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变宠妃,生小太子抢姐姐皇位》 第1章 死亡 沈清若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素色衣裙紧紧贴着身子,勾勒出丰盈的轮廓。 宫墙下,黑压压的大漠兵马肃立。 为首那人,一身银白战甲,即便在阴沉天光下,也难掩其清冷辉光。 那是沈望奚。 他端坐马上,身姿挺拔,面容惊艳绝伦,眼神淡漠地扫过城墙之上。 而他的身边,是一身火红骑装、张扬明艳的沈靖妍。 她手里握着马鞭,娇艳的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傲然,正扬声对着城墙上喊话,“放开我妹妹!饶你们不死!” 挟持着沈清若的卫将军卫峥,手持利刃,贴着她细嫩脖颈皮肤,已划出一道血痕。 “放了我朝陛下!否则,立刻让她血溅当场!”卫将军的声音带着孤注一掷。 沈清若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沈望奚身上。 他还是那样,遥不可及。 仿佛眼前这场关乎她生死的对峙,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寻常军务。 她这个女儿,从未入过他的眼。 沈清若又听到他身边的沈靖妍,带着不满的声音响起,“父王,既然他们不识好歹,不如直接……” “够了。”一道清冷低沉的声音响起,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沈望奚终于开口,他抬眸,视线落在沈清若颈间那抹刺目的红上。 “放了她。”他看着卫将军,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势,“本王保你们陛下性命无忧。” “父王!”沈靖妍策马靠近两步,急道,“他们已是瓮中之鳖,何必……” 沈望奚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缓了些:“阿妍,别闹,那是你妹妹。” 沈靖妍撇撇嘴,终究没再反驳,只小声嘀咕:“反正抓了大梁的陛下,此战头功是我的了。” 沈清若听着他们父女间的对话,看着沈望奚对沈靖妍的温和,心口酸涩,难受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想起自己,这十六年,她这个不在他期待之中诞生的女儿,永远得不到他的垂青。 沈望奚,我恨你。 你们的施舍,我一点都不稀罕。 沈清若挣扎了一下,想要脱离那把刀的钳制。 动作来得突然,旁边的士兵以为她要挣脱,下意识挥刀贴近。 “唔!”刀锋划过颈侧,剧痛瞬间传来。 沈清若痛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阿若。”一声呼唤破空而来。 是沈望奚。 在最后的时候,他又叫了她的名字,阿若…… 沈清若眼眶一酸,无尽的委屈。 若是小时候,他能多这样叫她几声,能多去她的小帐子看看她,该有多好。 血顺着脖子淌下来,染红了素色的衣襟,她能感觉到生命正在快速流逝。 也好。 就这样死了,也好。 反正娘亲已经不在了,她不要再回去,回到那个永远被忽视、永远孤单的家,看着他们一家人其乐融融。 就这样死了,说不定还能给他们心里添堵。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沈清若用尽最后力气,从高高的城墙上一跃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失重的感觉让她眩晕。 解脱了吗?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了城楼上,那位卫将军,他铠甲的一角,挂着一个陈旧的香囊。 那香囊上的绣样,为什么和娘亲留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 【排雷】 从明月高悬。 到,明月高悬独照我。 一句话简介:阿若靠美貌,抢了姐姐的父皇,顺便抢了姐姐母后的丈夫,再顺便抢了姐姐的皇位。 雷者,快跑! 第2章 身世 剧烈的下坠感,戛然而止。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到来,沈清若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虚无的纯白空间里。 “你好呀,阿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起。 沈清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散发着白光的小光球漂浮在她面前。 “你是谁?这里是哪里?”她声音满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我是系统小九,这里是系统空间哦!”小光球,也就是系统,欢快地绕着沈清若转了一圈。 “你已经死过一次啦,从宫墙上跳下来,就没了,我屏蔽了你的痛觉。” 沈清若垂下眼帘,长睫微颤。 是啊,她死了。 带着满腔的酸涩和绝望。 “死了也好,反正也没人在乎,我也不想再去计较。”她语气淡漠,那些前尘往事,她不想再提。 “别这么说嘛!”系统的小奶音带着急切,“你知不知道你死后发生了什么?” 不等沈清若回答,一幕幕画面便强行涌入她的脑海。 沈望奚登基,改国号大周。 他成为一代枭雄,铁腕统治,开疆拓土,一统九洲。 他一生只有一位皇后,一双儿女。 沈逸年无心皇位,是个逍遥王爷。 沈靖妍被立为皇太女,在沈望奚离世后,顺利登基,成为历史上第一位女皇。 画面一转,已是多年后。 龙椅上的沈靖妍眉宇间没了年少时的张扬明烈,只剩下被权力侵蚀的阴鸷。 她统治后期,逐渐荒淫无度,朝政混乱。 卫家的后人带着兵马杀了回来,偌大的大周帝国分崩离析,九洲再次陷入长达数百年的混战。 烽火连天,百姓流离失所,易子而食,人间沦为炼狱。 沈清若静静看着,表面无动于衷,心口却疼得很。 她从不敢渴盼的东西,总有人能轻易得到,却又毫不珍惜地毁掉。 “给我看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她轻声问。 “怎么会没有意义。”系统的小奶音严肃起来,“我们是超脱三界外的系统局,这个小世界因为后世累积的怨气太重,已经濒临崩溃了,我们需要你去救世。” “救世?”沈清若抬眼,眸中满是讽刺,“我这样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如何救世?” “关键就在沈靖妍身上,只要阻止她登基,让沈望奚把皇位传给其他人,这个困局就能破解。”系统笃定道。 它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小声补充,“其实,最好的办法是……”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 它怕现在说出来,阿若会直接拒绝。 系统赶紧切换了话题,又放出一段画面:“还有,阿若,你看看这个。” 那是一个战火纷飞的年代,边境线上狼烟四起。 沈清若看到了她那个总是郁郁寡欢的娘亲,云婉。 年轻的云婉,不再是记忆中病弱的模样,她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裙,却难掩清丽容颜,正焦急地在一个混乱的难民营中穿梭。 她在找人。 找一个叫卫峥的年轻将领,大梁卫侯府的嫡次子,也是与她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的恋人。 画面一转,军帐内,云婉终于找到了满身血污、却依旧难掩俊朗的卫峥。 两人紧紧相拥。 “阿婉,等我,此战结束,我必禀明父亲,风风光光娶你过门。”卫峥的声音带着喜悦,无比坚定。 他们都很期待欢喜沈清若的到来。 然而,命运弄人。 一次突如其来的袭击冲散了队伍,云婉与大部队失散,流落到了大漠。 后来,她被大漠巡逻的士兵发现,沦为奴仆。 为了保护孩子,她看准王后乌兰云的心善,利用了她,进了大漠王庭。 然后,在沈望奚一个醉酒的夜晚,假意爬上了他的床。 实际上,那一夜,沈望奚是直接睡下的,根本未曾碰过她。 而后来,卫峥一直独身未娶,从未放弃寻找云婉。 沈清若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 最后一幕,是城墙上。 那个挟持她的卫将军,就是她的亲生父亲,所以他才会有那个香囊。 那个站在一旁的老人,是大梁太傅云文翰,是她的亲外公。 原来,她恨了这么多年,怨了这么多年,根本就是一场笑话。 她根本不是他沈望奚的女儿。 原来最后时刻,站在她身边的,挟持她的,才是她真正的血亲。 沈清若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自嘲。 系统趁热打铁,试图激起她的恨意,活下去,“你看你看,还有沈靖妍,她明明可以先去救你的。” “可她为了抢头功,直接去了金銮殿,她放弃了你。” 沈清若忽然想起小时候,沈靖妍曾在草原上带着自己玩闹的场景,她说: “妹妹你大胆一点,跟着我,不会被人发现的。” 酸涩再次涌上心头,她恨他们,可心底最深处,何尝没有过微弱的期盼? 可每一次,她都是被抛弃的那一个。 系统的小奶音变得软乎乎的,“宿主,回去吧,改变这一切。” “不是为了他们,是为了那些无辜的百姓,也为了给你自己,给你娘亲,求一个交代。” 沈清若闭上眼,泪水滚落。 她这辈子,真是糟糕透了。 一无所有,连身世都是假的。 良久,她轻轻开口:“好。” 第3章 内媚天成 “太好啦!”系统小九发出雀跃的声音,光球瞬间明亮了几分,“宿主绑定成功。” 沈清若还沉浸在身世的冲击中,系统的小奶音忽然变得有些扭捏,光球也微微闪烁起来:“那个,宿主~” “其实小九推算过,要彻底破局,最好的办法是………” “是什么?”沈清若抬眸,看着那团变得有些害羞的粉光。 “是让你生下沈望奚的小皇子!”系统鼓足了勇气,一口气说完,“你和他的孩子,必定天资卓绝,是能撑起江山的雄主,这样才能从根本上断绝沈靖妍登基的可能。” 沈清若愣住了,纤长的睫毛一颤,雪白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她……和沈望奚? 那个她曾经仰望、后来怨恨、如今得知毫无血缘的父王? “不……”她下意识地拒绝,声音轻软,却带着坚决,“这不可能。” 且不说那荒谬的身份转变让她无所适从,单是想到要接近那个视她如无物的男人,她就从心底感到羞耻。 “呜……”系统发出委屈巴巴的呜咽声,光球都黯淡了些,“好吧好吧,宿主不愿意,那我们就先跟坏女配作对叭。” “把她看中的东西都抢过来!” “她得到的东西越少,宿主你得到的世界气运就越多,她自然就没那么容易当上女皇啦。” 虽然这么说着,但初出茅庐,一心只想让漂亮宿主轻松完成任务的小系统,还是默默地将自己的全部家当都兑换成了技能,一股脑地加载到了沈清若身上。 叮!天赋之身【倾城之貌】,宿主容貌精致度提升至巅峰。 叮!天赋之身【冰肌玉骨】,肌肤莹润胜雪,触感细腻。 叮!天赋之身【杨柳细腰】,腰肢纤软,不盈一握。 叮!天赋之身【曼妙身姿】,胸脯饱满,臀线挺翘,玉腿修长笔直。 叮!天赋之身【暗香浮动】,身体自然散发清甜幽香,惑人心神。 叮!核心天赋【内媚天成】,体质特殊,娇柔敏感,最是勾魂摄魄,令男子沉溺难舍。 系统的小心思很简单:宿主虽然聪颖,但性子太软,身子太弱,让她自己去争皇位当女帝肯定不行,太累了。 还是得有个强大的男人护着她才好。 沈望奚虽然是战神,武力值超高,但年纪毕竟比宿主大不少,万一他英年早逝,或者给不了宿主小皇子……咳咳。 所以它贴心地给宿主的身子加了个隐藏效果。 那就是阴阳交融时,能反哺对方,润物无声地强化男方的精气本源,让他更强。 光芒缓缓融入沈清若的魂体,她并未立刻察觉身体的具体变化,只觉得灵台一阵清明,魂魄似乎都轻盈凝实了许多。 “传送开始啦,宿主加油。”系统的小奶音萌萌哒鼓励。 —— 现实世界。 沈清若猛地从床榻上惊醒坐起,胸口起伏。 “宿主,你醒啦!”奶声奶气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沈清若环顾四周,是她在大梁皇宫的寝殿,也是冷宫。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颈,光滑细腻,没有任何伤痕。 “我们回来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轻轻软软。 “是呀是呀!”小九欢快地回答,“我们回到沈望奚攻城的三天前啦。” 三天前吗?沈清若定了定神,掀开薄被下床,赤足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清晨湿润的空气涌入,带着庭院中草木的气息。 “来人。”她唤了一声,声音不大。 一个穿着宫装的婢女慢吞吞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的懒散。 她是大梁派来伺候她的,实则多是敷衍。 “打些热水来,我要沐浴。”沈清若吩咐道,语气平淡。 那婢女抬眼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敢。 前线战事吃紧的消息早已传来,她们这些伺候的宫人虽然怠慢,却也不敢真的让她病倒出事,免得被迁怒。 婢女低声应了句:“是。” 随后转身出去。 热水很快备好,沈清若褪去寝衣,踏入水中。 温热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她舒服地轻轻喟叹一声。 然而,当她的指尖划过自己的手臂时,却微微一愣。 这触感,似乎太过细腻滑嫩了? 她低头,看向水中倒影。 水波荡漾,模糊了面容,但那身子的轮廓却清晰可见。 她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腰肢,纤细柔软,视线再往上,胸前饱满,水线下若隐若现的翘臀,以及并拢的双腿,修长笔直…… 这身段,比她记忆中的自己,要妖娆勾人得多。 她从前也是美的,带着中原女子特有的清雅柔婉,但绝没有现在这般近乎妖异的、每一处都长在男人审美点上的秾丽。 “小九。”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在呢在呢!”小九立刻回应,声音雀跃。 “我的身体,是怎么回事?” “呃……”小九的声音瞬间变得有些心虚,光球在沈清若的识海里缩了缩,“那个宿主,之前的提议,虽然你不接受,但那真的是我推算出来最好的办法嘛。” “我一着急,就把所有的家底都给你用上啦!” 它委委屈屈地继续:“【倾城之貌】、【冰肌玉骨】、【杨柳细腰】、【曼妙身姿】、【暗香浮动】,还有【内媚之体】,这些天赋都是加载在灵魂上的,这个小世界的人只会觉得你本来就这样好看,不会发现异常的。” 沈清若沉默着,指尖划过水面,激起细微的涟漪。 她看着水中自己那陌生又熟悉的身影,没有怪它擅作主张,只是心中酸涩,茫然,还有些许感动。 除了逝去的娘亲,从未有人,如此不计代价地对她好。 哪怕对方,连人都不是。 “小九。”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软了些。 “嗯?” “以后,就叫我阿若吧。”她轻轻说,“宿主这个词,不好听。” 识海中的光球亮了一下,小九的声音充满了开心:“好呀好呀!阿若,好好听!” 沈清若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意很浅,却驱散了些许她眉宇间的忧郁。 第4章 和亲往事 上午,沈清若坐在冷宫庭院里那棵光秃秃的老树下。 昨夜刚落了一场新雪,薄薄地覆盖在地面上,映着惨淡的天光,更添几分萧瑟。 她纤细的手指间,捏着一个半旧的香囊。 面料已经有些褪色,但上面精巧的并蒂莲刺绣依旧雅致。 这是娘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与那日城墙上,卫将军身上挂着的那只,正是一对。 他为了娘亲,终身未娶。 可他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早已在上一个秋日郁郁而终。 那时候,她想,娘亲到死,都没能等来那个尊贵的男人,垂怜一眼。 可如今想来,娘亲怕是也不稀罕吧。 沈清若握紧了香囊,陷入了回忆。 一年前,大漠王庭,她刚刚及笄,而距离云婉过世还不到三月。 帐外风雪呼啸,帐内炭火烧得旺,却驱不散沈清若心底的冰冷。 她穿着一身素白孝服,跪坐在角落,听着前方传来的议和声。 “大梁背信弃义,偷袭我粮仓,此仇必报,但眼下寒冬难熬,子民需要粮草救命。”大臣的声音沉重。 “大梁那边怎么说?”一道清冷的嗓音响起,是沈望奚。 他坐在主位,身形挺拔,即使在温暖的帐内,也像覆着一层寒霜。 “他们要求陛下送公主去和亲,以示两国修好之诚。”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 谁不知道,大漠王沈望奚最宝贝的,就是他的嫡长女沈靖妍,那是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比王子还要稀罕。 果然,沈靖妍立刻站了出来,朗声道:“父王!大梁狡诈,这和亲去不得!” “女儿请命,来日必为父王,为我大漠,亲手打下大梁!” 她的话语张扬热烈,带着恃宠而骄的自信。 沈望奚看着她,那双总是淡淡的眼睛里,满是暖意。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反对。 这时,有大臣低声提议:“陛下,靖妍公主乃我大漠瑰宝,确实不宜前往。” “我大漠清若公主,亦是金尊玉贵,不如……”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了角落那个穿着孝服的纤细身影上。 沈清若垂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涩然。 金尊玉贵?这个时候,才有人记得她沈清若也是金尊玉贵的公主? 可谁不知道,沈望奚心尖上的人,只有他那明艳动人的王后,以及她生的王子、公主,而她的娘亲,不过是大梁来的奴仆,而她沈清若,就是一场醉酒后的意外。 她甚至还未出娘亲的孝期,这群人就谋算着让她去和亲。 沈靖妍去不得,她沈清若就必须要去吗? 沈望奚的目光终于扫了过来,那眼神平静无波。 “阿若。”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去。” 没有询问,没有安抚,只有两个字,轻描淡写地决定了她的命运。 沈清若抬起头,看向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她看到他清冷绝世的容颜,看到他眼中自己渺小的影子。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想说自己还在孝期,想说娘亲刚走…… 可最终,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作无声的哽咽。 他根本不在乎。 在他眼里,她这个不在期待中诞生的女儿,或许唯一的价值,就是在这种时候,用来换取大漠急需的粮草。 “是,父王。”她听到自己细弱的声音回答,重新低下了头。 王庭外的风雪更大了。 冷宫的庭院里,似乎也起风了。 沈清若缓缓松开紧握的香囊,珍惜地摩挲上面的纹路。 从前,她都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不是沈望奚的女儿。 他也不配。 第5章 号角 只有三天,沈清若不想再坐以待毙。 她起身,走回内室。 从妆奁最底层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一个小巧的包裹。 里面是她为数不多的嫁妆,换成的银票和一些碎银子。 一年来,靠着这些,她才能在这捧高踩低的冷宫里,不至于过得太艰难。 “小九。”她在心中轻轻呼唤。 “在呢,阿若!”光球立刻亮了起来,声音雀跃。 “你能知道,现在大梁的卫侯府,或者云府,还有谁在京城吗?我如何才能把消息送出去?” “我查查……”小九的光晕闪烁了几下,“卫侯府的男丁都守城,府里只剩女眷,守备很严。” “至于云府,你外公云文翰,因为主和,被皇帝厌弃,称病在家,府门清冷,反倒是机会。” 沈清若凝神思索。 外公…… “我需要一个可靠的人,帮我把这个香囊,送到云府。”她轻声道,“必须快,只有三天了。” “阿若,你可以找那个每天送饭的小太监。”小九提议,“我扫描过,他是这群宫人里,心思最简单,也是最缺钱的。” 沈清若想起来了,那个小太监年纪不大,总是低着头,每次接过她给的银子时,都很开心,耳朵都会红。 她走到门边,轻轻拉开一条缝。 庭院里,那个小太监正提着食盒,缩着脖子往这边走。 沈清若等他走近,才将门完全打开。 小太监吓了一跳,忙躬身:“娘娘,该用膳了。” “嗯。”沈清若应了一声,声音轻软。 她将握着东西的手伸过去,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细嫩的腕子,“这个,给你。” 小太监一愣,看着她手心,银锭和银票让他眼睛睁大,而那个陈旧的香囊更让他不解。 “娘娘,这……” “香囊,送去城西云文翰云太傅府上。”沈清若看着他,一双水眸清澈见底,“不必你多做什么,交给门房,请他务必交给云太傅。” “这银票是你的酬劳,银子打点用。” 小太监面露难色,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娘娘,这私自传递东西,是重罪。” “我知道。”沈清若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更软了些,带着点无助,“这香囊,是我娘亲的遗物,我只是想让故人知晓,仅此而已。” 她抬起眼,眸中水光潋滟:“就算被发现,也绝对不会连累你。” 小太监看着她苍白娇弱的脸庞,心头一乱,再看到那锭银子和数额不小的银票,终究是贪念占了上风。 他飞快地将东西抓过,塞进怀里。 “奴才试试。” “多谢。”沈清若浅浅一笑,如冰雪初融,看得小太监又是一呆,赶紧低下头,放下食盒匆匆走了。 关上门,沈清若背靠着门板,轻轻吁了口气。 “阿若做得好!”小九在她脑海里欢呼,“第一步成功!” 沈清若却没那么乐观。 就算外公看到香囊,会相信吗?他会联系卫峥吗?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被动的感觉,真得很差。 接下来的三天,沈清若在冷宫中度日如年。 她看似安静,每日只是坐在窗前,或是在庭院那棵老树下小坐,实则心神不宁,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宫外的动静。 “小九,”她又一次在心中呼唤,“外面怎么样了?” “大漠的军队已经在城外不远处扎营了,阿若。”小九的声音也带着紧张,“城里的达官贵人都在悄悄收拾细软,宫里的守卫也增加了很多,气氛很不对。” 沈清若握紧了袖中的手。 那个小太监,一直没有回来复命,也没有任何消息,是失败了吗?还是…… 第三天清晨,天色未亮,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号角与喊杀声。 沈清若猛地从浅眠中惊醒。 来了。 第6章 恨沈靖妍 皇宫里瞬间乱成一团,宫人惊慌失措的奔跑声、哭喊声,不绝于耳。 “阿若!打起来了!沈靖妍带着先锋部队已经开始攻城了!”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同时将宫门外的实时画面传递到她的识海。 沈清若屏住呼吸,看着脑海中的景象。 宫门处一片混乱,守军节节败退,一队身着大漠戎装的骑兵冲入,为首那抹火红的身影尤其醒目,正是沈靖妍。 就在这时,沈清若在混乱的画面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那个小太监。 他穿着内侍服,正趁着守军与大漠士兵交战的空隙,抱着头,拼命往宫外跑。 他怀里,似乎还紧紧揣着什么东西。 沈清若的心揪紧了。 他还记得,他还在想办法完成她的嘱托。 小太监跌跌撞撞跑出宫门,惊慌地四处张望。 突然,他眼睛一亮,看向不远处一个穿着文士常服、被家仆护着站在街角,正满面焦灼的清瘦老人。 小太监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不管不顾地朝着那个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陈旧的香囊。 “别去了,危险!”沈清若在心中无声呐喊,希望他能听见。 就在小太监举起香囊,即将冲过街道的瞬间。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没入了小太监的后心。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身体向前踉跄一步,低头看了看穿透胸膛的箭,又看了看从手中跌落在地、染上尘土的香囊,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到死,脸上都还带着的笑意。 沈清若整个人僵住。 她想起这一年,这个贪财却简单的小太监,每次接过她多给的赏钱时,那瞬间亮起的眼睛和泛红的耳尖。 他总是一边念叨着:娘娘使不得,然后一边飞快地把银子塞进怀里,笑容带着点小市井的狡黠和满足。 她从未问过他,为什么要那么多钱。 是家里有生病的娘亲?还是有需要抚养的弟妹?他现在死了,他家里人怎么办? 是她的错,是她仗着他那点良善,利用了他,害死了他。 沈清若强迫自己从小太监身上移开视线,看向放箭之人。 宫门处,沈靖妍端坐马上,手中长弓还未完全放下。 她娇艳的脸上带着肃杀的冷漠,仿佛刚才射杀的不过是一只碍事的蝼蚁。 她看都未看那具尸体和掉落的香囊,一挥马鞭,娇喝道:“随我去金銮殿,擒拿梁帝!” 火红的身影肆意张扬,带着兵马径直冲向皇宫深处。 至于那个倒在血泊中的小太监,那个她妹妹一直戴在身上的香囊,都根本不曾入她的眼。 沈清若缓缓闭上眼,切断了脑海中的画面。 从前,她都告诉自己,不要攀比,不要去恨。 可今天,是她真正意义上,开始恨沈靖妍。 —— 冷宫的门被粗暴地踹开时,沈清若正安静地坐在窗边。 闯入的是几名穿着大梁禁军服饰的士兵。 为首的是个年轻将领,沈清若记得他,是卫峥的副将,姓赵。 “娘娘,得罪了!”赵副将声音急促,“请随末将走一趟!”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沈清若没有挣扎,甚至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惊慌,她轻轻看了他一眼,然后顺从地站起身。 这副模样,反而让几个粗鲁的士兵一愣,动作放轻了些。 她被带着,在混乱的宫道上踉跄前行。 耳边是兵刃相交的锐响,宫人的尖叫,以及越来越近的、属于大漠骑兵的冲锋号角。 “小九。”她在脑海中平静地呼唤。 “阿若!你没事吧?他们还是来了!”小九的光球焦急地闪烁。 “我没事。”沈清若在心中回应,看着越来越近的宫墙,“小九,在你的推算里,我怎么样才能活得更好?比沈靖妍还好?” 系统愣了一下,立刻回答:“当然是留在男主沈望奚身边啊。” “阿若,他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 “沈靖妍后来能那么顺,就是因为她一直是沈望奚最宠爱的女儿,才有了小世界气运加持,甚至成为了女皇。” 它的小奶音变得兴奋:“如果你能留在沈望奚身边,把他对沈靖妍的宠爱、关注都抢过来,那就意味着,世界的气运会向你倾斜。” “到时候,沈靖妍做什么都会不顺,而你,想做什么都会很容易,这就叫天道宠儿!” 沈清若垂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抢夺沈望奚的宠爱?她开始正视这句话。 “阿若。”小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蛊惑,“我知道,你一直很委屈,很不甘心,为什么沈望奚就是看不见你,对不对?你渴望他的目光,是不是?” 沈清若的指尖微微蜷缩。 “有句话叫,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小九继续怂恿,“你既然妒忌他对沈靖妍的宠爱,那就想办法抢过来啊。” “阿若,你不用一直那么善良,那么懂事,你可以去争,可以去抢!” “好心的阿若,凭什么一次又一次地输给自私的沈靖妍?” 凭什么? 沈清若想起小太监倒地时脸上的笑,想起沈靖妍张扬肆意的背影,想起沈望奚永远停留在沈靖妍身上的目光。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小九,高大的宫墙已经近在眼前。 但她的心里,有些念头,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上辈子,当好人的沈清若,死了。 死得像个笑话,无人在意。 这辈子…… 她想当个坏人。 一个想要什么就去争,讨厌谁就去毁掉的坏人。 第7章 本王,准了 宫墙之上,寒风凛冽。 沈清若被推搡到城墙边缘,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穿着大梁将领盔甲、腰间悬挂着陈旧香囊的男人,卫峥。 他身旁站着一位清瘦文官,正是云太傅。 和前世一样,卫峥眼中带着决绝,伸手就要制住她。 就在他拿刀架在她脖子上之前,沈清若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卫峥腰间的香囊,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开口:“我认识你的香囊,和我娘亲云婉的那个,是一对。” 她微微停顿,在卫峥骤然收缩的瞳孔,还有云太傅猛然看过来的惊愕目光中,轻轻吐出了那两个字:“父亲。” 卫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你……”他喉咙干涩,几乎发不出声音。 云太傅更是激动地上前半步,老眼瞬间湿润:“你……你是婉儿的……” “过去的事,现在没时间细说。”沈清若快速打断他们,“娘亲,已经在上个秋天,郁郁而终了。” 卫峥身体一晃,脸上血色尽褪。 沈清若心中酸楚,却强行压下,语速更快:“眼前局势,大漠强横,大梁气数已尽,救不回来了。” “父亲,外公,不必愚忠。” “大梁皇帝强迫我为妃,对百姓亦无仁政。” 她看向卫峥,眼神带着恳求:“请父亲为自己,为我们,留得青山,全力活下去。” “挟持我,不必要求沈望奚放走皇帝,只求让您手下这些忠心耿耿的将士们安全离开。” “我会想办法让沈望奚答应的。” 就在这时,城墙之下,传来一阵肃杀的马蹄声。 沈清若抬眼望去。 黑压压的大漠兵马涌至城下,为首之人,依旧是沈望奚。 他的身边,沈靖妍策马贴近,娇艳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正仰头对着沈望奚说着什么。 那画面,再见一次,还是深深地扎进沈清若的心里。 看啊,这就是被偏爱、被瞩目的样子。 沈清若转开视线,不再看城下那对父女,转而看向仍未能回神的卫峥和云太傅,用眼神无声地催促。 卫峥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沉痛。 他终于将手中的刀,架上了沈清若纤细的脖颈。 冰凉的触感再次传来,但这一次,沈清若没有害怕,也没有绝望。 她知道,不一样了。 “放开她!饶你们不死!”沈靖妍娇叱的声音率先打破寂静,带着胜者的傲然。 卫峥手中的刀表面紧贴沈清若,暗中却收着力道,他沉声道:“放我卫家军安然撤离!否则,休怪刀剑无眼,伤了你们王庭的公主。” 城下,端坐马上的沈望奚闻言,清冷的眉宇蹙了一下。 他料到对方会提条件,甚至可能是要求释放梁帝,却没想到,卫峥要的,竟是让自己麾下这支精锐撤离。 梁帝昏聩,放与不放,无关大局。 但卫家军不同,大梁能在他铁蹄下支撑至今,全赖卫家军骁勇。 若放他们离去,无异于纵虎归山,后患无穷。 他身侧的沈靖妍已按捺不住,扬声嘲讽:“休想!放虎归山,哪有这样蠢的交易!” “不过一个庶出的公主,也值当我大漠千军万马让步?” 沈望奚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城墙之上,那个被利刃挟持的纤弱身影上。 素衣乌发,衬得她肌肤愈发雪白,立在凛冽寒风中,身子微微发着颤,像是枝头即将被风雪摧折的嫩蕊。 他恍惚觉得,这个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女儿,何时竟出落得这般精致脆弱。 尤其是那双望着他的眼睛,水润中带着哀戚,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滞。 他想起一年前,也是这般,轻易地决定了她去和亲的命运。 如今,难道又要毫不犹豫地再舍弃她一次? 沈靖妍见父王沉默,心中不忿,正要再开口。 就在这时,城墙上的沈清若,却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卫峥,怯生生地看向沈靖妍,声音轻软带着哽咽,唤了一声:“姐姐……” 这一声,让沈靖妍到了嘴边的话顿住。 沈清若看着她,眼圈发红,继续柔声道:“姐姐,阿若想回家……” “阿若想起小时候,你带我去河边捉小鱼,去草甸子上采格桑花……” “阿若想回到大漠的草原,想待在家人的身边。” 她的话语里满是对姐姐的孺慕,让沈靖妍脸上闪过心虚。 那些带着妹妹玩闹的时光,于她而言,不过是王庭生活闲暇的消遣,不值一提,却没想到被妹妹记在了心里。 沈望奚将大女儿那一闪而逝的不自然看在眼里,又看向城墙上那个柔弱娇美的小女儿。 他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 卫峥敏锐地察觉到下方气氛的微妙变化,心中不忍,但还是将刀刃又逼近一分,沈清若吃痛地轻哼一声,颈间落下红痕。 沈望奚看着那抹刺目的红,终于开口,清冷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本王,准了。” 第8章 他亏欠的小女儿 卫峥闻言,深深地看了沈清若一眼,那目光复杂,有未能相护的愧疚,也有不得不离去的决绝。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护着云太傅,带着残余的卫家军,迅速地撤离,消失在混乱的宫道尽头。 城墙上,转眼间只剩下沈清若一人。 她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身后是空旷的城墙,面前是城下黑压压的军队。 沈望奚端坐马上,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在这样的寒冬,她只穿了这样一身轻薄的素衣,连件像样的斗篷都没有。 小脸冻得发白,纤弱的身子在高处风中微微发抖。 看来,她在大梁这一年,实则过得并不好。 沈望奚看着她,心中那点涩感又浮现出来,夹杂着他很少体会到的一种情绪。 那是愧疚。 “父王,我带人先进皇宫,清剿梁帝余孽。”沈靖妍的声音打破沉寂,她显然对放走卫家军仍有些不满,但更急于去获取更大的功劳。 “去吧。”沈望奚淡淡应道。 沈靖妍立刻带着一队亲兵,意气风发地冲向皇宫深处,再未多看城墙上的妹妹一眼。 沈望奚翻身下马,他一步步踏上宫墙的石阶。 高大的身影最终停在沈清若面前,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沈清若微微仰头,看着他。 依旧是那张惊艳绝伦,却淡漠疏离的脸,是她曾经仰望、怨恨的人。 沈清若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氤氲的眸子,望着他。 沈望奚垂眸,第一次正视这个小女儿的目光。 她的眼神太干净,里面盛满了孺慕、委屈,让他这个习惯了下属敬畏、敌人恐惧的大漠之王,竟有些无所适从。 父女二人,在这血腥未散的宫墙之上,相顾无言。 沈望奚正准备开口说些什么。 却见面前的女孩,眼睫轻轻颤了颤,像是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悄无声息地向前倒去。 沈望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一把揽住了她倒下的身子。 女孩的身子落入他怀中,哪怕隔着她的衣裙,他依然能感觉到她的柔软。 还有一股极淡的清甜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在他鼻尖。 他低头,看着臂弯里这张小脸,精致,脆弱。 沈望奚心中微动,原来在他忽视不见的地方,这个他一直以为怯懦不起眼的小女儿,竟长成了这般浓稠昳丽的模样。 他沉默片刻,弯腰,另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稍一用力,便将这具娇软无力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飘飘的,靠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沈望奚抱着她,转身,一步步沉稳地走下城墙。 身后,是硝烟未散的战场。 怀中,是他亏欠一年,刚刚接回来的小女儿。 —— 沈清若再次睁开眼,已经是两天后,在一处陌生的宫殿。 “公主,您醒了!”守在一旁的婢女惊喜地唤道。 沈清若微微偏头,看到站着四名低眉顺眼的婢女,帐外影影绰绰,似乎还有不少人候着。 她轻轻挥了挥手:“都下去吧,我想静静。” “是。”婢女们依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举止规矩,不敢有丝毫怠慢。 殿内安静下来。 “小九。”沈清若在心中呼唤。 “阿若!你醒啦!”小九的光球瞬间亮起,声音充满雀跃,“你成功了!你成功引起沈望奚的注意了!” “现在是什么情况?”沈清若撑着手臂,慢慢坐起身。 “你已经睡了两天啦!是沈望奚亲自把你抱回来的,安置在这里。”小九兴奋地汇报,“他还下令增加了伺候你的人,看,现在没人敢轻视你了。” 沈清若目光扫过殿内精致的摆设,以及摆放的几个箱子,里面是满满的金银珠宝。 “那些是他派人送来的。”小九解释,“阿若,他对你心生愧疚了,这就是一个好的开始。” 愧疚?沈清若扯了扯唇角,她现在想要的,不仅仅是愧疚了。 沈清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颈,那里裹着一层纱布,触碰时只有刺疼,与前世鲜血喷涌的剧痛,截然不同。 “上辈子,我为何那样轻易就死了。”她喃喃自语,现在想起来还是恍然。 小九肯定道,“因为你没有气运加持,就像走在悬崖边,一点小事都可能会死。” “但现在不一样了,阿若,你已经开始争夺沈靖妍的气运了,虽然还很少,但至少不会像之前那样,随便挣扎一下,就被路人甲抹了脖子。” 沈清若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纤细雪白的手指。 所以,想要活得好,就必须不择手段地抢夺更多。 第9章 系统商城 “还有呀阿若,商城开放啦。”小九立刻调出一个只有沈清若能看到的光屏,“宿主气运增强,可以解锁使用的东西就越多,你快看~” 沈清若一眼扫过去,刚开始还有些好奇,越看,雪白的小脸越是慢慢染上薄红。 【魅惑之眼:提升眼眸魅力,顾盼间勾魂摄魄。】 【莺声燕语:优化嗓音,吐气如兰,酥麻入骨。】 【柔若无骨:提升身体柔韧度,姿态曼妙,我见犹怜。】 【情动暗香:特殊体香,于亲密时悄然释放,助兴佳品。】 【媚术:修炼此术,于床笫之间……】 【拿捏男人心:从心理到身体,全方位攻略技巧大全。】 后面更是有许多她看都不敢细看的,关于身子某些部位微妙改造的选项。 “小九!”她羞恼地在心中斥道,“你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光球委屈地闪烁了一下:“这哪里乱七八糟嘛!这些都是经过无数前辈验证,快速获取目标人物宠爱和气运的有效途径!”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呀,阿若!” 沈清若:“……”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重新看向那光屏,目光掠过那些让她面红耳赤的选项,最终落在了一些普通的东西上。 【过目不忘】、【棋艺精通】、【医术辨识】、还有各种小药丸…… 沈清若看完,若有所思,东西还挺全。 她轻声问小九:“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光球转了一圈,小九的声音没了刚才的兴奋,“沈望奚他已经登基了,改国号大周。” “他派人从大漠王庭,将他心爱的王后,就是乌兰云,接到京城,立刻册封为皇后。” “沈靖妍被封为护国长公主,沈逸年封了逍遥王……” 小九的声音越说越小,后面的话似乎卡住了,不敢再说下去。 沈清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唇角勾了一下,带着了然的自嘲。 “只有我这个去和亲的质子,什么封号也没有,还是清若公主,对吗?”她的声音轻飘飘的。 “嗯。”小九低低地应了一声,光球也黯淡了些,它虽然只是个系统,此刻却莫名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实在有些过分。 明明是他把阿若送走的,明明阿若受了那么多苦,现在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却像是被他遗忘了一样。 沈清若没再说话,只是微微垂着头,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 失落吗?还是有的。 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啊,无论她是否存在,无论她是否归来,他世界的中心,永远都是那三个人。 小九看着她低落的侧影,心里怪不舒服的,连忙思索着能让她高兴起来的话题。 它想起刚才商城里的东西,立刻又打起精神,用雀跃的小奶音说道:“阿若你别难过,那些都不重要!” “你看刚才商城里的那些【柔若无骨】、【媚术】什么的,你根本不用细细去学。” 沈清若被它这突然转变的话题弄得一怔,抬起眼帘。 小九的光球凑近些,语气带着点小骄傲:“我给你的身子,是先天自带的,比后天去学那些技巧,不知道要高明了多少倍,当然你要是两者结合,肯定更有用!” 沈清若听着小九的话,抬手拂过自己的嫩肤,必要的时候,她要用身子,去争夺那个男人的目光吗? “我知道了。”她轻声说,暂时还没这个想法。 第10章 他的再次忽视 大周皇宫,椒房殿内。 晚膳时分,殿内烛火明亮,宫人安静侍立。 沈望奚穿着一身常服,少了几分战场杀伐之气,多了几分清贵雍容。 乌兰云坐在他身侧,身着胭脂红的凤尾裙,明艳照人,只是眉眼间隐约带着郁色。 她亲手为沈望奚盛了一碗汤,声音温柔:“陛下,如今定鼎,国号大周,礼部呈报,皇家玉牒需尽快重修,以正名分。” 沈望奚接过汤碗,指尖与她轻触,语气温和:“此事你费心,逸年封逍遥王,阿妍为护国长公主,礼部都已拟好章程。” 乌兰云点了点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轻声开口:“清若那孩子,陛下打算给她个什么封号?毕竟是皇室血脉,总不能一直这样没个名分……” 她说着,微微垂下眼帘,掩饰住眼底的情绪。 乌兰云知道自己身为嫡母,应当大度,不该计较。 可一想到那个由她带回、却爬了她心爱丈夫床榻的婢女,以及那个由此诞生的孩子,她心里就像扎了根刺,十几年过去,依旧耿耿于怀。 沈望奚看着她低敛的眉眼,烛光下,她容颜依旧明艳高贵,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只是此刻那强装平静的神色,泄露了她内心的不郁。 他放下汤碗,伸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边的手背。 “阿云。”他唤了她的闺名,声音温和,“一个封号而已,你若觉得不妥,便不急。” 他看着她,目光专注纵容:“你若不想在玉牒上见到她们母女的名字,那便不录。” “一切,都依你心意。” 乌兰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眸,那里面是独属于她的温柔。 她心头的郁结稍稍散开,泛起暖意,却又因自己方才那点隐秘的计较,生出些许愧意。 乌兰云反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头:“臣妾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总要有个说法。” “毕竟,她也叫了您这么多年父王……” 沈望奚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稳:“她身份特殊,曾为质子,暂且保留公主称谓,居于宫中便是。” “玉牒之事,容后再议。” 他没有明确说录入,也没有说不录,将这个决定权留给了时间,或者说,留给了乌兰云的心情。 乌兰云知道这是丈夫的体贴,不愿她为此烦心,她看着他依旧容华的脸,心中那点芥蒂也淡去了些。 “嗯。”她应了一声,重新拿起银箸,为他夹了一块糕点,脸上重新露出明艳的笑容。 “都听陛下的。” 沈望奚看着她重展笑颜,眼底也掠过放松。 于他而言,这江山天下,或许都比不上眼前之人舒展的眉心。 至于那个名义上的女儿,一个公主名号,一处宫殿,足以安置。 —— 三日后,宫中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新朝初立,陛下于宫中设家宴,亦是正式将皇后娘娘和两位皇子公主,录入皇家玉牒的日子。 沈清若的居所名为清漪殿,名虽雅致,位置却不好,她坐在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婢女为她挑选了一身浅碧色的束腰长裙,乌发挽成简单的髻,只簪了一支白玉的簪子,并几朵珍珠绢花。 清丽脱俗,却在这满宫喧闹里,显得过于素净。 “阿若,你真好看。”小九在她脑海里小声说,“像初春的嫩柳,又软又干净。” 沈清若弯了弯唇,没说话。 再好看,她都是被遗忘的那个。 夜幕降临,清漪殿外寂静无声,唯有远处传来的丝竹管弦,隐约可闻。 殿内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只有两个小宫女安静地立在门边。 “他们已经开始了吧?”沈清若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着庭院的石阶,一片清冷。 “嗯。”小九小声回应,“宴会设在太极殿,很热闹。” “沈望奚、乌兰云、沈靖妍、沈逸年都在,还有好多宗亲和大臣。” 沈清若望着夜空,喃喃出声,“小九,我以为我不在乎了。” 可心口那闷闷的涩意,却骗不了人。 同样都是他的儿女,沈逸年封了逍遥王,沈靖妍是风头无两的护国长公主。 唯有她,依旧是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清若公主。 连今日入玉牒,也无人记得她,她甚至都没资格入他的玉牒。 “阿若……”小九的光球在她识海里担忧地闪烁。 “我没事。”沈清若打断它,将窗户开大了些,让那遥远的喧闹声,能更清晰地传进来。 她靠在窗边,安静地听着。 隔着重重宫墙与风雪,那热闹像是另一个世界。 与她无关的世界。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 沈望奚坐于主位,身着玄色龙纹常服,清冷尊贵。 乌兰云穿着正红色的宫装,坐在他身侧,眉眼含笑。 沈靖妍在父母下首,张扬夺目,正举着酒杯,与几位年轻将领说笑,神采飞扬。 沈逸年则是一身靛蓝锦袍,坐在稍远些的位置,与一名文士模样的男子低声交谈,神色轻松。 宗亲重臣们推杯换盏,言语间皆是对新朝的恭维与对陛下、皇后、皇子公主的赞美。 “护国长公主英姿飒爽,颇有陛下当年之风啊!” “逍遥王殿下仁厚谦和,实乃社稷之福。” “陛下与皇后娘娘琴瑟和鸣,实为天下典范……” 一派和睦欣荣,万象更新。 沈望奚端着酒杯,看到乌兰云脸上的笑,看到沈靖妍被众人簇拥的得意,看到沈逸年置身事外的闲适。 他缓缓饮尽杯中酒。 一切都很好,如他所愿,如这崭新的大周王朝一般,稳固,强盛,秩序井然。 清漪殿内,一阵阵寒风从窗缝钻入,吹得沈清若打了个寒颤,抱紧了自己的手臂,觉得有些冷。 “阿若,我们把窗户关了吧?”小九小声提议。 沈清若点点头,关了窗户。 她知道,她必须做点什么了。 她讨厌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忽视。 第11章 朕的公主,一定要活下来 沈清若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甚至不曾派人去帝后面前诉一句苦。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在玉牒典礼的三天后,如同被风雪压折的花枝,悄无声息地病倒了。 起初,消息传到椒房殿,乌兰皇后正对镜卸妆,闻言只是顿了顿,吩咐按例派太医前去诊治,并未过多放在心上。 沈望奚听闻后也只是淡淡点头,并无过多关心。 他们都以为是寻常风寒。 那个孩子,向来沉默寡言,身子骨似乎也弱些,养几日便好了。 直到两日后,太医令面色凝重地亲自来报。 当时沈望奚已歇在椒房殿,帝后二人正准备就寝。 “陛下,皇后娘娘,太医令有要事禀奏!” 乌兰皇后披上外衫,蹙眉看向沈望奚,沈望奚示意宣入。 太医令跪在殿外,声音带着惶恐:“启禀陛下,娘娘,清若公主之疾,并非普通风寒。” “微臣细细诊脉,发现公主脉象浮细无力,元气亏损,似是长期心情郁郁,忧思过甚,早已掏空了底子。” “如今外感风寒,不过是个引子,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之兆……” “什么?”乌兰皇后愣住了,手中的玉梳掉在地上,她下意识地看向沈望奚。 沈望奚坐在榻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收紧。 死? 他从未想过,那个柔弱的小女儿,会突然和这个字联系起来。 她才十六岁。 他身边的女人,无论是明艳如乌兰云,还是鲜活如沈靖妍,都像草原上最坚韧的草,风吹不倒,雨打不折。 沈望奚习惯了她们的强韧,以至于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仅仅是心情郁郁,加上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被逼到生命的尽头? 沈望奚忽然想起宫墙那天,他将她抱在怀里的感觉。 那么轻,那么软,仿佛用力一些就会碎掉。 他早该知道的。 知道她的身子禁不起折腾,知道她那看似顺从的安静下,藏着怎样易碎敏感的心思。 可他当时只是觉得,接回来了,安置了,便好了。 他有需要呵护的妻子,有需要铺路的爱女,有偌大一个新朝需要稳定。 他再一次,习惯性地忽视了她。 可他也从未想过,要她死。 陌生的愧疚感,再次缓慢地碾过沈望奚的心头。 他看着她在他眼前被挟持,刀架颈侧,又亲手将她从鬼门关抱回来,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悄无声息地病死在清冷的宫殿里? “陛下?”乌兰云看着他久久不语,试探地唤了一声。 沈望奚缓缓抬眼,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摆驾,清漪殿。” 乌兰云看着沈望奚,下意识开口:“陛下,臣妾随您一同……” “不必。”沈望奚打断她,他从不要求他的皇后必须大度贤惠,尤其是在面对云婉女儿的事情上。 他独自一人走出寝殿,背影融入夜色。 清漪殿内,寝殿里弥漫着药味。 沈清若躺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只有鼻息间微弱的气息证明她还活着。 “阿若,他来了,他真的来了。”小九在她脑海里激动地小声嚷嚷,“虚弱丸的效果太好了,连太医都骗过了。” 沈清若意识昏沉,心中一片冷然的清醒。 她知道自己赌对了。 沈望奚可以忽视一个活蹦乱跳的女儿,但无法接受一个被他忽视至死的女儿,尤其是,她刚被他从敌国接回不久。 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有力,停在床榻边。 沈清若适时地蹙了蹙眉,发出带着痛楚的呓语:“冷……”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挠在听者心上。 沈望奚低头看着榻上的人。 她比他记忆中更加纤弱,陷在厚厚的锦被里,几乎看不到什么起伏。 他想起一年前,她穿着孝服,跪在议和帐的角落里,也是这般,安静得几乎没有存在感。 他当时只用了两个字,就决定了她的命运。 “你去。” 如今,她似乎又要因为他的忽视,默默无闻地逝去。 “怎么回事?”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几分,问的是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太医。 太医连忙躬身:“回陛下,公主殿下此前忧思伤身,根基受损,此次风寒引发旧疾,来势汹汹,臣等已尽力用药,但公主求生意志,似乎颇为薄弱。” 求生意志薄弱。 沈望奚的目光再次落回沈清若脸上,是因为觉得活着没什么可留恋了吗? 在大漠被他忽视,在大梁受尽委屈,回来后,依旧被遗忘在这清冷宫殿。 他从未想过,这个看似柔顺的女儿,内里竟如此决绝。 沈望奚俯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指尖触到的肌肤,滚烫,却异常的柔滑。 沈清若似乎被他惊扰,不安地动了动,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她的眼神涣散,蒙着一层水汽,茫然地看向他。 “父王?”她喃喃,带着不确定。 沈望奚的手指僵在半空。 她看着他,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没有怨恨,没有指责,是一如既往的渴盼。 沈清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清冷绝伦的脸,心中冰冷,脸上却是面不改色,细细低语:“阿若,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话音未落,她眼睫无力地阖上,再次陷入昏沉。 只是眼角,滑下一滴泪,没入鬓角。 沈望奚看着那滴泪落下的痕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久久未动。 寝殿内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响。 他直起身,对太医道:“用最好的药,朕的公主,一定要活下来。” 第12章 如果她想要,他可以给 沈望奚的诏令,让清漪殿的氛围瞬间紧张起来。 太医院院正亲自留守,名贵的药材如流水般送入殿中。 宫人们脚步匆匆,神色惶恐,再不敢有半分疏忽。 沈清若依旧昏沉地躺着,小九在她脑海里小声汇报:“阿若,沈望奚没走,他在外间坐着呢。” 沈清若心中微动,他竟然没离开? 她任由宫人伺候喂药、擦身。 汤药苦涩,她小口小口地吞咽,偶尔被呛到,便发出压抑的咳嗽,苍白的小脸泛起红晕,眼角沁出泪水,看着可怜极了。 太医从内室出来,对外间端坐的沈望奚回禀,“陛下,用了老参吊住元气,公主殿下脉象稍稳,但依旧凶险,需日夜看护,不能再受丝毫刺激。” 沈望奚没什么表情,只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殿内再次安静下来。 沈清若在帐内,能感受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帷幔,落在她身上。 她知道他在审视,在衡量,或许也在愧疚。 夜深了。 沈清若在榻上不安地辗转,发出细微的呻吟,像是被梦魇缠住。 “娘亲……”她呜咽着,“别丢下阿若……” “冷,好冷……” 守夜的宫女连忙上前,为她掖好被角。 外间,沈望奚端起手边的冷茶,喝了一口,那带着哭音的梦呓,断断续续地传出来,扰得他愈发心乱。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进了内室。 宫女见到他,慌忙跪下,沈望奚没看宫女,径直走到床榻边。 沈清若似乎感觉到了他的靠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望向他。 “父王?”她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 沈望奚沉默地看着她。 她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好难受,是不是阿若不乖,所以谁都不要阿若了……” 她说话断断续续,逻辑不清,完全是病中稚儿的呓语。 沈望奚想起沈靖妍小时候生病,会大哭大闹,会要拥抱,要安抚,乌兰云也会寸步不离地守着。 而这个小女儿,连在意识模糊的时候,都只敢这样小心翼翼地诉说委屈,连质问都不敢。 他俯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还有点热,但没有刚才那般滚烫了。 沈望奚收回手,直起身,对跪在地上的宫女吩咐:“好生照看。”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内室。 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殿外,沈清若才安静闭上眼,她在心里说,“小九,他心软了。” 虽然只有一点点。 小九雀跃:“嗯,他刚才在这里坐了好久,阿若你演得太像了。” 沈清若没有出声,其实也不全是演的。 这只是开始,她要的,远不止这一点点心软和愧疚。 她要他再也不能轻易忽视她。 她要抢走原本属于沈靖妍的一切。 她要活成他心里最偏爱的公主。 —— 清漪殿的药味持续了三天。 沈望奚每日下朝后都会过来,有时只是在外间坐片刻,有时会进内室看一眼。 沈清若不再像最初那样一直昏沉,她多数时间安静躺着,喝药时会很乖,只是眉头微微蹙起,显出娇气。 第四天下午,沈望奚进来时,她正醒着,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宫女喂的清水。 她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乌发披散,脸颊仍没什么血色,见到他,她垂下眼帘,声音细弱:“父王。” 沈望奚走到床边,宫女连忙退开。 “感觉如何?”他问,声音平淡。 “好多了。”沈清若轻声回答,依旧不敢看他,“谢父王关心。” 她停顿一下,像是鼓足勇气,抬起眼飞快地看了他一下,又低下头:“父王政务繁忙,不必每日来看阿若的。” 她这话说得乖巧懂事,手指却揪紧了被角。 沈望奚看着她低垂的小脸,忽然开口:“为何不早说?” 沈清若一愣,抬头茫然地看他。 沈望奚语气没什么起伏,“在大梁,过得不好,心里郁郁,为何回来不说?” 沈清若睫毛颤了颤,声音更轻了:“没什么好说的,是阿若自己没用,适应不了。” 她没有抱怨,甚至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沈望奚想起沈靖妍在他面前,抱怨中原饮食,抱怨那些官家小姐暗中排挤她,抱怨中原的男儿不如大漠豪爽。 阿妍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稍有不顺心,就闹得人尽皆知地哄着。 而面前人如此柔弱乖顺,连诉说委屈,都如此小心翼翼。 或许,是他太过分了。 沈望奚看着她,继续开口,“太医说你忧思过重,都在想什么?” 沈清若沉默了很久,久到沈望奚以为她不会回答。 她才极轻地说:“想娘亲。” “还想小时候,父王教我写名字。”她声音里带了一点怀念,“就那一次。” 沈望奚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 他给沈靖妍开过蒙,手把手教她写过字,对沈逸年也考察过功课。 唯独对沈清若,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沈清若似乎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摇头:“阿若胡说的,父王别放在心上。” 她拉起被子,慢慢躺下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缩起:“阿若累了,想睡一会儿。” 逐客的意思很明显。 沈望奚看着那单薄的背影,没有动。 “缺什么,让人去领。”他最终说道。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像是真的睡着了。 沈望奚转身离开。 听到脚步声远去,沈清若才缓缓睁开眼,眼中一片清明。 小九在她脑海里小声问:“阿若,你刚才为什么赶他走?” 沈清若看着帐顶精致的绣纹。 “一次给太多甜头,他很快就会忘记愧疚的滋味。”她轻声说。 “后劲要给足,要让他慢慢品。” 第二天,沈望奚下朝后,内侍照例询问是否去清漪殿。 沈望奚脚步顿了顿,他吩咐,“去库房,挑些笔墨纸砚,送过去。” 内侍愣了一下,连忙应下。 沈望奚看向清漪殿的方向,他依旧不记得教过她写字。 但如果她想要,他可以给。 第13章 羞了? 库房送来的笔墨纸砚摆在清漪殿的书案上,沈清若只是安静地看了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她没有动用那些东西,每日依旧大多时间卧在榻上,或是靠在窗边发呆。 沈望奚再来时,见她仍是那副弱不胜衣的模样,眉心蹙了一下。 “送来的东西,不合用?”他问,声音比往常缓和些许。 沈清若微微摇头,垂下眼帘,声音轻软:“父王赏赐,都是极好的。” “只是阿若许久不碰笔墨,怕写不好,让父王见了失望。” 沈望奚看着她的样子,想起沈靖妍在他面前挥毫泼墨、神采飞扬的样子。 同样是他的女儿,一个被他如珠如宝地培养,另一个却连碰触笔墨都怕他失望。 他不曾认真教导过她,就算她写不好,那也是他的错。 他走到书案前,随手拿起一本千字文。 “过来。”他温声开口。 沈清若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挪步过去,站得离他一步远,低着头。 沈望奚将书推到她面前。 “念。” 沈清若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字,娘亲都教过,她都认识,但她表现得有些无措:“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她念得缓慢,偶尔遇到生僻字会卡住,磕磕巴巴。 沈望奚站在她身侧,能闻到她身上的清甜香气,能看到她精致柔媚的侧脸。 他忽然想起,她开蒙识字,似乎是由那个早逝的云婉教的,而他,从未过问。 “父王?”沈清若念完一小段,见他久久不语,有些不安地抬起头,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带着询问,还有紧张。 沈望奚移开目光,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嗯,继续念。” 沈清若便又低下头,乖乖地继续念下去,声音轻软,带着点病后的沙哑,拂过男人心间。 沈望奚没有再出声,他一直都知道她渴望什么,不是这些冰冷的笔墨纸砚,而是他哪怕一丝半点的关注。 他给不了她如同对阿妍那般毫无保留的宠爱,那是对乌兰云的背叛。 但他似乎也无法再像从前那样,彻底地视她如无物。 她就柔弱地,用她的懂事乖顺,在他心上系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不紧,却也无法忽视。 沈清若念完了整整一页,停下来,悄悄抬眼看他,“父王,阿若念完了。” 沈望奚回过神,目光重新落在她的小脸上。 他顿了顿,又道,“既怕写不好,便时常多练练,有空朕会来教你。” 沈清若眼中亮起,漾开浅浅的涟漪,她轻轻点头,眉眼弯弯,“阿若知道了,谢父王。” 她的笑很浅,却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沈望奚看着她,心头微动,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清漪殿。 沈清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看了很久很久。 —— 几场雪过后,宫墙内的寒气渐渐消散,庭院里的老树也抽出些许嫩绿的新芽。 春天到了,沈清若的身子也渐渐养好。 沈望奚似乎养成了习惯,每隔一两日,都会来清漪殿看一眼。 他并不多待,有时只是站在殿门处,看她是否安好。 有时会走进来,问她几句饮食起居,或者考校她几个字。 沈清若总是乖巧应答,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意回避他的目光,偶尔会抬起眼看他一下,满心仰慕崇拜。 这日傍晚,沈望奚走进清漪殿时,看到她正坐在院中那棵老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却是对着天边将落的夕阳出神。 她听到脚步声,回过神,见是他,忙放下书卷要起身。 “坐着吧。”沈望奚抬手制止,走到她对面另一张石凳坐下。 石凳冰凉,他皱眉,看了一眼她单薄纤弱的身子。 “在看什么书?”他问,目光扫过石桌上的书卷,是诗经。 沈清若微微低头:“随便翻翻,有些字还认不全。” 沈望奚拿起那本书,随手翻开一页,正好是蒹葭篇,他指尖点着溯洄从之的洄字。 “这个字,认得吗?” 沈清若凑近些,看了看,轻轻摇头,发丝拂过他的手背,带着微痒。 “念洄。”沈望奚的声音平淡,“逆流而上之意。”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沈清若跟着轻声念了一遍,抬起眼看他,“父王,这句是什么意思?” 她的眼睛很亮,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 沈望奚沉默一瞬,解释道:“逆着流水去找寻一个人,道路险阻又漫长。” 沈清若听了,重新低下头,声音更轻了:“是很难呢。” 她这话像是说诗句,又像是意有所指。 沈望奚看着她,忽然想起她病中那句:是不是谁都不要阿若了。 他合上书,放回石桌。 “天色晚了,回屋去,石凳寒凉,你身子受不住。”他站起身,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关切。 沈清若顺从地站起来,可能是因为坐久了,身形晃了一下。 沈望奚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隔着春衫,他能感觉到她手臂的纤柔。 沈清若似乎也愣住了,抬眸看他,随即站稳,轻轻挣开他的手,后退半步,耳根泛起淡淡的粉色。 “谢谢父王。”她声音带着羞怯。 沈望奚收回手,指尖不自觉摩挲了一下,“进去吧,以后记得称父皇,你现在不仅是大漠王的公主,也是大周陛下的公主。” 沈清若应声,低头行了一礼,抱着那本诗经,脚步匆匆地走回了殿内。 沈望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他方才,只是怕她摔倒,扶了她一下,她怎么就羞了? 沈望奚摸不透小女儿的心思,只当是从前对她的关心太少了,她才如此。 第14章 他从未偏心过她 又一日,初春的阳光,洒入清漪殿内。 沈清若坐在窗边的书案前,执着笔,正对着摊开的字帖,一笔一划地认真临摹。 她穿着嫩黄色的束腰长裙,外罩轻薄的素纱披帛,乌发半挽,清婉娇美。 沈望奚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他没有让内侍通报,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铺开的宣纸上,那字迹峻拔,带着锋利的转角,分明是在模仿他的笔迹。 见到是他,沈清若忙放下笔起身,想将写满字的纸张藏起,动作间带着被撞破的羞赧。 “父皇。”她带着点紧张开口。 沈望奚没有追问她为何模仿他的字,语气平淡开口:“在练字?” “是。”沈清若认真地说,“阿若愚笨,只是觉得父皇的字很好看。”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再次闪过异样。 他见过太多人对他讨好,或如沈靖妍那般理所当然地索取,却很少见到这样近乎虔诚的仰慕。 沈望奚走到书案前,执起她方才用过的笔,蘸了墨,在空白的纸上随意写下静水流深四字。 他的字更加沉稳磅礴,力透纸背。 “写字,心要静,腕要稳。”他放下笔,声音比平日多了几分耐心。 沈清若认真地看着那四个字,又看看他,用力点头:“阿若记住了。” 沈望奚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庭院里悄然绽放的几株早樱。 他低下头,看着这个一直渴盼他陪伴的公主,“春日回暖,不必总拘在室内,随朕去御花园走走。” 沈清若眨巴眼睛,乖巧地看着他,有些开心,沈望奚惊觉她的漂亮,一时间竟然有些挪不开目光。 御花园内,春意初显。 沈清若安静地跟在沈望奚身侧,走动间,弱柳扶风,婷婷袅袅。 沈望奚并不与她多言,但她能感觉到,他有意放慢了脚步,迁就着她的步子。 就在这时,一道明快的声音传来:“父皇!” 沈靖妍一身骑装,从另一条花径快步走来,脸上带着笑,她似乎刚骑马回来,额间带着薄汗,神采飞扬。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沈望奚身上,随即才像是刚看到沈清若,脸上露出关怀:“妹妹也出来了?身子可大好了?” 她笑着上前,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打量沈清若。 只见沈清若虽然穿着简单的嫩黄衣裙,未施粉黛,但那巴掌大的小脸精致得过分,肌肤白嫩,毫无瑕疵。 束腰长裙更是勾勒出纤腰,还有挺翘的胸臀,明明是一副病弱之躯,身段却透着难言的娇媚风流。 沈靖妍眼底飞快地掠过嫉妒,这病秧子,何时竟有了这般颜色? 不管心里怎么想的,沈靖妍脸上笑容不变,亲热地挽住沈望奚的胳膊: “父皇,您今日怎么有闲暇来逛园子?女儿正想去找您呢!女儿刚刚驯服一匹汗血宝马,明日骑给您看可好?” 她语速轻快,瞬间将沈望奚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沈望奚看着大女儿亮晶晶的眼睛,唇角弯了一下:“嗯,要小心些。” “知道啦!”沈靖妍笑得更加灿烂,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驯马的细节,言语间满是自信。 沈清若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父女自然亲昵的互动,自己像个旁观者,插不上话。 沈望奚听着沈靖妍说话,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身旁安静下来的姑娘。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那拘谨的模样和周身萦绕的落寞,又开始让他心头不舒服。 沈望奚对人的情绪敏感,他察觉到了沈靖妍刻意营造的亲昵,以及那亲昵之下,对沈清若若有若无的排挤。 他明白沈靖妍的小心思,无非是不愿旁人分走他的关注,但他并未点破,也没有推开沈靖妍。 终究,阿妍才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至于阿若,她确实乖巧,也足够努力,今日带她出来,本也是存了稍作补偿的心思。 既然阿妍不喜,那便算了,日后,再寻别的由头补偿便是。 想到这里,沈望奚收回了那点关注,目光重新落回神采飞扬的沈靖妍身上,淡声回应着她的叽叽喳喳。 沈清若始终温软地站在一旁,黯然失色。 直到沈靖妍挽着沈望奚,说说笑笑地走远,她才缓缓抬起头,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心渐渐冷了下来。 又是这样,无论她如何努力,在他心里,她永远是可以被舍弃的那一个。 他从来,就没有偏心过她一次。 第15章 让他沉迷 回到清漪殿,沈清若独自坐在窗边。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雪白的手指,这双手,每日认真临摹他的字迹,渴望着能得他的认可。 可这些努力,在沈靖妍与生俱来的宠爱面前,不堪一击。 “小九。”她在心中轻声唤道。 “阿若,我在。”光球立刻亮起,声音带着安抚,“你别难过,沈望奚他毕竟一直都宠沈靖妍,现在更是把她当成继承人铺路,我们慢慢来。” “我没有难过。”沈清若打断它。 “我只是看明白了。” “那些微不足道的心疼和愧疚,就像指尖漏下的沙,风一吹就散了,根本动摇不了沈靖妍在他心里扎根的位置。” 小九不知道怎么安慰,沈清若又缓缓道:“打开商城,看看那些,你说最有效的东西。” 光屏瞬间弹出,那些曾经让她面红耳赤的选项再次浮现。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而是认真地、一个个地看过去。 她轻声问,带着困惑,“这些东西,真的那么有用?” 只是靠一双眼,一把嗓子,一具身子,就能撬动那个尊贵的男人的心?让他看向自己,超过看向沈靖妍? 小九的光球凑近,奶音笃定:“有用!特别有用!” “阿若,你要知道,尤其是对沈望奚这种位高权重、什么都有了男人,单纯的讨好和懂事,他早就习惯了,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那该怎么做?”沈清若抬眼。 “要让他心动,让他失控,让他体验到从未有过的感觉。”小九的语调带着蛊惑,“很多前辈总结啦,通往男人心的路,有时候就是……嗯……就是那一条捷径。” “先用身子吸引他,让他沉迷,让他觉得你是独一无二的,等他习惯了你的存在,习惯了你的身子带给他的快活,再适时地给一点点真心,一点点依赖,让他心疼,让他怜惜。” “这套组合拳下来,基本上就跑不掉了。” 沈清若安静地听着,长睫低垂,她想起沈望奚扶住她手臂时,那瞬间的温热和力道,想起他靠近时,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 若对象是他,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可是……”她仍有疑虑,“若只用身子,与普通嫔妃何异,如何能超过乌兰皇后在他心里的位置?” “当然不一样。”小九急忙道,“阿若你本身就有优势啊,你长得美,身子又是顶尖的,而且你对他有仰慕,有渴盼,这点真心做不得假。” “我们要做的,只是把你作为女人的魅力,用更有效的方式,展示给他看,放大给他看。” “放大?” “对!让他清楚地看到你的委屈,你的依赖,忍不住为你心软,为你破例。” 小九越说越兴奋,“阿若,你想想,他明知不该,却控制不住为你倾倒,然后把沈靖妍踩下去,让你生的小皇子继承皇位,又能救世,又能让你活得开心肆意。” 沈清若想起沈靖妍挽着沈望奚离开时,那得意的背影,想起自己孤零零站在御花园里,像个多余的摆设。