子,真正的消除这个后患。 还有府里的那个月姨娘…… 谢漓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屈起,正在一下一下的敲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理清着自己的思绪。 在上一世中,她嫁给了明启,在瑞王府天天遭人白眼儿,很是过了一段儿艰难的日子。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在瑞王府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噩耗却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瑞王府与谢将军府虽然成功的联姻,但是瑞王发现谢将军还是没能和他一条心,所以不仅就起了杀念。 令谁都没想到的是,谢府里的那个一直都少言寡语、沉默的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罗姨娘,居然就是瑞王府早早安插在谢府的探子!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罗姨娘居然知晓了谢将军在临战前的作战计划,告知给了瑞王府。而瑞王立刻就把这个计划透露给了与大启作战的敌军—— 于是她的父兄就这么腹背受敌,最终在战场上以身殉国了! 先是她的父兄一起在战场上双双战死,还没等她来得及为自己的大哥和父亲流干眼泪的时候,紧接着就传来了谢言同那庶子在瑞王府的帮助下,成功的篡夺了整个谢府的消息。 一时之间,谢漓举目无亲,几乎就是陷入了绝境之中。 结果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一直都备受她信赖的贴身侍女小眉,见她像是要大势已去,居然就这么背弃了她转而向瑞王府和谢言同投诚! 知晓了谢漓很多秘密的小眉,毫无保留的把这些事情全都透露给了瑞王府,差点儿就真的置她于死地之中! 如果不是当时她旧时的好友在那时帮了她一把,让她和朝廷接上了头的话,只怕上辈子笑到了最后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想到了这儿,谢漓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光亮从她的眼底闪过——对了!她的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了的手帕交,居然差点儿就被她给忘了。 恰在此时,被她叫来的小曲,现在已经来到了她的房间里,正恭恭敬敬的立在她的面前询问道:“小姐,唤奴婢来是有什么事儿要去办的吗?” 谢漓看着此时也依旧还很年轻的小曲,禁不住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我还真有些事儿要来问你!” 站在她面前的小曲,相貌比起刚才的小眉来说,五官样貌实在是有些平淡无奇,整个人都给人呈现出一种淡然柔和的感觉。可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的小小婢女,却是谢漓日后最得意的左右手! 无论谢漓交给她什么事儿去办,她总是能认认真真的把这个事情给办的妥妥帖帖,没留下一丝一毫的后患。那种一丝不苟的办事儿态度,像极了她这个人沉默倔强的性格。 看着这个在上一世中,兢兢业业的跟了她几十年的小曲,现在的谢漓就连眼光都开始变得柔和起来:“我想要知道,就在我昏迷养伤的这几天,除了瑞王世子,可是还有谁来探望过我?” 往日里这种问题,谢漓总是会去询问小眉,而今天却被她一反常态询问的小曲,明显的有点儿不适应。 可就算是如此,小曲依旧是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一向是平淡无波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回小姐!在小姐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与谢府关系较好的许多大小官员、家族,都有差遣家中的女眷来谢府探望小姐……” 谢漓听到了这儿,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 这些家族只是因为谢将军府的面子上,碍于利益情面,所以才会这么殷勤的来探病。她现在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人…… 而那头,小曲接着说道:“可是奴婢想来想去,在这些人中,平日里与小姐您的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刘郡守刘大人家中的千金刘小姐,和穆将军府的穆大小姐……” “对!就是她们两个!”谢漓听到了这儿,眼神一亮,嘴角禁不住弯弯的翘了起来:“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小曲想了想答道:“大概,就在三四天前!那时小姐您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刘小姐和穆小姐就紧忙赶来探望,那穆小姐因为来的路上太急,甚至就连脸上的妆都画歪了……” 谢漓听到了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脑海里几乎都可以想出了那种画面。 “可是当时小姐您还在昏迷中,所以刘小姐与穆小姐就没能见上您一面!这两位小姐在临走之前,还向我们叮嘱道,如果您醒来了之后,千万要记得差人通知她们两个……” “我知道了!”谢漓沉吟了一下,向小曲吩咐道:“现在我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过一会儿,就劳烦你差人去通知她们两个一声!看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最后能把她们两个请到府里一絮!” 小曲躬身行礼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小姐可千万莫说什么劳烦一词,折煞了奴婢!” 只不过就在小曲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犹豫了一下,向着谢漓问道:“那小姐,那瑞王世子来探病时所携带来的礼品,是否要拿来给您过目一下?” 谢漓大感意外:“瑞王世子给我带来的礼品?!” 小曲点头道:“是,小姐!是世子爷专门送给您的礼物,方才在大厅中,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现在小姐可是要看一下?” 这下子可是把谢漓的兴趣给勾上来了,她兴致勃勃的开口道: 95.升为郡王 不要进来  她们家小姐,好像跟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诶呀!小姐,您怎么顶着风就这么回来了?您的身子还没好全呢!”一个婢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一眼就看见了归来的谢漓,于是她急忙的迎了上来。 “你们几个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这刚下过雪,正是最冷的时候,怎么也不给小姐多加一件儿皮斗篷?!”这个婢女打扮的人,一边伸出手来想要搀着谢漓的胳膊,一边转头狠狠地斥责了方才跟在谢漓身边的那几个丫头。 包括小喜在内的那几个婢女,在这个稍微年长些的婢女的斥责下,立刻全都低下了头,微微缩了缩脖子。 看起来,这名婢女平日里在她们之间还是颇有威信的。 而谢漓看着这个伸出手想要搀着她的婢女,身子却往外一侧躲开了那人殷勤的的动作。那个婢女的神色顿时一愣,看起来自己居然会被躲开。 谢漓再次冷冷的打量了这个在她身边的婢女,此人看起来比她的年龄大一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和其她丫鬟一样的湖绿色短袍,但是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的丝缎,比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小丫鬟身上穿的粗布不知道要好到了哪里去! 而且这个婢女的头上还是带着几个金簪子,虽不显眼、却又恰到好处的为她增添了一抹亮色,看起来平日里在主人家面前还是比较得宠的。 她看着这个婢女那张颇有些柔美气质的熟悉脸庞,嘴角慢慢的扯出了个笑容:“小眉啊——” “小眉在,小姐您有事儿吩咐吗?”年轻时候的小眉急忙低头应道。 小眉她一时之间没有看出来谢漓那丝微笑中、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可是她此时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谢漓身上对她隐隐的排斥!所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她还是在瞬间敲响了内心的警钟、决定要小心低调点儿行事。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家今天一反常态的小姐,居然也只是意味儿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儿,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身后那个叫做小喜的小丫头,挺合我的心意的。干脆就从今天起,让她也来我身边贴身伺候着!” 听了谢漓这句波澜不惊的话,小眉和她身后的小喜同时一惊,顿时全都惊愕的抬起头来盯着她。 可是她没理会小眉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接着吩咐了下去:“小喜的事情就由你下去安排!这个憨憨傻傻的小丫头真的挺合我的眼缘儿的,以后你就在平日里多照顾她一下。” 小眉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愿的应道:“是!小姐。” 她和谢漓的心里都很明白,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和正经主子身边的贴身婢女的地位,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来谢漓身边也只有她们四个贴身婢女,她还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挺被小姐看中的人…… 这样一来,她的利益肯定是被无形中被分去了好大一块儿,说不定以后这个现在看起来憨直的小丫头,日后还会威胁道她在小姐身边的地位。 可是,她就算是再满心的不情愿,也没什么办法!现在自己的主子都已经发话了,那就是已经没有了她质疑的余地。 小眉在背地里皱了皱眉头,心里一边默默地思考着今后的对策,一边领着那个走了大运的小丫鬟正准备离开,却又被谢漓给突然的叫住了: “等一下!” 小眉的心里突然一喜,转过身刚要想谢漓询问,却被谢漓抢先一步吩咐道:“你去把小喜给我安顿好了之后,就去把小曲给我叫来,我有事儿问她。” 小曲?! 小眉有点儿惊讶,不知道她们家小姐叫小曲有什么事儿!可是她看了一眼谢漓漠然的目光,还是咽下了自己口中的疑问,行礼后带着那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在她身后,谢漓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小眉,在上辈子她处境最艰难的时候、背弃她而离去,像这种只可同富贵而不可患难的人,如今自然是不可再信了!可是,现在却不能一下子把她给赶走,这样不但太惹人注目,而且还相当于自己砍断自己的一条臂膀! 现在的小眉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等到那天重生而来的她真正站稳了脚跟儿的时候,就该想个万全的法子,真正的消除这个后患。 还有府里的那个月姨娘…… 谢漓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屈起,正在一下一下的敲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理清着自己的思绪。 在上一世中,她嫁给了明启,在瑞王府天天遭人白眼儿,很是过了一段儿艰难的日子。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在瑞王府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噩耗却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瑞王府与谢将军府虽然成功的联姻,但是瑞王发现谢将军还是没能和他一条心,所以不仅就起了杀念。 令谁都没想到的是,谢府里的那个一直都少言寡语、沉默的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罗姨娘,居然就是瑞王府早早安插在谢府的探子!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罗姨娘居然知晓了谢将军在临战前的作战计划,告知给了瑞王府。而瑞王立刻就把这个计划透露给了与大启作战的敌军—— 于是她的父兄就这么腹背受敌,最终在战场上以身殉国了! 先是她的父兄一起在战场上双双战死,还没等她来得及为自己的大哥和父亲流干眼泪的时候,紧接着就传来了谢言同那庶子在瑞王府的帮助下,成功的篡夺了整个谢府的消息。 一时之间,谢漓举目无亲,几乎就是陷入了绝境之中。 结果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一直都备受她信赖的贴身侍女小眉,见她像是要大势已去,居然就这么背弃了她转而向瑞王府和谢言同投诚! 知晓了谢漓很多秘密的小眉,毫无保留的把这些事情全都透露给了瑞王府,差点儿就真的置她于死地之中! 如果不是当时她旧时的好友在那时帮了她一把,让她和朝廷接上了头的话,只怕上辈子笑到了最后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想到了这儿,谢漓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光亮从她的眼底闪过——对了!她的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了的手帕交,居然差点儿就被她给忘了。 恰在此时,被她叫来的小曲,现在已经来到了她的房间里,正恭恭敬敬的立在她的面前询问道:“小姐,唤奴婢来是有什么事儿要去办的吗?” 谢漓看着此时也依旧还很年轻的小曲,禁不住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我还真有些事儿要来问你!” 站在她面前的小曲,相貌比起刚才的小眉来说,五官样貌实在是有些平淡无奇,整个人都给人呈现出一种淡然柔和的感觉。可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的小小婢女,却是谢漓日后最得意的左右手! 无论谢漓交给她什么事儿去办,她总是能认认真真的把这个事情给办的妥妥帖帖,没留下一丝一毫的后患。那种一丝不苟的办事儿态度,像极了她这个人沉默倔强的性格。 看着这个在上一世中,兢兢业业的跟了她几十年的小曲,现在的谢漓就连眼光都开始变得柔和起来:“我想要知道,就在我昏迷养伤的这几天,除了瑞王世子,可是还有谁来探望过我?” 往日里这种问题,谢漓总是会去询问小眉,而今天却被她一反常态询问的小曲,明显的有点儿不适应。 可就算是如此,小曲依旧是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一向是平淡无波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回小姐!在小姐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与谢府关系较好的许多大小官员、家族,都有差遣家中的女眷来谢府探望小姐……” 谢漓听到了这儿,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 这些家族只是因为谢将军府的面子上,碍于利益情面,所以才会这么殷勤的来探病。她现在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人…… 而那头,小曲接着说道:“可是奴婢想来想去,在这些人中,平日里与小姐您的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刘郡守刘大人家中的千金刘小姐,和穆将军府的穆大小姐……” “对!就是她们两个!”谢漓听到了这儿,眼神一亮,嘴角禁不住弯弯的翘了起来:“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小曲想了想答道:“大概,就在三四天前!那时小姐您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刘小姐和穆小姐就紧忙赶来探望,那穆小姐因为来的路上太急,甚至就连脸上的妆都画歪了……” 谢漓听到了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脑海里几乎都可以想出了那种画面。 “可是当时小姐您还在昏迷中,所以刘小姐与穆小姐就没能见上您一面!这两位小姐在临走之前,还向我们叮嘱道,如果您醒来了之后,千万要记得差人通知她们两个……” “我知道了!”谢漓沉吟了一下,向小曲吩咐道:“现在我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过一会儿,就劳烦你差人去通知她们两个一声!看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最后能把她们两个请到府里一絮!” 小曲躬身行礼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小姐可千万莫说什么劳烦一词,折煞了奴婢!” 只不过就在小曲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犹豫了一下,向着谢漓问道:“那小姐,那瑞王世子来探病时所携带来的礼品,是否要拿来给您过目一下?” 谢漓大感意外:“瑞王世子给我带来的礼品?!” 小曲点头道:“是,小姐!是世子爷专门送给您的礼物,方才在大厅中,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现在小姐可是要看一下?” 这下子可是把谢漓的兴趣给勾上来了,她兴致勃勃的开口道: 96.窗外有人 不要进来  她们家小姐,好像跟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诶呀!小姐,您怎么顶着风就这么回来了?您的身子还没好全呢!”一个婢女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正好一眼就看见了归来的谢漓,于是她急忙的迎了上来。 “你们几个是怎么照顾小姐的?这刚下过雪,正是最冷的时候,怎么也不给小姐多加一件儿皮斗篷?!”这个婢女打扮的人,一边伸出手来想要搀着谢漓的胳膊,一边转头狠狠地斥责了方才跟在谢漓身边的那几个丫头。 包括小喜在内的那几个婢女,在这个稍微年长些的婢女的斥责下,立刻全都低下了头,微微缩了缩脖子。 看起来,这名婢女平日里在她们之间还是颇有威信的。 而谢漓看着这个伸出手想要搀着她的婢女,身子却往外一侧躲开了那人殷勤的的动作。那个婢女的神色顿时一愣,看起来自己居然会被躲开。 谢漓再次冷冷的打量了这个在她身边的婢女,此人看起来比她的年龄大一些,大约十六七岁的样子,身上穿着和其她丫鬟一样的湖绿色短袍,但是她身上的衣服料子却是上好的丝缎,比刚才她看到的那个小丫鬟身上穿的粗布不知道要好到了哪里去! 而且这个婢女的头上还是带着几个金簪子,虽不显眼、却又恰到好处的为她增添了一抹亮色,看起来平日里在主人家面前还是比较得宠的。 她看着这个婢女那张颇有些柔美气质的熟悉脸庞,嘴角慢慢的扯出了个笑容:“小眉啊——” “小眉在,小姐您有事儿吩咐吗?”年轻时候的小眉急忙低头应道。 小眉她一时之间没有看出来谢漓那丝微笑中、若有若无的嘲讽之意,可是她此时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谢漓身上对她隐隐的排斥!所以虽然她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她还是在瞬间敲响了内心的警钟、决定要小心低调点儿行事。 可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们家今天一反常态的小姐,居然也只是意味儿不明的看了她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淡淡的说道:“没什么事儿,只是想要告诉你一声,我身后那个叫做小喜的小丫头,挺合我的心意的。