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精致的小脸,她缓缓道,“小九,你说的就对,是我钻牛角尖,做错选择了。” “不是你的错!”小九急忙道,“毕竟前十六年,你都不知道真相,一时难以转变想法也是正常的。” “只是阿若,你要明白,你现在要争的,已经不是亲情了。” 第16章 百媚生 沈清若望着自己,是了,她不在皇家玉牒,他们之间,根本没有血缘牵绊。 身份上,名义上,她和他毫无关系。 这个认知,打碎了她心底最后的犹豫。 “那我该怎么做?”她抬眼,目光清亮地看向小光球,“现在摆在我面前的,似乎有两个难题。” “第一,如何让他知道,我并非他的血脉。” “第二,如何让他用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看见我。” 小九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在认真思考。 “第一个问题急不来,需要合适的时机。”它的小奶音带着分析。 “至于第二个嘛,阿若,你觉得沈望奚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沈清若想了想:“乌兰皇后那样,明艳高贵,像草原上最绚烂的花。” “没错!”小九肯定道,“他习惯了那种热烈张扬的美,加上他一直以为你是他的女儿,心里先存了伦常,自然看不见你这张娇媚的脸蛋,也看不见你这身风流袅娜的身段。” “所以呢?”沈清若疑惑。 “所以,你需要主动让他看见呀。”小九的语气雀跃起来,“发挥你的优势。” “优势?”沈清若微微蹙眉,有些不理解,“你是指……” “就是指你这副被系统改造过的,得天独厚的身子呀!”小九的光球转了一圈。 “阿若,你现在就像一块绝世美玉,却把自己藏在灰扑扑的匣子里,你需要自己把匣子打开,让光芒透出来。” 它举例道:“这就好比,传说中的妲己,哪怕她附在一个容貌普通的女子身上,也能让那女子变得魅力十足,引人痴迷。” “你现在拥有的,本就是绝色美人的身子?但你需要让这美丽更灵动,更勾人。” 沈清若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太乖了,不会利用自己的本钱?” “对啦!”小九欢快地说,“你走路时,腰肢可以更软些,裙摆摇曳,带起香风;” “你看他时,眼神可以更媚些,带着水光,欲说还休;” “你说话时,嗓音可以更软糯些,尾音微微拖长……” 沈清若听着,脸颊微微发热,但还是认真思索。 小九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先从眼睛开始,商城里有个【秋水明眸】的技能,兑换后,你便能掌握用眼神传递各种情绪的技巧。” “比如看男人时如何含情脉脉,不同场景下如何心碎委屈,但又让男人觉得那不是单纯的委屈,内里还藏着点不自知的勾引,勾得他心软心痒……” “兑换后,这些技巧会自动印在你脑子里,你只需要对着镜子练习几次,很快就能融会贯通。” 沈清若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回镜中,镜中的少女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只是那双眼睛里,带着茫然,漂亮但不够媚惑。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轻软却坚定:“好,小九,帮我兑换【秋水明眸】。” “太好啦,阿若你终于想通了。”光球瞬间亮堂起来。 一道流光融入沈清若,她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试着回想御花园中的委屈。 镜中的少女眼尾慢慢泛红,长睫微湿,那眸子望过来,带着让人心碎的脆弱,可水光潋滟深处,又藏着媚意引诱,勾人不自知。 她又试着想象依赖的模样,眼神软软地抬起,满是信任与仰慕,眼波流转间,却自带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之意。 “对!就是这样!”小九兴奋地在她脑海里欢呼,“阿若你真是天生的妖精,学得太快了!” 沈清若看着镜中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抿了抿娇嫩的唇瓣,笑了笑,百媚生。 第17章 清妃娘娘 景阳殿内,沈靖妍斜倚在软榻上,听着心腹宫女汇报清漪殿的动向。 “公主,那位这几日安静得很,除了陛下偶尔去考校功课,大多时候都闭门不出。” 沈靖妍把玩着腕上的赤金镯子,娇艳的脸上闪过不耐。 “闭门不出?”她轻哼一声,“装得一副与世无争的柔弱样,心思倒是不小。” 她想起御花园里,父皇落在她身上不同于往常的目光,心里就像堵了块石头。 那个婢女生的孩子,凭什么? 以前在大漠,父王眼里就只有她和哥哥,这个沈清若就像个影子,安静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怎么去大梁当了一年质子回来,就像变了个人?虽然还是那副怯生生的样子,可那身段,那眉眼,漂亮得沈靖妍越想越觉得膈应。 她猛地坐起身:“去椒房殿。” 椒房殿内暖香融融,乌兰云正对着账册,见女儿风风火火地进来,脸上露出宠溺的笑容。 “阿妍,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沈靖妍挥退宫人,凑到乌兰云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语气带着撒娇:“母后,女儿心里不痛快。” “哦?谁又惹我们护国长公主不高兴了?”乌兰云放下账册,拍了拍她的手。 “还能有谁?不就是清漪殿那位嘛!”沈靖妍嘟起嘴,“母后,您不觉得她留在宫里很别扭吗?” 乌兰云笑容微淡:“她毕竟是你父皇的血脉……” “什么血脉呀。”沈靖妍打断她,语气鄙夷,“母后,您忘了?她名义上虽然是咱们大漠的公主,可谁不知道,她在那边待了一年,是嫁给了前朝梁帝的,是大梁名正言顺的清妃娘娘!”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称呼她前朝旧妃更合适。” “可她现在回到宫里,还顶着公主的名头,跟我这样未出阁的公主住在一起,传出去像什么话?” “知道的说是父皇仁厚,念及旧情接她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周皇宫没规矩呢!” 乌兰云蹙起眉头,她本就不喜云婉母女,只是身为皇后,不好表现得太过计较。 如今听女儿这么一说,也觉得有些道理,一个嫁过人的女子,确实不该再以未嫁公主的身份养在深宫。 “阿妍,你的意思是?” “女儿觉得,该为她打算打算了。”沈靖妍眼底闪过算计。 “她年纪也不小了,又曾为人妃嫔,总不能一直这样不明不白地待在宫里。” “不如我们举办个春日宴,邀请京中适龄的勋贵子弟们入宫,名义上是赏春,实则让她相看相看,若有合适的,父皇赐个婚,给她找个归宿,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晃着乌兰云的手臂:“这样一来,全了父皇和她之间的父女情分,也全了宫里的规矩体统,更显得母后您贤德大度,为她考虑周全。” “母后,您说好不好嘛?” 乌兰云看着女儿娇嗔的模样,明知她是为了把沈清若弄走,但这话确实在理,让人挑不出错处。 她沉吟片刻,终究抵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点了点头:“也罢,你说得有理,她总留在宫里确实不妥。” “这事母后知道了,会跟你父皇提,找个机会办一场便是。” 沈靖妍脸上立刻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扑进乌兰云怀里:“母后最好了!” 她埋在娘亲怀中,得意极了。 沈清若,等你嫁出宫去,看谁还能分走父皇的注意! 第18章 春日宴 夜晚,椒房殿内,乌兰云亲自为沈望奚斟了杯温好的酒。 “陛下,如今朝局初定,宫里也该添些喜气了。”她声音温柔。 “臣妾想着,不若办一场春日宴,邀些年轻子弟入宫,也让孩子们松散松散。” 沈望奚接过杯盏,神色松弛,他对于后宫这些琐事向来不多过问,全权交由乌兰云打理。 “你安排便是。”他抿了口酒,语气平淡,并未深思。 乌兰云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并无不悦,才缓声继续道: “说起来,清若那孩子也十六了,又在大梁皇帝身边待过一年,总留在宫里,于她名声也无益。” “趁此机会,若有品性端正的年轻才俊,陛下或可为她赐一门婚事,也算全了您与她父女一场的情分,给她个归宿。” 沈望奚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嫁人?他脑海中浮现出小女儿的脸。 于他而言,若能为她寻一门稳妥的亲事,安稳度过余生,似乎也是个不错的安排。 总好过让她在这深宫里,因着那尴尬的身份,永远活在阿妍的阴影下,委屈可怜。 “可。”沈望奚放下杯盏,“人选需慎重,不必高门显贵,家世清白,品行端方即可,此事,你来费心。” “臣妾晓得了。”乌兰云柔顺应下,眼底轻松,陛下果然没有反对。 消息传到清漪殿时,沈清若正对镜梳妆打扮。 闻听宫人小心翼翼的禀报,她执着玉梳的手停在半空。 春日宴?为她择婿? 呵,那对母女,表面说着为她好的漂亮话,实则不过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把她这个碍眼的绊脚石踢开。 她们可曾想过,顶着前朝旧妃的名头,她能被赐给什么好人家? 无非是些需要靠尚公主来攀附皇权的破落门户,或是些只想拿她当筏子,讨好沈望奚的小人。 她们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只想把她赶出她们的视线。 “阿若……”小九在她脑海里担忧地唤道。 沈清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 “知道了。”她对着前来传话的宫人开口,声音平静,“有劳皇后娘娘费心,阿若听从安排。” 宫人退下后,殿内恢复寂静。 沈清若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的春意。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坚定,“小九,她们想把我嫁出去,让我认命。” “可我偏不。” 皇后动作很快,很快就到了春日宴。 宴会设在御花园的沁芳亭畔,暖风拂柳,百花初绽。 沈清若穿着一身浅色的束腰长裙,乌发简单绾起,簪着一支素簪子,打扮得比在场任何一位贵女都要素净。 可她一出现,还是瞬间吸引了不少目光,胸脯饱满,臀线挺翘,小脸更是精致得过分,肌肤白得剔透。 惊艳之色在许多年轻子弟眼中闪过,但很快,那惊艳便化为了权衡与疏离。 谁不知道这位清若公主的真正处境?一个庶出、不被陛下重视、甚至曾作为质子嫁予前朝皇帝一年的公主。 陛下如今接她回来,不过是顾及颜面,真正的权力倾斜,都在皇后所出的逍遥王和护国长公主身上。 娶了她,看似攀上高枝,实则是接了个烫手山芋。 眼下或许能得陛下一点青睐,可待日后逍遥王或长公主登基,他们这些娶了前朝旧妃的家族,能有什么好下场? 再加上,一个被前朝皇帝沾染过的女人,纵然身份尊贵,也早已不清白。 高门大户,谁愿意娶这样一个女子为正妻?平白惹人笑话。 因此,那些真正家世显赫的年轻才俊,大多只是远远一瞥,便移开视线,转而与其他贵女谈笑,或围着沈靖妍、沈逸年奉承。 唯有那些门第低微,或是家族摇摇欲坠、急于抓住眼前机会的小官之子,才会将热切的目光投向沈清若。 这其中,又以兵部一个六品主事之子,孙弘文,最为露骨。 他穿着宝蓝色锦袍,努力做出风度翩翩的样子,目光黏在沈清若身上打量,重点流连在她的胸口上。 他家中早已没落,父亲在兵部也是边缘人物,若能尚公主,哪怕是这位尴尬的公主,也是泼天的富贵砸在头上。 至于这公主是否清白?他内心嗤笑,就当是白嫖了个身份高贵的妓女,这等绝色,压在身下定然销魂。 沈清若端坐在席位上,低眉顺目,感受到那道令人作呕的目光,她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九,”她在心中冷声唤道,“帮我查一下那个人。” 光球迅速闪烁:“阿若,查到了。” “孙弘文,其父孙明,兵部六品主事,此人表面人模狗样,实则五毒俱全,是京城各大青楼妓馆的常客,还欠了一屁股债,家里都快被他败光了。” 沈清若一阵恶寒。 就在这时,坐在上首的乌兰云目光扫过全场,将孙弘文热切的眼神看在眼里,又见其他高门子弟对沈清若的冷淡,心中便有了计较。 她侧首对身旁的沈靖妍柔声道:“阿妍,看那位孙公子,模样倒也周正,瞧着对清若很是上心呢。” 沈靖妍闻言,连连点头。 可她转身,拿起团扇掩住半张脸,嘴角勾起快意的笑,对身旁的沈逸年低语:“哥哥你看,母后看好那位孙公子,眼光不错吧?瞧着挺登对。” 沈逸年摇着手中的折扇,一副置身事外的闲适模样,闻言也只是笑了笑,并未接话。 他自然知道那孙弘文是什么货色,但他懒得管这闲事。 一个无关紧要的妹妹,嫁个什么人,与他何干? 他们母子女三人,一个满意,两个看戏,默契地将沈清若往火坑里推。 沈清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乌兰云稀里糊涂的敷衍满意,沈靖妍毫不掩饰的恶意,沈逸年事不关己的冷漠。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厌恶与冰冷。 这些凉薄的人啊,她绝不会如他们所愿。 第19章 赌赢 宴会接近尾声,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觥筹交错间,沈靖妍几次给乌兰云递眼色。 乌兰云心领神会,看着台下那个虽然家世不显,但热情满满的孙弘文,又瞥了一眼低眉顺眼的沈清若,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散了。 罢了,总归是要打发出去的,这个孙家公子瞧着也算诚心,早些定下,也省得阿妍心烦。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端庄温和的笑意:“孙公子。” 孙弘文正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再奉承皇后几句,闻声立刻起身,躬身行礼,语气激动:“微臣在!” “本宫瞧着你不错,与清若公主……”乌兰云目光转向沈清若,正要下懿旨赐婚。 “陛下驾到——” 内侍尖细的声音,打断了乌兰云的话。 所有人都是一怔,纷纷起身跪迎。 沈望奚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缓步走入亭中,他刚批完奏章,想着最近颇为得他怜惜的小女儿,还是赶来了。 他走到乌兰云身边,扶起她,目光才落在沈清若身上。 “平身。”他声音淡漠,走到主位坐下。 乌兰云脸上堆起笑容:“陛下怎么过来了?臣妾正想着为清若赐婚……” 她话未说完,沈清若却突然动了。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谄媚的孙弘文,又畏惧地瞥了一眼上首的乌兰云,最后,那双眸子带着惊惶无助,直直地望向沈望奚。 她没有说话,只是那样看着他,好像在说:她不愿意,父皇,求求你…… 沈清若所有的抗拒,所有的害怕,所有的委屈,都在这无声的眼神里。 沈望奚正准备端茶的手,顿住了。 他的目光在沈清若不安的小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向场中那个因为他的到来而更加激动的孙弘文。 孙弘文,兵部孙明之子。 沈望奚的记忆力极好,对朝臣及其家眷了如指掌,他想起暗卫曾报上来的关于此子的评价: 纨绔不堪,流连烟花,败絮其中。 沈望奚转头,再看看沈清若的惊惧模样,心中顿时了然,有些愠怒。 这怒意,并非全因孙弘文的不堪,更多是针对乌兰云。 他让她为沈清若择婿,是信任她,希望她寻个家世清白、品行端方的,她竟挑了这么个东西? 还迫不及待地要当场定下? 她是真的不知情,还是根本不在意? 沈清若好歹也是他的血脉。 沈望奚放下茶杯,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脆响。 亭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乌兰云,声音听不出情绪:“皇后方才,想说什么?” 乌兰云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她敏锐地察觉到了沈望奚的不悦,又看到沈清若那副样子,哪里还不明白。 她心底暗恨沈清若装模作样,方才不说不愿,非要等陛下来才做出姿态,挑拨离间。 乌兰云再得沈望奚宠爱,却也知道分寸,不敢在此时触怒沈望奚,只得勉强笑道: “没什么,臣妾只是觉得孙公子,颇为热情真诚。” 沈望奚没接话,视线转而落在孙弘文身上,只淡淡一扫,就让孙弘文如坠冰窖,冷汗唰地就下来了,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 “热情?真诚?”沈望奚重复了一遍,语气莫名。 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淡淡道:“春日宴,散了。” 说罢,他起身,径直离开,再未多看乌兰云一眼,也未曾对沈清若的婚事,再发一言。 乌兰云脸色一阵青白。 沈靖妍气得暗自跺脚,狠狠瞪了沈清若一眼。 沈清若依旧低垂着头,无人看见的角度,她松开了掐紧的手指。 她赌赢了。 第20章 可笑,区别 椒房殿内,香炉吐出袅袅青烟。 乌兰云屏退左右,只留沈靖妍在跟前,她脸上已没了春日宴时的端庄笑意,眉宇间带着被拂了面子的不悦。 “阿妍,你实话告诉母后,那个孙弘文,你可知他底细?”乌兰云声音还算平和,但带着审视。 沈靖妍满不在乎地玩弄着腰间玉佩的流苏,闻言撇了撇嘴:“知道啊,不就是个绣花枕头,里头烂透了嘛。” 乌兰云蹙眉:“你既知道,为何还……” “母后!”沈靖妍打断她,凑过去抱住乌兰云的手臂摇晃,娇声撒娇,“女儿就是看不惯她嘛!您没见她那副样子,装得可怜兮兮的,好像我们怎么欺负她了似的。” “把她早点打发出去,眼不见心不烦嘛!” 她仰起脸,露出狡黠的笑容:“再说了,谁知道父皇会突然过来,还偏偏让她演了那么一出……” “母后,您就别生气了,为了她,不值当。” 看着爱女娇憨的模样,乌兰云心底那点因沈望奚不悦而产生的郁气,也散了大半。 她终究是疼爱这个女儿的,至于沈清若,她也不喜欢。 只是为了个无足轻重的庶公主,惹得陛下不快,实在不值。 她轻轻点了点沈靖妍的额头,语气带着无奈的宠溺:“你呀,就是被宠坏了,下次不可如此胡闹。” “知道啦知道啦!”沈靖妍笑嘻嘻地应着,知道这事就算翻篇了。 当晚,乌兰云精心打扮,亲自端着炖好的参汤去了太极殿。 沈望奚正在灯下看奏折,见她进来,抬了抬眼,没说话。 乌兰云将汤盏轻轻放在案边,走到他身后,柔软的手搭上他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按着,声音温柔带着歉意: “陛下,今日是臣妾思虑不周,未曾仔细查探那孙家子的品行,险些酿错,惹您不快了。” 沈望奚放下朱笔,感受着肩上的力度,他并非真的对乌兰云动怒,只是不喜那等不堪之人被推到台前,险些误了沈清若的一生。 他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前,语气缓和下来:“无妨,日后此类事宜,需得更谨慎些。” 乌兰云顺势依偎进他怀里,仰头看着他依旧俊美的侧脸,软语道:“臣妾知道了,陛下日夜操劳,莫要因为这些小事烦心。” 沈望奚低头,看着怀中的妻子,心中那点因白日之事产生的芥蒂,也算烟消云散了。 他拍了拍她的背:“嗯。” 清漪殿内,沈清若闭目靠在软枕上,小九将太极殿内帝后和好的画面,投射到她的识海。 看着乌兰云轻易便化解了沈望奚的不悦,看着他们之间亲密的互动,看着沈望奚眼中对乌兰云的温和,沈清若觉得太可笑了。 看啊,这就是区别。 乌兰云哪怕做错了,只需软语道歉,便能轻易获得原谅和抚慰。 而自己,哪怕受尽委屈,用尽心思,得来的,也不过是他那转瞬即逝的一点怜惜。 “小九,”她轻声说,“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第21章 身世揭露,冲突 不过几日功夫,某些流言,开始在京城悄然传开。 传言有鼻子有眼,说当今陛下英明一世,却不想早年就被个卑贱婢女戴了顶绿帽子。 那位刚从大梁接回来的清若公主,根本就不是龙种,而是那婢女与人私通怀上的野种! 这流言太过骇人听闻,也太过侮辱,逐渐掀起大风浪,传到了有心人的耳朵里。 消息最终被呈到了沈望奚的御案前。 暗卫统领跪在下方,声音低沉:“陛下,流言意在污损陛下圣誉,动摇国本。” 沈望奚看着那纸密报,俊美无俦的脸上覆着寒霜。 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样的侮辱,即便他是沈望奚,也一样。 他并不相信,云婉那个沉默怯懦的女人?她有这个胆子? 还有沈清若,那个总是用渴盼眼神望着他的小女儿?不是他的血脉? 他觉得很荒谬,他更愿意相信这是敌人卑劣的手段,意在侮辱他的清名。 沈望奚声音很冷:“查。” “给朕彻查!十六年前,云婉所有动向,接触过什么人,朕都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 大周皇帝的诏令一下,关于十六年前的旧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被翻出来,呈报上去。 当所有的证据拼凑在一起,指向那个匪夷所思却又合情合理的真相时,连沈望奚都感到愕然,随即是被愚弄的怒意。 密报上写得清楚:云婉,并非普通婢女,乃前朝大梁太傅云文翰之嫡女。 十六年前,与当时卫侯府的小将军卫峥,早已互生情愫,甚至偷尝禁果。 她被发现怀有身孕后,因惧怕家族责罚,亦或是想寻到情人,竟孤身一人,冒着战火前往两国交战的前线。 最终失散,流落至大漠,沦为奴仆。 为了保住腹中胎儿,她利用了大漠王后乌兰云的善良,跟着她,然后设计了一场醉酒意外的戏码,成功让所有人都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他沈望奚的。 沈望奚看着证据确凿的结果,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竟然,替卫峥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那个在宫墙上,拿着刀架在沈清若脖子上的卫峥,竟然是她的生父? 所以总结下来,就是他沈望奚,堂堂大漠之王,如今的大周皇帝,不仅被云婉这个女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白白替人养大了孩子,还在不久前,被那对亲生父女联手做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放走了大梁最精锐的卫家军? 沈望奚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一直以为,那个小女儿最多是有些委屈,有些小心思。 却不想,她和她那娘亲一样,从头到尾,都在把他当成傻子一样戏耍。 不消片刻,清漪殿的殿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 沈望奚大步闯入,一贯清冷无波的脸上,此刻是毫不掩饰的愤怒。 沈清若正坐在窗边看书,被这动静惊得手一抖,书卷滑落在地。 她抬起眼,看到他怒气冲冲的样子,心底竟觉得有些好笑。 她的乖巧顺从,她的渴盼仰慕,他统统视而不见。 可一旦涉及到他的威严,他的男性尊严被挑战,他的反应竟是如此剧烈。 恨,果然比爱要强烈得多。 不管心里怎么想,沈清若表面还是一无所知地开口,“父皇……” 刚刚出声,就被他冰冷的质问打断,“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沈望奚几步走到她面前,将一叠密报狠狠摔在她身上,纸张散落一地,“看看,好好看看你那个好娘亲做下的好事。” 沈清若被他吼得身子一颤,茫然地低下头,看着散落在地上的纸张。 她拾起其中几张,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关于云婉的身份,关于卫峥,关于她的身世。 她的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抬起泪眼看向他:“不会的,我不是父皇的女儿吗?” 那双眼眸里,全是茫然无措,还有心碎,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沾湿了她雪嫩的小脸。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望奚心头那股被愚弄的怒火烧得更旺,只觉得她太会装模作样了。 “还在装!”他语气恶劣,“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是卫峥的女儿?” “那日宫墙上,你和你那生父,是在做戏给朕看吧?联手演了那么一出苦肉计,就为了放走卫家军残余,把朕耍得团团转,你们真是好手段!” 他盯着她,满是厌恶,有些伤人的话,冲动之下便脱口而出:“想到朕这些时日竟还对你心存怜惜,朕就觉得恶心!” 恶心两个字,让沈清若停止了哭泣,只是睁大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仰慕,只剩下悲伤。 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也不解释。 沈望奚被她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滞,莫名烦躁。 他错怪她了不成?证据确凿,她还想用这副样子博取同情? 沈望奚厌烦地皱紧眉头,不想再看她这副故作可怜的模样,猛地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步的刹那,一个轻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沈望奚。” 第22章 禁足,心虚 沈望奚被她那声直呼其名的三个字,震在原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缓缓转身,对上她抬起的脸。 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泪痕未干,却异常平静,她开口,“你觉得我不配当你的女儿。” “你觉得我费尽心机博取你的怜惜,你觉得我恶心。” 她微微偏头,目光似是不解,又似是嘲讽,“可你怎么不想想你自己?” “你配当我父亲吗?” 沈望奚眉头紧锁,想开口训斥,却被她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从小到大,除了吃穿用度,那些冷冰冰的死物,你给过我什么?” 她看着他,眼睛里的泪水晃了晃,却倔强地没有落下,“你可曾,真真正正地看过我一眼?” “你手把手教沈靖妍骑马、习字,亲自为她开蒙。” “可你连我几岁开蒙,认不认得字,会不会写字,都不知道吧?” 她忽然笑了一下,“我告诉你沈望奚,溯洄从之,我五岁,娘亲就教我认全了。” 沈望奚怔住,脑海中瞬间闪过不久前在清漪殿,她看着那个“洄”字,仰着头,摇头问他的样子 她的声音将他从回忆里拽出,“可那天,我故意装作不认识,磕磕巴巴地念,盼着你,能像教沈靖妍那样,多教我几个字,多陪我一会儿。” “而你,竟然毫不犹豫就信了。” 沈望奚喉头一紧,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还有十五岁那年,我娘亲身体一直不好,她苦苦撑着,就为了看着我及笄。” “可我刚刚及笄,她刚走,尸骨未寒,你便轻飘飘一句:你去,就把我扔到大梁,自生自灭。” “你可问过我一句愿不愿意?可曾想过我在异国他乡,顶着质子和妃嫔的身份,该如何自处?” “后来,大周成立后,沈靖妍住尊贵的景阳殿,沈逸年住景仁殿,而我呢?” 她环视了一下这清冷的宫殿,“清漪殿,不过是你随口打发的一句安置。” “还有上次春日宴,我差点就被你的皇后,随口指婚给一个纨绔子弟。” 她最后哽咽出声,“沈望奚,你扪心自问,你配当我父亲吗?” 沈望奚看着她嘴上说着质问的话,杏眸里的泪水却止不住地流,久久无言。 那些他从未在意过的细节,此刻竟然让他有些难以喘息。 “你……”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或许是斥责她的无礼,或许是辩解,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卡在喉咙里。 他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那背影,竟隐隐透出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沈望奚站在清漪殿外的台阶上,春日暖风拂面,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滞闷。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平常,对着守在外面的内侍,沉冷地吩咐:“清若公主,言行无状,禁足清漪殿,无朕旨意,不得出入。” 内侍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应下:“奴才遵旨。” 殿内,沈清若也听到了门外传来的吩咐。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笑,带着嘲讽。 只是禁足吗? 沈望奚,原来你也会心虚。 小九的光球在她识海里亮起,声音带着点小得意,“阿若,看来我们散播谣言这步棋走对了,他果然去查了,而且气得不轻。” 是的,那些关于她身世的流言,是她让小九动用了一些非常规手段,控制了宫外一些三教九流之人,无意间散播出去的。 她的目的达到了,真相大白,他们之间血亲的关系被彻底撕碎。 虽然过程比她预想的更激烈,但总算打破了僵局。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围住的四方天空,目光沉静。 下一步,该怎么走? 沈望奚现在正在气头上,强行靠近只会适得其反。 她需要让他冷静下来,让时间去淡化他此刻的暴怒,同时,也要让他无法真正将她遗忘。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系统商城中那个【虚弱丸】。 有些法子,虽然老套,但好在总是奏效。 病弱,无助,性命垂危,这些最能勾起强者的怜惜,尤其是对一个被他狠狠辜负过的公主。 第23章 病危,道歉 接下来的半个月,沈望奚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清漪殿,不去想那个胆敢直呼他名讳的少女。 他埋头政务,用繁忙来填满所有时间,偶尔思绪稍有飘忽,那张柔弱倔强的小脸浮现脑海,便会被他立刻粗暴地摁下。 忽视她,冷落她,他如此告诉自己。 直到这日傍晚,太医令战战兢兢地前来禀报,“陛下,清漪殿那边,清若公主病倒了。” 沈望奚执笔的手一顿,他头也未抬,声音冷硬:“朕又不是太医,找朕有何用?该如何诊治便如何诊治。” 太医令心中一凛,后面那句,公主身子颇有油尽灯枯之兆,便硬生生咽了回去,连忙躬身:“微臣遵旨,微臣告退。” 退出太极殿,太医令暗暗摇头,看来这位清若公主是彻底失了圣心,怕是熬不过这几天,就要无声地香消玉殒了。 夜色渐深,沈望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清漪殿,又病倒了。 这几个词不受控制地在他脑中盘旋。 沈望奚想起上一次,她也是这般悄无声息地病倒,太医说是忧思过重,油尽灯枯。 还有今日,太医那未尽的话语,后面想说什么?是想说她又不好了? 可她之前的种种,不都是装的吗?那些委屈,那些依赖,那些仰慕,连同那场大病,不都是她博取怜惜的手段吗? 沈望奚试图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可心底却有个声音在反驳: 她一个弱质女流,如何能一次次骗过太医?那脉象做不得假,那生命力流逝的虚弱,做不得假。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野草疯长。 万一是真的呢?万一她这次,真的撑不过去了呢? 想到她可能会就那样孤零零地死在清漪殿,想到她最后看着他,那双悲伤的眼睛…… 沈望奚心头猛地一揪,陌生的恐慌感来得猝不及防。 他倏地站起身,大力推开门,守在殿外的内侍听到动静,刚想询问,却只见玄色衣角一闪,那道身影已如鬼魅般掠出太极殿外。 沈望奚甚至忘了传步辇,忘了唤人跟随,几乎是凭借着本能,用上了轻功,不过几息之间,便出现在了清漪殿。 他推开内殿的门,似乎是听到了动静,沈清若艰难地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沈望奚僵立在原地,看着她,心脏闷痛难当。 榻上的少女似乎用尽了力气,才抬起一只小手,随即无力地垂下。 沈望奚快步上前,在榻边坐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触手的凉意让他心头又是一紧。 他手臂穿过她的颈后,小心地将她扶起,让她虚弱的身子靠在自己怀中。 沈清若的小手环住了他的腰,软软窝进了男人的怀里,无声流泪。 然后,沈望奚听到怀里传来糯糯的呜咽细语:“沈望奚,这一次,我好像真得快死了。” “你再也不用,看见让你讨厌的阿若了。” 沈望奚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哽住,搂住她单薄的肩,有些难过。 怎么就有人,能脆弱成这样?他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冷落了她半月,她怎么就受不住了。 怀中的小姑娘感受到了他的力道,在他怀里动了动,哽咽地继续说着:“那天我说的,不全是真话。” “从前,你是大漠最尊贵的王,所向披靡的英雄。” “能跟你成为一家人,阿若心里,一直很骄傲的。” “只可惜,要是你能多陪陪阿若,就好了。” “还有宫墙那日……”她轻轻摇头,泪水不断落下,“我是真的不知道,我没有骗你。” 沈望奚搂着怀中柔弱无依的人,心中,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愧疚。 他收紧手臂,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生平第一次,笨拙地开口道歉:“对不起。” 怀中的身子轻轻一颤。 他继续说着,声音沙哑:“上一次,是朕太生气了,是朕误会你了。” “其实朕一点也不厌恶你。” “朕喜欢你的乖巧,也愿意听你软软地同朕讲话。” 听到他说喜欢,怀中一直压抑着呜咽的小姑娘,终于再也忍不住,在他怀里失声痛哭,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宣泄出来。 沈望奚紧紧抱着她,心中那片坚硬了数十年的地方,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惜。 —— 接下来的几日,沈望奚将太极殿的政务,都搬到了清漪殿的外间处理。 他寸步不离地守着,帐内的沈清若反复高热,那张精致的小脸烧得通红。 好几次,她的脉搏几乎探不到,吓得守候的太医冷汗涔涔,连声请罪。 每一次,沈望奚都沉默地握住她伶仃的手腕,心头沉闷,生怕下一刻,她就真得没了。 他也经常在夜里,守着昏迷的她,懊悔自语:“怎么就这么脆弱,半点不像大漠长大的儿女,朕只是口不择言,说了你几句而已。” 好在,每一次濒临险境,她总能在最后关头,顽强得挺过来。 五日后,沈清若的脉象趋于平稳,总算脱离了性命之危。 沈望奚看着太医如释重负的表情,自己紧绷了数日的心弦,也猛地一松。 他看着她安静地躺在那里,小脸雪白,眉目柔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 “总算,撑过来了。”他低声道,语气里带着后怕与庆幸。 想他沈望奚纵横半生,杀伐决断,从未对任何人心软,更遑论愧疚。可每每看着榻上气息奄奄的少女,心脏陌生的情绪,几乎让他窒息。 此次过后,他也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女,是何等的娇柔易碎。 沈望奚无奈,却也没办法,只能告诉自己,日后需得更小心些护着她。 第24章 清若公主 翌日早朝,太极殿内肃穆无声。 沈望奚高坐龙椅,他目光扫过下方垂首的群臣,开口:“传旨。” 内侍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宣读: “前朝云氏之女,清若公主沈清若,虽非朕之血脉,然其自身为大漠远赴大梁,和亲有功,功过相抵,朕念其孤弱,特保留其公主封号,享公主份例。” 旨意一出,满殿哗然。 虽非朕之血脉,这六个字炸得众人耳畔嗡嗡作响。 之前还只是流言,今日竟被陛下亲口证实,还以圣旨的形式公告天下。 内侍的声音还在继续,“然,清若公主既非皇室血脉,便不入皇家玉牒。待其日后婚配,朕会赐其公主府,出嫁前,暂居宫中清漪殿。” 沈望奚端坐上方,将臣子们惊疑的表情尽收眼底。 “父皇!”一个不满的女声响起。 沈靖妍出列,她仰着头,娇艳的脸上满是不忿:“她既非您的血脉,便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还保留公主封号?凭什么还能住在宫里?” “这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沈望奚看着她,眉头蹙了一下,阿妍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只是这野种二字,听来格外刺耳。 “朕意已决。”他声音沉了几分,“清若和亲有功,此乃事实。” “功过赏罚,朕自有论断。” 他目光扫过沈靖妍,带着淡淡的警告:“阿妍,注意你的言辞。” 沈靖妍被他看得心头一堵,还想再争,却被身旁一位老臣悄悄拉了下衣袖。 她愤愤地闭上嘴,指甲却掐进了掌心,不是父皇的女儿,竟然还要跟她抢父皇的关注。 甚至这几日父皇连太极殿都没去,日夜守着她,这是连她都没得到过的殊荣。 退朝的钟声响起,沈望奚起身离去,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沈靖妍站在原地,看着父皇的背影,猛地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去清漪殿!”她对着迎上来的贴身宫女咬牙道。 她倒要看看,那个冒牌货,如今还有什么脸面赖在宫里。 与此同时,清漪殿内。 沈清若正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是一个字也未看进去。 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阿若,旨意已经颁布了,和你预想的一样,保留封号,不入玉牒,暂居宫中。” 沈清若轻轻应了一声。 “沈靖妍下朝了,正怒气冲冲往这边来呢。”小九提醒道,光球带着点紧张,“看她那样子,怕是来者不善。” 沈清若放下书卷,缓缓站起身。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束腰长裙,小脸素净,越发显得我见犹怜。 她走到殿门处,静静站着,听着外面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沈清若!你给我出来!”沈靖妍娇叱的声音在殿外响起,毫不客气。 守在殿外的宫人吓得跪倒在地,不敢阻拦。 沈清若深吸一口气,伸手,缓缓推开了殿门。 阳光倾泻而入,照在她身上,她轻声开口,声音软糯,“姐姐。” 沈靖妍看着她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模样,再看她这清漪殿虽然位置不好,却也收拾得整洁雅致,心头火气更盛。 “谁是你姐姐!”沈靖妍厉声打断她,几步踏上台阶,逼近沈清若,“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种,也配叫我姐姐?” “父皇已经下旨,你根本就不是皇家血脉,识相的,就自己滚出宫去,别留在这里碍眼。” 沈清若被她逼得后退半步,她抬起眼,看着沈靖妍,那双水润的眸子里没有愤怒,只有淡淡的哀伤。 “我没有地方可去。”她声音无助,“圣旨说,我可以暂居这里。” 沈靖妍冷笑,“暂居?父不详的野种,和你母亲一样没脸没皮。” “宫里不缺你一口饭吃,但你也别想再耍什么花样,更不要妄想同我抢什么。” 她凑近沈清若,压低声音,语气恶毒:“还有,你以为父皇留你在宫里是心疼你?别做梦了,他不过是可怜你,像可怜一只无家可归的狗罢了。” 沈清若心睫毛颤了颤,脸色更白了些,却没有反驳,只是默默承受着。 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沈靖妍只觉得一拳打在棉花上,更加气闷。 她狠狠瞪了沈清若一眼:“你给我安分点,再让我发现你霸占父皇好几日,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她带着胜利者的傲慢,扬长而去。 清漪殿外恢复了寂静。 沈清若靠着门框,阳光将她的身影拉得细长。 “阿若……”小九担忧地唤她。 “小九。”她轻声说,“她说得对,怜悯和可怜,是靠不住的。” 她需要更快,更有效地,抓住那个男人的心。 第25章 姝艳 夜晚,清漪殿内,烛火摇曳。 沈清若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心神沉入系统商城。 “我的身子已经足够姝艳。”沈清若对识海中的小九说,“只是缺少一个契机,一个能让他必须看见我的契机。” 光球在她脑海中亮起,小九的奶音带着兴奋: “阿若,跳舞怎么样?一个月后就是乌兰皇后的千秋宴,那可是个大场面。” “你若在宴上一舞惊人,必定能吸引到所有人。” 沈清若眸光微动,跳舞,确实是个好主意,“但如何能确保,我有资格在皇后的千秋宴上献舞?” “小九,你能控制乌兰云,让她下令,命我在她的千秋宴上献舞吗?” 识海中的光球闪烁了几下,小九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 “阿若,圣旨下达后,你的气运确实增强了不少,按理说可以尝试用一些非常规手段影响他人,但是,对乌兰云,我不确定能成功。” “为什么?”沈清若微微蹙眉,“之前散播谣言,控制那些宫外人,不是很容易吗?” “那不一样。”小九解释道,“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路人,没有气运。” “这个小世界的核心是紫微星,就是沈望奚,他的地位和意志不可动摇,而他偏爱谁,谁的气运就强。” “乌兰云是他心爱的妻子,名正言顺的皇后,她身上的气运远超现在的你。” “用这种超出小世界允许范围的手段去直接影响她,很可能会失效,甚至引起世界规则的排斥。”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试试看,万一成功了呢?” 沈清若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那就试一下。” 她的气运增强了,是不是可以做一些事情了,沈清若思绪飘远,另一个倒下的身影浮上心头,是那个因为帮她递香囊,而被沈靖妍一箭射杀的小太监。 沈清若的声音低柔下来,“小九,那我现在的气运,可以支撑你隔空给那个小太监的家里送些钱吗?他毕竟是因为我……” 光球闪烁了一下,蹭了蹭她的意识,小九的奶音带着安抚:“贴贴善良的阿若,可以哦。” “你现在的气运做这种小事没问题,但不能太多,太引人注目反而会给他家人带来麻烦。” “我明白。”沈清若松了口气,“不用多,你每个月从我的份例里,悄悄挪些碎银子送去,确保他家里人,至少能吃饱穿暖。” “包在我身上!”小九欢快地应下。 安排完这件事,沈清若感觉心头轻松了些,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光屏上。 舞蹈,必须练。 不仅要练,还要练到极致,练到足以在那一刻,牢牢抓住沈望奚的视线,让他再也无法忽视她的美色,打破他往常看女儿的认知。 她看着商城中那些关于舞蹈技艺、身段柔韧的选项,指尖轻点。 “小九,帮我兑换【惊鸿舞技】和【柔若无骨】。” “好哒!” 流光融入体内,沈清若只觉得身体变得更加轻盈柔韧,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精妙的舞步和姿态。 她站起身,走到殿中空旷处,试着舒展手臂,踮起脚尖。 仅仅是几个简单的起手式,便已勾勒出曼妙动人的风姿,裙摆摇曳,暗香浮动。 一个月后,她可以使些手段,让他尝尝,这具身子的滋味了。 不知道,他看女人的目光,和看女儿的,有什么不一样。 第26章 献舞 翌日清晨,沈清若早早起身。 她选了一身浅藕荷色的束腰长裙,颜色素净,乌发半挽半披,簪了几朵小巧的珠花,再无多余饰物。 整个人看起来清雅柔弱,低眉顺眼。 “阿若,你干嘛要去啊?去给乌兰云请安吗?”小九在她脑海里嘀咕,“她之前还想把你随便嫁了呢。” 沈清若对镜整理了一下裙摆,声音平静:“昨日册封旨意已下,我若对皇后毫无表示,反倒显得不识抬举,而且离她近些,说不定你成功的概率会大些。” 她指的是让乌兰云开口,让她献舞。 带着两名贴身宫女,沈清若来到了皇后的椒房殿。 通报之后,她被引了进去,殿内乌兰云正坐在主位上,由宫女伺候着用早膳。 见到沈清若进来,乌兰云抬了抬眼,有些意外。 沈清若规规矩矩地走到殿中,屈膝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声音轻软:“清若给皇后娘娘请安,昨日陛下圣旨,清若心中感激,又觉惶恐,特来拜见娘娘。” 她低着头,姿态放得极低。 乌兰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再想到她已非沈望奚血脉,心头那根扎了十几年的刺,松动了不少。 一个身份尴尬的孤女罢了,养在宫里也就养了,费不了多少米粮,还能彰显自己的大度。 “起来吧。”乌兰云语气还算平和,示意宫女给她看座。 “你有这份心就好。” “陛下既然下了旨意,你安心住着便是,往后如从前一般即可,不必特意过来请安。” 这便是划清界限,互不打扰的意思。 沈清若顺从地应了声:“是。” 她在末位轻轻坐下,姿态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 乌兰云继续用膳,心思却已飘远。 再过一月便是她的千秋寿宴,这是大周立国后她的第一个生辰,势必要办得风风光光,彰显她中宫皇后的尊荣与帝后的恩爱。 歌舞节目、宴席布置、命妇朝贺,千头万绪都需她亲自过目定夺。 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目光扫过坐在下方的沈清若,少女低脖颈纤细,身段窈窕风流。 乌兰云心中一动,莫名有些恍惚,一个念头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说起来,下月便是本宫千秋。” “宫中虽备了乐舞,却总觉得少些新意,清若,你身子若还撑得住,不如也为本宫的寿宴准备一支舞吧?” “你年纪轻,模样又好,跳起来定然好看。” 话一出口,乌兰云自己先怔了一下。 让一个和亲功臣在国宴上献舞,似乎有些不合规矩,略失身份。 但看着沈清若乖顺的样子,她又觉得无所谓了,不过是个助兴的节目,能让寿宴增添几分色彩,也算物尽其用。 此刻改口收回成命,反倒显得她小气。 沈清若闻言,连忙起身,再次屈膝,受宠若惊:“皇后娘娘不嫌,清若定当尽力,不负娘娘厚望。” 见沈清若应下,乌兰云随意地点点头:“嗯,那你便好生准备吧,需要什么,跟内务府说一声便是。” “谢娘娘。”沈清若恭敬应答。 从椒房殿出来,小九在沈清若脑海中兴奋地转圈圈,成了。 沈清若也是眉眼含笑,出乎意料的顺利。 回到清漪殿,她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笺,打算给沈望奚写信,让他一个月不要来见她。 然后再见时,她要惊艳他,摆脱他以往看女儿的目光。 “小九,你说,我该怎么说?”她提起笔,蘸了墨。 “就说皇后娘娘委以重任,你需专心练习,闭门一月,请教坊司嬷嬷指导舞艺,望他准允。”小九给出建议。 沈清若点点头,笔下字迹清秀。 写完,她将信笺封好,交给宫女:“送去太极殿,交给吴总管,请他转呈父皇。” 纸笺很快传到正在批阅奏章的沈望奚这里。 “献舞?”沈望奚放下朱笔,眉头微蹙。 阿云怎么会突然让阿若献舞?那孩子大病初愈,身子骨还弱得很。 “清若公主信笺还说,要闭门谢客一月,请教坊司的嬷嬷教导,专心练习。”吴添低声补充。 闭门一月?沈望奚指尖在御案上敲了敲。 他原本想着,之前冷落她,又让她受了委屈,这几日得空多去清漪殿看看她,陪她说说话。 她倒好,自己先把自己关起来了。 是因为阿云的要求,不敢怠慢? 想到她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要辛苦练舞,他心头莫名发紧。 但转念一想,乌兰云愿意让她参与寿宴,似乎意味着对这孩子接纳了些许,这倒是件好事。 后宫和睦,是他乐见的。 “准了。”他最终开口,“吩咐下去,清漪殿用度一切照旧,请教坊司派最好的嬷嬷去,别累着她。” “是。”吴总管躬身退下。 第27章 下腰 教坊司派来的是严嬷嬷,一位在宫中待了二十年的老嬷嬷,她最擅长的便是各类软舞,对女子的身段要求极高。 初次踏入清漪殿,严嬷嬷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心中却并无太多波澜。 不过是个身份尴尬的公主,皇后娘娘一时兴起让她献舞,自己尽责教导便是。 “公主殿下,老奴奉命前来教导舞艺。”严嬷嬷声音平板,“还请殿下先随老奴做几个基本动作,看看殿下的底子。” 沈清若轻轻点头,声音柔顺:“有劳嬷嬷。” 她褪去外罩的纱衣,只穿着贴身的素白长裙,更显得腰肢纤细,身段窈窕。 严嬷嬷示范了几个开肩、展臂、下腰的基本动作。 她本以为这位娇生惯养的公主会显得笨拙吃力,毕竟舞艺需自幼打下根基。 然而,沈清若只看了一遍,便依样做出。 尤其是下腰,少女向后仰去,腰肢水蛇一般,饱满的胸脯因这动作更显挺翘,臀线紧绷,一双玉腿笔直修长。 严嬷嬷眼神动了一下,认真打量起来。 她教习舞蹈多年,见过不知多少美人,却从未见过如此得天独厚的身子。 这不是后天苦练能有,是天生就该让男人捧在手心,沉迷颠倒的尤物。 “嬷嬷,我做得可对?”沈清若停下动作,轻声问道,声音微喘,酥软入骨。 严嬷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惊,她原本只想应付差事,此刻却改变了主意。 眼前这位,虽现在只是个身份尴尬的公主,空有封号而无实权,但她拥有这样一副身子,这样一张脸。 陛下正值盛年,威仪赫赫,龙精虎猛,可后宫子嗣却算得上单薄。 唯一的皇子逍遥王沈逸年志不在此,皇女沈靖妍,终究是女子,且性情骄纵。 若眼前这娇滴滴的人儿,真能凭借这身资本,入了那位至尊的眼,攀上高枝,将来诞下麟儿…… 严嬷嬷的心头一阵火热,这后宫之中,从来都是风水轮流转。 押宝,就要押在潜力股上。 她脸上的严肃神色缓和了许多,带上了恭敬,“公主殿下天赋异禀,是老奴生平仅见。” 严嬷嬷看着沈清若,继续意味深长地补充道: “殿下放心,老奴定当倾囊相授,这舞蹈,不仅要跳得好,更要跳得动人心魄。” 沈清若迎上严嬷嬷炙热的目光,心中了然,这位嬷嬷是有了投靠的心思。 她面上不显,声音乖软:“那便全凭嬷嬷费心了。” —— 半个月后,夜已深,清漪殿内只余昏黄的灯火。 沈清若沐浴过后,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翻过榻上放置的一卷舞谱,心神却不在此处。 “小九。”她在心中轻声呼唤。 光球立刻亮起,声音带着关切:“阿若,你累了吧?严嬷嬷要求是越来越严了。” 沈清若轻轻按着酸软的小腿,同时出声,“严嬷嬷是有真本事的。” “她眼光毒,看出了我这身子的不同,如今是铁了心要在我身上押宝。” 她顿了顿,继续道:“她缺可靠的主子,我身边缺贴心的人,她既然示好,我自然要接住。” 小九的光晕闪烁了一下: “这个严嬷嬷确实不简单,沈望奚登基后,几乎将前朝皇宫的内侍宫女换了大半,唯独教坊司,尤其是严嬷嬷手下的人,几乎没动。” “她能在宫里待四十多年,历经两朝,手上还干干净净,教坊司也被她管得井井有条,从不出错,这手腕和心性,绝非寻常。” 沈清若默默点头,这也是她愿意对严嬷嬷信任几分的原因。 第28章 情丝引 然而,一想到那个男人,沈清若心头那点因严嬷嬷支持而升起的底气,又消散了些。 她烦躁地放下舞谱,意念一动,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 【秋水明眸】她已经掌握,效果显著,其他的【情动暗香】、【柔若无骨】……很多,她都有了。 沈清若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些更隐晦的选项上,但她未经人事,大都不解其意。 她心里是有些没底的,那是沈望奚,不是寻常男子,他的心志之坚,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仅凭舞蹈和姿色,真的能撼动他吗?万一弄巧成拙…… “阿若。”小九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不安,奶音放柔了些,“你在担心千秋宴那天?” 沈清若没有否认,轻轻嗯了一声。 “别怕。”小九的光球凑近,语气带着鼓励,“按照我们的计划,如果千秋宴就是你决定动手的时机,那么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甚至锦上添花,你还差两样东西。” “哪两样?”沈清若抬起眼,看向光球。 “第一样,是引子。”小九的声音压低了些,“光靠舞蹈和身材撩拨,可能还不够直接,我们需要一点催化剂,商城里有一样东西,叫做【情丝引】。” 沈清若心头一跳。 小九继续解释:“你别担心,这不是那种下三滥的迷情药,不会让他神志不清。” “它的作用是,只要他对你产生一丝一毫的欲望,哪怕他自己都还未察觉,它就会将那点火星,无限放大,烧成燎原大火。” 小九强调道:“他是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是如何被你吸引,如何把持不住,如何一步步沉沦堕落,这种清醒的失控,才最是折磨人,也最是难忘。” 沈清若听着,长睫微颤,她几乎没有太多犹豫,“好,这个要用。” “嗯!”小九亮了一下,然后又说,“第二样,是锦上添花。” “阿若,你想啊,男女之间那点事,除了身子本身的柔嫩勾缠,还有什么能让男人更激动,过后也能念念不忘?” 沈清若想了想,不确定地说:“香气?” “对了一半!”小九肯定道,“香气你已经有了,情动之时会愈发浓郁勾人,还差一点,便是声音。” “声音?” 小九的声音带着兴奋,“对!一副好嗓子,一把勾人的声音,在那种时候,也是大杀器!” “你本身嗓音条件已经是最好的了,轻软柔媚,但你没有刻意去运用它,就像你最初不会用眼睛传递情绪一样。” “同样的声音,在普通人和歌姬身上,展现的魅力是天差地别的。” 它调出商城的一个选项:【莺声燕语】。 “兑换后,无论是平时说话的软糯,还是情动时的呜咽,都能更加酥麻入骨,挠在男人心尖最痒的地方,让他愈发兴奋,然后……” 小九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清若看着【莺声燕语】的技能说明,脸颊微微发热,但眼神却越发坚定。 她明白小九的意思,视觉、嗅觉、听觉、触感,全方位的冲击,才能让他难以抗拒。 “兑换吧。”她轻声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一道流光融入她的身体,关于如何运用嗓音的种种技巧,涌入她的脑海。 她轻轻咳了一声,试着按照技巧软软地唤了一句:“小九……” 声音出口,果然与之前不同,依旧是那把轻软嗓子,却凭空多了糯意和缠绵的尾音,听得人耳根发软。 “对!就是这样!”小九欢呼,“阿若你学什么都快!” 沈清若摸了摸自己的喉咙,心中安定了不少,有了这两样东西傍身,成功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剩下的半个月,她不仅要练舞,还要将这新得的声音,融会贯通。 第29章 让陛下尽兴 千秋宴前一天晚上,椒房殿内,暖香馥郁。 白玉浴池中,洒满了新采摘的玫瑰花瓣,乌兰云浸泡在温热的水中,闭着眼,任由两名贴身宫女伺候。 “娘娘的肌肤,真是奴婢见过最好的,细腻得像最上等的羊脂玉,丝毫看不出是生养过皇子公主的人呢。”一个圆脸宫女嘴甜地奉承道。 乌兰云闻言,唇角微微上扬,她抬手,抚过自己的手臂,触手确是一片滑腻。 明日便是她的千秋寿宴,她是这大周王朝最尊贵的女人,自然要在万众瞩目下,展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更重要的是沈望奚,那个她爱了半生,也独占了大半生的男人。 大周立朝已三月,他前朝事务繁杂,诸事缠身,加之那个病秧子沈清若几次三番出事,牵动他的心神,他即便来椒房殿,也多是与她说说话,或是单纯歇息,已有三个月未曾碰过她的身子了。 想到此处,乌兰云心头泛起幽怨,她正值盛年,旷了这许久,自然渴望丈夫的疼爱。 明晚,她的生辰夜,她定要想法子将他留下来。 乌兰云想到沈望奚在那事上的勇猛强悍,饶是与他夫妻多年,脸颊也不由得泛起热意,身子微微发软。 沐浴完毕,宫女们用绸巾将她包裹,仔细拭干水珠,又为她披上一件胭脂红寝衣。 乌兰云走到一人高的铜镜前,驻足端详。 镜中的女人,容颜依旧明艳,身段丰腴饱满,是草原女子特有的健康与活力。 她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到底是生养过两个孩子,即便保养得宜,这里也不如年轻时那般挺了。 “去请苏嬷嬷来。”乌兰云吩咐道。 这苏嬷嬷是她从草原带来的心腹,自幼照顾她,极通晓妇人养身之道,尤其擅长那些闺房里的保养秘术。 她能多年独占沈望奚的宠爱,除了青梅竹马的情谊、相互扶持的恩义,自身明艳的容貌、恰到好处的性情,以及精心保养的身子,缺一不可。 苏嬷嬷很快来了,是个眼神却透着精明的老嬷嬷。 她屏退左右宫女,笑着上前:“娘娘明日寿辰,可是要老奴好好给您松快松快,养足精神?” 乌兰云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躺下,声音带着慵懒和期待:“嗯,嬷嬷手法好,好好给本宫按按,明日,本宫希望陛下能留下来。” 苏嬷嬷会意一笑,布满薄茧的手熟练地按上乌兰云的各个部位, “娘娘放心,陛下心里最重的始终是您,这三个月不过是国事繁忙,加上些不相干的人搅扰,才稍稍冷落。” “明日娘娘凤仪万千,再稍加示意,陛下定然挪不动步子了。” 她一边按摩,一边低声说着些助兴养身的窍门,手指灵活地在乌兰云腰腹间的几个穴位揉按着:“这里,还有这里,多疏通疏通,保管娘娘明日身软如棉,润得很,定能让陛下尽兴。” 乌兰云闭着眼,感受着苏嬷嬷的伺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沈望奚强健的体魄,那窄瘦却猛力的腰腹,那双能轻易将她托起的有力臂膀,以及让她生死不能的得天独厚。 明晚,她一定要放下皇后的端庄与矜持,好好伺候她的陛下。 “嬷嬷,再用些力按按。”她轻声吩咐,声音难以抑制地轻颤。 她需要以最好的状态,迎接他。 第30章 姝艳诱人 清漪殿内,沈清若练完舞,香汗淋漓,几缕乌发黏在颊边,更添娇慵。 严嬷嬷站在一旁,心中暗自点头。 “殿下今日辛苦了。”严嬷嬷上前,语气恭敬,“老奴伺候殿下沐浴解乏吧?” 沈清若抬起眸子看了严嬷嬷一眼,没有拒绝,只轻软地应了一声:“有劳嬷嬷。” 她看得出,严嬷嬷这是要进一步验看,舞蹈能看到身段仪态,而这衣衫之下,才是真正的本钱。 浴桶内早已备好了温水,沈清若褪去的舞衣,露出里面素白的小衣。 严嬷嬷上前,帮她解开小衣的系带,当那身衣衫彻底滑落,饶是严嬷嬷在宫中沉浮四十余年,见惯各色美人,此刻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肩头圆润,锁骨精致,胸脯完美,姝艳诱人,小腹平坦,玉腿笔直。 严嬷嬷心中暗叹,这身子,这简直是老天爷追着赏饭吃。 纤秾合度,骨肉匀停不说,就这身雪腻的皮肉,光洁得连个小痣都难寻,触之定然是滑不留手。 沈清若踏入浴桶,严嬷嬷拿起布巾,擦拭着公主细嫩的背脊。 她心中最大的顾虑,便是这位公主曾是大梁皇帝的清妃,并非完璧。 若陛下他日真的临幸,计较此事,是否会心存芥蒂? 这对于谋求长远而言,是个不小的隐患。 然而,严嬷嬷此刻近距离仔细观察,凭借多年的经验和毒辣的眼光,越发觉得这身子的情态,尤其是合腿的生涩,竟不像是经人事的妇人,反倒更像含苞待放的处子? 这个念头让严嬷嬷心头狂跳,若真如此,那这筹码,可就重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继续着手上的动作,语气赞叹,低声道:“殿下这身玉骨冰肌,真是老奴生平仅见,莫说是男子,便是老奴看了,都觉心旌摇曳,难以把持。” 沈清若浸泡在水中,闭着眼,听到严嬷嬷的话,她唇角弯了一下,声音愈发酥软:“嬷嬷过奖了。” 严嬷嬷听着她近日来愈发软糯的声音,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 这身子,这容貌,这心性,再加上那可能的处子之身,严嬷嬷几乎可以预见,若真有那么一天,怕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周陛下,也要沉沦迷恋,不可自拔。 她伺候得越发尽心尽力,心中已然将沈清若视作了必须全力扶持的主子。 —— 第二日,傍晚。 大周皇后的千秋宴,设在宫中最为宏伟的太极殿外殿。 殿内金碧辉煌,百官携诰命夫人按品阶端坐,环佩叮当,一派煌煌盛世气象。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舞姬们水袖翩跹,身姿曼妙。 “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内侍高昂的唱喏声响起,所有人齐齐起身,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沈望奚携着乌兰云,自殿外缓步而来。 他今日未着龙袍,墨发以玉簪束起,面容依旧绝伦,眉眼威仪,令人不敢直视。 乌兰云紧随他身侧,穿着正红色宫装,头戴凤冠,容颜娇美。 帝后二人携手走上御阶,落座于主位。 “众卿平身。”沈望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 “谢陛下,谢皇后娘娘!” 众人起身归座,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高高在上的帝后身上。 命妇们交换着艳羡的眼神,低声私语。 “陛下与娘娘真是鹣鲽情深,羡煞旁人。” “是啊,这满后宫,也就娘娘一人,陛下眼里再也瞧不见别人。” “娘娘不但圣眷不衰,膝下还有护国长公主和逍遥王这般出色的儿女,真是好福气……” “可不是嘛,就连先前那位清若公主,如今也证实并非皇家血脉,不过是个占了功劳名头的孤女,再碍不着娘娘的眼了,这宫里宫里外,还有比娘娘更圆满的人吗?” 这些低语隐隐约约传来,乌兰云听得心中舒畅,脸上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侧过头,温柔地为沈望奚布菜:“陛下,这是您平日喜欢的菜式,您尝尝。” 沈望奚微微颔首,吃下,给足了乌兰云面子。 接下来便是勋贵重臣们依次上前献礼祝寿。 奇珍异宝,古玩字画,络绎不绝,堆满了御阶一侧。 沈靖妍送上了一尊半人高的血红珊瑚,色泽艳丽,形态奇绝,引来阵阵惊叹。 她仰着脸蛋,语气张扬得意:“母后,这珊瑚儿臣寻了许久,祝母后凤体康健,芳龄永继!” 乌兰云满脸宠溺地笑了:“阿妍有心了,快起来。” 沈逸年则献上了一幅前朝名家的《麻姑献寿图》,笔触精妙,寓意吉祥。 他笑容温和:“儿臣祝母后福寿绵长,笑口常开。” “逸年的礼物,母后很喜欢。”乌兰云笑着点头。 沈望奚看着一双儿女,清冷的眼神缓和了些,对乌兰云道:“孩子们都孝顺。” 乌兰云依偎着他,柔声应和:“是陛下教导得好。” 歌舞一轮接着一轮,觥筹交错,笑语喧哗,宴会的气氛逐渐推向高潮。 宴会过半,精彩的表演暂告一段落。 司礼监内侍躬身请示:“娘娘,接下来是教坊司新排的惊鸿舞,您看……” 乌兰云正被沈靖妍逗得开怀,闻言随意地摆了摆手,笑道:“准,都说惊鸿舞难跳,本宫倒要看看,今日这舞姬能不能跳出这舞的精髓。” 她说着一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首对沈望奚软语道:“陛下,说起来,清若那孩子为了给臣妾贺寿,练了一个月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场。” 沈望奚抬眸,看向大殿中央空出来的场地,脑海中她柔弱的小脸。 那样娇弱的身子,跳得出完整的一支舞吗? 第31章 惊鸿舞 殿门处,一道窈窕的身影被众舞姬簇拥着,缓缓步入大殿中央。 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束腰舞裙,面上覆着一层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为神的眸子。 乐声起,她足尖轻点,水袖翻飞间,身影时而如弱柳扶风,摇曳生姿;时而如惊鸿照影,灵动翩跹。 舞裙将她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胸脯饱满,腰肢纤软,臀线挺翘,玉腿修长。 所有人,包括御座上的帝后,都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投向她。 沈望奚也没有立刻认出她来,只觉得这女子身段风流,有些熟悉,骨子里透出的媚态,竟让他有些移不开眼。 一舞终了,沈清若缓缓抬起头,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伸手,摘下了脸上的面纱,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眉不描而黛,唇不点而朱,肌肤胜雪。 正是沈清若! 短暂的沉寂后,是压抑不住的低声哗然。 “是她?!” “清若公主?” “她竟然是这般颜色?这身段……” 议论声变大,充满了惊艳、不可置信,随即又转为鄙夷和探究。 一个身份尴尬的前朝公主,抛头露面甘当舞姬,这其中的意味,耐人寻味。 沈清若对四周的议论恍若未闻,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朝着御座方向,深深拜下: “清若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福寿绵长,愿娘娘岁岁有今朝,年年似今日。” 沈望奚的目光,牢牢地盯在殿下那个伏跪的身影上。 从前,他看她,是透过**的滤镜,觉得她怯懦,安静,需要保护。 可此刻,褪去了那层滤镜,他看到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年轻娇媚、舞姿勾魂的女人。 在她摘下面纱之前,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身体的冲动。 这感觉让他心惊,更让他不悦。 他怎么能对她,生出这样卑劣的心思。 “起来吧。”乌兰云的声音响起,笑容却有些勉强,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她随手安排献舞的沈清若,竟然跳的如此好。 “清若有心了,舞跳得很好。” 乌兰云顿了顿,看着沈清若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有了几分计较,甚至是嫉妒,她忍不住问道:“只是,为何要戴着面纱起舞?” 沈清若缓缓站起身,低眉顺眼,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回娘娘的话,清若身份微末,恐一出场便惹来非议,扰了娘娘和陛下的雅兴,故而戴着面纱,只想专心一舞,为娘娘贺寿,盼能给娘娘和陛下,一个惊喜。” 沈望奚听着她的声音,喝了一杯酒。 惊喜?何止是惊喜,他甚至觉得有些惊吓。 早知如此尴尬,当初就不该准允她学舞。 沈靖妍在一旁忍不住冷笑出声,“惊喜?确实是惊喜!” “妹妹真是深藏不露,平日里弱不禁风,跳起舞来倒是勾人得很。” 乌兰云警告地瞥了女儿一眼,压下心头不快,对沈清若淡淡道:“你有心了,起来吧,赏。” “谢娘娘。”沈清若再次行礼,姿态柔顺。 自始至终,沈望奚都没有说话。 乌兰云见他看起来似乎不高兴,忍不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柔声唤道:“陛下?” 沈望奚回神,对上乌兰云疑惑的眼神,他收敛心绪,淡淡道:“舞不错,皇后既然赏了,便下去领赏吧。” 沈清若乖巧应声:“是。” 她低着头,唇角却在他目光移开的那一刹那,弯了一下。 第32章 沉沦,失控 【这一章的标红都是违背公序良俗,请问我要怎么改?前面都说了,女主没有上玉牒,女主公主的身份,是因为和亲,是有功之臣换来的,历史上和亲公主,例如昭君等等,有很多例子。关键词我也都屏蔽了,曾经**都不能写,还要怎么改?】 沈清若退出喧闹的太极殿,没走远,只是独自走到殿外汉白玉栏杆旁,抱着手臂,望着宫檐下灯笼,小小的身影格外孤单。 沈望奚心烦意乱,借口透气走了出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单薄的舞裙上。 他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怎么独自在此?” 沈清若似乎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看到是沈望奚,她连忙屈膝行礼:“陛下。” “起来。”他淡淡道,目光落在她抱着手臂的手上,“穿得这样少,不冷么?” 沈清若站起身,依旧低着头,小声说:“不冷。” 话音未落,一阵夜风吹来,她不由自主地又瑟缩了一下。 沈望奚眉头蹙起,她总是这样,明明很脆弱,却还要强装无事。 “方才在殿内,跳得不是很好?为何出来反倒不开心?”他问,语气听起来依旧平淡。 沈清若抬起头,那双水润的眸子望着他,里面满是惶惑:“我不是不开心,只是……” “只是陛下,是不是因为我不是您的**了,所以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沈望奚心头一滞。 “我想着讨好皇后娘娘,才拼命练舞,可好像,长公主不高兴,皇后娘娘也不高兴。” 她眼圈慢慢红了,泪光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因为无论我怎么小心翼翼,都只是个外人了?” 她的话,轻轻扎在沈望奚心上,他忽然意识到,剥离了那层血缘关系,她竟是如此惶惶不安,如履薄冰。 她努力地想融入,想讨好,换来的却可能是更多的排斥。 “胡说。”沈望奚声音放缓了些,“没人说你是外人。” 他看着她冷得有些发白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入手一片冰凉,让他眉头皱得更紧。 “手这样凉,还说不冷?会不会照顾自己?下人是怎么伺候的?”他语气里带上了责备,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试图暖一暖她。 沈清若的手下意识地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牢。 她抬起泪眼看他,小脸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像是害羞,又像是无措。 “朕带你进去添件衣裳。”沈望奚不容置疑地说道,牵着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太极殿内殿。 他此刻并未多想,只是觉得不能让她再穿着这身单薄舞裙待在夜风里。 —— 太极殿内殿,灯火幽微,与外间的喧嚣隔绝。 沈望奚走到一个紫檀木柜前,打开,取出一件披风。 他转身,走向沈清若,温和出声:“夜里风凉,披上朕叫人送你回去。” 沈望奚一边说,一边为她披上。 然而,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她的脖子上,优雅纤弱。 沈望奚系披风带子的动作顿住了,呼吸重了,他看着她白嫩的脖子,忽视不了心里的念头,想解开这碍事的披风,想看到更多。 但他素来自制力极强,面上应该不动声色才对。 可此刻,自制力似乎不起作用,心里怎么想的,身体便怎么做了。 沈望奚捏着带子的手松开,转而扯开了刚刚披在她肩头的披风。 披风滑落在地,沈望奚盯着她,眼神深得吓人,鬼使神差地伸手抚过她的肌肤,嫩滑极了。 沈清若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眸中茫然无措,“陛下?” 沈望奚清晰地知道自己此刻在做什么,更知道这有多么荒唐,多么不应该。 她是即便现在不是他的**,也绝不该是他染指的对象,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停下。 可他的身体,却脱离了掌控。 后来的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又迅猛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沈望奚上前一步,沈清若只觉得腰间一紧,天旋地间,她已被他打横抱起。 “不…”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声音带着哭腔,细弱无力。 沈望奚充耳不闻,抱着她,大步走向内殿深处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床。 他俯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舞裙的衣带被他随手一扯。 沈清若睁大了眼睛,她在他面前,露出更多雪嫩的肌肤。 看到了,然后呢? 人的欲望是无止境的,不会只看一眼,就戛然而止。 沈望奚的眼底暗沉一片,看着她惊慌失措的小脸,他高大的身影笼罩,更加逼近。 沈清若吓得往后缩,藕臂抬起,推拒着他的胸膛,“不要,沈望奚,你放开我。” 她的抵抗根本无法阻止他分毫。 舞裙被轻易地剥离,滑落床榻,接着是那件遮掩最后风景的雪白小衣。 沈望奚视线滚烫,雪肤,细腰,姝艳,长腿,无一不美,无一不勾魂摄魄。 沈清若羞愤欲死,泪水瞬间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落。 她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哭音:“沈望奚,你疯了吗?