干脆就从今天起,让她也来我身边贴身伺候着!” 听了谢漓这句波澜不惊的话,小眉和她身后的小喜同时一惊,顿时全都惊愕的抬起头来盯着她。 可是她没理会小眉那一脸的欲言又止,接着吩咐了下去:“小喜的事情就由你下去安排!这个憨憨傻傻的小丫头真的挺合我的眼缘儿的,以后你就在平日里多照顾她一下。” 小眉抿了抿唇,终究还是有些不甘愿的应道:“是!小姐。” 她和谢漓的心里都很明白,一个普通的小丫鬟和正经主子身边的贴身婢女的地位,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本来谢漓身边也只有她们四个贴身婢女,她还是其中最受宠的那一个!但是现在突然又□□来了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挺被小姐看中的人…… 这样一来,她的利益肯定是被无形中被分去了好大一块儿,说不定以后这个现在看起来憨直的小丫头,日后还会威胁道她在小姐身边的地位。 可是,她就算是再满心的不情愿,也没什么办法!现在自己的主子都已经发话了,那就是已经没有了她质疑的余地。 小眉在背地里皱了皱眉头,心里一边默默地思考着今后的对策,一边领着那个走了大运的小丫鬟正准备离开,却又被谢漓给突然的叫住了: “等一下!” 小眉的心里突然一喜,转过身刚要想谢漓询问,却被谢漓抢先一步吩咐道:“你去把小喜给我安顿好了之后,就去把小曲给我叫来,我有事儿问她。” 小曲?! 小眉有点儿惊讶,不知道她们家小姐叫小曲有什么事儿!可是她看了一眼谢漓漠然的目光,还是咽下了自己口中的疑问,行礼后带着那个小丫鬟就匆匆忙忙的离去了。 在她身后,谢漓看着她的背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最终还是微微摇了摇头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个小眉,在上辈子她处境最艰难的时候、背弃她而离去,像这种只可同富贵而不可患难的人,如今自然是不可再信了!可是,现在却不能一下子把她给赶走,这样不但太惹人注目,而且还相当于自己砍断自己的一条臂膀! 现在的小眉对她来说还是有用的,等到那天重生而来的她真正站稳了脚跟儿的时候,就该想个万全的法子,真正的消除这个后患。 还有府里的那个月姨娘…… 谢漓端坐在房间里的椅子上,闭目养神,一根修长如玉的手指屈起,正在一下一下的敲着椅子的扶手,慢慢地理清着自己的思绪。 在上一世中,她嫁给了明启,在瑞王府天天遭人白眼儿,很是过了一段儿艰难的日子。可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就在她在瑞王府最困难的那段时间里,噩耗却一个接着一个的传来! 瑞王府与谢将军府虽然成功的联姻,但是瑞王发现谢将军还是没能和他一条心,所以不仅就起了杀念。 令谁都没想到的是,谢府里的那个一直都少言寡语、沉默的就像是个透明人一样的罗姨娘,居然就是瑞王府早早安插在谢府的探子! 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罗姨娘居然知晓了谢将军在临战前的作战计划,告知给了瑞王府。而瑞王立刻就把这个计划透露给了与大启作战的敌军—— 于是她的父兄就这么腹背受敌,最终在战场上以身殉国了! 先是她的父兄一起在战场上双双战死,还没等她来得及为自己的大哥和父亲流干眼泪的时候,紧接着就传来了谢言同那庶子在瑞王府的帮助下,成功的篡夺了整个谢府的消息。 一时之间,谢漓举目无亲,几乎就是陷入了绝境之中。 结果就在这么危急的关头,一直都备受她信赖的贴身侍女小眉,见她像是要大势已去,居然就这么背弃了她转而向瑞王府和谢言同投诚! 知晓了谢漓很多秘密的小眉,毫无保留的把这些事情全都透露给了瑞王府,差点儿就真的置她于死地之中! 如果不是当时她旧时的好友在那时帮了她一把,让她和朝廷接上了头的话,只怕上辈子笑到了最后的人就不会是她了…… 想到了这儿,谢漓突然睁开了眼睛,一道光亮从她的眼底闪过——对了!她的两个从小一起长大了的手帕交,居然差点儿就被她给忘了。 恰在此时,被她叫来的小曲,现在已经来到了她的房间里,正恭恭敬敬的立在她的面前询问道:“小姐,唤奴婢来是有什么事儿要去办的吗?” 谢漓看着此时也依旧还很年轻的小曲,禁不住露出了个真心的笑容:“我还真有些事儿要来问你!” 站在她面前的小曲,相貌比起刚才的小眉来说,五官样貌实在是有些平淡无奇,整个人都给人呈现出一种淡然柔和的感觉。可是谁也想不到,就是这个平日里不太爱说话的小小婢女,却是谢漓日后最得意的左右手! 无论谢漓交给她什么事儿去办,她总是能认认真真的把这个事情给办的妥妥帖帖,没留下一丝一毫的后患。那种一丝不苟的办事儿态度,像极了她这个人沉默倔强的性格。 看着这个在上一世中,兢兢业业的跟了她几十年的小曲,现在的谢漓就连眼光都开始变得柔和起来:“我想要知道,就在我昏迷养伤的这几天,除了瑞王世子,可是还有谁来探望过我?” 往日里这种问题,谢漓总是会去询问小眉,而今天却被她一反常态询问的小曲,明显的有点儿不适应。 可就算是如此,小曲依旧是老老实实的低下了头,一向是平淡无波的声音闷闷的响起:“回小姐!在小姐昏迷不醒的那几天,与谢府关系较好的许多大小官员、家族,都有差遣家中的女眷来谢府探望小姐……” 谢漓听到了这儿,不可置否的挑了挑眉。 这些家族只是因为谢将军府的面子上,碍于利益情面,所以才会这么殷勤的来探病。她现在想知道的不是这些人…… 而那头,小曲接着说道:“可是奴婢想来想去,在这些人中,平日里与小姐您的关系最好的应该就是,刘郡守刘大人家中的千金刘小姐,和穆将军府的穆大小姐……” “对!就是她们两个!”谢漓听到了这儿,眼神一亮,嘴角禁不住弯弯的翘了起来:“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来的?” 小曲想了想答道:“大概,就在三四天前!那时小姐您受重伤昏迷不醒的消息刚刚传出来,刘小姐和穆小姐就紧忙赶来探望,那穆小姐因为来的路上太急,甚至就连脸上的妆都画歪了……” 谢漓听到了这儿,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脑海里几乎都可以想出了那种画面。 “可是当时小姐您还在昏迷中,所以刘小姐与穆小姐就没能见上您一面!这两位小姐在临走之前,还向我们叮嘱道,如果您醒来了之后,千万要记得差人通知她们两个……” “我知道了!”谢漓沉吟了一下,向小曲吩咐道:“现在我的身子已经没什么大碍了!等过一会儿,就劳烦你差人去通知她们两个一声!看她们两个什么时候有空,最后能把她们两个请到府里一絮!” 小曲躬身行礼道:“奴婢知道了,这就去办!小姐可千万莫说什么劳烦一词,折煞了奴婢!” 只不过就在小曲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又犹豫了一下,向着谢漓问道:“那小姐,那瑞王世子来探病时所携带来的礼品,是否要拿来给您过目一下?” 谢漓大感意外:“瑞王世子给我带来的礼品?!” 小曲点头道:“是,小姐!是世子爷专门送给您的礼物,方才在大厅中,不方便在众人面前拿出来,现在小姐可是要看一下?” 这下子可是把谢漓的兴趣给勾上来了,她兴致勃勃的开口道: 97.瓮中捉鳖 不要进来  关同洲,大启朝边塞防御塞外蛮夷们的重要关塞,名震天下的柱石上将谢武、和手握重权的瑞亲王,皆是把自己的根基打在了关同洲内。 关同洲一州之中,共有一十二郡,分别为慎阳郡、云阳郡、志阳郡、川阳郡、越阳郡、祁阳郡、隆阳郡、华阳郡、沐阳郡、岭阳郡、宣阳郡。 世人称之为,塞外十二阳关道! 乃是整个大启朝边防的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失手于塞外蛮夷,倘若失守,外地便可如入阳关大道一般,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其中,以宣阳郡的地理位置位于关同洲的极北之地,离边塞最为邻近,民风也是最为彪悍好武。 而闻名天下的铁骑宣阳军,便是在谢武谢大将军的统帅下,驻扎在此地,守护大启朝的半壁江山和泰平安! 至于瑞亲王,在先帝在世之时,他曾是先帝膝下最为受宠的皇子,甚至先帝一度想要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最后实在是因着朝中大多数的重臣们反对,这才作罢! 可是先帝在逝世之时,还是因为害怕等当时的太子登基之后,不会善待瑞王这个曾经差点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兄弟,于是就下了遗旨,赦封瑞王为瑞亲王,还将关同洲这个至关重要的边塞重地最当中的慎阳郡给他做了封地。 先帝原本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自己生前最宠爱的皇子,远离京城,远离那些权利纠纷,让他以后再不可威胁到当今圣上的地位,以确保在自己身死之后,不会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祸事。 二是为了将瑞王调的离皇城远一些,让当今圣上想不起来自己这个曾经与他争抢过皇位的兄弟,以确保瑞王待在这个远离纠纷的地方,保他一命。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连先帝和瑞王自己也没想到,当今圣上,寿命竟然会那么短暂! 就在前年,京城中传来了当今圣上驾崩的消失,紧接着,登上皇位的太子也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身子大病小病不断,虚弱的就像是要随时都跟着他父皇的步伐,一起驾鹤西去了一般。 于是,瑞亲王一直都没有安分下来过得心思,就又活跃起来了。 身在关同洲最中央慎阳郡封地的瑞王,因着这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但可以在暗处逐渐地增强自己的班底实力,而且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暗地下悄悄地招兵买马。 在朝廷那群重文轻武的酸儒口中,关同洲只是个穷山恶水、不通礼义廉耻、粗俗野蛮的边塞之地,却又因着塞外的蛮夷们的虎视眈眈,又不得不倚重仰仗。 所以瑞王这几年在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远在京城的小皇帝和那些丝毫不晓军事的文人书生,竟然是丝毫无所察觉!就算是偶尔有人略略晓得了一些消息,也是浑然不放在心上,总是觉得那些野蛮落后之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难怪现在朝廷渐渐势弱,而瑞亲王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只怕现在若不是关同洲里面还驻扎了个柱石上将,那瑞亲王早就能悄悄地掌控整个关同洲,握住了整个大启朝差不多一半能征善战的精锐军力了! 只是可惜,只要那老瑞王身在关同洲,那谢府就是他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谢府世世代代驻扎在关同洲宣阳郡,统领着宣阳铁骑,早已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就算是瑞王府营营汲汲了这么些年,也只是勉强在关同洲挣下了一份基业、外加上自己皇孙贵胄的血脉身份、有了与谢府可以正面对抗的实力罢了。 若是接下来没遇到什么重大的意外事故,只要在这关同洲,这谢府就能略压过瑞王府一筹! 可是,不知道当初瑞王府想要拉拢谢府、所以就与谢府联姻的举动,现在有没有感到后悔? 毕竟那谢府丝毫也不理睬那个受宠的次子,只是围着那个被排挤的嫡长子团团打转儿,甚至还隐隐有些扶持着自己这未来的姑爷,与瑞王府打擂台的意思。 而在将来,当瑞王府真正把他的浪子野心给暴露出来的时候,这谢府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轻率的答应与瑞王府的联姻?! 毕竟,在几年之后,他们家的亲闺女估计都已经嫁过去成亲生娃了!那时谢府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自己又该做什么抉择?!! 沐阳郡的郡守刘宗,此时正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书房中,捂着额头望着书桌上的两份信函,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的绝望中。 在他右手边,一封散着紫檀木香的信纸,纸张昂贵、笔迹娟娟淡雅、口吻恭敬温和而又疏远,正是瑞王府向他发来的信函,邀请刘宗去参加半月之后瑞王府的赏梅大会。 赏你日头的梅!老夫为了看一朵破梅花,还得挺着一把这拢共也没几两肉的老骨头,从沐阳郡跑那么老远赶到慎阳郡去,就只是为了看一朵破梅花!瑞王府的人你们好意思吗?!! 你们想要招揽收买老夫就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而在刘郡守的左手边,也放着一封信函,素纸墨笔,外貌上来看普普通通,内容里的笔迹却是铁骨铮铮、锋芒毕露,一看便是带着一副领兵之人的杀伐果断之气,正是谢大将军亲自提笔写给他的。 在信中,谢大将军用一副亲切熟稔的口吻,向他提到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家小女将会前往沐阳郡寻亲访友一番,不日将至。还望刘郡守这个老伙计看在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上,暂且照顾一下自家的小女,以后谢老哥感激不尽云云…… 诶呀!这次可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老夫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找个借口躲开都找不着! 这两现在正在暗地里掐架的亲家,还真是够折腾人的!!! 刘宗现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咆哮着把这两封信函劈头盖脸的往这两家人头上砸下来,叫他们两家有多远滚多远!他们两家相爱相杀,别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喽啰们!!! 可是他不敢! 这两家人,不管怎么闹、怎么掐,在关同洲的这个地界,也全都称得上是龙争虎斗,怎么样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可以轻易得罪的! 所以现在刘郡守很憋屈! 哪怕他现在是沐阳郡的郡守,但是面对谢府和瑞王府的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却还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尤其是沐阳郡身在整个关同洲的最南边,交通便利、土地平坦肥沃、农贸经商全都格外发达,繁华程度乃是塞外十二阳之首,最是富裕不过! 在这关同洲之中,武力最高的是谢将军驻扎的最北端宣阳郡,官员数量最多的是瑞亲王的封地慎阳郡,最穷最乱的是最西边几乎无人打理的岭阳郡,而最繁华富裕的、便是刘宗所在的沐阳郡。 他身为沐阳郡的郡守,身后没有过硬的靠山后台,又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儿肥肉,难怪无论是瑞王府还是谢府,都对他的一举一动万分关注。 其中,他们刘家和世代居住在此地的谢府,多少还是有点儿交情!但是对于在这几年才开始崛起的瑞王府,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刘宗拉着一张老脸,阴沉的对着桌面上的那两张信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猛地一泄气儿,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根墙头草! 反正,这谢家的二小姐他也不敢不接待,这瑞王府的邀请他也不敢不接受,那现在的他这么一个小虾米,还是得稳稳地趴在两边的墙头上,权当自己就是一条咸鱼罢了! 可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们刘家,真的该搭上一条京城里的线…… 他皱着自己一张遍布着皱纹的老脸,慢慢的思索着之前他曾经考虑过的事情。 等到了明年,先皇驾崩之后的三年国丧就该过去了,到了那时,至今也尚无子嗣的当今圣人,就又该采选秀女入宫,充填自己的后宫。 等到了那时,自家的小女儿也该有十六岁了,正好是可以入宫的年纪…… 想到了这儿,刘宗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小女儿,前一段时间那小丫头接二连三的总是想往宣阳郡的谢府里面跑,却被他以女子怎么可以随意的抛头露面为理由,给呵斥了回去。 不知现在那个小丫头又在做什么呢? 心念一动,刘宗当即就招来了身边伺候着的婢女,问她现在自家的死丫头现在何处。 可是那名小婢女却是一脸为难,犹豫了半晌之后,方才答道:“大约,四小姐现在……正在厨房之中……” 刘宗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道:“女儿家的,学些厨艺之类的,是挺不错的……” “四小姐为了谢家的二小姐,已经是做了一上午的点心了!” 小婢女知道这些天自家的老爷正是忧烦谢府和瑞王府的事情,所以在提到谢家小姐的时候,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谢家小姐大约今日便至。” “所以在今天早上,四小姐就已经乐呵呵的冲进了厨房,就等着做好了点心招待自己的好友……” 刘宗:“……” 忤逆女!这还没出阁呢!胳膊肘就已经尽是往外拐了!!从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下厨做点心孝敬爹娘啊!!!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的声响中,她又听到了自己那个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战死的兄长,在不停地询问大夫的声音。 “既然刚才就有人去请大夫了,那为何此时还没有到?” “大公子莫慌……” “莫慌什么?!现在我家妹子就躺在这儿人事不知,你让我莫慌?” “小、小的说错了!请大公子责罚!” “滚一边去儿!现在没空跟你计较!我再问一遍,那大夫为何还是不来?!” “公子明鉴!刚才小的就让人去请大夫了,可不知怎的,这陈大夫到现在还是没来!这……兴许是在半路上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脚……” “那你还不赶紧去催……” 98.见鬼的画风 不要进来  关同洲,大启朝边塞防御塞外蛮夷们的重要关塞,名震天下的柱石上将谢武、和手握重权的瑞亲王,皆是把自己的根基打在了关同洲内。 关同洲一州之中,共有一十二郡,分别为慎阳郡、云阳郡、志阳郡、川阳郡、越阳郡、祁阳郡、隆阳郡、华阳郡、沐阳郡、岭阳郡、宣阳郡。 世人称之为,塞外十二阳关道! 乃是整个大启朝边防的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失手于塞外蛮夷,倘若失守,外地便可如入阳关大道一般,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其中,以宣阳郡的地理位置位于关同洲的极北之地,离边塞最为邻近,民风也是最为彪悍好武。 而闻名天下的铁骑宣阳军,便是在谢武谢大将军的统帅下,驻扎在此地,守护大启朝的半壁江山和泰平安! 至于瑞亲王,在先帝在世之时,他曾是先帝膝下最为受宠的皇子,甚至先帝一度想要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最后实在是因着朝中大多数的重臣们反对,这才作罢! 可是先帝在逝世之时,还是因为害怕等当时的太子登基之后,不会善待瑞王这个曾经差点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兄弟,于是就下了遗旨,赦封瑞王为瑞亲王,还将关同洲这个至关重要的边塞重地最当中的慎阳郡给他做了封地。 先帝原本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自己生前最宠爱的皇子,远离京城,远离那些权利纠纷,让他以后再不可威胁到当今圣上的地位,以确保在自己身死之后,不会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祸事。 二是为了将瑞王调的离皇城远一些,让当今圣上想不起来自己这个曾经与他争抢过皇位的兄弟,以确保瑞王待在这个远离纠纷的地方,保他一命。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连先帝和瑞王自己也没想到,当今圣上,寿命竟然会那么短暂! 就在前年,京城中传来了当今圣上驾崩的消失,紧接着,登上皇位的太子也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身子大病小病不断,虚弱的就像是要随时都跟着他父皇的步伐,一起驾鹤西去了一般。 