你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对我。” 沈望奚看着她梨花带雨的小脸,听着她软糯勾人的嗓音,神志清醒,身体却不受控制,只想破坏她。 看过了,然后呢?男人俯身低头…… 帐幔不知何时被扯落,遮掩住了一床春色。 帐内,女孩细弱的呜咽和推拒声断续传出,那抬起试图阻挡男人的雪白藕臂,很快便被更有力的手掌攥住,压回榻上。 阻止不了他。 一切都失控了。 在这权力顶端的太极殿内殿,清冷尊贵的大漠弯月,被拉下了神坛,沉沦在他曾经视若无物的姑娘身上。 第33章 雪嫩 太极殿外殿,吴总管吴添垂手侍立,低眉顺眼,看似冷静。 但实际上,他额角不断的冷汗,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内殿里,声音隐约可闻。 起初是女子带着哭腔的挣扎与哀求。 渐渐地,那声音变了调,掺入了难以压抑的娇声,如同被风雨摧折的花蕊,发出酥媚入骨的呜咽。 吴添的头垂得更低了,他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的事情,彻底脱轨了。 那位向来清冷自持的陛下,此刻恐怕已将那具娇柔的身子,里里外外都尝遍了。 他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惧,他是陛下最信任的内侍总管,此刻必须稳住局面。 吴添迅速招手,唤来四名心腹小太监,都是口风极严、绝对忠心的。 他压低了声音:“守住太极殿所有入口,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包括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殿下,都不得入内!” “是!”小太监们面色一凛,领命而去。 吴添又拉过自己的徒弟,一个机灵的内侍,急促地吩咐:“你立刻去千秋宴那边,找到皇后娘娘,就说陛下多饮了几杯,酒后头疼,已经歇下了。” “陛下特意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你亲自,护送皇后娘娘回椒房殿,务必确保娘娘安稳回宫。” 徒弟心领神会,立刻躬身,快步朝着喧闹的宴会方向而去。 千秋宴上,乌兰云正强撑着笑容,接受着命妇们最后的恭维,她心里空落落的,陛下还没回来,她隐隐不安。 她还期待着宴会结束后,他能来椒房殿,或者她去太极殿。 就在这时,吴添的徒弟小步趋前,恭敬地说:“陛下醉酒头疼,已歇下了……” 乌兰云脸上的笑容僵住固了,后面的话她已经听不进去了。 醉酒?头疼?乌兰云很是失落委屈,自从来到这中原皇宫,建立了大周,他就再也没有碰过她了。 到如今都三个月了,她今日盛装打扮,满怀期待,换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冰冷的传话。 乌兰云看着那低眉顺眼的内侍,强压下心头的酸楚,“本宫知道了,有劳公公传话。” 而太极殿内殿,此刻却是另一番景象。 帐幔之内,气息灼热而凌乱,狂风暴雨肆意蹂躏娇花。 沈清若雪嫩的肌肤上,已然留下了不少红痕。 她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此刻再也无力抗拒,那双水蒙蒙的眸子失神望着帐顶,眼角不断有泪水滑落。 沈清若第一次认识到,有些男人,根本就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沈望奚…… 夜过子时。 殿外,吴添听着里面不曾消停,愈发令人面红耳赤的动静,缓缓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 大周后宫这天,怕是要变了。 —— 夜半,太极殿内殿终于恢复了寂静。 沈望奚坐起身,随手扯过一条亵裤套上,赤着精壮的上身,坐在龙床边上。 他扶额,眉心紧蹙,头疼席卷,但更让他心乱的是床榻上那抹刺目的红。 沈清若蜷在龙床深处,锦被早已滑落在地,身上只被他盖了条白绒毯,勉强遮住重点部位。 她露在外面的肩头、手臂,都是他的痕迹,身子还在微微地发着颤,抽抽噎噎。 沈望奚看着她的可怜样,心头那点烦躁被压下,心疼得紧。 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俯身将她扶起,揽入怀中,“喝点水。” 沈清若却受惊了,以为他还想继续,哑着嗓子抗拒,“不,别碰我……” 她推拒着他精悍的胸膛,那点力气微不足道,反而更显娇弱。 沈望奚没有松手,强势地将她半抱在怀,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哄:“是朕不好,乖,补点水,你嗓子都哑了。” 他一手环着她纤细的肩背,另一只手将杯沿凑到她的唇边。 小姑娘渴极了,安分下来,喝得很乖,偶尔因为喝得急,轻微地呛咳一下,让他忍不住将拍抚她的嫩背,哄她喝慢点。 喝着水,她也不哭了,娇脸儿白嫩,唇瓣嫣红,长睫湿漉漉地,柔弱得厉害。 沈望奚心头软成一片。 她太过娇嫩,经不起他,若不补充点水分,他真担心她撑不住。 一杯水很快见底。 沈清若微微喘了口气,疲惫地靠在他怀里,声音弱气又娇:“不睡这里,好脏……” 沈望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不堪入目的龙床,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放下茶杯,用那条白绒毯将她仔细裹好,打横抱起。 沈望奚将她放到窗边的软榻上,榻上铺着柔软的毯子,沈清若一沾到舒适的地方,立刻陷入了沉睡,只是眼角还红红的,委屈巴巴的。 沈望奚站在榻边,看着她的眉眼,那里同往日不同了,是挥之不去的媚色。 他沉默地看了她许久,才转身走回龙床,看着那抹红,眸色深沉。 第34章 处子之身 沈望奚披了件墨色外袍,轻轻拉开内殿的门,走到外间。 吴添立刻躬身迎上,头垂得极低。 “陛下。” “找两个稳妥的宫女,进去把床收拾了。”沈望奚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沙哑,“动作轻些,别吵醒她。” “是。”吴添应下,迟疑一瞬,还是开口,“陛下,今夜之事……” 沈望奚眼神倏地冷下,扫过吴添,“今日之事,若有一字外传,所有经手之人,一律处死。” “奴才明白。”吴添心头一凛,连忙应声,不敢再多言。 要知道陛下平日里虽威仪深重,却很少用这般直接血腥的口吻,他知道,里面那位,如今是真成了宫里最不能言说的秘密。 沈望奚揉了揉眉心,在外间的软榻上合衣小憩了不到两个时辰,便到了早朝时分。 朝堂之上,他端坐龙椅,听着臣子禀奏,心思却飘回了太极殿内殿。 她醒了吗?身子还疼吗?是不是还在哭? 她那么娇,初次就被他那样凶狠失控地对待……她为什么还是处子之身? 下朝后,沈望奚几乎是立刻回到了太极殿内殿。 沈清若还在睡,缩在软榻里,小小一团。 沈望奚看着她,想起乌兰云明艳的笑脸,想起沈靖妍骄纵的模样,想起昨夜还是乌兰云的千秋宴。 他却在这里,对别的女人,做了这等荒唐事,尤其曾经,他们还是那样的关系。 快到午时,榻上的沈清若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对上了沈望奚复杂的目光。 沈清若先是一愣,随即昨夜所有不堪的记忆回笼,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看着他,不说话,只是哭。 沈望奚心头一刺,伸手想碰碰她的脸,她却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 “是朕不好。”他声音干涩,带着罕见的无措。 “昨夜,朕不知怎么就昏了头。” 他看着她,心疼得厉害,可另一面,对乌兰云和孩子们的愧疚也啃噬着他。 “昨夜是皇后的生辰宴。”他艰难地开口,目光沉郁,“此事若让人知晓,她颜面何存……” 沈清若的哭声渐渐小了,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着眼前这个为难的男人,她从他晦涩的眼神里,渐渐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要掩盖这件事,为了皇后的颜面。 沈清若慢慢裹着毯子坐起身,声音轻软,“陛下不用自责。” “昨夜要了阿若身子的,不是大周的陛下沈望奚。” 沈望奚一怔。 她抬起泪眼望向他,“而是从前阿若在大梁当清妃娘娘时,就失了身子给大梁陛下。” 沈望奚呼吸一窒,她不是在指责,而是在替他开脱,把所有的错,都揽到了她自己和前朝身上。 他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柔弱样子,愈发疼惜,他伸手握住了她的小手,攥在掌心,“对不起,别说了,阿若。” 沈望奚想问她,为何还是处子之身,大梁皇帝未曾碰过她吗? 可话到嘴边,他却问不出口。 任何追问,此刻都像是对她又一次的伤害。 沈清若任由他握着手,垂下眼帘,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滚烫。 “没关系的。”她细声说,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安慰自己,“真的,没关系的。” 她越是这样,沈望奚心里就越是难受,冲动地想将她抱在怀里。 可他知道,他不能。 他还有承诺呵护一生的妻子,他不能让她受到那样的侮辱,成了别人口中的笑话。 第35章 眉眼含春 中午,清漪殿内。 沈清若被宫人送回后,便屏退了所有人。 她慢慢挪到梳妆台前,每走一步,腿心传来的酸胀都让她细眉微蹙。 沈清若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眉眼含春的脸。 “阿若,你还好吗?”小九的光球在她识海里弱弱地闪烁,奶音里带着十足的心虚。 “那个,沈望奚他本来就很强悍,龙精虎猛的,我又偷偷给你身子加了个……嗯,就是那个阴阳相合时,能反哺他,让他更强。” “所以可能他一时没控制住力道。” 沈清若看着镜中的自己,轻轻吸了口气:“我猜到了。” “第一次结束后,他不见疲惫,立马拉着我继续,也更加凶狠了。” “不过,这样也好,证明我的身子对他有吸引力。” 小九的光球蹭了蹭她的意识,试图安慰,“阿若……” “至少他后来很心疼你,还抱着你喂水,给你盖毯子,他之前对他的皇后,都没这么伺候过呢。” 沈清若垂下眼帘,没有回应小九的话,思绪似乎飘远了。 她轻声问,声音飘忽,“小九,我娘亲当年那晚之后,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处境,甚至更差?” 光球闪烁了一下,沉默片刻,才小声说:“云婉夫人那次,沈望奚醉酒,并无意识,而且什么也没发生。” “她后来的处境,比你要差很多,逃不掉出不去,被忽视了个彻底,只剩下孤寂。” 沈清若扯了扯嘴角,“我这样费心费力讨好他,都是这样的结果。” “娘亲的处境可想而知,只能看着他和他的妻子儿女和睦,思念自己的家人爱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郁郁而终。” “可至少,他为我破了例,对我生了愧疚,动了情念。” “虽然这点心疼和愧疚,比起乌兰云和沈靖妍,还很微薄。” “但没关系,有了开始,就好。” 她顿了顿,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脸,“小九,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个好人,我从小就嫉妒,一直在嫉妒。” “娘亲得不到的地位,得不到的注目,我都要得到。” “她们一家人现在拥有的,那些理所当然的宠爱和尊荣,我也要一点点抢过来。” 小九感受到她平静语气下的决心,光球亮了起来:“不对,阿若,你是个好人,而且我们一定可以成功的。” “等他下次来,我们再继续努力。” 沈清若轻轻重复,“下次吗?” “我想,他不会让我等太久的。” “一个本就让他心生怜惜,又被他亲自失控霸占的处子,他总会忍不住,想来看看,弥补一下的。” 她扶着妆台,有些艰难地站起身,走向床榻。 她躺下去,拉过锦被盖住自己,闭上眼,声音渐渐低下去,“等着吧,小九。” “迟早有一天,他会发现,他割舍不下的,究竟是谁。” —— 与此同时,椒房殿内暖香融融,与清漪殿的清冷截然不同。 乌兰云明艳依旧,眉眼间带着期盼。 沈望奚踏入殿内,她立刻含笑迎上,亲自为他解下墨色外袍,动作自然亲昵。 “陛下,臣妾让膳房备了您爱吃的菜。”她的声音温柔。 沈望奚点头,看着她精心打扮的容颜,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另一张精致可怜的小脸,是沈清若。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乌兰云想要挽住他手臂的动作,走到膳桌旁坐下。 “陛下?”乌兰云微微一愣,跟了过去,在他身旁坐下,美眸中带着不解。 “无事。”沈望奚拿起银箸,语气尽量如常,“只是有些乏了。” 乌兰云立刻关切道:“定是昨日宴席劳累,又饮了酒,陛下要多注意龙体。” 她亲手为他布菜,将剔好刺的鱼肉放入他碗中。 沈望奚看着碗中雪白的鱼肉,却莫名想起昨夜,他抱着那个哭得不行的娇人儿,肆意挞伐的场景。 她比眼前的鱼肉,还香,还白,还要软嫩,他当时很清醒,清醒得沉溺,恨不能死在她身上。 沈望奚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味同嚼蜡。 “陛下,尝尝这鹿肉,今早刚猎得的,很是鲜嫩。”乌兰云又夹了一块鹿肉过来。 沈望奚看着食物,脑子里想的都是她,他心头一烦,将筷子搁下了,“朕没什么胃口。” 乌兰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小心翼翼地问:“可是菜肴不合口味?臣妾让他们重做……” “不用。”沈望奚打断她,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躁意,“与你无关,是朕自己的问题。” 殿内气氛一时有些冷。 乌兰云看着他的侧颜,心中涌起委屈,近些日子,他待她虽依旧尊重,但到底不如在大漠时亲密无间。 昨夜是她的千秋,他却中途离席,如今午膳又这般心不在焉…… 她放下银箸,声音哽咽:“陛下,可是臣妾做错了什么?” 沈望奚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困惑和受伤,那份对妻子的愧疚感再次涌上。 “别多想。”他放缓了声音,伸手覆上她放在桌边的手,安抚地拍了拍,“你很好。” “是朕……朕最近感染了些小风寒,精神不济,胃口不佳,怕过了病气给你。” 这当然是假话。 乌兰云反手握住他的手,急切道:“陛下染了风寒?可传太医看过了?定是昨日吹了风!臣妾这就让人熬姜汤来。” “不必麻烦。”沈望奚按住她的手,“歇息片刻便好。” 他看着妻子的关心,再想到自己方才脑子里转着的那些龌龊念头,以及对另一个女人的牵挂,内心更是备受煎熬。 沈望奚拼命告诫自己,眼前这才是他的妻子,他明媒正娶、相伴多年的皇后,他该把心思放在这里。 可是,那个被他独自丢在清漪殿里的人呢? 她就那样失了身子给他,被他一句话打发回去,连像样的补偿和安抚都没有,她会不会偷偷躲在被子里哭? 她身子那么弱,经得起他昨夜那般折腾吗?会不会又发起热来? 他从前已经给过她太多委屈受了,上次她病得差点没了,他都已经下定决心要好好呵护她,不再让她受委屈。 可还没等他开始补偿,就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还是他自己亲手造成的。 “陛下?陛下?”乌兰云连唤了几声,才将沈望奚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他有些茫然地应道。 “您方才在想什么?臣妾说话您都没听见。”乌兰云语气嗔怪,还有一丝不安。 沈望奚定了定神,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没什么,一些朝务罢了,朕陪你继续用膳吧。” 他重新拿起筷子,陪着妻子,应着她的话,心思却又逐渐飘远。 第36章 朕不会不要你 沈望奚用过午膳,便回了太极殿,奏章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不知不觉,窗外太阳已经西行落下。 “吴添。” “奴才在。” “去清漪殿。”沈望奚终于是克制不住。 他没有摆驾,只带着吴添和两个心腹内侍,悄无声息地穿过宫道。 清漪殿依旧安静得过分,宫人见到他,慌忙想要通报,被他抬手制止。 他独自走进内室。 沈清若正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天色出神。 她换了一身樱草色的束腰长裙,领口捂得严严实实,听到脚步声,她转过头,见到是他,眸中闪过光亮,但很快又沉寂下去。 她挣扎着想下榻行礼,但身子还是没缓过来。 “别动。”沈望奚快步上前,按住了她的肩,他的动作比午膳时下意识避开乌兰云时,要亲昵得多。 沈清若顺从地不再动弹,却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陛下,怎么突然来了?”她的声音很轻,不像昨夜那般娇糯,仿佛在刻意保持距离。 这态度让沈望奚心头莫名一堵。 他宁愿她哭,她闹,也好过现在这样,仿佛昨夜的一切,这样快就真得被她遗忘。 “身子,还疼不疼?”他松开手,在她榻边坐下,目光扫过她的领口,想确认下面的痕迹是否消退了些。 “谢陛下关心,好多了。”她依旧垂着眼,声音平淡。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样子,想起她昨夜在身下呜咽娇泣,想起她上午在他面前委屈流泪,再对比此刻的疏离,落差太大,他有些不爽。 他缓缓开口:“还在怪朕?” 沈清若眼眶没忍住又红了,她飞快地摇头:“没有,阿若不敢怪陛下,是阿若自己不好,不该去太极殿……” 她说着,眼泪无声滚落。 沈望奚看着她强忍的委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伸出手,有些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泪。 “别哭。”他声音低哑,“是朕不好。” 她望着他心疼的样子,身子软软靠在了他的怀里,沈望奚一僵,终究是搂住了她,叹息一声:“阿若,不哭,朕会补偿你的。” 沈清若搂着他的腰,说着自己的惶恐,“陛下,阿若真的不计较昨夜的事,只是阿若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也不想嫁人,只求您别不要我,赶我出宫。” 她不停抽泣,他愈发愧疚。 他送她去和亲,抛弃过她,把她接回来还没好好补偿,又让她陷入这样尴尬痛苦的境地,自我怀疑。 沈望奚反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将她的身子更紧得揽入怀中。 她也没有抗拒,乖顺地靠在他的胸膛上,小脸埋在他衣襟间。 “别怕。”他低声承诺,像是在对她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朕不会不要你,朕会好好照顾你。” 他不会让她再受委屈。 —— 第二天清晨,沈望奚在龙床上醒来,头脑清明了许多。 昨天事情太多太乱,他又第一次尝到那般极致销魂的女人,快感、愧疚、心疼交织,让他没有精力去想其他事情,休息一夜之后,有些事情就很可疑。 比如,他为什么会突然失控? 他的自制力,是在大漠的刀光剑影中淬炼出来的,早已坚如磐石。 虽然后来,在她身子的勾缠下,他确实半点不想克制,只想沉溺其中,快意放纵,但那是在得到她之后。 最初呢?在太极殿内殿,他只是想给她系上披风,为何手指触碰到她的肌肤时,就突然随心而为,他的自制力半点不起效果? 这不正常。 第37章 皇太女? 沈望奚眸色沉冷,起身披上外袍。 “吴添。” “奴才在。”吴添躬身入内。 “去查。”沈望奚声音带着寒意,“查昨日千秋宴,朕饮的酒水,接触过的器物,经手的所有人。” “尤其是朕离席前去往内殿前后,可有异常。” 他顿了顿,补充道:“暗中进行,不得惊动任何人,尤其是皇后和清漪殿。” “奴才遵旨。”吴添心头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沈望奚负手立于窗前,看着渐亮的天空,心中五味杂陈。 他既希望查出些什么,证明他的失控事出有因,又隐隐害怕,若真是有人算计,那算计的背后,牵扯到的会是谁? 与此同时,清漪殿。 沈清若被脑海中小九急促的声音唤醒。 “阿若!阿若!不好了!沈望奚派人去查昨天的事了!他怀疑了!” 沈清若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她坐起身,心跳加快。 “他查不到你。”小九的光球焦急地闪烁,“系统手段超出这个世界认知,他绝对查不到过程。” “但是,如果他查不到过程,从结果反推,你是最大的受益者,他难免会怀疑到你头上!” 沈清若抿了抿唇,她不能坐以待毙。 她当机立断,“小九,这个世界有没有类似功效的药材?能致幻,或者催情的?” “有!”小九立刻回答,“前朝宫廷秘药里就有一种,名为醉仙引,是无色无味的药粉,由几种极为罕见的药材熬炼而成,效用就是致幻,放大内心欲望。” “太医院库房里正好有前朝遗留的,太医令还没完全研究明白,只知道有致幻作用。” 沈清若松了一口气,“很好。” “找一个合适的人顶罪,御膳房有没有那种姿色上好,心思恶毒,手上不干净,但又善于伪装的宫女?” 小九的光球快速闪烁,调取着宫中人员信息:“有!御膳房有个叫春桃的姑姑,二十八岁,容貌艳丽,嘴甜会来事,暗地里害过两个和她相争的宫女,都做得干净,没被查到。” “她一直都想爬龙床,最近正愁没机会接近陛下呢!” 沈清若语气冰冷,“就是她了。” “把醉仙引的线索,巧妙地引到她身上,就说是她趁着千秋宴混乱,在送往太极殿的酒里,下了整整一瓶醉仙引,意图攀龙附凤。” “明白!”小九立刻行动。 —— 太极殿,午后。 吴添神色凝重地回来复命,手中捧着几份密报和一个空空如也的小瓷瓶。 “陛下,查到了,此物名为醉仙引,是前朝宫廷秘药,太医院确有存档,效用是致幻。” “这个空瓶,是在御膳房一个叫春桃的姑姑寝居暗格里找到的,与她交好的小太监指认,她昨日曾鬼鬼祟祟接近过送往太极殿的酒水。” “春桃?”沈望奚对这个名字毫无印象。 “此女姿色不俗,手段狠辣,背有几条人命,但因善于钻营,一直未被发现。” “据查,她一直存着攀附陛下的心思。” 沈望奚看着那空瓶,眼神晦暗不明,一整瓶前朝顶尖的秘药,难怪他失控得那般彻底。 “处死。”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的字,“干净点。” “是。”吴添应下,却并未立刻离开,犹豫道:“陛下,那一整瓶药粉,药性不明,混合酒水,不知是否会损伤龙体?是否宣太医令来请个平安脉?” 沈望奚本想拒绝,他自觉身体并无不适,反而精力似乎比以往更充沛些。 但谨慎起见,还是点了点头。 太医令很快被宣来,战战兢兢地请脉,凝神诊了许久,终于收回手,跪地回禀:“陛下洪福齐天,臣观陛下脉象,雄浑有力,更胜往昔。” “想来是那醉仙引虽是前朝诡药,但其中几味药材极为珍稀霸道,混合酒水后,阴差阳错,似乎产生了奇效。” 太医令老脸一红,继续道:“再加上陛下又及时宣泄,不仅无害,反而将药中精华融入龙体,使得陛下更为强悍。” 沈望奚闻言,微微一怔。 他想起那晚几乎将他吞噬的快意,和几次之后依旧精神奕奕的状态,再听太医此言,心中疑虑消了大半。 原来如此。 是那药力所致,才让他那般轻易失控。 也是因祸得福,反而强化了己身。 他挥退了太医令,心中那块石头似乎落了地。 清漪殿。 小九将太极殿发生的一切,转播给了沈清若。 “搞定啦,阿若,那太医自己也很会脑补。”小九雀跃,“沈望奚他以为自己因祸得福了,以后身子更强,对你反哺他也有了个借口。” 沈清若缓缓吁出一口气,走到窗边,看着晚霞浸染的天空。 虽然险之又险,但总算过关了。 而且,经过此事,沈望奚对昨夜的失控有了合理的解释,不会再轻易怀疑她,剩下的,便是愧疚、心疼,以及食髓知味后的惦念。 沈清若的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 皇太女?这一次,她不信沈靖妍还能如此好命。 第38章 让让清若? 几日后,金銮殿上,沈靖妍禀报了督办西郊马场整顿的差事,言辞间不乏自得。 她手下的亲兵雷厉风行,将几个中饱私囊的原马场官员揪出,效率极高。 沈望奚端坐龙椅,脸上露出赞许,“阿妍此事办得不错,当赏。” 沈靖妍闻言,眉开眼笑,像只骄傲的孔雀。 下朝后,她追上沈望奚,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父皇,您说了要赏女儿的!女儿看中了您私库里那套红珊瑚头面,就是从前大梁皇宫贡品那套,红得正,衬女儿!您就赏给女儿嘛!” 她摇晃着沈望奚的手臂,恃宠而骄又笃定。 那套头面她惦记很久了,而且沈望奚总是纵着她,但凡她开口,多半都能如愿。 谁知这次,沈望奚闻言却愣了一下,眸中闪过迟疑。 他这几日,因着对清漪殿的怜惜,私库里不少精巧珍玩、绫罗绸缎,都如同流水般送了进去,只为博她一笑。 那套红珊瑚头面,他前两日刚吩咐吴添找出来,连同几匹新进的绸缎,一起送去了清漪殿。 看着大女儿满是期待的脸,沈望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那套头面,朕前几日,赏给阿若了。” 沈靖妍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拔高,带着难以置信,“您是说,清漪殿那个沈清若?” 沈望奚眉头微蹙,对她这直呼其名有些不悦,但仍是耐着性子解释: “嗯,她身子弱,心情也一直郁郁,朕赏些东西给她,盼她能开朗些。” 沈靖妍又委屈又愤怒,气得眼圈都红了,胸脯剧烈起伏,“凭什么?” “她一个外人!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凭什么抢我的东西!父皇您以前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给我的!” 那些东西她未必多稀罕,但那种独一无二的、被父皇放在首位的特权被挑战,让她无法忍受。 沈望奚声音沉了下来,“胡闹!” “什么叫外人?什么叫野种?她与你一同长大。” “更何况,当初是她替你去了大梁和亲,受了委屈。” “如今你贵为护国长公主,身份尊贵,更该大度些,让让她。” 沈靖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让让她?父皇竟然让她,大周尊贵无比的长公主,去让一个冒牌货? 至于替她和亲,不是那个卑贱女人应该做的吗?怎么反倒成了她需要补偿对方的理由了? 沈靖妍看着沈望奚不赞同的眼神,知道此刻再闹下去,只会惹父皇厌烦。 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是,女儿知道了。” “是女儿一时想岔了,父皇教训的是。” 沈望奚见她认错,神色稍霁,语气也缓和了些:“嗯,你知道就好。你是长姐,要有容人之量。” “好了,朕还有政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吴添等人离开了。 看着沈望奚离开的背影,沈靖妍脸上的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愤恨。 她要去找母后做主。 第39章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沈靖妍冲进椒房殿,脸上怒意未消,将早朝后与父皇的对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强调父皇如何偏心那个外人,如何为了沈清若责备她,甚至连她心心念念的红珊瑚头面都给了出去。 “母后,您说父皇是不是被那贱人迷了心窍,他竟然让我让让她,她算个什么东西?”沈靖妍气得跺脚,满是不甘。 乌兰云听着女儿的诉控,觉得这不像陛下平日会说的话。 陛下对阿妍的宠爱,她是知道的,几乎算得上有求必应。 她不动声色地安抚了女儿几句,让她先回宫休息,随后立刻唤来心腹宫女,低声吩咐: “去查查,这几日陛下私库,都往清漪殿送了些什么。” 很快,消息回来,清单上罗列着不少连她都觉得稀罕的奇珍异宝。 乌兰云捏着那张清单,有些发愣,这么多赏赐? 是因为她让沈清若在千秋宴上献舞,委屈她了,所以沈清若去陛下面前告状了,让陛下怜惜赏赐? 可一个身份尴尬的假公主,讨好中宫皇后,为她献舞,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她凭什么觉得委屈? 陛下呢?难道他也觉得她对沈清若不好,才另做补偿? 这个念头让乌兰云心里像是扎了根刺,她自问身为皇后,对沈清若已算宽厚,让她安居宫中,不曾苛待,难道陛下觉得这样还不够?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亲自去探探陛下的口风。 午膳时分,乌兰云精心打扮,带着亲手炖好的参汤,来到了太极殿。 沈望奚见到她,神色如常。 “陛下操劳,臣妾炖了参汤,您趁热用些。”乌兰云柔声说着,亲自为他盛汤,动作优雅。 “有劳你了。”沈望奚接过,喝了一口。 殿内一时安静。 乌兰云观察着他的神色,斟酌着开口:“陛下,臣妾听闻您将私库里那套红珊瑚头面,赏给清若了?” 沈望奚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嗯,怎么了?” 他这般坦然,反倒让乌兰云准备好的说辞哽了一下。 她有些困惑委屈:“臣妾只是觉得,阿妍那孩子也很喜欢那套头面,前几日还跟臣妾念叨来着。” “陛下突然赏给了清若,阿妍难免会有些小性,臣妾是怕,孩子们之间因此生了嫌隙。” 沈望奚放下汤碗,目光落在乌兰云精心打扮的脸上,缓声道:“阿云,你多虑了。” 他伸手,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带着安抚。 “那孩子,身世揭露后,一直小心翼翼,默默讨好你。” “朕赏她些东西,不过是看她孤苦,盼她能在宫里过得舒心些,并非有意要与阿妍争什么。” 他顿了顿:“就当是,感谢她当初替阿妍去大梁和亲,受了那些委屈。” “我们多补偿她一些,也是应当的。” “阿妍如今是尊贵的长公主,心胸也该开阔些,不必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乌兰云看着他深邃的眼眸,听着他合情合理的解释,心中的疑虑,被抚平了大半。 是啊,陛下说得对。 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赏些东西安抚一下,又能如何? 难道还能越过她和阿妍去? 她反手握了握沈望奚的手,脸上重新露出明艳的笑容:“陛下说的是,是臣妾想窄了。孩子们和睦最要紧,臣妾回头会好好开导阿妍的。” 沈望奚见她被说服,微微颔首:“嗯,你明白就好。” 午膳在夫妻两人和睦的气氛中继续。 乌兰云忘了,她的丈夫,本质上是一个杀伐决断、恩威难测的帝王。 若换作旁人,沈望奚只会觉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替他的公主和亲是本分。 也只有牵扯到沈清若时,这位表面清贵,实则冷硬的君王,才会心存怜爱。 第40章 歌舞娱人 傍晚,沈望奚踏进内室时,沈清若正歪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水绿的束腰长裙,衬得裸露在外的手腕愈发雪白。 沈望奚走近几步,想看看她在看什么书,这般专注。 然而,当他看清那书封上的字样和内容时,脚步顿住了。 那并非什么经史子集,也不是诗词歌赋,而是一本民间流行的话本子,封面上绘着才子佳人的图案,内页的文字间,满是郎情妾意。 沈清若正看到动情处,唇角弯起,少女怀春般的娇憨。 忽然,她察觉到阴影,愕然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手忙脚乱地将话本子往身后藏。 “陛下!”她慌忙想下榻行礼,却被沈望奚虚按着手臂阻止了。 “躺着吧。”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却在她扑闪的眸子上停留,心底好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拂开她颊边的一缕乌发。 沈清若被这突如其来的亲昵惊住了,身子微僵,抬起水润的眸子望着他,纯净又勾人。 沈望奚对上她这样的目光,心头一滞,他立刻收回了手,移开了视线,转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语气平常:“在看什么?” “没什么……”沈清若声音细弱心虚,将身后的话本子攥得更紧,雪白的小脸有点羞意,更添几分娇媚。 沈望奚没有拆穿她,只端起宫人刚奉上的茶,抿了一口,压下心头那点异样。 殿内安静下来。 沈清若偷偷抬眼,瞄见他的侧脸,想起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故事。 她咬了咬唇,像是鼓足了勇气,弱声弱气,带着点撒娇开口: “陛下,阿若看那话本子里,那些才女都会弹琴,曲子好好听,阿若也想学。” 沈望奚闻言,抬头看她,见她眼巴巴地望着自己,眸子里满是盼望。 “想学便学。”他语气纵容,“明日朕让人送张好琴来,再给你寻个教习嬷嬷。” 沈清若眼睛亮了起来,像是落满了星子,唇角弯起甜甜的笑:“谢谢陛下!” 她似乎受到了鼓励,仰着小脸,离他更近了些,继续软语请求: “还有上次千秋宴,严嬷嬷教的舞,阿若也觉得很好,每日待在殿里有些无趣,阿若还想跟着严嬷嬷继续学,可以吗?” 她眨着眸子,眼神纯真依赖,仿佛再说:求求陛下啦~。 沈望奚盯着她的娇颜,听着她软糯的嗓音,难以拒绝。 一个严嬷嬷而已,拨给她也无妨。 他点了点头:“准了,朕会让严嬷嬷日后贴身跟着你。” “陛下真好……”沈清若软软开口,笑靥如花。 沈望奚有些失神,他鲜少看着她开心的样子。 气氛温情,男人的目光掠过她窈窕的身段,想到她还要继续学那些姿态曼妙的舞蹈,心头又隐隐升起躁动。 他克制地移开目光,站起身:“你好生歇着,朕改日再来看你。” “恭送陛下。”沈清若乖巧地行礼。 直到沈望奚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沈清若才缓缓直起身,脸上天真烂漫的笑容,渐渐收敛。 她轻轻抚摸着榻上那本话本子的封面。 琴棋书画,歌舞娱人,这些,不都是妃嫔讨好君王的手段么? 第41章 嫩腰,舞 日子一天天过着,清漪殿内,琴声、花香、舞影,还有那些话本子,成了沈清若全部的日常。 沈望奚来得愈发频繁,却总是避开人前,没叫椒房殿知道。 而清漪殿的宫人早已被吴添敲打清楚,对此讳莫如深,只当陛下是格外怜惜这位身世坎坷的公主。 这日,沈望奚踏进殿门时,尚显生涩的琴音正叮叮咚咚地响着。 他循声走去,只见沈清若端坐在琴案前,纤柔的指尖有些笨拙地拨弄着。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是他,眸中立刻漾开笑意,迎上前去:“陛下,您来了。” 沈望奚应声,专注看着她,陪着她。 最初的几日,她那琴声实在是难以入耳,连殿外树上的鸟儿都能惊走。 他曾实话实说地点评过两句,结果小姑娘当时就蔫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小嘴微微瘪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让他后面的话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当时无奈地想:罢了,总归是打发时间,随她去吧。 如今听来,倒是比最初顺耳了许多,至少不成调的杂音少了,能勉强听出是个曲子了。 “今日练的什么?”沈望奚随口问道。 “是新学的江南小曲。”沈清若软软地说,“嬷嬷说这支曲子婉转,适合女儿家弹。” 她说着,伸出细白的手指,拉住他的袖口,带着点撒娇晃了晃:“您听听看嘛,我练了好久的。” 沈望奚心下微叹,他是真不怎么想听这些靡靡之音,政务军务哪一样不比这个紧要? 可看着她满眼的期待,那拒绝的话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沈望奚顺着她的力道,被她拉着在琴案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 “弹吧。”他语气纵容。 沈清若立刻眉开眼笑,回去坐正了身子,指尖落在琴弦上。 起初一两个音不准,她会偷偷抬眼瞄他,见他神色如常,并无不耐,才悄悄松口气,继续弹下去。 渐渐的,曲调流畅起来,虽远谈不上技艺精湛,但少女指尖流淌出的江南韵味,竟也别有一番风味。 阳光暖暖地照着,殿内檀香袅袅,混合着她身上的暗香。 沈望奚靠在椅背上,看着眼前低眉信手续续弹的少女,愈发挪不开眼。 一曲终了,沈清若忐忑地抬起眼,小声问:“陛下,怎么样?有进步嘛?” 沈望奚看着她,到了嘴边的尚可,转了一圈,变成了:“嗯,好听。” 沈清若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违心夸张,心里突然就控制不住有点酸,原来被偏爱的感觉,是这样的。 但她面上还是温软,“那我再练练,下次弹更好听的给您听。” 沈望奚看着她,她那一瞬间的怔愣酸涩,没瞒过他的眼睛。 细细想来,也是他不好,他夸过阿妍很多次,却好像从来没有夸过她。 那他以后可以多夸夸她,也盼她能像阿妍那样,时不时对他撒个娇,更鲜活些。 —— 转眼就过去一个月,两人感情日渐拉近。 这日午后,沈望奚处理完手头政务,便又踱步到了清漪殿外。 殿内隐约传来严嬷嬷的指导声,他示意宫人噤声,独自走了进去。 沈清若背对着殿门,正在练舞,身上只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束腰舞衣。 严嬷嬷在一旁低声道:“殿下,腰再下沉三分,对,保持,展臂,回旋……” 随着她的指令,沈清若足尖轻点,腰肢弯折,紧接着,她一个旋转,突出那包裹在轻薄舞衣下,随着动作圆润傲然的臀。 沈望奚的呼吸一窒,这活色生香的画面,让他想起了刻意遗忘的夜晚。 那夜的后来,他食髓知味,握着她的腰将她娇软的身子fZ,从.r时就是这般景象。 雪白的肌肤,嫩腰,翘臀。 她当时哭得厉害,试图扯着帷幔借力逃躲开,却被他扣住细腰,更凶地狠.。 她逃也不掉,躲也不开,只能被动让他放肆临幸。 他记得,她嗓子到最后都哭哑了。 沈望奚目光死死盯住那随着舞步摇曳的腰肢和臀线,几乎能想象出再次覆上去时,那惊人的软嫩。 沈清若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视线,旋转的动作一顿,回过头来。 当她看到站在殿门口眸色深得吓人的沈望奚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像只翩跹的蝶儿,想要朝他跑来:“陛……” 她的话音未落,沈望奚却突然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沈清若脸上的笑容僵住,脚步顿在原地,有些无措地看向严嬷嬷。 严嬷嬷混迹宫廷数十载,早已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她看着陛下那几乎是仓皇逃离的背影,再看向眼前身段风流不自知的公主,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严嬷嬷垂下眼,恭敬地上前:“殿下,我们继续吧。” 沈清若怔怔地点了点头,重新摆好姿势。 而此刻,疾步走在宫道上的沈望奚,胸腔里的心脏仍在剧烈地跳动,那股热意并未因冷风而消散半分。 他能耐着性子听她弹些曲子,能纵容她看那些无聊的话本,甚至能平静地面对她偶尔的撒娇。 唯独,见不得她的舞。 因为她的舞姿,像是最烈的酒,最猛的药,轻易就能将他拖回那个失控纵欲的夜晚,唤醒他体内对她的渴望。 第42章 临幸 当夜,太极殿。 沈望奚刚放下朱笔,吴添便躬身进来,低声禀报:“陛下,椒房殿派人来问,陛下风寒可大安了?皇后娘娘,挂心陛下龙体。” 沈望奚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风寒?他早将这事忘到了脑后。 这些时日,他的心神大都被清漪殿那个姑娘占据,哪还记得他随口编的借口。 沈望奚揉了揉眉心,压下心头的烦躁,淡淡道:“朕无事。” 吴添应了声,却并未立刻退下,迟疑片刻,又道:“皇后娘娘,还请陛下得空时,移驾椒房殿一叙。” 沈望奚愣住了。 椒房殿…… 他这才恍然惊觉,距离乌兰云的千秋宴,竟已过去一月。 而从大漠王庭迁入这大周皇宫,也已四月之久。 这四个月里,他忙于稳定朝局,开拓疆土,加之清漪殿那边几次三番出事牵动他的心绪,他竟未再真正宠幸过乌兰云。 沈望奚有些愧对,乌兰云是他的结发妻子,陪他走过最艰难的岁月,为他生儿育女,他曾经那样爱重她。 可如今…… 他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另一张脸,柔弱,精致。 她看他时,眼神总是带着依恋,欲说还休,他都不愿意承认,他爱极了她那双秋水剪瞳。 沈望奚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她,可午后被她勾起的欲望,隐隐又躁动起来。 这感觉让他更加自责,他怎么能对另一个女人念念不忘,甚至身体都背叛了多年的夫妻情分? 他下定决心,沉声开口,“告诉皇后,朕晚些便过去。” “是。”吴添躬身退下。 大殿空旷下来,沈望奚独自坐着,努力去想乌兰云明艳的笑容,想他们在大漠草原上纵马驰骋的过往,想她为他生下阿妍和逸年时的喜悦。 他对乌兰云,是深爱,是责任,是习惯。 最终,理智占据了上风。 他起身,对殿外吩咐:“摆驾,椒房殿。” —— 深夜,椒房殿内。 乌兰云早已沐浴更衣,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寝衣,长发披散,脸上带着娇羞与期盼。 沈望奚坐在床沿,由着她伺候褪下外袍。 他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但若细看,便能发现他眼底深处的紧绷。 乌兰云靠得很近,温柔地继续为他解开腰封。 她身上香气馥郁,沈望奚闻了十几年,早已习惯。 可此刻,他却莫名觉得这香气过于庸俗,不如那姑娘身上自然散发的幽香,来得勾人沁脾。 沈望奚的目光落在乌兰云解他衣带的手上,那双手保养得宜,指甲染着鲜亮的蔻丹,是健康的美。 不像那人,十指纤纤,雪白细腻,仿佛他稍微用力一些,就会折断。 乌兰云解下他的里衣,又伸手去碰他中衣的系带,脸颊泛着红,眼中情意绵绵。 沈望奚看着乌兰云,视线往下流连。 妻子的肩颈线条流畅,健康优雅,也不似她,脖颈纤细脆弱,锁骨精致,他亲两下,她就娇得不行。 沈望奚再往下看,乌兰云丰腴饱满,分量十足,是成熟妇人的风韵。 可生过孩子的妻子,也不抵她天生的纤秾合度,甚至雪中红梅的姝艳。 沈望奚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掐断那旖旎的联想。 他拼命在脑中告诫自己:这是阿云,是他的妻子,他冷落她太久,不该如此。 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也像是为了摆脱脑中那挥之不去的影子,沈望奚忽然伸手,一把搂住了乌兰云紧韧的腰肢,将她压进了锦被之中。 “陛下!”乌兰云惊呼一声,随即满心娇羞。 她顺从地陷在被褥间,手臂主动环上他的脖颈,眼中期待,仰起脸,准备迎接陛下久违的宠爱。 沈望奚的大掌落在她寝衣的系带上,轻轻一扯。 …… 可他盯在乌兰云的身上,却迟迟没有亲下去。 没有。 面对相伴多年的妻子,他身体里却没有面对那姑娘时,失控的渴望。 沈望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沉的暗色。 他撑起身子,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平静,却难掩沙哑:“阿云,下次吧。” 乌兰云眼中的迷离,瞬间清醒。 沈望奚侧身躺到一边,背对着她,语气疲惫:“上次风寒,或许还未好全,朕近来总觉得精力不济。” 乌兰云愣住了,躺在原处,失落漫上心头。 但她看着丈夫的背影,终究是撑起身,压下自己的情绪,伸手为他按揉太阳穴,声音温柔,带着担忧: “陛下定是前朝事务太过劳累,风寒也未好利索,是臣妾心急了,您千万别为此烦心,龙体要紧。” 沈望奚没有拒绝她的按摩,也没有转身,只含糊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两人就这样,躺在一张床上,却各怀心思。 乌兰云心中忐忑,努力安慰自己陛下只是太累了,可那份被拒绝的难堪,却挥之不去。 而沈望奚,闭着眼,头痛欲裂。 他这一生,在大漠弯刀下走过,在尸山血海中拼杀,登临帝位,执掌天下,从来都是生杀予夺,掌控一切。 却偏偏,在人生过半之时,遇到了这样一个意外。 这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第43章 躲她几日 第二日清晨,沈望奚早早去上朝。 椒房殿,乌兰云已经调整好心情,坐在书案前,面前铺陈着数十画卷,精心为女儿挑选驸马。 沈靖妍挨着她坐着,又兴奋,又挑剔。 “母后,这些都是您精挑细选过的?”沈靖妍随手拿起一卷展开,画上是一位眉目清朗的年轻公子,旁边的小楷标注着家世背景、官职品性。 “自然。”乌兰云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些都是京中适龄、家世清白、品行端方,且颇有才干的世家子弟画像。” “母后已派人再三打听核实过,绝非上次春日宴那般……” 她话语微顿,没有再说下去,但母女二人都心知肚明,这次与当初随手想把沈清若打发出宫,差点指给孙弘文那等纨绔的敷衍,截然不同。 为沈靖妍选驸马,是关乎国本、关乎她未来势力的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沈靖妍一一看过去,时而点头,时而撇嘴。 兵部尚书家的嫡长孙,骁勇善战; 吏部尚书的长子,文采斐然; 镇国公家的世子,身份尊贵。 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她看得眼花缭乱,娇声笑道:“母后,这几个瞧着都不错,英武的,俊秀的,沉稳的,女儿瞧着都喜欢,都想要怎么办?” 乌兰云闻言,忍不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放下茶盏,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 “胡闹!女儿家家的,也不知羞,驸马岂是能都要的?终归要选一个最合心意的,日后方能琴瑟和鸣。” 沈靖妍却浑不在意地抱住乌兰云的手臂,撒娇地摇晃着,语气优越: “母后~您又不是不知道,父皇心里只有您,这后宫形同虚设,膝下也只有我和哥哥两个孩子。” “而哥哥志在山水,对皇位毫无兴趣。” 她压低了声音,带着得意:“朝中已有立皇太女的声音。” “父皇虽未明说,但看他如今将那些能积累声望、彰显能力的差事,都交给我去做,让他手下的能臣干将辅佐我,其意不言自明。” “待我将来若真能走上父皇的位置,这天下男子,只要我想,何止是这几个,便是再多,难道还不是任我挑选?” 听着女儿这番大逆不道的话,乌兰云先是失笑,随即心中那点因陛下昨夜疏离而产生的不安,确实散去了不少。 是啊,陛下或许于夫妻之事上不再像年轻时那般热衷,但他对自己和这一双儿女的偏爱与扶持,是实实在在,无人能及的。 他一直在为阿妍铺路,在巩固他们母子三人的地位。 这份心意,比一时的床笫之欢,要重要得多。 乌兰云反手握住女儿的手,轻轻拍了拍,眼中流露出欣慰:“你呀,心里有数就好。” “这些画像你拿回去细细看,不急,总要选个于你、于将来都最有助益的。” 沈靖妍甜甜一笑,将那些画卷揽入怀中,仿佛未来无上的权柄,已经唾手可得。 —— 又过了几日,太极殿偏殿内,熏香袅袅。 沈望奚端坐在棋盘一侧,指尖夹着墨玉棋子,目光沉静,落在纵横交错的棋盘上。 与他相对而坐的,是一位身着靛蓝锦袍的年轻男子,剑眉星目,气度沉稳,正是镇国公世子,萧煜。 沈望奚知道,阿妍年岁渐长,比起阿若还要大一岁,她的婚事,确实是该提上日程了。 皇后在椒房殿细细挑选,他在这太极殿,也在暗中观望。 沈望奚心中衡量再三,最属意的人选,便是眼前这位镇国公世子。 他家世显赫,自身能力不俗,性情看着也稳妥。 更重要的是,镇国公一脉忠心耿耿,在军中和朝堂都颇有根基,若能与阿妍结合,于阿妍的未来,是极大的助益。 此刻,沈望奚邀萧煜对弈,说是闲暇手谈,实则存了考校之心。 棋局已至中盘,沈望奚执黑,布局精妙,已然占据了明显上风。 萧煜眉头微蹙,紧盯着棋盘,他并未因对面是帝王而有丝毫相让之意,而是凝神应对。 沈望奚看着他全力以赴的模样,眼底掠过赞许。 镇国公教子有方。 他这位世子,没有寻常臣子在君王面前的刻意讨好,而是拿出了真本事,展露着真性情,这很好。 就像…… 沈望奚的思绪不由得飘忽了一瞬。 就像那个蜷缩在清漪殿软榻上的人儿,她在他面前,似乎也从无虚伪。 她的害怕是真的,委屈是真的,依赖是真的,看他的仰慕,也是真的。 正是这份真,才让他一次次心软,一次次破例,甚至失控。 他已经好几日未曾踏足清漪殿了。 与其说是政务繁忙,不如说,他是在刻意躲着她。 毕竟看自己临幸过的女人,和看小女儿,完全是两种心态,而他已经回不去第二种心态了。 “陛下,该您了。”萧煜的声音,将沈望奚从失神中拉回。 沈望奚收敛情绪,目光重新聚焦于棋盘,指尖一枚黑子落下,截断了白棋的去路,杀伐果断。 萧煜看着这步棋,沉吟良久,终是苦笑着投子认负:“陛下棋艺精湛,微臣输得心服口服。” 沈望奚淡淡点头,他看着萧煜虽然认输,却依旧坦荡的眼神,心中对这位未来驸马的人选,又多了几分肯定。 “棋如人生,输赢乃常事,重要的是,落子无悔,败而不馁。”沈望奚起身,语气平和却带着深意。 萧煜连忙起身,躬身道:“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第44章 躲不过几日,心软 萧煜话音刚落,内侍吴添的声音便在殿外响起:“陛下,清若公主殿外求见。” 沈望奚一顿,抬起眼,眸中闪过惊讶。 她怎么来了? 平日里,她几乎足不出清漪殿,今日为何会主动来太极殿寻他? 无数念头掠过沈望奚心头。 是她身子又不舒服了?是宫人怠慢了她?还是她察觉了他这几日的刻意回避,心中不安? 他还没想好,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解释这几日的不闻不问。 “退下吧。”沈望奚收敛心神,对一旁的萧煜挥了挥手,声音听不出异样。 “微臣告退。”萧煜再次行礼,转身向殿外走去。 就在他踏出殿门,与沈清若擦肩而过时,目光扫过,整个人都惊艳了。 眼前的少女,乌发如云,肌肤盛雪,清雅至极。 萧煜听过这位公主。 上一次皇后春日宴为这位公主选驸马,京中一二品的勋贵世家无人到场,去的多是些三四品官员的子弟,他自然也未曾前去,只隐约听闻这位公主容貌不俗,却不想竟是这般绝色。 沈清若察觉到他失神的目光,抬起眼,微微颔首,迈入了殿内。 萧煜站在原地,直到她消失在殿门后,才恍然回神,耳根微微发热。 殿内,沈望奚依旧坐在棋盘前,听着女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竟有些不敢抬头,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他盼着见她。 可此刻,他又害怕见她。 “陛下。”软糯熟悉的声音在身前响起,带着些委屈。 沈望奚终是抬起了头,对上那双水润的眸子。 几日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下巴更尖了,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了,此刻正带着点怯意望着他,像只委屈巴巴被冷落许久的猫儿。 沈望奚心头被轻轻撞了一下,几日来筑起的心防,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放下棋子,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过来了?” 沈清若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手指绞着裙子的束腰丝绦,微微低下头,声音细弱:“我好几日没见到陛下了……” 她没有抱怨,只是这样软软地表达思念,却比任何其他言语,都让他心中生怜。 沈望奚喉结滚动了一下,避开她那双眼睛,找了个不算借口的借口:“近日朝务繁忙。” “嗯,我知道的。”她乖巧地应着,往前挪了一小步,离他更近了些,“阿若没有打扰陛下处理政务吧?” “无妨。”沈望奚立刻回答,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对她硬起心肠。 沈清若似乎松了口气,小巧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落在棋盘上,带着点好奇: “陛下在和人下棋?是刚才出去的那位公子吗?他棋艺很好?” “尚可。”沈望奚言简意赅,不欲多谈萧煜。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身上,看着她因倾身打量棋盘而滑落颊边的发丝,手指动了动,终究是克制住了想去拂开的冲动。 “阿若看不懂。”她有些赧然地小声说,抬起眼,眸中好奇仰慕,“陛下好厉害,什么都会。” 这眼神,让沈望奚心头莫名受用,他耐心地解释:“不过是闲暇消遣。” 沈清若却像是被勾起了兴趣,她犹豫了一下,声音软糯带着恳求:“陛下,能教教阿若吗?就教一点点?” 沈望奚愣住了,教她下棋? 他看着眼前的娇俏人儿,很难想象她执子沉思的模样,那与她平日里弹琴跳舞、看话本子的形象,半点不符。 可对着她满是渴盼的眼睛,沈望奚还是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点位置,声音低沉:“过来。” 沈清若的眼睛一亮了起来,挨着他坐了下来。 座椅宽大,但两人并肩而坐,距离依然很近。 沈望奚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棋盘上,拈起一枚黑子,开始讲解最基本的规则:“棋之道,在于围……” 沈清若听得似乎很认真,微微歪着头,长睫轻颤,时不时软软地问一句:“然后呢?” “是这样吗?” 她总是软声细语地同他讲话,模样娇憨,沈望奚也愈发温和耐心。 他发现,他真得很喜欢她陪着他。 然而,不过一刻钟,沈清若便开始有些坐不住了,身子微微晃动,纤细的指尖在棋盘边缘划来划去,耐不住性子。 沈望奚停下讲解,看着她有些游离的眼神,微微嘟起的唇,心底无奈,但他终究没舍得苛责她。 “累了?”他问,语气温柔。 沈清若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说:“有点难……” 她抬起眸子眼巴巴看他,带着点撒娇,“陛下,阿若是不是很笨?” “不难,只是你初学。”沈望奚安抚道,看着她娇柔的模样,心底一片柔软。 他不再强求她学,只任由她靠坐在自己身边,指尖百无聊赖地拨弄着棋盒里的棋子。 殿内一时静谧无声,却流淌着难言的温情暧昧。 沈望奚垂眸,看着身边人低垂的小脸,无声叹息。 他知道,他再次舍不得了。 第45章 媚术 当日下午,吴添捧着那副墨玉棋盘走进清漪殿时,心中感慨万千。 这棋盘是陛下私藏,用料是极北之地寻来的寒玉,触手生温,夏日凉而不冰,冬日暖而不燥,是世间独一份的珍品。 陛下平日自己都爱不释手,连皇后娘娘都未曾开口讨要过。 长公主殿下倒是仗着宠爱提过一次,陛下也只淡淡一句用惯了,便没给。 如今却因为清若公主一时兴起学了会棋,就让他送了过来。 “公主殿下,陛下吩咐,将这棋盘送来给您把玩。”吴添躬身,语气比往日又添了几分恭敬。 他跟了陛下大半辈子,看得最清楚。 陛下如今对这位公主,是不同的,既不同于对皇后娘娘的敬重,也不同于对长公主的纵容,而是心软呵护,还有连陛下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的偏爱。 彼时,沈清若正靠在窗边软榻上,拿着一卷话本翻看。 她见吴添带着几个小内侍抬进那副眼熟的棋盘,愣了一下,放下书卷站起身,温声开口: “这不是陛下常用的那副吗?吴总管这是?” 吴添脸上堆起笑意,“陛下亲口吩咐,说公主殿下初学棋,用这副棋盘手感好些,让您留着解闷。” 他挥手让小内侍将棋盘安置好,又呈上几个锦盒,“这些是陛下挑的小玩意儿,给您赏玩。”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看向吴添,“陛下他还说什么了吗?” 吴添微微躬身:“陛下只说,让殿下好生歇着,若有什么短缺,直接吩咐奴才便是。” 沈清若轻轻点头:“有劳,替我谢过陛下。” “奴才一定把话带到。”吴添行礼,带着人安静地退了出去。 殿内恢复寂静,沈清若走到棋盘前,拿起一枚温润的黑子。 小九的光球在她脑海里兴奋地转圈,“阿若,沈望奚把这都送你了?” “这可是他太极殿的心爱之物!沈靖妍曾经撒娇讨要,都没拿到呢。” “嗯。”沈清若轻轻放下棋子,声音听不出喜怒,“他大概是觉得,这样就能补偿我了。” “补偿也好,怜惜也罢,这都是好现象呀。”小九雀跃道,“说明他越来越把你放在心上了。” “你看,现在连吴添那个老狐狸,对你都更恭敬了。” 沈清若走到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她没什么表情的脸。 是啊,吴添的态度变化她也感觉到了。 可她想要的,远不止这些物质上的赏赐,和下人态度的转变。 她要的是真正钻进沈望奚心里,让他割舍不下。 沈清若打开系统商城,最终停留在了媚术上。 “小九。”她指尖在那个图标上轻轻一点,“这个媚术,具体是什么?” “这个呀。”小九的光球亮了起来,“这是后天练成媚体的窍门哦,和阿若你天生自带的有点不一样。” “天生内媚是骨子里身子里的勾缠诱惑,而后天练习的媚术,则是通过特定的呼吸、和肢体训练,一步步达成的风情。” 它详细解释着:“它能让你更好地掌控自己的眼神、语气、身段,甚至床笫之间的种种反应,让你知道如何扭动腰肢最勾人,怎样的娇声最撩心,如何在他碰你的时候,给出他最想要,也最让他难忘的反应。” 沈清若光是听着,就有些羞了。 她已经不是不谙世事的处子,经历过太极殿内殿那一夜,她隐约明白小九话里的含义。 “我已经不是处子了,能学吗?”她声音细细的。 “当然可以!”小九肯定道,“正因为不再是处子,通晓人事,修炼起来反而事半功倍呢。” “这媚术,能让你从里到外都让男人欲罢不能,也能让你的身子更mg,知道怎么享受。” 沈清若看着镜中的自己,眉眼间还带着少女的稚嫩,但也已悄然染上属于女人的娇媚。 她想起那夜,沈望奚覆在她身上时,沉溺难舍,平日的清冷尊贵都被打破,激动地跟个毛头小子也不差什么。 她喜欢他为她着迷失控的样子。 沈清若深吸一口气,声音坚定:“小九,帮我兑换媚术。” “太好啦,阿若。”光球光芒大盛。 沈清若的四肢百骸都在舒展,她跟着媚术调整呼吸,只觉小腹都在张合。 “对,就是这样。”小九欢呼,“以后保管沈望奚沾了你,就不想放手。” 沈清若看着镜中自己双颊泛粉的模样,轻轻咬住了下唇。 在天生的媚骨下,他已经情难自禁,再加上这后天的媚术,他还要怎么推开她? 第46章 腰臀,克制 自那日沈清若主动去太极殿寻他之后,沈望奚来清漪殿的次数便又多了起来,依旧是避开众人,悄悄地来。 这日午后,沈清若正对着琴案蹙眉,指尖勾挑着一个总是弹不准的音。 一只温热的大掌忽然从身后覆了上来,按在她纤细的手指上,带着她拨动琴弦。 “这里,力道要轻些。”清冷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沈清若吓了一跳,回头便撞进沈望奚深邃的眸子里,“陛下?” 她慌忙想站起身,却被他按住了肩膀。 “坐着。”他在她身侧坐下,靠得很近,手臂几乎环着她,再次执起她的手,耐心地纠正她的指法,“手腕放平,指尖用力。” 他靠得太近了,身上清冽的气息将她包裹,沈清若雪白的小脸慢慢浮起一层薄红,心跳有些快,指尖也微微发颤,那琴音便更不成调了。 沈望奚察觉到了她的紧张,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心头莫名软了一下。 他松开手,稍稍退开些距离,语气依旧平淡:“自己再试试。” “嗯。”沈清若细声应着,垂下头,依着他教的方法重新拨弦,这一次,音色果然清亮准了许多。 她抬起眼看他,带着点小小的雀跃:“好像对了?” 沈望奚看着她的欣喜,微微颔首:“是对了。” 接下来的日子,他有时会让她念书。 起初是《诗经》,她声音软糯,念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倒也婉转动听。 后来,不知怎的,他案头那本《资治通鉴》也被他带了过来。 沈清若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治国方略,小脸皱了起来,有些无措地望向他:“陛下,这些阿若看不懂。” “无妨,念便是。”沈望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她便乖乖地念,遇到艰涩处会卡住,会求助他。 沈望奚便会睁开眼,简单地为她讲解几句。 他讲得深入浅出,沈清若听得似懂非懂,但总会睁着那双清澈的眸子,望着他,软软地说: “阿若还是有点不懂,陛下什么都知道,好厉害。” 这姑娘,将沈望奚视作无所不能,让他竟也品出了几分为人师表的趣味。 只是,每当她念得口干舌燥,轻轻舔过红嫩的唇时,沈望奚的目光便会暗沉几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念书之外,还有下棋。 他送她的那副墨玉棋盘,他每次来都拉着她玩上几局。 沈清若的棋艺依旧糟糕透顶,毫无章法,时不时软软求饶:“陛下,我好像要输了,怎么办呀?” 沈望奚面上不显,心中却觉得她可爱。 他通常不会应她的话,但落子时会不动声色地让上几步,让她不至于输得太惨。 偶尔,她俯身研究棋路时,长裙的领口会微微敞开,露出雪嫩点点。 沈望奚的视线便会不受控制地黏在上面,脑海中闪过他曾在那里留下斑驳痕迹的画面,呼吸重了几分,指间的棋子也捏得死紧。 他必须耗费极大的心力,才能将那些旖旎的念头压下去。 除此之外,最让他难以招架的,是她提及跳舞。 有一日,她摆弄着严嬷嬷送来的舞衣,抬眸看他,声音带着期盼: “陛下,严嬷嬷说阿若的新舞很好看,您想看看吗?” 沈望奚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差点带倒了手边的茶盏。 “朕想起还有政务未处理。”他声音绷紧,转身便走,步伐仓促,近乎逃离。 沈清若看着他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轻笑出声。 小九在她脑海里小声说:“看吧看吧,我就说跳舞是他的死穴,他根本扛不住。” 沈清若走到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模样,她早已将媚术与【秋水明眸】、【莺声燕语】融会贯通,从骨到形,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在不经意间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魅力。 她看得出,沈望奚望她的眼神,越来越沉。 哪怕只是像今天这样,安静地坐着下棋,她都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滚烫得让她身子发软。 他只是还在强行克制。 沈清若随意侧过身子,摆了个舞姿,看着自己完美的腰臀曲线,从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没关系,她有的是耐心。 第47章 二人世界 椒房殿内,乌兰云坐在凤椅上,沈靖妍挨着她,兴致勃勃讨论驸马人选: “母后,镇国公世子萧煜,女儿瞧着倒是不错。” “他家世显赫,文武双全,配得上女儿。” 乌兰云含笑点头:“萧煜确实是个好人选,你父皇也颇为看重他。” 沈靖妍满意地弯起唇角,然而,她没高兴多久,就想起清漪殿那个假公主。 若是自己成亲出宫,那沈清若岂不是一人独占父皇宠爱。 沈靖妍挽住乌兰云的手臂,语气带上了不满:“母后,女儿这都要议亲了,可宫里还住着个外人,想想就觉得别扭。” 乌兰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拍了拍她的手:“她又碍不着你什么。” “怎么碍不着了?”沈靖妍嘟起嘴,“她顶着个公主的名头,住在宫里,名不正言不顺的。” “再加上上次春日宴,她还差点惹父皇对您不满呢。” 提到上次的事,乌兰云眉头微蹙,心底那点不快又被勾了起来。 沈靖妍观察着她的神色,趁热打铁,声音放软: “母后,女儿想着,既然我要选驸马出宫开府,不如趁着这次机会,也给妹妹寻个归宿?” “她年纪也不小了,总留在宫里,于她名声也无益。” 乌兰云看向女儿:“你的意思是?” “这次咱们好好挑,挑个家世清白、人品端方的,把她风风光光嫁出去。”沈靖妍眨着眼睛,一脸为妹妹好的真诚。 “这样一来,全了父皇和她之间的情分,也显得母后您贤德大度,为她考虑周全。” “而且她出了宫,有了自己的府邸,岂不是比在这宫里尴尬地待着强?” 乌兰云沉默着,上次陛下虽未深究,但那片刻的不悦她记忆犹新,她不想再因为沈清若惹陛下不快。 沈靖妍见她犹豫,摇晃着她的手臂,娇声道:“母后~您就答应嘛!” “上次是那个孙弘文自己不争气,这次我们仔细挑,挑个好的,父皇肯定没话说。” “难道您真想一直留她在宫里,在父皇眼前晃悠,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 乌兰云皱了皱眉,虽然沈清若足不出户,但到底是外人,留在宫里久了,确实不好。 把沈清若嫁出去,一劳永逸,确实是个好主意。 沈靖妍看着母亲动摇的神色,心中冷笑:只要把沈清若弄出宫,不在父皇眼皮子底下,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还不是任她拿捏? 到时候,她想怎么出气,就怎么出气! “母后,您就答应女儿嘛!”她继续软磨硬泡。 乌兰云终究抵不过女儿的纠缠,以及自己心底那点私心,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你说得也有理,总留她在宫里,确实不妥。” 沈靖妍扑进乌兰云怀里:“母后最好了。” 乌兰云搂着女儿,宠溺地摇了摇头,心里盘算着,这次一定要挑个万无一失的人选,既要把沈清若顺利打发出去,又不能再落人口实。 她也很想和陛下过二人世界。 第48章 他的女人 第二次的春日宴,设在御花园中最为开阔的临华台,规模远非上一次可比,受邀而来的皆是京中一二品大员的嫡系子弟,个个锦衣华服,气度不凡。 四品官家的子弟,是最低门槛,而像孙弘文那样的,连踏入这道宫门的资格都没有。 临华台上首,沈望奚与乌兰云并肩而坐。 沈望奚面容清冷,威仪天成,乌兰云明艳照人,两人宛如一对璧人。 他们的下首,沈靖妍正与镇国公世子萧煜相谈甚欢。 沈逸年也坐在一旁,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长衫,偶尔与身旁一位文士模样的年轻人低语两句。 这一家四口,尊贵无比,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台下众位世家子弟与命妇们,言笑晏晏,但无论表现得如何大方,眼底都带着对上位小心翼翼的奉承。 沈清若也被传召而来。 她穿着一身浅碧色束腰长裙,安静地坐在靠近边缘的位置,低眉顺眼,仿佛只是一个不得不来走个过场的局外人。 沈清若以为自己是个无人注意的透明人。 然而,高座之上,沈望奚虽在与乌兰云低语,眼神却偶尔会扫过那个安静的身影,见她独自坐在角落,与周遭热闹格格不入的孤单,让他心生担忧。 萧煜在与沈靖妍交谈的间隙,余光也不由自主地扫向那边。 那日太极殿惊鸿一瞥,少女清雅绝伦的身影便印在了脑海,此刻见她孤零零一人,心中生出几分怜惜。 就连一些初次见到她的世家子弟,也忍不住偷偷将目光投向她。 宴会过半。 沈靖妍与萧煜的婚事,在帝后的心照不宣中,初步敲定。 乌兰云脸上笑意更深,沈靖妍更是神采飞扬,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就在这时,乌兰云目光转向角落,语气关怀:“说起来,清若年纪也不小了,如今阿妍的婚事有了着落,本宫想着,不若好事成双。” 她笑吟吟地看向沈望奚,语气体贴:“陛下,清若虽非我们亲生,但从前也叫了您这么多年父皇,臣妾想着,不若趁着今日京中才俊皆在,也为她择一良配,赐下婚事。” “届时两位公主的府邸可以比邻而建,姐妹之间也好有个照应,岂不是一桩美谈?” 她顿了顿,没等沈望奚反应,又看向台下众人,声音温婉:“不知今日在场的,可有哪位年轻公子,愿意尚我们这位清若公主?” 话音落下,场中有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聚焦到了那个碧色身影上。 沈清若长睫低垂,掩住了眸底的冷意。 乌兰云,居然这般容不下她,连提前知会她一声都没有。 沈靖妍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沈望奚也被妻子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弄得久久没有回过神。 若是没有太极殿那夜,他或许会觉得乌兰云的提议合情合理,甚至会毫不犹豫地点头。 可现在,一想到那夜她在他身下呜咽着被他侵犯的模样,再想到另一个男人将会像他一样,占据她。 沈望奚几乎顷刻,就想将那个男人撕碎,不允许他染指他的女人分毫。 可他凭什么这样做? 他给不了她名分,给不了她正大光明的未来,甚至那夜的荒唐,他都只能试图掩盖。 他有什么资格,阻止她嫁人,让她一辈子困在这深宫,不清不楚? 理智与私欲,在脑中激烈冲撞。 沈望奚下意识地,朝那个角落投去目光。 恰在此时,沈清若也仿佛心有感应般,抬起眼帘望向他。 四目相对。 沈望奚看到了她眼中的难过。 她为什么难过?是不想嫁人吗? 还是以为这件事是他默许,甚至是他授意的? 沈望奚心头一刺。 他恨不得现在就拉她去清漪殿,告诉她,他从来没想过主动把她嫁出去。 可沈望奚又看了一眼身旁,已经金口玉言,先一步出声的妻子,到底是不想当众驳斥阿云,只能端坐高台保持沉默。 第49章 委屈她,愧疚 沈清若看他不语,心中那点期盼也熄灭了。 宴会的气氛因帝王的沉默,而显得有些微妙。 沈靖妍见状,心中冷笑,面上却故作热络,指向席间一位穿着青衫的年轻公子,对乌兰云娇声道:“母后,女儿瞧着林公子就不错。” “林公子乃当代大儒之子,学识渊博,尤其擅棋艺,在京中颇有才名。” 被点名的林公子林修远连忙起身,躬身行礼,态度恭谨。 乌兰云看向沈清若,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清若,你看林公子如何?林家书香门第,林公子品性温良,与你正是相配。” 沈清若知道,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慢慢站起身,对着上首屈膝一礼,声音轻软: “皇后娘娘,林公子既擅棋艺,清若不才,也曾略涉此道,不知可否请林公子手谈一局?” 她抬起眸子,目光清澈地看向林修远,继续道:“若林公子赢了,清若但凭娘娘与陛下做主。” “若清若侥幸胜过,那便说明你我棋道不合,恐难成佳偶,还请林公子另觅良缘。”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谁不知道这位清若公主出身尴尬,养在深宫,何时竟学了棋艺?还敢与素有才名的林修远对弈? 这简直是自取其辱。 乌兰云也愣了一下,她完全不知道沈清若会下棋,更觉得她此举荒唐。 就在乌兰云准备开口阻止这闹剧时,一直沉默的沈望奚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准。” 一个字,打断了皇后所有未出口的话。 乌兰云诧异地看向丈夫,见他面色平静,只得将疑惑压下。 宫人迅速摆上棋桌棋盘。 沈清若与林修远相对而坐。 林修远起初面带微笑,从容不迫,显然并未将这位深宫公主放在眼里。 然而,随沈清若落下一半的棋子时,他的笑容开始凝滞。 沈清若根本不管林修远如何布局,她只是凭借着记忆力,将前几日沈望奚教她的一局至今无人能解的残谱,依样画葫芦地摆了出来。 她落子极快,几乎不假思索。 林修远起初还能勉强应对,但渐渐地,他发现自己陷入了古怪的困局之中。 沈望奚的目光落在棋局上,眸色越来越深,越来越复杂。 这棋局,是他前几日刚给她讲解过的,源自一本失传的古谱,她竟记得如此清楚,分毫不差地复刻了出来。 她是在用他教她的东西,来抵抗他的妻子强加给她的命运。 强加?这个词在沈望奚脑海中转了几转。 是啊,他明明看出来了,她不愿意,可他只是一味地为了皇后的面子,委屈她。 林修远的脸色越来越白,他苦苦思索,却始终找不到破解之法。 最终,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投子认输,起身对着沈清若深深一揖,声音干涩:“公主棋艺高绝,修远甘拜下风。” 满场哗然。 那些原本对沈清若抱有轻视态度的世家子弟,此刻看向她的目光都充满了惊异。 沈靖妍和乌兰云也懂棋,看着那精妙绝伦的残局,一时都有些回不过神。 沈清若赢了,她缓缓站起身,没有看任何人,只轻轻说了一句:“清若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她甚至没有等皇后准许,便转身,纤弱的身影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一步步离开了临华台,背影单薄。 乌兰云看着她就这么走了,目的没有达到,心中有些气闷,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好再强行继续为她选驸马,只得由她去了。 沈望奚表面依旧看不出什么,但他的心神,早已跟着那道离去的碧色身影飘远。 再后面,春日宴接近尾声。 乌兰云笑着提议为沈靖妍和萧煜赐婚,沈望奚淡淡应允,下旨时甚至都有些心不在焉。 她是不是在难过?是不是怪他? 吴添垂手站在帝王身后,悄悄抬眼看了一下陛下的侧脸。 皇后娘娘此举,怕是……要扰乱本来勉强平衡的关系了。 第50章 沾她身子的人 春日宴一结束,沈望奚表面摆驾回了太极殿。 然而,刚到太极殿,他便迫不及待悄悄去了清漪殿。 清漪殿内室,很安静。 沈清若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书,或是抚琴,只是独自坐在软榻上发呆。 见到沈望奚,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起身相迎,只是默默偏过头去,不看他。 沈望奚脚步一顿,还是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榻上的人儿依旧偏着头,不肯看他。 沈望奚伸出手,大掌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不容拒绝地将她的小脸转了过来。 这一看,他呼吸一窒。 小姑娘脸上早已泪痕遍布,一双秋水眸子红彤彤的,长睫被泪水濡湿,微微颤动。 