于是,瑞亲王一直都没有安分下来过得心思,就又活跃起来了。 身在关同洲最中央慎阳郡封地的瑞王,因着这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但可以在暗处逐渐地增强自己的班底实力,而且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暗地下悄悄地招兵买马。 在朝廷那群重文轻武的酸儒口中,关同洲只是个穷山恶水、不通礼义廉耻、粗俗野蛮的边塞之地,却又因着塞外的蛮夷们的虎视眈眈,又不得不倚重仰仗。 所以瑞王这几年在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远在京城的小皇帝和那些丝毫不晓军事的文人书生,竟然是丝毫无所察觉!就算是偶尔有人略略晓得了一些消息,也是浑然不放在心上,总是觉得那些野蛮落后之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难怪现在朝廷渐渐势弱,而瑞亲王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只怕现在若不是关同洲里面还驻扎了个柱石上将,那瑞亲王早就能悄悄地掌控整个关同洲,握住了整个大启朝差不多一半能征善战的精锐军力了! 只是可惜,只要那老瑞王身在关同洲,那谢府就是他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谢府世世代代驻扎在关同洲宣阳郡,统领着宣阳铁骑,早已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就算是瑞王府营营汲汲了这么些年,也只是勉强在关同洲挣下了一份基业、外加上自己皇孙贵胄的血脉身份、有了与谢府可以正面对抗的实力罢了。 若是接下来没遇到什么重大的意外事故,只要在这关同洲,这谢府就能略压过瑞王府一筹! 可是,不知道当初瑞王府想要拉拢谢府、所以就与谢府联姻的举动,现在有没有感到后悔? 毕竟那谢府丝毫也不理睬那个受宠的次子,只是围着那个被排挤的嫡长子团团打转儿,甚至还隐隐有些扶持着自己这未来的姑爷,与瑞王府打擂台的意思。 而在将来,当瑞王府真正把他的浪子野心给暴露出来的时候,这谢府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轻率的答应与瑞王府的联姻?! 毕竟,在几年之后,他们家的亲闺女估计都已经嫁过去成亲生娃了!那时谢府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自己又该做什么抉择?!! 沐阳郡的郡守刘宗,此时正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书房中,捂着额头望着书桌上的两份信函,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的绝望中。 在他右手边,一封散着紫檀木香的信纸,纸张昂贵、笔迹娟娟淡雅、口吻恭敬温和而又疏远,正是瑞王府向他发来的信函,邀请刘宗去参加半月之后瑞王府的赏梅大会。 赏你日头的梅!老夫为了看一朵破梅花,还得挺着一把这拢共也没几两肉的老骨头,从沐阳郡跑那么老远赶到慎阳郡去,就只是为了看一朵破梅花!瑞王府的人你们好意思吗?!! 你们想要招揽收买老夫就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而在刘郡守的左手边,也放着一封信函,素纸墨笔,外貌上来看普普通通,内容里的笔迹却是铁骨铮铮、锋芒毕露,一看便是带着一副领兵之人的杀伐果断之气,正是谢大将军亲自提笔写给他的。 在信中,谢大将军用一副亲切熟稔的口吻,向他提到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家小女将会前往沐阳郡寻亲访友一番,不日将至。还望刘郡守这个老伙计看在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上,暂且照顾一下自家的小女,以后谢老哥感激不尽云云…… 诶呀!这次可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老夫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找个借口躲开都找不着! 这两现在正在暗地里掐架的亲家,还真是够折腾人的!!! 刘宗现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咆哮着把这两封信函劈头盖脸的往这两家人头上砸下来,叫他们两家有多远滚多远!他们两家相爱相杀,别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喽啰们!!! 可是他不敢! 这两家人,不管怎么闹、怎么掐,在关同洲的这个地界,也全都称得上是龙争虎斗,怎么样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可以轻易得罪的! 所以现在刘郡守很憋屈! 哪怕他现在是沐阳郡的郡守,但是面对谢府和瑞王府的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却还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尤其是沐阳郡身在整个关同洲的最南边,交通便利、土地平坦肥沃、农贸经商全都格外发达,繁华程度乃是塞外十二阳之首,最是富裕不过! 在这关同洲之中,武力最高的是谢将军驻扎的最北端宣阳郡,官员数量最多的是瑞亲王的封地慎阳郡,最穷最乱的是最西边几乎无人打理的岭阳郡,而最繁华富裕的、便是刘宗所在的沐阳郡。 他身为沐阳郡的郡守,身后没有过硬的靠山后台,又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儿肥肉,难怪无论是瑞王府还是谢府,都对他的一举一动万分关注。 其中,他们刘家和世代居住在此地的谢府,多少还是有点儿交情!但是对于在这几年才开始崛起的瑞王府,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刘宗拉着一张老脸,阴沉的对着桌面上的那两张信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猛地一泄气儿,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根墙头草! 反正,这谢家的二小姐他也不敢不接待,这瑞王府的邀请他也不敢不接受,那现在的他这么一个小虾米,还是得稳稳地趴在两边的墙头上,权当自己就是一条咸鱼罢了! 可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们刘家,真的该搭上一条京城里的线…… 他皱着自己一张遍布着皱纹的老脸,慢慢的思索着之前他曾经考虑过的事情。 等到了明年,先皇驾崩之后的三年国丧就该过去了,到了那时,至今也尚无子嗣的当今圣人,就又该采选秀女入宫,充填自己的后宫。 等到了那时,自家的小女儿也该有十六岁了,正好是可以入宫的年纪…… 想到了这儿,刘宗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小女儿,前一段时间那小丫头接二连三的总是想往宣阳郡的谢府里面跑,却被他以女子怎么可以随意的抛头露面为理由,给呵斥了回去。 不知现在那个小丫头又在做什么呢? 心念一动,刘宗当即就招来了身边伺候着的婢女,问她现在自家的死丫头现在何处。 可是那名小婢女却是一脸为难,犹豫了半晌之后,方才答道:“大约,四小姐现在……正在厨房之中……” 刘宗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道:“女儿家的,学些厨艺之类的,是挺不错的……” “四小姐为了谢家的二小姐,已经是做了一上午的点心了!” 小婢女知道这些天自家的老爷正是忧烦谢府和瑞王府的事情,所以在提到谢家小姐的时候,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谢家小姐大约今日便至。” “所以在今天早上,四小姐就已经乐呵呵的冲进了厨房,就等着做好了点心招待自己的好友……” 刘宗:“……” 忤逆女!这还没出阁呢!胳膊肘就已经尽是往外拐了!!从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下厨做点心孝敬爹娘啊!!!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的声响中,她又听到了自己那个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战死的兄长,在不停地询问大夫的声音。 “既然刚才就有人去请大夫了,那为何此时还没有到?” “大公子莫慌……” “莫慌什么?!现在我家妹子就躺在这儿人事不知,你让我莫慌?” “小、小的说错了!请大公子责罚!” “滚一边去儿!现在没空跟你计较!我再问一遍,那大夫为何还是不来?!” “公子明鉴!刚才小的就让人去请大夫了,可不知怎的,这陈大夫到现在还是没来!这……兴许是在半路上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脚……” “那你还不赶紧去催……” 99.我了个大槽 不要进来  关同洲,大启朝边塞防御塞外蛮夷们的重要关塞,名震天下的柱石上将谢武、和手握重权的瑞亲王,皆是把自己的根基打在了关同洲内。 关同洲一州之中,共有一十二郡,分别为慎阳郡、云阳郡、志阳郡、川阳郡、越阳郡、祁阳郡、隆阳郡、华阳郡、沐阳郡、岭阳郡、宣阳郡。 世人称之为,塞外十二阳关道! 乃是整个大启朝边防的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失手于塞外蛮夷,倘若失守,外地便可如入阳关大道一般,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其中,以宣阳郡的地理位置位于关同洲的极北之地,离边塞最为邻近,民风也是最为彪悍好武。 而闻名天下的铁骑宣阳军,便是在谢武谢大将军的统帅下,驻扎在此地,守护大启朝的半壁江山和泰平安! 至于瑞亲王,在先帝在世之时,他曾是先帝膝下最为受宠的皇子,甚至先帝一度想要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最后实在是因着朝中大多数的重臣们反对,这才作罢! 可是先帝在逝世之时,还是因为害怕等当时的太子登基之后,不会善待瑞王这个曾经差点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兄弟,于是就下了遗旨,赦封瑞王为瑞亲王,还将关同洲这个至关重要的边塞重地最当中的慎阳郡给他做了封地。 先帝原本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自己生前最宠爱的皇子,远离京城,远离那些权利纠纷,让他以后再不可威胁到当今圣上的地位,以确保在自己身死之后,不会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祸事。 二是为了将瑞王调的离皇城远一些,让当今圣上想不起来自己这个曾经与他争抢过皇位的兄弟,以确保瑞王待在这个远离纠纷的地方,保他一命。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连先帝和瑞王自己也没想到,当今圣上,寿命竟然会那么短暂! 就在前年,京城中传来了当今圣上驾崩的消失,紧接着,登上皇位的太子也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身子大病小病不断,虚弱的就像是要随时都跟着他父皇的步伐,一起驾鹤西去了一般。 于是,瑞亲王一直都没有安分下来过得心思,就又活跃起来了。 身在关同洲最中央慎阳郡封地的瑞王,因着这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但可以在暗处逐渐地增强自己的班底实力,而且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暗地下悄悄地招兵买马。 在朝廷那群重文轻武的酸儒口中,关同洲只是个穷山恶水、不通礼义廉耻、粗俗野蛮的边塞之地,却又因着塞外的蛮夷们的虎视眈眈,又不得不倚重仰仗。 所以瑞王这几年在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远在京城的小皇帝和那些丝毫不晓军事的文人书生,竟然是丝毫无所察觉!就算是偶尔有人略略晓得了一些消息,也是浑然不放在心上,总是觉得那些野蛮落后之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难怪现在朝廷渐渐势弱,而瑞亲王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只怕现在若不是关同洲里面还驻扎了个柱石上将,那瑞亲王早就能悄悄地掌控整个关同洲,握住了整个大启朝差不多一半能征善战的精锐军力了! 只是可惜,只要那老瑞王身在关同洲,那谢府就是他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谢府世世代代驻扎在关同洲宣阳郡,统领着宣阳铁骑,早已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就算是瑞王府营营汲汲了这么些年,也只是勉强在关同洲挣下了一份基业、外加上自己皇孙贵胄的血脉身份、有了与谢府可以正面对抗的实力罢了。 若是接下来没遇到什么重大的意外事故,只要在这关同洲,这谢府就能略压过瑞王府一筹! 可是,不知道当初瑞王府想要拉拢谢府、所以就与谢府联姻的举动,现在有没有感到后悔? 毕竟那谢府丝毫也不理睬那个受宠的次子,只是围着那个被排挤的嫡长子团团打转儿,甚至还隐隐有些扶持着自己这未来的姑爷,与瑞王府打擂台的意思。 而在将来,当瑞王府真正把他的浪子野心给暴露出来的时候,这谢府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轻率的答应与瑞王府的联姻?! 毕竟,在几年之后,他们家的亲闺女估计都已经嫁过去成亲生娃了!那时谢府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自己又该做什么抉择?!! 沐阳郡的郡守刘宗,此时正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书房中,捂着额头望着书桌上的两份信函,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的绝望中。 在他右手边,一封散着紫檀木香的信纸,纸张昂贵、笔迹娟娟淡雅、口吻恭敬温和而又疏远,正是瑞王府向他发来的信函,邀请刘宗去参加半月之后瑞王府的赏梅大会。 赏你日头的梅!老夫为了看一朵破梅花,还得挺着一把这拢共也没几两肉的老骨头,从沐阳郡跑那么老远赶到慎阳郡去,就只是为了看一朵破梅花!瑞王府的人你们好意思吗?!! 你们想要招揽收买老夫就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而在刘郡守的左手边,也放着一封信函,素纸墨笔,外貌上来看普普通通,内容里的笔迹却是铁骨铮铮、锋芒毕露,一看便是带着一副领兵之人的杀伐果断之气,正是谢大将军亲自提笔写给他的。 在信中,谢大将军用一副亲切熟稔的口吻,向他提到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家小女将会前往沐阳郡寻亲访友一番,不日将至。还望刘郡守这个老伙计看在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上,暂且照顾一下自家的小女,以后谢老哥感激不尽云云…… 诶呀!这次可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老夫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找个借口躲开都找不着! 这两现在正在暗地里掐架的亲家,还真是够折腾人的!!! 刘宗现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咆哮着把这两封信函劈头盖脸的往这两家人头上砸下来,叫他们两家有多远滚多远!他们两家相爱相杀,别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喽啰们!!! 可是他不敢! 这两家人,不管怎么闹、怎么掐,在关同洲的这个地界,也全都称得上是龙争虎斗,怎么样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可以轻易得罪的! 所以现在刘郡守很憋屈! 哪怕他现在是沐阳郡的郡守,但是面对谢府和瑞王府的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却还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尤其是沐阳郡身在整个关同洲的最南边,交通便利、土地平坦肥沃、农贸经商全都格外发达,繁华程度乃是塞外十二阳之首,最是富裕不过! 在这关同洲之中,武力最高的是谢将军驻扎的最北端宣阳郡,官员数量最多的是瑞亲王的封地慎阳郡,最穷最乱的是最西边几乎无人打理的岭阳郡,而最繁华富裕的、便是刘宗所在的沐阳郡。 他身为沐阳郡的郡守,身后没有过硬的靠山后台,又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儿肥肉,难怪无论是瑞王府还是谢府,都对他的一举一动万分关注。 其中,他们刘家和世代居住在此地的谢府,多少还是有点儿交情!但是对于在这几年才开始崛起的瑞王府,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刘宗拉着一张老脸,阴沉的对着桌面上的那两张信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猛地一泄气儿,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根墙头草! 反正,这谢家的二小姐他也不敢不接待,这瑞王府的邀请他也不敢不接受,那现在的他这么一个小虾米,还是得稳稳地趴在两边的墙头上,权当自己就是一条咸鱼罢了! 可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们刘家,真的该搭上一条京城里的线…… 他皱着自己一张遍布着皱纹的老脸,慢慢的思索着之前他曾经考虑过的事情。 等到了明年,先皇驾崩之后的三年国丧就该过去了,到了那时,至今也尚无子嗣的当今圣人,就又该采选秀女入宫,充填自己的后宫。 等到了那时,自家的小女儿也该有十六岁了,正好是可以入宫的年纪…… 想到了这儿,刘宗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小女儿,前一段时间那小丫头接二连三的总是想往宣阳郡的谢府里面跑,却被他以女子怎么可以随意的抛头露面为理由,给呵斥了回去。 不知现在那个小丫头又在做什么呢? 心念一动,刘宗当即就招来了身边伺候着的婢女,问她现在自家的死丫头现在何处。 可是那名小婢女却是一脸为难,犹豫了半晌之后,方才答道:“大约,四小姐现在……正在厨房之中……” 刘宗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道:“女儿家的,学些厨艺之类的,是挺不错的……” “四小姐为了谢家的二小姐,已经是做了一上午的点心了!” 小婢女知道这些天自家的老爷正是忧烦谢府和瑞王府的事情,所以在提到谢家小姐的时候,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谢家小姐大约今日便至。” “所以在今天早上,四小姐就已经乐呵呵的冲进了厨房,就等着做好了点心招待自己的好友……” 刘宗:“……” 忤逆女!这还没出阁呢!胳膊肘就已经尽是往外拐了!!从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下厨做点心孝敬爹娘啊!!!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的声响中,她又听到了自己那个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战死的兄长,在不停地询问大夫的声音。 “既然刚才就有人去请大夫了,那为何此时还没有到?” “大公子莫慌……” “莫慌什么?!现在我家妹子就躺在这儿人事不知,你让我莫慌?” “小、小的说错了!请大公子责罚!” “滚一边去儿!现在没空跟你计较!我再问一遍,那大夫为何还是不来?!” “公子明鉴!刚才小的就让人去请大夫了,可不知怎的,这陈大夫到现在还是没来!这……兴许是在半路上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脚……” “那你还不赶紧去催……” 100.吴家闹剧 不要进来  关同洲,大启朝边塞防御塞外蛮夷们的重要关塞,名震天下的柱石上将谢武、和手握重权的瑞亲王,皆是把自己的根基打在了关同洲内。 