她就那样看着他,不说话,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眶里滚落,沿着雪腻的脸颊滑下,没入衣襟。 委屈,可怜,还带着被他辜负了的伤心。 “哭什么。”他声音有些干涩,指腹下意识地去擦她的眼泪。 沈清若却偏头,躲开了他的触碰,声音哽咽:“不要你管。” 沈望奚的手一僵。 “朕不知道皇后会突然提起你的婚事。”他试图解释,“朕没想把你嫁出去。” 沈清若终于抬起泪眼看他,眸中满是不信,“你不知道?可你也没有阻止!” “你一直沉默!要不是前几日你教过我摆那棋局,我今日是不是就要被皇后娘娘,随手赐给一个我见都没见过的人了?” 她的质问,沈望奚无法反驳。 他当时为何沉默?是因为被自己那卑劣的心思刺激,一时失了方寸,也因为舍不得当众驳回阿云的话。 “不会。”他斩钉截铁,大手握住她的小手,目光沉沉地看着她,“阿若,朕不会赐婚。” “就算皇后下旨,朕也一定会问过你的意愿,你相信朕。” 沈清若却用力摇头,泪水落得更凶:“你只会哄我,今天皇后娘娘开口的时候,你一直沉默,你都没有问过我……” “你心里,是不是也觉得我嫁出去比较好,免得留在宫里碍眼……” 她越说越委屈,无声抽泣,小身子一颤一颤的。 看着她这副样子,沈望奚心中懊悔,他再也忍不住,将她纤细的身子整个揽入怀中。 “别哭了,阿若。”他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甚至下意识地改了口,“是我不好。” “是我不好。” 他没有称“朕”,而是用了“我”。 沈清若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抱得更紧。 过了一会,沈望奚感觉到她渐渐安静下来,只是偶尔还会因为刚才哭得太厉害,轻轻抽噎一下。 他稍稍松开手臂,低头查看,小姑娘鼻尖和小脸都泛着红,可怜得要命。 沈望奚心头一软,扬声道:“吴添,打盆温水来。” 吴添很快便将温水与干净的软帕奉上,随即识趣地退至殿外守候。 沈望奚亲自拧干了帕子,坐回榻边,为她擦拭泪痕。 沈清若乖顺地仰着小脸,任由他伺候。 待他擦完,转身欲将帕子放回盆中时,衣袖却猛地一紧。 他回头,只见小姑娘白嫩的小手紧紧攥着他的袖口,仰着那张刚被收拾干净的精致小脸,望着他,声音软糯: “你要去哪?” 沈望奚一愣,看着她眼中的不安,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 他随手将帕子丢开,坐回她身边,声音柔和:“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里陪你。” 沈清若盯着他看了很久,仿佛在确认他话的真假。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沈望奚意想不到的动作。 沈清若拉起他的大手,缓缓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陛下知道吗?”她看着他,声音很轻,“这里,不止一次有过伤痕。” 沈望奚瞳孔一缩,不止一次? 他记得的一次,是城墙上被卫峥的刀锋所伤,还有一次? “还有一次呢?”他声音发紧。 沈清若的眼泪又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 她声音哽咽,带着屈辱和后怕,“是我初到大梁皇宫那夜……” “梁帝他见我貌美,想强行宠幸我。” 沈望奚的心一沉,梁帝,是与他沈望奚相仿的年纪,是足以做她父亲的年纪。 他从前看待那次和亲,只觉是两国交锋中寻常的事,并未多想。 可如今,将眼前这个娇嫩脆弱的人儿代入,想到一个上了年纪的男人欲对她行不轨之事,他心中涌起难言钝痛和暴戾。 “那后来呢?”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为何你那夜,还是处子之身?”这是他心底存了许久的疑问。 沈清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拉着他的大手,向上移动,让他捧住了她泪水涟涟的小脸,用依恋又委屈的姿态望着他。 “是我拿了匕首,以死相逼。”她声音发颤,带着决绝,“我说,若是我死在大梁皇宫,当时还是大漠王的父王,必定会以此为借口,挥师南下。” “梁帝,他不敢赌。” “所以,他把我打入冷宫,就走了。” 沈望奚捧着她的小脸,心脏酸痛难忍。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带着沉重的愧疚。 是他,亲手将她送去了那个虎狼之地。 沈清若没有应下他的道歉,继续朦胧地看着他,开口:“陛下,阿若性子是软,身子是弱,可若是我不喜欢一个人,恶心一个人,我宁可死,也绝不会让他沾到我的身子。” 沈望奚猛地愣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他看着她坚定的眸子,几乎是屏着呼吸,问出了那个问题:“那太极殿那夜,为何你愿意?” “我和梁帝,一般的年纪,为何他不行,我可以?” 第51章 我喜欢你 沈清若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他的眼睛,轻轻笑了一下。 她没有挣脱他捧着她脸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主动往前倾了倾身子,软软地窝进了他怀里。 沈望奚身体一僵,完全没料到她会这样,他下意识地想推开,可手臂抬起,最终却缓缓落下,环住了她纤细的肩背。 然后,他听到她闷在他怀里的声音,带着点娇嗔,又有点委屈:“沈望奚。” 她直呼他的名字。 “你是这样厉害的大周陛下,什么都看得透,你猜不出来吗?” 沈望奚喉结滚动,没开口。 沈清若也不需要他回答,继续软软地:“因为我喜欢你。” 沈望奚感觉自己的心都停了,随即更加剧烈地跳起来。 沈清若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前,我以为自己真得是你的公主的时候,就一直仰慕你。” “看着你像看着大漠夜空里最清最亮的那轮弯月,觉得能做你的公主,我好骄傲。” 她顿了顿,重新抬起眼,目光清澈地迎上他复杂的视线:“后来,知道你不是我的父亲了……” “这份仰慕还在,只是悄悄地变了味道,变成了喜欢。” 她说完,就立马羞得不行,连小巧的耳垂都透出粉色。 沈望奚听着她稚嫩的告白,脑中一片空白,愣怔不言。 沈清若看着他,鼓起勇气,仰起纤细的脖颈,将自己的嫩唇,印在了他的薄唇上。 一触即分。 沈望奚猛地回过神。 下一刻,他环在她背后的手臂收紧,另一只大手捧住了她半边娇脸儿,指尖陷入她柔滑的乌发里。 他低下头,含住了她想要退开的唇,细细地亲吻,辗转反侧。 是夜。 清漪殿内,碧色的束腰长裙散落在地,与男人的龙纹常服交叠在一处,难言的暧昧。 帷幕垂落,沈清若仰躺在床上,睁着水润的眸子,眼角眉梢流露出痛楚,却没有拒绝,而是柔弱乖巧,只是指尖不停抠抓着身下的锦被。 沈望奚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声音低哑:“阿若。” 她长睫扑闪,眼泪滑落一颗接着一颗。 他握住她抓着床单的纤白手腕,缓缓向上,握住小手,十指相扣。 “阿若。”他声音沉得厉害,带着难以自持的迷恋,“你这样乖,我会伤到你的。” 帐幔晃动得更厉害了。 沈清若仰着雪白的小脸,泪珠不断地往下掉,被他扣住的手指开始蜷缩,开始用尽力气,想要挣脱。 沈望奚感受到她徒劳的力气,抬头喉间声声喟叹,将她的小手压得更下。 “呜,沈望奚…”她忍不住哀哀喊他的名字,声音酥媚。 可她不知道,这般可怜的娇声,虽然听得男人心头发软,愈发失控。 “阿若,我在。”他回应着,声音喑哑温柔,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清漪殿外,夜色渐浓。 吴添垂手站在廊下,听着内殿里越来越大的动静,清若公主已经哭得呼不上气了。 显然,里面那位贵主儿,再一次被陛下带上床,临幸了。 第52章 皇后找人,正在幸阿若 吴添有些感叹,想他跟在陛下身边几十年,太清楚这位主子的性子。 平日里清冷自持,可一旦沾了清漪殿这位的身子,那自制力便土崩瓦解,动静一次大过一次。 他强迫自己忽略里面的声音,冷静下来思考,要怎么敲打这清漪殿的下人,这里有没有皇后的人,要怎么封口…… 吴添思索着抬眼,看向不远处同样垂手肃立的严嬷嬷。 严嬷嬷感受到他的视线,抬眸与他对视一眼,又低下头,她心里没有惊讶,只有果然如此的了然。 这一个月,她贴身伺候沈清若,为她沐浴更衣,指导舞艺,早就察觉出异样。 公主殿下看着一如既往,可某些情态,分明不是未经人事的处子。 在这深宫里,能有本事破了公主的身子,还将事情捂得密不透风的,除了太极殿里那位至尊,还能有谁? 严嬷嬷往前挪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吴添能听见: “吴总管,今日临华台上,长公主与镇国公世子的婚事刚定下,皇后娘娘那边,怕是会请陛下过去商议。” 吴添一个激灵,是了!他怎么把这茬忘了! 皇后娘娘此刻定然满心欢喜,等着与陛下共享这份喜悦。 若是让椒房殿的人闯过来,发现陛下根本不在太极殿,而是在清漪殿里宠幸清若公主,后果不堪设想。 吴添他感激地看了一眼严嬷嬷,低声道:“多谢嬷嬷提醒。” 他立刻招手,唤来自己的徒弟,一个机灵的小内侍,急促吩咐: “快去太极殿外守着,带上咱们最得力的人,把各处入口都看紧了。” “记着,没有陛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尤其是椒房殿的人。” “若有人问起,就说陛下饮了酒,头疼早早歇下了,谁也不见。” “是,师父!”小内侍神色一凛,领命匆匆而去。 吴添看着徒弟跑远的背影,心头依旧七上八下。 他转头看向严嬷嬷,苦笑道:“嬷嬷,您看这……” 严嬷嬷面色平静,只淡淡道: “里面的动静吴总管也听见了,公主身子虽弱,陛下却是撒不开手,怕是还要折腾些时辰,总管早做打算才好。”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内殿里突然传出公主崩溃的泣音,酥人心房。 吴添头皮发麻,不敢再听,只能盼着徒弟手脚够快。 —— 果然,严嬷嬷料事如神。 吴添的徒弟刚带着人赶到太极殿外不久,椒房殿的大宫女翡翠便领着两个小宫女,提着食盒款款而来。 “翡翠姑娘。”小内侍连忙上前,脸上堆起笑容,躬身拦住去路。 翡翠微微蹙眉:“陛下可在里头?皇后娘娘命奴婢送来糕点,并请陛下得空时移步椒房殿,商议长公主婚事细节。” 小内侍面露难色,陪着小心道:“姑娘来得不巧,陛下今日多饮了几杯,方才头疼,已经歇下了。” “还特意吩咐了,谁也不让打扰。” 翡翠狐疑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这么早就歇了?” 众人皆知,陛下酒量尚佳,便是饮酒,往日也不会这样早歇息。 小内侍叹气,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可不是嘛,许是近日朝务繁重,累着了。” “陛下歇下前说不舒坦,奴才们也不敢惊扰。” 翡翠将信将疑,但看着太极殿前确实多了几个面孔严肃的守卫,不似作假,又想到陛下对皇后娘娘的敬重,应当不至于故意推脱,便点了点头: “既如此,这糕点便交给公公吧。” “待陛下醒了,烦请公公务必转达皇后娘娘的意思。” “一定一定,姑娘放心。”小内侍连忙接过食盒,暗暗松了口气。 看着翡翠带着人离开,小内侍抹了把额头的虚汗,回头望了一眼清漪殿的方向,心中默念: 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要是穿帮了,他们这些奴才的脑袋可都不够砍的。 第53章 幸后,不让他去椒房殿 夜逐渐深了。 清漪殿内,动静终于停了下来。 沈清若仰躺在柔软的锦被中,雪嫩的身子布满了男人留下的痕迹,眼尾泛红,长睫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呼吸还未平复。 沈望奚半撑着身子,看着她这副被临幸过的娇怜模样,心头餍足,又燥热。 他指尖拂开她颊边汗湿的发丝,清楚自己该走了,该去椒房殿了,那里有他明媒正娶的妻子,有他刚定了婚事的女儿,等着他去敲定公主府的选址。 可看着她依恋地蹭着他的模样,那迷蒙的眼睛,红嫩的小嘴,无一不在诱惑着他留下。 沈清若声音哑哑的,带着事后的绵软,“陛下~” 沈望奚疼惜地吻了吻她的眉心,低声道:“对不起阿若,我要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沈清若抬起水润的眸子望他,眼底满是委屈。 他怎么能在对她做了这种事后,立马就拍拍屁股走人? “是去椒房殿吗?”她声音细细的。 沈望奚沉默了一下,看着她眼中不再掩饰的爱慕,心口被揪紧了,他知道这对她很残忍。 “嗯。”他终究没有骗她。 沈清若垂下长睫,遮住眼底的涩意,细白的手指却悄悄伸出,软软勾住了他的大手。 “再陪阿若一会儿,好不好?”她小声乞求,“就一会儿。” 沈望奚低头,看着那只勾住自己的小手,雪白纤细,再看看她仰着的小脸,满是渴盼,那句朕真得该走了,在喉咙里滚了滚,终究没能说出来。 他躺了回去,将她娇软的身子重新揽入怀中。 “好。”沈望奚听到自己说。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合上了眼。 沈望奚大掌在她单薄的背脊上一下下轻拍,小姑娘呼吸渐渐均匀,似是睡熟了。 可他刚稍稍松懈,臂弯里的人儿就睫毛一颤,迷迷蒙蒙地睁开眼,仓惶地看向他。 直到确认他还在,那双水润的眸子才重新安心阖上,小脸软软又蹭了蹭他。 如此反复几次,沈望奚被她不安的模样,拿捏得心疼不已,再没了去椒房殿的心思。 过了一会,他注意到她娇嫩的唇瓣有些干,想起先前她被他那般弄,哭得厉害,难免缺水。 沈望奚小心地挪动身子,下床去倒了杯水。 谁知他刚起身没一会,浅眠的姑娘感觉到身旁无人。 沈清若惊醒,坐起身,看着身侧空了的床位,眼神空茫,小脸一点点白了,难过极了。 沈望奚端着温水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她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坐下,将她的身子重新揽入怀中。 “怎么了?”他声音低沉,满心疼惜。 怀里的人儿抬起泪眼,委屈地瞪着他,小手没什么力道地在他胸膛捶了一下,“你去哪里了?我以为,你又抛下我了……” 她声音软糯,听得沈望奚心口发酸。 “什么傻话。”他放柔声音,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湿意,“你嘴巴有点干,我怕你脱水,嗓子不舒服,去给你倒杯水。” 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喝点水。” 沈清若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水,乖巧得像只被顺了毛的猫儿。 一杯水喝完,她伸出红嫩的舌尖,舔了舔唇瓣上的水渍,小手却紧紧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不肯松开。 “杯子……”沈望奚无奈,想将空杯放回桌上。 “不要……”她在怀里摇头,嗓音带着娇,“不放,要你陪着……” 沈望奚垂眸,看着她依恋的模样,纵容搂住她的背。 就在这时,沈清若仰起小脸,望着他的喉结,忽然仰起小巧的下巴,凑上前,轻轻含吻了一下。 沈望奚浑身一僵,背脊发麻,手中的瓷杯滑落在地毯上。 他本就未餍足,先前顾念她初经人事、身子娇弱才强行克制。 可偏偏怀里的人儿,这般不知死活,非要招惹他。 沈望奚目光暗沉,嗓音喑哑,“阿若……” 沈清若似乎被他转变的气势惊到,怯怯地看着他,环在他腰上的手却不曾松开。 下一刻,裹在她身上的锦被被一把掀开,沈望奚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 夜,还很长。 清漪殿内,烛火又开始摇曳狂欢舞。 第54章 鹿血,滋补 与此同时,椒房殿内,烛火明亮。 乌兰云长发披散,卸去了白日里母仪天下的威仪,此刻更像个寻常的妇人。 她垂眸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几处公主府选址图样,想起翡翠方才回来的禀报,说陛下饮了酒,早早歇下了。 乌兰云心头空落落的,觉得这椒房殿,一夜比一夜更冷了。 她挥退了左右,只留下心腹苏嬷嬷。 “嬷嬷。”乌兰云的声音低落,“你说,陛下他是不是对我有些冷了?” 苏嬷嬷正在为她整理床铺,闻言动作一顿,忙上前低声道: “娘娘何出此言?陛下对娘娘的敬重爱惜,满朝文武谁人不知?” “白日里不还与娘娘一同为长公主殿下挑选驸马,其乐融融吗?” “表面上是如此……”乌兰云轻轻叹了口气,美眸中染上愁绪,“可私下里,他好像不一样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好好抱过本宫,更没有临幸过本宫了。” 苏嬷嬷眼神微动,小心提醒:“娘娘,陛下前些时日不是才驾临过椒房殿吗?那晚……” 提到那晚,乌兰云脸上闪过委屈:“那晚陛下是说身子不适,感染了风寒,未曾好全,他没碰本宫。”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脸庞,自我怀疑:“嬷嬷,是不是本宫老了,不再像年轻时那般,能吸引陛下了?” “娘娘切莫妄自菲薄!”苏嬷嬷连忙安慰,“娘娘凤仪万千,正是最好的年华,这后宫之中,只娘娘一人而已,谁能与娘娘争辉?” 她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大不敬地猜测:“老奴斗胆,陛下如今正值盛年,按理说不该如此。” “除非是陛下龙体,有些力不从心?” 乌兰云一怔,抬起眼,眸中满是震惊,她从未往这个方面想过。 “这怎么可能?”她下意识地否认,可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是啊,若非如此,他为何总是推脱?就连她主动,他也说不行。 “若真是如此,那可如何是好?”乌兰云急了,抓住苏嬷嬷的手,“要不要传太医……” “万万不可!”苏嬷嬷连忙制止,“娘娘,此事关乎陛下尊严,岂可声张?若是传扬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该怎么办?”乌兰云有些茫然。 苏嬷嬷凑近些:“此事不宜张扬,最好是悄悄用些食补之法,温养着,慢慢调理。” “老奴记得,御膳房前几日刚进了一批上好的鹿血,最是滋补元气。” “娘娘不如亲自炖些补汤,明日给陛下送去,既不显山露水,又能表了娘娘的关怀。” 乌兰云听着,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连连点头。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沈清若窝在锦被中,乌发铺了满枕,一张小脸陷在柔软的枕褥里,呼吸清浅。 沈望奚轻轻起身,动作放得极缓,生怕惊扰了身边仍在熟睡的人儿。 他穿戴整齐,立在床边,静静看了她片刻,眸色深沉难辨,最终只是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这才转身离去。 殿门外,严嬷嬷早已垂手恭候。 沈望奚脚步未停,声音平淡却内含威势:“即日起,擢升你为清漪殿掌事嬷嬷,统筹殿内一切大小事宜,人员调配,皆由你定夺。” 他目光扫过严嬷嬷,带着深意,“若有人不听吩咐,或是管不住自己的舌头,你自行处置便是,不必回禀。” “太极殿稍后会拨几个得用的人过来,供你驱使。” 严嬷嬷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道:“老奴谢陛下恩典,定当竭尽全力,护公主殿下周全。” 沈望奚不再多言,大步离开。 第55章 不愿碰皇后 日上三竿。 沈望奚上完朝,本欲往清漪殿去。 只是刚到金銮殿门口,便被候在殿外的椒房殿大宫女翡翠拦住了。 “陛下,皇后娘娘有请,长公主殿下大婚的具体事宜,还需要您来定夺。” 沈望奚脚步一顿,阿妍的婚事,确实是他心头大事。 那是他与阿云的女儿,是他寄予厚望的孩子。 他终究转了方向,“摆驾椒房殿。” 椒房殿内,乌兰云早已备好了茶点,见到他来,脸上露出笑容,亲自迎上前。 “陛下。”她声音温柔,“您来看看,这几处公主府,哪一处更合阿妍的心性?还有这些嫁妆单子,臣妾拟了个初样,您过过目。” 沈望奚接过单子,坐在她身侧,仔细翻阅。 他对待沈靖妍的婚事极为上心,亲自圈定了几处位置佳、规制高的府邸,又添补了许多珍玩古董,绫罗绸缎,那丰厚的嫁妆,甚至超过了开府的逍遥王沈逸年。 “此处不错,离皇宫近,方便阿妍时常回来看你。”他指着图纸上一处,语气温和。 乌兰云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为女儿细心筹划的模样,心中那点不安散去了不少。 陛下待她和孩子们,终究是极好的。 “陛下思虑周全。”她柔声应和,亲自为他斟茶。 两人一同用了午膳,席间说的也多是沈靖妍的婚事,气氛倒也和睦。 只是沈望奚偶尔会有些走神,目光掠过窗外,不知那清漪殿里的阿若,醒了没有?用膳没有? 午膳用毕,宫人撤下碗碟,乌兰云亲自端着一个白玉炖盅,款款走到沈望奚身边。 “陛下近日操劳,臣妾特意让人炖了补汤,您趁热用些。”她将炖盅轻轻放在他面前,揭开盖子。 沈望奚并未多想,几口饮下,刚想与乌兰云再说几句关于阿妍婚事的话,却忽然觉得一股热意悄然升起,带着蠢蠢欲动的躁意。 他微微蹙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空了的炖盅。 沈望奚抬眸看向乌兰云,目光带着询问,“这汤,里面放了什么?” 乌兰云被他看得心头一紧,眼神有些闪烁,支支吾吾道:“是一些大补的药材,臣妾想着给陛下补补身子。” “里面,还又加了点鹿血。” 补药,还加鹿血? 沈望奚脸色瞬间沉了沉,他是草原长大的男儿,岂会不知鹿血的功效?阿云此举,分明是认为他,力不从心。 一股被冒犯的愠怒涌上心头,他沈望奚堂堂大周皇帝,竟被自己的妻子暗中用这种东西进补? 身体的反应愈发克制不住,沈望奚并拢双腿,借着宽大衣袍的遮掩,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压下心头火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阿云,朕的身子很好。” “前些时日只是感染风寒,尚未好全,需要静养,并非你想的那般。” 他看着她,语气劝诫,“以后不必再弄这些了。” 乌兰云看着他沉静的脸色,心中却是不信。 陛下是何等英武之人,从前在大漠,便是受了再重的伤,恢复一月也全好了,后来也未在床笫之事上懈怠过。 区区风寒,怎会让他冷淡至此? 她只当他是男人家好面子,不肯承认,心中更是坚定了要暗暗帮他调理的想法。 但乌兰云表面还是低下头,柔顺地应道:“是,臣妾知道了。” 沈望奚看着她那分明没听进去的模样,心中一阵无奈。 若是从前,他或许会用行动来证明自己毫无问题,打消她的疑虑。 可此刻,沈望奚脑海中闪过阿若那张娇媚的小脸,闪过她昨夜带着哭音的告白,心思微妙。 他很确定,他暂时不想用这种方式,来向乌兰云证明他很行。 第56章 心疼朕 沈望奚倏地站起身,语气平淡:“朕想起还有些奏章未曾批阅,先回太极殿了。” 说完,不等乌兰云回应,他便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椒房殿。 乌兰云看着他匆忙离去的背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陛下定是身子不适,又碍于颜面不肯明言。 她忧心忡忡地蹙起眉,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更不着痕迹地为他进补。 而快步走在宫道上的沈望奚,感受着体内的冲动,脸色愈发难看,这该死的鹿血。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冷静下来,或者去那个让他心生怜爱的姑娘。 清漪殿内,沈清若刚刚起身不久。 严嬷嬷带着宫女伺候她梳洗,换上了一身樱色的束腰长裙,眼波流转间都是春情,整个人都透着娇懒的媚态。 皇后和苏嬷嬷若在,一眼就能看出来,她这是被男人滋润了。 沈清若小口用了些清淡的午膳,便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捧着本话本子。 可她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身子深处传来的酸胀,不断提醒着她,沈望奚的强悍。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请安的声音,紧接着,一道挺拔的身影,便走了进来。 沈望奚挥退了宫人,目光落在榻上。 “陛下?”沈清若见他突然到来,有些惊讶,放下话本站起身,乖乖行礼相迎。 沈望奚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直接将人揽进了怀里。 “唔……”她被他抱得有些紧,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小手抵在他胸前,“您怎么了?” 沈望奚将脸埋在她颈窝,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清甜的幽香,那躁动似乎平息了一瞬,却又更凶猛地反弹回来。 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难受。” 沈清若一听,顿时急了,仰起小脸看他,水眸里满是担忧:“哪里难受?要不要传太医?” 看着她这般单纯的模样,沈望奚低笑一声,哄道:“不用太医,看到阿若,就好些了。” 沈清若被他这话说得脸颊微红,嗔了他一眼,软软道:“你又哄我。” “不哄你。”沈望奚盯着她的小嘴,喉结滚动,“阿若亲亲朕,朕就不难受了。” 他本是带着几分逗弄,想看她害羞的模样。 谁知小姑娘眨着清澈的眸子看了他片刻,竟真的踮起脚尖,亲上了他的薄唇上,甚至学着他昨夜的样子,生涩地吻了几下。 沈望奚收紧手臂,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唔,陛下……”他有些太凶了,沈清若被他亲得难受,小手推拒着他的肩。 沈望奚却已顾不得许多,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几步走回软榻边,倾身覆了上去。 沈清若又慌又怕,昨夜被肆意怜爱的记忆涌入脑海,身子下意识地瑟缩,“不要,陛下,昨夜你太凶了,我还疼…。” 沈望奚动作微顿,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头怜惜与欲望疯狂交织,声音压抑到了极致: “乖阿若,皇后给朕喝了鹿血,朕难受,也不想碰别人,你心疼朕一次好不好?” 沈清若闻言,眨巴眼睛看他,没讲话。 沈望奚也等不到她点头了,一边吻着,一边悄悄解开她的腰带。 只是可怜的小姑娘,昨夜才刚刚承受了帝王的雷霆恩泽,今日清晨才勉强缓过些精神,此刻便又被男人按在软榻上,连着幸了两回。 第57章 春意正浓 自那日后,乌兰云便将对丈夫身体的担忧,化作了行动。 她隔三差五便命小厨房炖煮各类补汤,寻着由头送到太极殿,或是亲自在椒房殿备下,请沈望奚过来。 沈望奚大多时候寻了政务繁忙的借口推脱,可偶尔看着妻子那双带着失落与恳求的明眸,想到她为自己生儿育女、相伴多年的情分,心头终究会软一下。 又一日,乌兰云再次来到太极殿。 “陛下。”她声音温柔,“臣妾知您不喜,但这是臣妾一番心意,您多少用些,龙体要紧。” 沈望奚看着妻子眼底的忧色,那份因被质疑而产生的不悦,终究化为了些许无奈。 他并非不懂她的关心,只是这关心用错了地方,也让他倍感压力。 但沈望奚沉默片刻,在那双期盼的目光下,终是端起了那碗汤,几口饮尽。 “多谢你,阿云。”他放下碗,语气平和,“朕还有几份紧急的折子需处理,晚些再去看你。” 乌兰云看着他喝下,柔顺地点头:“臣妾明白,国事为重。” 她带着宫人离去,殿内恢复寂静。 那碗温补的汤水下肚,不多时,沈望奚便觉某种冲动苏醒。 他看着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想清漪殿。 阿若此刻在做什么? 是靠在窗边发呆,还是抱着话本子看得入神? 她身子可还酸?前两日看她练舞,他确实有些过了,不管她哭得如何声嘶力竭,都没停下挞…。 沈望奚越想,便越是难以压制,仿佛只有见到她,碰到她嫩滑的肌肤,听她软糯的嗓音,才能将这份火气安抚下去。 他倏地站起身。 “吴添。” “奴才在。” “摆驾,去清漪殿。” 吴添心头了然,面上不动声色,立刻吩咐下去。 清漪殿内,沈清若正坐在书案前,执着笔,临摹他上次留下的字帖。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放下笔,站起身,轻轻唤了一声:“陛下。” 沈望奚几步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小脸上。 不过一日不见,他却觉得像是隔了许久。 “在练字?”他声音比平日更沉。 “嗯。”沈清若点点头,“陛下的字太难了,阿若愚笨,总写不好。” 沈望奚心头一软,伸出手,握住她的小手,把玩着她细嫩的指节。 “写得很好。”他低声道,“比昨日有进步。” 沈清若被他夸得耳根微红,抬起水润的眸子望他,里面是浅浅的欢喜:“真的吗?” “朕何时骗过你。”他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蹭了蹭小姑娘的脸。 他的触碰让沈清若长睫扑闪,却没有躲开,反而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这的亲昵举动,让沈望奚不再克制,手臂稍一用力,便将她揽入怀中。 “陛下……”沈清若低呼一声。 男人低头,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她身上的甜香混合着淡淡的墨香,让他头脑有些发昏。 “阿若。”他声音喑哑,带着渴望,“朕好想你。” 沈清若被他紧紧抱着,感受到他灼热的体温,似乎明白了什么,雪白的小脸慢慢染上红。 她没有挣扎,只是将小脸埋在他胸前:“阿若,也想陛下。” 沈望奚闻言,不再犹豫,打横将她抱起,走向内室。 “陛下,现在还是白天……”她细声抗议,小手却搂住了他的脖子。 “无妨。”他语气笃定,不容拒绝,“朕想你了,各种意义上的想,想得身体都在疼。。” 帷幕落下,遮住了窗外明亮的日光,隐约能听见女孩的呜咽,像被风吹雨打的娇花,无助地摇曳。 “q些,陛下~” 男人低沉的回应模糊不清,带着怜惜,却又更深沉。 吴添守在殿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暗暗叹了口气,皇后娘娘的补汤,终究是便宜了清漪殿这位。 而此刻椒房殿内,乌兰云对着满桌精致的晚膳,却毫无胃口。 她望着殿门的方向,空空荡荡,陛下终究还是没有来。 苏嬷嬷在一旁低声劝慰:“娘娘,陛下定是国事繁忙,您要保重凤体。” 乌兰云苦涩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炖的汤,陛下喝了。 可她期盼的温情,却似乎随着那碗汤,流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 夜幕降临。 椒房殿内,烛火亮起,映照着皇后孤单的身影。 而清漪殿内,却是春意正浓。 沈清若雪白的玉足在空气中蜷起,艰难着陛下的临幸。 沈望奚看着她一副柔弱可怜又媚意横生的模样,声音低哑:“阿若,我的阿若,你好厉害,好美。” “朕真得好喜欢…” ——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一样的场景总是反复上演。 沈望奚每次都会接过那味道各异的汤盏,一饮而尽。 汤水下肚,熟悉的冲动便会再次升腾。 可当他抬眸,看到乌兰云眼中的隐秘期待时,却提不起兴致。 “朕想起还有要事与几位大臣商议,晚些再来看你。”他总是这般,语气平淡地寻个借口,在乌兰云失望的目光中,大步离开椒房殿。 然而,他每次离去的方向,却并非太极殿,而是清漪殿。 而沈清若也心知肚明,柔弱顺从沈望奚的贪缠,承接着他所有的疼爱。 第58章 绝色 一个月后。 在沈望奚隔三差五的滋养下,沈清若出落得愈发惊人。 只是她深居简出,宫内绝大多数人,都无缘得见这位陛下私藏的珍宝,如今是何等绝色。 沈清若也很安分,待在他的羽翼之下,从不提任何要求,不索要名分。 只是用依恋的眸子望着他,软软地唤他陛下,将一颗真心都系于他身。 这份乖巧与纯粹,与她只为他一人所见的媚色,让沈望奚沉溺其中,难以自拔,日益偏爱于她。 而椒房殿内,乌兰云看着一碗碗被陛下饮下的补汤,却迟迟不见他留宿,心中愈发空虚。 她只能更加精心地准备下一碗,盼着哪一日能好起来。 可她却不知,自己所有的苦心,最终都化作了滋养她敌人的养料。 将那个她并未放在眼里的假公主,滋养得越发娇艳,也将陛下推得离她越来越远。 —— 又是一个夜晚,初夏的夜风带着微醺的暖意,拂过清漪殿。 沈望奚踏着月色而来,殿内水声淅沥。 屏风内,严嬷嬷正垂眸,伺候着浴桶中的少女。 一身嫩肤,白得晃眼,毫无瑕疵。 水波荡漾间,可见那胸挺翘饱满,往下腰却掐的极细,小腹平坦光滑。再往下,也是粉嫩,随后是隆起的浑圆,紧致而弹翘,腰臀比例完美。 严嬷嬷用柔软的布巾,小心擦拭着起身的公主殿下,动作恭敬,心底感慨。 她伺候殿下这样多回都咽口水,难怪陛下那般清冷自持的人,一旦沾了这身子,便爱得不行。 内室水声渐歇,沈清若沐浴完,穿着一件单薄寝衣走了出来。 她一抬眼看到沈望奚,软软唤道:“陛下?您什么时候来的?” 沈望奚抬眸,目光落在她身上。 沐浴后的她,眉眼愈发清澈,素白的寝衣掩不住那身段的风流,行走间袅袅无依。 “刚来。”他声音平稳,对她伸出手。 沈清若乖顺地走过去,将小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沈望奚握住她的手,轻轻一拉,便将她带入了自己怀中,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 沈清若微微挣扎了一下,脸颊绯红:“陛下,嬷嬷还在……” 严嬷嬷早已识趣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贴心地将内殿的门轻轻合上。 “无妨。”沈望奚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拿过软布亲自给小姑娘擦头发。 沈清若头发擦干,沈望奚示意她看过殿内摆放的数十匹软烟罗,小姑娘顺着他的目光仔细看去,有些惊住了。 软烟罗颜色各异,浅碧、月白、樱粉、藕荷,应有尽有,如同天边流霞坠入凡间。上面绣着精致的缠枝莲、蝶恋花、百鸟朝凤等各式江南绣样。 “喜欢吗?”他低声问。 她水润的眸子眨了眨,满是惊叹:“这些是……” “江南新贡的软烟罗,最好的绣娘赶制出的花样。”沈望奚语气平淡,“今日一送进宫,朕看着,就觉得该给你先挑。” 沈清若仰起小脸看他,眸中满是不敢置信,还有期盼:“为什么先给阿若挑?陛下,您不是一向,最偏疼皇后娘娘和姐姐吗?” 她问得轻软,带着点委屈和试探。 沈望奚闻言,低笑出声,看着怀中人儿,心头怜惜更甚。 “她们有的东西太多了。”他缓缓开口,“朕的阿若,就这样跟着朕,名分、赏赐,从不主动计较,朕自然要多心疼你几分。” 他顿了顿,继续道:“马上入夏了,这些料子轻薄透气,正合用。” “你挑些喜欢的,让尚衣局赶制舞裙和夏装,剩下的,再送去椒房殿和景阳殿。” 这话里的偏爱,几乎毫不掩饰。 她伸出细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仰起那张水嫩嫩的小脸,软软地蹭了蹭他的下颌:“陛下对阿若真好,阿若好欢喜。” 她因他一点好,就满足不已的小模样,大大取悦了沈望奚,让他素来冷硬的心肠,在她面前再一次化作绕指柔。 “傻话。”他语气宠溺,忍不住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吻,“不过是些衣料。” “才不是傻话。”沈清若小声反驳,眸中水光潋滟,映着满室华彩,也映着他,“只要是陛下给的,不管是什么,阿若都欢喜。” 沈望奚叹息一声,盯着她娇媚动人的小脸,心动也情动,“阿若,朕心疼你,心疼都快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他单手抱起她,大步往前走了几步,扯开其中一匹大红的软烟罗,铺散在地毯上,把她放了上去,开始行使他独一无二的权利,也是他最爱做的事。 !!! 软烟罗的架子陈列,只是悄然多了只纤纤玉手,搭在深色的架子上,不停紧握。 …… …… …… 第59章 软烟罗 翌日清晨,椒房殿内。 乌兰云刚用过早膳,正由宫女伺候着对镜簪花,内务府的管事太监便领着几个小太监,抬着几个沉甸甸的木箱子进来了。 “皇后娘娘万福。”管事太监满脸堆笑,躬身行礼,“这是江南新贡的软烟罗,陛下吩咐,紧着娘娘和长公主殿下挑选。” 乌兰云闻言,唇角上扬,陛下心里终究是记挂着她和阿妍的。 她随手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流光溢彩的绸缎,颜色鲜亮,绣样繁复精美,确实都是上好的料子。 她心情颇佳,吩咐道:“去景阳殿请长公主过来,就说本宫这里得了些新鲜料子,让她来挑些喜欢的。” 沈靖妍来得很快,她看到满殿打开的箱子,眼睛一亮,娇声道:“母后,这就是江南新进的软烟罗?果然名不虚传。” 她兴致勃勃地翻看起来,拿起一匹红色的缠枝牡丹纹软烟罗,在自己身上比划着:“母后,这匹好看,衬我!” 乌兰云宠溺地看着女儿:“喜欢就留下。” 她自己也细细看着,拿起一匹胭脂色的百鸟朝凤料子,点了点头。 只是,看着看着,乌兰云蹙了下眉,她总觉得少了一些? 那些清浅雅致的颜色,如月白、浅碧、樱粉、藕荷之类,眼前这些箱子里虽有,但和其他颜色相比,少了近半,品相也不够好 她随口问那管事太监:“这类浅色系的,看着数量不多,也没有上品,是今年是贡数少了?” 管事太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腰弯得更低,支吾道:“回娘娘,今年贡数与往年相当,甚至更多。” “至于浅色系,许是尚衣局那边先行挑选了一些,准备着给各宫主子制作夏衣。” 这话说得含糊,乌兰云心中却是一动。 陛下昨日才收了贡品,今早就送到了她这里,尚衣局动作再快,也不可能一夜之间就挑走最好的。 除非是陛下亲自开了口,将那些料子先拨给了别处。 这宫里还有什么其他女眷?一个名字瞬间浮上乌兰云心头,清漪殿,沈清若惯爱穿浅色系。 乌兰云握着绸缎的手指收紧,心底那点因收到赏赐而生的喜悦,淡去了几分。 她看了一眼正兴高采烈挑选料子的女儿,缓缓压下心头的不快。 算了,若是因为这点小事闹开,反倒显得她这个皇后小气,容不下人。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宫女吩咐道: “去清漪殿请清若公主过来一趟,虽说这些料子陛下让本宫与长公主先挑,但她到底也是公主,总不好落下她,免得旁人觉得本宫处事不公。” 宫女领命而去。 沈靖妍闻言,立刻不满地撅起嘴:“母后!叫她来做什么?这些料子本就是父皇赏给我们的,她一个外……” “阿妍!”乌兰云打断她,递过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慎言。” “表面功夫总要做足,莫要落人口实。” 沈靖妍悻悻地闭上嘴,但挑选料子的兴致低了不少,随手将刚才那匹正红色的料子扔回箱中,脸上满是不忿。 第60章 媚体 殿外天光亮透,清漪殿内还一片静谧,纱帐低垂。 沈清若陷在被衾间,乌发铺了满枕,睡得正沉。 严嬷嬷轻手轻脚地走进内室,隔着帐幔低声唤道:“殿下,该起身了。” 帐内的人儿毫无反应,只有清浅的呼吸。 严嬷嬷无奈,只得将帐幔挂起一角。 只见沈清若侧躺着,裸露在锦被外的肩头,吻痕斑斑点点,昭示着昨夜战况的激烈。 严嬷嬷想起早上自己收拾的,铺在地上绣着百鸟朝凤的正红绸缎,皱巴巴地,大片深色,满是狼藉。 她心下叹气,陛下是草原男儿,入主中原,高大威猛,又不知节制,每次临幸殿下都遭罪。 严嬷嬷看着沈清若这副娇慵无力的模样,实在心疼,但椒房殿的传召已到,明面上的规矩不能废。 她伸手,轻轻推了推沈清若的肩: “殿下,醒醒,椒房殿来人了,皇后娘娘请您过去挑选料子。” 沈清若被扰了清梦,细眉蹙起,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声,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 “嬷嬷,再让我睡一会儿,好困,肚子里也还好疼,起不来。” 严嬷嬷拿起温热的湿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颊,试图让她清醒些: “我的好殿下,知道您累,可皇后娘娘的旨意不能怠慢,快醒醒,老奴伺候您梳洗。” 帕子触及皮肤,沈清若这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条眼缝,眸子里水汽迷蒙。 严嬷嬷一边伺候她漱口,一边低声念叨着: “昨儿晚上那批江南来的软烟罗,殿下您没顾上挑,陛下临走前亲自帮您过目了,挑走了品相最好、颜色最衬您的,已经吩咐尚衣局紧着您的尺寸先做夏衣和舞裙了,剩下的都收入您私库了。” “陛下心里,可是时时惦记着您呢。” 沈清若听得半梦半醒,任由严嬷嬷和宫女们摆布。 她被扶起来,换上严嬷嬷挑选好的一身浅青色束腰长裙,长发简单挽起,脸上未施粉黛,整个人清新柔弱。 好不容易穿戴整齐,她勉强打起精神,被严嬷嬷扶着,坐上了前往椒房殿的软轿。 轿子晃晃悠悠地前行。 脑海中,久未出声的小九突然亮起了光球,奶音带着点委屈: “阿若,你这些日子光顾着和沈望奚卿卿我我,都好久没跟我聊天啦!” 沈清若靠在柔轿上,依旧闭目养神,意识里懒洋洋地回应:“他来得勤,我累得很。” “知道啦知道啦!”小九雀跃地转了个圈,“不过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现在的气运可是今非昔比,在这个小世界里也算排得上号啦。” 沈清若这才有了点兴趣,轻声问:“比起沈靖妍呢?” 光球闪烁的频率慢了一下,小九的声音有点心虚:“呃……这个嘛,还差了不少。” “她毕竟是主角倾力培养了十几年的继承人,气运根基很厚的。” “那比起乌兰云呢?”沈清若继续问。 小九支支吾吾:“也还差很多,她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与主角羁绊最深,气运自然磅礴。” 沈清若轻轻嗯了一声,不再追问。 这个答案,她早已猜到。 小九又想起正事,语气严肃起来:“阿若,今天你得小心。” “我感觉到乌兰云那边情绪有波动,她可能猜到沈望奚私下给你拨了最好的料子。” “你等会儿说话一定要谨慎,现在还不是和她正面冲突的时候。” “沈望奚对她,十几年的夫妻情分,终究还是爱重的。” “知道啦。”沈清若在心里应道。 小九补充,“还有还有,你现在这副样子,眉眼含春,走路都带着股媚意,在乌兰云那种经历丰富的女人眼里,保准一眼就能看出你刚被男人要过。” “还有她身边那个苏嬷嬷,也是个精通风月的老手,瞒不过去。” “商城里有个【模糊感知】的障眼法,你赶紧兑换一下,能模糊椒房殿那些人对你的感知。” 沈清若依言,在脑海中确认兑换。 做完正事,她忽然有点好奇小九说的精通风月:“小九,那个苏嬷嬷,比你还懂这些风月情事吗?” “怎么可能!”小九的光球瞬间炸毛,亮度都提高了几分。 “我这里都是大千世界顶级的双修秘术和媚体滋养法门!” “那个苏嬷嬷,顶多就是懂些这个小世界流传的房中术而已。” “再说,她要是真那么厉害,乌兰云炖了那么多碗补汤,怎么一次都没能把沈望奚留在椒房殿?他哪一次不是跑来找你,把力气都使在你身上了?” 沈清若听着,想象着乌兰云期盼落空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弯起一个浅笑,带着点小得意。 她在意识里轻声说:“抢别人东西的感觉,好像确实不错。难怪世人都说,好人难做。” 她顿了顿,想起另一个困扰,手不自觉地捂住疼着的小腹,问道: “小九,那个双修反哺,是不是让沈望奚太强了?他本就天赋异禀,再加上反哺,我这身子,有点吃不消。” “每次他幸完,我都要缓上一天。” 小九的光球凑近,奶音带着安抚:“这个没办法呀阿若,反哺效果是不可逆的,他的身体现在已经是巅峰状态了,往后可能会更上一层。” “而且,你身子底子到底弱了些,他越强,龙种越旺,你怀上小皇子的几率就越大。” “只是同样的,应付他,会更辛苦点。” 沈清若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手,不再说话。 第61章 行礼,挑刺 沈清若扶着严嬷嬷的手,慢慢走进椒房殿。 乌兰云端坐在上首的凤椅上,沈靖妍挨着她坐着。 “清若给皇后娘娘请安,给长公主请安。”沈清若松开严嬷嬷的手,依着规矩,缓缓屈膝行礼。 乌兰云没有立刻叫起,目光带着审视,落在沈清若身上。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日的沈清若有些不同,但仔细看去,又依旧是那副怯弱模样,看不出什么明显问题。 乌兰云身边的贴身宫女翡翠察言观色,见娘娘没有叫平身,神色不虞,立刻上前一步,声音刻板: “清若公主,您的宫廷礼仪似乎有些生疏了。” “这腰,弯得不够低,姿态不够恭敬。” 沈靖妍闻言,嗤笑一声,看好戏似的开口:“是啊妹妹,这礼行得确实不像样子。” “要不,重新来过?”她语调拉长,带着恶意。 沈清若抿了抿唇,慢慢直起身。 腿根深处的酸软让她深吸一口气,强行稳住,再次屈膝,将身子压得更低。 “清若给皇后娘娘请安。”她的声音已经带着颤了。 这一次,她行礼的时间更长。 乌兰云依旧沉默着,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叶。 翡翠刚要再次开口挑刺,沈靖妍已经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走到沈清若面前,绕着她走了一圈,娇声道: “还是不对哦。姐姐教你,这行礼呢,讲究的是心诚,腰要沉下去,不能晃。” 她伸出手,看似要纠正沈清若的姿势,实则暗中用力,指尖在她后腰处一按。 “唔……”沈清若猝不及防,腰肢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她慌忙用手撑了下一旁的椅子扶手,才勉强维持住姿势。 “你看,还是不稳。”沈靖妍收回手,得意地挑眉,“看来妹妹这规矩,还得好好学学。就这么保持着吧,等母后觉得合格了,再起来。” 沈清若纤细的身子微微发抖,腰腹间传来的酸痛一阵强过一阵。 她知道沈靖妍是故意的,可在这椒房殿,她无人可以依靠。 与此同时,沈望奚刚下早朝。 吴添低声禀报:“陛下,清若公主一早就被皇后娘娘传召去椒房殿了,说是挑选江南新贡的软烟罗。” 沈望奚脚步一顿,眉头蹙起,挑选料子? 他想起昨夜情难自禁,就将她按在软烟罗上幸了的情形,她不停地求饶,最后几乎是昏睡过去。 那般折腾,她如何能起得来? “她状态如何?”沈望奚声音沉了几分。 吴添躬身:“奴才听闻,公主殿下是被严嬷嬷扶着上的软轿,瞧着精神不济。” 沈望奚心头一紧,他担心她强撑着疲倦出门,还要被人刁难。 毕竟阿云和阿妍一向不喜欢她。 “摆驾椒房殿。”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椒房殿的方向走去,步履急切。 椒房殿内,沈清若已经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许久,身子晃悠,像是随时都要支撑不住。 严嬷嬷跪在一旁,不住地磕头求情:“皇后娘娘开恩,公主殿下身子弱,实在受不住了啊。” 乌兰云端坐其上,眉头微蹙,语气平淡:“还不到一刻钟。” “清若的宫廷礼仪确实学得不好,平日总懒在清漪殿,无所事事,如今连最基本的请安都做不周全,像什么样子。” 她话音未落,沈清若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哼。 第62章 朕知道你们不喜她 沈望奚踏入椒房殿时,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地上的身影。 “阿若!”沈望奚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 他快步上前,忍着没伸手扶,目光看向乌兰云时,声音刻意压下了焦灼,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这是怎么了?” 随后沈望奚赶紧示意严嬷嬷,“还不快把你主子扶起来,坐下。” 乌兰云和沈靖妍见他突然到来,连忙起身行礼。 沈靖妍脸上闪过心虚。 乌兰云则神色如常,让出主位。 沈望奚在主位坐下,目光落在被严嬷嬷搀扶着,勉强坐稳的沈清若身上。 她低垂着头,紧紧抿着唇,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不过是在教清若妹妹规矩罢了。”沈靖妍抢先开口,带着点委屈,“父皇,她连礼都行不好,女儿和母后指点她一下,她倒像是受了委屈似的。” 乌兰云接口:“陛下,并非臣妾刻意刁难。” “确实是清若先失了礼数,臣妾身为皇后,教导公主规矩是本分。” 她顿了顿,看向沈望奚不太好的脸色,缓了语气, “既然陛下过来了,想必清若也知错了。” “今日便先回去吧,稍后臣妾会派教习嬷嬷去清漪殿,好好教导她宫廷礼仪,免得日后在人前失仪。” 因为障眼法只对椒房殿的人生效,此刻沈望奚看着沈清若,眼里就是娇柔漂亮的小姑娘,此刻小脸苍白,可怜极了。 他强压下将她立刻带走的冲动,沉声道:“嗯,阿若先回去好好歇着。” 沈清若闻言,由严嬷嬷扶着,艰难地站起身。 她依旧没有抬头看沈望奚,只是对着乌兰云的方向微微屈膝,声音细弱:“清若告退。” 随即,便被严嬷嬷搀扶着离去。 沈望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那抹浅青色消失在殿外,才收回视线。 他转而看向乌兰云,声音听不出情绪:“阿云,为何突然叫她过来?她身子不好,平日足不出户,你也知道。” 乌兰云笑容得体,理由冠冕堂皇,接过话: “陛下,江南新贡的软烟罗到了,臣妾想着清若也是公主,总不好落下她,免得旁人觉得臣妾处事不公,这才传她来挑选。” 沈望奚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直接挑明: “不必叫她选了。她那份,朕已提前拨了下去,交由尚衣局直接为她裁衣。” 乌兰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陛下,这于礼不合吧?按宫规,贡品理应由臣妾先……” “是因为宫规?”沈望奚打断她,目光锐利,“还是因为,你和阿妍,不喜欢她?” 乌兰云呼吸一滞,对上沈望奚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一时语塞。 沈望奚看着她无言的样子,心中了然。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开口:“朕就是知道你们不喜她,才让她待在清漪殿,尽量不出现在你们面前。” “贡品也是提前拨给她,不让你们难做。” 他的目光扫过乌兰云,又落在沈靖妍身上,声音沉缓: “阿云,阿妍,你们需记得,沈清若,她是代阿妍去大梁和亲的功臣。” “她在那边遭遇了什么,你们心知肚明。” “是我为了阿妍,为了亲生女儿,有愧于她。” 他站起身,语气淡漠却带着威压,不容反驳:“往后,若无必要,不要去清漪殿打扰她。” “朕不希望再看到今日这般场景。” “教习嬷嬷也用不着。” 说完,他不再看母女二人各异的神色,转身大步离开。 留下乌兰云怔在原地,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沈靖妍则是气得跺脚,却又不敢发作,只能不甘地咬着唇。 第63章 怜她 沈望奚离开椒房殿,脚步不停,径直朝着清漪殿方向走去。 清漪殿内室,沈清若正坐在床榻边沿,严嬷嬷蹲在她身前,小心翼翼地掀起了她右腿的裙摆。 “殿下忍一忍。”严嬷嬷心疼地看着那截裸露出来的小腿,“这磕了一下,瞧着有点青了,老奴先给您看看,等会还是传太医来瞧瞧稳妥。” 沈清若咬着唇,轻轻点头。 她肌肤极嫩,平日里沈望奚稍用力些,在她身上留下痕迹都许久不散,此刻膝盖侧面那一小块磕碰,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而膝盖正面的肌肤,则是因为昨夜在软烟罗上跪了许久,依旧残留着暧昧的粉。 沈望奚踏入内室时,看到的正是这一幕,声音低沉,“传太医令。” 他随即又补充道,“再叫个医女,一同过来。” 沈望奚现在半点忍不了别的男人看她,哪怕是太医也不行。 严嬷嬷见他到来,连忙起身行礼,依言带着殿内侍立的宫女退了出去,轻轻合上门。 室内只剩下两人。 沈望奚走近床边,沈清若听到他的脚步声,身子一僵,随即侧过身,将脸埋进了柔软的枕头里,只留给他一个单薄倔强的背影。 他走到她面前,叹了口气,竟是屈尊降贵地蹲下了身,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另一只手抚上她的小腿,仔细查看她膝盖上的伤。 那磕碰处的青紫让他眉头紧锁,而周围那片因他而起的嫩红,更是让他喉头发紧。 “还疼吗?”沈望奚问,声音低哑。 沈清若把脸埋得更深,不吭声。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赌气的模样,心中又是无奈又是怜惜。 他叹了口气,终是开口:“今日在椒房殿,朕没有当众立刻扶起你,是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他顿了顿,目光盯着她起伏有致的身子,“阿若,你愿不愿意,让朕下旨,纳你入后宫?” 沈清若依旧没有起身,也没有回答。 沈望奚看着她惑人的腰臀曲线,因侧趴的姿势而愈发明显。 他不再蹲着,起身坐到床沿,伸出手,揽住她的腰肢,半是强迫地将她的身子带了起来,护进自己怀里。 沈清若挣扎了一下,力道微弱,更像是欲拒还迎。 她终于抬起脸,眼眶红红地瞪着他,嗓音委屈:“谁要你纳我,我才不要!” 沈望奚被她这带着小性子的模样弄得心头一软。 “那你要什么?告诉朕。”他低声诱哄,大手在她纤细的背脊上轻轻拍抚,“只要你说,朕都给你。” 沈清若被他禁锢,鼻尖是他身上的龙涎香,挣不开,逃不掉,只能闷闷地开口:“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你心里,多疼我一点就好,别总是让我一个人……” 最后那句话,很轻,但沈望奚听见了。 他心头感慨万千,她和阿云阿妍的区别就在这里,无怪他越来越偏心于她。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抗这样绝色柔弱小姑娘,全心全意,又纯粹的依恋爱慕。 沈望奚低头,寻到她柔软的唇瓣,带着无尽的怜惜,细细吻她。 第64章 花灯会 过了几日,沈清若身上的伤好全了,教习嬷嬷有了沈望奚发话,最终也不了了之了。 这日午后,沈望奚踏进清漪殿时,沈清若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杂记。 他走过去,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书卷瞥了一眼:“在看什么?” “一些民间风物志。”沈清若轻声答,抬起水润的眸子看他。 “里面说,过几日便是京城最热闹的花灯会了,有灯谜,有各色精巧的花灯,还有匠人比拼技艺的花灯大赛,最后还能去河边放莲花灯祈愿。” 她语气里带着向往,像寻常人家的小姑娘提起新鲜事一样。 沈望奚看着她,心头微软。 他伸手,拂开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动作自然亲昵:“总是待在清漪殿,朕都怕你闷坏了。” “既然想去看看,朕带你去。” 沈清若愣了一下,眼眸微微睁大:“陛下,您要带阿若出宫?” “嗯。”他颔首,看着她眼中渐渐亮起的光彩,语气不由得更缓了些,“微服出去,就朕和你,看看民间手艺人的热闹。” 沈望奚顿了顿,目光扫过素净的清漪殿,觉得这里的摆设用具,比起椒房殿和景阳殿,实在过于简单了。 他继续开口:“正好趁此机会,让内务府的人过来,将这清漪殿里里外外重新布置一番。” “这些家具、摆件都旧了,换些新的来。” “你喜欢什么样式,或是需要添置什么,直接告诉吴添,让他去办。” 沈清若打量了一眼屋子,满目天真,软声开口:“陛下,阿若觉得这里挺好的呀,很是雅致……” “朕觉得不好。”沈望奚打断她,低头看着她,目光深邃,“朕的阿若,合该用最好的才是。” 他伸手,指尖蹭过她细嫩的脸颊,声音温柔:“听话。” 这两个字,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沈望奚并非刻意补偿什么,只是看着她住在这般简朴之处,再想起椒房殿的富丽堂皇,心底便有些不舒服。 沈清若垂下长睫,掩住眸中的情绪,乖巧地点了点头:“好,谢谢陛下。” 她明白,她现在是他的新宠,这不仅仅是更换摆设,更是他无声的沦陷。 毕竟小九传授的风月经验告诉她,男人只要心疼一个女人,就会主动方方面面替她打算,给她最好的,不需要她主动开口要什么。 虽然他的偏心,如今还只能藏在这清漪殿内,见不得光。 但很快,应该就可以显露人前,让她看看乌兰云和沈靖妍,彼时的嘴脸了。 —— 花灯会那日傍晚,沈清若换上了一身月白长裙,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清丽脱俗。 当她走出内室,看见等在外间的沈望奚,不由怔住。 他竟也换下了一贯的玄色常服,穿着一身白色,墨发以同色玉冠束起,少了平日的帝王威仪,多了几分翩翩公子的清贵,真正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吴添和严嬷嬷垂首立在一旁,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感慨。 这般并肩而立的两人,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任谁看了,也绝想不到他们之间曾有过父女名分。 第65章 惯会哄人的小嘴 出宫的马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宫外的路上。 车内空间宽敞,沈清若却有些坐不住,一双水润的眸子时不时偷偷瞟向身侧的沈望奚。 沈望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轻咳一声,问道:“怎么了?一直盯着朕看。” 沈清若脸颊微红,声音软糯:“因为陛下穿白色好看呀。”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好奇地问: “可是,阿若好像很少见陛下穿白色常服,您似乎总是穿着黑色,但战甲却都是银白色的,为什么呀?” 沈望奚闻言,眸中闪过复杂的追忆。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因为很久以前,朕穿着白衣时,亲眼看着一位至亲之人的鲜血,染红了衣袍。” 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片刺目的红,语气涩意:“自那以后,便很少穿白了。” “至于银甲……”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些久远的趣事,“兄长是黑甲将军,他曾玩笑说,我们兄弟二人是战场上的黑白双煞,后来便一直穿着银甲,也算是个念想。” 沈望奚说完,就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没从回忆里抽身。 沈清若看着他,她不喜欢他陷入那些她不曾参与的过往。 小姑娘忽然凑近他,仰起小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她唤他,声音娇软,“陛下~你在想什么呀?都不理阿若了。” 额头上的亲亲,和她身上的清香,瞬间将沈望奚从沉重的回忆里,拉了出来。 他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姑娘,她灵动的眸子里满是他的倒影。 这一刻,他恍然惊觉,自从重逢之后,他那颗因过往而逐渐冷下去的心,如今因为她,跳动得有多鲜活。 沈望奚伸手,环住她纤细的腰,将人揽入怀中,含糊道:“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语气纵容,“阿若觉得朕穿白色好看?” “嗯!”沈清若乖乖点头。 沈望奚唇角微扬,“那好,以后朕常穿给阿若看。” 小姑娘开心起来,伸出细白的手指,掰着数:“不止白色,还有青色、蓝色,月白色也好看。” “陛下若是穿,阿若也穿一样的颜色。”她仰着小脸,语气带着点小盼望,“这样别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阿若是您的女人。” 她直白的话,让沈望奚的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他低声道:“好,都依你。”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 沈望奚看着怀中满眼都是他的娇人儿,一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终于问出了口: “阿若,朕……我比你大这样多,待会儿走在街上,看着那些年纪相仿的年轻公子和姑娘成双成对,你会不会觉得不自在?” 他问得有些犹豫,甚至不自觉地改了口。 这份潜藏的不自信,出现在唯我独尊的帝王身上,显得格外罕见。 沈清若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娇嗔地哼了一声,竟直接连名带姓地唤他:“沈望奚。” 沈望奚被她这声呼唤叫得怔住。 只见小姑娘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抚上他的眉眼,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你对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误解呀?” 她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神专注而认真,“你都不知道,你看起来,至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模样,而且呀……” 她的指尖划过他挺拔的鼻梁,落在他紧抿的薄唇上,“你又俊美,气质又尊贵天成,往那里一站,通身的气度,哪里是那些青涩的年轻公子能比的?” “跟你走在一起,我欢喜都来不及呢。” 沈望奚愣住了,心底那点因年龄差距而产生的微妙,在她这番热烈的告白下,烟消云散。 他猛地低头,含住了她惯会哄人的小嘴,将她的尾音尽数吞没。 气氛升温,逐渐失控。 第66章 情意绵绵 那驾外观普通、内里奢华的马车,隔音效果极好,将里面的旖旎隔绝。 然而,驾车经验老道的吴添,还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面不改色,手中缰绳一抖,驱车绕向城外,兜了一圈,才从城门驶入华灯初上的京城内。 彼时车内,沈清若软软地靠在车壁上,几缕碎发被汗水打湿,一双眸子水蒙蒙的,显然还没回过神。 沈望奚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他正细致地替她将褪至腿弯的亵裤重新拉上,遮住那双光裸的嫩腿。 接着,他又将她凌乱的裙摆抚平,将那根被他扯松的腰带,重新绕过纤腰,认真系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褶皱的衣袍,却发现有大片…不能穿了。 不过幸好车中常备着他的衣物,沈望奚取出一件同色的常服换上。 收拾好自己,他才俯身看她,声音带着怜惜,“阿若,你还好吗?灯会已经开始了。” 沈清若缓缓抬起眼帘,瞪着他,那眼神湿漉漉的,带着明显的控诉,小声嘟囔了一句: “禽兽,陛下怎么能在这里临幸……” 沈望奚被她这娇嗔的模样逗得低笑出声,非但不恼,心头反而更软。 他凑近,在她额上又落下一吻,低声叮嘱:“待会儿在外头,不能再叫陛下了。” 沈清若眨了眨眼,有些茫然:“那叫什么?” “我名望奚,字疏白。”他看着她,目光温情,“在外面,你可以唤我的字。” “疏白……”沈清若轻轻念出这两个字,声音软糯,带着新奇。 她又试着唤了一声:“疏白?”这次声音更软。 第三声时,已带上了雀跃:“疏白~” 沈望奚看着她因为一个特别的称呼,就开心起来的小脸,心中暗叹,真是个好哄的小姑娘。 还好,如今有他护着,若是嫁到别人家,凭她这般心性,还不被人三言两语就骗得晕头转向? 沈望奚伸出手拉起她:“来,我们下车。” 他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转身,伸手去扶她。 沈清若将小手放入他掌心,借着他的力道下车,然而脚尖刚沾地,腿一软让她身子一歪,险些跌倒。 沈望奚眼疾手快,长臂一揽,稳稳扣住她的纤腰,将人带入了自己怀中。 两人瞬间贴近,鼻尖几乎相触。 沈清若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抬眸对上他的眼睛,小脸染粉。 沈望奚搂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轻咳一声,掩饰住那点尴尬。 方才在车内的孟浪,确实不像他往日克己复礼的作风。 跟在身后的吴添和严嬷嬷早已眼观鼻、鼻观心,垂着头,不敢多看。 —— 京城的花灯会名不虚传。 长街之上,灯火璀璨,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 沈望奚与沈清若走在人群中,过于出众的容貌与气度,让他们鹤立鸡群,引来不少注目。 沈望奚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一顶垂着轻纱的帷帽戴在了沈清若头上,遮住了她那张娇媚的小脸。 “人多眼杂。”他低声解释,大手依旧稳稳地扶在她腰间,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将她与往来的人群隔开。 沈清若隔着薄纱看他,乖乖点头。 他们随着人流慢慢前行,在一处猜灯谜的摊位前停下。 摊主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摇头晃脑地念着谜面:“有头没有尾,有角没有嘴,摇动角与头,全身都是水,打一物。” 周围有人猜是“鱼”,有人猜是“船”,老者皆摇头。 沈清若轻轻拉了拉沈望奚的衣袖,小声在他耳边说:“是荷叶吧?” 沈望奚侧头倾听,隔着薄纱也能想象出她此刻娇俏模样。 他眼底泛起笑意,对摊主道:“是荷叶。” “这位公子好见识。”老者笑着将一盏精巧的莲花灯递了过来。 沈望奚接过,转手便给了沈清若,然后告诉她:“是我们家阿若好见识。” 沈清若捧着莲花灯,眉眼弯弯笑着。 接着,他们走到了花灯大赛的展示区。 这里更是人头攒动,各式巨型花灯或精巧,或宏伟,令人叹为观止。 有栩栩如生的龙凤呈祥灯,有层峦叠嶂的山水灯,还有构思巧妙的连环故事灯。 匠人们站在自己的作品旁,既骄傲又紧张地接受着众人的点评。 一位年轻匠人制作的嫦娥奔月灯,嫦娥衣袂飘飘,姿态优美,引得一片喝彩。 另一位老师傅的八仙过海灯,人物众多,神态各异,更是引得众人围观。 “真厉害……”沈清若看得目不转睛,小声惊叹。 她看到匠人眼中不服输的光,看到他们对自己作品的自信,相互讨教,又相互不服,感受到了一种与宫廷截然不同的生机活力。 沈望奚的目光却很少停留在花灯上,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看着身边的沈清若,看着她因兴奋而左顾右盼,像个寻常人家的小娘子般,沉浸在简单的快乐里。 人声鼎沸中,他俯身,薄唇贴上她的耳朵:“喜欢吗?” 沈清若被他的靠近弄得耳根发烫,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用力点头,声音欢喜:“喜欢的,这里真热闹。” 第67章 禽兽不如 长街尽头,一条蜿蜒的河流静静流淌,水面上已漂浮着无数盏莲花灯,与天上的星河交相辉映,美得如梦似幻。 许多男男女女正蹲在河边,虔诚地将手中的灯放入水中,闭目许愿。 沈望奚一向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祈愿,他更信自己手中的权柄与力量。 但看着沈清若捧着那盏赢来的莲花灯,眼巴巴望着河面的模样,他还是牵着她,走到一处人稍少的岸边。 “去吧。”他松开手,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温和。 沈清若蹲下身,将莲花灯放入水中,双手合十,闭上眼,神情虔诚。 沈望奚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想,他不在乎她许什么愿,因为只要她想要的,不需要许愿,他都会为她奉上。 他还希望,她永远能像今夜这般,露出开心的笑容,不必再担惊受怕,不必再受半分委屈。 而此刻,沈清若的脑海中正飞快地闪过许多念头: 讨厌乌兰云,讨厌沈靖妍; 想要沈望奚的宠爱,超过她们所有人的,要生下小太子,把她们都踩在脚下; 希望乱世不要来临,希望今日热闹的灯会,能够长存,希望百姓安居乐业; 希望有机会,可以见见爹爹,外公; 最后希望,阿若可以好好活下去,平安地活下去。 许完愿,沈清若悄悄睁开眼,看着那盏载着她诸多心思的莲花灯,晃晃悠悠地漂远,融入那片光河之中,心里有点发虚。 她是不是太贪心了?许了这么多愿望。 “不贪心!不贪心!”小九咋咋呼呼的声音立刻在她脑海里响起,光球兴奋地转着圈。 “我们阿若值得最好的,这些愿望都可以实现的。”话音刚落,它的光晕瞬间收敛,悄无声息。 毕竟那位气场强大的世界主角就在旁边,它可不敢太放肆。 沈清若定了定神,站起身,回到沈望奚身边。 “许了什么愿?”沈望奚自然地牵起她的手,随口问道。 沈清若立刻摇头,隔着面纱,声音带着俏:“不能说,说出来就不灵啦。” 沈望奚低笑一声,并不勉强,只是收紧了握着她的手:“好,那便不说。” 他牵着她,转身准备离开这喧嚣的河岸,“时辰不早,该回去了。” 而就在两人转身,缓缓离去时,对面河岸的柳树阴影下,一道带着风霜的身影,将方才那一幕尽收眼底。 卫峥穿着一身不起眼的布衣,面容比之前更显沧桑坚毅。 他听闻阿若身世暴露,暗中潜入京城已有段时日,凭借着旧部和人脉,勉强经营起一点势力,本想看看能否寻机助女儿一二。 奈何沈望奚手段雷霆,掌控力极强,他那点势力根本发展不起来,近日已萌生退意,准备返回边境。 他原以为,女儿身份尴尬,在宫中处境必然艰难。 可方才他看到了什么? 身为大周陛下的沈望奚,将他那柔弱的女儿,小心翼翼地护在怀中? 卫峥只觉得头脑一阵发昏,胸口闷地喘不过气。 两人现在怎么看,都不像是简单的帝王与公主的关系,更像是有情人,甚至还不止。 卫峥想到沈望奚对阿若不避讳的亲昵,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窜入脑海:沈望奚,他是不是已经临幸了阿若? 这个认知让卫峥攥紧了拳头。 沈望奚!他杀了那么多卫家人,夺了大梁基业,如今,明知阿若是他卫家的女儿,居然还把她带上床? 他什么心思?是真的喜欢,还是只是享受凌辱敌人之女的快感? 阿若好歹在他身边长大,他真是禽兽不如! 第68章 怀疑,杀心 沈望奚护着沈清若,穿过依旧熙攘的人群,走向停靠在僻静处的马车。 随即,他小心地扶着她踏上脚凳,自己也紧随其后钻入车厢。 就在车帘垂下的瞬间,不远处的人群中,有人恰好瞥见了这边。 那是沈靖妍,她今日与萧煜一同出行,试图培养些感情,目光随意扫过,在合拢的车帘缝隙中,看见了两人。 那男子的身形,高大挺拔,像极了父皇!而他身侧那女子,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弱柳扶风般的体态……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那不会是沈清若吧? 不,不可能!沈靖妍立刻否定了自己。 父皇怎么会不带母后,反而带着那个身份尴尬的假公主出宫游玩?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定是自己看花了眼,或是身形相似之人罢了。 她甩甩头,将这点疑虑强行压下,脸上重新挂起娇艳的笑容,转向身旁俊朗的萧煜: “萧世子,我们去那边看看可好?” 尽管她努力忽视,但那点怀疑的种子,终究是落入了心底。 而另一边,两人乘坐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宫门,最终停在太极殿前。 沈望奚先一步下车,随即转身,大手一伸,直接将车厢内的沈清若打横抱了出来。 他动作有些急切,带着强势。 “陛下……”沈清若低呼一声,环住他的脖子。 沈望奚没有回应,抱着她大步走向太极殿内殿。 他步履极快,沈清若被他稳稳抱在怀中,感受到他胸膛下不同寻常的心跳,身子在他臂弯里微微晃荡。 殿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 他直接走向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床。 这一次,与千秋宴那夜不同,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沈望奚将她放在柔软的龙床之上,高大的身躯随之覆下。 “阿若……”他低声唤她,声音喑哑,充满了压抑已久的渴望。 今夜灯会上的她,那样鲜活,那样依恋他,全心全意地对他笑着,仿佛他是她的整个世界。 满心的爱怜汹涌澎湃,只在马车上浅浅幸了她一次,根本不够,他急于继续要更多。 他低头,大手熟练地解开她的腰带,吻沿着她雪白的颈子向下,留下痕迹。 “陛下……”她细弱地唤着他的字,声音带着害怕。 龙床陌生威严,提醒着她此刻身处何地,正在发生什么。 “别怕,阿若。”沈望奚哄着,动作却并未停下,他扯开自己的衣袍,精壮的身躯显现出强悍的腹肌线条。 “朕今晚,很高兴。”他在她耳边低语,呼吸灼热。 龙床深陷,明黄色的帷幔剧烈晃动着,掩去了一室春色。 —— 翌日清晨。 雨后的空气清新,却驱不散沈靖妍心头的阴霾。 她一醒,就立刻想起昨晚看见的男女,以及那荒谬的猜测。 沈靖妍再也按捺不住,起身草草梳洗,连早膳都没用,便带着几个宫女,气势汹汹地直奔清漪殿。 到了清漪殿外,守门的小宫女见她脸色不善,吓得腿软,却还是壮着胆子拦了一下: “长公主殿下,我们公主不便见客……” “滚开!”沈靖妍一把推开她,叱道,“本宫要见她,还需要等她方便不成?” 她身后的宫女立刻上前,三两下就将试图阻拦的几个清漪殿宫人按住,动弹不得。 沈靖妍冷哼一声,径直闯入内殿,口中高喊:“沈清若!给本宫出来!” 内殿寂静无声,哪里有人影? 沈靖妍环顾四周,心头火起,竟是白跑一趟。 她烦躁地踱步,目光却被殿内的陈设吸引。 这清漪殿,何时变得这般精致了? 紫檀木的桌椅,精品玉器瓷器,处处透着低调的奢华,与从前那个朴素的清漪殿,判若两地。 父皇的赏赐,竟丰厚至此?仅仅是因为补偿她代自己和亲? 