关同洲一州之中,共有一十二郡,分别为慎阳郡、云阳郡、志阳郡、川阳郡、越阳郡、祁阳郡、隆阳郡、华阳郡、沐阳郡、岭阳郡、宣阳郡。 世人称之为,塞外十二阳关道! 乃是整个大启朝边防的重中之重,万万不可失手于塞外蛮夷,倘若失守,外地便可如入阳关大道一般,可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 其中,以宣阳郡的地理位置位于关同洲的极北之地,离边塞最为邻近,民风也是最为彪悍好武。 而闻名天下的铁骑宣阳军,便是在谢武谢大将军的统帅下,驻扎在此地,守护大启朝的半壁江山和泰平安! 至于瑞亲王,在先帝在世之时,他曾是先帝膝下最为受宠的皇子,甚至先帝一度想要把他扶上太子之位,最后实在是因着朝中大多数的重臣们反对,这才作罢! 可是先帝在逝世之时,还是因为害怕等当时的太子登基之后,不会善待瑞王这个曾经差点威胁到自己位置的兄弟,于是就下了遗旨,赦封瑞王为瑞亲王,还将关同洲这个至关重要的边塞重地最当中的慎阳郡给他做了封地。 先帝原本这么做,一是为了让自己生前最宠爱的皇子,远离京城,远离那些权利纠纷,让他以后再不可威胁到当今圣上的地位,以确保在自己身死之后,不会发生兄弟阋墙这样的祸事。 二是为了将瑞王调的离皇城远一些,让当今圣上想不起来自己这个曾经与他争抢过皇位的兄弟,以确保瑞王待在这个远离纠纷的地方,保他一命。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连先帝和瑞王自己也没想到,当今圣上,寿命竟然会那么短暂! 就在前年,京城中传来了当今圣上驾崩的消失,紧接着,登上皇位的太子也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而且身子大病小病不断,虚弱的就像是要随时都跟着他父皇的步伐,一起驾鹤西去了一般。 于是,瑞亲王一直都没有安分下来过得心思,就又活跃起来了。 身在关同洲最中央慎阳郡封地的瑞王,因着这独特的地理位置,不但可以在暗处逐渐地增强自己的班底实力,而且还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地位,在暗地下悄悄地招兵买马。 在朝廷那群重文轻武的酸儒口中,关同洲只是个穷山恶水、不通礼义廉耻、粗俗野蛮的边塞之地,却又因着塞外的蛮夷们的虎视眈眈,又不得不倚重仰仗。 所以瑞王这几年在暗地里的那些小动作,远在京城的小皇帝和那些丝毫不晓军事的文人书生,竟然是丝毫无所察觉!就算是偶尔有人略略晓得了一些消息,也是浑然不放在心上,总是觉得那些野蛮落后之地,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浪。 难怪现在朝廷渐渐势弱,而瑞亲王也是越来越不安分了。 只怕现在若不是关同洲里面还驻扎了个柱石上将,那瑞亲王早就能悄悄地掌控整个关同洲,握住了整个大启朝差不多一半能征善战的精锐军力了! 只是可惜,只要那老瑞王身在关同洲,那谢府就是他怎么都绕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谢府世世代代驻扎在关同洲宣阳郡,统领着宣阳铁骑,早已是枝繁叶茂、根深蒂固,就算是瑞王府营营汲汲了这么些年,也只是勉强在关同洲挣下了一份基业、外加上自己皇孙贵胄的血脉身份、有了与谢府可以正面对抗的实力罢了。 若是接下来没遇到什么重大的意外事故,只要在这关同洲,这谢府就能略压过瑞王府一筹! 可是,不知道当初瑞王府想要拉拢谢府、所以就与谢府联姻的举动,现在有没有感到后悔? 毕竟那谢府丝毫也不理睬那个受宠的次子,只是围着那个被排挤的嫡长子团团打转儿,甚至还隐隐有些扶持着自己这未来的姑爷,与瑞王府打擂台的意思。 而在将来,当瑞王府真正把他的浪子野心给暴露出来的时候,这谢府不知道会不会后悔当初轻率的答应与瑞王府的联姻?! 毕竟,在几年之后,他们家的亲闺女估计都已经嫁过去成亲生娃了!那时谢府又该做什么样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现在他自己又该做什么抉择?!! 沐阳郡的郡守刘宗,此时正一个人缩在自己的书房中,捂着额头望着书桌上的两份信函,一时之间陷入两难之地的绝望中。 在他右手边,一封散着紫檀木香的信纸,纸张昂贵、笔迹娟娟淡雅、口吻恭敬温和而又疏远,正是瑞王府向他发来的信函,邀请刘宗去参加半月之后瑞王府的赏梅大会。 赏你日头的梅!老夫为了看一朵破梅花,还得挺着一把这拢共也没几两肉的老骨头,从沐阳郡跑那么老远赶到慎阳郡去,就只是为了看一朵破梅花!瑞王府的人你们好意思吗?!! 你们想要招揽收买老夫就直说!别搞这些虚的!! 而在刘郡守的左手边,也放着一封信函,素纸墨笔,外貌上来看普普通通,内容里的笔迹却是铁骨铮铮、锋芒毕露,一看便是带着一副领兵之人的杀伐果断之气,正是谢大将军亲自提笔写给他的。 在信中,谢大将军用一副亲切熟稔的口吻,向他提到了在最近一段时间里,自家小女将会前往沐阳郡寻亲访友一番,不日将至。还望刘郡守这个老伙计看在他们两家之间的交往上,暂且照顾一下自家的小女,以后谢老哥感激不尽云云…… 诶呀!这次可是直接找上门来了,老夫他这把老骨头想要找个借口躲开都找不着! 这两现在正在暗地里掐架的亲家,还真是够折腾人的!!! 刘宗现在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咆哮着把这两封信函劈头盖脸的往这两家人头上砸下来,叫他们两家有多远滚多远!他们两家相爱相杀,别连累了他们这些无辜的小喽啰们!!! 可是他不敢! 这两家人,不管怎么闹、怎么掐,在关同洲的这个地界,也全都称得上是龙争虎斗,怎么样都不是他们这些小虾米可以轻易得罪的! 所以现在刘郡守很憋屈! 哪怕他现在是沐阳郡的郡守,但是面对谢府和瑞王府的这两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却还是不敢说一个‘不’字。 尤其是沐阳郡身在整个关同洲的最南边,交通便利、土地平坦肥沃、农贸经商全都格外发达,繁华程度乃是塞外十二阳之首,最是富裕不过! 在这关同洲之中,武力最高的是谢将军驻扎的最北端宣阳郡,官员数量最多的是瑞亲王的封地慎阳郡,最穷最乱的是最西边几乎无人打理的岭阳郡,而最繁华富裕的、便是刘宗所在的沐阳郡。 他身为沐阳郡的郡守,身后没有过硬的靠山后台,又守着这么大的一块儿肥肉,难怪无论是瑞王府还是谢府,都对他的一举一动万分关注。 其中,他们刘家和世代居住在此地的谢府,多少还是有点儿交情!但是对于在这几年才开始崛起的瑞王府,他也是得罪不起的。 刘宗拉着一张老脸,阴沉的对着桌面上的那两张信函,想了又想,最后还是猛地一泄气儿,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 他还是老老实实的做根墙头草! 反正,这谢家的二小姐他也不敢不接待,这瑞王府的邀请他也不敢不接受,那现在的他这么一个小虾米,还是得稳稳地趴在两边的墙头上,权当自己就是一条咸鱼罢了! 可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啊!他们刘家,真的该搭上一条京城里的线…… 他皱着自己一张遍布着皱纹的老脸,慢慢的思索着之前他曾经考虑过的事情。 等到了明年,先皇驾崩之后的三年国丧就该过去了,到了那时,至今也尚无子嗣的当今圣人,就又该采选秀女入宫,充填自己的后宫。 等到了那时,自家的小女儿也该有十六岁了,正好是可以入宫的年纪…… 想到了这儿,刘宗突然想到了自己家的小女儿,前一段时间那小丫头接二连三的总是想往宣阳郡的谢府里面跑,却被他以女子怎么可以随意的抛头露面为理由,给呵斥了回去。 不知现在那个小丫头又在做什么呢? 心念一动,刘宗当即就招来了身边伺候着的婢女,问她现在自家的死丫头现在何处。 可是那名小婢女却是一脸为难,犹豫了半晌之后,方才答道:“大约,四小姐现在……正在厨房之中……” 刘宗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点头道:“女儿家的,学些厨艺之类的,是挺不错的……” “四小姐为了谢家的二小姐,已经是做了一上午的点心了!” 小婢女知道这些天自家的老爷正是忧烦谢府和瑞王府的事情,所以在提到谢家小姐的时候,忍不住小心翼翼的:“谢家小姐大约今日便至。” “所以在今天早上,四小姐就已经乐呵呵的冲进了厨房,就等着做好了点心招待自己的好友……” 刘宗:“……” 忤逆女!这还没出阁呢!胳膊肘就已经尽是往外拐了!!从前怎么就没见你这么积极的下厨做点心孝敬爹娘啊!!! 就在这一片纷纷扰扰的声响中,她又听到了自己那个早就在二十多年前战死的兄长,在不停地询问大夫的声音。 “既然刚才就有人去请大夫了,那为何此时还没有到?” “大公子莫慌……” “莫慌什么?!现在我家妹子就躺在这儿人事不知,你让我莫慌?” “小、小的说错了!请大公子责罚!” “滚一边去儿!现在没空跟你计较!我再问一遍,那大夫为何还是不来?!” “公子明鉴!刚才小的就让人去请大夫了,可不知怎的,这陈大夫到现在还是没来!这……兴许是在半路上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脚……” “那你还不赶紧去催……” 101.单身狗的愤怒 不要进来  可是听到这儿的谢漓,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农妇提到那个所谓的高人时的语气,怎么会那么像是她上辈子在瑞王府遇到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瑞王府里的一个幕僚,人称‘诡道人’,也是在平日里喜欢穿着一身道袍,常常做出一副神神道道的神棍样子来哄骗那些无知的愚人,从而来以此达到他自己想要的目的。 尤其是这人不但阴损歹毒,而且还是有真几分本事的!在她上一世中,瑞王府里不知有多少暗地里的阴损诡事,就是经由那个诡道人的手里做出来的。 现在若真是那诡道人在背后作祟,像是这种缺德事他确实是想的出来! 现在谢漓只是想道,那诡道人是如何得知她们谢府的行踪安排的? 她怎么也是不会相信戏文里所说的那种高人!可是今天她就这么急匆匆的出门,也是谢老爹在临时起意之间所下的决定。可是那农妇背后指点的人,居然能够精确的知道了这件事儿,甚至知道了谢府的车队在今日是从北面的城门出来的…… 这总不可能是那诡道人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想到了这儿,谢漓的脸色更沉。 看来,他们谢府里的探子,要比她想象中安插的更多,不然就不会让这消息传出去的那么快!她的爹娘也不会这么急着把自己家里未出阁的姑娘,现在就送到别的郡暂时避一避…… 现在他们谢府与瑞王府之间在暗地里的争斗,她们这些暂时还出不上什么力气的小娃儿,确实是更容易成为拖累和别人攻击的目标。 像是现在,她才刚出城门,这不就碰上了这么一件儿棘手的麻烦事儿?! 谢漓垂下了眼帘,望着车队前那个拦路喊冤的妇人,一副死活都不愿意挪开让路的神态,还有妇人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还有这个娃娃那脏兮兮的脸蛋儿上嵌着的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和瑟瑟发抖的小身板儿,禁不住在自己心底里暗叹了一声。 现在不管这个妇人身上所背负的冤情,到底是真冤还是假怨,那个无辜的稚童究竟有多可怜,她都不会再沾手! 她只是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不负责查询那妇人身上所负冤屈的真假和来历!就算是这个妇人真的是不知情的,那也是被别人拿来当了一把刀,现在刀尖儿正直指她的心口! 她此时还不知道瑞王府的后手是什么,虽然现在谢府和瑞王府在名义上还是未来的亲家,还没有在明面上真正的撕破脸,但是在暗地里的小动作和小麻烦是肯定少不了的! 只怕要到明不依这一次的岭阳郡一行真正的落下帷幕之后,那老瑞王才会真正的决定谢府在以后,究竟是可以借力的亲家,还是阻拦他二儿子上位瑞王府世子之位的绊脚石。 无论如何,现在这个拦路喊冤的农妇的事情她都不能管,更不能沾手! 谢漓一甩自己的袖袍,又一掀车帘重新回到了车厢中,冷声的向外面吩咐道:“走!咱们还得赶路呢!小曲,你再在咱们队里挑几个信得过、手脚又麻利的小厮,会咱们谢府里报告一下这件事儿,咱们先走!” 得了自家小姐口令的小曲,也不再沉默,立即就开始指挥谢府车队里的其他人,开始重新出发,而那个一直在拦路不肯让开的妇人,也被小曲命令车队中健妇给硬是驾到了一边。 现在清晨时城门前来往的行人还不多,这要是等过了一会儿路人要是多了起来,看到这拦路的妇人,到时候无论自家的小姐无论做了什么,被有心人看到,回去之后添油加醋的向别人胡说 上一番,无论是对小姐、还是对谢府的声誉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此时小曲在让人把那农妇架走的时候,格外的干脆利落。 那被人架走的农妇整个人都木楞楞的,似乎没办法相信刚才的那位看起来还好心肠的小姐,现在居然这么不近人情的命人将她拉走,而在她身边跟着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反倒是因为自己不用再在这阴冷湿硬的地上再跪下去,脸上竟然显得高兴了些。 那个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再抬头看着谢府的车队开始在她身边走动,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一把扑了过去! 那个指点她的高人明明说过,她在这儿一定能等到帮助她的贵人,一定能洗雪掉她们家身上所背的冤屈!可是现在怎么会这样…… “小姐!活菩萨的小姐!贵人!贵人啊!!!民妇有冤呐!求您做主啊……”那干瘦妇人丢下了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哀嚎着想冲这谢漓所在的车厢扑过去,但是谢府带给谢漓身边的护卫又不是吃白饭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冲撞自家小姐?! 被几个高大健壮的护卫三两下给拦下来了之后,那妇人不甘心的看着谢漓所在的马车绝望的哀哭着,听起来确实不是一般的凄惨! “我曾听说在边关驻守的谢大将军,爱民如子!可是今日一见,却是令人刮目相看!” 突然,一个听起来像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带着奚落讥讽不屑道:“像是这般的可怜无望的无辜夫人和稚童,居然被如此粗暴冷漠的对待,你们谢府还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原本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谢漓,在听到了这个声音后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她那双洁白修长的手猛攥了一下,像是想要狠狠的捏上什么人的脖颈一般,用力的指根儿发白! 而在马车外,谢府的众人听到了有人出言讽刺,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看向了来人。 在离他们谢府的车队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又来了一列装饰的富丽堂皇的车队,就这么横在了城门前,其中为首的那辆看起来最为精致富贵的马车上,一人正站在车辕前,抬着下巴嘲讽不屑的盯着他们这边的车队。 那人看起来正是十五六岁的年少模样,一身金纹玉带束腰锦衣袍,头戴白玉冠,腰配金刀,足蹬一双青色锦云靴,靴角上左右各镶了一个指肚大小的圆滑珍珠。那少年此时正抬头冷哼着看着谢府的众人,一副不可比拟的嚣张气焰。 眼看着一个少年一副非富即贵的打扮,再看看那气焰嚣张的少年身后马车上印着瑞王府的徽记,谢府的众人当即就是齐刷刷的皱起了眉头。 不管谢府和瑞王府在暗地下是如何的波涛暗涌,但是在外人和一般的下人看来,这两家现在在明面上还是将要联姻的亲家。 但是现在这少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瑞王府的人,说起话来却是如此不给谢府留情面,如何不让在场的众人皱眉! “怎么没人应了?有会说话就给爷吱一声!你们府里的那个什么二小姐不是也在这儿吗?怎么不出来应一声,听不懂人话是吗?还是说,长得太丑了见不得人……” 眼见得这人还在不断地冲他们开口讥讽奚落,并且越来越不留口德,原本站在人前指挥的小曲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走上前去福了一礼,开口道:“小姐乃是女眷,就这么与公子这个外男相见,只怕是不妥……”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就又被那人倨傲的打断了:“这谢府还真是武夫人家,教出来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没矩的!我要和你家主子说话,你这条被主人家养出来的狗跳出来叫什么呢?!” 此言一出,顿时惹恼了无数的人! 此人不分青红皂白出言挑衅在先,又不断污言秽语在后,侮辱了他们谢府还有他们家的小姐,还几分辱骂他们这些下人是主人家养的狗,这如何不让人生怒! 尤其是这谢府的护卫家丁中,还有不少都是以前追随着谢武上过沙场的亲兵,这本身的脾气本就是暴,现在又听到有人对谢府出言不逊,顿时一个个的都想跳下马去,抡起拳头好好地找那鼻孔朝天的小子好好地理论一番,几乎都快要不顾那小子看起来非富即贵的身份…… 不过就在此时,一直都没有出来的谢漓突然撩开了车帘,冲着外面言笑晏晏的说道:“无妨!论起来,此人也算不得外人,此时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在以后再见面的时候,他说不得就该叫我一声大嫂了!” “是!二弟!” 说着,她便挑了帘子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 谢漓在车厢里硬是强压下自己内心翻腾不休的心绪之后,方才挑了车门帘出来。 当她一眼看到那个,现在突然微微发愣的锦衣少年人的时候,顿时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就在她的胃里翻涌。 就算是隔了这么多年,这个男人她果然看上一眼还是会止不住的犯恶心! 许久不见……自从上一世父亲和兄长战死在沙场之后,二十多年都未曾在见过了…… 所以现在,当谢漓站在门前,再次看到了她的父亲谢大将军的时候,眼神一时之间便是感慨莫名。 或许可以重来一世,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再次看一眼自己还活着的父亲和兄长! 看着自己的老爹脱下了平日里的戎装,为了她受伤出事儿的消息顶风冒雪的一路从边关赶来,此时正立在府门口抖落了身上披着的斗篷上的落雪,一脸焦急的先向她迎了过来。 “漓丫头怎么也一起出来了?现在身体可还好?!”谢武率先来在谢漓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把她浑身上下好好打量个遍,问道:“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不用跟众人特意的来接爹爹啊!” 看着自己的老爹脸上那些毫不作假的焦急神色,谢漓的心头顿时有些五味陈杂,不自觉的就低下头去、遮挡住了自己眼眶中滴溜溜打转儿的泪珠子。 这、真好……爹爹和阿兄还活着……真真的是太好了! 无论她在前世活的有多威风,她心里最痛的,永远都是自己的父兄战死在沙场上、可她却毫无办法!从那以后,她便与疼爱自己的父兄天人永隔…… 102.痞子丞相 不要进来  可是听到这儿的谢漓,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这农妇提到那个所谓的高人时的语气,怎么会那么像是她上辈子在瑞王府遇到的一个人?! 那个人是瑞王府里的一个幕僚,人称‘诡道人’,也是在平日里喜欢穿着一身道袍,常常做出一副神神道道的神棍样子来哄骗那些无知的愚人,从而来以此达到他自己想要的目的。 尤其是这人不但阴损歹毒,而且还是有真几分本事的!在她上一世中,瑞王府里不知有多少暗地里的阴损诡事,就是经由那个诡道人的手里做出来的。 现在若真是那诡道人在背后作祟,像是这种缺德事他确实是想的出来! 现在谢漓只是想道,那诡道人是如何得知她们谢府的行踪安排的? 她怎么也是不会相信戏文里所说的那种高人!可是今天她就这么急匆匆的出门,也是谢老爹在临时起意之间所下的决定。可是那农妇背后指点的人,居然能够精确的知道了这件事儿,甚至知道了谢府的车队在今日是从北面的城门出来的…… 这总不可能是那诡道人掐指一算算出来的?! 想到了这儿,谢漓的脸色更沉。 看来,他们谢府里的探子,要比她想象中安插的更多,不然就不会让这消息传出去的那么快!她的爹娘也不会这么急着把自己家里未出阁的姑娘,现在就送到别的郡暂时避一避…… 现在他们谢府与瑞王府之间在暗地里的争斗,她们这些暂时还出不上什么力气的小娃儿,确实是更容易成为拖累和别人攻击的目标。 像是现在,她才刚出城门,这不就碰上了这么一件儿棘手的麻烦事儿?! 谢漓垂下了眼帘,望着车队前那个拦路喊冤的妇人,一副死活都不愿意挪开让路的神态,还有妇人身边的那个看起来只有三四岁的年纪、又瘦又小的小丫头,还有这个娃娃那脏兮兮的脸蛋儿上嵌着的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和瑟瑟发抖的小身板儿,禁不住在自己心底里暗叹了一声。 