沈靖妍的视线,最终落在窗边小几上摆放的那副棋盘上。 她瞳孔骤缩,几步上前,难以置信地拿起一枚黑子。 触手生温,质地细腻均匀,正是她当初撒娇讨要了许久,父皇未曾给她的那副墨玉棋盘。 父皇竟然把它赏给了沈清若! 沈靖妍死死攥着那枚棋子,指尖几乎要嵌入掌心。 凭什么? 那个贱人!不过是个婢女生的野种,不过是代替她去大梁和亲,被那个老皇帝睡了一年罢了! 她有什么好委屈的?值得父皇如此另眼相待,连她这个嫡亲女儿求而不得的东西,都随手赏了她? 如果只是补偿,何至于此? 另一个更让沈靖妍不安的念头,挥之不去。 父皇不会是看沈清若貌美,生了将她纳入后宫的心思吧? 这个想法让沈靖妍浑身一冷。 不,绝对不可以! 母后椒房独宠十几年,合该是父皇心中唯一的妻子。 这后宫,绝不能再进新人,尤其是沈清若这个顶着前朝旧妃名头,不干不净的假公主。 这简直是对母后,对他们一家人的侮辱! 沈靖妍将棋子丢回棋盘上,她冷静下来,心中已有决定。 不管沈清若此刻人在哪里,不管父皇是出于补偿还是别的什么心思,她都留不得了。 她绝不能允许任何人,动摇母后的地位,破坏他们一家人的圆满。 沈靖妍压下翻腾的心绪,脸上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骄纵,转身对着被制住的清漪殿宫人冷声道: “等你们主子回来,告诉她,本宫来过了。” 说完,她带着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清漪殿,背影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第69章 纳她为妃? 太极殿内殿,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夜的暧昧。 沈望奚早已起身,甚至去上了早朝回来。 他挥退宫人,亲自端着一碗燕窝粥,坐到龙床边。 沈清若则裹着柔软的锦被,依偎在他身侧,乌发披散,衬得她小脸愈发莹白剔透。 “来,阿若,再用些。”沈望奚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舀起一勺,仔细吹凉了,才递到她唇边。 沈清若乖乖张嘴,小口咽下。 她抬起水蒙蒙的眸子看他,这个男人,是执掌天下的帝王,此刻却甘愿俯身,亲手伺候她饮食。 沈望奚也望着小姑娘,遇到她之前,从未想过,男女之事竟能如此,沾上就是蚀骨勾缠的销魂,让他沉迷不已。 一碗粥很快见了底。 沈清若轻轻推开他的手,细声说:“饱了。” “陛下,阿若该回去了。” 沈望奚放下碗,大手却按住她纤细的肩头,不让她动。 他俯身,靠近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开口:“阿若,朕纳了你,好不好?” 沈清若心头一跳,随即飞快地摇头:“不好。” 沈望奚挑眉,有些意外她的拒绝。 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委屈,“要是成了后宫的女子,就要日日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娘娘和姐姐,她们看见我,也会不开心的。” “陛下也会为难,会愧疚。阿若不想看到陛下那样。” 她抬起眼,望进他的眼底:“就这样吧,能待在陛下身边,阿若就很知足了。名分在阿若这里,一点也不重要。” 她这番话,看似懂事,实则句句戳在沈望奚的心坎上。 他何尝不知道她的顾虑是对的。 若是真纳了她,给了名分,临幸她的事便再也瞒不住椒房殿。 阿云知道后,依着规矩,定然会要求他雨露均沾。 更重要的是,他尝过了阿若的身子,那般极致的滋味,几乎重塑了他对情事的认知。 光是想到要勉强自己去临幸旁人,去应付阿云,他便觉得兴致索然,甚至隐隐抗拒。 沈望奚叹了口气,大手覆上她紧攥的小手,轻轻握住。 “好。”他终是妥协,“依你,暂且就先这样。” “只是委屈朕的阿若了。” 沈清若感受到他的退让和怜惜,心中微定。 她主动凑近,将小脸埋进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像只寻求安抚的猫儿。 “不委屈。”她闷闷的声音传来,“有陛下这句话,阿若一点也不委屈。” 温香软玉在怀,沈望奚些许的念头又被勾了起来。 “既然不急着回去……”他的吻细细落下,含混低语,“那便再陪朕一会儿。” 床幔再次晃动,掩住了内里渐起的涟漪。 沈清若小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胸膛,眼尾沁出湿意。 她知道,她又一次成功地利用了他的心疼与欲望,将他的心,更牢地系在了自己身上。 —— 沈清若回到清漪殿时,已是午后。 一名小宫女战战兢兢地上前禀报:“殿下,您可算回来了。” “上午您刚走不久,长公主殿下就来了,脸色很不好看,在殿里转了一圈,看了那副墨玉棋盘,发了好大的脾气,才走的。” 沈清若脚步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径直走入内室,屏退了所有宫人,独自靠在临窗的软榻上,在心中轻声唤道: “小九,给我看看,沈靖妍离开清漪殿后,去了哪里。” “好哒,阿若!”光球亮起,迅速将画面映到她的脑中。 第70章 这一次,他会偏心谁? 画面中,沈靖妍一脸怒容,出了宫门,径直去了逍遥王府。 王府花园的凉亭里,沈逸年正悠闲地喂着池中锦鲤,一身月白长衫,显得洒脱不羁。 “哥哥!”沈靖妍风风火火地冲进去,屏退左右,脸上满是愤恨,“那个沈清若,她绝对不能留了!” 沈逸年懒懒抬眸,放下手中的鱼食:“她又怎么惹到我们尊贵的长公主了?” “她勾引父皇!”沈靖妍咬牙切齿,“我怀疑父皇和她已经有染了。” “父皇连那副他珍爱的墨玉棋盘都赏给了她!” “还有今日我去清漪殿,里面摆设焕然一新,用的全是顶好的东西,比我的景阳殿都不差什么了。” “若只是补偿,何至于此?” 沈逸年闻言,脸上的闲适淡去,眉头蹙起:“你可有证据?” “还要什么证据?”沈靖妍激动道,“父皇如今对她那般特殊,昨日我甚至好像看到父皇微服带她出宫!” “再这样下去,母后怎么办?我们一家人怎么办?难道真要看着那个贱人爬上龙床,膈应母后吗?” 沈逸年沉默片刻,眼底掠过厌恶。 他虽志不在皇位,但绝不容许有人破坏父母多年情深,动摇他们兄妹的地位。 “她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场合,几乎不出清漪殿。”沈逸年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冷意,“既然如此,就想个法子,让她不得不出来,再让她身败名裂。” 沈靖妍眼睛一亮:“哥哥有办法?” 沈逸年唇角勾起笑:“你去求母后,办一场赏花宴,务必让沈清若出席。” “届时,我会安排一个人,比如那个上次在春日宴对她垂涎三尺的孙弘文。” “孙弘文?”沈靖妍先是疑惑,随即明白过来,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哥哥的意思是,设计他们有私情?” “她不是喜欢勾引男人吗?”沈逸年语气轻蔑,“那就让她勾引个够。” “到时候众目睽睽,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一个德行有亏的公主,我看父皇还会不会护着她。” 沈靖妍连连点头,兴奋地接话:“只要父皇厌弃了她,把她嫁出宫去。等她离了父皇的视线,是圆是扁,还不是任我们拿捏?” “她那么喜欢伺候男人,到时候,卖去最下贱的花楼都是便宜了她!” 光是想象着那个场景,沈靖妍就觉得心中畅快无比。 沈逸年拍了拍她的肩,笑容温和,眼底却一片冰凉:“去吧,就跟母后说,你要办赏花宴,扩大长公主的威望。” “我这就去!”沈靖妍重重点头,转身离去,背影带着志在必得的狠决。 —— 清漪殿内,沈清若眸中没什么情绪,只轻轻扯了扯嘴角。 那样卑劣的手段,那样毫不掩饰的恶意。 她不明白,沈望奚那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一对儿女,还如此纵容溺爱,将他们视若珍宝。 “阿若,他们太恶毒了!”小九在她脑海里气得乱转,“我们得想办法。” 沈清若没回答,反而问:“小九,你之前给我看的另一个世界的话本子里,那些霸总和灰姑娘,柔情蜜意之后,是不是总会有各种磨难,分分合合,才能在一起?” “是呀是呀!”小九忙道,“这叫情节冲突,是感情的催化剂。” 沈清若声音又轻又软:“现在的沈靖妍,不就是扮演着这样一个角色吗?” 她抬起眼,看向窗外。 “正好,我也想想看看。”她轻声说,像是对小九说,又像是自言自语,“当我和他心爱的儿女对上,这一次,他会站在谁那边。” 第71章 诬陷私通 皇后的动作很快,不过几日,一场名为赏春,实则为沈清若设局的赏花宴,便在御花园中如期举行。 繁花似锦,姹紫嫣红,各府贵女、年轻公子们言笑晏晏,一派祥和热闹。 帝后并未亲临,由沈靖妍这位最得宠的长公主代为主持,更显其地位尊贵。 沈清若依旧选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穿着一身浅荷色的束腰长裙,低眉顺眼。 只是这一次,投向她的目光,多了两道格外不同的。 一道来自沈靖妍,另一道来自沈逸年,两人都在审视她。 沈靖妍与几位交好的贵女说笑了几句,目光流转,最终落在那个角落。 她脸上扬起笑容,端着一杯酒,走了过去。 “妹妹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趣。”沈靖妍声音清脆,亲昵地在沈清若身边坐下。 沈清若心里厌恶,表面还是抬起水润的眸子,怯生生地唤了一声:“姐姐。” 沈靖妍凑近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脸上笑着,吐出的话却是恶劣:“好妹妹,姐姐一直有问题想问问你。” 她目光下流地扫过沈清若的因坐姿而更显饱满的胸臀,继续开口:“之前代替我去和亲,新婚之夜,梁帝那个老皇帝,你伺候得还满意吗?” 沈清若双手交叠握紧,神色难堪。 沈靖妍仿佛没看到她难看的脸色,继续娇笑着,声音压得更低: “还是说,那老皇帝力不从心,根本满足不了你这样天生下贱的身子?” 她的话一句比一句不堪入耳:“不知廉耻地被大梁的老皇帝睡了一年,现在他死了,你怎么就空虚寂寞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父皇头上……” 沈清若抬起头,眼圈红了,嘴唇颤抖着,似乎想反驳,却又碍于场合和身份,只能死死忍着。 她这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刺激了沈靖妍。 沈靖妍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沈清若,你告诉我,你这样一个残花败柳,怎么配得上我父皇?” “你怎么敢用你这脏了的身子,去勾引他?” 沈清若看着沈靖妍,反胃极了,却不得不陪她演这出戏。 就在这时,一个内侍匆匆走来,恭敬地禀报:“长公主殿下,孙家公子孙弘文到了,正在园外候着。” 沈靖妍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加深,她拍了拍沈清若的手背,语气亲热,眼神却冰冷: “妹妹你看,又有青年才俊来了呢,姐姐先去迎接他。” 说完,她站起身,理了理华美的裙摆,像只骄傲的孔雀,转身走向人群中心。 留下沈清若独自坐在角落,垂着头,只是长睫掩盖下,她的眸底却是一片平静。 戏台已经搭好,角儿也已登场。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怎么唱。 —— 孙弘文一来,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高喊道:“长公主殿下!求您为微臣做主啊!” 他这一跪一喊,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沈靖妍心中得意,面上却故作惊讶,微微蹙眉:“孙公子这是何意?起来说话。” 孙弘文却不肯起,抬手指向角落里的沈清若,声音更大,带着控诉: “是清若公主,她私下与微臣早已暗通款曲,欢好多次。” “如今却翻脸不认人,欲与微臣撇清关系,求长公主殿下为微臣主持公道!” 第72章 陛下饶命!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或惊愕、或鄙夷、或探究,齐刷刷地看向那个纤弱身影。 沈清若猛地站起身,指尖紧紧攥住裙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 “你……你胡说!” 周围的贵女们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她的身段和小脸上流转,带着几分了然和鄙夷。 “瞧着就不是安分的……” “空口无凭,孙公子这话也太……” “可看她那样子,确实生得一副勾人样……” 萧煜站在不远处,眉头紧锁,看着沈清若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心底莫名生出不信。 他身旁的镇国公夫人林氏看儿子不虞的神色,轻轻拉了他一下,示意他莫要多事。 沈靖妍心中畅快,面上却板起脸,呵斥道:“孙弘文!污蔑公主清誉可是重罪!你可有证据?” 沈逸年也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孙公子,指控公主,需得证据确凿。若无实证,便是构陷。” 孙弘文仿佛早有准备,连忙从怀中掏出一物,双手高举过头顶:“有!微臣有证据!” “此物是清若公主与微臣在一起时,遗落的贴身之物!” 那是一件红色肚兜,绣着缠枝莲纹。 满场再次响起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未出阁的贵女们纷纷羞红了脸,以袖掩面,却又忍不住从指缝中偷看。 沈清若看着那件陌生的肚兜,身子发颤,声音带着哭腔:“那不是我的,你血口喷人!” 有与沈靖妍交好的官家小姐低声嗤笑:“是不是你的,你倒是拿出证据来证明啊?光说有什么用?” 另一人接口:“就是,瞧着就是会勾搭男人的样子,私下送些贴身物件也不稀奇……” 沈清若孤立无援地站在那里,承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目光,小脸愈发苍白,唇瓣被咬得失了血色,唯有那双含泪的眸子,倔强地瞪着孙弘文,重复着:“那不是我的……” 就在这混乱与窃窃私语达到顶点时,一道冷冽的男声响起,“放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花园入口处,沈望奚携着乌兰云正大步走来。 他面容冷峻,周身散发着迫人的低气压。 乌兰云此刻脸上也带着不悦。 帝后的到来,让原本喧闹的花园瞬间鸦雀无声。 沈望奚的目光扫过举着肚兜的孙弘文,继而落在那个被诬陷的姑娘身上。 沈靖妍和沈逸年连忙上前行礼:“父皇,母后。” 沈望奚没有理会他们,一直看着沈清若,看着她强忍泪水的可怜模样,胸腔里那股无名火窜起,烧得他心口发闷。 他不过才一会儿没看住,他的阿若,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 沈望奚一步步走向场中,每靠近一步,周遭的空气就更冷凝一分。 他停在孙弘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冰凉刺骨:“你刚刚说,手里拿的,是什么?” 孙弘文对上那双毫无温度的眸子,吓得魂飞魄散,举着肚兜的手抖得厉害,语无伦次:“陛、陛下……这是清若公主……” 沈望奚根本不等孙弘文把话说完,猛地抬脚,狠狠踹在他心口。 孙弘文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摔在地上,手中的肚兜也脱手飞出,狼狈地滚了几圈才停下,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话都说不出来。 这一脚,石破天惊。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乌兰云。 在她和所有人的记忆里,沈望奚是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冷月,是执掌生杀予夺的帝王。 他动怒时,一个眼神便足以让人胆寒,何曾见过他这般失态,亲自对一个臣子之子动手? “陛下息怒!” 呼啦啦,满园子的人,从皇后乌兰云到长公主沈靖妍、逍遥王沈逸年,再到所有勋贵子弟和命妇贵女,全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发颤。 沈清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跪拜惊住了,慢了半拍,才跟着众人一起软软跪了下去。 她没有像旁人那样磕头,只是仰着头望他,懵懂无助。 此刻,全场唯有他们两人是抬着头的。 沈望奚也心疼地望向她,见她跪在地上,他心里更舍不得,平日里,除了偶尔在床上摆个姿势,他从未让她再跪过。 沈望奚闭了闭眼,强压下胸腔里翻腾的情绪,转身,一步步走到主位坐下:“都起来。” “说,怎么回事。” 众人战战兢兢地起身,垂首而立,不敢言语。 沈靖妍心头狂跳,硬着头皮上前一步:“父皇,是孙弘文,他跪地哭诉,说妹妹与他早有私情,多次欢好,如今却翻脸不认人,求女儿为他做主……” 她越说声音越小,在沈望奚那毫无波澜的注视下,底气越来越不足。 沈望奚看着她,这个他曾寄予厚望、引以为傲的嫡长女,第一次觉得她如此愚蠢。 不,或许不是愚蠢,而是心思险恶。 沈靖妍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私情?”沈望奚重复着这两个字,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证据呢?就凭那件不知从哪里来的肚兜?” 他目光转向尚衣局被匆忙唤来的掌事宫女:“去,仔细辨认,那东西,可是清若公主的规制?” 掌事宫女连忙捡起地上的红肚兜,仔细查看片刻,恭敬回禀: “回陛下,此物虽用料尚可,但针脚粗糙,绣样亦非宫制,绝非出自尚衣局,更非公主殿下所用之物。” 沈望奚了然冷笑,看向面如死灰的孙弘文:“孙弘文,你口口声声与公主有私,朕问你,你几时见过公主?在何处相见?” 孙弘文浑身抖如筛糠,支支吾吾:“臣……臣……是之前……在宫中……” “宫中?”沈望奚打断他,声音拔高,带着威压,“清若公主深居简出,除了必要宫宴,从不踏出清漪殿。” “你一个区区六品主事之子,除了上回与今日两次奉诏入宫参宴,何曾有过其他机会入宫?嗯?” 他每问一句,孙弘文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涔涔而下,几乎要瘫软在地。 “如此,你见过公主是假,私通更是无稽之谈!”沈望奚声音斩钉截铁,“那么孙家,便是欺君之罪!”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孙弘文彻底崩溃,涕泪横流,拼命磕头,“不是臣,是长公主殿下迎臣进来的,是逍遥王他……” 第73章 阿若 “孙弘文!”沈靖妍尖声打断他,脸上血色尽失。 她噗通一声跪在沈望奚和乌兰云面前,语速飞快,带着哀求: “父皇!母后!今日是女儿主持的赏花宴,宾客众多,萧世子和他母亲也在场……” “求父皇母后给女儿留些颜面,有什么事,等宴会散了再细细审问好不好?女儿求您了!” 乌兰云此时已是震惊万分,她和陛下来本是为女儿撑场子,谁曾想竟会看到这样一出闹剧? 看这情形,阿妍和逸年,他们兄妹二人,难道…… 沈望奚看着跪地哀求的女儿,又瞥了一眼旁边沉默不语,但脸色同样难看的儿子沈逸年,心中一片冰凉。 阿若哪里得罪他们了?他们便要如此处心积虑,用这种漏洞百出,却足够有效的手段,来作践她! 若是他今日没来,若是任由这赏花宴继续,此事坐实,传扬开来,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到时候,等待阿若的会是什么? 一个水性杨花的公主,最好的下场,恐怕就是被匆匆指婚给孙弘文这种货色,打发出宫,生死由人。 此计虽糙,但只要有上位者的默许,或是为了保全皇室颜面而含糊过去,对阿若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沈望奚心脏闷痛,她那样娇弱,他放在心尖上疼着都觉得不够,竟被他的亲生儿女联合外人如此算计。 他缓缓站起身,目看着沈靖妍、沈逸年,声音听不出喜怒:“颜面?你们兄妹二人,今日可曾给朕,给这皇室,留过一丝颜面?” 沈望奚张口,欲将那不堪的真相彻底撕开。 “陛下!”乌兰云猛地拉住他的手臂。 她仰头看着他,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哀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陛下!求求您……” “阿妍她刚刚定下婚事,镇国公府的人,满京城的达官贵人都在这里看着呢!” “此事若是当众揭开,你让阿妍以后如何做人?如何在那萧家立足?” 她紧紧攥着他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厉害:“陛下,我们才是一家人啊!阿妍和逸年才是我们的骨血!沈清若,她只是个外人啊!” “家人?”沈望奚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低头看着妻子、儿子、女儿,惶恐又自私的嘴脸。 家人是这样的吗?怎么跟他记忆里的,不一样了。 沈望奚只觉得喘不过气,他知道,她一定也在看着他,用她那总是依赖的眼神,望着他,等着他替她讨回公道。 沈望奚那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手背上青筋虬结,此刻竟连看沈清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乌兰云还在继续说着些什么:“陛下,臣妾只有这双儿女,您不要再犹豫了……” 沈望奚闭了闭眼,终究,还是妥协了。 他睁开眼,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冷声开口:“吴添,传旨。” “孙弘文,罪犯欺君,污蔑公主,其心可诛。即刻,拔舌,杖杀。” “孙氏一族,教子无方,株连九族。”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全场噤若寒蝉的人:“今日之事,若有一字,从在座任何一人口中传出。”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头,“立即赐死。” 众人胆战心惊,再次跪地领旨。 沈靖妍和沈逸年同时松了口气,背后却已被冷汗浸湿。 乌兰云脱力般松开了抓着沈望奚的手,脸色苍白。 而角落里的沈清若,安静地垂着头,没有人能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沈望奚说完,不再看任何人,大步离去。 他没有回头,看她一眼。 也,不敢回头。 —— 沈望奚在回太极殿的半路上,心口闷痛,质问自己:他怎么能如此懦弱,当个逃兵? 随即他脚步一顿,身形一转,竟是运起轻功,掠向了清漪殿。 跟在后面的吴添先是一愣,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跟上,心中暗道: 得,今天怕是又有得闹了,陛下这心,其实早就偏了。 清漪殿内,沈清若刚被严嬷嬷扶着,失魂落魄地踏入殿门,抬眼就看见了那个站在殿中的男人。 他竟来得比她还快。 四目相对。 沈清若一直强忍着的泪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汹涌而出。 “阿若……”沈望奚心头像是被狠狠剜了一刀,疼得厉害。 他快步上前,长臂一伸,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几步走到内殿的软榻旁,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上去。 沈望奚声音低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别哭,是朕不好。” 他不说还好,这一道歉,沈清若更加难受。 “为什么?”她声音哽咽破碎,细白的小手攥成拳,没什么力气地捶打在他的胸膛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呜呜……” 她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控诉:“若是从前,我还是你名义上的庶出公主,你偏心他们,无视我,我也就忍了。” “可如今,我们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 “陛下夜夜疼宠,哄人的话一句接着一句,说什么心疼我,喜欢我。” “可为什么今日一和长公主对上,又是这样委屈我?” “明明是他们设计陷害我。” “那么多人看着,却拿出那种污秽的东西诬陷我。” “你明明都知道,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们?为什么不能还我一个公道?呜呜……” 沈望奚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自己身上,不躲不闪,只是收紧了环住她腰肢的手臂,将哭得不行的小姑娘,更紧地搂进怀里。 他一遍遍重复着道歉,声音沉痛,“是朕的错,对不起,阿若,真得对不起……” “今日阿妍的夫家,镇国公府的人也在场,朕……” 他艰难地寻找着措辞,却发现任何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沈望奚只能不停道歉:“是朕又委屈你了,是朕不好……” 沈清若哭得很累,身子无力地偎在他怀里,只剩下细弱的抽噎。 沈望奚低头,薄唇吻去她脸上的泪珠,说不清的怜爱。 他在她耳边低语,“阿若,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74章 恩情,家人 沈望奚在清漪殿守着,直到小姑娘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最终,他俯身,极轻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这才起身,悄然离开了清漪殿。 沈望奚走后没多久,沈清若便睁开了眼睛,拥着锦被坐起身。 她在心中轻声呼唤,“小九,我觉得他不对劲。” 光球立刻亮起:“阿若,你指什么?” 沈清若的指尖揪着被子,“他明明心疼我,愧疚得快喘不过气,哄我的话也说尽了。” “可一涉及到沈靖妍和沈逸年,他的行动就总是偏向他们,哪怕知道是错的。” 她眸子里面满是困惑:“这不像他。” “他那样一个杀伐决断的人,若真在意我,为何次次都要让我受这种委屈?仅仅是为了皇室颜面,或是乌兰云求情吗?” 小九的光晕闪烁了几下:“阿若,你的感觉很敏锐,沈望奚这种矛盾,很可能和他一段过去有关。” “过去?” “是的,一段关于家人的,沉重的过去。”小九的声音带上了凝重,“你要看吗?” 沈清若点了点头。 下一刻,她的脑海浮现一些往事。 十七年前,大漠与中原边境,战火纷飞。 年轻的沈望奚,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冲入了主帅营帐。 帐内一片狼藉,他的兄长,大漠的雄鹰,曾经英武善战的大漠王沈擎苍,此刻却眼神涣散,被一个中原宦官派来的细作,喂下了大量的五石散,险些泄露军机,酿成大祸。 沈擎苍在短暂的清醒间隙,死死抓住弟弟的手,快速交代着后事,眼神里满是懊悔与不甘。 他看着弟弟,声音嘶哑带着无尽不舍:“望奚,爹娘走得早,你自小就是冷情的性子,若哥哥也不在了,你一个人该怎么办……”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中清明再次被狂乱取代,五石散的药力来袭。 在沈望奚尚未反应过来,沈擎苍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决绝地抹向自己的脖子。 温热的鲜血,瞬间染红了沈望奚雪白的衣袍。 他僵在原地,瞳孔骤缩,眼睁睁看着唯一的兄长在他面前倒下,连一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 那一夜,年轻的沈望奚就那么抱着兄长逐渐冰冷的尸体,在血腥与绝望中,呆坐了整整一夜。 画面一转,天光微亮。 帐帘被猛地掀开,彼时同样年轻的乌兰云,不顾守卫阻拦闯了进来。 她看到帐内的惨状,脸色煞白,却强忍着恐惧,冲到沈望奚身边,声音坚定: “沈望奚!看着我!你现在是大漠唯一的王室血脉了!你不能倒下!外头还在打仗!万千子民还在看着你!” 她看着沈望奚空茫的眼神,心一横,将他一只依旧搭在兄长身上、沾满血迹的手,强行拉了过来,紧紧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还有……”乌兰云仰着头,泪水滑落,“我们又有孩子了。” “逸年也还在王庭等着他的父亲,沈望奚,你听见没有?我们都是你的家人啊。” 沈望奚的目光,终于缓缓移动,落在了自己被按在她小腹的手上,家人吗? 他沾着兄长鲜血的指尖微微颤抖,嘴唇翕动,干涩地重复了一遍那个词: “家人……” 他抬起眼,看向乌兰云,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是啊,我还有家人。” 第75章 避子汤 沈清若恍然,心底那点困惑终于散去。 原来如此。 危难时刻的相互扶持,失去至亲兄长迎来的小生命,难怪乌兰云和沈靖妍,那样得他看重。 只是,这点情分,又能经得起几次消磨呢? 若是,她也有了孩子呢? 一个流淌着他和她骨血的孩子,一个在他期待中降临的孩子,到那时,在他心里,那个孩子与沈靖妍、沈逸年,他又会如何权衡? 沈清若意识微动,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 光屏流转,与子嗣相关的选项有【避子丸】、【假孕丸】、【助孕丸】…… “唉。”小九在她脑海里叹了口气,光球显得有些黯淡,“阿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按理说,他临幸你的次数这么频繁,你的身子也被双修滋养着,早该有动静了才是。” “不知道是气运还不够?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你一直没怀上小皇子。” 沈清若看着那几样药丸,眸光沉静,倒是不见焦急。 “不急。”她轻声说,“这个时候,有孩子未必是好事。” 她很清楚,在沈望奚的心还没有毫无保留地偏向她之前,一个孩子的到来,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甚至让沈望奚左右为难,再次委屈她,甚至委屈她的孩子。 她要的,是稳操胜券。 “得先抓住男人的心。”她对小九说,“我的孩子,一定是要他父皇全部的宠爱,半点委屈都不能受。” 沈清若沉吟片刻,心中有了决断。 “嬷嬷。”她轻声唤道。 一直守在外间的严嬷嬷立刻躬身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沈清若抬起眼,看着这位历经两朝、眼光毒辣的严嬷嬷,声音坚定:“你去太医院,想法子拿些避子汤来。” 严嬷嬷浑身一僵,猛地抬头,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满是惊骇:“殿下!您这是……” 她吓得几乎语无伦次,“这万万不可啊!陛下若是知道……” “陛下不会知道。”沈清若打断她,那双水润的眸子此刻清澈见底,直视着严嬷嬷,“嬷嬷,这件事,必须瞒着,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严嬷嬷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想起今日赏花宴上的凶险,想起陛下那看似维护实则委屈了殿下的处置,心中百转千回。 她伺候这位主子时日不短,深知她外表柔弱,内里却极有主见。 良久,严嬷嬷重重叹了口气,她跪倒在地,压低声音:“老奴明白了,老奴会小心去办,绝不会让第三人知晓。” “只是殿下,此举风险太大,您定要三思啊!” 沈清若伸手虚扶了她一下:“起来吧,嬷嬷,我心中有数。” 她看着严嬷嬷忧心忡忡退出去的背影,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避子汤,她当然不会喝,只是拿来骗骗他罢了。 失望之后的希望,才是最直击人心的。 —— 椒房殿门紧闭,气氛压抑。 乌兰云端坐在凤椅上,美艳的脸上带着薄怒与不解,看着下方垂首站立的沈靖妍和沈逸年。 她的声音带着罕见的严厉:“说!今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们兄妹二人,为何突然针对沈清若,下这等死手?那孙弘文是个什么货色,你们难道不知?” 沈靖妍与沈逸年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定,那就是绝不能将父皇可能对沈清若有私情的事告诉母后。 母后深爱父皇,若知道父皇的心可能偏向了那个外人,还是以那种方式,她该有多伤心? 他们只想暗中处置掉沈清若这个隐患,不想让母后难过。 沈靖妍上前一步,抢先开口,带着愤懑:“母后!儿臣就是讨厌她!” “她一个身份尴尬的假公主,凭什么一直赖在宫里不走?凭什么父皇还要对她另眼相看?” “您没见她那副样子,装得柔弱可怜,实际上心思深着呢。” “而且她长得,比儿臣还漂亮,儿臣就是妒忌,就是看不惯她!” 她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只是出于少女的嫉妒心:“儿臣本来只是想给她个教训,让她没脸再待在宫里,谁知道父皇会突然过来,还发了那么大的火……”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后怕。 乌兰云看着女儿娇纵任性的模样,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胡闹!简直是胡闹!” “你父皇是什么作风,你们不清楚吗?他从不滥用权势,更不屑于恃强凌弱这等下作手段。” “你们今日这般行径,不是平白惹他生气,让他对你们失望吗?” 她说着,心中的疑虑却并未完全消除。 沈靖妍这番说辞,听着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可总觉得哪里不对。 仅仅是因为嫉妒?逸年为何也参与其中?而且,陛下今日的愤怒,似乎超出了寻常。 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陛下对沈清若,是不是…… 沈靖妍敏锐地捕捉到母亲眼中的疑色,心头一紧,连忙开口打断她的思绪,语气抱怨:“母后!” “您是不知道,父皇总是私下跟儿臣说,沈清若在梁帝身边那一年,要伺候那个老男人,没了清白,过得很不好,要儿臣多让让她,多包容她。” “儿臣心中气愤不过,凭什么?她失了清白是她自己的事,也给了她公主身份补偿,凭什么儿臣还要让她?” “儿臣才是父皇唯一嫡亲的女儿,理应是她让着我。” 沈靖妍这番话半真半假,成功地将乌兰云的思路带偏了。 她暗暗松了口气,是了,她刚刚在胡乱想什么? 沈清若名义上是公主,实则是前朝旧妃,是侍奉过梁帝那个老男人的。 陛下那样清冷孤高、眼界挑剔的性子,对女子要求极高,连寻常贵女都难入他眼,怎么可能会看上这样一个不清白的女人? 定是陛下觉得亏欠了沈清若,又怜她孤苦,才多番维护。 而阿妍被娇惯坏了,受不得这点委屈,才闹出今天这出。 想到这里,乌兰云心头稍定,但依旧板着脸训斥道:“即便如此,你也不该用这等手段。” “罚你禁足景阳殿半月,好好反省。” “还有你,逸年,身为兄长,不知劝阻,反而纵容,一并禁足。” 沈靖妍和沈逸年齐齐躬身:“儿臣遵旨。” 第76章 体力愈旺盛? 太极殿内,吴添躬身,将椒房殿对长公主与逍遥王的处置结果,小心翼翼地上报: “皇后娘娘已下令,禁足长公主与逍遥王半月,令其闭门思过。” 沈望奚执着朱笔的手一顿,缓缓放下笔,抬眸,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看不出情绪,却让吴添将头垂得更低。 “禁足半月……”沈望奚低声重复,只觉头疼。 这便是阿云的处理结果,轻飘飘的禁足半月,甚至连一个像样的缘由,一句郑重的交代都没有。 仿佛今日御花园那场意图毁人名节、险些酿成大祸的闹剧,不过是孩子们之间无伤大雅的小打小闹。 沈望奚觉得一阵心累,阿云她终究是太过溺爱了。 但他暂时不想再去管椒房殿,也懒得再去深究这对兄妹背后的心思。 是为了排除异己?还是单纯看不惯阿若得了他的关注? 都罢了。 有这个时间和精力去追究,他宁愿去清漪殿陪他的姑娘。 想到沈清若,沈望奚突然想,若是阿若能有个孩子就好了。 这个念头如同荒原上的星火,一旦燃起,便迅速蔓延。 他们的孩子,定然不会像阿妍这般骄纵任性,也不会像逸年那样置身事外。 他会亲自教导,看着他长大,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他面前,让他在爱与期待中,长成真正光风霁月的模样。 沈望奚站起身,不再看那些奏章,也不再想那对让他失望的儿女。 他声音平静,“摆驾,去清漪殿。” 他现在,要去陪那个更重要的人。 至于其他,暂且都搁置吧。 —— 一连几日,沈望奚都在清漪殿陪着沈清若,政务都搬到了外殿处理。 许是他的歉疚和陪伴起了作用,小姑娘的态度总算渐渐软化,不再像最初那样躲着他。 昨夜,她甚至半推半就地,又由着他沾了她的身子。 虽然后来还是哭得细细弱弱,骂他混蛋,但那依恋的姿态,让他心口那片连日的阴霾,终于散去了些许。 翌日清晨,沈望奚神清气爽地去上朝。 下朝后,上午安排了巡视京郊大营。 他换了一身月白云纹的常服,墨发束起,端的是清贵公子的风姿,却又因自身久居上位,显得格外与众不同。 军营校场,旌旗猎猎,兵将肃立。 沈望奚在高台上看了会儿士兵操练,视线转向中央那座比武台,上面正有两名将领在切磋,拳风刚猛,引得台下阵阵喝彩。 他忽然来了兴致,脚步一转,竟直接走向了比武台。 台上两名将领见陛下亲临,慌忙收势跪拜,台下众人更是屏息凝神,不知陛下意欲何为。 沈望奚步履从容地踏上比武台,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将士,声音清朗:“谁来与朕过过招?” 台下瞬间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跟陛下动手?谁敢? 沈望奚似乎早料到如此,开口道:“上台者,无论输赢,赏白银百两。” 众人眼神微动,但仍无人敢动。 他继续道:“若能胜朕一招半式,即刻封赏爵位。” 一句话激起千层浪,爵位,那可是世代相传的荣耀。 不仅那些本就骁勇的将领们眼神变得火热,许多随父兄前来、年轻气盛的将门子弟更是按捺不住。 萧煜站在人群中,看着台上那抹清隽挺拔的陛下,眼神复杂,心中念头飞转。 陛下此举意在考察将士进取的心性,若是退缩,只会让陛下觉得怯懦。 他越众而出,抱拳沉声道:“微臣萧煜,请陛下指点!” 有了萧煜带头,其他早已蠢蠢欲动的年轻子弟和几位自恃武艺高强的将领,也接连跃上比武台。 “臣请战!” “末将请陛下指点!” 沈望奚看着瞬间站了七八个人的比武台,神色不变,只淡淡颔首:“可。” 比武开始,上台的将领、公子,挨个向沈望奚讨教。 沈望奚身形灵动,并未动用内力碾压,仅凭体魄力量与对战经验,便游刃有余。 一个、两个、三个……上台挑战者接连落败。 其中萧煜坚持得最久。 他剑法凌厉,攻势迅猛,但还是让沈望奚抓住破绽,击中腕间。 萧煜长剑脱手,人也踉跄后退数步,不得不认输。 车轮战持续了近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挑战者捂着发麻的手臂,心悦诚服地跪地认输时,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沈望奚缓缓收势,气息不稳,但还没到极限。 他自己心中也升起讶异。 这般高强度的车轮战,即便是他巅峰时期,体力也该有所不济才对。 可他今年已三十又四,按理说体力精力都该过了最巅峰的时期,为何感觉精力如此充沛?仿佛体内有用不完的气力,越战越精神? 第77章 假孕 沈望奚微微蹙眉,压下心头的疑虑,面上不显,只对台下淡淡道:“今日比武,到此为止,赏赐稍后由兵部发放。”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下了比武台。 回到营帐,随行的太医令早已候着为他请平安脉。 太医令凝神诊了许久,脸上露出惊异之色,收回手,恭敬回禀:“陛下龙体康健,更胜往昔,实乃大周之福。” 沈望奚摩挲着指尖,觉得太过玄奇,他抬眸看向太医令,声音平稳: “朕近日颇觉精力旺盛,更胜青壮之时,是何缘由?” 太医令闻言,躬身更深,语气笃定:“回陛下,老臣回去后,遍查前朝遗留医案与古籍残史,终于有所得。” 他顿了顿,说着被小九再次影响,给的完美的理由:“陛下千秋宴所中之药,绝非简单的醉仙引。” “据残史记载,此物乃是前朝梁帝耗费巨大代价,集数种延年益寿的千年珍稀药材,辅以秘法炼制而成。” “其内还额外添入了具有奇效的双修助益之物。” 太医令老脸微红,继续道:“此药药性极为霸道特殊,并非一次性释放,而是沉潜于龙体之内,需与女子相交时,方能在阴阳调和之中,缓缓激发,反哺己身,使得精气日益充盈,体魄愈发强健。” “那梁帝制出此药后,自身不敢轻易尝试,正待寻人试药之际,便遭城破之祸。” “此等奇药竟被个无知宫女趁乱所得,阴差阳错用在了陛下身上。” “如今看来,倒是成就了陛下此番机缘。” 沈望奚静静听着,眸中闪过思索,原来如此。 难怪每次临幸完阿若,那娇人儿总是累得连指尖都抬不起,沉沉睡去,而他却是精力充沛,甚至隐隐觉得内力都更为凝实。 原来并非错觉,竟是这药力在作祟,通过幸她,反哺自身。 想到沈清若那柔弱无骨、任他施为的模样,再想到自己从中获得的好处,沈望奚心底一阵火热。 毕竟他再冷情尊贵,面对生死大事、男性尊严这方面,也是很难淡定。 沈望奚沉吟片刻,问出了另一个关心的问题:“那以朕如今的身体状态,于子嗣之上,可有何影响?” 太医令立刻回答,语气肯定:“陛下放心,陛下如今龙体正值巅峰,正是开枝散叶、孕育皇嗣的最佳状态,绝无任何妨碍。” 沈望奚闻言,心里因儿女不争气产生的阴郁,终于彻底散去,被期盼所取代。 他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挥手让太医令退下。 帐内恢复寂静。 沈望奚几日前的念头再次冒出来,让阿若怀上他的皇嗣。 一个流淌着他与她骨血的孩子,在他这般巅峰状态下孕育的孩子,定会聪慧健康,得天独厚。 看来,日后需得更勤勉些去清漪殿才好。 他的阿若,那样娇,那样乖,合该早早为他诞下麟儿,成为他生命中新的家人。 而此刻清漪殿,小九将军帐内太医令回禀、沈望奚疑虑尽消的画面,转到沈清若的意识中。 紧接着,她又听到了他问子嗣的事,看见了他眼中的期待。 是时候了。 沈清若意念微动,再次打开了系统商城,指尖在那个【假孕丸】上轻轻一点,确认兑换。 “兑换成功啦,阿若。”小九的光球转了一圈,“从现在开始,你就受孕了。” “等过一个月,你的脉象、身体反应,都会和真正怀有身孕的妇人一模一样,持续三个月。” “三个月后,若没有外力干预导致意外流产,也会自然流产,对身体无害。” 沈清若点点头,手捂上小腹,现在还没有任何感觉。 第78章 给朕生个小皇子 往后的近一个月,清漪殿成了沈望奚在宫中的第二个太极殿。 他表面仍在太极殿处理朝政,实则大半时间都耗在了这里。 有时,他坐在书案后批阅奏折,她就安静地靠在旁边的软榻上看些杂记或风物志,气氛静谧温馨。 有时,她会坐在琴案前,纤纤玉指拨弄琴弦。 沈望奚便会放下手中的事务走过去,从身后将她的身子揽入怀中,大手覆上她细嫩的手背,带着她调整指法,悦耳的嗓音在她耳边,讲解着音律窍门。 沈清若这才发现,原来他不仅字写得好,棋艺精湛,连琴也弹得这般出色,只是平日里从不显露。 下棋时,他更是喜欢将她直接抱在腿上,圈在怀里,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执着棋子,对着棋谱耐心讲解布局策略。 小姑娘听得似懂非懂,总是崇拜地望着他,软软地说:“陛下好厉害,阿若笨,总是学不会。” 偶尔对弈,她绞尽脑汁还是落入下风,眼见要输,便会娇哼一声,耍起赖来。 她不像别人那般小心翼翼,而是直接站到他面前,坐进他怀里,伸出雪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脖子,声音又糯又软:“这步不算嘛~” “陛下让让阿若,好不好?” 沈望奚第一次见她这般无赖行径,愣了好一会儿。 他自幼所学,皆是落子无悔,何曾见过有人跟他下棋,还敢明目张胆悔棋的? 可看着她赖在自己怀里撒娇的模样,他心头那点原则坚守不住,只剩下无尽的纵容。 “好,依你。”沈望奚低笑,捏了捏她水嫩嫩的脸颊,任由她将那步棋收了回去,重新落下。 她得逞后,便会仰起小脸,冲他甜甜一笑,吧唧亲他一口,让他心头直发软。 而夜晚,沈望奚几乎是日日留宿,频频占有身下这具勾人的身子。 他薄唇贴着她的耳畔,一遍遍低哑地唤着:“阿若,给朕生个小皇子。” —— 又一日,沈靖妍已经解禁大半个月了,但她一次都没能成功踏入太极殿。 她在景阳殿内不停踱步,脸上满是烦躁不安。 从前,太极殿乃至金銮殿,她这个护国长公主都是随意出入,父皇的行踪对她从不隐瞒。 如今却连殿门都靠近不了,守卫客气却坚决地拦着她,只说陛下政务繁忙,无暇召见。 这种被隔绝在外的感觉,让她心慌。 “父皇,真的还在生我的气吗?”她喃喃自语。 她转向身边最得用的大宫女碧珠,语气急切:“再去打听!父皇今日到底在哪儿?总不能一直待在太极殿不出来!” 碧珠小心翼翼回道:“殿下,太极殿那边口风很紧,实在打听不到,不过清漪殿那边,似乎有些异常动静。” “清漪殿?”沈靖妍眼神一凛,“那个贱人又怎么了?” 碧珠压低声音:“我们安插的人发现,严嬷嬷近日悄悄去了太医院,不是请平安脉,而是拿了些药材,行为鬼祟。” “奴婢买通了一个小药童,他说那药材里,有避子的成分。” “避子汤?”沈靖妍瞳孔骤缩,猛地站起身,“你确定?” “千真万确!方子虽隐晦,但那几味药凑在一起,就是避孕之用无疑!” 沈靖妍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心中的猜测尘埃落定,满是被背叛的愤怒。 父皇与沈清若,果然是有私情,甚至还发展到那一步了,否则何须避子汤? 可如果是父皇不想要孩子,大可由太极殿光明正大赐下汤药,何须清漪殿的人偷偷摸摸去取? 只有一个可能,是沈清若自己不想生! 这个认知让沈靖妍更加怒火中烧。 “她好大的胆子!”沈靖妍一把扫落桌上的茶盏,瓷器碎裂声刺耳。 “一个身份不明的野种,仗着几分姿色爬了龙床,竟敢欺君罔上,如此践踏父皇的恩宠!” 她胸口剧烈起伏,脑中飞快转动。 不管沈清若是为了固宠玩欲擒故纵,还是有别的打算,这都是一个致命的把柄。 “碧珠!”沈靖妍厉声吩咐,“给本宫盯死太医院和清漪殿,务必拿到沈清若避孕的确凿证据。” “是,殿下。”碧珠连忙应下。 沈靖妍走到窗边,看着清漪殿的方向,眼神冰冷淬毒。 沈清若,你等着。 这次,我一定要狠狠撕开你虚伪的面具。 让父皇彻底看清楚,他如今宠爱的女人,是怎样一个胆大欺君的贱人! 第79章 私情?那又如何 同一时间,清漪殿内,熏香袅袅。 沈清若穿着一身浅樱色束腰长裙,小脸素净,眉眼低垂,安静地靠在软枕上。 太医令垂着头,将指尖搭在沈清若伸出的雪白腕子上。 他原本只是例行请脉,心中并未多想,这位清若公主身子娇弱,他是知道的。 可指尖下的脉搏跳动,却让太医令眉头越皱越紧,这脉象,流利如珠,圆滑有力…… 他心中猛地一咯噔,以为自己诊错了,连忙凝神,再次仔细感受。 没错啊,这分明是喜脉? 太医令脸色瞬间煞白,额角渗出冷汗,猛地收回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声音发颤: “公主殿下,臣、臣……” 他臣了半天,后面的话却死死堵在喉咙里,不敢吐出半个字。 这怎么可能?清若公主久居深宫,怎会突然有了身孕?这可是秽乱宫闱、足以杀头的大罪! 他撞破此等秘辛,怕是性命难保了。 沈清若看着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轻轻抬起眼帘,声音轻柔:“太医令,你诊出什么了?但说无妨。” 太医令伏在地上,身子抖得更厉害,哪里敢说。 沈清若微微倾身,声音放得更软了些:“是本宫,有孩子了吗?” 她问得如此直接,太医令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回殿下,脉象确似喜脉……” 他说完,预想中的呵斥却没有到来。 沈清若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她看着跪地不起的太医令,柔声道:“起来说话吧。” 太医令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却不敢站起。 “本宫身子弱,有劳太医日后多加照拂。”沈清若继续说着,语气温和。 “只是此事,暂且不要对外泄露风声,陛下那边,本宫会亲自去说。” 太医令闻言,难解其意,这等秽乱宫闱的事,公主怎么还要跟陛下说?陛下要是知道,岂不是雷霆震怒? 沈清若看着他脸上的困惑,觉得有些好笑,安抚道:“太医放心,这孩子是陛下的皇嗣,本宫没有做出格的事,你先退下吧。” 太医令脑子里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陛下的皇嗣? 陛下和清若公主? 公主还怀上了龙种? 可就在几个月前,这两人还是名义上的父女啊。 虽然如今已澄清没有血缘,可这身份转变,才短短数月,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了? 太医令浑浑噩噩地叩头领命,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出了清漪殿。 陛下和清若公主有孩子了。 这孩子若出生,该称呼陛下什么?父皇?还是……? 太医令用力甩了甩头,不敢再深想,脚步虚浮地朝着太医院走去,只觉得这平日里走惯了宫道,今日却格外漫长,格外陌生。 这皇宫,怕是要变天了。 —— 太医令走后,沈清若靠在窗边,意识中看着景阳殿的画面。 她在心中轻声吩咐:“小九,若是景阳殿的人想查避子汤,就让她们查得更顺利些。” “明白,阿若。”光球雀跃地闪烁。 果然,没过两日,严嬷嬷再次悄悄前往太医院,取那些避子药材时,被早已埋伏好的碧珠带着几个粗壮婆子当场拿住,人赃并获。 沈靖妍闻讯,心头狂跳,是即将揭开真相的兴奋。 她没有闹大,怕惊扰母后,而是直接带着人,强闯太极殿。 吴添守在殿外,见到气势汹汹的长公主,心中叫苦,刚想阻拦,沈靖妍已经一把推开他,闯了进去。 沈望奚正在批阅奏折,闻声抬眸,看到未经通传便闯进来的女儿,眉头立刻蹙起,声音带着不悦: “阿妍,你的规矩呢?” 沈靖妍顾不得行礼,直接开口: “父皇,女儿知道您跟沈清若有了私情!” 吴添立刻下跪低头,只觉得这长公主,真是在作死,半点君臣边界都没有。 沈望奚执笔的手一顿,脸上覆上一层寒霜。他是帝王,他的行事,容不得任何人置喙,即便是这个他宠到大的女儿也不行。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沈靖妍,语气平静却威压十足:“那又如何?” 简单的几个字,没有任何否认,也没有丝毫愧疚,狠狠刺进沈靖妍心里。 她没想到父皇会是这种态度。 沈靖妍压下心头的酸涩和疼痛,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您珍爱她,护着她,可您知道她把您当傻子耍吗?” 沈望奚眉头皱得更紧。 沈靖妍不等他询问,一股脑地说了出来:“她派她的贴身嬷嬷,偷偷去太医院拿避子汤!这事您知道吗?” 沈望奚手握成拳,难以置信。 阿若……在喝避子汤? 他强行压下心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声音冷硬:“你可有证据?若无实证,便是诬陷,其心可诛。” “有!”沈靖妍立刻开口,“沈清若的贴身嬷嬷严氏,此刻就在太医院扣着!人赃俱获!父皇一问便知!” 沈望奚倏地站起身,大步往前走。 路过沈靖妍面前时,他停下步子,没正眼看她,声音冰冷: “若此事是你捣鬼,栽赃陷害,朕这次,绝不会轻拿轻放。” 他说完,不等她反应,便大步朝殿外走去。 沈靖妍愣在原地,看着父皇毫不留恋的背影,眼眶一热,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落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她和父皇之间,仿佛隔了一层,越走越远了。 她用力擦掉那滴不争气的眼泪,深吸一口气,昂起头,挺直脊背,快步跟了上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脆弱从未存在过,她依旧是那个骄傲的,大周最尊贵的长公主。 第80章 避子汤暴露,对峙 太医院内,气氛凝滞。 沈望奚端坐在上首,面沉如水。 底下跪着被扣押的严嬷嬷,以及战战兢兢的太医和管事。 事情其实一目了然。 严嬷嬷躲闪的眼神,支吾的供词,还有从她身上搜出的避子药材,都指向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 沈望奚甚至没有过多审问。 他看着那包刺眼的药材,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堵住,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那般珍爱她,夜夜临幸,在她耳边说着浑话,说她身子那般厉害,每次都…很多,笃定她腹中很快能孕育出他的骨血。 他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那孩子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会像她一样精致乖巧,还是如他一般清贵。 可她呢? 表面乖顺依恋,软软地唤他陛下,承受着他的疼爱,转身却让贴身嬷嬷偷偷拿来这些伤身子的凉药。 她就这么不想怀上他的孩子? 她对他那些仰慕、那些依赖、那些喜欢,究竟有几分是真? 沈望奚气得不行,难受却又心疼。 难受自己付诸的真心似乎成了笑话,更心疼她不顾身子喝这些药。 他站起身,整个太医院的人跪地磕头,噤若寒蝉。 “摆驾。”他声音不高,却暗含风雨欲来,“清漪殿。” 沈靖妍站在一旁,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明明是大获全胜,却隐约不安。 —— 清漪殿殿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若正坐在窗边,闻声惊得肩膀一颤,手中的书卷滑落在地。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看到逆光而立的高大身影,那张矜贵的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盛怒。 “陛……”她刚开口。 “都滚出去!”沈望奚厉声打断她。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吴添把殿门被轻轻合上。 偌大的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望奚几步走到她面前,伸手,用力捏住她白嫩的小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他声音低哑,压抑着风暴,“告诉朕,为什么?” 沈清若被他捏得生疼,眼中蒙上水汽,带着茫然与无措:“陛下,您在说什么?” “还在装傻?”沈望奚盯着她,心头怒火更旺,“朕对你不好吗?朕不够疼你吗?你就这么不愿意有朕的孩子?” 沈清若愣了一下,似乎才反应过来,声音细细的,带着不确定:“陛下是说……避子汤吗?” 她竟然,就这么承认了? 沈望奚心头又被狠狠剜了一刀,痛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他松开她的下巴,双手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蹙起了眉。 “沈清若。”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一贯的清冷维持不住,眼底竟透出几分狼狈。 “你连遮掩都不肯遮掩,承认得这般坦然?你口中的喜欢,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死死盯着她,非要一个答案。 沈清若被他收紧的力道,摇得身子发晃,雪白的小脸上满是痛楚,声音带着哭腔:“陛下,您弄疼我了……” 沈望奚呼吸一窒,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手上力道不自觉松了几分。 沈清若见他松手,顺势向前一扑,身子埋进了他怀里,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腰身。 “自然都是真心……”她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软糯,“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 沈望奚身体僵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得一怔。 “至于避子汤……”她仰起漂亮的小脸,眼神脆弱,“是因为阿若害怕,真的好害怕。” “害怕?”沈望奚皱眉,不解其意。 “嗯,很害怕。”她用力点头,泪水滚落下来。 “陛下忘了吗?在您还是我父皇的时候,在您以为我是您女儿的时候,在大漠的时候,因为我是妾室所生,娘亲又不得您宠爱,只能像个透明人一样,活在哥哥姐姐的阴影里,自卑怯懦,只能远远地看着您,羡慕,渴盼……” 沈望奚愣住了。 “我害怕我的孩子,会和当年的我一样,被忽视,被冷落,甚至像我和亲大梁一样,被当成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 她说到最后,泣不成声,“陛下,您都不知道,您有多偏心皇后娘娘和姐姐。” “前十五年,您的眼中心中,都不曾认真看到过我一眼。” “我真得好害怕,我的孩子和我一样的处境……” 沈望奚无言以对,难受得喘不过气。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他忽视了她十五年是真,将她当作换取粮草的弃子送入大梁也是真。 可他也想说,现在不一样了。 他是真得很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绝不会让他们的孩子受半分委屈。 沈望奚抬起手臂,将怀里的娇人儿拥住,满心懊悔,却不知道说些什么,拿她怎么办才好。 第81章 有了陛下的皇嗣 沈清若慢慢止住了哭泣,仰起那张湿漉漉的小脸。 她伸出小手,拉过沈望奚的大掌,先是让他帮她擦了擦泪水,然后,牵着他的手,缓缓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沈望奚身体一僵,低头看着她,“阿若?” 沈清若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软糯,“陛下,阿若这里,已经有了您的骨血。” 沈望奚瞳孔骤缩,猛地看向她的小腹,几乎是低喃出声: “不是喝了避子汤吗?为何……” 他脑中一片混乱,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冲击得七荤八素。 沈清若看着他,小手覆在他的大手上,乖乖解释:“避子汤,其实阿若一口都没喝。” “因为阿若一想到,陛下的骨血可能已经落入腹中,就舍不得不要他。” 沈望奚仍是回不过神,惊愕又狂喜。 沈清若见他呆呆的,牵起他的手,引着他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原本翠绿的兰草,此刻却显得有些蔫头耷脑,叶片边缘泛着不健康的黄。 小姑娘伸出嫩白的手指,指了指那盆兰草,软声说: “陛下你看,那些避子汤,其实都被它喝了,阿若真的一口都没沾。” “所以现在,阿若这里,才有了陛下的皇嗣。” 沈望奚的目光从蔫掉的兰草,缓缓移回到她真诚的小脸,再落到她小腹上。 他爱怜得不知如何是好。 原来他的阿若,早就偷偷地,留下了他的孩子。 沈望奚颤抖着手,绕过她的纤腰,将人拥入怀中。 “阿若……” 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感动,一遍一遍唤她的名字,“朕的阿若……” 他抱得太紧,沈清若轻轻哼了一声,却没有挣扎,乖顺地由着他平复心绪。 “陛下不生气了吗?”她小声问。 “不生了。”沈望奚立刻回答,“是朕不好,朕错怪你了。” 他低下头,寻到她柔软的唇,珍重地吻了吻。 “这里,真有了朕的孩子?”他仍有些不敢确信,掌心在她小腹上试探。 “嗯。”沈清若在他怀里点头,仰起小脸,眉眼柔和,“太医令诊出来的,说月份还浅,但脉象很稳。陛下,阿若好欢喜。” 沈望奚看着她眼中的喜悦,心口酸软一片,温柔低语:“朕也欢喜。” “朕会把这天下最好的一切都给他,偏心偏爱,绝不会让他受半分委屈。” 他看着她,认真地承诺:“朕向你保证。” 沈清若依偎在他怀里,轻轻闭上了眼睛。 —— 晚膳时分,沈望奚亲自执筷,不断将菜肴布到小姑娘面前的小碟里。 他眉眼间是显而易见的愉悦,连素日里那份清冷都淡去了不少。 看着沈清若小口小口吃得乖巧,沈望奚心中更是满足。 “多吃些。”他又夹了一块鱼,仔细剔了刺,放入她碟中,“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沈清若无奈看他一眼,唇角弯起,软软应了一声:“嗯。” 用罢晚膳,宫人撤下碗碟,奉上清茶。 沈望奚看着她的小腹,心中想要昭告天下的冲动,愈发强烈。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阿若,朕想好了。明日便下旨,册封你为贵妃。” “朕的女人,朕的皇嗣,理应地位尊崇,受万人朝拜,不能再这般不明不白地留在清漪殿。” 沈清若正捧着茶杯喝茶,闻言,她轻轻放下茶杯,伸出小手拉住了沈望奚的衣袖。 她摇了摇头,声音轻软却带着坚持,“陛下,阿若不想。” 沈望奚眉头立刻蹙起,不解地看着她:“为何?难道你不想名正言顺地跟在朕身边?” “阿若想的。”她仰着小脸,杏眸担忧,“可是陛下,现在孩子才刚满一个月,胎像最是不稳的时候。” 她拉着他的大手,再次按在自己小腹上,声音更软了些,带着恳求: “阿若怕现在大张旗鼓,人尽皆知,反而会惊扰了宝宝。” “若是……若是有个万一,阿若承受不住的。” 她说着,长睫轻颤,那副柔弱无依的模样,让沈望奚成功想偏: 是啊,宫中人心叵测,阿妍和阿云,已经不似从前了。 他的阿若这般娇弱,孩子更是珍贵,容不得半点闪失,还是暂时瞒着吧。 沈望奚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蹭她的发顶,低声道: “好,都依你,是朕考虑不周,只想着给你尊荣,却忘了你的安危。” “那便再等两个月,等头三个月一过坐稳胎,朕再册封你。” “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朕亲自为你挑选一处离太极殿最近的宫室,重新修葺,再为你拟定封号。” 沈清若依偎在他怀里,乖巧点头,声音糯糯:“谢谢陛下~” 第82章 身孕暴露 昨日圣旨刚下,第二日便有工部的官员,前来挑选太极殿附近的宫殿,着手规划扩建。 沈望奚亲自将新的宫殿图纸,铺在沈清若面前,揽着她的纤腰,指给她看。 “这里。”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中央的主殿位置,“以后就叫漪兰殿。” 沈清若偎在他怀里,仰起小脸,眸中带着询问。 沈望奚低头,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声音含笑:“漪字,是朕见你时,心湖泛起的涟漪,从未停歇。” “至于兰嘛,自然是朕怀里高贵乖巧、幽香沁人的娇兰,阿若。” 沈清若被他直白的情话,说得耳根微红,将小脸埋在他胸口,羞得不肯抬头。 沈望奚心情大好,继续指着图纸:“旁边朕让人辟出个小园子,建个亭阁,你平日可以练舞。” “再给你做间室内的练舞房,若是刮风下雨,铺上软毯,也绝不会让你受凉受累。” 他事事为她考虑周全,沈清若软软道:“谢谢陛下,阿若喜欢。” 沈望奚满意了,继续示意吴添呈上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三块玉牌,分别刻着“宸”、“昭”、“熙”三字。 他缓缓开口:“还有这是朕为你拟的封号,选一个你喜欢的。” 沈清若目光扫过,落在第一个宸字上时,微微一愣。 宸,紫宸星辰,尊贵无比,向来是帝王的代称,如何能赐予后宫妃嫔?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有些迟疑地看向沈望奚。 沈望奚看懂了她眼中的顾虑,浑不在意,指尖点了点那个宸字:“朕觉得这个最好。” 沈清若却轻轻摇了摇头,纤细的指尖越过宸字,落在了第二个玉牌上:“阿若选这个,昭。” “哦?”沈望奚有些意外,他确实更属意第一个,“为何选它?朕觉得宸字更配你。” 沈清若拿起那块刻着昭字的玉牌,声音娇俏:“因为这个字念起来更好听呀。” “而且,昭有日光之意,光明温暖,您曾经是百姓心中,大漠上空所向无敌的清冷月亮,那阿若就做您心中温暖的太阳,好不好?” 沈望奚微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捧住她的小脸,低头就在她娇嫩的唇上用力亲了一下。 “阿若的小嘴,就是会哄人。”他额头抵着她的,语气满是宠溺与受用,“偏偏,朕就吃你这一套。” 沈清若害羞,捶了他一下。 沈望奚拿过那块昭字玉牌,大手包裹住她的小手,“都依你。” “以后,你就是朕的昭贵妃,漪兰殿的主人。” —— 景阳殿内,沈靖妍坐立难安。 一连几日,清漪殿那边风平浪静,别说降罪圣旨,连句斥责都没有。 反倒是离太极殿最近的一处闲置宫苑,忽然开始大兴土木,日夜不停地修葺,那动静隐隐传来,让她心头莫名忐忑。 “碧珠!”她忍不住又唤来心腹,“清漪殿那边,还有太极殿旁动工的那处,到底怎么回事?一点消息都探听不到吗?” 碧珠也是一脸为难:“殿下,陛下突然加派了清漪殿的人手,如今跟铁桶一般,我们的人根本靠近不了。” “那处新动工的宫殿,工部的人嘴巴也严得很,只说是陛下亲自吩咐的,具体用途,无人敢议论。” 沈靖妍气得摔了一个茶杯。 这种被蒙在鼓里,对父皇动向一无所知的感觉,简直糟透了! 正在这时,碧珠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犹豫着开口:“不过,奴婢刚刚回来时,无意中听到两个小药童在墙角闲聊……” “说什么了?”沈靖妍立刻追问。 碧珠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惊疑不定:“他们说,太医令昨晚值夜时喝多了,拉着人吐苦水,说知道自己活不长了,因为他知道了一个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沈靖妍的心提了起来。 碧珠咽了口口水,声音更小:“他说,清若公主有身孕了。” “什么?!”沈靖妍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脸色煞白,“你确定?听清楚了?” “奴婢听得真真的,那两个小药童还互相埋怨,说太医令糊涂了,怎能说这种杀头的醉话……”碧珠也是心惊肉跳。 “奴婢不敢多待,赶紧回来了。” —— 碧珠不知道,她刚刚在太医院墙角偷听完,走后不久,那两个被安排好的小药童突然面面相觑,挠了挠头: “我刚才,有说过什么吗?” “没有吧?不就是抱怨太医令又让我们整理旧医案吗?” 而清漪殿内,沈清若倚在窗边,意识中看着碧珠惊慌失措跑回景阳殿的画面,唇角勾起笑意。 “小九,做得很好。” 小九欢快地闪烁,“接下来,就看我们尊贵的长公主殿下,如何应对了。” 第83章 孽种,绝对不能活 景阳殿内,沈靖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跌坐回椅子上,浑身发冷。 怀孕了,沈清若竟然怀孕了! 如果说之前还只是后宫争宠,父皇偏心,那么一个孩子的出现,就上升到朝堂之争了。 如果……如果她生下的是个皇子…… 以父皇如今对沈清若的宠爱,她即将到手的皇太女之位,还能保得住吗? 父皇会不会为了那个女人的孩子,直接放弃她? 沈靖妍恐慌极了,享受过权利的滋味,她如何能退回到普通公主的位子上? 她不能再一个人硬扛了,这件事,必须告诉母后! 在她心里,母后乌兰云虽然有时在父皇的事情上,显得有些情爱脑。 但母后是顶顶聪明的人,每一次在大事上做决定,都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都能感动父皇,抓住他的心。 沈靖妍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也顾不得仪态,匆匆就往椒房殿赶去。 她必须立刻见到母后。 —— 椒房殿内,乌兰云端坐在凤椅上,听着女儿带着惊惶的诉说,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母后,就是这样,那贱人,她已经怀了父皇的孩子!”沈靖妍说完,再也忍不住,扑到乌兰云膝前,抓住她的衣袖,“我们该怎么办啊母后!” 乌兰云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觉得一阵阵眩晕,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女儿焦急的脸庞都有些模糊。 沈清若,怀孕了。 陛下的孩子。 这个事实,刺进她的心脏,撕心裂肺的剧痛。 他居然,真的宠幸了别的女人。 不是酒后意外,而是主动临幸,甚至不止一次,甚至让她有了身孕。 难怪啊,难怪他这数月来总是推脱,就算来椒房殿也从不留宿,对她精心准备的补汤敷衍了事。 原来不是国事繁忙,也不是身体不适,而是他的温存,全都给了清漪殿那个小贱人。 他是不是嫌弃她人老珠黄了?所以去贪恋沈清若那点鲜嫩的皮囊? 这个想法让乌兰云几乎窒息。 “母后!母后您说句话啊!”沈靖妍看着母亲失魂落魄的样子,更加害怕,用力摇晃着她的手臂。 女儿的呼唤将乌兰云从绝望中拉回。 她不能倒下。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动作依旧雍容,只是指尖冰凉得吓人。 她的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阿妍,慌什么。” 沈靖妍愣住了,看着母后瞬间恢复清明的眼睛。 乌兰云扶着凤椅,缓缓站起身。 她走到窗边,看向清漪殿的方向,仿佛穿透宫墙,看到了那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比情爱更重要的,是权利,是地位,是她和她的儿女的未来。 沈望奚的心可以偏,但大周的江山,绝不能偏。 那个孩子,绝对不能活。 乌兰云转过身,看着女儿,“哭闹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该想的,是如何应对。” 她拉起沈靖妍的手:“记住,阿妍,在这宫里,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 沈靖妍看着母后的从容,心中的慌乱被抚平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决心,“母后,女儿都听您的。” 乌兰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狠厉。 —— 清漪殿。 沈清若坐在窗边,刚饮了一口温水,脑海中便传来小九急促的声音: “阿若,乌兰云已经知道你有孕的事了,沈靖妍刚从椒房殿出来,脸色很不好。” 沈清若面上平静,她在心中轻声问,“小九,沈望奚最近有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有!明天他要去太庙祭祀,早晨出发,午时便回。” “但他出门时间这么短,乌兰云刚知道你怀孕,应该来不及布置陷害吧。” 沈清若沉吟片刻,“若是阴谋诡计来不及,那她有没有别的法子?她是皇后,手里总该有点底牌吧?” 小九的光球快速闪烁了几下,“查到了,禁军。” “沈望奚登基时曾明言,他离宫期间,皇后可持凤令调动部分禁军护卫宫禁。” “但动用禁军强闯,谋害皇嗣,等同谋逆。” “乌兰云不会这么蠢吧?这等于自毁长城,彻底失去沈望奚的信任。” 沈清若温柔笑了笑,水眸里闪过冷意,觉得自己越来越像个坏女人了,“女人的嫉妒心,有时会烧掉所有理智。” “小九,我现在的气运如何?” “已经超过沈靖妍,和乌兰云持平了。” “那我现在,可以干扰她们的梦境吗?” “可以的,只是梦境而已,完全可以,还能让她们身临其境,感同身受。”小九雀跃道。 “那我们今晚,给皇后娘娘,送个礼物。”沈清若声音轻软,抚着小腹。 “我想看看,高高在上的皇后,被嫉妒啃噬,会做出怎样疯狂的事情。” 第84章 梦境,刺激 夜色深沉,椒房殿。 乌兰云陷在了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里。 她恍惚间,又回到了她千秋宴的那晚。 太极殿外喧嚣未散,她却记挂着离席许久的陛下。 内侍说陛下饮多了酒,已在殿内歇下。 她心中担忧,脚下不由自主地朝着内殿走去。 越靠近,一种莫名的心慌攥住了她。 内殿深处,似乎传来声响,像是女人痛苦的声音,又夹杂着男人模糊的喟叹。 乌兰云的脚步顿住,心跳失序。 不会的,定是她听错了。 她强迫自己继续向前,层层放下的帷幔遮挡了视线,只能看到纱幔上的剪影。 一道高大挺拔,是她熟悉到骨子里的轮廓,另一道纤细娇柔,被男人搂着…。 那剪影剧烈hd,她听到那个一贯清冷的嗓音,此刻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沉迷与沙哑,断断续续地夸赞: “好白,阿若怎么这样白…” “嫩得像要…了…” “好漂亮,朕的,都是朕的…” 乌兰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怎么可以?怎么能是今天?今天是她的生辰啊。 她想冲过去,想撕开那碍眼的帷幔,看看那个贱人怎么有脸,敢在她生辰之日勾引陛下! 可她的脚像被无形的力量钉在原地,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独宠了她半生的男人,正对另一个女人,展现着从未给予过她的狂热迷恋。 ——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猛地一转,是在另一处布置清雅的宫室。 乌兰云听到男人带着诱哄的低哑:“乖阿若,皇后给朕喝了补汤,朕难受得紧,你疼疼朕,嗯?” 