现在不管这个妇人身上所背负的冤情,到底是真冤还是假怨,那个无辜的稚童究竟有多可怜,她都不会再沾手! 她只是个事不关己的过路人,不负责查询那妇人身上所负冤屈的真假和来历!就算是这个妇人真的是不知情的,那也是被别人拿来当了一把刀,现在刀尖儿正直指她的心口! 她此时还不知道瑞王府的后手是什么,虽然现在谢府和瑞王府在名义上还是未来的亲家,还没有在明面上真正的撕破脸,但是在暗地里的小动作和小麻烦是肯定少不了的! 只怕要到明不依这一次的岭阳郡一行真正的落下帷幕之后,那老瑞王才会真正的决定谢府在以后,究竟是可以借力的亲家,还是阻拦他二儿子上位瑞王府世子之位的绊脚石。 无论如何,现在这个拦路喊冤的农妇的事情她都不能管,更不能沾手! 谢漓一甩自己的袖袍,又一掀车帘重新回到了车厢中,冷声的向外面吩咐道:“走!咱们还得赶路呢!小曲,你再在咱们队里挑几个信得过、手脚又麻利的小厮,会咱们谢府里报告一下这件事儿,咱们先走!” 得了自家小姐口令的小曲,也不再沉默,立即就开始指挥谢府车队里的其他人,开始重新出发,而那个一直在拦路不肯让开的妇人,也被小曲命令车队中健妇给硬是驾到了一边。 现在清晨时城门前来往的行人还不多,这要是等过了一会儿路人要是多了起来,看到这拦路的妇人,到时候无论自家的小姐无论做了什么,被有心人看到,回去之后添油加醋的向别人胡说 上一番,无论是对小姐、还是对谢府的声誉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所以此时小曲在让人把那农妇架走的时候,格外的干脆利落。 那被人架走的农妇整个人都木楞楞的,似乎没办法相信刚才的那位看起来还好心肠的小姐,现在居然这么不近人情的命人将她拉走,而在她身边跟着的那个懵懂无知的小丫头,反倒是因为自己不用再在这阴冷湿硬的地上再跪下去,脸上竟然显得高兴了些。 那个妇人低头看了看自己身边什么也不懂的女儿,再抬头看着谢府的车队开始在她身边走动,终于是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一把扑了过去! 那个指点她的高人明明说过,她在这儿一定能等到帮助她的贵人,一定能洗雪掉她们家身上所背的冤屈!可是现在怎么会这样…… “小姐!活菩萨的小姐!贵人!贵人啊!!!民妇有冤呐!求您做主啊……”那干瘦妇人丢下了自己身边的小丫头,哀嚎着想冲这谢漓所在的车厢扑过去,但是谢府带给谢漓身边的护卫又不是吃白饭的,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人冲撞自家小姐?! 被几个高大健壮的护卫三两下给拦下来了之后,那妇人不甘心的看着谢漓所在的马车绝望的哀哭着,听起来确实不是一般的凄惨! “我曾听说在边关驻守的谢大将军,爱民如子!可是今日一见,却是令人刮目相看!” 突然,一个听起来像个少年的声音传来,带着奚落讥讽不屑道:“像是这般的可怜无望的无辜夫人和稚童,居然被如此粗暴冷漠的对待,你们谢府还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啊!” 原本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的谢漓,在听到了这个声音后突然猛地睁开了眼! 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 她那双洁白修长的手猛攥了一下,像是想要狠狠的捏上什么人的脖颈一般,用力的指根儿发白! 而在马车外,谢府的众人听到了有人出言讽刺,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看向了来人。 在离他们谢府的车队的不远处,不知何时又来了一列装饰的富丽堂皇的车队,就这么横在了城门前,其中为首的那辆看起来最为精致富贵的马车上,一人正站在车辕前,抬着下巴嘲讽不屑的盯着他们这边的车队。 那人看起来正是十五六岁的年少模样,一身金纹玉带束腰锦衣袍,头戴白玉冠,腰配金刀,足蹬一双青色锦云靴,靴角上左右各镶了一个指肚大小的圆滑珍珠。那少年此时正抬头冷哼着看着谢府的众人,一副不可比拟的嚣张气焰。 眼看着一个少年一副非富即贵的打扮,再看看那气焰嚣张的少年身后马车上印着瑞王府的徽记,谢府的众人当即就是齐刷刷的皱起了眉头。 不管谢府和瑞王府在暗地下是如何的波涛暗涌,但是在外人和一般的下人看来,这两家现在在明面上还是将要联姻的亲家。 但是现在这少年一眼看去就知道是瑞王府的人,说起话来却是如此不给谢府留情面,如何不让在场的众人皱眉! “怎么没人应了?有会说话就给爷吱一声!你们府里的那个什么二小姐不是也在这儿吗?怎么不出来应一声,听不懂人话是吗?还是说,长得太丑了见不得人……” 眼见得这人还在不断地冲他们开口讥讽奚落,并且越来越不留口德,原本站在人前指挥的小曲也微微蹙起了眉头,走上前去福了一礼,开口道:“小姐乃是女眷,就这么与公子这个外男相见,只怕是不妥……” 只是还没等她说完,就又被那人倨傲的打断了:“这谢府还真是武夫人家,教出来的下人都是这般没规没矩的!我要和你家主子说话,你这条被主人家养出来的狗跳出来叫什么呢?!” 此言一出,顿时惹恼了无数的人! 此人不分青红皂白出言挑衅在先,又不断污言秽语在后,侮辱了他们谢府还有他们家的小姐,还几分辱骂他们这些下人是主人家养的狗,这如何不让人生怒! 尤其是这谢府的护卫家丁中,还有不少都是以前追随着谢武上过沙场的亲兵,这本身的脾气本就是暴,现在又听到有人对谢府出言不逊,顿时一个个的都想跳下马去,抡起拳头好好地找那鼻孔朝天的小子好好地理论一番,几乎都快要不顾那小子看起来非富即贵的身份…… 不过就在此时,一直都没有出来的谢漓突然撩开了车帘,冲着外面言笑晏晏的说道:“无妨!论起来,此人也算不得外人,此时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在以后再见面的时候,他说不得就该叫我一声大嫂了!” “是!二弟!” 说着,她便挑了帘子大大方方的站了出来。 谢漓在车厢里硬是强压下自己内心翻腾不休的心绪之后,方才挑了车门帘出来。 当她一眼看到那个,现在突然微微发愣的锦衣少年人的时候,顿时一股挥之不去的恶心感就在她的胃里翻涌。 就算是隔了这么多年,这个男人她果然看上一眼还是会止不住的犯恶心! 许久不见……自从上一世父亲和兄长战死在沙场之后,二十多年都未曾在见过了…… 所以现在,当谢漓站在门前,再次看到了她的父亲谢大将军的时候,眼神一时之间便是感慨莫名。 或许可以重来一世,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再次看一眼自己还活着的父亲和兄长! 看着自己的老爹脱下了平日里的戎装,为了她受伤出事儿的消息顶风冒雪的一路从边关赶来,此时正立在府门口抖落了身上披着的斗篷上的落雪,一脸焦急的先向她迎了过来。 “漓丫头怎么也一起出来了?现在身体可还好?!”谢武率先来在谢漓的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把她浑身上下好好打量个遍,问道:“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不用跟众人特意的来接爹爹啊!” 看着自己的老爹脸上那些毫不作假的焦急神色,谢漓的心头顿时有些五味陈杂,不自觉的就低下头去、遮挡住了自己眼眶中滴溜溜打转儿的泪珠子。 这、真好……爹爹和阿兄还活着……真真的是太好了! 无论她在前世活的有多威风,她心里最痛的,永远都是自己的父兄战死在沙场上、可她却毫无办法!从那以后,她便与疼爱自己的父兄天人永隔…… 103.相看两生厌 不要进来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104.死性不改 不要进来  她实在是很久都没有看到,像这么让她有些一言难尽的人。 “我劝你还是赶紧从我的房间里离开!”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正是,小姐!” 果然,小曲看着那对拦车的母女,也微微蹙了蹙眉答道: “方才咱们的车队正走在路上的时候,才刚出城门儿,这个妇人突然就携着一个小女孩儿半道上斜冲出来,二话不说跪在车队前就开始喊冤!刚刚如果不是前面的车马停住的及时,只怕最前头那人身下的马蹄、差点儿就踩了过去!” “喊冤?!” 谢漓又皱起了眉头。 这还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她上辈子加这辈子活的年岁加起来,还从未见过竟然有人拦住她的车驾喊冤的,没想到现在只是想要出趟远门儿,刚起步就碰上了?! 还真是新奇!喊冤居然喊到她这个,现在既无实权、又官职诰命的将军之女的身上来了?!而且这时间掐的还真是准,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们刚刚出城的时候分毫不差的堵在了她们的必经之路上。 105.殴打家暴 待到谢漓带着人手走进庭院中之后, 那明启的声音还在不断地从房屋里面冒出来。 “你们都给我滚——不就是教训了一下几个下人嘛!你们这些人也配对我使脸色?都给我滚出去, 把今天的洗脸水端过来……” “快一点儿!不然你们还想和刚才那个奴才一样挨打吗?” 暴躁的声音一直从房间里面不停的传出来, 叫站在门边的谢漓听的是眉头直皱,而跟在谢漓身边那个方才来诉苦的小厮, 在听了明启的话之后也是禁不住脸庞一抽, 伸手捂住了自己脸上的伤口处。 方才就是这个小厮给明启送的洗脸水。 在另一边,房间里面的呵斥辱骂声却仍是未曾停歇下来:“够了!就连伺候人洗一个脸你都学不会,要你还有什么用?” 屋子里面有人像是隐忍的啜泣了一声, 随之就传来了那明启继续骂骂咧咧的声音,伴随着辱骂声的, 还有那一声声物体碰撞的沉闷声, 以及那屋子里面一个女子压低的痛哭嚎啕的声音。 很明显,这屋子里面的明启又开始上手打人了! 在门外的谢漓听到了这里, 眉心皱成了一个死疙瘩,刚想要自己手下的人进去阻止,却不料那明启又在屋子里面骂道:“劝什么?你在劝什么……我打得这就是一个贱婢,她以前就是我从烟柳巷里面花钱赎回来的贱婢!” “现在她伺候不好人, 我打她几下还不行吗?你劝什么劝!在劝小心我连你一起打……” “咣当!” 屋子里面传来了一声铜盆摔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 便有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婢女, 身上穿着他们郡王府下人的服饰,双手捧着一个撒了水的铜盆,两只乌黑的大眼睛含着一泡眼泪,全身颤抖的从屋子里面走了出来。 而在屋子里面,那殴打声却仍在继续。 那小婢女在走出门之后,抬起手肘擦了擦眼泪,刚想要离开,去不想竟然在这个房屋门前正好撞见了她们家的郡王妃,顿时就忍不住大吃了一惊。 “奴婢见过王妃!” 那小婢女急忙向满脸阴沉的谢漓行礼道。 而在屋子里面,那明启在听了小婢女的声音之后,殴打之声竟然也停了下来,甚至他在停止殴打之后还一脸惊喜的喊道:“王妃?怎么,难道是我娘亲又来看我了吗?” 他还以为瑞王妃今天又来了。 说着,那厮便转动着自己身下的轮椅,向着屋门口这边慢慢的挪了过来,一边挪一边还大声的抱怨道:“娘亲,这些下人也实在是可恶!而且你说的也没错,我以前买过来的那个女人就连个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门开了,明启的欢快的声音戛然而止。 在门口,谢漓一脸阴森森的站在了门口,看着面色突变的明启,不禁向他扯出了一个更加森然的微笑:“二弟啊!不该叫娘,该叫嫂子的!” 虽然她在笑,但是配上脸上那阴沉的脸色,以及她厚厚跟着的那一群人手,这大日头底下的,硬是让明启活生生的打了个冷颤。 一股子让人战栗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骨爬山了他的后背。 “你、你……是怎么来了的?” 那明启慌乱着,紧紧抓着那两扇打开的房门,有些手忙脚乱的想把门板再给关上,把门外谢漓那恐怖的一行人给拒之门外。 虽然明启他与谢漓近距离的接触,满打满算也只有三次,在宣阳郡地界呃城门口打嘴仗是第一次,当他在岭阳郡边界逃跑被抓、然后被关在囚笼里面被谢漓嘲讽是第二次,而现在才不过是第三次。 但是仅仅只有三次的接触机会,那谢漓给明启留下来的恐怖印象却是令他记忆深刻的,特别是第二次谢漓命人用鞭子往囚车里面直接抽人的举动,更是深深的让他心底下惶恐,所以现在一见面就想避而不见。 这谢漓可是实打实会打他的! 谢漓站在门外,冷眼旁观的看着明启这软蛋一见自己,就忙不送的想要关上房门,那一副惊恐的模样,简直和方才所听到的暴戾的人不是一个人。 看着这明显欺软怕硬、判若两人的明启,谢漓又冷笑了一声,伸手抓着了快要关上的那两扇门板,手上一用劲儿,竟然又把那扇门给硬生生的掰回了原处。 这明启是个成年的男子,比力气谢漓原本当然不能和他相比,但是明启这个奢靡无度的公子哥,早早的就被酒色给掏空了身体,力气本就是比常人要虚弱些。 之后他又断了一双腿,身体残疾了,下半身也使不出力气来,他干脆就自暴自弃,把自己整个人都颓废了,这身体情况便更是一日不如一日。 现在,就连谢漓这个女子的气力,也是比明启这个虚浮衰败的身子要强得多! 眼见得自己眼前的门板,竟然又被谢漓给强硬的掰开了,明启在惊惧之下,也忍不住转着轮椅不住地倒退着,口中惊惶的叫喊着:“你想干什么……你不能打我!不能打我……” 谢漓没理会他惊惶的喊叫声,只是率先迈开了不知率先走了进来:“呵!我不能打你?你都把我们家的下人给打成这个样子了,我为何却动不得你?” 在她身后,那一行何为人手也随之涌入,其中那个捂着一脸伤痕的小厮跑在了最前面。 明启见了他们这么多人,意识到自己这是惹了众怒了,心中不由得更是惊惧,开始扯着哭腔喊道:“没有,我没有打你们府里面的下人……” 跟在谢漓身后的那个小厮,听了他这句话之后,揉了揉自己脸上的伤口,怒视着满口胡说八道为自己开脱的明启。 明启见到那个小厮,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于是便急忙改口道:“不!我刚刚没有在殴打你们府里面的下人……刚才我打的不是丫鬟,而是自己花钱买的女人!” “你看、你看!她是我以前花钱买来的,不是你们府里面的丫鬟。” 大约是为了增强自己说话的可信度,那明启还转着轮椅,来到了房间里面的一个墙角里面,特意只给了谢漓看。 在这个墙角处,一个女子正抱着脑袋团成了一团儿,一动不动的窝在了这个墙角里面,从方才谢漓她们进屋说话起,都没有动过一下。 谢漓瞧着这个墙角里面衣衫褴褛的女子,一时间觉得她看起来有点儿眼熟,于是便拨开了挡路的明启,走进了去看一看。 那明启被拨到了一边,差点儿一头从轮椅上栽倒下来,但是他却是敢怒不敢言,只能老老实实的缩到了一边。 谢漓此时也走到了墙角处,伸手触碰了一下墙角那团起来的人,可是她刚刚才碰一下,那团人影就猛地颤抖瑟缩了一下,顿时就把自己的脑袋卖得更深。 “你是谁?别怕了,有我在他不敢再打你了。” 谢漓安慰道。 在她温和安抚了半晌之后,那团衣衫褴褛、骨瘦如柴、就像是一团破布一样的人影,才终于轻轻的抬起了头,满脸泪痕的看向了谢漓。 谢漓在看到这人的容貌之后,顿时大惊! 原因无他,不过是这个饱受明启虐待和殴打的女子,竟然就是上辈子明启口中的那个白月光和心尖儿上的白暖雪! 这一辈子明启落难,这白暖雪依旧想伺候在明启的身边,要对他不离不弃,可是现在却没想到会落到如此的地步。 谢漓的目光落在了白暖雪满是淤青擦伤的面容上,还有她那双通红开裂的双手上,以及那简直就要遮挡不住她身上伤痕的衣裳上面,不禁沉默了下来。 明启这厮上辈子为了与自己的作对、专宠与白园儿,这辈子就因为落了难、就把白暖雪当成了出气筒、肆意的殴打和侮辱? 这还真是这厮的作风! 把自己所受的气,撒在与自己亲近的人,撒在自己的女人身上,还真是这厮能干出的事情,不意外。 谢漓叹了口气,看着如今的白暖雪,道:“现在你成了这样,还有坚持留在明启这厮的身边吗?就像当初你坚持的那样?” 她所说的“当初那样”,指的是当初在岭阳郡边境,她看到明启在殴打白暖雪出气的时候、就像把他们两个人分开关押,但是却被白暖雪一口拒绝、拼死拼活的要留在明启身边的事情。 要是现在这白暖雪坚持那样,谢漓反倒是要怀疑她的脑袋被明启给打坏了! 果真,就在她这么问之后,那白暖雪往墙角里面缩得更狠了,看着明启的眼神都在瑟瑟发抖,最后还是忍受不住自己身上的疼痛,突然站起身来,扑到了谢漓的脚下哭喊了起来。 “夫人救我啊——当初是我错了,夫人救救我啊!” 她真的快要被明启给活生生的打死了。 看着就连哭腔里面都带着一种绝望的白暖雪,谢漓微微蹙眉,最后还是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对她说道:“阎王难救该死的鬼,若是你还像当初那样坚持要跟着明启,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白暖雪抱着谢漓的腿,仰着脸看她,两只眼睛噙着泪水拼命地在摇头。 “不过现在你做出了这个决定,那么我还是乐意拉你一把的。”不等白暖雪眼中的绝望凝成实质,谢漓便接着说道。 可是还没等她说完,那在谢漓身后的明启,眼见得自己最后一个出气筒也要被抢走,终于不禁嚷嚷起来:“不行!她又不是你们家的下人,她是我花钱买来的……” 谢漓转过头看他,锋芒毕露的眼神刺得明启禁不住缩了缩脖子,但他还是顶着谢漓眼神的压力,坚持的说道:“你可别忘了,现在你们夫妻两个可是有求与我娘亲,必须得好好的善待我!” 这样说着,那明启的胸膛竟然又挺了起来,似乎那瑞王妃重新给了他底气。 谢漓看了看这样还在不知死活的明启,点了点头,等到她转头再看到地上那个遍体鳞伤的白暖雪时,她突然冒出了个主意。 “你是真的要下定决心,再也不受明启这厮的摆布吗?” 她压低身子,凑近还在微微发颤的白暖雪问道。 白暖雪愣愣的点了点头。 106.敌袭 不要进来  看到那谢婉儿与自己迎面走来,明不依微微向旁边闪避了一下,移开眼神不做声响的紧跟着谢朗的身后离开,再没向那个女子那边看上一眼。 结果被落在他身后的谢婉儿反而一下子便愣住了! 前几天她把将军府的谢漓给推倒在地上之后,当时就被谢府给扣住了。还好与她平日里关系最为要好的谢芸,偷偷地把她给放了出来,让她的父母把她给领走了。 想到了这儿的谢婉儿,不禁垂下了头、暗暗咬了咬牙。真是苍天无眼!像谢芸这么善良温和为他人着想的人只是一个庶女,反而像是谢漓那样性格粗鲁的人却是将军府堂堂的嫡女,生生的压了谢芸一头。 而且听说因为把她放走,谢婉儿就被她那个心思恶毒的嫡母给关了禁闭,每日里只能吃斋念佛。 谢婉儿在自己心里暗暗啐了一口,明明那谢漓现在已经安然无恙了,这谢府竟然还是要不依不饶的,果真是个不通礼教、心胸狭窄、毫无世家风范的武夫家族!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是不想踏进这粗鲁的武夫世家一步。 可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虽然在前几天她的父母把她领回了家,但是因为害怕谢将军府的权势,家里面其他的人对她的行为颇有异议。家里人还不止一次的想要压她去给谢府去赔礼道歉,就连她的父母也被她连累的受到了家族里的排斥。 想到了这几天家族中的人都对自己没个好脸色,谢婉儿也忍不住咬了咬自己的下嘴唇。 这道歉看来是无法避免了,可是一想到要给那个跟自己向来不和的谢漓道歉,谢婉而的胸口就是一股郁结气满上心头。而且那谢漓一向是任意妄为、粗鲁无礼,怎么看都不是心胸宽广之辈,自己舍下脸去给她的道歉,她还不一定会会接受…… 必须得想个万全之策,即让谢府不再追究此事,自己又不用落下面子。 恰在此时,与自己一向是个好姐妹的谢芸,此时虽然已经被她的那个恶毒嫡母给关在了闺房里,但是她还是想方设法的让人给谢婉儿送了一个消息。 而这个消息就是在这几天,瑞王世子经常性的去探望卧床不起的谢漓。 当时谢婉儿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的眼神立即就亮了起来。 她明白了谢芸想要告诉她的意思!这几天瑞王世子经常去探望谢漓,而当着世子这个未婚夫婿的面前,那谢漓肯定是要注重自己的形象的。 而且现在的瑞王世子还没有与谢漓成婚,对于谢府来说瑞王世子就是个外人。当着外人的面,谢府的人无论如何也会落了自己的面子。 只要自己冲着那世子爷在谢府上做客的时候,趁机去将军府上闹一闹,等到差不多的时候再向那谢漓稍稍道个歉,那谢府的人就算是不乐意也肯定的原谅自己!若不然,当着外人的面,谢府还要为难自己一个孤身的弱女子,那谢府的脸还要不要了! 如果谢漓那个大大咧咧的二傻子依旧还是不愿意原谅自己,那正好让她的未婚夫婿看一看,自己将来要娶的那个女子是多么的骄横野蛮!无论如何,那谢漓不管是接受自己的道歉也好、不接受也罢,最后吃了个大亏的一定是她。 到时候,这件事儿就差不多算完了! 想的美美的谢婉儿,于是就算好了瑞王世子将要来谢府探望的时间,准时准点儿的孤身一个人来到了谢府门前,二话不说就要求见谢府的当家主母。 谢夫人是什么身份,岂能是所见就见。谢府的门房下人当然是不会让谢婉儿就这么进去了,于是就这么两相争执下,就在门口吵闹了起来。 这正好合了谢婉儿的心意,她现在恨不得是要把这件事儿越闹越大,叫谢府越来越丢人才好。 而且,谢府的下人们中间还是有人认出了谢婉儿的身份,是谢祭酒家还未出阁的大姑娘。所以在阻拦谢婉儿的时候,下手不禁有些畏畏缩缩的,一不留神竟然真的被她给闯入了府中,一直来到了待客的大厅入口处。最后,还是被谢夫人身边的婢女给拦下来了。 这就是开头,客厅里的人听到的喧哗声的来处了。 原本在谢婉儿的设想中,谢府的人碍于瑞王世子的面子,听到喧哗声之后一定是会客客气气的把她给请进去。说不定那个瑞王世子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之后出来一看,看到自己这么个柔弱的女子在那些粗鲁下人手中挣扎的情景,还会来一出话本儿里讲的那种英雄救美! 