接着是女子半推半就,细弱娇媚的抗拒:“不要,陛下昨日太凶了,还疼着…” “乖,就一会……” 乌兰云只觉得讽刺,补汤啊。 她担心他身子有损,在床事上不行,才精心准备补汤。 结果居然是他另结新欢,嫌弃她这个旧人了。 甚至到最后,那些壮阳之物,竟然都便宜了沈清若这个贱人。 那她乌兰云,到底算什么? —— 场景再次变幻。 是白日的御花园,赏花宴。 她看见她的阿妍,正指着沈清若的鼻子,脸上满是鄙夷: “你这个被梁帝沾染过的脏女人,也配爬我父皇的床!” 而沈清若,依旧是那副风吹就倒的柔弱模样,抬起水润润的眸子,怯生生地反驳: “姐姐,你不能这样误会我,我跟陛下的时候,是清清白白的……” “怎么可能!”沈靖妍失声叫道。 梦中的乌兰云也在心中呐喊:怎么可能!她在梁宫待了一年,怎可能还是完璧? 然后,她看见沈清若微微长睫,脸颊泛起薄红,声音又轻又软,却狠狠刺进她心里: “是真的呀,姐姐,皇后娘娘千秋宴那晚,是陛下亲自在太极殿临幸,才破了阿若的身子,让阿若失了清白,太极殿的宫人都可以作证的。” “不过话说回来,那时候,姐姐和皇后娘娘,应该都还在等陛下回去吧?” “可惜,陛下当时刚刚夺了我的处子雪,高兴得不行,哪里会想起你们呢?” 沈靖妍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朝那张精致的小脸打下去。 沈清若却适时地后退半步,小手护住自己的小腹,声音带着得意,“姐姐,哦不,长公主殿下,您可不能动手。” “陛下夜夜疼爱,如今阿若腹中,已经有小皇子了。” “这可是您的亲弟弟呀,若是有个闪失,陛下心疼起来,怕是不会轻饶的。” 沈清若微微歪头,轻轻抚摸着肚子,语气无辜又残忍,继续说道: “而且陛下说了,他一出生,就是大周的小太子呢。” “你胡说!”沈靖妍尖声厉喝,几乎崩溃。 —— “啊!” 现实中,乌兰云猛地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着气。 殿内守夜的宫女立刻上前:“娘娘,您怎么了?” 乌兰云没有回答,梦中那令人窒息的一幕幕清晰得可怕。 沈清若护着小腹那挑衅的眼神,陛下迷恋的低语,阿妍崩溃的尖叫,交织在一起。 沈清若和陛下的苟且,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小太子? 她做梦! 第85章 堕了孽种 第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沈望奚便已起身,他今日需前往太庙主持祭祀。 他望着还在睡梦中的沈清若,想着不必特意去跟她说,让她多睡会儿。 待她醒来用些膳食,他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沈望奚收回目光,缓缓向外走去。 —— 上午,清漪殿内。 沈清若已经起身,有些心不在焉。 “小九,什么时辰了?”她在心中轻声问。 “巳时了,阿若,沈望奚已经到太庙了。”小九回应。 不多时,殿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惊慌声。 “皇后娘娘驾到——” “长公主殿下到——” 殿门突然大力推开,乌兰云头戴金凤,面色冷冽地踏入殿内。 沈靖妍紧随其后,脸上带着兴奋与恶毒。 更令人心惊的是,她们身后跟着的,不仅是椒房殿的宫人,还有一队手持兵刃的禁军士兵,瞬间将清漪殿挤得水泄不通。 清漪殿的宫人大多由吴添亲自挑选,来自太极殿,训练有素。 见这阵仗,虽惊不乱,立刻上前,无声地一起上前,将沈清若牢牢护在身后,与来人对峙。 沈清若也假装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住了,她缓缓站起身,依着规矩,柔顺地屈膝行礼,声音轻软: “清若给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请安。” “不知娘娘与殿下今日这般阵仗前来,所为何事?” 沈清若面上恭敬,暗地里却撤去了对椒房殿的障眼法,让乌兰云更清楚得看见她。 乌兰云的目光扫过沈清若。 眼前这少女,那眉梢眼角不经意流转出的风情,与她记忆中怯懦的公主判若两人。 这分明是承宠已久才会有的媚色。 妒火与恨意,烧红了乌兰云的眼。 她冷笑一声:“何事?” “本宫接到密报,道你沈清若行为不端,私通外人,秽乱宫闱,如今更是胆大包天,已然珠胎暗结,怀上了孽种!” 乌兰云死死盯上沈清若的小腹。 沈清若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腹,朝后退了半步,声音惊慌: “皇后娘娘,我没有,我从未私通外人。” “没有?”沈靖妍迫不及待地跳出来,指着她护着小腹的手,尖声道: “那你慌什么?护着什么?若不是心里有鬼,你怕什么?” “母后,您看她那样子,分明就是做贼心虚。” 乌兰云早已没了耐心,她今日势在必得,厉声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给本宫拿下。” 她带来的椒房殿太监宫女闻言便要上前拿人。 “放肆!”严嬷嬷猛地踏前一步,挡在沈清若身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沉肃: “皇后娘娘,此乃清漪殿,公主殿下居所。” “陛下曾有口谕,令公主静养,无旨不得惊扰。” “您带兵擅闯,还要动粗,是想违逆圣意吗?” 清漪殿的宫人也立刻上前阻拦,他们显然有些功夫底子,动作利落,出手精准,三两下便将扑上来的椒房殿宫人推开,甚至反手将其制住,一时间,椒房殿的人竟近不了沈清若的身。 “废物!”乌兰云见自己带来的人如此不济,气得胸口起伏。 她从袖中掏出凤令,高高举起,对着那队禁军吩咐: “禁军听令,清若公主抗旨不尊,身边宫人助纣为虐,形同谋逆。” “给本宫将他们全部拿下,若再敢反抗,格杀勿论。” 禁军看到凤令,面色一凛,抱拳躬身:“遵娘娘令。” 他们训练有素,远非普通宫人可比。 不过几个呼吸间,清漪殿的宫人便被粗暴地压制住,扭住手臂,按跪在地。 严嬷嬷也被两名禁军死死扣住双臂,动弹不得。 “嬷嬷!”沈清若惊呼一声,想冲过去,却被两名禁军拦住。 她孤立无援地站在殿中,双手仍死死护着小腹,声音破碎: “皇后娘娘,您不能这样,我怀的是陛下的孩子,他不会允许您这样做的!” “陛下的孩子?”乌兰云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话,她一步步逼近,眼中疯狂。 “你居然为了脱罪,撒这等谎,说你怀的是皇嗣?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彤史之上,陛下从未召幸于你,你这孽种从何而来?” “分明是与人私通,罪该万死。” “今日,本宫就要替陛下,清理门户,堕了你这孽种。” 她盯着沈清若护着小腹的手,对身旁的翡翠厉喝: “翡翠,还不把药端上来,让本宫把她肚子里的脏东西,彻底清理干净。” “是!娘娘!”翡翠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打开食盒,端出一碗浓黑药汁。 沈清若绝望地摇头,泪水汹涌而出,“我真的没有私通外人。” 严嬷嬷被死死押着,看着那碗药,目眦欲裂,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呐喊: “住手!皇后娘娘,您不能啊!” “公主腹中怀的真是陛下骨肉!是堂堂正正的皇嗣!” “您今日若伤了皇嗣,便是谋逆大罪,陛下绝不会饶恕!” 乌兰云充耳不闻,只死死盯着沈清若,示意宫人上前按住。 第86章 这是朕的皇嗣 时辰尚早,太庙之中,庄严肃穆。 沈望奚正欲将手中的香插入鼎中,那香竟毫无征兆地断裂,掉落。 他心头一悸,闪过沈清若那张娇柔的小脸。 “阿若……”他低喃一声,再顾不得祭祀礼仪,猛地转身,在群臣惊愕的目光中,冲出太庙,翻身上马,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清漪殿。 乌兰云亲手端起那碗药。 她走到被两名宫女死死按着,跪在地上的沈清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皇后娘娘!不要!这真的是陛下的孩子!您不能……”沈清若挣扎着仰起小脸哀求。 乌兰云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冰冷地说:“本宫当然知道这是他的龙种。” 她盯着沈清若瞬间睁大的水眸,嘴角勾起残忍的笑,“正因如此,他才必须死。” 她示意翡翠上前,用力捏住沈清若的双颊,迫使她张开嘴。 “不——!”沈清若拼命摇头挣扎,细嫩的腕子被嬷嬷掐着,无法挣脱。 “阿若,再坚持一会,沈望奚已经到宫门了,他轻功好,马上就到!”小九在她脑海中焦急地大喊。 就在那碗药即将灌入,沈清若不知哪里生出一股力气,猛地侧头挣脱了翡翠的钳制,挣脱开来,用手狠狠推开乌兰云手中的碗。 “哗啦!”大半碗药汁泼洒在地。 乌兰云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呵斥道:“连个人都按不住,干什么吃的?” 沈清若趁机站起身,什么都顾不得了,只想逃离这个可怕的地方,朝着殿门方向跌跌撞撞地跑去。 “想跑?”沈靖妍早就守在门边,见状猛地伸出脚一绊,同时用力将沈清若往后一推。 “啊!”沈清若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向后摔倒在地。 她下意识地伸手护住小腹。 沈靖妍看着她狼狈跌倒在地的样子,恶意地笑了笑。 她竟直接上前一步,屈起膝盖,对着沈清若护着的小腹,用尽全身力气跪压了下去。 “啊——!”沈清若只觉得剧痛,从小腹席卷全身,疼得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妹妹,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呢?”沈靖妍语气关切,膝盖下的力道,却丝毫不含糊。 乌兰云冷漠地看着这一切,正准备吩咐人再次拿药。 就在这时,沈望奚赶到,推开清漪殿大门,就看见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看见他的阿若,蜷缩在地上,身子痛得不住颤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却被沈靖妍依旧死死压着小腹。 “都住手!你们在干什么!”他厉声呵斥,怒意滔天,瞬间震住了全场。 沈靖妍被这声怒喝,吓得魂飞魄散,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沈清若身上起来,脸色惨白地退到一旁,半个字也不敢吭。 乌兰云心中也是一惊,没想到陛下回来得如此之快。 但她迅速稳住心神,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沉痛: “陛下!您来得正好,是沈清若,她私通外人,秽乱宫闱,已怀上孽种!” “臣妾身为皇后,不得不替陛下肃清宫闱,处置这祸患。” 沈望奚却看都未看她一眼。 他大步上前,半跪下去,小心翼翼地伸手,将疼得不清醒的沈清若扶抱起来。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阿若……” 沈清若落入他熟悉的怀抱,仰起小脸,呜咽开口: “好疼,陛下,肚子好疼……救救我们的孩子……求您……” 沈望奚语气斩钉截铁,安抚她:“别怕,阿若,会保住的,我们的孩子绝不会有事。” 他看向她的小腹,瞳孔猛地一缩,她的裙摆上,已经蔓延开刺目的鲜红,他慌得不行,对着清漪殿的宫人怒吼道: “去叫太医!快啊!” 匆匆赶来的吴添,还没站稳,听见这话,立刻又转头跑去了太医院。 沈望奚抱起沈清若,大步流星地走向内室。 在经过乌兰云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头,声音再没有往日喊她阿云的温情: “乌兰云,没有什么孽种,这是朕的皇嗣。” “而且你听清楚,今日,朕的孩子若是有半分差池,你,就永远别想再见到你的孩子。” 乌兰云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难以置信。 陛下竟然用阿妍和逸年来威胁她? 第87章 保不住 沈望奚不再看她,抱着怀中的人儿,快步走入内室,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他握着她的手,感受到她指尖的冰凉,心头的恐慌越来越甚,“阿若,别怕,朕在这里,太医马上就来。” 沈清若闭着眼,已经半昏迷,却还是无意识地呢喃:“孩子……陛下……保住他……” 太医令带着医女匆匆赶到,立马上前诊脉,查看沈清若的状况。 片刻后,他面色沉重地收回手,对着面色难看的沈望奚,重重叩首。 太医令声音发颤:“陛下,公主殿下小腹受到撞击,皇嗣已然保不住了。” 沈望奚身躯晃了一下,头昏心疼。 他盯着太医令,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说什么?” “臣万死!”太医令伏在地上,“可如今公主胎儿尚未流出,若不尽早清理干净,恐引发血崩,危及殿下性命啊!” “臣需立刻开一副温和的方子,助殿下将胎儿彻底打下,还请陛下速速决断,以确保公主无虞。” “打下?”沈望奚恍惚地重复,想起她不久前还拉着他的手,贴着她的小腹,软软地说,她有了他的骨血。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沉痛,“若是舍掉皇嗣,公主一定能平安,是吗?” 太医令叩首:“臣必竭尽全力,保殿下性命无忧。” 沈望奚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那就流掉孩子。朕要你,一定要保证公主平安。” “臣遵旨!”太医令立刻起身去准备,“请陛下移步外殿等候,让医女和严嬷嬷留下协助臣。” 沈望奚深深看了一眼榻上的阿若,指尖在她的小脸上轻轻碰了碰,终是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殿还是一片狼藉,宫人禁军跪了一地,乌兰云和沈靖妍僵立在原地,那碗被打翻的堕胎药在地上蜿蜒,还有沈清若身下流出的血。 沈望奚看着地上那摊血,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过短暂离开两个时辰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乌兰云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陛下,臣妾……” “闭嘴。”沈望奚直接打断了她,他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听她的辩解,去质问她们为何如此狠毒。 他对着太极殿直属禁军吩咐:“将皇后,长公主,以及所有椒房殿的宫人、涉事禁军,全部押回椒房殿。”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踏出椒房殿半步。” “是!”禁军毫不迟疑,立刻行动。 “父皇!”沈靖妍惊叫一声,想要冲过来,却被两名禁军架住。 乌兰云脸色惨白,看着沈望奚那双冰凉的眼睛,还想挣扎,“陛下!您不能……” “堵住嘴,不要吵到里面。”沈望奚看都懒得看她,直接下令,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带下去。” 立刻有内侍上前,用布巾塞住了乌兰云和沈靖妍的嘴。 乌兰云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被禁军强行拖拽了出去。 喧闹的清漪殿外殿变得空旷。 很快,殿内一盆盆血水被端了出来。 每端出一盆,沈望奚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想起曾经,他夜夜拥着她,在她耳边低语,让她给他生个小皇子,小公主他也喜欢。 她那时仰着娇脸儿,眉眼哀楚,努力地纵着他的恣肆用力,终于怀上了他的骨血。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令走出来,再次跪倒: “陛下,殿下现在性命已经无碍,只是殿下身子本就娇弱,此次小产损伤极大,需得卧床精心调养一月,且……且日后于子嗣上,怕是会比常人艰难几分。” “但殿下到底还年轻,只要好好调理两年,再怀上皇嗣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沈望奚沉默地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挥了挥手,让太医令退下。 这时,内室传来严嬷嬷带着哭腔的惊呼:“殿下!您醒了?” 沈望奚心神一凛,立刻转身入内。 榻上,沈清若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小手慢慢挪到平坦的小腹上,轻轻摸了摸。 然后,她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床边的沈望奚。 四目相对。 沈清若的嘴唇动了动,声音细弱:“陛下,我们的孩子还好吗?” 沈望奚喉结滚动,竟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他的沉默让沈清若明白了什么,她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抽噎着:“陛下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会保住他的。” “陛下,你答应过的啊……” 第88章 我不能恨吗? 沈望奚在榻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阿若,对不起,朕食言了。”他声音低沉。 沈清若泪水流得更急,咬着唇,倔强地不肯发出哭声。 沈望奚一遍遍道歉:“是朕不好,是朕没有护住你们。” 她望着他,声音哽咽,带着哭腔:“陛下,你保证过的,你说不会再让我受委屈。” “可她们就这样闯进来,推我,压我的肚子,那时候,你在哪里?” “陛下,我们的孩子,他好疼的……” 她说到最后,语无伦次。 沈望奚心口被揪紧,俯身将她连人带被拥入怀中。 她挣扎起来,哭得喘不上气,“放开,你放开……” “你总是这样,说心疼我,可每次她们欺负我,你都不在。” 他手臂收紧,不容她挣脱,下颌抵着她发顶,“这次不一样,阿若。” “朕绝不会轻饶她们。” 她仰起泪痕交错的小脸,眼中尽是绝望,“可饶不饶,孩子都回不来了。” “陛下,我好怕,我这里好空。”她一只手按在自己小腹上,哭得浑身发抖,瘫在他怀里。 沈望奚将她的手紧紧包裹,贴在自己心口,“感受得到吗?” “朕这里,和你一样疼。” 沈清若有些愣住,痛苦地看着他。 沈望奚盯着她的眼睛,继续开口,声音笃定,“阿若,我们还会有孩子。” “一定会有一个像你的小公主,或者像朕的小皇子。” “朕会把一切都给他,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你们。” 沈清若泪水涟涟,不断摇头,她不要以后。 “信朕一次,阿若。”他捧住她的脸,指腹拭去她的泪水,“给朕一个弥补的机会。” 沈清若挣扎不开他,只能将额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呜咽出声。 沈望奚紧紧抱着她,什么也没再说。 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 她哭得脱了力,昏沉地靠在他怀里。 沈望奚小心地调整姿势,让她躺下,拉过锦被仔细盖好。 殿内烛火噼啪轻响,映照着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 夜色深沉,椒房殿内烛火通明。 沈望奚推门而入时,乌兰云正独自坐在梳妆台前,对镜卸簪。 她从铜镜里看到他,手上动作未停。 “陛下深夜前来,是来问罪的吗?”她声音平静。 沈望奚走到她身后不远处站定,面容隐在烛光阴影里,看不真切,“朕不该来问罪吗?” 乌兰云猛地转过身,仰头看他,眼中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 “罪?就算今日我们是故意打下她那个孽种,我们也没罪!” 沈望奚眉头紧锁,看着她微微扭曲的面容,眼底掠过厌恶。 见他如此神色,乌兰云像是被刺痛,凄然苦笑: “陛下,臣妾是您承诺呵护一生的妻子,给您生了阿妍和逸年两个孩子,可您却背着我,跟别的女人有了孩子,我不能恨吗?” 她不等他回答,继续质问: “还有啊,陛下您知道为什么上一次,阿妍和逸年要拼命陷害沈清若吗?” “因为他们早就知道,你们背着我,有私情!” “他们怕我伤心,不敢告诉我,才想偷偷除掉这个隐患。” “您会对阿妍失望,会觉得她不可理喻,可在我眼里,她这样做,全是为了维护她的母亲!她有什么错?” “如果今日是陛下的兄长被人如此欺辱伤害,陛下难道不会像阿妍一样,不择手段,拼尽全力去维护吗?” 沈望奚袖中的手悄然紧握成拳,没有回答。 第89章 承诺?快活 乌兰云见他沉默,情绪更加激动,声音拔高: “还有啊,陛下,你纳谁不好?让谁怀上孩子不好?为什么偏偏是云婉的女儿!” 沈望奚终于开口:“你什么意思?跟云婉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乌兰云像是听到了笑话,泪水汹涌而出。 “陛下你忘了吗?当年你醉酒乱情,纳了云婉那一夜,我得知后怒急攻心,血崩早产!” “后来太医跟你说我身体无碍,那是骗你的!” “是我以死相逼,求他们不要告诉你真相。” 她指着自己,一字一句,泣不成声:“我伤了身子,根本不能再有孩子了!是云婉!是她害得我们这些年,再没有孩子!” 沈望奚眼中恍然,难怪他们之后多年再无子嗣,他只以为是缘分未到,从未深究。 乌兰云看着他,心中悲凉更甚:“可现在,她的女儿!却堂而皇之地霸占你,怀上你的骨血!” “凭什么?陛下,你告诉我,臣妾为什么不能恨沈清若?为什么不能恨她肚子里的孩子?!” 沈望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冷。 他缓缓开口,语气淡漠:“乌兰云,站在一个女人的角度,你确实情有可原。” “可你忘了,朕是皇帝。天下人,当以朕的意志为意志,以朕的喜好为喜好。” “你以自己的爱恨,触朕逆鳞,谋害皇嗣,便是死罪。” 乌兰云脸色瞬间惨白。 他继续道,“但朕念你自小与朕相携,危难之际不离不弃,赦免你所有罪责,保留你皇后尊位。” “只是这椒房殿,朕以后不会再来了。” “至于阿妍,剥夺长公主一切特权,没收所有奴仆、食邑、财宝。即日遣送出宫,圈禁公主府,无朕诏令,不得出府半步。” 乌兰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猛地大笑起来,笑声凄厉。 沈望奚决绝转身,再不看她一眼。 乌兰云看着他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喊,“陛下!我父兄为你马革裹尸,我乌兰家儿郎为你流干了血。” “我乌兰云也自小追随你,危难之际从不相弃。” “你如今这样对我,对得起乌兰族人的在天之灵,对得起我吗?” 她泪流满面,声音破碎,“还有你曾经的承诺!” “你说过会呵护我一生,永不背弃,你在沈清若那个贱人身上快活的时候,可曾想过你当年山盟海誓的妻子!” 沈望奚的脚步在殿门口微微一顿,但他终究没有回头,一步踏出,将女人崩溃的哭喊,彻底关在了那扇殿门之后。 —— 椒房殿外,沈望奚站在廊下,夜风带着寒意拂过。 一直候在远处的吴添立刻小步趋前,躬身垂首:“陛下。” 沈望奚缓缓开口:“传朕旨意。” 吴添心头一凛,将腰弯得更低:“奴才在。” “椒房殿所有宫人,全部杖杀。” “今日随皇后闯入清漪殿的禁军,一律处死。” “统领之人,夷三族。” 吴添只觉得一股寒意窜起。 禁军听从皇后凤令调动,罪不至夷三族啊…… 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这句话从来不是虚言。 毕竟天下最尊贵的人不高兴了,自然需要有人付出代价,甚至无关对错。 而如今的大周陛下沈望奚,即便平日里表现得再如何清冷孤高,其本质,终究是个帝王。 他的仁慈与宽容,从来都是有条件和限度的。 “奴才遵旨。”吴添压下心头的惊悸,深深叩首。 沈望奚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吴添缓缓站起身,看着帝王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今夜,这宫里的血腥气,怕是要浓烈起来了。 第90章 拼尽全力,不择手段 夜很深了,清漪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 沈清若拥着锦被坐在床上,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点唏嘘: “阿若,你看乌兰云,她好像没事了?情绪很平稳。” 沈清若目光微动。 透过小九投射的画面,她看到椒房殿内,乌兰云已经重新坐回了梳妆台前,正对着铜镜,慢条斯理地梳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长发,甚至有些怡然自得。 “她当然没事了。”沈清若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冷嘲,“这一关,她算是过去了。” 小九不解:“可她女儿被赶出宫,宫人被处死,禁军也被清洗,她怎么还能……” “因为她还是皇后。”沈清若打断它,“沈靖妍还是长公主,只是暂时失了宠。” “她手里还有沈逸年,那是沈望奚目前唯一的儿子。” “她的根基,远比表面看起来深厚。”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她太了解沈望奚了。” “她知道他记恩,念旧情。” “今日他再愤怒,终究没动她皇后之位,也没真要沈靖妍的命。” “这就说明,在他心里,过去那些情分,还有分量。” 小九的光球闪烁了几下,有些沮丧: “这个乌兰云,平时看着偶尔会犯蠢,可真到了关键时候,拿捏沈望奚的心思,倒是准得很。” 沈清若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达眼底: “那不是她多蠢,只是她拥有的太多,习惯了随心所欲,懒得在小事上费心罢了。” “你看她今晚,先是崩溃质问,再是抛出无法生育的旧伤,最后抬出父兄恩情和年少承诺,凄楚绝望,演得倒是逼真。” “沈望奚面上不显,心里怎么可能毫无触动?” “他终究还是心软了。” 小九叹了口气:“沈望奚太记恩,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阿若,虽然你现在气运反超了她们,但乌兰云和沈靖妍的气运根基还在,依旧强盛,没那么容易彻底打垮。” 沈清若却并不焦急,她缓缓躺回床上,拉高锦被,声音淡定:“不急。” “我讨好了他这样久,这一个月,也该轮到他,纡尊降贵,好好来哄着我了。” —— 第二日午后,沈望奚踏入了清漪殿。 他挥手屏退了宫人,内室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清若靠坐在床上,小脸依旧没什么血色。 沈望奚走到她身边,将一道明黄卷轴轻轻放在她手上。 他声音放得温柔,“阿若,朕已拟好旨意,册你为贵妃,日后这宫中,除皇后外,以你为尊。” 沈清若的视线落在圣旨上,却只是淡淡一扫,没有丝毫动容。 她抬起眼看他,眉眼哀伤,声音轻软: “陛下,昨日,是长公主最后那样狠心,用膝盖死死压在我的小腹上,我们的孩子,才没了的。” “长公主,现在怎么样了?” 沈望奚避开她的目光,语气心虚:“阿妍,已被朕遣送出宫。” “你放心,她以后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沈清若静静地看着他,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处罚沈靖妍,只是禁足。 她没有继续质问,只是情绪低落,轻愁忧郁。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莫名发慌。 他宁愿她哭出来,骂出来,也好过这样无声地折磨她自己,也折磨着他。 “阿若。”他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却被她轻轻躲开。 沈望奚的手僵在半空,声音带着恳求,“你说句话,别闷在心里,闷坏了身子。” 沈清若依旧沉默,只是将脸偏向一旁,留给他一个脆弱的侧影。 沈望奚心口一紧,急忙解释:“阿若,你听朕说。” “阿妍她毕竟是朕的女儿,是大周的长公主,纵使她犯下弥天大错,朕也不能真让她以命相抵。” 他看着她毫无反应的样子,语气更急: “朕向你保证,从今往后,她只是一个有名无实的公主,被圈禁在公主府,再无任何实权。” “她绝对,绝对越不过你去。” 沈清若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焦急的脸上,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像是想笑,却又无力。 “哦。”她只应了这么一个字,便再次闭上了眼睛。 沈望奚看着她不理他的模样,心中难受,却别无他法。 毕竟,乌兰云说的不无道理,如果是他,他也会为了兄长,拼尽全力,不择手段。 而且,阿妍是他宠到大的女儿,他做不到,说杀就杀。 第91章 立她为妃,谁敢多言? 【哄人日常之喂药】 自那日后,沈望奚来清漪殿来得愈发勤勉。 有时是午后,他处理完政务过来,见她靠在窗边软榻上,望着外面发呆,便也挨着她坐下,不由分说地将她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掌心捂着。 她若想抽回,他便握得更紧些,低声道:“手这样凉,仔细身子。” 她便不再挣扎,任由他握着,目光却依旧落在别处,不看他。 他也带来许多稀奇的玩意,精巧的九连环,会唱歌的鸟儿,甚至还有民间的话本子。 他试图引她注意,将东西递到她眼前,“阿若,看看这个?” 沈清若只是淡淡瞥一眼,便又垂下眼睫,轻声道:“没精神看这些。” 他也不恼,将东西放在一旁,转而端起温好的药碗,用银匙搅了搅,递到她唇边,“那先把药喝了。” 她蹙着眉,别开脸。 “苦。” 他耐着性子哄:“朕让人备了蜜饯,喝完药就吃,好不好?” 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将苦涩的药汁咽下。 等喝完药,他立刻拈起一颗蜜枣,喂进她嘴里。 指尖偶尔擦过她柔软的唇,两人皆是一顿,她却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疏离的模样。 【哄人日常之弹琴】 有时沈望奚会找来琴,在她榻边弹奏。 他琴艺极佳,曲调悠扬,可她只是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根本没听。 他停下,看着她安静的侧脸,低声问:“不喜欢听?” 她眼睫微颤,依旧不睁眼,声音细细的:“吵。” 他便不再弹。 更多的时候,他只是坐在那里,拿着一卷书看,或是批阅吴添悄悄送来的奏折。 他偶尔抬头看她,见她维持一个姿势久了,便会起身,帮她调整一下靠枕的位置,或是将她滑落的薄毯拉高,仔细掖好。 她由着他动作,不拒绝,也不道谢。 【哄人日常之棋谱】 这日,沈望奚又带来一本新的棋谱,坐在她榻边,指着上面的残局与她讲解。 她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在他修长的手指上。 他讲了半天,不见她回应,抬头看她,却见她正望着自己的手出神。 “阿若?”他唤她。 沈清若回过神,移开目光,轻轻说了句:“陛下不必如此。” 沈望奚心头一涩,放下棋谱,看着她:“那你要朕如何?” 他声音里带着点恳求,“只要你说,朕都依你。” 她摇了摇头,不再说话,将脸转向里面,只留给他一个单薄沉默的背影。 沈望奚看着她的背影,胸腔里堵得难受。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肩,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 他知道,她心里的结,不是这些陪伴就能解开的。 他给的,似乎永远无法抵消她失去的。 —— 一个月后,沈清若身子将养得差不多了。 这日早朝,沈望奚坐在龙椅上,吴添上前一步,展开手中早已备好的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响彻金銮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咨尔沈氏清若,柔嘉成性,淑慎持躬,深得朕心。今册封为贵妃,赐封号昭,赐居漪兰殿。钦此——” 圣旨一出,满殿哗然。 众臣面面相觑,脸上皆是难以置信。 谁不知道,这位清若公主不久前还是以陛下女儿的身份养在宫中的,即便后来澄清非亲生,可这身份转变才不过半年,竟直接册封贵妃? 这简直是荒谬! 百官队列中的萧煜,猛地抬头,看向高坐龙椅的沈望奚,眼中震惊,随即是复杂的涩意。 原来,她心中所属,竟是陛下。 他早该想到的,那般绝色的女子,除了陛下,还有谁能染指。 “陛下!万万不可啊!”一位老御史率先出列,声音激动。 “清若公主虽非陛下血脉,然其曾以您亲女之名,居于宫中,天下皆知!如今册立为妃,岂不惹人非议,乱了伦常?” “此举实在有损陛下圣誉,请您收回成命。” 沈望奚面色不变,目光扫过下方,声音清冷:“朕早已昭告天下,她非朕之血脉,亦未入皇室玉牒,何来伦常之说?” 另一位史官也站了出来,言辞恳切:“陛下!人言可畏!此举恐为后世诟病,还请陛下三思!” 镇国公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身旁即将尚长公主的儿子萧煜,犹豫着是否要出列劝谏。 萧煜却暗暗拉了一下父亲的衣袖,微微摇头。 他看得明白,陛下心意已决。 而朝堂上的其他人,大多是一路追随沈望奚的文臣武将。 对他们而言,陛下纳个妃子,即便是身份特殊些,也不过是帝王风流韵事,私下唏嘘几句便罢,绝不会为此等事与陛下硬碰硬。 他们的目光,更多放在边疆战事、民生税赋上。 一时间,除了那几个以谏言为职的御史和史官,你方唱罢我登场,引经据典,痛心疾首。 其他臣子,都是在看戏。 沈望奚听着底下嗡嗡的劝谏声,眉头越皱越紧,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够了!” 一声冷喝,瞬间让所有声音消失,大殿内鸦雀无声。 沈望奚目光冷冽,缓缓扫过下方众臣,缓缓开口:“清若公主温柔娇怜,是朕心头所爱。” “今日册立她为贵妃,谁敢再多言半句,一律罢官夺职,永不录用!”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拂袖转身,离开了金銮殿,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 第92章 贵妃杀不了长公主,但是陛下可以 椒房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显沉凝。 乌兰云坐在凤椅上,听着新来的宫女低声禀报,陛下册封沈清若为昭贵妃的消息。 她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一个月了,陛下再未踏足椒房殿,阿妍的长公主府也毫无解禁的迹象,如今又迫不及待册立那个贱人,还一上来就是贵妃之位。 乌兰云看着殿内焕然一新、却再难贴心的宫人,眼底闪过冷嘲。 她的心腹都被杀光了,谈何交心? 乌兰云挥退禀报的宫女,只留下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粗使宫女。 这宫女,是逸年悄悄安插进来的。 她声音压得极低:“你想办法传信给逸年。告诉他,这朝堂之争,他以前不想参与,可以。” “但这一次,为了他的母后,为了他尚在禁足中的妹妹,他必须争上一争。” 那宫女神色一凛,深深低下头:“奴婢明白。” 清漪殿内,沈清若坐在梳妆台前,脑海中响起小九急促的声音: “阿若!乌兰云那边有动静了!” “她刚刚召见了一个看似普通的洒扫宫女,让她给沈逸年传话,逼他参与朝争。” 沈清若微微一愣,沈逸年?她从未过多了解这个哥哥。 小九的光球焦急地闪烁:“麻烦了!沈逸年可比他那个只会张扬跋扈的妹妹难对付多了。” “根据后世记载,沈靖妍执政后荒淫无度,没几年就把江山搞得摇摇欲坠,最后还是沈逸年被迫出山,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硬是保了大周江山十几年。” “沈逸年只是志不在朝堂,但心中谋略、智慧,一样不少。” 沈清若看着镜中自己精致的眉眼,缓缓蹙起了柳眉。 她一直将主要精力放在应对沈望奚、乌兰云和沈靖妍身上,确实忽略了那个与世无争、只爱游山玩水的逍遥王。 没想到,可能最难对付的,居然是这个最不起眼的沈逸年。 —— 当日上午,沈望奚亲自陪着沈清若迁宫。 漪兰殿比清漪殿宽敞华丽许多,庭院中引了活水,种着名贵兰草,陈设用具无一不精,皆是按皇贵妃的规制置办。 “阿若,你看这里可还喜欢?”他牵着她的手腕,引着她看殿内布置,“若有什么不合心意,朕立刻让人换掉。” 沈清若碧色束腰长裙,目光缓缓扫过精致的雕花窗棂,价值连城的玉器摆件,最后落在窗外那堵高高的宫墙上。 她轻轻抽回手,走到窗边,望着那片四方天空,没有说话。 沈望奚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头微软,“怎么了?是不喜欢这里?” 沈清若缓缓摇头,声音轻飘飘的:“这里很好,谢陛下费心。” 但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丝毫喜悦。 沈望奚眉头微蹙,伸手想揽住她的肩,她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他手落空,心也跟着沉了一下,“阿若,你到底还要恼朕到什么时候?” “难不成真得要朕亲手杀了阿妍?” 沈清若转过身,抬起那双水润却空洞的眸子看他:“陛下觉得,我在恼吗?” 她轻轻扯了扯嘴角:“我没有恼。只是觉得,这宫墙好像更高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模样,放软了声音,带着哄劝: “你若嫌闷,朕明日就让人在院里搭个秋千,再寻些会杂耍的伶人进来给你解闷,好不好?” 沈清若依旧看着窗外,半晌,才极轻地回了一句:“随陛下安排吧。” 沈望奚看着她倚在窗边,清冷忧怜,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散去,既心疼又无措,还有些烦闷。 他那点帝王的骄傲,到底没让他继续留下,看她的冷脸。 沈望奚离开后,小九的光球在沈清若识海里闪烁,带着点不安: “阿若,咱们这样,会不会闹得有点过了?” “沈望奚毕竟是皇帝,乌兰云和沈靖妍以前再怎么闹,大体也是顺着他心意的。” “你现在这样不冷不热,就不怕他真的跟你离心吗?” 沈清若轻轻勾了下唇角,“男人都是贪新鲜的。” “一味顺从的模样装久了,也该让他看看不一样的我,会有难以想象的效果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小九,这还是你商城里那些前辈,拿捏男人心得里说的。” 小九的光球一滞,语气有点虚:“啊?是吗?那……那大概没错吧。” 它确实没仔细看过那些前辈的详细心得,只知道个大概。 小九转移话题,“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之前用避子汤,成功勾起了他对孩子的无限期盼,现在孩子没了,他自然厌恶乌兰云和沈靖妍。” “可偏偏乌兰云对沈望奚有恩有情,沈靖妍又是他的亲生血脉,一时半会儿都动不了。” “还有沈逸年那边,还不知道他什么想法。” 沈清若的手覆上小腹,那一跪的痛,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她目光沉静,已经有了主意:“现在不必盯着她们,没有意义。” “沈靖妍那一跪,我要她拿命来还。”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利用沈望奚的愧疚,在他心里,扎得更深一些。” “毕竟贵妃杀不了长公主,但是陛下可以。” 第93章 发软 夜色渐深,太极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 沈望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奏章,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眼前总是晃动着阿若倚在窗边,那双水润却空洞的眸子,还有她那句轻飘飘的:这宫墙好像更高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她想出宫?她想离开他? 他绝不允许。 “吴添。”他扬声唤道。 吴添躬身入内,“陛下有何吩咐?” “取酒来。” 吴添愣了一下,不敢多问,很快端来酒。 沈望奚自斟自饮,清冷的眉眼在烛光下更显疏离。几杯下肚,那股闷气却并未消散,反而愈发清晰。 这时,殿外传来通报,肃国公齐睿求见。 齐睿与沈望奚年纪相仿,是跟随他多年的心腹,能力卓著,但风流之名在外,后院妻妾众多,却难得和睦。 齐睿进来,行礼后汇报完边疆军务,见沈望奚面色不豫,案上还摆着酒壶,便笑道: “陛下可是有烦心事?若不嫌弃,臣陪您饮几杯?” 沈望奚抬眼看他,没有拒绝,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齐睿洒脱坐下,自己斟了杯酒。 两人对饮片刻,沈望奚看着齐睿,忽然开口: “你府上那些女人,是如何做到让她们都安分守己,不起纷争,还死心塌地的?” 齐睿闻言,眼中闪过讶异,随即了然一笑:“陛下这是为情所困?” 他放下酒杯,“其实简单,妻子给予尊重,妾室保证富贵,投其所好罢了。” “女人嘛,尤其是心里有您的,只要给点她们真正想要的,没有哄不好的。” 沈望奚眉头蹙得更紧,打断他:“若不知她想要什么?或者,她想要的,朕给不了呢?” 齐睿观察着陛下的神色,心中隐约猜到几分,能让陛下如此烦忧的,怕是只有漪兰殿那位新晋的昭贵妃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陛下,您是天下之主,也是龙章凤姿的伟男子。” “男女之间闹别扭,有时候不讲那些虚的,有个最直接的法子……” 沈望奚抬眼看他。 齐睿笑得暧昧:“床头吵架床尾和。” “任她多大的气性,您在床笫之间多用些心思,想起您就身子发软,哪还有心思跟您置气?” 沈望奚捏着酒杯的手指一顿,脑中闪过阿若在他身下的情态,喉结微动,面上却依旧冷淡:“她身子弱,未必可行。” 齐睿嘿嘿一笑,声音更低:“陛下,您也是在军营里待过的,那些对付……咳咳,那些让人快活的手段,未必是要多强势。” “风花雪月,拉弹唱,随便往您心尖上的人儿身上使一使,保管她倔不下去,只在您怀里软成一汪水儿。” “这样那样之后,心里那点疙瘩自然就散了。” 沈望奚沉默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眸色深沉,看不出情绪。 齐睿知道话已点到,便不再多言,陪着又喝了两杯,便识趣地告退了。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沈望奚又独自饮了几杯,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齐睿的话,以及阿若那张带着泪的小脸。 他猛地站起身,因酒意身形微晃,吓得吴添赶忙上前欲扶。 沈望奚声音带着微醺,“摆驾,漪兰殿。” 第94章 再信朕一次 漪兰殿内,沈清若并未睡下。 她在练舞房内,穿着白色的舞裙,赤着雪白的双足,正在地毯上缓缓起舞。 没有乐声,她的舞步也带着漫不经心的愁绪,不像从前的柔媚,反而有种月下仙子般的清冷寂寥。 裙摆旋开,玉足小巧,踏在深色绒毯上,更显嫩白。 沈望奚挥手阻止了宫人通报,独自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酒意催动着心跳,他看着那抹窈窕身影,只觉得比以往任何一次舞蹈都更勾他的心魄。 还有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忧郁,让她像笼罩在薄雾中的幽兰,让他想狠狠撕开那层冷淡,看她为自己绽放。 沈清若察觉到视线,停下舞步,转过身看到他,眼中闪过意外,却没有如往常般行礼,只是静静站着,不说话。 沈望奚几步走到她面前,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 他盯着她,声音低哑:“昭贵妃恃宠生娇,见朕不跪,该罚。” 沈清若微微蹙眉,别开脸,依旧不吭声。 沈望奚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玉足上,那雪白的肌肤在毯衬下仿佛发着光。 他忽然蹲下身,大手一把握住那只纤巧的玉足。 “啊!”沈清若轻呼一声,脚上传来他掌心的滚烫,身子不稳地向后踉跄,幸好背靠上了殿中的朱红梁柱。 她试图抽回脚,声音带着慌:“陛下不可……” 沈望奚却充耳不闻,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脚背,低头,薄唇竟在她小腿上轻轻碰了一下。 沈清若一颤,又羞又急,脚下意识地抬起,轻轻蹬在他的肩头,想将他推开,“你放开……” 沈望奚不为所动,眼底是醉酒后不再掩饰的侵略,声音沉得吓人:“这样无视君上,该重罚。” 话音未落,他竟顺着她蹬在他肩头的小腿,俯身逼近。 沈清若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他竟会如此放肆? 她被他困在梁柱之间,挣扎徒劳,那点清冷终于维持不住,眼圈迅速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梁柱旁纠缠的身影,女子推拒的雪白嫩足最终无力地搭着。 …… 不知过了多久,夜色深沉,漪兰殿内殿只留了一盏灯。 沈清若裹着锦被,背对着沈望奚,纤细的肩膀微微抽动,压抑的哭声可怜。 沈望奚酒醒了大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揪紧。 他从背后搂住她,伸手,轻轻抚过她凌乱的乌发,又摸了摸她的侧脸。 “不哭了,阿若。”他声音低哑,带着歉疚,“是朕不好,朕方才是喝多了,情难自禁,才那样的。” 被他碰到,沈清若身子一颤,哭声却更大了些。 她想起刚才他的强迫,想起两人之间还未解开的结,心里酸涩难当。 “我想出宫……”她哽咽着,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沈望奚心头一慌,斩钉截铁拒绝,“不可以!” “阿若,朕不答应!” 他手上用力,将她身子转过来,迫使她面对自己。 只见她小脸上泪痕交错,眼圈鼻尖都哭得红红,让他心尖发疼。 沈望奚捧住她的娇脸儿,声音放软了些,带着劝哄:“云婉早已不在,你生父卫峥更是朕的敌人,如今自身难保,踪迹全无。” “你一个人,无亲无故,出宫要去哪里?让朕如何放心?怎么舍得?” 沈清若摇头不说话,抽抽噎噎 沈望奚看着她,心头涩意更重,继续低语:“阿若,你忘了你说过的话吗?你说你喜欢朕,仰慕朕。” “那就把朕当成你唯一的依靠,留在朕的身边,留在朕的皇宫里,不好吗?” “从前,你不就是这样想的?” 沈清若终于抬眸看着他,声音哽咽:“现在和从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沈望奚追问,指腹拭去她的眼泪。 “没有不一样的,阿若。甚至朕如今更喜爱你,将你放在心上了。” 沈清若望着他,泪水流得更凶,泣不成声:“可陛下心里还有别人,皇后娘娘,长公主,逍遥王殿下,他们都比阿若重要。” “每次出事,阿若都是被舍弃的那个,就连阿若的孩子,也没能留住。”她说到孩子,情绪彻底崩溃。 “阿若真得好累,不敢喜欢您了,也不要待在这个宫里了。” 沈望奚的心闷痛,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着她发顶,声音沉痛: “傻话!你早就悄悄把朕的喜欢抢走大半了,你自己不知道吗?” “至于皇后,她嫁于朕多年,危难时不离不弃,是朕必须尊重的妻子。” “阿妍是朕的亲女,血脉相连,朕真得没有办法伤害她性命。” “但是阿若,朕保证,不会再让她们欺辱你。” 沈清若伏在他胸前,无声地流泪,他保证过很多次,可最后都还是站在了另一边。 沈望奚感受到她不信,心中无力,只能一遍遍轻抚她的背脊,笨拙地重复: “阿若,你信朕一次,再信朕一次,好不好?” 沈清若不断摇头,已经不知道要怎么信他了。 第95章 年少,忽视,回大漠 又过了几日,漪兰殿内依旧静悄悄的。 沈望奚下朝后,没让宫人通报,独自走了进去。 庭院里,只见沈清若穿着素净的长裙,正蹲在角落的铜盆旁。 盆里跳动着火焰,她手里拿着几页纸,正一张一张,慢慢地往里丢。 沈清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空茫地望着火焰,像一株失了水分的娇兰,快要凋零了。 沈望奚藏在袖中的手指蜷紧,齐睿说的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法子,在她面前,半点不起效。 他上次趁着醉酒,用了些风月手段,可哪怕她身子任由他作弄,却再不似从前那般娇羞迎合了,事后也是淡淡地不理他,更别提化解心结了。 沈望奚走近几步,看清她烧的东西,那是仿着他笔迹写的诗。 他记起之前教她念书时,她偷偷临摹他的字,被他发现时,耳尖都羞红了,眸子里闪着星星,满是仰慕。 如今,她却亲手把这些都烧了。 沈望奚心头很疼,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失去了,才知道有多珍贵。 他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终没有上前,也没有惊动她,转身悄然离开了漪兰殿。 他得做点什么,不能任由她这样枯萎下去。 脚步声远去。 庭院里,沈清若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慢吞吞地烧着最后几页纸。 她在心中轻声唤道,“小九,他走了?” 光球立刻亮起,声音带着点小兴奋:“走啦走啦,沈望奚很心疼哦。” 沈清若将最后一张纸丢进火盆,看着它被火焰吞噬,声音轻软: “他当然会心疼,毕竟他对我正新鲜着。” “再加上我从仰慕到视而不见的落差,没有哪个男人能甘心,他只会愈发怀念,想挽回。” “他现在应该觉得齐睿的法子没用了,肯定会想别的办法来哄我,我们等着就好。”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转身走向内殿,背影依旧袅娜,气质却柔脆。 —— 太极殿内,沈望奚负手立在窗前,眉宇沉郁。 他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脑海里全是沈清若烧毁诗稿的样子。 吴添轻手轻脚地上前,为他换上一盏新茶,低声劝道:“陛下,您已经站了许久了,歇息片刻吧。” 沈望奚没动,声音有些哑:“吴添,你说,朕到底该如何做,才能解开她的心结?” 吴添躬身,斟酌着用词:“陛下,老奴多句嘴。” “清若公主……不,是贵妃娘娘,她年少时便不得您喜爱,您所有的目光和疼爱都给了长公主。” “后来,她好不容易得了您的怜惜,满心以为不同了,可到头来却发现,在您心里,她终究还是越不过长公主去。” “就连她小产失去的那个孩子,最后也是不了了之……” “这桩桩件件累积起来,公主的心,怕是凉透了。” 沈望奚猛地转过身,眼底带着痛色:“孩子没了,朕跟她一样心痛。” 吴添叹了口气,腰弯得更低:“可陛下,终究是不一样的。” “您心痛,但您还有长公主,还有逍遥王殿下。” “可对贵妃娘娘来说,那个孩子,可能就是她在这深宫里唯一的指望和念想。没了,她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她觉得您不在乎她,也不在乎你们的孩子,自然就心灰意冷,觉得这宫里再无可恋。” 沈望奚沉默着,他想起阿若哭着说:她不敢喜欢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带着疲惫:“那朕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把阿妍……”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吴添连忙道,“陛下,老奴不是这个意思。长公主是您的骨血,那是万万不可的。” “老奴只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贵妃娘娘的心结,或许可以从最初的地方解起。” 沈望奚看向他:“最初的地方?” “是。”吴添抬起头,小心观察着沈望奚的神色,“贵妃娘娘的心灰意冷,根子或许不只是这次小产,更早怕是扎在年少时,在大漠王庭那些被忽视的日子里。” “陛下,您还记得吗?贵妃娘娘小时候,总是偷偷看着您,渴盼着您能多看她一眼。” 沈望奚眼神微动,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关于角落里那个怯生生的小女儿的模糊记忆,似乎清晰了一些。 吴添继续道:“老奴想着,若是您能带贵妃娘娘,回大漠故地看一看,离开这四方宫墙,去草原上走一走。” “在那里,没有皇后娘娘,没有长公主,只有您和她。” “或许能让贵妃娘娘放下一些心防,也让陛下您,有机会弥补一些从前的遗憾?” 沈望奚站在原地,良久没有说话。 吴添的话,在他心里掀起了波澜。 他想起曾经,阿若看他时,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想起她曾说,能做他的公主,她很骄傲。 或许,这真的是一个办法。 沈望奚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下去准备。” “三日后,朕要带昭贵妃,回大漠散心。” 吴添立刻躬身:“老奴遵旨。” 第96章 离宫,皇后崩溃 三日后,天还未大亮,漪兰殿内一片静谧。 沈清若尚在睡梦中,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轻轻掀开了她的锦被。 她蹙着眉,不情愿地往被窝深处缩了缩,带着未醒的鼻音软软抗拒:“别闹……” 下一刻,她被一双有力的手臂,从被窝里捞了出来。 沈望奚将她圈在怀里,看着她睡意朦胧、小脸柔粉的模样,心头微软,声音温柔:“阿若醒醒,该起身了。” 沈清若揉了揉眼睛,看清是他,便垂下眼睫,不去看他,也不说话,任由宫人们上前伺候她洗漱。 沈望奚也不在意,就坐在一旁看着。 他目光扫过宫人捧来的几套衣裙,指了指那套浅绿色的束腰长裙:“穿这个。” 严嬷嬷连忙应下,亲自为沈清若更衣梳妆。 沈望奚在一旁看着,又对吴添吩咐:“去把娘娘平日用惯的茶具、那副墨玉棋盘,还有她常翻的几本话本子都带上,路上要用。” “还有衣物、首饰,什么都不能缺。” 吴添笑着应:“奴才早就让人备好了,陛下放心。” 沈清若安静地坐在妆台前,由着严嬷嬷为她绾发。 她透过铜镜,看着身后那个指挥宫女,悉心安排的男人,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 “陛下这是干什么?要带阿若去哪里?” 沈望奚走到她身后,看着镜中她精致的小脸,温声道:“带阿若出宫走走。” “出宫?”沈清若转过头,有些惊讶,主动看他,眼神询问。 沈望奚将她地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定,觉得这法子果然有效。 他伸手,轻轻将她脸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纵容:“嗯,是出宫。不过……”他话音故意一顿。 沈清若有点紧张地望着他。 沈望奚看着她这小模样,唇角弯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接上:“不过是跟着朕一起去。朕去哪儿,你去哪儿。” 虽然不是独自出宫,但能离开这四方宫墙,已是意外之喜。 沈清若有些雀跃,连带着小脸也不似往日清冷。 沈望奚看着她难得开心的样子,心头连日的沉闷终于散开些,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他伸手,自然地牵起她的小手,触手一片温软。 “走吧。”他语气宠溺。 沈清若这次没有挣开,任由他牵着,站起身。 她低着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又看向身边的宫人大箱小箱往外搬,轻声问: “陛下,我们要去很久吗?为什么收拾这样多东西?” “没有很久,但是在外面,也不能委屈了朕的阿若。”沈望奚牵着她往外走,心情颇好地开口。 殿外,车马早已备好。 —— 三日后,逍遥王府内。 沈逸年捏着母后送来的信,眉头深锁,犹豫不决。 他本不愿卷入这些纷争,但想到被禁足的妹妹和处境艰难的母亲,终究还是放心不下,打算进宫和母后再商议一番。 椒房殿内,乌兰云长久不出门,独自坐在窗边,未施粉黛,容颜憔悴。 她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过头,见是儿子,黯淡的眸子里才勉强亮起一点光。 “逸年,你来了。”她声音有些干涩。 “可有先去太极殿给你父皇请安?如今他对母后有隔阂,也厌弃了你妹妹,你得多在他面前走动,让他看到你的好,你的孝心,知道吗?” “你是他唯一的儿子,他总会……” “母后。”沈逸年打断乌兰云喋喋不休的叮嘱,眉头皱得更紧,“父皇前几日就已出宫了。” 乌兰云脸上的表情凝固,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沈逸年看着她,语气放缓:“父皇对朝野的说法是,思念故土,回大漠待几日。” “朝堂大事,暂由镇国公、肃国公、各部尚书共同处理,若有要紧事宜,百里加急送至行营。” “母后,还不知道吗?” 乌兰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她扶着桌角缓缓站起身,看着儿子:“他是不是带上了那个贱人?沈清若?” 沈逸年沉默着,没有否认。 乌兰云看着他默认的态度,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很轻,渐渐变得悲凉而绝望。 她环顾着这偌大却冰冷的椒房殿,眼泪无声地滑落。 “哈……哈哈哈……” “本宫居然到现在都不知道,陛下离宫了,居然都没有人来禀报本宫一声!” “如今这椒房殿,里里外外,还有谁把本宫当成皇后?还有谁,是本宫半个贴心的人?” 她猛地上前几步,抓住沈逸年的手臂,仰着泪眼问他: “逸年,你还记不记得?在大漠的时候,本宫是何等尊贵!” “军营重地,陛下与将领商议军政要事,从不避讳本宫,甚至常常听取本宫的意见!” “初入这大周皇宫时,遍地跪拜之声,万民朝贺。” “可现在,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第97章 哥哥救我 乌兰云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指着空荡荡的宫殿,声音破碎: “无权!无人!女儿不得见!儿子也不得他用!” “我这个皇后,还算什么皇后?干脆给漪兰殿的贵妃让位算了。” 沈逸年看着母后情绪崩溃的模样,心中揪痛,上前一步扶住她,将她按回座椅上,“母后,您别这样……” 乌兰云瘫坐在椅子上,抬起眼,死死盯着沈逸年:“逸年,如今这般境地,你还打算继续游山玩水,置身事外吗?” “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母后和你妹妹,被那个贱人逼死在这深宫里吗?” 沈逸年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沉默了良久。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下定了决心,声音清晰:“母后,等父皇回来,儿臣会自请入朝。” 乌兰云闻言,哭声顿住,脸上终于露出欣慰,她紧紧抓住儿子的手:“好!好!这才是母后的好儿子。” “逸年,你要记得,你是长子嫡子,阿妍是长女嫡女,后面不管来多少个皇子公主,都不能越过你们去。” 沈逸年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心中五味杂陈,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苏嬷嬷有个孪生妹妹,一直在宫外。” “儿臣会传信请示父皇,将人接进宫来伺候母后。” “有她在,母后身边至少,不至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乌兰云连连点头,握着儿子的手,心下稍安。 —— 沈逸年离开皇宫,便去了长公主府。 府邸外围仍有禁军看守,但领头的侍卫认得逍遥王,终究没敢强行阻拦,只是躬身行礼,默默让开了道路。 长公主府内一片沉寂。 沈逸年穿过庭院,走向内院。 他推开沈靖妍寝殿的门,殿内光线昏暗,窗帘紧闭。 沈靖妍穿着一身皱巴巴的裙子,头发凌乱地披散着,正抱着膝盖蜷在榻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 听到开门声,她抬头,看清是沈逸年,眼里瞬间涌上泪水。 “哥哥!”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沈逸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痛。 他这个妹妹,自幼被父皇母后捧在手心,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不过十七岁的年纪,如今却被圈禁在这方寸之地,失了往日的张扬,只剩下恐惧。 他快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伸手想碰碰她的头发,却被沈靖妍猛地抓住手臂。 “哥哥,救我!我不想待在这里了!这里好可怕,一个人都没有,我每天都能听到外面守卫的脚步声……我受不了了!”她语无伦次,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父皇是不是再也不要我了?他是不是真的那么狠心?” 沈逸年反握住妹妹冰凉的手,试图安抚她:“别怕,阿妍,哥哥在。父皇只是一时生气,不会真的不要你。” “一时生气?”沈靖妍脸上满是泪,眼神却透出愤恨。 “他是为了那个贱人,才把我关在这里,夺了我的一切!” “我的长公主特权,我的奴仆,我的财宝,全都没了!”她越说越激动,死死攥着沈逸年。 “还有我的皇太女之位,哥哥,是不是也没希望了?父皇是不是打算把江山都给那个贱人生的野种?” 沈逸年看着她近乎崩溃的样子,心中复杂。 他沉默片刻,声音坚定:“阿妍,你听哥哥说。现在朝堂上下,只知道你触怒了父皇,并不清楚具体缘由。” “只要你安分一段时间,等父皇气消了,哥哥会想办法为你周旋。” 他抬起手,轻轻擦去妹妹脸上的泪水,看着她不安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至于皇太女之位,只要哥哥还在,就绝不会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属于你的东西,哥哥一定会帮你,重新拿回来。” 沈靖妍怔怔地看着哥哥,他眼中那份决绝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扑进沈逸年怀里,放声大哭起来,将所有的不甘、恐惧都发泄了出来。 沈逸年轻轻拍着妹妹的背,任由她哭泣,目光却越过她,望向窗外漪兰殿的方向,一片沉冷。 第98章 和亲,你去,迟来的心疼 【这章一样,要说几次,清若公主的封号,是因为和亲有功,不是因为有血缘,满屏的违背公序良俗,要怎么改?】 从京城抵达大漠,需要五日,今日才是第三日。 官道上,一行队伍正缓缓向北行进。 最前方是高举着大周龙旗的仪仗,其后是身着轻甲的骑兵,马蹄踏起浅浅烟尘。 他们簇拥着最宽敞奢华的那辆马车。 沈望奚的马车内,铺着厚实的雪白羊绒毯,摆放着一张紫檀木小几,上面散落着几本翻开了的话本子和那副墨玉棋盘。 沈清若蜷在毯子上,枕着沈望奚的腿,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连日车马劳顿,加上心绪不佳,让她精神不济,此刻睡得格外恬静,呼吸清浅。 沈望奚背靠着车壁,坐姿并不十分端正,一条长腿放平,让小姑娘枕得更舒服些,另一条长腿随意曲起。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细细打量着。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露出这样乖巧的模样了。 这些日子,她要么清冷疏离,要么默默垂泪。 此刻睡着的她,眉眼柔和,唇瓣微启,带着点稚气的依赖,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偷偷仰慕他、渴盼他一点关注的小姑娘。 沈望奚看得有些出神,大手抬起想碰碰她的小脸,又怕惊扰了她的好眠,终是忍住了,缓缓放下手。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碾过一块小石子,微微颠了一下。 沈清若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凑近他,在他的腰腹上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又睡沉过去。 沈望奚身体微微一僵,看着她,心头酸软的情绪,缓缓弥漫开来。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任由她枕着,仿佛这便是天底下最重要的事。 —— 两日后,队伍终于抵达大漠王庭。 虽已不如从前作为王都时那般繁华,但规模仍在,驻守此地的官员早已得到消息,率领部众跪迎。 “臣等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众人叩首,声音在辽阔的草原上回荡。 当看到被沈望奚扶下马车的沈清若时,为首的官员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恭敬道:“臣等,拜见清若公主。” 沈望奚眉头立刻蹙起,声音清冷地打断:“称呼错了,她如今是朕的昭贵妃。” 那官员额头瞬间冒出冷汗,连忙改口,带着众人重新叩拜:“臣等拜见昭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沈清若被沈望奚半护在怀里,一路被他照料得周到,倒也没觉得多累。 但她只知是出宫散心,却万万没想到,沈望奚会带她回到大漠。 沈清若望着宏伟的王帐,一时怔在原地,心潮翻涌,久久难言。 沈望奚揽着她的纤腰,低头温声问:“累不累?先进去歇息。” 说着,他便半扶半抱地带着她,走进了那座曾经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王帐。 帐内布置依旧华丽,铺着厚厚的羊毛地毯,陈设着金银器皿。 沈望奚扶她在主位旁的软垫上坐下,自己则挨着她坐下,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阿若,开心吗?”他看着她,语气带着暗含期待。 “朕记得,你说过,在大梁时,你总是盼着能回家。” “只是后来朕入主中原,事务繁杂,也未曾想过要带你重回故地,是朕不好。” “这一次出行,没有旁人,只有朕和你,不管是你对故土的思念,还是朕从前忽视你的那些遗憾,朕都会好好弥补你。” 沈清若没有看他,她的视线越过他,落在了王帐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她记得很清楚,一年半前,那个寒冷的冬天,她就是跪坐在那个角落,听着他和臣子们决定她的命运。 那时候,他高高在上,目光冷淡地扫过来,轻描淡写两个字,便将她送入了陌生的大梁。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沈清若眼中滑落。 沈望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个角落。 几乎是瞬间,他也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时她还是他的小女儿,穿着素衣,瘦弱的身影,被迫接受自己残忍的决定。 沈望奚问自己:那时候,他为何丝毫不觉得愧疚,只觉得理所当然? 他没有答案,只有迟来的心痛。 沈望奚伸出手,捧住她的小脸,声音急切:“阿若,过去是朕不对,你看看现在的朕。” 他盯着她,这一次没有了弯月的孤高,只有身为男人的疼惜爱恋: “朕早就把你放在心上了,阿若,你感觉不到吗?” “从前是朕瞎了眼,无视了你。” “现在,以后,都不会了,再也不会那样对你了。” 沈清若看着他懊悔的样子,闭了闭眼。 那一道道被他亲手刻在心底的伤,又岂是几句忏悔就能轻易抹平的? 第99章 小皇子,即太子 沈清若轻声开口,问出了两辈子的执念: “陛下,如果我现在,不是你的妃子,还是你的**,在沈靖妍和我之间,你会偏爱谁?” 沈望奚捧着她脸的手微微一僵,他看着她眼中的执拗,知道这个问题避无可避。 但他不想骗她。 他沉默片刻,还是坦诚开口:“在宫墙上接你回来之后,朕确实对你心生怜惜,看见你委屈,就会心疼。” “但终究,还是比不过阿妍。” 沈清若长睫垂下,掩住深深的失落。 沈望奚心也跟着抽紧,继续开口,“那时候,朕以为朕爱皇后,所以朕理所当然地,更偏爱她的孩子。” “可直到太极殿那一夜之后,直到后来与你相处的每一个日夜,看着你笑,看着你哭,看着你依恋朕,看着你跟朕撒娇,朕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心动,什么叫牵肠挂肚。” 他再一次唤她的名字,声音喑哑,“阿若。” “从前的事,朕只能尽力弥补。” “但朕现在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朕爱你,胜过皇后。” 沈清若抬起杏眸。 他看着她,继续开口,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将来,你若是为朕生下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一定会爱他,超过阿妍。” “如果是像你一样的乖女儿,那她就是大周未来的皇太女,朕会亲自为她铺平道路,扫清一切障碍。” “如果是个小皇子,那他就是朕名正言顺的太子,是这大周江山的继承人。” 沈清若怔怔地望着他,喃喃地问,带着不敢置信:“是真的吗?” “君无戏言。”沈望奚郑重地点头,目光坚定。 沈清若忽然伸出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腰,窝进他怀里,带着哭腔喊他,“陛下……” 沈望奚心头一软,揽住她的纤腰,拍着她单薄的背,感受着怀中的温软。 过了一会,他继续低语:“朕私心里,倒希望是个小皇子。” “因为朕比你年长这许多,若是皇子,朕能更狠得下心磨砺他,督促他,让他尽快成长,坐稳太子之位,将来才能更好地护着你,守住这江山。” 沈望奚看着怀中娇娇的姑娘,无声地叹了口气:“可若是个像你一般乖巧的女儿,朕只怕会舍不得。” “而且女儿家,心思未必在那至高之位上,朕怕强求了她。” 沈清若安静地伏在他怀里,听着他这些絮絮叨叨的打算,没有出声。 他说的未来很美,他此刻的真心,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几分。 可是,真的会那么顺利吗? 现在的一切,和前世已经不一样了。 沈逸年,那个一直游离在权力之外的逍遥王,很可能因为皇后的恳求,而重新踏入朝堂。 他今年已十八,又身为名正言顺的嫡长子,一旦入朝,背后肯定少不了老臣支持。 届时,就算她真的生下了一位小皇子,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又如何斗得过一个年富力强的王爷? 还是得沈望奚活得再久一点,才行。 这一刻,沈清若不禁感慨小九的先见之明。 第100章 戴了绿帽子 第二日清晨,严嬷嬷伺候沈清若梳妆时,她轻声吩咐:“嬷嬷,今日不梳发髻了。” “有没有素净些的白色衣裙?越简单越好。” 严嬷嬷依言找来一件白色的长裙,款式简洁,只在衣襟和袖口处用浅蓝色丝线绣着几朵小小的铃兰。 沈清若自己动手,将长发编成了一根侧边麻花辫,垂在左侧,未戴任何首饰。 梳完妆,她看起来清新脱俗,带着不染尘埃的纯净,那眉眼间的稚气也浓了几分,像个邻家少女。 沈望奚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小姑娘正起身打算出门,侧编的麻花辫让她看起来年纪更小,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他眼底闪过惊艳,随即化为更深的怜爱。 沈望奚走上前,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温声问,“阿若,这一大早,打算去哪里?朕陪你一起去。” 沈清若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清澈,声音轻软却带着坚持:“我想去看看我娘亲。”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一个人去就好。” 沈望奚怔了一下。 云婉这个名字,在他过往的人生里几乎毫无分量,甚至带着被愚弄的厌恶。 可此刻因为阿若,这个名字忽然变得沉甸甸的,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 沈望奚看着小姑娘眼中那份不容打扰的坚持,很有分寸地松开了手,点了点头。 “好,朕在这里等你。”他看着她,语气温和。 沈清若微微点头,转身独自走出了王帐,背影渐渐消失在晨光中。 目送她离开,沈望奚脸上的温柔缓缓收敛。 他沉吟片刻,唤道:“吴添。” 吴添立刻躬身近前:“陛下。” 沈望奚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些烦躁:“当初大周初立,朕下令将沈氏族人的牌位都迁入了京中供奉。至于云婉……” 他顿了顿,“后宫册封的时候,朕照顾皇后的心情,连个谥号都给她没有追封。” “现如今,她的牌位,是不是无人想起,更无人安置?” 吴添低头应道:“是的,陛下。” 沈望奚走到主位坐下,继续开口问:“若是将云婉的牌位带回京城,你觉得朕该如何处置?” 他自嘲地扯了下嘴角,“一个名义上给朕戴了绿帽子的女人,总不能让她入朕的皇陵吧?” 沈望奚沉默了一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淡淡地补了一句,语气竟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 “不过,这顶绿帽子,朕现在戴得,还挺开心。” “说起来,还得感谢她和卫峥,阴差阳错,给了朕一个阿若。” 吴添站在一旁,听着陛下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觑了下陛下的神色,见他似乎真是这么想的,心中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接话。 吴添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连称呼都斟酌着避开了尴尬:“陛下,老奴以为云夫人她毕竟出身云家,是否可将牌位送入云家祖坟?” “又或者,卫家祖坟,也是个归宿?” “如此一来,既能慰藉贵妃娘娘思母之情,于礼法上也更为妥当。” 沈望奚闻言,眼中恍然,这确实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让云婉回归本家,或是以卫峥之妻的名分入卫家,既全了阿若的思念,也免去了他的尴尬。 “你说得对。”沈望奚颔首,“就按你说的,先去准备。” “等阿若回来,朕再问一问她的意见。” “老奴明白。”吴添深深躬身。 第101章 蔫蔫的姑娘 王庭外不远处,立着一个简单的土丘,前面插着一块木牌,上面没有任何字迹。 这便是云婉的安息之处,简陋得几乎要被风沙掩埋。 沈清若跪在墓前,没有说话,只是悄悄红了眼睛,望着那无字的木牌,仿佛能看到母亲温柔的脸。 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泉下的母亲:娘亲,阿若现在过得很好。 您喜欢的那个人,卫峥将军,他也没有辜负您,他一直在找您,终身未娶。 只是,您没能亲眼看到,是阿若心里最大的遗憾。 沈清若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很久,直到双腿传来阵阵麻意。 她试着起身,膝盖一软,身子微微踉跄。 “阿若!”小九在她脑海中担忧地叫了一声。 沈清若很快稳住身形,轻轻吐了口气:“没事。”她站在原地,等那阵麻痹感过去。 她在心中问道,“小九,如果我想让娘亲回京,安葬在云家祖坟,可以吗?” 光球立刻闪烁起来:“我查查,云家是前朝文臣世家,沈望奚上位后,虽然没有赶尽杀绝,但云家人都被罢官夺职,家产也都被查抄了。” “现在云家一大家子人都住在京城乌衣巷,算是落魄了,但人都还在。” 沈清若点了点头,眼神平静:“人还在就好。” 她又问:“那卫家呢?他们撤到哪里去了?” 小九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卫家军残余部队,还有你父亲卫峥,被沈望奚的大军逼到了西北边境的一带,依仗天险据守。” “沈望奚的军队一直在外围驻扎,虎视眈眈,但不知为何,他一直没有下令彻底清剿。” 小九顿了顿,带着猜测:“阿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你。” “他或许是在顾忌你的感受?毕竟那是你的亲生父亲。” 她没回答,站在母亲坟前,目光悠远。 —— 沈清若回到王帐时,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沈望奚一直等在帐内,见她回来,立刻起身迎了上去。 他没多问,只是牵着她走到铺着软垫的位置坐下,亲自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他声音放得很低。 沈清若就着他的手,小口抿了几下,便摇了摇头。 她身子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不说话。 沈望奚揽住她纤细的肩背,感受到她情绪的低落。 他沉默地陪了她一会儿,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他才斟酌着开口,语气带着试探:“阿若,朕帮你,把你母亲的坟迁回京城,好不好?”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子微微一动,继续低声解释:“让她落叶归根,也离你近些。” “云家是你的外祖家,让她回归本宗,名正言顺。” “又或者,卫家是你生父的家族,若你愿意,也可……” “回云家。”沈清若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却很清晰。 沈望奚立刻点头:“好,那就回云家。” “朕会让吴添去安排,选个稳妥的日子,风风光光地把你母亲请回去,绝不会委屈了她。” 他给出承诺,怀中的小人儿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致,只是安静地靠着他,蔫极了。 沈望奚知道,迁坟之事虽能稍作慰藉,但失去至亲的痛,和过往那些无法弥补的遗憾,并非一朝一夕可以抚平。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无声地告诉她,他还在这里。 第102章 雪嫩,得意,幸 接下来的几日,沈望奚丢开政务,只陪着沈清若。 他带她去王庭外那片最开阔的草场,扶她上了一匹温顺的枣红马。 随后,沈望奚也上马,自她身后环住她,大手覆在她手背上,告诉她,“别怕,朕在这儿。”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马儿走动起来,她的身子微微绷紧,又有些惆怅。 她记得,沈靖妍在很小的年纪,早已能独自策马飞奔,笑声像银铃一样洒满草原。 而她,只能躲在帐子后面偷偷地看。 沈望奚低声引导,手臂稳稳护着她,“看前面,放松些。” 她依言看向前方,风吹起她的发丝,草浪层层翻涌。 这场景她幻想过很多次,如今真在马上,被他这样护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有些东西,错过了年纪,再得到也变了味道。 他还带她去那条蜿蜒的小河。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圆润的石子和游动的小鱼。 他卷起裤脚,牵着她踩进水里。 “阿妍小时候,最爱在这里摸鱼。”他看着水面,随口说道,说完便顿了顿,意识到不该说。 他岔开话题,低头看她,“水凉不凉?” 沈清若摇摇头,没说话。她蹲下身,指尖划过清凉的河水。 很多年前,她也偷偷来过,看着沈靖妍在这里嬉闹,看着父王站在岸边,目光里全是纵容。 那时她多想也能下去玩一次水。 如今,他亲自带她来了。 可那份孩童时期的期盼,早已被岁月磨得所剩无几。 —— 夜里,他在王帐外生了堆篝火,搂她在身前一起看星星。 大漠的夜空,星星又大又亮,仿佛触手可及。 “冷吗?”他不时低头,下颌蹭过她的发顶。 她摇摇头,往后靠了靠,嫩背贴着他温暖的胸膛:“不冷。” 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当沈望奚指着天上的星星,跟她讲那些草原上的古老传说时,想逗她笑时,她听着听着,嘴角会轻轻弯一下。 那笑意很浅,却真实。 她能感觉到,他在很用力地补偿。 那些曾经只给了沈靖妍的陪伴和关注,他现在一样样地、甚至加倍地捧到她面前。 但这份偏爱来得太迟,迟得让她心头发酸。 那个躲在角落里、眼巴巴望着他们父女的小阿若,好像也还藏在她心里某个地方。 可每每当他只看着她一个人,用那双清冷的眸子带着温柔注视她时,那点被珍视的欢喜,还是让她心里暖了一些。 沈望奚看着她偎在自己怀中,乖巧柔美,将她搂得更紧些,低头,一个轻吻落在她发间。 旷野的风吹过,篝火噼啪作响。 他抱着她,只希望这趟回大漠的时光,能再长一点,能再多补偿她一些。 —— 深夜,王帐内室,烛火摇曳。 这里曾是大漠之王沈望奚的寝居,每一处都带着乌兰云生活过的痕迹。 梳妆台上还放着几件她未曾带走的头面,角落里甚至有一个沈靖妍小时候玩过的小花环,虽然早已干枯褪色,却仍被小心放置着。 最显眼的,是挂在床榻对面墙上的一幅画,画上是年轻的沈望奚、乌兰云,以及年幼的沈靖妍和沈逸年。 乌兰云笑得明媚张扬,依偎在沈望奚身侧,俨然是幸福的一家四口。 沈清若已经洗漱完毕,独自站在室内,目光静静扫过这些痕迹。 曾经,只有乌兰云能名正言顺地踏入这里,享受男主人的宠爱。 如今,物是人非。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带着沐浴后的水汽。 沈望奚走过来,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颌抵在她的颈窝,嗅着她身上自然散发的清甜幽香。 “在看什么?”他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 沈清若没有回答,只是在他怀里缓缓转过身。 她抬起手臂,柔软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没有像之前那样冷淡。 沈望奚感受到她的顺从,心头一热,他低头,寻到她的娇唇,温柔地含住,细细品尝。 烛火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密不可分。 他拥着她,一步步走向那张宽大的床。 曾经,这里是乌兰云独属的领地,今夜,却换了女主人。 沈清若被放倒在床上,素白的系带被男人灵活地解开。 他的吻落在她雪嫩的颈间,带着不容忽视的热度向下蔓延,她难耐地仰起头。 …… ! !!! 漂亮的姑娘蹙起柳眉,呜呜咽咽地摇头,偏头,视线正好对上墙上那幅画。 画中,乌兰云的笑容依旧灿烂,带着属于正妻的笃定和幸福。 沈清若看着画中那个曾经独占这里的女人,眼里闪过的得意。 仿佛在说:看,如今在这里,霸占他,受他临幸的人,是我。 这细微的分神立刻被沈望奚察觉。 他有些不悦地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动作惩罚性地加。 沈清若那点子挑衅,瞬间被打碎成呜咽,眸中含泪落下。 她软软地唤他,声音酥媚,“陛下……” “阿若,朕心上的小公主,朕的昭贵妃。”他喑哑地唤着她,带着无尽的沉迷。 帐内烛火跳跃,映照着床榻上的身影。 曾经属于另一个女人的气息,正被清甜幽香一点点取代。 第103章 亲亲小嘴 第二日清晨,沈清若坐在妆台前,严嬷嬷正要将她的长发挽起,沈望奚却走了过来。 他在她身旁坐下,拿过梳子,竟亲手挑起她的乌发,“今日不梳髻了。” “朕给你编辫子,像前日那样。” 沈清若微微一愣,透过铜镜看着他。 他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梳理着她的发,试图编成一条侧边的麻花辫。 沈望奚编了一会儿,自己看着都不满意,索性拆开,递给一旁的严嬷嬷,“你来。” 严嬷嬷忍着笑,恭敬接过,手指翻飞,很快编好了一条整齐漂亮的麻花辫,垂在她肩侧。 沈望奚看着,又从妆匣里挑出几枚小巧的蝴蝶发饰,亲手别在辫子上。 蝴蝶首饰精致,衬得她愈发灵动。 沈清若看着镜中的自己,辫子垂在一侧,蝴蝶轻晃,确实显得年纪更小,俏丽难言。 沈望奚站在她身后,看着镜中的她,也很满意自己亲手打扮出来的阿若。 一身简单的浅色衣裙,配上这未嫁少女的发式,眉眼清澈,仿佛真是个刚刚及笄的小姑娘。 只是这模样,竟让他恍惚觉得,自己并非那杀伐决断的帝王,倒像是寻常男子,正与年少的心上人相处。 沈清若忽然眨了眨眼,转过头仰脸看他,声音软软地问: “陛下昨夜,一会儿唤阿若^^,一会儿又叫贵妃。” “那在陛下心里,阿若到底是什么呀?” 她问得天真,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沈望奚坐到她边上,将她圈在臂弯里,低头看着她的眸子,声音霸道: “名义上,你自然是朕的贵妃,是朕的女人。”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辫尾的蝴蝶,语气缓了下来: “但在朕心里,曾经你是朕亏欠的小公主,现在,你是朕心爱的小姑娘。” 沈望奚的目光在她小脸上流连。 眼前这看似纯真无邪的少女,与昨夜那个在他身下媚眼如丝的妃嫔,身影重叠,强烈的反差刺激得他心跳都漏了几拍,莫名有些罪恶感。 沈清若听着他的话,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暗色,脸上悄悄爬上一抹红晕。 她微微垂下头,细白的手指绞着衣带,那副又羞又怯的模样,更勾得人心痒。 沈望奚捏起她的小下巴,盯着羞了的姑娘,到底是又没忍住,尝了尝她鲜甜的小嘴。 许久,他才抬起头,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蠢动的念头,直起身,牵起她的手: “走吧,朕带你去用早膳。” —— 京城,逍遥王府。 沈逸年坐在书案后,面前摊开着朝中几位重臣的名单,六部尚书,两位国公。 镇国公萧闻,肃国公齐睿,皆是父皇一手提拔的心腹,六部尚书也是忠心耿耿。 父皇如今正值壮年,威势日隆,这些老臣未必愿意过早站队,卷入皇后之子与可能的贵妃之子的纷争。 沈逸年的手指在镇国公三个字上轻轻敲击。 镇国公世子萧煜,与阿妍有婚约在身。 这或许,是一个可以试探的突破口。 第104章 贵妃新宠,皇子未知 当日下午,沈逸年递了帖子,以鉴赏新得的一幅古画为由,拜访了镇国公府。 镇国公萧闻亲自接待了他。 萧闻年近五十,身材魁梧,面容刚毅。 “王爷今日怎么有空到老夫这里来了?”他声音洪亮,带着笑意,眼神却锐利。 沈逸年笑容温润,举止谦和:“国公爷说笑了,晚辈早就想来叨扰,只是怕耽误您正事。” “近日偶得一幅大家的《秋山访友图》,心中欣喜,又知国公爷与世子皆是此道大家,特带来请二位品鉴一番。” 萧闻哈哈一笑,捋了捋短须:“王爷有心了,老夫是个粗人,对这些玩意儿研究不深,倒是犬子颇好此道。” 他转头吩咐下人,“去请世子过来。” 不多时,萧煜便到了。 他今日穿着一身蓝色锦袍,更衬得身姿挺拔,见到沈逸年,规矩行礼:“萧煜,见过逍遥王殿下。” 沈逸年起身虚扶:“萧世子不必多礼。” 他目光落在萧煜身上,带着几分欣赏,“许久不见,世子风采更胜往昔。” 萧煜神色平静,不卑不亢:“王爷过奖。” 三人落座,沈逸年命随从展开画卷,话题便围绕着画作展开。 他谈吐不俗,对画作的理解颇有见地,既不卖弄,也不藏拙,气氛倒也融洽。 聊了片刻画作,沈逸年话锋微转,语气无奈:“说起来,前几日我去看了阿妍。” 萧闻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萧煜也抬起了眼。 沈逸年轻叹一声:“她被父皇禁足在府中,心情郁郁,人也清减了不少。我这个做哥哥的,看着实在心疼。” 他看向萧煜,目光诚恳,“阿妍性子是娇纵了些,但心地不坏。” “她与世子的婚事,还望世子莫要因此对她心生芥蒂。她私下里,是很看重这门婚事的。” 萧煜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道:“王爷言重了。” “长公主殿下金枝玉叶,性子率真。陛下管教子女,自有道理。萧煜不敢有他念。”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将一切归于陛下圣意。 沈逸年看着他,笑了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 “父皇近日离京,朝中大事托付几位重臣,国公爷与世子想必也更加忙碌了。” 萧闻放下茶盏,声音沉稳:“为陛下分忧,是臣等本分。” 沈逸年点头:“国公爷忠心为国,令人敬佩。” “晚辈虽不才,却也希望能为父皇,为朝廷尽一份心力。待父皇回京,晚辈打算自请入朝,历练一番,届时还有许多地方,需向国公爷和世子请教。” 他这番话,算是初步表露了意图,他沈逸年,打算入朝了。 萧闻与萧煜对视一眼,萧闻呵呵一笑,依旧是那副不置可否的态度: “王爷有心为陛下分忧,是好事。陛下英明,自有安排。” 沈逸年知道今日只能点到为止,便顺势起身告辞: “今日叨扰多时,画就留在府上,请国公爷与世子慢慢品鉴。晚辈先行告退。” 萧闻父子将他送至府门。 看着沈逸年马车远去,萧闻脸上的笑容淡去,对儿子道: “这位逍遥王,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如今看来,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萧煜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他今日来,是为了长公主和皇后,更是为了他自己。父亲,我们……” 萧闻抬手打断他:“陛下正值盛年,贵妃新宠,皇子未知。此时站队,为时过早。” “一切,等陛下回京再说。” “至于你与长公主的婚事,陛下既已下旨,便不会更改。” “其他的,静观其变。” 萧煜躬身:“儿子明白。” 第105章 他的宠爱,娇纵 与此同时,大漠王庭。 沈望奚被驻守王庭的将领请去商议军务了。 王帐内静了下来,只余沈清若一人。 她懒懒倚在铺着雪白羊绒的软榻上,指尖绕着一缕垂下的乌发。 这些日子在大漠,他把她宠上了天。 就算她偶尔使点小性子,他也全盘接收,倒让她愈发娇气起来。 沈清若在心中唤道,“小九,京城那边,有什么事么?” 光球立刻亮起,雀跃地在她识海里转了个圈:“阿若,沈逸年有动作了,他去了镇国公府。” 小九将沈逸年与镇国公父子交谈的画面,以及乌兰云在椒房殿垂泪、沈靖妍在禁足中焦躁不安的景象,一一投射过来。 沈清若静静看着,轻轻嗤笑一声:“呵。” “他们现在一定很头疼吧?”她的声音软糯,却带着戏谑。 光球凑近:“是的,阿若,你给他们带来的威胁可不小哦。” 沈清若哼了一声:“等回宫,我这个昭贵妃,可不能白当。” “她们从前如何待我,我便一点点讨回来。”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再次落到墙上那幅画像上。 乌兰云明艳热烈,是草原人的长相。 沈望奚,身材虽然威猛,可他的眉眼过于精致,气质清冷如月,与大漠的雄浑格格不入,反倒更像从中原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她心中疑惑更甚,“小九,沈望奚的长相,真的一点也不像大漠人。” “因为他本来就不是呀。”小九的光晕闪烁了一下,“沈家祖上,是中原的诸侯王,封地在江南。” “只是后来被当时的梁帝猜忌,找个由头,把整个沈家驱逐出了中原领地。” “还有这种事?”沈清若微微直起身。 “是啊。”小九继续解释,“沈家那时候,被迫带着沈家军北上,进入大漠。” “当时的大漠就是一盘散沙,各部族争斗不休。” “没想到沈望奚的祖父和父亲都是狠角色,硬是靠着手腕和武力,把各部族拧在一起,自立为王,才有了后来鼎盛的大漠王庭。” 沈清若缓缓点头:“原来如此,所以他琴棋书画、君子六艺无一不精,是家学渊源。” “对啦。而且沈家几代人,从来没忘记杀回去的念头。” “现在的六部尚书,看着有三位是前朝旧臣,其实他们的家族,早十几年就暗中投靠了沈望奚了。” “不然你以为,大周取代大梁怎么会那么顺利?都是早早布下的暗棋。” 沈清若听着,心里唏嘘。 皇权更迭,背后是几代人的筹谋算计。 沈望奚和他父兄的心机城府,远非她这点后宫争宠的手段可比。 “到底是比不过他们这些政客的脑子。”她轻声感叹,带着点自嘲。 帐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沈清若立刻收敛了心神,重新慵懒地躺回软榻上,仿佛从未动过。 沈望奚掀帘而入,走到榻边,很自然地坐下,伸手拂开她颊边的碎发:“一个人闷不闷?” 沈清若抬起水润的眸子看他,软软地抱怨:“陛下去了好久。” “有些事情要处理。”他看着她娇懒的模样,声音不自觉放柔,“待会儿带你去骑马?” 她轻轻踢了踢垂在榻边的小腿,细声细气:“不要,腿酸。” “那便不骑。”他从善如流,俯身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朕陪你歇着。” 她窝在他怀里,仰起小脸,忽然伸出细白的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胸膛。 “嗯?”沈望奚低头看她,眼底带着询问。 “没什么。”她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理直气壮地说,“就是突然想戳陛下一下。” 沈望奚被她这孩子气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低笑出声,语气里是全然的纵容:“愈发娇纵了。” “是陛下惯的。”她理直气壮地嘟囔。 “是。”沈望奚承认得干脆,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肯定,“朕惯的,朕乐意。” 沈清若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嘴角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轻轻勾起。 娇纵?这才到哪儿。 等回到皇宫,她偏要仗着他的宠爱,把这天捅个窟窿出来。 第106章 九曲十八弯 没一会,沈望奚再次被百里加急的政务喊了出去,又独留沈清若一个人。 她在宽敞的榻上滚了半圈,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心里懒懒地唤道:“小九,把商城打开我看看。” “好~”小九欢快地应了一声。 光屏上选项繁多,先天的倾城之貌、冰肌玉骨、内媚天成,早已与她灵魂绑定。 “其他的也都已具备。”她轻声道。 如今的她,眼波流转间自然含情,嗓音本就酥软,无需刻意已是吐气如兰。 “阿若你现在已经是顶配啦。”小九的光球凑近光屏,雀跃地说,“但是技多不压身嘛,看看其他的,有没有合心意的?” 沈清若的视线继续下移,落在了一些更羞人的东西上。 【吐气如兰(进阶)】:优化体香,自带甜腻,于特殊时期,更添暧昧。 【步步生莲】:优化行走姿态,腰肢款摆,裙裾摇曳,自带风流韵味。 【柔若无骨(进阶)】:提升身体极致柔韧,可完成诸多曼妙姿态。 【红泪玉箸】:哭泣时泪水晶莹,眼眶微红,更显楚楚动人之态。 【香汗淋漓】:运动后出汗,不仅自带清雅体香,更添魅惑勾人。 沈清若看着这些选项,雪白的小脸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这些技能,看似细微,却都精准地戳在男人隐秘的喜好上。 她声音有点轻,带着点不好意思,“这些,会不会太过分……” 小九连忙说:“不过分。” “阿若,你要当宠妃,还是要当能把沈望奚迷得神魂颠倒、让他眼里再也看不见别人的妖妃,这些细节才是关键呀。” 小九继续鼓励道:“你想想,沈望奚现在是皇帝。你能得他一时迷恋,可天下美人万千,各有秋千,万一哪一天他贪新鲜了,怎么办?” “所以啊,光有美貌和身子还不够,要的就是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独一份的勾人劲儿。” “让他觉得你无一处不美,无一时不媚,连哭起来、走起路来、甚至出汗都比别人好看好闻,他还离得开你?” 沈清若抿了抿娇唇。 小九的话虽然直白,却戳中了要害。 她要的,不就是让沈望奚彻底沉沦,眼里心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么? 她的目光在【红泪玉箸】上停顿片刻。她本就爱哭,若是哭起来更能让他心疼…… 她的指尖点在【吐气如兰(进阶)】上。他现在总爱那样,若是…… 沈清若忽然问,“小九,有没有能让他更……更沉迷床笫之欢的?”问完这句,她耳根都透出了粉色。 光球瞬间亮了几分,带着点兴奋:“有有有,我找找,你看这个!” 光屏上跳出一个新的选项。 【情动霓裳】:特殊技能。于亲密时,^^会随情动隐隐透出浅绯,如霞映雪,视觉极佳。 沈清若的脸更红了,这技能也太羞人了。 “还有这个!”小九又调出一个。 【九曲十八弯】:…,令男人血脉偾张。 “小九!”沈清若羞得想把脸埋进毯子里,“这个也太…” “哎呀阿若,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小九理直气壮,“夫妻之间,闺房之乐,本就是增进感情的最好方式。” “你身子得天独厚,再加上这些技巧,保管让沈望奚食髓知味,再也想不起别人!” 沈清若心跳有些快,她知道自己身子对沈望奚的吸引力,若再加上这些,他怕是真要被她缠死在床榻之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脸上的热意,目光重新变得坚定。 “【红泪玉箸】、【吐气如兰(进阶)】、还有……”她顿了顿,“【情动霓裳】【九曲十八弯】,就先换这几个吧。” “兑换成功。”小九欢快地说,这些东西悄无声息地融入沈清若的魂魄。 沈清若缓缓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铜镜映出她精致的小脸,眉眼纯净,带着天然的柔弱。 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个需要精心呵护的娇人儿。 第107章 阿若哭哭 沈望奚处理完军务回到王帐时,已是午后。 帐内静谧,沈清若蜷在榻上,似乎睡着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她恬静的睡颜上,心头一片柔软。 正想替她掖一掖被角,一股比往日更甜几分的幽香,若有若无地萦绕到他鼻尖。 这香味,似乎更勾人了。 他忍不住俯下身,凑近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香气丝丝缕缕,钻入肺腑,带着点暖意,让他心头莫名一动。 原本只是想看看她,闻闻她,此刻却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他的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颈侧。 沈清若被他弄醒了,长睫颤了颤,睁开双眼。 看到是他,她软软地哼了一声:“陛下,回来了?”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低头,原本只是想轻吻一下她的额头。 可那萦绕不散的甜香,让他改变了主意。 他的吻顺着她的鼻梁下滑,最终覆上了那两片娇嫩的唇。 “唔……”她睁大了眼,有些惊讶。 这个吻起初是温柔的,带着怜爱。 但很快,就变味了。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探入绒毯,抚上她的身子。 “陛下……”她细弱地抗议,小手抵在他胸前,却没什么力气。 沈望奚稍稍退开,看着她。 她眸子里水光潋滟,是被他吻得动了情的模样。 他从未觉得她哭起来能这样美,美得让他心尖发颤,更胜从前热恋。 “阿若……”沈望奚叹息一声,他本来只是想搂着她说几句话,此刻却全然失控。 他紧紧箍着她的细腰,将她按向自己,在她耳边叹谓:“阿若,你今天,好香…” 她眼神迷离,泪珠终于滚落,沿着腮边滑下,更添可怜:“陛下,m些…” 这柔弱无助的模样,反而激得他更加难以自持。 他盯着她,按倒她玲珑的小膝窝,视线又转下另一处,因为是白天,更是看得清楚,赞叹不已:“好美…” “我的阿若,怎么可以这么漂亮。” ! 阿若哭哭,呜呜。 !!! 呜呜呜。 …… 三日后,回京的马车晃晃悠悠。 沈望奚看着枕在他腿上,睡得小脸粉扑扑的沈清若,眉头蹙着。 大漠这几日,是他多年来罕有的松快时光。 没有堆积如山的奏章,没有后宫纷扰,更没有乌兰云那双期盼的眼睛。 只有他和阿若,像寻常爱侣般骑马、看星、相拥而眠。 他原本还想再多待几日。 可这小姑娘,前日竟主动提出,想早日回京,好尽快安排她母亲云婉遗骨迁回云家祖坟的事。 理由充分,孝心可嘉,他连一点反对的余地都没有。 思及此,沈望奚低头,看着怀中人恬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 “唔……”沈清若被打扰,不满地哼唧一声,长睫颤动,悠悠转醒。 她迷蒙地睁开眼,对上他有些沉郁的视线。 “陛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哑,软糯糯的,“怎么了?” 沈望奚收回手,语气听不出情绪:“没什么。” 沈清若却像是没察觉他的郁闷,自顾自在他腿上蹭了蹭,寻个更舒服的姿势,小手抓着他腰间的玉佩穗子把玩,一副不谙世事的单纯模样。 看着小姑娘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沈望奚更觉头疼,她知不知道,回了宫,她虽是贵妃,但终究是妃妾,每日需向皇后晨昏定省。 他一想到阿若跪在皇后面前的样子,心头便是一阵不适。 她连见他,都很久没行过礼了,更别提跪了。 可若免了她的请安,朝堂上那些言官的折子,怕是要雪花般飞来,指责昭贵妃恃宠而骄,不懂礼数。 第108章 哄他 “唉。”沈望奚叹了口气,他纵然可以偏宠,明面上却不能让她太过特立独行,惹人非议,徒增话柄。 这声叹息极轻,却还是被沈清若听到了。 她仰起小脸,眨巴着清澈的眸子,好奇地问:“陛下为何叹气?是政务上有烦心事吗?” 沈望奚垂眸看她,见她一脸纯然的无辜,仿佛完全不懂他因何烦恼,心头那股烦闷更是无处发泄。 他屈指,不轻不重地弹了下她的额头。 “小没良心的。”他低声斥道,语气却含着无奈。 沈清若捂着额头,委屈地嘟起嘴:“阿若怎么就没良心了?” “朕还想在大漠多陪陪你,你倒好,急着回宫。”他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点不舍。 沈清若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睫,细声说:“阿若也想和陛下一直待在大漠。” “可是母亲的遗骨一日不迁,阿若心里一日难安。陛下不是答应阿若,要风风光光送母亲回云家吗?” 她说得合情合理,眼神恳切,让人挑不出错处。 沈望奚又被堵了回去,看着她这副乖巧懂事的样子,更是有火发不出。 他难道能说,不想那么早回宫,是因为不想她去向别的女人行礼?这话他说不出口。 沈望奚别开脸,眉头依旧锁着,思绪飘忽。 皇后要是又刁难她怎么办? 她这样柔弱,只会委屈得偷偷哭,说不定还得跟他窝里横。 他要怎么一碗水端平?少不得偏心她,另一边肯定又要闹起来。 沈清若悄悄打量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暗自偷笑,她当然知道他愁什么。 不就是回去要面对皇后,不能再像在大漠这般无所顾忌地独宠她么? 不过,她的想法跟他截然相反。 他这般偷偷摸摸地在外面疼她,算什么? 她要的,是光明正大的偏爱,是当着乌兰云的面,记下彤史,让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谁才是沈望奚心尖上的人。 这趟大漠之行,目的已然达到,他们和好如初,他甚至许诺了未来的太子之位,是时候回去了。 见他仍是愁眉不展,沈清若心念微动。 她撑起身子,柔软的唇忽然凑近,在他微蹙的眉心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沈望奚身形微微一僵,转回头看她。 沈清若跪坐在他身前,一双水眸盈盈望着他,声音又软又甜: “陛下,不要不高兴了。阿若知道宫里规矩多,不如大漠自在。” 她顿了顿,伸出小手,抚平他的眉心,语气单纯: “可是,只要宫里有阿若心爱的男人,只要能在宫里时时见到陛下,阿若心里就满满的都是欢喜,一点都不觉得宫里闷了。” 这话安抚了沈望奚心头的烦躁。 他看着她满是真诚爱慕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什么规矩,什么非议,什么皇后,在这一刻,似乎都不重要了。 沈望奚手臂一伸,将眼前这娇软的人儿捞进怀里。 “就会说好听的哄朕。”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愉悦。 沈清若顺从地靠在他胸前,小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嘴角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弯起一个得逞的笑。 “阿若说的都是真心话呀。”她软软地保证,把天下最尊贵的男人,哄得晕头转向。 第109章 乌衣巷,云家 几日后,马车并未直接驶入皇城,而是在京城乌衣巷一处冷清的府邸前停下。 这便是云府。 云家上下数十口人,也早已得了传信,此刻皆身着素服,战战兢兢地跪在府门外迎接。 车帘掀开,沈望奚率先下车,他穿的也是一身素白常服,却难掩通身的威仪。 他未看跪了一地的人,只回身,将车内的沈清若扶了下来。 她怀中,抱着一个用锦缎覆盖的牌位。 “草民叩见陛下,陛下万岁!叩见昭贵妃娘娘,娘娘千岁!”跪在最前方的中年男子,率先带领家眷叩首。 他是云婉的兄长,云瑾。 自云文翰跟着卫峥离京后,他便成了云家如今的掌事人。 沈望奚淡淡嗯了一声,并未多言。 沈清若的目光则落在云瑾身上,她抱着牌位上前两步,声音轻软:“您就是舅舅吗?” 云瑾抬起头,看着眼前这张与妹妹云婉有几分相似的娇颜,目光向下,落到她怀中的牌位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是的。”云瑾哽咽了一下,看着那牌位,没想到当年娇俏的妹妹,如今再见已是天人永隔。 “舅舅请起。”沈清若轻声说道,“母亲,她一直很想家。” 云瑾点头,带着众人起身让开:“陛下,娘娘,请入内。” 沈望奚携着沈清若步入云府大厅,厅内布置清雅,却透着家道中落的贫寒。 禁军无声地散布四周,肃杀之气让云家众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垂首恭立。 沈清若则对云瑾道:“舅舅,我想先将母亲,供奉进祠堂。” “是,是,娘娘请随我来。”云瑾连忙引路。 沈望奚并未跟随,只目送她抱着牌位,在那位舅舅的引领下,走向后面的祠堂。 大厅内一时寂静无声。 云家众人不敢抬头见天子,各个屏息凝神,冷汗浸湿了内衫。 就在这时,沈望奚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个小男孩吸引。 那孩子约莫四五岁年纪,穿着半旧的锦缎小袄,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他,与其他人的畏惧躲闪截然不同。 沈望奚眉梢微挑,朝那孩子招了招手。 小男孩愣了一下,看了看身旁紧张得脸色发白的母亲,又看了看沈望奚,竟没有害怕,迈着小短腿就走了过去。 他旁边的妇人,云瑾的妻子柳氏,吓得魂飞魄散,想要拉住儿子却又不敢,只能焦急地低唤:“瑞儿,不可无礼!” 名叫云瑞的小男孩却已走到沈望奚面前,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行礼问安:“陛下安好。” 沈望奚看着这孩子清澈无畏的眼神,倒是来了几分兴致。 他微微俯身,看着小家伙:“你不怕朕?” 云瑞眨了眨大眼睛,摇头:“祖父说,君子坦荡荡。我又没做坏事,为什么要怕?” 沈望奚闻言,觉得有点意思。 云家如今式微,难得还有个胆识不错的小苗子,若是日后阿若有了小皇子,可以给小皇子当伴读。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语气缓和了些。 “我叫云瑞。”小男孩声音不卑不亢。 “几岁了?” “四岁半。” 沈望奚看着他机灵的模样,又问道:“可开蒙了?认得字吗?” “认得一些,爹爹教我《千字文》,我已经会背前面好多句了。”云瑞挺起小胸脯,颇为自豪。 这时,沈清若与云瑾从祠堂回来了。 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哭过。 沈清若走近,就看到沈望奚与一个才到他膝盖高的小豆丁说着话。 而旁边一位年轻妇人,脸色煞白,紧张得几乎要站立不住。 云瑾见到这一幕,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幼子不懂事冲撞了天颜,连忙快步上前,想要请罪。 沈望奚却已站起身,对云瑞淡淡道:“回去你母亲那里吧。” 云瑞竟也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这才跑回妇人身边,被母亲一把紧紧搂住。 沈清若看着那孩子机灵的模样,心中好奇,轻声问云瑾:“舅舅,这孩子是……?” 云瑾脸上掠过窘迫,连忙躬身回答:“回娘娘,这是草民的幼子,名唤云瑞,今年四岁半了。” 他语气尴尬,“草民晚年得子,疏于管教,冲撞了陛下,还请陛下、娘娘恕罪。” 沈清若闻言,眼中闪过讶异,原来竟是她的表弟? 看着那还没自己腿高的小娃娃,她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沈清若走近几步,在云瑞面前微微蹲下身,平视着他。 “你叫云瑞?”她的声音本就酥软,此刻刻意放柔,更是悦耳动听。 云瑞从母亲怀里探出小脑袋,看着这个漂亮的姐姐,点了点头:“嗯。” “方才不怕陛下吗?”沈清若歪着头问他,带着好奇。 云瑞眨了眨大眼睛,小声说:“有一点怕,但是陛下问我话,我要回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陛下长得好看。” 童言无忌,这话让周围的气氛莫名一松。 那年轻的云夫人柳氏,更是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背。 沈清若也被逗笑了,她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沈望奚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有出声打扰。 直到沈清若看向他,他才走上前,牵起她的手,对云瑾道:“时辰不早,朕与贵妃该回宫了。” “还有,云婉既已归宗,好生供奉。云家若有事,可递牌子进宫求见贵妃。” 这话轻飘飘的,却无异于一道护身符。 “是,是,草民恭送陛下,恭送娘娘!”云瑾再次带领全家跪伏在地。 沈望奚不再多言,牵着沈清若,在一众禁军的簇拥下,离开了云府。 直到帝妃的仪仗远去,云家众人才敢真正松一口气。 云瑾看着妹妹的牌位安置的方向,又想起方才陛下对瑞儿的不同,心中百感交集。 或许,云家还有重振的希望。 第110章 奖励朕,摆弄 马车驶向皇宫,沈清若靠在沈望奚怀里,把玩着他腰间的玉佩,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沈望奚低头询问,“怎么从云家出来就蔫蔫的。” 沈清若抬起头,一双水眸望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软软开口:“陛下,阿若瞧着云家,如今似乎很是清贫。” “嗯。”沈望奚淡淡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云家被他罢官夺职,没了进项,坐吃山空,能维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沈清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陛下,云瑞辈分上也算是阿若的弟弟呢。” “我看他身上的小袄都有些旧了,颜色也洗淡了。” “还有他那么聪慧,若是连个好先生都请不起,耽误了念书,多可惜呀。” 她说着,声音愈发娇软:“陛下,能不能接济接济他们?不用很多,就让他们能安稳度日,让云瑞能安心进学就好。” 沈望奚垂眸,看着怀中人儿仰着的小脸,那眼神带着点期盼,挠得他心头微软。 他想起前些日子,她冷了他一个多月的场景,便起了点坏心思,享受着她软语相求的姿态,没有立刻答应。 至于接济云家?他心中自有盘算。 前两日,他收到了沈逸年请求入朝的折子。 他这个儿子,性情散漫,一向志不在此,此番主动请缨,背后定然是乌兰云坐不住了。 她是怕阿若一旦生下皇子,他便会立为太子,这才逼着逸年这个嫡长子出来争一争。 既然她要争,那他自然也得为将来打算。 阿若的孩子,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都需要有自己的根基和臂膀。 云家,虽是文臣出身,如今落魄,但底蕴犹在,若能施恩扶持,将来或可成为阿若和孩子在朝中的一份助力。 这比单纯给些银钱要有用得多。 他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沈清若因为他的沉默,已经蹙起了柳眉,那小嘴也忍不住撅起了一点。 沈望奚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再吊着她,怕是要闹小脾气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软嫩的脸颊,语气带着点戏谑:“朕的昭贵妃,这就开始为娘家打算了?” 沈清若被他捏得微微嘟嘴,娇声反驳:“才不是!阿若是心疼那孩子嘛,陛下~” 这声陛下拖长了尾音,又酥又媚,带着十足的撒娇意味。 沈望奚很是受用,低笑一声,终于松口:“好,依你。” 沈清若眼睛一亮,脸上露出笑容,小嘴甜甜道谢:“真的?谢谢陛下!” “别急着口头上谢。”沈望奚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暧昧,“朕答应了阿若,阿若准备怎么奖励朕?” 沈清若的脸颊立刻飞上两抹红云,听懂了他的暗示。 她羞赧地垂下长睫,小手抵在他胸前,细声说:“陛下想要阿若怎么做……” 沈望奚看着她,眼角眉梢都带着不自知媚意,心头那股火便有些压不住。 他低头,在她娇嫩的唇上轻啄了一下,嗓音喑哑:“回去任由朕摆弄两回,好不好?” 沈清若耳根都红透了,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嘟囔:“陛下欺负人……” 沈望奚搂紧怀中温香软玉,心情颇佳。 既安抚了他的小贵妃,又为将来布下了一步棋,这笔买卖,很是划算。 “云家的事,朕会安排。”他抚着她的背,承诺道,“不会让你那年幼的弟弟,受委屈。” 第111章 狐媚子,回宫打脸 帝妃仪仗浩浩荡荡驶入宫门,刚至内廷,便见前方一行人静立等候。 为首者戴着凤冠,仪态端方,正是皇后乌兰云。 她身后跟着数名宫女太监,垂首肃立。 沈望奚携沈清若下了马车,见到这一幕,眼中掠过诧异。 他以为经过之前阿若小产之事,以乌兰云的骄傲心性,至少会闭门不出些时日。 没料到她这次竟会亲自出来迎接,而且神色平静,仿佛之前种种龃龉从未发生。 沈清若的目光,却第一时间被乌兰云身侧那个熟悉的身影吸引。 那是,苏嬷嬷? 她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小脸微微发白。 她记得清清楚楚,小九说过,椒房殿所有旧人,都已处置干净,怎么会?见鬼了不成? 沈望奚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手臂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低声问:“怎么了?” 沈清若靠着他,指尖轻轻抓住他的衣袖,视线仍带着惊疑未定,落在那个低眉顺眼的嬷嬷身上。 沈望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张与已故苏嬷嬷一般无二的脸。 他立刻想了起来,之前沈逸年上折子时,确实提过一句,希望能让皇后身边贴身嬷嬷的妹妹入宫伺候,以慰藉皇后。 他当时觉得无妨,便准了。 却没想到,竟是孪生妹妹,容貌如此相似,吓到了阿若。 “别怕。”他声音沉稳地解释,“那是已故苏嬷嬷的孪生妹妹,逸年求了恩典,让她入宫伺候皇后。” 沈清若这才恍然,轻轻吁了口气:“原来如此,是阿若失态了。” 乌兰云将两人这番亲密低语尽收眼底,心中酸涩难当。 她强撑着脸上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微微屈膝:“臣妾恭迎陛下回宫。” 沈望奚随意应了一声:“起来吧。” 乌兰云行完礼,目光便转向沈清若,语气平和,却意有所指她不懂规矩,“清若现在是贵妃了,可有些礼仪也不能忘了。” 沈清若闻言,便松开沈望奚,依着规矩,向皇后行礼。 然而,她刚微微屈膝,手臂便被一股力道稳稳托住。 沈望奚竟当着众多宫人的面,直接将她拉了起来,不让她行礼下去。 “陛下?”沈清若抬眼,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沈望奚看着她,又想到那个未曾谋面,便已失去的孩子。 他如何能眼睁睁看着阿若,向间接导致他们孩子流掉的女人行礼? 那对她而言,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她心中还不知道怎么委屈难过。 沈望奚不看乌兰云僵住的脸色,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清晰地说道:“传朕旨意。” 所有宫人立刻屏息凝神,垂首听令。 “昭贵妃此前有孕,然因皇后照料不妥,致使皇嗣不幸夭折。” “朕心甚痛。” “为作补偿,即日起,免去昭贵妃一切对中宫晨昏定省及行礼之仪。” “漪兰殿用度,皆按皇贵妃份例供给。”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乌兰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沈望奚。 之前他惩处椒房殿,对外只说是她和阿妍,触怒圣颜。 可如今,他竟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亲口将她谋害皇嗣的罪名坐实。 他这是要将她的颜面、她的名声,彻底踩在脚下,一丝一毫也不顾惜了吗? 乌兰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住身形没有晃动。 她看着他,沈望奚也在盯着她,没有半分收回成命的意思。 乌兰云终是缓缓低下头,声音艰涩地从喉咙里挤出:“臣妾,遵旨。” 沈望奚不再看她,揽着怀中也被这道旨意惊住的沈清若,径直从乌兰云身边走过,向着漪兰殿而去。 徒留乌兰云僵立在原地,感受着四周宫人那些或同情、或惊惧、或暗自揣测的目光。 他好狠。 还有沈清若,这个狐媚子。 早知如此,当初在云婉怀上她的时候,就该弄死她。 第112章 高悬大漠,从不偏倚 漪兰殿内室。 沈清若被沈望奚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回来,此刻站定了,才仰起小脸,一双水润的眸子眨也不眨地望着他。 她声音轻轻的,“陛下,您刚刚那道旨意……” 沈望奚低头看她,挑了挑眉,示意她说下去。 沈清若抿了抿娇唇,细声细气地继续说:“那样,都不像您了。” 沈望奚闻言,俊美的脸上极快闪过不自然,随即被他掩饰过去。 他自然知道方才的举动有些冲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 但当时看着阿若要向乌兰云屈膝,想到那个失去的孩子,他胸口就堵得厉害,什么规矩体统都被抛到了脑后。 沈望奚轻咳一声,没让她看出他的尴尬,反而饶有兴致地问:“哦?那在阿若心里,朕是什么样的?” 他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将她圈在臂弯里,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的回答。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小手搭在他的胸膛上,很认真地想了想,才软软开口: “在阿若心里,陛下向来是最有原则,最讲规矩的。” “就像那天上的月亮,清冷冷的,高悬大漠,从不偏倚。” 这是她从前仰望他时,最真实的感受。 他尊贵,清冷,遥不可及,他所行之事,皆有章法,不容置疑。 沈望奚听着她的话,心头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其实从前也有偏心偏爱,只是对象从来不是她罢了。 沈望奚捏起她小巧的下巴,让她与自己对视,声音低沉,“所以,朕今日坏了规矩,阿若觉得不好?” 沈清若连忙摇头,小手抓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腕,声音又软又急:“哪有不好,阿若心里好欢喜的。” 她长睫微垂,带着羞意,声音也低了下去:“只是阿若没想到,陛下会为了我,当众这样……”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又欢喜又羞怯的模样,心头那点怅然才散了。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相闻,“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朕护着自己的女人,天经地义。” 沈清若被他这句话,哄到了。 她主动凑上前,在他唇上飞快地亲了一下,然后立刻把小脸埋进他颈窝里说:“陛下待阿若最好了。” 沈望奚被她取悦,低笑出声,把她的小脸挖出来,亲了又亲。 —— 自那日宫门前,沈望奚当众下旨后,漪兰殿便成了后宫之中最特殊的存在。 帝王偏爱,毫不遮掩。 与此同时,宫中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传遍各宫各院,内容无非是说,皇后乌兰云因嫉妒,谋害了贵妃的皇嗣。 没过几日,传言扩散至宫外市井。 沈逸年在宫外的茶楼里,隐约听到几句零星的议论,心头便是一沉。 他立刻递牌子求见,脚步匆匆地赶往太极殿。 殿内,沈望奚正批阅着奏章,听闻沈逸年求见,笔尖微顿,淡淡道:“宣。” 沈逸年走入殿内,行礼后却未立刻起身。 他抬头看着龙椅上威严依旧的父皇,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抑:“父皇。” 沈望奚放下朱笔,抬眸看他:“何事?” 沈逸年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问出了口:“父皇,您对母后,是不是太狠心了些?” 沈望奚看着这个自己第一个孩子,如今已长成挺拔青年的儿子,眼神复杂。 对乌兰云,他可以冷硬,但对沈逸年,终究存着一份为人父的疼爱。 沈望奚声音平稳,“逸年,不是朕狠心,是你母后和你妹妹,做错了事。” 他顿了顿,继续道:“站在她们的立场,或许情有可原。她们害怕,不甘,朕明白。” 沈逸年心里隐隐不安。 而沈望奚接下来的话,也坐实了他的不安:“但在朕这里,谋害朕未出世的皇嗣,是不可原谅的过错。” “朕没有褫夺你母后的后位,已是念在多年情分,以及你和阿妍的份上。” 沈逸年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他低下头,久久无言。 他知道父皇说的是事实,可那毕竟是他的生母和胞妹。 沈望奚看着儿子失落的样子,沉默片刻,终究还是从龙椅上站起身,缓步走下台阶。 他走到沈逸年面前,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不重,却带着沈逸年熟悉的,属于父亲的宽慰。 小时候他练武累了,或是课业取得进步时,父皇便会这样拍拍他的肩。 沈望奚没有再多说什么,拍完那一下,便收回手,越过他,径直向殿外走去。 看着父皇即将消失在殿门口的背影,沈逸年猛地回头,脱口喊道:“父皇!” 沈望奚脚步停住,却没有回头。 沈逸年望着父皇挺拔高大的背影,声音低了下去,带着茫然: “我们一家人,还能回到之前吗?像在大漠时那样,一家四口……” 沈望奚背对着他,静立了片刻。 最终,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回头,只是丢下一句话: “你说要入朝的事,朕准了。” 说完,沈望奚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太极殿,方向是漪兰殿。 沈逸年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殿门,久久无法回神。 父皇没有回答。 可他已然知道了答案。 回不去了。 那个只有他们一家四口的过去,再也回不去了。 而准许他入朝,竟然成了父皇给的补偿。 曾几何时,他这个嫡长子入朝,居然成了需要父皇心生愧疚,才能允准的事。 沈逸年缓缓闭上眼。 直到此刻,他才有些明白了,为何母后和妹妹会那般疯魔,甚至不惜铤而走险,大张旗鼓地去谋害那个未出世的孩子。 因为,眼睁睁看着自己最仰慕、最依赖的人,将所有的偏爱都给了别人。 这种滋味,真得,太不好受了。 第113章 有本事,您亲自去找陛下告状啊 第二日,沈逸年正式入朝的旨意,传到椒房殿,乌兰云一直紧绷的心弦,总算松了些。 儿子有了实权,她便有了底气,连带着下午也有了心情,带着宫人去御花园散心。 时值初夏,御花园内繁花似锦。 乌兰云刚走到九曲回廊附近,便见前方一行人簇拥着一抹窈窕身影,正是昭贵妃沈清若。 她穿着蓝色的束腰长裙,乌发轻挽,正俯身嗅着一朵芍药,侧颜柔美,周围宫人前呼后拥,阵仗丝毫不比她这个皇后小。 沈清若察觉到视线,抬起头,看见乌兰云,她并未如往常般避让或行礼,只是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她。 乌兰云心头厌恶,暗恨,沈清若,真是个贱人。 仗着年轻貌美,一身娇嫩皮肉,便勾得陛下神魂颠倒,如今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吗? 她有什么?除了脸和身子,她还有什么能跟自己这个为陛下生儿育女、相伴多年的皇后比? 乌兰云稳住心神,端着皇后的仪态走上前,冷嘲出声: “昭贵妃真是好大的威风,见了本宫,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了?” “看来陛下免了你的礼,倒把你的规矩也一并免了。” 沈清若看着她,声音依旧软,却带着刺:“皇后娘娘说笑了。” “陛下金口玉言,阿若只是遵旨行事罢了。” “倒是娘娘,今日怎么有雅兴出来走动了?” 乌兰云被她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回来,脸色更沉。 她走近两步,紧紧盯着沈清若,压低声音:“沈清若,你别太得意。” “陛下宠爱你又如何?不过是贪你年轻新鲜。” “还有,本宫能让你小产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她看着沈清若微变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快意,声音压得更低: “只是可惜啊,上次那碗绝子的好药,被你打翻了。” “不然,你现在就是个再也不能下蛋的母鸡,看陛下还能宠你多久。” 乌兰云说完,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冷哼一声,转身便要离开。 她以为沈清若会如同以往般隐忍,或是苍白着脸无助。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手臂突然被人从后面猛地抓住。 乌兰云愕然回头,还没看清,一记响亮的耳光,重重扇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乌兰云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凤冠上的珠翠剧烈晃动。 她整个人都懵了,脸颊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椒房殿宫人也惊呆了,立马想要冲上来。 一直护在沈清若身侧的严嬷嬷,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那些椒房殿宫人厉声呵斥: “放肆!谁敢对贵妃娘娘无礼!” 严嬷嬷气势十足,加上沈清若如今圣眷正浓,那些椒房殿宫人竟真的被喝住,面面相觑,不敢上前。 而宫人吵闹的间隙,乌兰云也回过神,难以置信地捂住脸,缓缓转过头,瞪着沈清若,声音尖利: “你……你敢打本宫?本宫是皇后!” 沈清若甩了甩有些发麻的右手,非但不惧,反而语气娇纵:“本宫有什么不敢的?” 她说完,竟直接伸出手,一把推开还挡在身前的乌兰云。 乌兰云猝不及防,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幸而被身后的宫女慌忙扶住。 沈清若看也没看她,带着自己的人,径直从她身边走过,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乌兰云耳中: “好狗不挡道。” “有本事,您去找陛下告状啊。” 乌兰云僵在原地,捂着脸,看着沈清若在宫人的簇拥下,扬长而去,浑身气得发抖。 贱人!贱人!贱人! 她要她不得好死! 第114章 骂跑了? 没一会,乌兰云来到太极殿。 她甚至来不及等内侍通传,便径直闯入。 沈望奚正坐在御案后,闻声抬眸,见到是她,面无表情。 乌兰云停下脚步,没有像往常那般行礼。 她挺直着背脊,脸上还带着五指红痕,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泪水掉下来,声音带着委屈:“陛下。” 沈望奚放下手中的奏章,开口:“何事如此匆忙?”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您下旨让昭贵妃见了臣妾不必行礼,臣妾认了。毕竟是臣妾有错在先,失了圣心。” “可是陛下,您看看!昭贵妃如今是愈发跋扈了,她竟敢在御花园,当着众多宫人的面,掌掴臣妾。” “臣妾好歹是您明媒正娶的大周皇后,可如今,臣妾连处置一个妃嫔,都无人听命。” “严嬷嬷一个奴才,都敢呵斥椒房殿的宫人。” 她死死盯着沈望奚,眼神里充满了悲愤:“陛下,如今这般局面,臣妾颜面扫地,中宫威严无存,您满意了吗?” 沈望奚静静地听着她的控诉,目光在她红了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殿内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沈望奚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朕知道了。” 乌兰云一愣,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般反应。 她往前一步,急切道:“陛下!她这是大不敬,是藐视宫规,您……” “皇后。”沈望奚打断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先回去。” 乌兰云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说了这么多,受了如此大的屈辱,换来的就是一句轻飘飘的先回去? “陛下!”她还欲再言。 沈望奚却已重新拿起了奏章,垂眸看了起来,语气淡漠地下了逐客令:“朕还有政务要处理。此事,朕自有主张。” 乌兰云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那副全然不将她所受的屈辱,放在心上的模样,心渐渐冷了。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口中再次尝到血腥味,才猛地转过身,脚步有些踉跄地,冲出了太极殿。 沈望奚在她离开后,并未继续批阅奏章。 阿若,竟然动手打了皇后。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小姑娘是如何被乌兰云激怒,如何扬起小手,带着娇纵和不管不顾,扇出那一巴掌的。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沈望奚揉了揉眉心,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情绪。 —— 半个时辰后。 沈望奚踏入漪兰殿时,脸色是沉着的。 沈清若正坐在窗边的琴案前,指尖拨弄着琴弦,听到脚步声,她欣喜地抬起头: “陛下!您来啦?阿若新学了一支曲子,弹给您听好不好?” 她说着,就要起身拉他过来。 沈望奚却只是走到主位坐下,身形挺拔,目光落在她脸上,一言不发。 殿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沈清若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她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细白的手指揪着衣角。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挪步过去,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小声问:“陛下,您怎么了?是不高兴了吗?” 沈望奚抬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沉声开口:“你说呢?” 沈清若长睫颤了颤,低下头,声音更小了,带着点委屈:“是因为今天下午,臣妾打了皇后娘娘吗?” “你还记得她是皇后?”沈望奚的声音依旧听不出情绪,但那份压迫感却让沈清若鼻子一酸。 她松开抓着他衣袖的手,眼圈一下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沈望奚被她的眼泪弄得一怔。 他还没开始教训呢,她倒先委屈上了? “你自己动手打的人,怎么还有脸哭?”他皱着眉,语气不由得加重了些。 谁知这话一出,沈清若就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委屈又生气,然后一扭身,竟直接跑进了内室。 沈望奚独自坐在外间的椅子上,看着那晃动的珠帘,愣了好一会儿。 他……他这算是把人骂跑了? 沈望奚沉着脸,坐在原地,胸口气闷。 可听着内室里隐隐传来的呜咽声,他还是没忍住心软,站起身,掀开珠帘走了进去。 第115章 陛下,您干嘛呀 内室里,沈清若正侧趴在枕头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哭着,浑圆挺翘的臀线,因着她的姿势愈发明显。 沈望奚挪开视线,不去看那诱人的风景,走到榻边坐下,语气带着无奈: “朕还没说什么呢,也没有要罚你,你闹什么?” 沈清若一下子坐起来,转过身子面对他。 她哭得眼眶鼻尖都是粉色的,此刻却气鼓鼓地瞪着他,小嘴叭叭地开始输出: “陛下那叫没说什么?您的不高兴都写在脸上了。” “从进门就开始甩脸色给阿若看,下一刻,是不是就要为您心爱的皇后娘娘,打骂臣妾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流得更凶:“反正陛下心里,皇后娘娘和长公主才是最重要的。” “阿若算什么?打了皇后,就是大逆不道,您干脆把阿若也关起来禁足算了。” 沈望奚被她这一连串的控诉砸懵了。 他本想教训,但看着她哭得梨花带雨,却还要强撑着跟他吵的小模样,只能无奈叹了一口气,伸手去擦她的眼泪,语气不自觉地放缓: “胡说什么,朕何时说要打骂你了?” 沈清若娇娇俏俏地哼了一声,明显不信。 沈望奚看着小姑娘,也不打算冷脸凶她,让她好好长长记性了。 他好声好气地开始解释: “阿若,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漪兰殿?知不知道逸年已经入朝了?” “你这样明目张胆地掌掴皇后,不爱惜自己的名声,朕能不生气吗?” “朕是怕你被人拿了错处,惹来麻烦。” 沈清若听他语气软了下来,才渐渐不哭了。 沈望奚搂着她,指尖梳理着她有些散乱的乌发,声音放得低柔: “现在可以告诉朕了?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值得你生那么大的气,甚至动了手。” 沈清若委屈地开始告状:“皇后走到阿若身边,用只有阿若能听到的声音说……” 她模仿着乌兰云那恶毒的语气,小声复述:“陛下宠爱你又如何?本宫能让你小产一次,就能有第二次,第三次!” 沈望奚手上的动作顿住,沈清若抬起眼,看了看他紧绷的下颌线,继续可怜巴巴说: “她还说上次那碗药,是绝子的。只是可惜被我打翻了,不然我就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我听着难受,心里又害怕,一时没忍住,就打了她。” 沈望奚眸色越来越冷,他知道乌兰云心思不纯,却没想到她竟敢再次当面刺激阿若,甚至那碗药,居然不仅仅是堕胎药,而是绝子药。 “她真是,死性不改。”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 沈清若见他语气变了,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小嘴一瘪,开始控诉他刚才的态度: “可是陛下您一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摆脸色给阿若看。” “您都不知道,阿若被她那样说,有多难过,您还凶我……” 沈望奚此刻哪还有半点兴师问罪的心思,满心都是对怀里这娇人儿的疼惜,还有对乌兰云的厌憎。 他连忙低头,蹭了蹭她的小脸,哄慰道: “是朕的错,朕没想到她竟如此恶毒,朕以为她顶多嘴上刁难你几句。” “委屈朕的阿若了。” 沈清若听他软语道歉,抽噎着哼了一声,算是勉强接受。 她伸出刚才打人的那只右手,递到他面前,娇声娇气地抱怨:“打得我手都疼了……” 沈望奚握住她那只小手,掌心确实微微发红。 他低头,温热的唇在她的掌心吻了吻,声音安抚:“朕亲亲,就不疼了。” 他亲了一下,又一下。 握在掌中的小手柔若无骨,指尖纤细白皙,带着她身上独有的清甜。 沈望奚心思不自觉跑偏,看着她今天这身浅蓝色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嫩剔透,哭过的眼睛水润润的,鼻尖泛着粉,一副可怜样,偏偏又娇又媚。 他眸色暗了暗,某种念头蠢蠢欲动,忽然就松开了怀里的姑娘。 沈清若正享受着被他呵护的感觉,不明所以地抬起头:“陛下?” 沈望奚却不说话,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重新按倒在了枕头上,姿势恰好是方才她侧趴着哭的样子。 而他坐在榻边,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小姑娘凹下去的腰肢,以及其下骤然隆起的翘臀。 蓝色布料包裹着,更显出一种禁欲的诱惑。 沈清若挣扎着想要起来,扭过头嘟囔,声音软糯不解:“陛下,您干嘛呀……” 第116章 不死不休 沈望奚俯身,靠近她,大手稳稳按住她纤细的腰肢,不让她乱动。 “没干什么。” “朕只是在想,阿若今天这身蓝色,穿得很得朕的心意。” 他话锋一转:“但朕思来想去,觉得方才的事,阿若还是应该被稍作惩戒。” 沈清若扭过头,水眸不解:“陛下,您不是不生气了吗?” “生气?”沈望奚低笑一声,指尖划过她束腰的丝带,“朕当然没有生气。” 他俯首,“朕现在只想看看,阿若这身蓝裙之下,是不是也如外面这般,惹人怜爱。” “不要,不答应。”她细弱地抗议,小手推拒着他,“现在天还亮着…” “朕知道。”他轻易制住她乱动的手腕,“阿若若是羞,可以小声些,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他触及她腿上滑腻的肌肤。 男人手上有练武留下的茧子,沈清若忍不住柳眉微蹙。 “陛下…”她声音带了婉转。 “下午不是挺厉害?”他低头,吻了吻她漂亮含泪的眼,语气戏谑,“敢掌掴皇后,现在倒知道怕了?” “那是她先欺辱我…”她小声着辩解,身子却愈发绵软。 “嗯,她欺辱你,朕替你撑腰。”他的吻沿着她的脸颊向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现在,该阿若好好,感谢朕了。” 小姑娘糯糯委屈道:“什么惩戒,什么感谢,都是借口。” 沈望奚默认,不再多言,用.取代了语言。 衣衫逐渐凌乱,蓝色的束腰长裙,露出雪嫩的腿。 沈清若咬住下唇,只余细弱的呼气,男人腰腹间壁垒分明的肌肉充满力量。 她可怜地唤他,“.些,陛下。” 沈望奚低头吻她润红的唇,“乖阿若,没事的。” 殿外,严嬷嬷垂手肃立,听着里面隐约传出的动静,先是女儿家的不满,接着是陛下低沉模糊的安抚,随后声音便更暧昧不清起来。 她紧绷的肩膀缓缓松懈下来,舒了口气。 能闹到床榻上去,陛下这气,算是彻底消了。 不远处的吴添也竖着耳朵,听到里头动静变了味儿,脸上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表情,悄悄对着严嬷嬷,比了个大拇指。 她这位主子,昭贵妃娘娘,当真是了得。 当众打了皇后娘娘,非但没受责罚,反而勾得陛下青天白日就,这般急色。 这份恩宠,这拿捏男人的手段,宫里真是头一份了。 他摇摇头,心下暗叹:皇后娘娘这次,怕是又得气得呕血了。 一个时辰后,殿内。 沈清若软软地趴在沈望奚怀里,没了力气。 沈望奚搂着怀里温香软玉,大手抚着她光滑的嫩背。 “日后不可再如此冲动,万一被人拿出来做文章,有嘴也说不清。”他声音还带着的哑,叮嘱道。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算是应答,声音又软又哑:“知道了,只要她不惹我……” 沈望奚无奈,知道她这话没什么保证,只得将人搂紧了些。 “睡吧。”他道,“朕陪你一会儿。” 沈清若安心地窝在他怀中,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沉沉睡去。 沈望奚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神宠爱。 这般娇气,又这般胆大,偏生让他狠不下心肠,也只能再多护着几分了。 —— 第二日,沈望奚的旨意就传遍了宫廷。 “皇后言行失当,提及皇嗣,触动贵妃哀思,致其情绪不稳,行为逾矩,冲撞中宫。” “即日起,椒房殿、漪兰殿各禁足半月,静思己过。” “此事不得再议。” 旨意传到椒房殿时,乌兰云正用冰敷着红痕未消的脸颊。 听完内侍宣读,她猛地将手中的东西砸在地上,眼中满是屈辱开口: “陛下,你为了那个贱人,竟如此折辱我,折辱你的皇后!” 苏嬷嬷劝慰:“娘娘息怒,陛下他终究还是罚了漪兰殿……” “罚?”乌兰云尖声打断,声音颤抖,“这算什么罚?” “沈清若不过禁足半月?不痛不痒!” “而本宫被打的是脸,是身为皇后的颜面。” “陛下这分明是在告诉全宫上下,打了皇后,也不过是禁足半月而已,他这是在明目张胆地偏心!” 她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想到沈清若那张娇媚的脸,恨意蚀骨。 “沈清若,来日方长,本宫定要与你,不死不休!” 第117章 喝药,皇嗣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 沈逸年听完心腹的禀报,沉默地坐在书案后,久久无言。 幕僚低声分析:“王爷,陛下此举,看似公允,实则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皇后娘娘受此大辱,漪兰殿仅得半月禁足,这……” 沈逸年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 他对父皇的偏心,又有了新的认识。 母后可是他的皇后,他的结发妻子,如今她被妃嫔掌掴,父皇做出的选择,竟然是用这种看似公允实则偏袒的方式,将事情轻描淡写地揭过。 沈逸年喃喃自语,声音涩然:“父皇……” “您一向教导儿臣,处事需公正,持身需正,可如今,您对昭贵妃,对母后,是否太过不公?” 沈逸年又想到从前,沈清若还是庶出公主的时候,父皇对母后,对他们,可曾有过这样不顾原则的偏心? 只可惜,那时候,他们一直在父皇的庇护下顺风顺水,得到太多,无人相争,已经记不得,是否有过这样的时候了。 此刻漪兰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清若接到旨意,只是懒懒地倚在软枕上,小口喝着严嬷嬷炖的汤。 “娘娘,陛下这旨意……”严嬷嬷脸上带着笑意,“虽是禁足,可这分明是护着您呢。” 沈清若放下汤盏,用绢帕擦了擦嘴角,声音软软的:“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打皇后是大罪,他却只用禁足半月、不得再议就盖了过去。 这哪里是罚,分明是堵所有人的嘴,将她牢牢护在了羽翼之下。 “嬷嬷,我累了,想歇会儿。”她轻声说,沈望奚愈发难对付,昨晚又闹了她,她还没缓过来。 严嬷嬷连忙伺候她躺下,细心掖好被角。 —— 而沈望奚因着对椒房殿的厌弃,连带着,对自己的一双嫡子女,也蒙上了一层难以言说的隔阂。 他曾经理所当然认为,那些该属于沈靖妍和沈逸年的东西,如今想来,也未必非他们不可。 又一日,日太医令从漪兰殿请完脉,又被召至太极殿。 沈望奚放下朱笔,直接问道:“昭贵妃的身子,调理得如何?” 太医令躬身回话:“回陛下,贵妃娘娘身体正在逐步恢复,只是此前小产损伤根基,需徐徐图之,切忌心急。” “朕知道了。”沈望奚沉吟片刻,“用最好的药,务必将她身子调养好,利于孕育皇嗣。” “微臣遵命。” 当晚,一碗补药,便被沈望奚送到了漪兰殿。 沈清若看着那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她推开一些,声音带着抗拒: “我不想喝,陛下,阿若身体很好,不用喝这些。” 沈望奚挥退宫人,亲自端起药碗,坐到她身边。 他看着她嫌苦的模样,语气是不自觉的缓柔:“听话,这是补身子的良药。” 他用汤匙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光是承受朕的雨露,不一定能有小皇子。” “得把你的身子底子养得结实些,气血充盈,才好为朕孕育子嗣。”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朕希望你能有个孩子,我们的孩子。” 沈清若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和他话里毫不掩饰的期盼,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她垂下眼,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将那苦药喝下。 每喝一口,她秀气的眉毛就拧紧一分,等到一碗药见底,她整张脸都苦得皱成了一团。 “好苦……”她吐出舌尖,眼里蒙上了一层水汽,看得人心头发软。 沈望奚立刻将一早备好的蜜饯喂进她嘴里,“吃了这个就不苦了。” 甜意驱散了部分苦涩,沈清若缓了过来,心里却有点后悔。 当初为了让苦肉计更逼真,她让小九做了手脚,让太医诊脉时误以为她小产伤了根本,子嗣艰难。 如今倒好,不会天天要喝这些药吧。 沈望奚看着她委委屈屈的小模样,以为她只是怕苦,将人揽进怀里,低声道: “等身子养好了,就不必再喝了。” 沈清若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嗯了一声。 第118章 无视,再打脸 接下来的半月,椒房殿异常沉寂。 乌兰云被禁足,沈望奚再未踏足一步。 曾经煊赫的中宫,如同被遗忘的角落,只剩下苏嬷嬷沉默地陪伴。 