可是谢婉儿等来等去,却还是等不到客厅里让她进去,一时之间她居然就这么在大厅口与下人婢女们僵持了下来。 谢婉儿从出生到现在,还从没有经历过如此尴尬的场面,被晾在了大厅口与下人厮混在一起,顿时又急又气的红了两只眼睛,泪珠子一直在眼眶中打转。 面对此情景,那些拦住了谢婉儿的下人婢女们却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之心。他们在夫人待客的时候阻拦不利,已经是大大的失职,过后少不的得受些责罚! 可是他们还没来得及在心里叫苦呢!这个闯空门的始作俑者居然先红了眼睛,一脸委屈像,就好似他们全都欺负了她似的。这副惺惺作态的表情,一下子可时把周围的人给窝了一肚子的气! 而那头,已经快要哭出来的谢婉儿,终于是得到了把她带进客厅里的命令。 只是还没等她在心里暗中松口气,就看见一个白衣少年迎面冲她的方向走来!而她远远地见那个少年一身的白衣素袍,急忙一脸厌恶的往旁边撤了撤。 白衣一向是只有平民百姓才会穿戴的服饰,谢婉儿生怕那个白衣百姓蹭到了自己的衣服,所以才会不想与他靠近。 可是没想到,当那个少年走进到了她看清他五官的地方的时候,谢婉儿居然被那个少年晃得一阵眼花。 身为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家,她还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少年。只是还不等她回过神来,那个白衣少年已经与她擦肩而过。而等到谢婉儿真正缓过神之后,一张俏生生的小脸顿时被吓得惨白! 刚刚那个少年,走在前面为他引路的就是谢将军府的大公子——谢朗!而在这府中,身份能够让谢朗亲自送客的客人,也只有……那个来探望谢漓的瑞王世子…… 想到了这一茬的谢婉儿,眼前顿时一阵头晕目眩!她还指望着在瑞王世子面前,向谢府那些人闹上一场的,可他怎么就这么走了?! 这瑞王世子走了,没通知父母与家族的人就独身一人来此的自己,岂不是又要羊入虎口?! 有那么一瞬间,谢婉儿几乎都想要不管不顾的转身,把刚刚离去的瑞王世子给叫回来。只不过她刚扭了个头,就听见客厅里有人向她沉着声音低喝了一声: “过来!” 在客厅里的谢夫人,看着厅口处那谢婉儿看到明不依之后,那副失态的样子!几乎是瞬间就清楚明白了丫头在打得什么主意。 她在心底里冷哼了一声,就把那个胆大妄为、敢跟她耍小心眼儿的女娃儿给叫了进来。 眼看着谢婉儿一脸惴惴不安的神情,此时正坐在一边的谢漓也不禁在心底里嗤笑了一声。这谢婉儿在上一世就是经常自作聪明,像现在这种一看就让人发笑的小计谋,也就只有她和自己的那个庶妹想的出来。 谢漓想起了只小时候每次跟谢婉儿打架后,她总是自以为向大人告状后可以让自己吃亏。可谢婉儿却从来也没想过,每次自己顶多是被父母不轻不重的训斥几句,可是她却是每次都是被自己打的手青腿肿,总是要疼上老半天。 可是每次谢婉儿总是要沾沾自喜,自以为她自己占到了天大的便宜……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在心底里暗暗摇了摇头,觉得这一次的谢婉儿会因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冒冒失失,栽个大跟头。 毕竟,只一次的事儿所闹出的结果,可真的不是以往小孩子间的那种打打闹闹可以比拟的。 这一头的谢漓还在心中暗暗地估摸着她的分量,而此时心中的计划被打乱、正惊慌失措的站在大厅中央的谢婉儿,可是尴尬的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原本自己的好端端的计划突然被打断,就已经让她脑中一阵空白。可现在她在这大厅中间孤零零的占了那么长的时间,此时正处在上位的谢夫人居然都没有开口让她坐下! 谢府这是要羞辱自己吗?!谢婉儿低头这么想着,嘴中的牙齿也是被她咬得紧紧的。 就这么尴尬至极的等了半晌,等到了正处在上位的谢夫人慢条斯理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一双眼睛紧盯着站在下方的谢婉儿,突然开口喝道: “跪下!” 听到了谢祭酒这几个字,此时正坐在一旁的谢朗暗暗皱眉,对着谢夫人说道:“谢祭酒家的姑娘,不就是前几日那个把二妹推倒在地上的谢婉儿吗?!” 107.血溅枯草腥 不要进来  反正无论如何,现在她眼前的这双手掌,绝不会是一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妇人所能拥有的。 谢漓颓然的垂下了自己的双手,叹了口气,无奈的伸手捂住了双眼。 她现在……真的是回到了四十年前了! 即使是难以置信,但是通过谢漓这几天借着重伤的借口,一直赖在病床上偷偷观察着自己周围的一切所得来的结果,她也不不承认,现在的她确实是已经回到了自己未出嫁的年少之时。 想到了这儿,还躺在床榻上伸手遮捂着双眼的谢漓忍不住笑了笑。这世间的事儿,还真是无奇不有!! 世上有那么多悲惨的的人,想要拥有一次可以重新来过的机会,可是老天爷却硬是将这个难得机遇,塞给了一心想要转世投胎的自己…… 那个送她重来一世的仙神,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呢? 重生之初的时候,附在自己身上各种令人难受的感觉,经过这几天以来,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以现在季长的身体,乐即使是跳下床去,前后左右翻几个跟头都没有问题! 可是此时的谢漓,依旧是还只能接着身体抱恙的理由,继续赖在病床上。 原因无他,只不过是因为她把几十年前,年少时期平日里生活的记忆,已经都忘得差不多了! 一想起这个,现在的谢漓都不禁想要扶额。 她自然是记得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兄长,还有那两个庶兄庶妹!就连前几天与她起了争执之后、推了她一把的谢婉儿,她也是从自己的记忆里翻翻找找,在几十年前的记忆深处把这个人给扒拉了出来。 可是任凭她想破了脑袋,她也是想不起来前几天在她娘亲那里见到的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此时正守在自家府门前的门房是谁?现在正在给自己端茶送水的小丫头是从哪一房给调过来的?!! 而且她也已经记不起,自己昨天去了哪儿,最近参加了什么宴会,和什么人说过什么话,自己做过什么事儿,想要干什么…… 毕竟已经是几十年的记忆了,这些小事她早就已经是记不清了!可是,现在这些缺失的记忆缺失极大的影响了她的日常生活。甚至,她此时的这副状况,又是把她的娘亲给吓坏了! 谢夫人还以为后脑上磕的那一下子,把自己的女儿给磕成了个傻子!要不然,为何自从谢漓醒来之后,怎么大部分事儿都不记得了呢?! 最后,还是大夫们安抚了谢夫人,告诉她谢漓除了忘了些事情之外,身体上并没有什么大碍,健康的很!就算是现在让她下床在地上前后左右翻跟头,她也能一口气翻上十几个! 总之是,并没有留下什么后遗症! 就这么在大夫们的劝慰下,谢夫人总算是安下了心,不再想东想西。不过,她还是责令谢漓,好好的在床上多休息几天。 而自从来到这儿的谢漓,躺在床上的这几天,她也只能根据自己脑海中还残留着的记忆,以及她这几天的观察,大致推测出现在的她,已经是约有十四岁,应该在一年前已是和瑞王府的世子订了婚,现在正是待嫁闺中。 想到了这儿,谢漓又是一阵头疼! 瑞王府世子,这厮也是她不想再重来一世的原因之一。 当初这个时候还待嫁闺中的自己,即使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这个年纪的少女无论如何还是对自己未来的夫婿,抱有一种些微的憧憬…… 然后现在瑞王世子、未来的瑞王,迅速的便毁坏了她的这种少女的憧憬。并且还让她深刻的认识到了,什么叫做——贱人! 呵!往事不堪回首…… 像这样的让人觉得糟糕透顶的婚姻,只要经历过一次也就够了!上辈子磕磕绊绊、兜兜转转,她都无法对那个让人厌恶的瑞王产生一丝一毫的夫妻之情,最后干脆就是一杯毒酒灌下去,彻底了结了一切! 上辈子的事儿已经都过去了(反正最后的赢家是自己)!可是现在,难不成她还要再次重历一遍这个糟糕的婚事,在瑞王府的宅邸中依然跟人明争暗抢一辈子?! 这就和你在一条崎岖难行的山路上,披荆斩棘、艰难跋涉,已经走了九十九里的路程,就剩下最后一里地的时候,老天爷突然把你给扔回了起点,然后告诉你重新走一遍一样!!! 谢漓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床榻上打了个滚儿,把脸埋在自己的枕头中。 自从恢复了少女身之后,貌似就连她的心性也受到了影响,常常做些孩子气的举动,一点儿都找不到以前那个已经活了几十年、沉稳威严的老人的样子。 她趴在枕头中,长长的呼出了口气,决定了! 事已至此,哀叹已是毫无用处。现在的她,必须打起精神来,重新为自己的以后好好做些打算。 如果她这一次回来,可以过一种和上辈子不一样的人生,那倒也是不虚此行!可惜在一年前,她婚事就已经定下了,推脱不得!这一点儿正是最要命的,如果她回来的时间再往上推早那么几年…… 不!那还是没用的。无论如何,瑞王府最终一定会想法子和谢将军府定亲,到那时,她一样也逃不了这个婚约。 瑞王的封地在关同洲,那里自古以来就是抵御边塞外敌的紧要关塞!一直以来都是需要囤积兵械粮草、被重兵维护的重要之地! 可是随着关同洲不断地被重视,驻守在关同洲的老瑞王手下的势力也是越发的庞大,他自身的实力也是随着不断地攀升!到了现在,朝廷重文轻武、兵民孱弱成风,与手握重兵的瑞王、民风彪悍的关同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看着朝廷式微,自己的实力确实越来越庞大,说老瑞王心中没动什么心思,那是谁也不信的。 而老瑞王也不是什么肯低调的主儿!这些年来各种招兵买马,四处拉拢朝臣、勾结边塞武将,把自己的野心给**裸的暴露在世人眼前。 可惜,现在的朝廷正是新君刚立、处处受制的时候,竟然一时之间被老瑞王给压制到了下风。 而现在,谢漓的父亲谢大将军,正是除了老瑞王之外,手中兵权最多的人! 有这么一个不可忽视的实力就盘踞在自己身边,老瑞王怎么可能无动于衷?面对着武人心思,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谢大将军,他自然就选择了拉拢。 正好,瑞王府的世子爷马上就该到成家的年纪了,而谢大将军的府上,他的嫡女正值妙龄大好年华…… 那还有什么比成为亲家更好的拉拢方法?! 想到了这儿,谢漓重重的叹了口气,狠狠的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现在想来,竟然是一时真没什么较好的方法,来改变现下的状况…… “二小姐!” 正在此时,门外那个她叫不出名字的小丫鬟,正立在门口,小心翼翼的唤道。 “何事?”在床上滚烦了的谢漓一甩袖子,干脆光着脚只穿着袜子从床榻上下来了,不穿鞋的在屋内烦躁的走来走去。 那门外侍奉着的小丫鬟,大概是察觉到了谢漓此时郁结的心绪,就连回答她的声音也有些怯怯的意味儿:“小姐卧病多日,瑞王府的世子爷已经是多次前来探望,却总是见不到小姐的面。现在,世子爷又在客厅里等候,夫人让我问问,不知现在小姐的甚至可是方便了……” 那瑞王世子又来了?! 谢漓想着将来瑞王的那张脸,顿时一股子厌恶从心底里泛了上来。这厮是吃错了什么药了?上辈子可是从来没见他对自己这么殷勤过?!! 正心情郁结的谢漓,刚想甩给那个传话的小丫鬟一个“不去”的时候,已经涌到了她嘴边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了,又被她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她长呼了一口气,调整了自己脸上的表情,重新打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沉声回道:“你且先去,等我梳洗打扮一番之后,再前去客厅里会客!” 再这么避而不见下去也不是办法!现在再不情愿,也只有先去见那个瑞王世子一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有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在接下来引导整个局势。 待到谢漓重新梳洗打扮好之后,一时用了不少时间。想到了那瑞王世子那厮最是不耐的等人,现在指不定脸上摆出了一副多不耐烦的鄙夷神色,谢漓的眉头顿时一皱,抬起脚步便在众多婢女的簇拥下,向着客厅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客厅附近,远远地谢漓便望见自己的娘亲坐在主座上,正俯身对着下方的一个人在说这些什么,而自己的兄长谢朗,就坐在一边作陪。 “漓儿可算是来了!”还没等谢漓走近,谢夫人已经是发现她,此时正是笑着招手叫她到自己身前来。 而听到了谢夫人的话之后,那个原本正坐着说话的白衣少年,也是不慌不忙的从座位上起身,向着谢漓一拱手,温声问道:“听闻谢小姐近日来突逢意外,身体欠安。在下自是心焦难安,所以特来探望小姐一二,所以真是失礼了!” 108.纷乱开始 不要进来  原本在前几天那个谢婉儿将谢漓推倒在地摔得昏迷不醒之后,当时的谢府就把人给暂时扣下了。但是没想到就在谢府上下全都围着谢漓的伤势团团转儿的时候,谢祭酒夫妻两就亲自上门来,想要将谢婉儿领走。 说实话,就算是谢将军府可以一手遮天,就这么扣押着一个未婚嫁的的少女,也是不妥当的,谢府迟早会把谢婉儿放回去。谢夫人当时也只是准备等到谢漓脱离危险之后,再与谢祭酒夫妻两个好好的商议一下这件事儿,再做打算。 可没想到,这一边谢漓这个受害者还是生死不明的关头,那一边谢祭酒夫妇两个就已经是赖在了谢府上,对谢漓的伤势是不管不问、也没有与谢府的人好好商量一下的意思,不管不顾的一定就要现在领着谢婉儿离开。 原本谢祭酒家与谢府还是有些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看在原本是本家的份儿上,谢夫人在谢大将军出门在外还未回家的时候,还是愿意看在都是姓谢的缘故上给他们留上几分情面的。可是却没想到,谢祭酒夫妇居然就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一副嘴脸,终于是让谢夫人耗尽了耐心。 既然谢祭酒夫妇一副给脸不要脸的姿态,谢夫人也是懒得理他们。她把那两个人就那么丢在了一旁,开始专心照顾起昏迷不醒的谢漓来,准备一直等到出门在外的谢大将军得到消息回来之后,再来处理这件事儿。 可是没想到,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等到谢漓的伤势开始好转之后,谢夫人暂时抽出了手,准备好好调解一下这件事儿的时候,这才发现被扣押在府中的谢婉儿,早就已经被谢祭酒夫妇两个给领走了!! 就在谢漓还在昏迷不醒、生死不明的时候!!谢祭酒夫妇就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留下,就这么匆匆忙忙的领着始作俑者走了!!! 而同意谢祭酒夫妇把人领走的,就是府中的那个庶女,谢漓的庶妹——谢芸! 每次当谢夫人回想起,那一日当她质问谢芸为何要将人放走的时候,那个庶女理直气壮对她所说的话,总是被气得一阵阵的肝疼。 “母亲为何非要扣押着谢婉儿不放?!”平时与谢婉儿关系最好的谢芸,那时看着谢夫人,语带埋怨的说道:“谢婉儿是不小心把二姐推倒在了地上,但那也只是无意为之而已。平日里二姐与谢婉儿打闹的时候,谢祭酒夫妇也没说把二姐给扣押下来啊!” 他们倒是敢!不过是小小的一个祭酒,就算是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扣押谢将军的女儿!更何况……“往日里你二姐与那个谢婉儿打闹的时候,只不过是些小打小闹,从未要闹到像现在这样简直要出人命的地步!!” 当时的谢夫人冷冷的看着谢芸,淡淡的说道。 “那现在二姐也不是没什么事儿吗?!”谢芸对着谢夫人据理力争道:“而且看着谢祭酒夫妇两个,就这么当着众人的面涕泪横流,思念担心自己的女儿,难道我们还真的一直要扣着谢婉儿不成?” “一直扣着那厮还要浪费我谢府的粮食!但是……” 谢夫人看着谢芸的眼神,已经是越来越冷:“但是,无论如何那谢祭酒夫妇两个都不该,在漓儿还生死不明的时候,不说一句话就把人给提走了!还有你,你现在倒是越来越能干了,没经过我的允许,竟然直接指挥调度府里的事情?!” 被谢夫人冰冷的目光一刺,谢芸顿时觉得自己周身顿时一抖,一股小小的悔惧也不禁在她的心头慢慢的蔓延开来。但是,一向是被谢将军娇宠着的谢芸,最后还是壮着胆子反驳了谢夫人几句: “这件事儿本来就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只是不想让外面的人看我们将军府的笑话。再者说了,这两人相争,谢婉儿固然有错的地方,但是二姐自己本身肯定也有不对,不然她现在也不会闹到这种地步……” 谢芸未完的话语,在谢夫人冰冷刺骨的眼神下,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直至销声匿迹。 漠然的看着开始害怕起来的庶女,谢夫人冷淡的转头向身边的婢女吩咐道:“谢府庶女谢芸,不敬嫡长、不尊嫡母、顶撞长辈、肆意妄为,不及时纠正其行为,恐怕将来会酿成大祸!从即日起,禁闭于自己的闺房之中,每日吃斋念佛、抄写经书,以此来修身养性。” “观其言行,待到她什么时候知错了,什么时候再放出来!” 谢夫人宣布完对谢芸的责罚之后,没有理会她眼中的惊愕、和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拂袖而去。 而在她背后的谢漓,望着谢夫人远去的背影,一时之间恨恨的低下头去,几乎要把自己满口的银牙都要给咬碎了。 自己的命不好,竟然遇上了个不慈的嫡母!幸好平日里多亏了爹爹的疼爱护佑,可是却没想到这恶毒心思的嫡母竟然趁着爹爹出门在外,就这么磋磨自己……不过幸好,爹爹马上就要回来了,到时她倒要看着这恶毒不慈的嫡母该如何是好…… 谢芸咬牙切齿的盯着谢夫人远去的方向,心绪转了几转,愤恨不已的一甩袖袍、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开始关起了禁闭。 …… 收回了思绪,神志回到了现在的谢夫人,耳中听着客厅外不断地喧闹之声,一时之间脸色又是难看了一层。 现在家中的庶子庶女在老爷的娇宠下,已经是越来越没规矩了!谢芸不但是顶撞嫡母、胳膊肘往外拐、插手府里的事务,只怕她心里其实已经是盼着漓儿快点儿去死的!这样她就能作为谢将军唯一的女儿,得到的好处可以更多!! 还有那个这几天一直都没露面的庶子谢言同!听说他在漓儿被人推到的那天,还在半路上把大郎叫过去的大夫给拦下来了?!以男女大防为借口?! 呵!这种一眼就能看破的伎俩,他也好意思使出来! 想到了这儿的谢夫人,突然有些疲累的揉了揉眉心,心中暗暗的叹了口气。这些庶子庶女们渐渐长大,翅膀也越来越硬了,竟然开始使出这种伎俩来,这都是被人给惯得了!等到这一次老爷回来之后,少不的得跟老爷好好说说这些事儿…… 现在,还是先把自己眼前的事儿给料理好。 谢夫人放下揉着眉心的手,开始吩咐厅外的婢女把外面的人给带进来,莫要再让她再大声喧闹了,一面惊扰了府中的贵客。 然后,谢夫人就把目光投向了自己左手下方的明不依。 只是还不等谢夫人说什么话,明不依已经站起身来,对着她行礼告辞:“在下突然想起府中还有些事情继续办理,此行前来真是叨扰了贵府,还请准许在下现在请辞里去!” “世子这是哪里的话!”谢夫人在愣了一下之后,急忙笑着回道:“世子在百忙之中还能抽空前来探望小女,何来叨扰一说?倒是谢府,在招待客人的时候,竟然被一些不知好歹之人惊扰了贵客,倒是我们的过失了!” 明不依不再多言,再次向谢夫人以及旁边的谢漓行了一礼之后,便跟在送客的谢朗身后,转身离开了客厅。 此时还坐在一旁的谢漓,目送着明不依远去的背影,深沉的眼眸闪了一闪。 这明不依倒是心思敏捷,挺知情知趣的!她垂着头,在心中暗暗思索着。 有人在谢府待客的时候,在客厅外喧闹,很明显便是现在的谢府有了什么不方便在外人面前展现的私事!更有可能,是有人故意在谢府招待他的时候闹事,说不定打的就是要把这些事儿抖露在他的眼前的主意。 明不依自然是不愿意被人给当枪使的,而且现在的谢将军府是他未来的岳家,遇到了什么事儿他当然也是要站在谢府的在一边。 所以于情于理,现在的明不依最好的举动,就是立刻告辞,暂时不要掺和到这件事儿里。 果然,这一次她给自己选择的盟友并不是什么愚钝之辈!这真是万幸至极!! 从明不依背影处挪开视线的谢漓,合了合眼帘,等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被婢女带到客厅门口的那个人。 果然是谢婉儿! 就更别提这个少年时瑞王世子了!怎么可能?! 在上辈子谢漓与瑞王世子明启,一起相见两厌的生活了二十多年,就算是最后,也是谢漓看着瑞王世子的脸,一杯毒酒亲自把他送走了。 而这个少年无论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她上辈子的那个瑞王世子明启啊…… 当她意识到自己竟然一直望着一个家中以外的男子,立刻就察觉出自己这个举动的不妥之处。望着那白衣少年墨玉一样的眼眸,谢漓从惊愕中脱出来的第一时间之内,立刻就低下了头,遮住了自己那双眼睛中神色复杂的思绪。 冷静!别慌!现在的情况下只能静观其变…… 109.大军围城 不要进来  这明启以往仗着自己身为瑞王府里受宠的次子,皇孙贵胄、身份显赫,向来除了自视甚高、眼高于顶之外,还是个自诩风雅却文不成武不就的纨绔!专职拉队友后腿的货色! 就像是这次,因着此行去拜访谢府是明启自己硬是要跟来的,他又早知道明启这个主子的不靠谱,所以为了防止自家的这个小主子坏事,像是自己在背地里悄悄对着谢府下的那些小绊子、做的那些小手脚,全都是故意没有告诉明启,生怕他会坏事儿! 可是……他却是大大的低估了自家小主子的坏事儿程度! 不管告没告诉明启这些背地里的小手段,他都会坏事的好吗?! 此时此刻,看着半点儿也没能理会他的暗示的明启,青衣谋士拉长了一张脸,揪着自己那三缕黑色的长须暗自发愁。 当今朝廷式微,瑞王殿下有意成其大事!但是被瑞王所默认的继承人,却是怎么看怎么都扶不起来! 若不是瑞王对着自己的嫡长子,实在是想要赶尽杀绝,不留丝毫的父子之情,那么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这些下属都不想选择去辅佐明启这个不靠谱的主子。 在头痛之下,青衣谋士眼睁睁地看着明启丝毫也不听劝的,大手一挥就命人把那对踹踹不安的母女两个给带上了一辆马车,却是毫无办法! 而那对在担惊受怕的母女俩,这短短的时间内,就已是经历过了遇到贵人、拦路喊冤、希望落空、两府对峙、再遇贵人、又被转手、又遇贵人……等等一系列跌宕起伏的情形,此时已经是在惶恐不安之下,又带了些懵懂糊涂。 难道……这位爷才是她们今天要遇到的贵人?!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母女俩就上了马车,而早就等的颇为不耐烦的明启则是先行一步,钻入他那辆华贵的马车中,已经是匆匆的往城门口走去,徒留那个青衣谋士默默地在原地心塞。 算了!反正依着自家小主子那种转眼就忘的性子,这对只是因着他一时的面子才不得不带上的两人,只怕也不会被他放在心上。 等到了城里之后,等随便找个地方就把这两人给丢下去!要是这一大一下敢向他们闹的话……那就做的更干脆利落一点!反正已经是没用的棋子,扔了也是不可惜。 就这么自我安慰着的青衣谋士,现在也只能认命的落在了后面,稍迟一步的爬上了马车,远远地缀在明启马车的身后,开始不紧不慢的追赶着前面的车队。 只不过,就在那名青衣谋士临走之前,他透过窗帘的缝隙间,一不留神又瞄到了外面的明不依。 青衣谋士不禁皱了皱眉头,想起了方才明不依对着明启说的话,像是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威胁。 几年前的事情…… 他慢慢的在自己心底里揣测了一下,不知道这件事儿应不应该在回去之后报给王爷! 若是报给王爷,那自己只怕就是要得罪了明启这个小主子!而如果王爷查明之后,发现那只是些少年之间的芝麻小事,那时已经得罪了小主子、又失了主子信任的他,只怕就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可若是不报给王爷,虽说只要他有心隐瞒、拉紧口风,那么这件事被王爷知道的几率就会很小,但是凡事都有个万一,要是真的被王爷给发现了他隐瞒不报…… 青衣谋士的眉头紧锁,顿时纠结极了,一时之间忍不住,就又向着车窗外瞄了明不依一眼! 明不依依旧是一副眉目平淡、面色波澜不惊的安静神色,青灰色的裘袍勾勒出了少年的身影,即使是经过方才的那些事情之后,少年的表情也依旧是安稳沉静、气质也照旧不温不火,全身上下都挑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妥之处。 不知怎的,再看一眼这样的明不依,青衣谋士的心里蓦然就又闪过了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念头。 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们这些下属都不想选择去辅佐明启这个不靠谱的主子…… 但凡有一丝可能…… 青衣谋士的眼神在瞬间暗了一暗,随后就立刻放下了车帘。 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而已,还不足以打扰到他效忠瑞王府、建功立业的决心!但是他觉得,像是今天的这件事,这个空有名位的世子爷都干在他的面前就这么说出来的话,那也许还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儿! 那么,应该就不用再报给王爷了…… 怀揣着各种各样的心思,瑞王府的车队就这么渐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明不依立在了原地,目送那列马车渐行渐远之后,沉默了半晌,然后就又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对面的谢漓身上。 而谢漓此时,远眺着瑞王府的马车队,也依旧是微微蹙着眉头。 她自己心里知道,那对母女两个跟着瑞王府的车队,也是不能得偿所愿的,要是那位干瘦妇人还是想闹得话,莫说是什么洗冤,说不准就连自己和自己女儿的命都得丢了。 毕竟她们本身,也只是瑞王府先前手里的一把刀。 但是好在,方才她已经是悄悄让小曲挑了一个手脚麻利、办事牢靠的小厮,和瑞王府的人马同时出发,直接向还在城里谢府的父兄禀报去了! 那小厮单人匹马,怎么也会比瑞王府的那一列车队要更快的到达谢府。 等她的父兄了解了放在这里所发生的事儿之后,也能提前对瑞王府的突然造访有个防备,不管此次瑞王府前来的目的是为何,这里到底还是谢府暗地里掌控的地盘儿。 只怕他们的人马一到城里面,谢府的人手就会直接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到了那时瑞王府的人想要再轻易地对那两个母女做些什么,就要小心不要谢府直接捏住了他们的把柄! 反正无论如何,现在她该做的就已经做了,接下了的事情暂时就不是现在的她能够左右的了,现在她也该老老实实地前往沐阳郡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青灰色的袍脚,打断了谢漓接下来的沉思。 她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温润如玉的少年,此时正站在她的眼前冲着她和煦的笑着。 明不依抬袖拱手,动作行云流水般的优雅顺畅:“漓小姐,方才是我瑞王府的人马无礼,在下特来赔罪!” 谢漓微微挑眉看他,口称无妨。 方才就在瑞王府的人马离开的时候,他的那个二弟明启,就连招呼都没打一个,看他一眼都没看就这么直接走了。 而那个看起来比明启稍稍稳重些的青衣谋士,在临走时也只是象征性的向谢漓拱了拱手,却也是像是看不到明不依一般,对他不理不睬的走了,真的是连一个正眼儿都没有! 可是现在,明不依的面色也依旧如旧,一身的气质就连改都没有改一下,那副温和的笑容,就像是长了他的脸上了一样。 若是旁的人见了,说不得就得赞他一句,还真是一身温尔儒雅、不为外物所动的好教养! 可是此时正亲自站在明不依身前的谢漓,望着他脸上变也未变的神情,心里却总是忍不住想的是…… 此人还真能忍! 不但能忍,心性还够韧!就算是已经被瑞王府上下,从小到大磋磨无视到了这个地步,也没有自暴自弃、自怨自艾,却一直都在心里憋着一股气,想方设法的想要反抗这个压在他心口上的囚牢…… 还真是可惜了上辈子的明不依了! 谢漓看着自己眼前的人,已经是察觉到了他为何在前往岭阳郡的半路上突然折返来找她,还正好遇到了明启在对谢府找茬。 虽然在旁的人眼里,这可能是明不依得知了他那二弟要来找茬,所以特意在半路上赶回来阻止,正好碰到了谢漓罢了! 明不依看不出此时谢漓正在想着什么,他只是问道:“漓小姐方才受惊了,可由在下护送您上马车离去可好?” 谢漓自然不会不答应,于是就这样,明不依来到了离她约有半臂的距离,略略落后她半个身位,就这么挨得有些近的一前一后向马车走去。 这是谢漓与明不依自从真正见面一来,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虽然以前他们两个也没见几面就是了…… 可是这两人在此时,却是生不起什么少年情窦初开的羞涩心思,现在他们俩心里面揣的满满的全都是处心积虑的思索。 谢漓心知,明不依这次前来,一定是想要凑个机会想要问她什么。 果然,就在他们两个将要走到谢府的马车前的时候,略微落后了她半个身位的明不依,依旧维持着自己面上温尔儒雅的神情未变,却压低了声音,用旁人听不到了声音低声向她问道:“昨夜……漓小姐命人递给在下的纸条,那上面为何要这样写?” 见谢漓微微在嘴角扯出了微笑,明不依就知道那个纸条确实是真的。 “漓小姐在上面所写的,全都是真的?” 110.城墙失守 不要进来  “我知道,这一次我醒了之后估计小四是不能再赶过来了。” 谢漓冲着穆如微微笑了笑:“不过……我是想着,如果小四不能赶来云阳郡的话,那我能不能自己赶去沐阳郡……” 在一边听着她说话的穆如,眼睛瞬间亮了一下。 谢漓接着说道:“毕竟,我也是很长时间都没有外出了。此外据说沐阳郡有座长青泉,那座清泉里有长青神,向它祈愿可让人五灾无痛、疾病远离。为了此泉,慕名而来的祈愿者可是甚多!” “恰好,现在我家老父亲如今有些身体不适,现在我前往沐阳郡,访友和祈愿正好可以一同!” “哇!”听了谢漓的话之后,穆如的眼睛简直就要亮的像是一颗天上的星星。 “谢二谢二!带我一起去!”穆如在自己的脸上扯出了个大大的笑容,对着谢漓道:“咱俩一起去,我也是好长时间没出过远门了。” 谢漓:“……” 她挑了挑眉,说道:“那你家里人会同意你出远门吗?”她怎么觉得穆将军府上的人,可是没那么好说话呢?! 谢漓的这句话就像是一根针,一下子就把穆如方才膨胀的兴奋之情给戳的漏气了! 穆如扁扁嘴,还有点儿不服输的念叨了一句:“只要你家里人同意了,我家里人应该就能同意……” 面对着穆如的侥幸心理,她毫不留情的指出:“我刚刚大病初愈,这时候父亲和娘亲都还乐意惯着我呢!而且现在我父亲身体微恙,我此去不禁是探寻故友,还要去为父亲祈福……” 最重要的是,现在父亲抱恙、娘亲在一旁照顾他,现在家里管事儿的是我大哥!大哥他比较好说话,如果我爹娘不同意的话,我就去磨我大哥,在死磨硬泡之下他肯定能同意! 穆如:“……” 在谢漓指出的残酷现实下,穆小疯子几乎要倒在自己的泪泊之中。 不能和自己的小伙伴儿一起出去玩耍,她真的好伤心!! 被谢漓一席话给打击的心灵遭受了重创的穆疯,在微微沮丧了一会儿之后,立刻又向她展开了反击:“可是谢二你若是也去沐阳郡的话,那你可就见不到你家定亲了的那个未婚夫了!听说瑞王世子可是要去岭阳郡办公的。” 谢漓暗暗撇嘴,这个未婚夫她本来就见不着,从定亲到现在根本就见不了几面……等等! 她有些惊愕的抬起头,皱着眉头向着穆如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岭阳郡?” 穆如被谢漓此时的反应也是惊了一跳:“岭阳郡啊!谢二你还不知道吗?上次瑞王也交给瑞王世子的差事儿,因为你生病他要来探望你,所以就暂时给推了推。现在你病好了,瑞王爷就又要让世子爷继续去办岭阳郡的差事儿……” 谢漓被这个突然的消息,顿时给冲的头昏眼花。 她扶了扶自己的额角,艰难的问道:“这个消息……你听谁说的?” 穆如微微蹙了眉,想了想道:“从我娘那儿听说的!我娘在昨天跟吴偏将他家的夫人打牌九的时候,吴夫人告诉我娘的。吴夫人说这个消息是李县令家的老娘在跟她聊家常的时候,亲口告诉她的!而李县令的老娘又是瑞王爷的第三房小妾的远房表姨娘,所以这个消息应该是真的。” 谢漓:“……”这挺复杂的啊!从你娘到吴夫人再到李县令的老娘最后到瑞王府的第三房小妾……老瑞王你们府里的保密工作到底是怎么做的?! 大概是因为她的脸色实在是有点儿不太好,一向是人来疯的穆如也有点儿担心的看着谢漓问道:“怎么了?有问题吗?!” 不怎么了!问题大发了好吗?! 谢漓头痛的按揉着自己的眉心,一时之间脑中乱成了一片,不知该从哪里入手是好。 瑞王府坚持不懈的要让明不依去岭阳郡,显然是杀心已起,就算是明不依逃过了上次也逃不了这次。可是这个谦谦如玉的瑞王世子,对她来说却是至关重要的,千万不能大意疏忽。 若是这次明不依一不留神还是在岭阳郡淹死了,她要往哪儿哭去啊! 可是现在她脱不开身,而且就算是她脱开身抽出了空,也总不能一路跟着瑞王世子去岭阳郡。就算是边塞民风彪悍,可以容忍未婚夫妇在家长的陪同下见见面,却怎么也不会容忍未婚妻一路跟着未婚夫婿去外地的。 而且就算是她能忽略了外人的风言风语,可是现实却硬生生的摆在了她的面前——现在的她没有任何势力! 所以就算是她真的跟过去了,本身没有任何实力、手上又没有什么人手可以调遣的一个将军府的小姐,根本就阻止不了什么,更别提要改变什么了。 谢漓头疼的扶额。 并且不止是明不依的问题,现在她还有穆疯和小四的事儿,这个她也想要改变,莫让自己的两个好友再次走上老路,这也是她此次想要去沐阳郡的真实目的。 除此之外,在谢府里的眼线罗姨娘,她也还未想法子铲除。总是不安分、想要来找事儿的月姨娘一家,她还没彻底把他们降服下来,这一家人依旧还是在暗处蠢蠢欲动,等着什么时候就突然跳出来咬你一口。 还有她现在还得想法子增加自己在府里的分量,让自己以后的提议可以得到重视,还得想办法增加自己的实力、建设自己的人手势力…… 这么一想,自己还真是□□乏术!这些她想要做、也不得不做的事情,就像是一堆滚落的石头一般、密密麻麻的接踵而至,冲着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压得她动弹不得! 心好累! 哦对了!老爹在今早上还说等谢芸的皮外伤好了之后,要把她给送到了灵台山上面的寺庙中清修祈福两年来着。灵台山这个名字挺耳熟的,好像是在哪儿来着…… 谢漓在自己的记忆里好好的翻找了一下灵台山的事情,顿时嘴角一抽! 灵台山三明寺,边塞关同洲有名的佛寺,就位于……岭阳郡! 谢芸就要被送去和明不依一个郡,自己却连赶过去看看都不成…… 更心塞了怎么办! 就在谢漓的嘴角都快要垂拉到地上的时候,在她身边穆如突然又冒出了一句:“诶!你说那瑞王世子会不会在走之前,再来见你一面?” 谢漓神情厌厌:她倒是想再见明不依一面,私下再商量一下!但是怎么可能,未婚男女又不能私下见面……等一下! 谢漓精神一振,瞬间又想到了一件事儿。 虽说他们不可以私下里见面,但是把这件事儿拿到公面上就可以了!上次她重病昏迷,那明不依就已经隔三差五的来探病,现在她的身子虽然已经大好,但是她的老爹却又开始抱病称恙。 虽然府里的人大都知道谢老爹的身体并没有什么事儿,只是心里堵了口气过不去罢了,但是外面的人并不知道啊! 明不依身为谢大将军未来板上钉钉的女婿,于情于理,肯定要在临走之前来探望一下自己未来的岳父,这种事情就算是老瑞王有意阻拦,也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哪怕是明不依昨天才刚刚来过谢府! 而她,就得在明不依再来谢府的时候,想办法提醒他一下岭阳郡的潜在危险。 总之,必须得跟明不依说上话! 在刘府待客的客厅里,小曲正伺立在谢漓的身后,为自家的小姐细心讲解着刘府的人口以及布局。 几十年以前的记忆太过于遥远,上辈子的刘玥在成为皇后、乃至于皇太后之后,貌似却不太愿意提携自己的娘家,甚至好像都没有过多的提起过。 所以这就造成了谢漓此时除了刘玥之外,对于谢府里其他的人的记忆,早就已是有些模糊不清。 不得已,不得不在刚入沐阳郡的时候,就差着自己身边做事儿最让她放心的小曲,用以备不时之需的名义,让她去打听搜查一些有关于刘府里的资料以防万一。 方才,刘郡守招待了自己在这客厅里面稍作歇息,因着自己是谢府里还未出阁的姑娘,他不太方便直接一个人招待叙话。 所以刘郡守在命人给自己奉茶了之后就匆匆的离开了客厅,去找当家主母刘夫人,和他们家其她未出阁的姑娘们,一起来与她说说话。 只不过不知道中途发生了些什么事儿耽搁了,现在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了,这刘家的主母还是没能出来见客。 不过谢漓也乐的清净,她以前与刘府的关系也并没有多亲近,除了刘玥一个人之外,刘府就是个他们谢府最讨厌的那种文人的典型,而且是酸腐文人的升级版——文人中的老狐狸! 就像条老狐狸一样狡猾,又像是一条泥鳅一样滑不丢手,捞不住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是她老爹谢武的原话,并且她自己也深以为然。 111.最后 不要进来  不过…… 谢漓的眼角余光扫过了这个黄梨木盒子底的一角,颇有趣味的发现这个盒子里出了点心,倒还是有一个其它的东西。 她的手指轻勾,就把那个角落里的玉雕小兔子给捏了起来,凑到了自己的面前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 这个兔子形状的玉雕,是由一块儿完整的羊脂玉雕刻而成,入手之后触感细腻温和,雕工精致,小兔子的神态动作憨态可掬,只有掌心那么大的一块儿,正适合还未出阁的女孩挂在腰身上作配饰。 看着这个小巧灵动的玉兔子,谢漓捏在自己的手指间细细搓擵了一下,不禁在自己心底里乐了一下。 这种玉雕的小兔子确实是会讨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的欢心,再加上这羊脂玉也并不是什么太珍贵的玉料,所以送这种有心意却不算太贵重的配饰,确实不算出格。 看起来,虽然她跟那个现在的瑞王世子明不依之间,还没有什么一见钟情之类的小儿女情态,但是面对自己这个未婚妻,那明不依显然还是上了心。不然他也不会特意的在这么一份儿中规中矩的探病礼品中,煞费苦心的又夹带了这么一个小姑娘喜欢的小兔子玉雕配饰。 谢漓手心里端着那个配饰小挂件,把它交给了此时正伺候在自己身边的小曲,叮嘱她要好好地收着。若是下一次那瑞王世子在来谢府中做客,就提醒自己配着这个兔形吊坠去见客。 明不依既然不但是自己现在改变契机的突破口,说不定又是日后自己坚定的盟友,所以自己此时就得认真对待了。 而且不过他想要的是什么,现在看起来这明不依确实不赖,不管怎么看都比那个明启要好得多!既然他对自己的这个未婚妻已经上了心、还颇为尊重,所以这就是个非常良好的开端,自己得投桃报李,以后也不能对他太过于忽视。 谢漓微微合上了眼帘,一边慢慢的在自己心里揣摩着,一边从那个盒子里捡出来了一块儿点心就往自己的嘴里抛去。 这块儿点心入口即化,一股甜腻清香的的味道在她的舌尖绽放,让她一时之间也不禁开心的眯了眯眼睛。 唔!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最喜欢吃的桂花糕。这股浓郁的味道,应该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吴师傅做的,那也是她往常最喜欢的一家点心铺子。 就是不知道明不依选了那一家的桂花糕,到底是有心的还是无意的!如果这也是他有意选的,那他一定是事先特意的打听了自己平日里的喜好,那倒真是挺用心的…… 就是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能改变自己的命运,将来真的能和瑞王府分庭抗礼吗?! 想到了这儿的谢漓,也不禁从刚才那副歪倒在椅背上的坐姿中脱离了出来,微微挺直了身板,略微有些苦恼的揉了揉眉头。 上一世中的明不依在死之前,一直就是老瑞王和他二弟明启眼中的眼中刺、肉中钉。明不依上辈子最后是在巡视岭阳郡的时候,失足落在水塘中淹死的,可是堂堂瑞王府的世子爷好端端的怎么就会在水塘中淹死了呢? 他没事儿为何要去靠近水塘?为何又会失足落水?!而且明不依会不会游泳谢漓不知道,但是她知道伺候在瑞王世子身边的那么多下人,总有一个会水的!当王府的世子爷溺水的时候,他周围的那些人都是吃干饭去了吗?! 如果说这上辈子明不依的死,不是老瑞王下的手的话,谢漓就敢把自己的名字倒过来写! 可是就算是看出来了又能怎么样?上一世中不知道有多少明眼的人已经看出来了,可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老瑞王的实力太强、枉死的瑞王世子又太弱,就算是如此明白昭然的道理,又有多少个人敢提出来? 再者说了,那死了的瑞王世子与他们非亲又非故,背后又没什么显赫的母族来给他撑腰,当时的瑞王府的声势又是最盛的时候。所以大部分人都不会为了一个已经枉死了的人,来承担触怒老瑞王的风险。 更别提,当时的明启已经当上了新的瑞王世子,旧的世子自然就随之成为了过去,人们纷纷赶着和新的世子交好,而那个死了的明不依……死了就死了! 甚至,最后根本就没有人还记得曾经还有过这么一个世子,明不依的名字也在人们的记忆里慢慢的消逝了…… 其中遗忘了他的人之中,也有自己一个。 谢漓伸手攀着自己的额头,重重的叹了口气。说不清是为了担心这辈子的明不依扶不扶不起来,还是为了上辈子的明不依的结局而哀叹。 可是她突然就这么叹息一声,却把她身边伺候着的婢女给吓了一跳。 “小姐,可是又是身体不适了?”小曲微微蹙了眉头,俯下身向正坐在椅子上的谢漓问道。 而在她身边的小眉的反应则更是激烈,直接就想要转身去出门找大夫:“小姐,奴婢去把陈老大夫给叫来……” “好了!”谢漓急忙挥手把已经要走到门口的小眉给叫了回来:“我无事!用不着去找大夫,回来!” 貌似从她磕中了后脑勺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觉得她一下子就成了个病秧子,可以动一下就不得了了!却全然忘了,从前的她可是真正的将门之女,手上也是会那么一两手拳脚功夫的,比起那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身体可是要好上太多了。 而已经一只脚跨出了大门外的小眉,突然就被谢漓这么强硬的给叫了回来,自己的一片殷勤之意被别人全然都不接受,就算是已经在府里面沉浮了那么久的小眉,她脸上的表情也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 可是谢漓却没注意小眉脸上的神色,她只是微微环视了一下四周,就向小眉问道:“那个叫小喜的丫头呢?!我方才把她交给了你去照料,总不会是现在还没重新梳洗打扮好?怎么还没来?” 见自己的小姐又提起了小喜,小眉的神色这才是真正的停顿了一下子,紧接着她急忙掩饰连自己的僵硬,继续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小姐,小喜妹妹毕竟还年幼,还不怎么懂规矩呢!奴婢是想把她再好好的教导一下规矩,再带来给小姐您过目……” “我记得教导丫鬟是管事儿们的职责?”谢漓目不转睛的看着小眉,淡淡的开口道:“而且我喜欢的就是那个小丫头那憨憨傻傻的劲儿,无妨!现在就把她给我叫过来看看。” 自己的提话就这么被驳回,小眉也不禁咬了咬牙关,有点儿狠狠的想道:看起来那个叫小喜的丫鬟是真的得了小姐的欢心!在这么下去,只怕以后自己就真的要失宠了! 这个样子下去可不行啊!她得想个法子才好…… 这样想着的小眉,她的眼神也逐渐暗沉了下来,也不再暗地里咬牙了,只是向着谢漓沉默的告退之后就安静的离开了。 在谢漓身边的小曲,见了这幅情景之后,也有点儿讶然,忍不住便向谢漓询问道:“小姐今日是怎么了?小眉姐姐可是有什么地方做错了事情?” 不然一向是最得小姐欢心的小眉,今天怎么会被小姐如此冷待?! “无事,小眉现在也没做错什么事儿!” 谢漓望着小眉的背影,冷淡的答道,但是她的眼神也不禁冷了下来。 是啊!小眉‘现在’还没有做错什么事呢! 自己还没对她怎么样呢!只不过是从刚才起,稍稍冷遇了一下,这小眉的心竟然现在就开始不安分起来了。 看起来,那几十年后的小眉,也无怪乎一遇到危险,立刻就会背弃了她! 这人跟人之间,还真的是不一样啊——她看了看自己身边的小曲,不禁有些感慨道。 可是小曲见自家的小姐抬头望向自己,却误以为她是在询问刚才交给她的事儿办的怎么样了!所以她也立刻的低下头,说道:“回小姐!方才奴婢已经遣人向穆将军府和刘郡守府中报过信了,穆将军府的穆大小姐已经回信说,她马上就来看望一下小姐,估计今晚上就到了!” 谢漓笑了一下:“其实她不必如此心急,天色已经晚了!而且我也并不大碍。” “可是穆大小姐那个风风火火的性格,小姐你又是不知道。”小曲也微微勾了一下嘴角,接着说道:“而刘郡守那边,因为离得有些远了,去送信的人估计今晚是没办法回来了。” 说到了这儿,小曲又犹豫了一下道:“还有一件事儿,奴婢不知当讲那个不当讲?” 谢漓有点儿诧异:“说!” “奴婢在刚经过厅堂的时候,听到了大厅里有些闹腾……”小曲谨慎的说道:“所以奴婢一时好奇,就向在隔壁伺候的姐妹打听,她们说……说是谢祭酒夫妇又来我们谢府来闹事儿了!” “什么?” 112.番外1穆疯成婚 “噼里啪啦噼啪噼……” 长长的鞭炮在滚滚浓烟中燃尽,带来了震耳欲聋的声响。 “娶媳妇啦!看漂亮的新娘子啦——” 街上的小孩儿追逐着、吵闹着、欢快的跟在一辆花轿后面,捡拾着被抛下来的喜糖和喜钱。 面容俊朗的新郎,神气活现的坐在高头大马之上, 要是有尾巴的话都快要得意的翘到天上去了, 一张看上去端正俊朗的面容, 却偏偏挂着一幅痞子似的笑容。 “哎!这新郎看着可是长得俊俏啊!” 在路边上围观的行人, 有人这么和自己旁边的人咬耳朵:“这新娘子能有这么一个俊朗的夫家, 肯定心里面也是欢喜的!” 岂料,他旁边的那个人却是不屑道:“你是外地来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花轿里面里面坐着的新娘子, 那才是真漂亮呢!” “哦?这新娘子又多漂亮?”原先说话的那人还不服气。 旁边的人哼了一声, 道:“你是不知道, 这花轿里面坐着的新娘子, 可是这宣阳军穆偏将家里面的千金……诶对了!这宣阳军你是知道的!” 那人点头:“这宣阳军里面的宣阳军,这谁不知道啊!打跑了外来的蛮子、平息了这云阳郡挟持了老瑞亲王的内乱、还到处剿灭山贼劫匪……就连那谢大将军和谢大公子, 全都是响当当的一条好汉!” “可不是嘛!” 旁边的人是宣阳郡的本地人,听了外地的人夸赞, 顿时就觉得自己浑身暖洋洋的, 比自己被夸赞还要高兴, 道:“这宣阳郡如此厉害, 那穆偏将身为谢大将军手底下的偏将,他们家的千金自然也是金贵无比!” “再加上,那穆家的千金自小就生得清丽无双、远近闻名,这上门提亲的人也是要踏破了门槛,那穆偏将甚至夸下海口,说要把自家女儿给送进皇宫里去。” 那外地来的人惊叹道:“送到皇宫里面去,啧啧!这穆家的千金得漂亮成啥样啊!” 本地人得意洋洋道:“可是最后啊!那穆偏将还是没有把自家闺女给送进宫里去……那穆小姐死活不愿意啊!另有心上人啦!” 正巧,此时那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经过了这两人的面前,一身俊朗清贵的气质,晃花了人眼。 那正在谈话的两人顿时停了下来,啧啧称奇。 “想必那穆家小姐的心上人,就是现在的新郎?” 外地人问道。 “可不是嘛!这新郎出身一般,但是长得俊、还能文能武、会说俏皮话,那穆家小姐可不就喜欢上了!” 旁边的人搭腔道:“可是当初那穆偏将嫌弃人家出身一般,还不愿意呢!可是后来那新郎自己争气,在考上秀才之后,又考上了进士,还曾经在平息叛乱的时候立过功,最后叫谢大将军亲自为着两人做的媒!” “这下子好了!这新郎身份够了,又有谢大将军做媒,这两人又是两情相悦,这下子那穆偏将终究还是答应了。” 那外地人听了这番话,也点点头,说道:“这有情人终成眷属,终究是好的……” 没想到他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前面的人群一阵惊呼,语气中惊艳之意难以掩盖。 却原来是那新娘子在半路上,竟然突然从花轿里面探出头来,撩着盖头,和前面骑马的新郎说起话来。 这新娘子上花轿哪儿有像这样向着盖头探头说话的,自然是叫周围的人一阵惊呼。 听说那新娘子在未出嫁之前,就是个胆大妄为、随心所欲的主,外号“穆疯”,如今的这一手,当真是颇为随性。 而偏偏那新娘子撩开的盖头,露出了底下的半张脸来,只是单凭着半张脸,就已经惊艳到让周围的众人开始惊呼起来。 当真是清丽无双! “就算是皇宫里面的那些娘娘们,只怕也没有这新娘子漂亮……” 围观中的众人,其中就有人失神的喃喃自语。 而见到众人失神的表情,那新郎也没有气急败坏,反而极为亲近的凑了过去,向着自己新娘子问道:“怎么了,小疯子?” 穆如不太高兴的扁扁嘴,说道:“这轿子里面忒闷得慌,无聊!” 温和眼角弯弯,满脸遮不住的喜悦之情,轻声细语的哄她:“别急,马上就到家了。” 穆如仍是歪着脑袋,半撩着自己脑袋上的盖头,问道:“方才,我上花轿之前怎的不见阿漓?” 温和瞧着她半隐半现的脸,一时被萌的心肝儿发颤,口中更是温声说道:“那王爷和王妃肯定会来的,他们二人被一点儿事情给绊住了手脚,刚刚已经到了那边的婚宴上了。” “哦!” 穆如皱了皱鼻子,终于是重新缩回了花轿里面。 温和见她放下轿帘,便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种小痞子似的微笑又回到了他的脸上,再次策马走在前面,嘴里面轻声哼着一只愉快的小调,走在了前方。 不多时,这花轿就已经到了温和的宅邸。 谢漓陪同着自己的母亲谢夫人,和众多女眷坐在了内院,此时也正在悄悄地说着亲热话。 “你这丫头,这成亲了之后怎么要忙的事情更多了?这次又是被什么事情给绊住了手脚,就连方才那穆家的疯丫头上花轿,你都没来得及送她?” 谢夫人伸手点了点谢漓的脑袋,笑着问道。 谢漓则是倒在自己母亲的肩头上,也嘻嘻的笑道:“女儿那边是遇到了一点儿小事,给耽误了原本的行程,这才误了穆疯上花轿的时辰,但是这小疯子成亲的时候,我又怎么能够错过呢?这不还是赶上了吗?” 她原本和明不依在今天早上,就能从云阳郡赶到宣阳郡,但是却没想到在出发的时候,被明启那个小子给绊住了。 自从上次当着明启那小子的面,那瑞亲王当场被射杀之后,这小子就彻底的萎靡了。 明不依是世子,那瑞亲王在死了之后,他就向外界宣称云阳郡发生动乱,那些图谋不轨的人劫持了亲王,妄图犯上作乱,这些叛党们现在已经全都浮诛。 只是可惜了那瑞亲王,最后被走投无路的叛党们给…… 于是身为世子爷的明不依,就顺理成章的接手了瑞王府手底下的大部分势力,还把自己的大本营从岭阳郡给迁到了云阳郡。 现在就差当今天子的一个圣旨,他就能摘掉郡王的名头,换上亲王的名头。 彻底是没了依靠的明启,于是就这么消沉了下去。 面对着双腿残疾、再也没有反击和威胁的明启,明不依也没有赶尽杀绝,就把他和那侥幸活下来的瑞王妃一起,给送到了乡下的庄子里面去颐养天年。 对!那被瑞亲王又打又骂、还在脖子上花了到伤口的瑞王妃,最后竟然也没死,竟是在乱军之中捡了条性命。 于是,这母子两个就被一起给送到了乡下,每月按时给钱给粮,能过上个富足的农户生活,但是却再也回不到之前的生活水平了。 就在他们要来参加婚礼的时候,那明启正在闹着想要几个伺候的丫鬟,还要把白暖雪给他重新找回来。 结果谢漓冷笑了几声,就扣下了这个月的钱粮,准备以后也不再给了,说是要他和瑞王妃坐吃山空去! 之后那明启果真是立马就安静了下来,不敢再闹。 现在什么都没了的明启和瑞王妃,就是一个无根儿的杂草,任由谢漓拿在手里面拿捏,也不敢再反抗。 只不过这件小事,还是耽搁了他们参加穆如成亲的时辰。 此时,谢漓也不愿在提这些扫兴的事情,只是依偎在谢夫人的身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娘亲,方才我进来的时候,好像在前院看见谢言同了,我这个二哥正在围着老爹打转儿呢!” 谢夫人听了,也笑了一笑,道:“别理那小子,被分家了,终于知道急眼了。” “这小子文不成武不就,读书读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没考上个秀才,结果他还怪是老爷没有送他到最好的书院里面读书,抱怨个不停!” “后来老爷被他抱怨的烦了,干脆就把家给分了!送了他几个乡下的庄子、几个城里面的店铺、还有几亩农田,以及天里面的佃农,其余的给你大哥。” 谢夫人说到了这里,冷下了一声,道:“这些家产足够他这个庶子五体不勤的吃一辈子,那老爷还把那月姨娘也送到了他那边,叫他们母子团聚。” “可是没想到,那小子竟然这么短的时间就把分给他的家产给败坏了一半……也真不知道他是怎么花的,据说那小子还去喝花酒赌博了,最后还被人给骗了……反正现在他急眼了,正忙着讨好老爷,想要再拿点呢!把老爷给烦的!” 谢漓为着脑袋,笑道:“母亲既然生气,那就莫要提他了,咱么说些乐呵的?” 反正那家产已经分了,其它的家产已经摆明是谢朗的,依着谢朗和谢言同平日里的关系,那家产又如何能够再分给他? “新娘子到——” 门外长长的声音响起。 穆如来了。 谢漓扶着谢夫人,也看向着门外。 这一世,她的这个好友,终究是得了一世的平安喜乐,没有重复上一世的悲剧。 幸甚至哉! 113.番外2刘太后 不要进来  她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你现在的年纪其实也不算是太小了,像是这样胡乱闯进女子闺房的行为,也实在是欠缺稳妥!” “现在你若是就这么离开,我还会考虑一下不告诉刘郡守和刘夫人,这样也算是给你们刘府留个面子。” 这本是她强忍着自己心底里的厌恶,对刘天宝好心劝慰的实话。 这沐阳郡里刘府是个地头蛇,再加上刘玥也是刘府的人,所以若非必要的情况下,她也确实愿意给刘府留个面子。 但是,这世上好赖话都分不出的人,可是太多了! 尤其是她现在面前的这个刘天宝。 “你这是什么意思?在威胁本少爷不成?!”刘天宝被谢漓的一席原本是好心劝告的话 ,给气得脸红脖子粗,不禁攥紧了拳头又往前凑了一步。 “这整个刘府都是我家的,你现在住的这间房子也是我们刘家的,凭什么我不能进来?!” 他冲着谢漓大声嚷嚷着:“老实告诉你,你们这些乡下来的穷亲戚本少爷我见多了!刚才我要你的丫鬟、还让你挑选我们刘府里的东西,这都是抬举你们!!” “要不是我们刘府,你又算得上是什么东西?!” 原来他还以为,谢漓也是他们刘府在乡下的穷亲戚,现在来他们府上打秋风来了。 这刘郡守贵为沐阳郡的郡守,那刘府自然也是这沐阳郡当地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俗话说得好,家贫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即使刘郡守刘宗和他的夫人刘秦氏,双方的祖籍与亲族全都在关内渝州。但是这样,也依旧阻止不了在这沐阳郡里面,不断地有人打着各式各样的名头跑来刘府探亲。 后来,刘宗又在这沐阳郡当地纳了几房妾室,自己的嫡女又嫁在了当地,这沾亲带故的多了,那借着走亲访友的名头往刘府里面跑的也就更多了。 可是说到底,刘府在这沐阳郡的根基尚浅,真真正正的正经亲戚数来数去也就是那么几个。这些来探亲的人,大多数都是些七拐八拐的远方,一表三千里的那种。 而他们这些人来刘府里的目的,或是投奔、或是想要捞些好处。 刘天宝自小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是对着那些乡下来捞油水的穷亲戚们满满的鄙夷之态。 而方才就在他进门的时候,看到谢漓正端坐在正房的板凳上、刚刚才梳好了妆容。 今日,谢漓难得的穿了一身素袍,绣裙素雅却是上好的锦云料子,裙面上光华不显但是暗纹却是绣的格外的奢华。 再加上她还未及笄,身后泼墨一样的披及腰黑发、就只用了头顶上一根毫无瑕疵的玉簪挽起,容貌五官姣好却是妆容淡雅,这只是一眼就被刘天宝认作了…… 认作了乡下小地方来刘府打秋风的穷亲戚! 本来嘛!在刘天宝的记忆认知里,那些真正的富贵人家,穿戴装扮必定像他一样,珠光宝气、金银玉饰加身,锦衣绸缎、珠翠琳琅满目。 你看这沐阳郡里面有钱的大户人家,他们家里面的官太太和其她女眷,哪一个不是满头珠翠?! 你再看看他娘张氏,什么时候不是把自己身上最好的珠宝首饰都戴在身上?! 除了他们家里面的那个怪里怪气的嫡母,还有他那三个天生是个赔钱货的姐姐,身上的珠宝首饰少了些,其她什么他见过的女人们,哪一个不是这样?! 只有乡下的那些买不起首饰华服的穷亲戚,才会像是这样穿戴! 所以,当即刘天宝就认定了谢漓是个小地方来的穷亲戚,指不定是那个村里面土财主家里养的闺女,和那些来他们谢府里打秋风的人一样无二! 现在他堂堂刘府里面唯一的一个少爷,只是想要个财主家里面出来的小丫鬟,居然被自己眼前的这个村姑给拒绝了?! “回头我就要告诉我爹,马上就把你们给撵出刘府,以后再也不许你们登门!” 他瞪着眼睛狠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个人,威胁道:“只要你能把今天那个给你端洗脸水的小丫鬟给我,我就给你在我爹面前说几句好话,否则你们就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记着,是那个圆脸的小丫鬟!!” 刘天宝强调道。 圆脸的小丫鬟?!今天给她端洗脸水?! 小喜?! 这小霸王是怎么看上小喜的?! 刚刚已经在刘天宝心里面,从穷亲戚升级为村姑的谢漓,神色古怪的低着头,默默思索着。 “哎!你考虑好了没有?” 刘天宝好似有些等的不耐烦了,不断的催促着。 谢漓抬眼瞟了一下他,嘴唇轻启,字正腔圆的对他说道: “滚!” 刘天宝原本不大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你说什么?!” 谢漓嗤笑了一声,没再拿正眼瞧他:“我说,滚出去!” “还有,我一会儿得找刘夫人谈一下,这堂堂刘府公子的教养问题!” 去他的刘府!去他的地头蛇!去他的留情面! 除了刘玥没有一个好点儿的!! 怪不得上辈子刘玥会对自己的娘家冷眼旁观!!! 作得! “还有……” 她又低头看了看那个被刘天宝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小婢女,现在那个倒霉的可怜小婢女还捂着被踢中的腰腹,瘫软在地上蜷成一团儿,脸色痛得青白,不断地倒抽着冷气。 “还有,我不管平时你是怎么管教对待自己身边的下人的,这些人毕竟都是你们刘府的人,我想管也管不着……但是!” 谢漓抬起了眼,目光冰冷又含着几分警惕的看着自己面前的刘天宝:“但是我身边的婢女,那是我的人!” “你不能动!” 看着谢漓冷漠疏离的眼神,还有不容置疑的口吻,刘天宝又那么一瞬间,被惊得全身僵硬了一下。 可是随之,一股巨大的恼怒感,席卷了他的心头。 他自小被娇宠着长大,刘府的众人一向对他千依百顺、有求必应,很少会有他提出要求会被拂逆的时候。 但是现在,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居然就敢对他这么说话。 一时之间怒上心头,刘天宝四下望了一下,居然一把把房间里面课桌上的茶具抄在了手里面,狠狠地向谢漓的方向砸了过去。 谢漓万万没想到,这刘天宝居然敢就这么直接动手,一个怔楞之下,差点被这扔过来的茶具给砸到。 但是毕竟是武将之女,身上的几手粗浅的拳脚功夫还在,她几乎是身体下意识的起身闪避,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劈头盖脸砸来的茶杯、以及茶杯里面还剩下的半杯茶水! 还好那些剩下的茶水已经凉了。 茶杯砸在地面上迸溅出来,茶水四溅,其中有几滴茶水溅在了她的脸上。 谢漓的脸色终于是阴沉了下来。 已经很长时间了,她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如此狼狈!也有很长的时间,没有人这样直接了当的泼她的茶水了! 哈! 谢  漓现在已经完全没了继续和这个、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子纠缠的打算,她摸了一把自己脸上那几滴的茶水,眼神沉沉的看向了还在面红耳赤的刘天宝。 在她脸上脂粉,被那些溅上的水渍晕出了一块儿小小的模糊。 她看着刘天宝,开口道:“你……” “小姐!” 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未完的话语。 门外的脚步声‘噔噔噔’的传来,伴随着小喜的惊呼声:“小姐!您还好!” “哐当”一声!门被突然推开了,一个脸蛋儿圆圆、眼睛大大的小丫头,惊慌失措的从门外跑了进来:“这还没到门口呢?方才的那声响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看到了突然跑过来的小喜,刘天宝的下巴扬了扬,刚想要再说些什么,突然顿住了,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母、母亲!” 他的脖子像是被钉住了一样,格外僵硬的转头看向了大门外,嚣张的气焰不复存在,就连语气也变得结结巴巴的。 谢漓随着刘天宝的目光随之望去,就看到了在她房间的大门外,刘夫人就那么默不作声的站在那儿,眼神紧紧盯着地上的那破碎的茶杯,紧皱着眉头,脸色阴沉的像是锅底一般。 看着刘夫人的目光挂在了地上满地的碎瓷片,谢漓突然眉梢一挑,突然捂着脸蹲在了地上。 “啊!我的脸……烫……” 她就这么半跪在地上,捂着方才溅落了几滴凉茶的脸,仿佛极其痛苦的低声哭泣着。 “小姐!小姐!您究竟怎么了?!要不要看大夫?” 小喜非常捧场的在她身边团团转着。 果然,刘夫人的目光也瞬间被吸引了过来,她惊愕的看着捂着脸的谢漓,又再看了碎的茶杯和地上流淌着的水渍,终于也是变了脸色。 “快来人,喊大夫!” 她惊惶的向周围的下人们吩咐道。 “谢家小姐的脸被热水给烫伤了!!” 刘府在这沐阳郡一郡之地里面称霸的时间也不短了,刘天宝自小就在整个沐阳郡里面呆着,借着刘郡守的名号作威作福、百无禁忌,整个人的眼界也就只有沐阳郡那么大,丝毫也没想过若是遇到了外面的贵人应该怎么做! 所以,他会胆大包天对谢家的小姐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刘府里的其他下人们居然没有一点儿意外的感觉。 顶多也就是觉得,自家小少爷这次这么对待府里面老爷夫人亲自接待过得客人,确实是有些过分了。 刘夫人站在这么一群自以为是的蠢货中间,感觉自己分外的心塞! 他们府里面怎么会有这么多有眼无珠、还拎不清的白痴?! 就在这时,大夫终于提着药箱一路小跑的颠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废话,就被刘夫人踢到了谢漓的面前,叫他赶紧给刘府的贵客治伤。 这刘府的下人们看着此次的这位贵客竟然被夫人如此的看重,于是也就都一窝蜂的涌到了谢漓的面前大献殷勤,谢漓整个人周围都被围堵的水泄不通,被挤在了圈儿外的小喜急的吱哇乱叫,掂着脚尖仰着脖子想要看看她们家的小姐。 只有刘夫人一个人站在了外面,紧张地面色发白,就连手中的锦绢都被她的双手紧紧地攥着、绞成了一团儿。 这些下人和刘天宝那个贱婢生得蠢货又怎么会知道,这谢家小姐是谁? 这谢家二小姐是谢府里堂堂正正的嫡出小姐,是震慑了整个边关的谢大将军的嫡次女!! 这她背后所代表的,是整个谢府的势力和威望。 如果她真的在他们刘府出了什么意外,特别是对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儿家来说……若是被热水烫伤而毁了容貌…… 刘夫人也想捂脸。 而且还是刘府的公子亲手泼得热茶! 像谢府这样的家族和势力,又岂能是他们这个小小的刘家所能对抗的?! 莫说他们家老爷是什么沐阳郡郡守!这整个关同洲里,除了瑞王府这几年才有了和谢府正面相抗衡的趋势,其它郡的郡守在谢府眼里哪里排的上号?! 也莫说什么渝州秦家人,她只是个秦家旁支里出来的女儿,早就和秦家很少有什么联系了!再者说了,他们远在边关,秦家的手也伸不了这么长。 现在这关同洲天高皇帝远的,这谢府又势大,只要动动手指头,那么不管是明面上还是暗地里,都能叫他们刘府吃不了兜着走! 而且,这次的事情还真是她们刘府理亏! 像是刘天宝作数这样的丑事,就算她们家里面侥幸告到了京城里去,拿到了当今圣上的面前来判定,她们刘府也拿不出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