苏嬷嬷看着日渐消瘦的皇后,心中叹息,却也只能劝道:“娘娘,陛下正新鲜漪兰殿那位,您且忍耐些时日。” “而且逍遥王殿下已入朝,总有转圜的余地。” 乌兰云望着窗外,声音沙哑:“转圜?权利尚且有转圜的余地,那他的心呢?” “他如今眼里心里只有那个女人,本宫这个皇后,在他心里到底还算什么?” 苏嬷嬷无言以对。 陛下的偏心,如今是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 明明都在禁足,可漪兰殿他依旧日日驾临,唯有椒房殿,独守空房。 半月禁足期转眼就到了。 沈清若被拘了这些日子,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一解禁便蹭到沈望奚身边,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 “陛下,禁足好生无趣,阿若闷坏了。”她仰着小脸,眉眼间带着委屈,声音又软又糯,“您得补偿阿若。” 沈望奚低头看她,小姑娘今日穿了身樱粉色的束腰长裙,因为些许抱怨,脸颊微微鼓着,真可爱。 他心中甚爱,牵起她的手,温柔道:“朕早备下了。” “带你去个地方。” —— 宫中的戏楼,临水而建,凉风习习,甚是惬意。 台上锣鼓铿锵,是从宫外请来的名角正唱着时兴的剧目。 沈望奚携沈清若坐在视野最佳的亭子里,宫人安静地奉上香茗和茶点。 沈望奚剥了颗葡萄,自然地递到沈清若唇边。 她就着他的手吃了,甜意沁人心脾,弯着眼笑:“谢谢陛下。” 丝竹之声顺着风,隐隐约约也飘进了沉寂许久的椒房殿。 乌兰云正对镜梳妆,手势一顿,侧耳倾听,“外面何事如此喧闹?” 侍立一旁的苏嬷嬷垂下眼,低声回禀: “娘娘,今日是您与漪兰殿解禁的日子。陛下便从宫外请了戏班子,此刻正陪着昭贵妃在戏楼听戏品茶。” 乌兰云捏着梳子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她盯着镜中自己即便精心打扮,也难掩憔悴的容颜,忽然冷笑一声: “好啊,本宫倒要看看,这二人世界,他们是否真能过得安稳。” 她站起身,声音冷硬:“苏嬷嬷,替本宫更衣。” 苏嬷嬷一惊:“娘娘,您这是……” 乌兰云眼神锐利:“陛下越是不想见本宫,越是想与她独处,本宫偏不让!” “而且经过上次,本宫也算明白,只要乌兰家的情分在,只要逸年还是嫡长子,陛下就绝不会废后。” “既然本宫还占着这皇后的位置,凭什么要躲起来,让他们称心如意?” 她也要去,而且要堂堂正正地去。 —— 戏楼亭内,沈清若正被剧情吸引,看得入神,忽听得宫人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沈清若下意识地看向沈望奚,只见他原本舒缓的眉头蹙了一下。 乌兰云身着皇后常服,头戴凤钗,仪态端方地走了过来,仿佛只是寻常来听戏。 她脸上带着浅笑,对着沈望奚屈膝:“臣妾参见陛下。” 然后,她目光转向沈清若,那笑容淡了些:“昭贵妃也在。” 沈清若不理她,沈望奚语气平淡:“皇后怎么来了?” 乌兰云自顾自在宫人搬来的锦凳上坐下,位置恰好隔在沈望奚与沈清若之间。 “臣妾在宫中听得热闹,想着今日解禁,想必是陛下雅兴,便也来凑个趣。陛下不会不欢迎吧?”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无法直接驱赶。 沈望奚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凝滞,只有台上的唱词还在继续。 沈清若看着乌兰云隐隐带着挑衅的姿态,心里冷哼一声。 她忽然轻轻“嘶”了一声,小手揉了揉太阳穴。 沈望奚立刻转头看她:“怎么了?” 沈清若蹙着柳眉,声音带着点娇弱的抱怨: “陛下,不知怎得,皇后娘娘一来,这锣鼓声就有点吵,阿若头有些晕晕的。” 乌兰云在一旁听着,几乎要捏碎手中的帕子。 这贱人,竟敢当面下她的脸! 沈望奚闻言,想都没想便开口道:“既然吵,那便不听了。” 他站起身,绕过乌兰云,走到沈清若身边,伸出手,“走吧,阿若,朕陪你回去歇息。” 他完全无视了刚刚坐下的乌兰云,牵着沈清若就要离开。 乌兰云猛地站起身:“陛下!” 沈望奚脚步停住,侧头看她,眼神里没什么温度:“皇后还有事?” 乌兰云看着他护着沈清若的姿态,看着他那双清冷眸子里对自己的不耐,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望奚不再看她,牵着沈清若,径直离开了戏楼。 留下乌兰云独自站在原地,承受着周围宫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她强撑着体面,继续坐下来,听戏。 台上的唱词还在继续,但乌兰云听着只觉得,句句都是在嘲讽她的自取其辱。 第119章 是真的,不爱了 下午,沈逸年步履匆匆地进了宫,直奔椒房殿。 殿内弥漫气氛压抑,乌兰云独自坐在窗边,眼眶红肿。 “母后。”沈逸年上前,声音里带着担忧。 乌兰云缓缓转过头,看到儿子,眼泪又落了下来,她指了指旁边的凳子,“逸年,你坐下。” 沈逸年依言坐下,看着她这般模样,心头沉重。 乌兰云哭过,声音沙哑,喃喃道: “两个多月前,我知道沈清若怀了身孕,我真得好恨,所以我打掉了她的孩子。” 沈逸年沉默地听着。 “后来,陛下也如我所愿,没有真正废了我这个皇后,只是冷落。” “我以为,我终究是不同的,他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生气,等他气消了便好了。” “再后来,他不声不响带着沈清若出宫,我虽然气愤,可也觉得,那不过是对她失了孩子的补偿,等这补偿完了,男人那点愧疚心思过去,在陛下心里,我还是胜过那个女人的……” “直到最近这一个月,他偏心的圣旨,对沈清若掌掴我视而不见,甚至刚才我就站在他面前,他却能牵着那个女人,对我视若无睹……” 乌兰云抬起泪眼,看着儿子:“逸年,母后能感觉到,他不是还在生气,他是真得不爱母后了。” “陛下心里,居然真得没有我了。” 沈逸年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中不忍,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母后,正因如此,您最近行事,才更不该如此偏激。” 乌兰云愣住。 沈逸年继续道,语气冷静又残忍:“您总觉得父皇还喜欢您,所以一次次凑到他眼前,想让他看见您,想起您。” “若是从前,父皇心里有您的时候,这自然可行。” “可现在,母后,您要认清楚,那个人,他已经不是您的夫君了,他是别人的夫君。” 乌兰云的眼泪流得更凶,却无法反驳。 沈逸年看着她,终究是放缓了些语气,但话里的内容却更加现实: “母后,您现在应该把自己放在皇后的位置上,而不是一个争风吃醋、失了分寸的女人。” “沈清若一人独宠,您该想的,是如何找寻新人,如何分她的宠,如何稳住中宫权柄和前朝势力,如何把阿妍救出来,而不是不顾皇后的身份和体面,去跟一个妃嫔争抢一个已经不把您放在心上的夫君。” “你说的这些,母后何尝不知道。”乌兰云痛苦地闭上眼,“可是逸年,母后是真的爱他啊……” “母后!”沈逸年声音微沉,“您除了爱父皇,您难道不爱我和阿妍了吗?” 乌兰云睁开眼,她十月怀胎,吃尽苦头,她怎么会不爱他们。 沈逸年看着她,目光沉静:“曾经,我和阿妍以为,父皇的一切,将来都会是我们的。” “可如今,父皇的一切,最终会给谁,已经是未知数了。” “我们不敢开口要,甚至不敢明目张胆地去争取。”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重: “如果将来登上那个位置的,不是儿臣,或者不是阿妍,母后觉得,身为嫡子嫡女的我们,会有什么下场?” 乌兰云一怔,脸色惨白。 沈逸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缓缓跪了下来,仰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母后,不仅是您需要认清现实。” “儿臣和阿妍,也需要认识到,父皇,他首先是大周的陛下,然后,才是我们的父亲。” 乌兰云看着跪在眼前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同于往常的沉重。 她伸出手,颤抖地握住儿子的手,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 她失去了爱情,难道还要赌上儿女的未来吗? 第120章 磕头,承欢膝下 漪兰殿,沈清若捧着刚沏好的花茶,轻轻吹了吹热气,静静看着椒房殿母子两人的对话,脸上没什么意外表情。 她缓缓对小九说:“沈逸年这一趟,怕是彻底点醒了他那位好母后。” 小九在她意识里闪烁:“阿若,你不担心吗?乌兰云要是清醒过来,不再感情用事,可就难对付多了。” 沈清若抿了一口茶,轻轻笑一声,“担心?” “她若是就这么轻飘飘地败了,一蹶不振,那我才觉得没意思。” “我也真想看看,彻底清醒过来,不再被情爱蒙蔽双眼的乌兰云,能有多厉害?” —— 下午,椒房殿内,沈逸年已经走了。 乌兰云坐在妆台前,眼神空茫。 苏嬷嬷静立一旁。 良久,乌兰云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嬷嬷,阿妍是不是还在府里关着?” “是本宫不好,为了自己,一直在忽视她受苦。” 苏嬷嬷上前一步,小声提醒:“娘娘,长公主殿下禁足已久,但再过几日便是她的生辰。” “陛下重视长公主,若公主连过生辰都拘在府中,陛下心里怕是也不好受。”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是啊,过几日就是阿妍的生辰,本宫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站起身,“给本宫更衣,要素净的。” 当乌兰云穿着一身白色衣裙,出现在太极殿时,沈望奚正在批阅奏章。 他看到她这身打扮,握着朱笔的手微微一顿。 乌兰云走到御案前,屈膝,然后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沈望奚眉头蹙起:“皇后这是何意?” 乌兰云低着头,声音疲惫:“臣妾是来向陛下请罪的。” “往日种种,是臣妾糊涂。” “臣妾只是太恨了,恨自己的夫君被人抢走,才会失了理智,做出那等错事,触怒天颜。” “从今往后,臣妾愿意退回到皇后的位置上,谨守本分,不妒不恨,只求陛下能给臣妾和孩子们一条活路。” 沈望奚看着她,眼神审视,没有立刻说话。 乌兰云抬起头,额前没有佩戴任何首饰,显得面容有些苍白。 她继续道:“臣妾不敢再奢求陛下的疼爱,只求儿女能承欢膝下,平安顺遂。” 乌兰云说着,俯下身,郑重地磕了一个头,额头触地,发出声响。 她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开口:“过几日便是阿妍的生辰了。” “她被陛下关了两个多月,没有锦衣玉食,没有亲人陪伴,她那性子,怕是快要受不住了。” “臣妾恳求陛下,看在阿妍生辰的份上,开恩让她进宫,陪臣妾说说话吧。” 她再次磕头,力道不轻,光额头立刻泛起红痕。 “阿妍她当初也是为了维护我这个没用的母后,一时激愤,才犯下大错。” “千错万错,都是臣妾的错,是臣妾没有教好她。求陛下,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 她说着,又要磕下第三个头。 “够了。”沈望奚出声打断,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乌兰云动作停住,缓缓直起身,跪在那里,静静等待。 沈望奚看着她额头的红痕,又看着她那身素净得过分的衣裳,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乌兰云性子刚烈,能让她做到如此地步,放下所有骄傲,并非易事。 沈靖妍毕竟是他的嫡长女,一直关着也确实不像话。 “起来吧。”他最终开口,“阿妍,朕会放她出来。” 乌兰云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什么,她低下头:“臣妾谢陛下恩典。” 沈望奚看着她,语气带着警告:“往后,你就和阿妍安分待在椒房殿。” “漪兰殿那边,只要你们不去招惹,昭贵妃也不会去找你们麻烦。” 他顿了顿,强调道:“记住朕的话,不要再去找阿若的麻烦。” “臣妾谨记。”乌兰云应道,声音平稳。 她站起身,又行了一礼,这才转身,挺直着背脊,一步步退出了太极殿。 苏嬷嬷在外面候着,见她出来,目光在她额头的红痕上停留一下,低声道:“娘娘,可还顺利?” 乌兰云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微痛的额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回宫。”她只说了两个字。 第121章 挑选美人 沈靖妍被宫人引着,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椒房殿内室。 两个多月的禁足,让她原本张扬明艳的脸庞瘦削了不少。 “母后!”沈靖妍一看到乌兰云,眼泪就涌了出来,扑过去紧紧抱住,声音哽咽,“母后!他们关着我,哪里都不准去,连院子都不能出。” “我好害怕,真得好害怕……” 乌兰云任由女儿抱着,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心中刺痛,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她轻轻拍着沈靖妍的背,“好了,阿妍,没事了,母后在这里。” 沈靖妍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父皇他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他为什么那么狠心……” “阿妍,你听母后说。”乌兰云扶住女儿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眼神严肃,“你父皇,他如今首先是大周的皇帝,然后才是你的父亲。” 沈靖妍抽噎着,不解地看着她。 “从前你可以肆意妄为,是因为你是他心尖上的嫡长女。可现在,他的心思已经不在我们这里了。”乌兰云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 “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以为哭闹、撒娇,就能从他那里得到一切。” 沈靖妍愣住,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们要忍。”乌兰云盯着女儿的眼睛,语气斩钉截铁,“暂时收起你的脾气,安分守己。” “等你皇兄在前朝站稳脚跟,等他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等沈清若那个贱人有朝一日失了宠,到那时,属于我们的一切,才能慢慢拿回来。” 沈靖妍看着母后眼中那陌生的眼神,心底的委屈渐被茫然取代。 她咬了咬唇,小声问:“那……那要忍到什么时候?” “忍到我们有足够力量的那一天。”乌兰云替她擦去眼泪,“在这之前,不要再主动去招惹沈清若,更不要在你父皇面前流露出任何不满。记住了吗?” 沈靖妍看着母后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儿臣知道了,母后。” —— 与此同时,逍遥王府内。 沈逸年坐在书案后,面前站着姓陈的幕僚。 “殿下,按照您的吩咐,我们的人已经在江南和蜀地暗中寻访。”陈幕僚低声禀报,“要找的是家世清白,容貌出众,性子温婉柔顺,与漪兰殿那位风格类似的女子。” 沈逸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沉静:“嗯。不必急于求成,要仔细筛选。找到合适的人选,先安置好,不必立刻送进京。” “是,属下明白。” 幕僚领命退下。 沈逸年独自坐在书房里,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深沉。 如今父皇被沈清若迷了心窍,一味劝阻,只会适得其反。 既然她凭借的是独一无二的娇柔,那便找些同样美丽,却风格相似的女子来分她的宠。 这并非长久之计,但至少能打破她一人独大的局面,为他和母后争取更多的时间。 椒房殿需要权力,需要稳固的地位。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父皇的目光,不能只停留在漪兰殿。 第122章 沈靖妍下跪,出气 很快,就是沈靖妍的生辰,虽不复往年盛况,但乌兰云心疼女儿,终究还是在椒房殿内小小布置了一番。 她派人去了太极殿,请陛下前来,哪怕只是露个面,全了阿妍的颜面。 太极殿内,沈望奚正凝神看着边境舆图。 近来周边小国皆已臣服,唯有楼兰,仗着地势险要,仍在负隅顽抗,让他有些心烦。 沈清若今日也在,纤纤玉指无聊地握着墨锭,替他研墨。 这时,吴添轻手轻脚地走进外殿,似有要事禀报。 沈清若脑海中响起小九的提醒:“阿若,吴添来了,是椒房殿那边的事。” 她抬眼看了看正专注于舆图的沈望奚,放下墨锭,提起裙摆,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内殿。 “吴总管。”沈清若在外殿唤住吴添,声音压低,柔柔地询问,“何事要禀报陛下?” 吴添见是她,连忙躬身回答。 “回贵妃娘娘,是椒房殿那边差人来报,今日是长公主生辰,皇后娘娘想请陛下过去坐坐。” 沈清若闻言,眼波微转,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她上前一步,更凑近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陛下正为楼兰的事烦心,此刻不宜打扰。” “这样吧,本宫替陛下去一趟椒房殿。你就不必进去禀报了。” 吴添惊得瞪大了眼睛,下意识道:“这怎么行?娘娘,这不合规矩啊……” 沈清若柳眉微挑,那双水润的眸子盯着吴添: “吴总管,本宫的话你都不听了吗?你放心,陛下那边,事后本宫自会解释。” 吴添被她看得头皮发麻,这位主如今正当宠,他可不敢得罪。 他只得苦着脸,压低声音妥协道:“奴才不敢,只是娘娘,您去了那边,万一皇后娘娘她……” “本宫自有分寸。”沈清若打断他,唇角弯起狡黠的弧度,“你只管守在这里,别让旁人进去打扰陛下便是。” 说完,她不再理会吴添,理了理身上的碧色长裙,扶了扶鬓边简单的珠花,天真又娇蛮,转身便朝着椒房殿的方向去了。 吴添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里暗暗叫苦。 这位贵主,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可偏偏陛下就吃她这一套。 他只盼着椒房殿那边,千万别闹出什么大事来才好。 —— 椒房殿内,沈逸年派人送了礼,自己却被前朝事务绊住,未能前来。 此刻殿中只有乌兰云和沈靖妍母女二人。 沈靖妍频频望向殿门,眼中带着期盼,“母后,父皇他真的会来吗?” 乌兰云正要说话,殿外却传来宫人略显惊慌的通传:“昭贵妃娘娘到——” 话音未落,一道窈窕身影已翩然而入。 沈清若今日打扮得格外精致,乌发轻绾,纤腰盈握,身姿曼妙。 她仿佛没看到殿内母女二人僵住的脸色,自顾自地走到上首另一个空位坐下,姿态优雅,又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高高在上。 沈靖妍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声音尖利:“怎么是你?我父皇呢?” 乌兰云脸上的浅笑也淡去,沉沉地看着沈清若。 沈清若抬眸,扫过沈靖妍,声音清软:“今日是公主生辰,本宫作为你的母妃,自然得来看看,代陛下全了这份心意。” 她自己心里暗暗被母妃这两个字,恶心得不行,面上却笑得愈发无害。 沈靖妍果然被刺激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尖声道: “母妃?你算哪门子的母妃?本宫只有一个母后!你滚出去!” 沈清若轻轻摇头:“公主这话可不对。” “本宫是陛下亲封的昭贵妃,按宫规,自然是公主的庶母。” “还有,贵妃的品阶,在长公主之上。” “公主方才这般无礼,对本宫大呼小叫,是不把宫规放在眼里,还是不把册封本宫的陛下放在眼里?” 沈靖妍被她这番连消带打的话,堵得哑口无言,指着沈清若,“你……你……” 她气得浑身发抖,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乌兰云站起身,强压着怒火,试图打圆场: “昭贵妃,今日是阿妍生辰,她年纪小不懂事,口无遮拦,本宫代她向你赔个不是。不如就此作罢,改日本宫必定好好管教她。” 沈清若却像是没听见乌兰云的话,目光依旧落在沈靖妍身上,淡淡唤道:“严嬷嬷。” 严嬷嬷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应道:“老奴在。” “公主殿下似乎不太懂宫里的规矩。”沈清若声音轻柔,内容却咄咄逼人。 “皇后娘娘心慈,管不好。本宫便替陛下,来教教公主,何为尊卑,何为礼仪。” “你敢!”沈靖妍厉喝。 沈清若一个眼神,她带来的漪兰殿宫人立刻上前,想要按住沈靖妍。 椒房殿的宫人也想冲上来阻拦,但漪兰殿的人显然更有准备,几下便将她们隔开。 严嬷嬷和另一个宫人,一左一右抓住了沈靖妍的手臂。 “放开本宫!你们这些狗奴才!”沈靖妍奋力挣扎,她自幼习武,眼看就硬要挣脱。 沈清若适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警告:“长公主殿下,在后宫动武,可是大忌。” “你这是目无君上,意图造反吗?” “怎么,长公主府还没待够,想再被关回去吗?” 沈靖妍的动作僵住。 禁足那两个多月的恐惧,让她心生胆怯。 沈靖妍不敢再用力挣扎,只能用愤恨的眼睛,死死瞪着沈清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沈清若!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清若看着她这副恨不得生吞了自己的模样,心里快意。 她慢条斯理地说:“本宫不想干什么,只是刚刚说过了,贵妃品阶在长公主之上。” “沈靖妍,你如今,该向本宫行礼了。” 她示意严嬷嬷。 严嬷嬷会意,手下用力,强行按着不甘不愿的沈靖妍,跪在了地面上,正对着沈清若。 沈靖妍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尤其还是跪在她最憎恨的人面前。 她眼圈一红,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却倔强地咬着唇,不肯在沈清若面前哭出声。 沈清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沈靖妍,心中冷笑。 不过是跪了一下,就气哭了? 那当初,在清漪殿冰冷的地面上,她沈靖妍用膝盖狠狠磕在自己小腹上时,可曾想过,她有多疼?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怜悯? 第123章 出气,护短 太极殿内,沈望奚从政事中抬头,才发现沈清若去了许久还未回来。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吴添:“贵妃呢?怎么去了这么久?” 吴添心里一咯噔,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战战兢兢地将方才沈清若如何拦住他,如何坚持独自前往椒房殿的事禀报了一遍。 沈望奚听完,脸色一沉,站起身,呵斥道:“糊涂!你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去椒房殿?” 吴添心里叫苦不迭,贵妃娘娘哪叫一个人?漪兰殿哪次出行不是前呼后拥,阵仗比皇后还足? 但他面上不敢显露分毫,连连磕头:“奴才知错!奴才知错!” 沈望奚没再理会他,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吴添连忙爬起来,小跑着跟上,心里暗道陛下这心偏得真是没边了。 明明这事,一听就是贵妃主动去找椒房殿的茬,陛下居然只关心贵妃。 与此同时,椒房殿内,气氛已降至冰点。 沈清若拿起一杯茶,举在手里,看着无声落泪的沈靖妍,声音依旧软糯: “长公主殿下,你好像忘了,还没向本宫问安呢。” 沈靖妍抬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但她想起母后的叮嘱,还是屈辱万分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昭贵妃娘娘,安……” 她话音未落,沈清若手腕一扬,整杯茶水带着茶叶,劈头盖脸地泼在了沈靖妍脸上。 “啊!”沈靖妍惊叫一声,满头满脸都是茶水,狼狈不堪。 “贵妃!你放肆!”乌兰云再也忍不住,厉声喝道。 沈清若却看都没看乌兰云,站起身,顺手将那只空了的茶杯,狠狠砸向沈靖妍的额头。 砰的一声闷响,沈靖妍只觉得额角一阵剧痛,眼前发黑,她下意识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鲜红。 “血……是血!”沈靖妍看着手上的血,尖声嘶吼,“沈清若!你怎么敢!” 她猛地挣脱了严嬷嬷的钳制,如同被激怒的野兽,朝着沈清若冲了过去。 “阿若快跑,沈靖妍气疯了!”小九在沈清若脑中急喊。 “往殿门口那跑,沈望奚马上就到。” 沈清若提起裙摆,转身就往殿门口跑。 她刚跑出两步,手腕就被大力抓住,沈靖妍用力将她拽得转过身,另一只手高高扬起,狠狠朝她脸上扇来! 沈清若下意识闭上眼。 预想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 她试探着悄悄睁开一只眼,接着睁开第二只,就看到沈靖妍那只手腕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牢牢攥住,停在半空。 沈望奚赶到了。 他看都没看状若疯癫的沈靖妍,手臂用力,将她猛地推开,声音冷厉: “你闹够了没有!阿若如今是朕的贵妃,不是你能随意打骂的人。” 沈靖妍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抬起脸,泪水混着额头的鲜血流下,脸上还沾着茶叶,模样凄惨又狼狈。 沈望奚这才看清她的样子,不由得一愣。 沈清若悄悄觑了他一眼,对上他低头看过来的目光,她心虚地眨了眨眼,往他怀里缩了缩。 沈靖妍指着自己的额头和满身狼藉,声音带着哭腔质问:“父皇,您怎么能一味护着她!” “今日是她大闹儿臣的生辰宴,是儿臣受了委屈,是儿臣受了伤啊!” 沈望奚眉头紧锁,一时没出声,显然在想着如何偏袒怀中的姑娘。 沈清若在他怀里弱弱地反驳,声音带着委屈:“是长公主目无尊卑,见到臣妾不行礼,臣妾一时生气,才……” 沈望奚立刻顺着她的话,沉声开口,一锤定音:“既然如此,便一笔勾销。” 他揽紧沈清若,不再看凄惨的沈靖妍,“朕先带贵妃回去好好教训,皇后,管好你的女儿。” 说完,他半抱着沈清若,强硬地转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父皇!父皇!”沈靖妍在他身后撕心裂肺地喊,却只能看着他搂着那个女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口。 她缓缓跌坐在地。 乌兰云冷着脸,走到伤心欲绝的女儿面前,蹲下身,拿出帕子,轻轻擦拭她额头的血迹,心疼万分。 然后,她看着女儿空洞的眼睛,清晰地说道:“阿妍,这一次,你看明白了吗?” “陛下,他已经不是你从前的那个父皇了。” 沈靖妍扑到乌兰云怀里,失声痛哭:“今日是女儿的十八岁生辰啊。” 第124章 闹,宠,皇子 沈望奚一路沉着脸,大步流星,将沈清若半拖半拽地,拉回了太极殿。 沈清若跟得踉踉跄跄,碧色的裙摆几次险些将她绊倒。 一进殿,沈望奚反手便将人推靠在宽大的书案边沿。 桌面硌得沈清若轻哼了一声。 他随即抬手,用力掐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脸,对上他隐含怒火的眸子。 “长本事了?”他声音又冷又沉,“敢使唤太极殿的人,还敢叫吴添瞒着朕。沈清若,你有几个胆子?” 他眼神很凶,带着帝王的威压。 沈清若被他捏得有点疼,嘟嘟小嘴,摇晃脑袋想让他松开。 沈望奚非但没松,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沈清若委屈地开口:“就是故意的,阿若就是故意去闹她的生辰宴。” 沈望奚眉头皱得更紧,盯着她,不说话,只用眼神施加压力。 沈清若却不怕他了。 她伸出双手,握住他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只大手,用力扯了下来,然后牵引着,按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她抬起水润的眸子,望着他:“陛下忘了吗?之前就是因为长公主,她生生跪在了阿若这里,我们的宝宝才没了。” “甚至现在,阿若哪怕再承受再多陛下的雨露恩泽,也还要日日喝那些苦药,身子才能慢慢养好,才可能再有宝宝。” “陛下不忍心重重惩处她们,难道还不允许阿若,闹一闹,出出气吗?” 沈望奚听着她的话,掌心下是她柔软的小腹,脑海中浮现当日清漪殿内,沈靖妍压在她身上的那一幕,心头阵阵钝痛,对沈靖妍也越发厌憎。 可他看着眼前这张娇俏的小脸,还是恨铁不成钢。 沈望奚声音压抑:“朕哪里是不让你出气?可你怎么能那样明目张胆地针对,和他们结下死仇。” 他盯着她的眼睛,语气沉重: “沈清若,你记不记得朕曾经是你的父王?” “记不记得朕今年多少岁数?” “记不记得朕比你大上多少?” “若有朝一日,朕山河先崩,独留你,你们要怎么在她们手上活下去?” 沈清若看着他,眼神清亮,认真地回答: “阿若都记得。” “记得陛下曾经是父王。” “记得陛下今年三十又四。” “记得陛下比阿若大十八岁。” 她话锋一转,反问他:“可是陛下,如果阿若不针对长公主,不反抗,她们就会放过我吗?” 不等沈望奚回答,她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的。” “既然不会,我为何要忍?” 她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贴在他身上,仰着小脸,语气决绝:“还有一句话,陛下说的不对。” “若有一日山河不在,阿若绝不独活于世,受人欺负。” 沈望奚心头一震,又是愤怒又是心疼,低斥道:“胡闹!” “你怎么能这样轻飘飘地说不活了?” “你现在才十六岁,而朕大你十八岁,必然走在你前头,你怎可如此不爱惜自己的性命?” 沈清若却挺了挺平坦的小腹,更紧地贴上男人坚实的腹肌上,让他的大掌向后,搂住她的腰肢。 她抬眸,认真坚定:“那陛下就努力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也让我们的小皇子,来得早一点。” “这样,将来阿若随您一起去的时候,也不会让他年幼孤苦。” 沈望奚看着她执拗的杏眸,感受贴着的曼妙身段,听着她这番混账的话,心绪翻涌,都化成了另一种渴望。 …… 他毫不避讳地盯着那,她下意识地抬起手遮掩,可小手刚抬起来,就被沈望奚的大掌轻易拉开。 他就那么站着,不动,目光却一寸寸从她的小脸,滑过脆弱的脖子,精致的锁骨,再往下停住在^,直勾勾看了好一会,最终视线定格在嫩腰上。 沈望奚的手掌肤色不算暗沉,但当他伸手,虎口卡进她的小腰窝时,色差依旧明显。 那修长的大手几乎将她的腰完全掌握。 他的另一只大手也覆了上来,卡住另一侧的腰窝,竟然真的将她的细腰完全圈住,尚有余裕。 沈望奚眼底,暗流翻涌,却始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的视线再次移动,牢牢盯住,一起打量,像是惊叹,又像在审视一件绝无仅有的珍宝。 沈清若被他看得心慌意乱,浑身不自在,她鼓起勇气,也开始盯着他看。 眼前这个男人,是草原上厮杀出来的王。 即便容颜清俊如画,衣襟之下也是都是强悍的肌肉,宽肩,劲腰。 小姑娘眨眼懵懂,盯着他的腹肌,又看了看自己的纤腰,对比了一番。 原来即便是他身上最窄的腰身,也几乎是她的两倍粗。 沈清若看他还是半天不动,只是用那种让她心跳失序的目光,细细丈量着她,忍不住伸出纤细的指尖,戳了戳他的胸膛。 可男人还是不动,只是抬起一只手臂,凑近她白嫩纤细的大腿,比划着,粗壮的大臂与她腿围几乎重合,相差无几。 沈望奚盯着这对比,眸色愈发幽暗,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若又羞又慌,这种无声的审视比直接的侵略更让她煎熬。 她忍不住抬起一只白嫩的玉足,轻轻踹了踹他腰腹下方结实的人鱼线,声音羞恼: “陛下,您再这样,阿若要回漪兰殿了…” 话音未落,那只作乱的纤足就被他的大掌一手握住。 他俯身,目光如炬。 “晚了。” 战斗开始,天鹅引颈。 夜深,男人!!! 痛苦、哀楚,欲仙欲死。 …… 第125章 殉葬 第二日,日头已近中天,明晃晃的光洒在太极殿内室。 龙床上,沈清若悠悠转醒。 她轻轻动了动,小手搭上小肚子。 那里好生酸疼,提醒着她昨夜的荒唐,还有男人不知节制的力道。 “娘娘,您醒了?”严嬷嬷一直守在床边,见状连忙上前,小心地将她扶坐起来,在她靠在身后的引枕上。 看着自家主子雪白小脸上的柔弱,严嬷嬷心疼地叹了口气。 昨夜娘娘在椒房殿那般闹了一场,陛下表面上看是偏袒,将人带了回来,可这暗地里的责罚,她可在外间听得真切。 娘娘后来哭求着,声嘶力竭,陛下却始终没有像往常那样温声哄慰,动静反倒带着发泄般的狠劲,折腾娘娘到后半夜才歇下。 此刻,沈清若慵懒地靠在枕上,一头乌发凌乱地披散着,眼尾微红,一股子娇慵无力的媚。 严嬷嬷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了几口。 沈清若喝完,才觉得有了点精神,问到:“什么时辰了?” “快午时了,娘娘。”严嬷嬷回道,又取来温热的布巾为她擦拭。 沈清若任由她伺候,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她能感觉到,昨夜沈望奚是存了心要给她个教训,里外下手都狠,让她现在稍微动一下,哪哪都酸软得厉害。 这时,殿门外传来脚步声,沈望奚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早已穿戴整齐,一身玄色常服,更显身姿挺拔,面容清俊,看不出丝毫疲惫。 沈望奚走到床边,看着沈清若娇怜的小脸,眼神微动。 严嬷嬷连忙躬身行礼,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望奚在床沿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触手温凉,并没有发热。 他的指尖顺势滑到她的唇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还疼吗?”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沈清若抬起水汪汪的眸子嗔了他一眼,带着委屈,沙哑地抱怨: “浑身都疼,嗓子也疼,肚子也疼…” 她说着,下意识地抚了抚平坦的小腹。 沈望奚看着她这小动作,想到昨夜她说的那些混账话,心头那股火气又窜起一点,但更多的是动容。 毕竟就是乌兰云,怕是也从未起过为他殉葬的心思。 他大掌覆上她的小腹,指腹按着她柔嫩的小肚皮,试图让她好受一点。 “你自找的。”他语气依旧淡淡的,但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更轻,“谁让你无法无天。” 沈清若哼了一声,想扭过身子,却被他按住。 “陛下就知道欺负阿若。”她声音还哑着,带着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 沈望奚看着她柔弱无骨的模样,昨夜那些旖旎疯狂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让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她,声音低了几分:“朕若真有心欺负你,你今日还能起得来床?” 沈清若脸颊微热,想起昨夜最后她几乎是晕厥过去,顿时不敢再抱怨,只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小声嘟囔:“那陛下也不能那样玩弄…” 沈望奚搂住她纤细的肩背,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温软,占有欲愈发深沉。 “不是想早点要小皇子吗?那就把补药喝了,好好休息。”他揉了揉她的发顶。 “只是下次再敢胡闹,朕定不轻饶。” 沈清若在他怀里蹭了蹭,娇哼一声,没答应。 沈望奚无奈,只恨自己正对她爱的不行,一时间拿她没办法。 第126章 红袖添香 夏日渐渐到了最热的时候,蝉鸣聒噪,日头毒辣。 宫内表面风平浪静,椒房殿和漪兰殿各自闭门,仿佛沈靖妍生辰宴的冲突,从未发生。 然而朝堂之上,却并非如此平静。 沈逸年入朝后,性情变得沉稳,处事公允,几件差事都办得漂亮,渐渐崭露头角。 一些遵循礼法、看重嫡庶的老臣,看向这位年轻王爷的目光,便多了几分期许,隐隐有了拥护嫡长子的势头。 这些风声,自然会传到沈望奚耳中。 他面上不显,只是每次在听到某些大臣夸赞沈逸年,暗示立储时,眼神会沉几分。 与朝堂上微妙的局势相比,太极殿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沈清若虽是冰肌玉骨,但也畏热,漪兰殿份例内的冰块总是不够她用,没一会儿就化了,空气重新变得闷热。 她便寻了个由头,日日赖在沈望奚的太极殿不走。 帝王寝殿的冰供自然是无限的,巨大的冰鉴散发着凉气,驱散了暑热。 沈清若穿着轻薄的碧色纱裙,像只贪凉的猫儿,恨不得整个人都贴在冰鉴上。 她还弄了些新奇花样,让宫人将时鲜瓜果用冰镇上,切成小巧可爱的形状,盛在白玉盘里。 她自己吃得开心,时不时捡起一块,递到正在批阅奏章的沈望奚唇边。 “陛下,尝尝这个,冰冰凉凉的,可甜了。”她声音软糯。 沈望奚目光仍停留在奏章上,却自然地张口接了。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确实驱散了些许夏日的燥热。 沈清若来太极殿的借口,是红袖添香,陪他处理政务。 可她那双娇嫩的手,握着墨锭研不了几下,就开始娇气出声,“陛下,手酸。” 她放下墨锭,揉着自己的手腕,眼巴巴地看着他。 沈望奚头也没抬,只淡淡道:“那便歇着。” 得了这句话,沈清若立刻蹭到他身边,也不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地伏在他的腿上,或是翻看些闲杂话本。 沈望奚面上没什么表情,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地看着奏章,只是偶尔抚弄她的长发。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身边有这么个姑娘陪着,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的香气,他心下有多喜欢。 他享受这种无声的陪伴,享受她依赖的姿态。 偶尔,当沈望奚看见奏章上关于立储的试探字句时,他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身旁乖巧的小姑娘,又看向她的小腹,眼神复杂。 沈清若敏锐地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又将一颗冰镇好的荔枝喂到他嘴边。 沈望奚张口吃了,将那点复杂的思绪压下,把人搂在怀里,把玩纤纤玉手。 “手还酸吗?”他问的是她刚刚研墨时的抱怨。 沈清若摇摇头,趁机提出要求:“不酸了。陛下,明天还想吃这个荔枝。” “好。”他应得干脆。 —— 没过两日,早朝之上,便有礼部官员出列奏请: “陛下,眼下已入盛夏,酷热难当。为保圣体安康,是否依照旧例,移驾西山行宫避暑?” 沈望奚坐在龙椅上,神色平淡。 他自幼在大漠长大,草原上的烈日比中原更酷烈,他照样策马驰骋,弯弓射箭,从不觉需要特意避暑。 不必二字,几乎已经到了嘴边,沈望奚却想起阿若。 这几天,小姑娘总是搬个小绣墩,眼巴巴挨着冰鉴坐着,碧色裙摆铺散在地,恨不得把小身子都贴上去,又贪凉又可爱。 话在喉咙里滚了滚,他改了口:“嗯。你先拟个章程出来。” 礼部官员连忙躬身:“臣遵旨。” 第127章 彤史,临幸 沈望奚下朝回到太极殿,果然看见沈清若已经醒了。 她今日穿着的是浅紫色纱裙,又搬了她的小绣墩,挨着冰鉴,手里捧着一本话本子,看得入神。 沈望奚走过去,伸手将她拉起来。 触手一片冰凉,他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上了几分不悦: “朕不是说过,解了暑气便离冰远些?手这样凉,怎么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沈清若被他抓个正着,有些心虚地瞟了他一眼,小声辩解:“阿若就是不喜闷热嘛……” “而且,身子凉也不全是冰的缘故呀。” 她声音更软,带着点理直气壮,“是阿若自己身子骨就是这样,陛下夜夜抱着,难道感受不到吗?” 沈望奚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他怎么会感受不到? 夜里搂着她娇软馨香的身子,触手温凉滑腻,他曾不止一次喟叹,少时读前人诗句,言及冰肌玉骨,总觉得是夸张,如今方知毫不虚传。 但他还是沉着脸,将她拉远了些,按在软榻上坐下,训诫道:“歪理。以后坐这里,不许再往冰鉴跟前凑。” 沈清若先嘟起嘴,似乎想反驳。 沈望奚淡淡又补了一句:“而且寒气受多了,还会影响你给朕生小皇子。” 听到小皇子,小姑娘瞪圆了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到底还是乖乖点了点头:“哦,阿若知道了。”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难得乖巧认错的模样,面色稍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心中却暗自叹了口气。 他怕她多思多虑,一直没让太医告诉她实情。 她如今的身子,需得温养补益至少两年,汤药不能断,方才能给他孕育子嗣。 此刻见她因着对孩子的期待,便乖乖听话,他心里反而有些不是滋味,担忧她日后若知晓实情,会失望难过。 沈清若却不知沈望奚心中所想,见他神色缓和,立刻又蹭了过来,挨着他坐下,拿起一颗葡萄,递到他唇边,眨着眼问:“陛下,不生气了好不好?” 沈望奚低头含住葡萄,将那点忧虑压下,点了点头:“嗯。” 他吃完,便继续开口道:“礼部上了章程,过几日,朕带你去西山行宫避暑。” 沈清若眼睛立刻亮了:“真的?” 但她随即想到什么,歪着头问,“那……皇后娘娘也去吗?” 沈望奚顿了顿,按宫规,这种场合皇后理应同行,越过她确实不妥。 他还没想好如何回答,才能让小姑娘不生气,沈清若便娇哼一声,扯住他的衣袖,声音又软又蛮: “那陛下就算带着皇后娘娘,也不许留宿在她那里!” 沈望奚被她这醋劲儿逗得有些好笑,伸手将人揽进怀里,捏了捏她的鼻尖: “没良心的小东西。” “且不说其他时候,便是初一十五,朕哪次不是歇在太极殿或你那里?” “彤史之上,满满当当记的可都是你漪兰殿。” 沈清若在他怀里扭了扭,眨巴着大眼睛,小声嘀咕: “陛下说得好听,之前不也偷偷来清漪殿临幸阿若,没记到彤史上。” 沈望奚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开口教训,小姑娘又抬起头,带着点不安的试探: “您有没有背着阿若,也偷偷临幸过椒房殿……” 说着,她整个人往他怀里埋,眼圈说红就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要是陛下临幸了皇后娘娘,让椒房殿先一步又怀上了陛下的骨肉,那阿若……阿若就不活了!” “胡闹!”沈望奚脸色一沉,心头火起,又是气又是心疼。 “怎么能整日把这些不活了挂在嘴边?半点忌讳都没有?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子……” 他想到她曾经几次病危,语气愈发重了,“万一哪天又病了,真有个什么闪失,你要朕怎么办?” 沈清若却像是没听到他的斥责,也不在乎自己的身子,满眼都是他,只执着于那个答案。 见他不答,小姑娘泪珠滚落下来。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火气被浇熄。 他想起之前,不过是说了她几句重话,她就心灰意冷,大病一场,差点就没了。 他现在,都不敢再深想当时的惊险,因为他已经承受不住失去她了,连想想都让他害怕不已。 沈望奚叹了口气,一面爱极了她柔弱赤诚,满心依恋他的性子。 一面也愈发担忧,她这般纯粹执拗,在这深宫里,但凡被人算计一次,就是灭顶之灾。 他收起所有严厉,捧住她的小脸,揩去她的眼泪,认真地告诉她:“阿若,你听着。” “自从有了你,朕就没有再临幸过乌兰云。”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声音低沉而坦诚: “起初,是因为你的身子太勾缠,朕在你这里折腾得太舒坦,便不愿委屈自己去她那里。” 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珍视: “后来,是因为阿若这样乖,这样惹人疼,不声不响地,就往朕心里钻。” “让朕,只想有你一人。” 沈清若怔怔地看着他。 沈望奚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低头,轻轻吻了吻她湿润的眼睫,将人更紧地搂进怀里。 “所以,不许再说什么不活了的话,知道吗?”他的声音强势,也藏着恳求,“你要好好待在朕身边。” 沈清若伸出小手,回抱住了他精壮的腰身,乖乖点头。 两人安静相拥了一会。 沈清若虽然一直知道他没有宠幸过乌兰云,但还是被他那句只想有你一人,哄得心里小小得意。 她胆子也大了起来,双臂软软搂住他的脖颈,仰着那张水嫩的小脸,声音带着羞怯,却又藏着大胆的勾引: “那陛下觉得,阿若哪里比皇后娘娘好,让陛下更舒坦…”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羞得不行,立刻把小脸深深埋进他颈窝里,不肯抬头了。 她这又纯又媚的模样,一下子点燃了沈望奚的火气。 “哪里好?”他低笑一声,声音喑哑。 沈望奚的薄唇凑近她的边,一边说着露骨的情话,一边大手已开始不安分,“朕的阿若,肌肤比皇后白嫩,滑不留手。” “小脸比她漂亮精致,哭起来更是我见犹怜,让朕恨不得把心掏给你。” 大手缓缓向,了月凶:“这里,也比她更圆挺饱满,勾着朕日夜惦念。” “还有这小腰,这又弹又翘的臀,哪一处不是生来就是为了勾朕魂魄的?” 他的头也低了下去,气息滚烫:“还有,…,哪哪都鲜妍粉嫩,水灵灵的,哪一处不胜过她千百倍?” “让朕爱不释手,恨不得死在你身上才好。” 沈清若被他这番直白又热烈的赞美,弄得浑身发软,又羞又臊,偏偏心底的小恶人,叉腰得意。 她喜欢听,他将乌兰云比得一无是处。 甚至一想到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后,如今独守空房,所有的恩宠都被自己抢了过来,她觉得自己坏透了,却又畅快无比。 …… 沈清若蹙着眉,仰着头,却愈发纵容了他。 让沈望奚这个年长她近两轮、早已见惯风月的男人,此刻将她这具青涩又勾人的身子,当成了自己独占的珍宝,花样百出地摆弄折腾。 第128章 献美人 几日后,西山行宫依山傍水,林木葱郁,比皇宫凉爽许多。 不过半日路程,皇家仪仗便已抵达。 稍作安顿后,当晚便在行宫的水榭中设了小家宴。 沈望奚坐在主位,左侧是皇后乌兰云,她神色平静,并不多言。 右侧则是沈清若,一身水绿色的轻纱长裙,在夜风中更显飘逸灵动。 沈逸年和沈靖妍坐在下首。 宴席过半,沈逸年起身,对着沈望奚恭敬道:“父皇,儿臣听闻江南有位琴师,技艺卓绝,曲音柔婉,特请来为父皇母后助兴。” 沈望奚点了点头。 很快,一位抱着古琴的女子袅袅娜娜地走入水榭。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裙衫,身段窈窕,面容虽不及沈清若那般精致绝伦,却也清丽可人,尤其是一双眸子,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欲语还休的柔情。 她盈盈下拜,声音酥软:“民女柳如思,参见陛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各位殿下。” 沈望奚听到她的名字一愣。 沈逸年暗中打量着。 这柳如思是他费心寻来的,不仅琴艺高超,更难得的是身上那股子江南水乡孕育出的温婉,与沈清若相似却略有不同。 他心想,父皇宠幸沈清若已有数月,再可口的佳肴也该换换口味了,这柳如思虽稍逊一筹,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柳如思坐下,纤指拨动琴弦,缠绵的琴音便流淌出来,如泣如诉,确实动听。 她偶尔抬眸,眼风似有若无地扫过主位上的帝王,带着倾慕与羞涩。 沈清若看着场中抚琴的美人,又瞥了一眼面色平静的沈望奚,心里冷哼一声。 沈逸年倒是打得好算盘。 乌兰云端着酒杯,冷眼旁观。 沈靖妍则低着头,搅动着碗里的羹汤,心中不是滋味,居然连不爱弄权的皇兄,也开始学着玩弄心术,给父皇献美人了。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柳如思起身再次行礼,姿态柔顺。 沈逸年适时开口:“父皇觉得此女琴艺如何?” 沈望奚的目光在柳如思身上停留,那女子立刻含羞带怯地低下头。 他淡淡开口:“琴音尚可。” 只这四个字,听不出喜怒。 沈清若却忽然放下筷子:“陛下,臣妾有些乏了,想先回去歇息。” 沈望奚转回头看她,见她小脸上确实带着倦意,便点了点头:“嗯,去吧。路上当心。” 沈清若起身,对着沈望奚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礼,看也没看那柳如思,便带着宫人转身离开了水榭。 沈望奚看着她走远,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场中,对柳如思道:“赏。” 柳如思心中一喜,连忙谢恩。 沈逸年看着父皇的反应,心中微定。 只要父皇没有直接拒绝,便是好的开始。 他就不信,天长日久,这温柔乡磨不掉沈清若的独宠。 宴席散去,沈望奚出人意料地开口,将柳如思留在了行宫,暂居偏殿。 然后他坐上轿辇,便往沈清若居住的院落行去。 夜风微凉。 沈望奚开口吩咐跟在轿旁的吴添:“之前让你查的,柳家后人被先一步带走的事,不必再查了。” 吴添低头应道:“奴才明白。” 他心里清楚,这事太过巧合。 他们正要寻找的柳家最后血脉,竟被逍遥王抢先一步找到,如今还演了这么一出献美的戏码,着实让陛下有些难堪。 第129章 朕见她,并不觉得貌美 轿辇在精致的院落前停下。 沈望奚走进去,宫人们无声行礼。 内室里,沈清若正坐在梳妆台前,由严嬷嬷伺候着拆卸钗环。 她从镜子里看到他进来,手上动作没停,只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视线,继续对着镜子,小脸绷着,一副不想理人的模样。 沈望奚挥退了严嬷嬷等人。 室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沈清若那点端着贵妃的架子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赌气。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留给沈望奚一个窈窕,却写满不高兴的背影。 沈望奚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生气了?” 沈清若扭了扭身子,想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 她哼了一声,不说话。 “朕来,就是跟你解释今晚的事。”沈望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低沉平和。 “那柳如思,并不只是逸年献上一个美人那么简单。” 沈清若耳朵微动,但还是没回头。 “她是柳家的后人。”沈望奚继续道,“朕的外祖母,就出自柳家。” “沈家与柳家,曾是江南最显赫的两大世家,世代交好,素有联姻之约。沈家掌权,柳家掌财。”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朕尚未出生。” “后来祖父被当时的梁帝猜忌,全家被驱逐出中原。” “柳家也被皇室觊觎财富,男丁大多流放,女眷沦落为伶人乐伎。” “几十年过去,自朕登基后,就派人暗中寻访柳家血脉,想加以抚恤。” “却发现,柳家几乎死绝了,只余下一个孤女。” 他顿了顿,“就在朕的人即将找到她时,她却突然被人先一步带走了。” “带走她的人,应该就是逸年。” “朕的人,晚了一步。” 沈清若听到这里,慢慢转过身,仰起小脸看他,秀眉微蹙。 她立刻抓住了另一个重点,声音带着醋意: “世代联姻?那那陛下是不是见她貌美,又有了纳她为妃,延续旧约的心思?” 她说着,小嘴不自觉撅了起来。 沈望奚看着小姑娘这醋劲十足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赶紧哄道: “朕哪有那个心思?”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旧约了,早就不作数了。” “朕找到她,原本也只是想确认她身份,给她一个县主的封号,保柳家血脉不断,享些富贵清闲罢了,从未想过纳入后宫。” 沈清若将信将疑地哼哼两声,顺势靠进他怀里,小手揪着他衣襟。 沈望奚低头看着她依赖又带着小脾气的样子,觉得好笑,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怎么这样爱吃醋?上辈子莫不是个小醋精转世?” 沈清若在他怀里蹭了蹭,没反驳。 沈望奚继续道,语气认真起来:“而且,阿若方才有一句话说错了。” 沈清若抬起眸看他。 “朕见她,并不觉得貌美。”沈望奚的拇指抚过她的眉眼。 “朕的眼光高,这些年过去,能入眼且让朕觉惊艳的,也只有你一个。” “前些年把你当成小女儿,没怎么注意,但是占有你之后,以男人的视角看你,才知你这张脸,多么勾人心动。” “那柳如思,在朕这里,确实算不得貌美。” 沈清若看着他,又被他哄得开心了。 她飞快地在他唇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缩回他怀里,软软开口:“还说阿若会哄人,陛下明明也很会哄人呢。” 第130章 才情,床上手段 沈望奚见她被自己哄得眉眼弯弯,心头自上次在书案边幸过她后,便一直念念不忘的心思,又冒了出来。 他瞥了眼屋内靠窗摆放的那张梨花木桌,虽不如太极殿的书桌宽阔,倒也平整结实。 他牵起她的手,引她走到桌边,声音放得低沉温和:“今日宴上饮了酒,此刻精神正好。阿若,朕教你练字。” 沈清若眨了眨眼,有些困惑:“现在?陛下,天都黑透了。” “心静自然明。”沈望奚已将她轻轻按坐在桌沿,自己站在她身前腿间,身形挺拔。 他取过一旁备着的宣纸铺开,又拿起一支狼毫笔,蘸了水墨。 沈望奚将笔塞进她柔嫩的小手里,然后大手覆了上去,完全包裹住她执笔的手指,“手腕放平,力道沉下去。”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拂过她耳畔。 沈清若觉得这姿势有些别扭,想调整,却被他固定住。 “陛下……”她微微扭了扭腰。 “别动。”他手臂环过她身子,看似在纠正她的姿势,实则将她圈得更紧,“字要稳,心先定。” 他的指尖带着她的,在纸上缓缓划出痕,写下一个“永”字。 起笔,顿挫,转折……他的动作很慢。 笔尖在纸上滑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沈清若渐渐皱眉,声音有点发颤,试图抽回手,不想写了,“陛下,这样…这样写不好的…” “写得很好。”他低声肯定。 “阿若的手很稳。”。 笔下的痕渐渐晕开,字迹变得模糊。 “不要写了。”她细声抱怨,带着点娇气的呜咽。 “再坚持片刻。”他哄着,带着她执笔的手,又开始写另一个字,笔锋更加绵延,墨痕在宣纸上,又洇开一小片。 “写字讲究一气呵成,不可半途而废。”他的声音愈发沙哑。 沈清若仰起头,脖颈纤美,靠在他肩头,眸子里水光潋滟,“陛下,骗人…” 沈望奚低笑一声,动作却不停,盯着她氤氲的眸子,“那阿若说说,朕骗你什么了?” 沈清若说不出话,只能伸出纤臂勾住他的脖子,眼泪落了下来,又呜呜咽咽哭了。 …… 行宫的日子看似悠闲,暗地里却各有盘算。 沈望奚虽无他念,但柳如思却是一门心思想要攀附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这日,她精心准备了一碟江南特色的糕点,提着食盒,袅袅娜娜地往帝王居住的主殿去。 刚到殿外,就被吴添笑眯眯地拦下了。 “柳姑娘有心了。”吴添躬身,态度客气,语气却坚定地拦住了她,“只是陛下正在处理政务,特意吩咐了不见外人。这糕点,奴才代陛下收下便是。” 柳如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看着吴添接过食盒,却连通报一声都没有,心中一阵失落和不甘。 她勉强维持着得体,柔声道:“有劳吴总管了。”说罢,只得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居住的偏僻院落,柳如思坐在梳妆台前,对镜细细描画着眉毛。 镜中的女子眉眼含情,自带一股风流韵味。 跟她从江南来的贴身丫鬟小翠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低声道:“姑娘,这都好几日了,连陛下的面都难见着。” “若是……若是不能被陛下看上,我们是不是,又要回万花楼去了?” 柳如思描眉的手一顿,眼中闪过冷色,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婉模样。 她放下眉笔,看着镜中的自己,语气笃定:“不会的。” 她想起那夜水榭初见,沈望奚端坐主位,龙章凤姿,那通身的气度让她只看一眼便心跳加速,腿脚发软。 那样的男人,又是真龙天子,值得她倾尽所有去攀附。 “陛下那样的人物……”柳如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向往和势在必得,“我既然见到了,就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红晕,声音更低了: “而且,陛下看起来身形挺拔,肩宽腰窄,那喉结,一看便是很行的那一类男人。” “说不定,我也能有幸,为他诞下一位小皇子呢?” 想到那个可能,柳如思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自幼在万花楼那等烟花之地长大,虽挂着清倌伶人的名头,保全了身子,但耳濡目染,见识过各种讨好、引诱男人的手段。 那位昭贵妃,听说原是公主出身,就算再得宠,也不过是深宫里养大的家花。 论起伺候男人,懂得如何勾起男人的欲念,她柳如思自认,定然比那种金尊玉贵长大的公主,要更懂得,也更放得开。 她就不信,凭她的容貌才情,再加上那些床上的手段,会抓不住一个男人的心,哪怕那个男人是皇帝。 第131章 不堪入目,妖娆 沈清若原本并没太把柳如思放在心上,但她偶尔会透过小九看看那边的动静。 她起初只觉得那柳如思除了弹琴,便是对镜自照,摆些姿态。 可连着看了两日,沈清若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柳如思独自在房中时,就变得有些诡异。 她站在铜镜前,不再只是整理仪容,而是开始搔首弄姿,扭动腰肢,摆出一些颇为妖娆的姿势。 她那双眸子,也变得迷蒙含水,抛着媚眼。 沈清若蹙起眉,心里有些怪异的感觉,但一时没想歪。 小九的光球在她识海里也困惑地闪烁: “阿若,她这些动作,不太像良家女子。” 沈清若也有同感,但她看不明白柳如思到底想干什么。 “小九,有没有办法知道她在想什么?”沈清若问道。 小九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倒是有一种【听心符】,是超出这个小世界规则的东西,本来不能乱用。” “不过像柳如思这种自身没什么气运的配角,破例用一次,应该问题不大。” 沈清若点头:“用。” 下一刻,柳如思的心声,传入了沈清若的脑中。 “这个姿势,让腰再塌下去一点,让臀部看起来更翘。” “陛下后宫只有皇后和贵妃两个女人,听说皇后是草原女子,性子直爽,贵妃看着娇弱,说不定陛下只经历过传统的男上女下,根本没玩过其他花样。” “我得好好练练,让陛下感受翘臀的魅力。” 沈清若:“……” 小九:“!!!” 柳如思一边努力塌腰翘臀,对着镜子调整角度,心里一边娇滴滴地呼唤:“陛下~到时候您一定会喜欢我这样伺候您的…” 接着,柳如思又跑到床边,开始做一些奇怪的,锻炼腰腹的动作,心里还在盘算:“小腹这里要有力,腿根才能夹得…,让陛下更沉迷,欲仙欲死。” 沈清若猛地切断了听心符的连接,又气又窘。 她抚着额头,难以置信地对小九说:“这沈逸年,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人?她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怎么看起来跟你有点像,都不太正经!” 小九的光球瞬间炸毛,亮度飙升:“我哪有不正经!” “我那是为了帮阿若你完成任务,是正经的系统辅助。” “我才不会像她那样,意淫沈望奚。” 它气呼呼地转了几个圈,又赶紧安抚沈清若: “而且阿若你放心,她身体条件就摆在那里,腰不够软,臀不够翘,再怎么偷偷练那些下三滥的姿势,也比不过你一分。” “先不说你的先天内媚,就是我给你兑换的那些媚术技能,就不是她这种野路子能比的!” 沈清若连忙摆手:“快别说了!这种东西有什么好比的!” “要比的!要比的!”小九却较起真来,光球气得一鼓一鼓。 “那个井底之蛙,根本不知道沈望奚在你这儿吃过怎样的饕餮盛宴!还在那里沾沾自喜,练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妄图勾引,看得我真生气!” 沈清若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都是柳如思那些不堪入目的心声,“我现在半点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柳如思的事了……” 她只想赶紧把那些诡异的画面和声音,从脑海里清除出去。 小九闪烁了一下,还想说:沈望奚临幸的时候,阿若你在他眼中的姿势,怕是比柳如思还要妖娆多了。 但它没敢开口。 毕竟白天,阿若还是很羞的姑娘。 而且它也没亲眼见过,都是猜的。 只有沈望奚亲眼见过。 第132章 姻亲?侍奉陛下 行宫的日子悠闲,沈清若偶尔也会在园中散步。 这日,她带着宫人经过一处水榭,恰巧遇见了同样在此赏景的柳如思。 沈清若看见她,想起听她心声的事,莫名有点别扭。 但她想着柳如思与沈望奚,算是亲戚,要是自己还是公主,也勉强算沾亲带故了,就没避开。 与沈清若的尴尬相反,柳如思看着被众多宫人簇拥而来的昭贵妃,眼中羡慕。 沈清若今日穿着浅绿色的软烟罗薄纱长裙,乌发简单绾起,点缀着几枚小巧精致的珍珠发簪,整个人看起来高贵优雅,又不失少女的娇柔。 柳如思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明显普通许多的绸裙,再对比沈清若通身的气派,心里那股想要攀上高枝、过人上人生活的念头愈发强烈。 沈清若先开了口,声音软糯:“柳姑娘也在此赏景?” 柳如思连忙躬身行礼,姿态放得极低:“民女柳如思,参见贵妃娘娘。” “不必多礼。”沈清若示意她起身,自己在宫人铺了软垫的石凳上坐下,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柳如思道谢后,小心翼翼地在对面坐下。 沈清若打量着她,语气随意:“听闻柳姑娘是江南人士?家中可还有亲人?” 柳如思垂下眼睫,声音哀婉:“回娘娘,民女确是江南人。只是家道中落,父母早逝,家中已无其他亲人了。” 她说着,暗中观察沈清若的神色。 沈清若点头,若有所思。 她继续问了些江南风物,柳如思都一一作答,言辞恭顺,态度谦卑。 然而,柳如思表面恭敬,暗地里悄悄打量近在咫尺的沈清若,越看越是心惊。 这位贵妃娘娘的腰肢怎么会如此纤细柔软,可胸却鼓鼓囊囊,臀线也圆润丰腴,身段比例完美得不像话。 她的骨相玲珑极佳,皮相更是出挑,近距离看,那张小脸上虽然未施粉黛,但肌肤细腻都看不见毛孔。 柳如思偷偷比较,却发现自己无论是身段、肌肤,还是气韵,都远远不及眼前的贵妃。 沈清若又问了一句,见她有些走神,便轻轻唤了一声:“柳姑娘?” 柳如思猛地回神,连忙掩饰性地低下头:“民女失仪,请娘娘恕罪。” 她心底那点上位的信心,在直面沈清若的绝色后,开始有点慌了。 沈清若看着她闪烁的眼神,懒得追问,只淡淡道:“无妨。本宫有些乏了,先回去了。” 她起身,宫人们立刻上前簇拥。 柳如思慌忙起身恭送。 看着沈清若远去的背影,她开始忧虑。 她真的,能从昭贵妃手上,分得圣宠吗? —— 下午,柳如思被内侍引到一处僻静的院落,沈逸年正负手而立。 她心中忐忑,上前恭敬行礼:“民女柳如思,参见王爷。” 沈逸年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直接问道:“在行宫这些时日,可见到父皇了?有何进展?” 柳如思低下头,声音畏惧:“回王爷,陛下身边一直有贵妃娘娘相伴,民女尚未找到合适的机会接近。” “但民女必定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沈逸年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王手下,不留只会说空话,却没有真本事的人。” 柳如思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 沈逸年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许:“只不过说起来,本王祖上,与你柳家还有些渊源。” “若本王现在给你一个选择,放你回江南,给你一个县主的封号,保你后半生富贵清闲,你可愿意?” 他盯着柳如思,缓缓问道:“还是说,你依旧想留在深宫,搏一搏那更高的位置?” 柳如思愣住了。 县主?她从未想过还有这种退路。 但仅仅是瞬间的犹豫,对权势富贵的渴望便压倒了一切。 外姓的县主,听起来尊贵,可见了宫里的妃嫔,不还是要下跪行礼? 哪有自己成为陛下女人来得尊荣? 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野心,语气坚定:“民女对陛下一见倾心,仰慕天颜,愿意留在宫中,侍奉陛下。” 沈逸年看着她眼中的野心,嘴角勾了一下,还算识趣。 “很好。”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那你可知,你柳家,与皇家,具体有何渊源?” 柳如思茫然摇头。 沈逸年看着她,缓缓说明的两家渊源:“你柳家先祖,曾与沈家先祖定下世代联姻之约。” “沈家掌权,柳家掌财,互为倚仗。” “本王的曾外祖母,便出自柳家。” 柳如思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她只知道自家似乎曾是大户,却不知还有这等隐秘的过往,竟然与皇家是姻亲? 沈逸年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道:“今日上午,父皇召本王过去,交代的便是你的事。” “他原本的打算,确实是寻到你后,给你一个县主封号,了却旧缘。” “但你既然选择了进宫这条路,那你便要想清楚,该如何利用好你柳家后人这个身份,以及从前的旧约,让自己能够名正言顺地,进到宫里来。” 他的话带着暗示。 路已经指给她了,能不能走通,就看她自己了。 柳如思消化着这个消息,心中又是激动又是惶恐,对着沈逸年再次躬身:“民女明白了,谢王爷指点。” 第133章 温泉,自荐枕席 柳如思回到自己房中,心潮起伏,她居然和当今陛下,有婚约? 她一想到那龙椅上高大的男人,想到能被他纳入后宫,她的心便灼热起来。 傍晚,一名不起眼的小内侍悄悄递来消息,说陛下批阅奏章后,会去玉汤泉解乏。 柳如思心中一动。 夜色,温泉,美人主动,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的暧昧调情。 她精心梳妆,换上一身轻薄的浅粉纱裙,趁着夜色往玉汤泉去。 玉汤泉外,吴添正垂手守着,见到走来的柳如思,眉头蹙了一下。 “柳姑娘。”吴添上前一步,挡住去路,脸上是惯常的客气笑容,“陛下正在沐浴,不喜打扰,您请回吧。” 柳如思福了一礼,声音娇柔:“吴总管,民女有要紧事禀报陛下,关于柳家先祖旧事,可否请您通传一声?” 吴添心下鄙夷,这个时辰了,谈什么柳家旧事,不过是攀龙附凤的借口。 他面上不显,依旧拦着:“姑娘,不是奴才不通融,实在是陛下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柳如思见吴添油盐不进,心下着急。 听着温泉方向隐约传来的水声,她咬了咬唇,提高了几分音量,朝着里面娇声唤道: “陛下!民女柳如思,方才从逍遥王殿下处得知柳家与皇家旧约,心中激动,有几句话想禀明陛下。” 温泉里的水声哗啦,顿了一下,接着,是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何事?” 柳如思心中一喜,急忙道:“民女想当面禀告陛下。” 里面沉默了片刻,略显着急的温泉水又在叮咚作响。 过了一会儿,沈望奚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比刚才更沉了些:“上前几步,站在假山那边说。” 柳如思心中一喜,得意地瞥了吴添一眼。 吴添无奈,只得引着柳如思,走到温泉池旁的假山边。 假山恰好挡住了池内大半风光,只能听到愈发清晰的激荡,难见其人。 柳如思站定,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楚楚可怜,“陛下,民女方才从逍遥王殿下处,得知身世。” “原来民女并非孤苦无依,柳家与皇家竟有世代婚约之盟……” 温泉内的水声在她说话间一直未停,反而越发湍急,搅得水面动荡不堪。 柳如思站在假山旁,听着里面持续的哗啦,只觉是温泉活水潺潺,一阵急过一阵,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她继续倾诉:“父亲在世时,虽家道中落,却始终谨记祖训,告诫民女需洁身自好,不可堕了家风。” “他曾言道,民女是许了人的,再苦,身子也必须清白。” 温泉内,沈望奚的声音忽然打断,带着沉得厉害:“许了人?许了谁?” 柳如思心头一跳,以为陛下在意此事,连忙表白:“自然是许了沈氏皇族!” “陛下,民女这些年在江南,虽身处污浊之地,却始终守着清白身子,不知熬过多少艰难,躲过多少权贵觊觎,每每想起家中教诲,想起这婚约,便觉有了指望。” 温泉内,哗啦一响,带起更大涟漪,沈望奚的声音隔了一会儿才传来,带着压抑ChUan:“嗯,你是不易。” 到回应,柳如思心头一喜,更是卖力:“陛下,得知身世后,民女只觉得,这一切苦难都值了。” “这身子,这心,原就是该属于陛下的……” 她话语里的暗示几乎明晃晃。 池内,沈望奚没有立刻回应,水声也还在激烈。 柳如思屏息等待,手心冒汗。 就在她以为希望落空时,却听到陛下压抑着,断断续续地命令:“……继续说。” 柳如思大喜过望,以为陛下动了心思。 她连忙柔声继续,话语间满是倾慕:“陛下英武天成,是天下女子仰慕的归宿。” “民女每每思及,便觉心潮澎湃,若能得陛下青眼,常伴君侧,民女死而无憾。” 柳如思望着假山石缝里探出的一簇白色小花,花瓣在氤氲雾气中颤动着,沾染了夜露,显得娇嫩柔嫣。 她鼓足勇气,柔声乞求:“陛下,今夜风露寒重,连花儿都觉得寂寞寒冷。” “陛下,可否允民女进来,亲自伺候陛下沐浴?以全……以全旧约之心?” 池外,柳如思终于诉尽衷肠,满怀期待地静候佳音。 池内,沈望奚沐浴完,猛地站起身,动荡平息,只余下水波荡漾。 良久,他慵懒地对外开口:“你的心意,朕知道了,退下吧。” 柳如思一愣,这就结束了? 没有召见,没有临幸? “陛下……”她还想再争取。 “退下。”沈望奚的语气不容置疑。 柳如思满腔热忱被一盆冷水浇透,只得悻悻然躬身:“是,民女告退。” 她失魂落魄地转身,由吴添请离了温泉池。 第134章 娇懒,欺负 柳如思院中,她几乎一夜未眠,翻来覆去想着昨夜温泉旁的种种。 陛下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晨起,她正对镜梳妆,院门便被不客气地推开。 沈靖妍闯了进来,脸上带着急切:“听皇兄说,他昨夜告诉你父皇去温泉了?” 她开门见山,上下打量着柳如思,“怎么样?成了没?” 柳如思被她直白的话问得脸颊发烫,窘迫地摇了摇头。 “废物!”沈靖妍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声,姣好的脸上满是焦躁。 那狐媚子把父皇迷得神魂颠倒,再不想办法分宠,这宫里岂不是再没有中宫的立足之地吗? 沈靖妍拉着柳如思就往外走,“走,跟我去找皇兄,看他还有没有别的法子!” 两人穿过游廊,正要往沈逸年居住的院落去,却猛地顿住了脚步。 不远处的凉亭里,沈清若正慵懒地歪在美人靠上。 她乌发仅簪了一支碧玉簪子,小脸带着惺忪,正掩着嘴打呵欠,眼尾泛着诱人的红晕,一副娇软无力、昏昏欲睡的模样。 看到两人,沈清若那双氤氲的眸子瞬间清亮了几分,来了精神。 她一早便听小九说这两人凑到了一处,故意来这里堵她们的。 沈靖妍一见到她,上次被砸到的额头,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本能畏惧。 柳如思连忙躬身行礼:“民女参见贵妃娘娘。” 沈靖妍恍惚了一下,也跟着低下头,声音干涩:“贵妃娘娘安。” 沈清若目光落在沈靖妍身上,声音软糯,却带着刺: “长公主殿下这规矩,看着还不如柳姑娘一个宫外来的琴师周全。” 沈靖妍脸上瞬间难堪,直起身,咬了咬唇,没应声。 沈清若却不放过她,尾音上扬:“本宫让你起了吗?” 沈靖妍身体一僵,想起上次被她按着跪下的屈辱,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了下去,保持着行礼的姿势。 沈清若这才满意,却不叫起,转而看向仍躬着身的柳如思,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哦,对了,柳姑娘。” 柳如思心猛地一跳。 “听说,柳家早年曾为姑娘定下过婚约?”沈清若歪着头,一副好奇模样。 “不知许的是哪家的公子?说出来,若门当户对,本宫或许还能请陛下为你做主,成全这段良缘呢。” 柳如思支支吾吾,脸涨得通红。 这位贵妃连长公主都敢教训,要是说了婚约是和陛下的,她能有好果子吃? 而且贵妃为什么突然知道柳家旧约? 沈清若娇哼一声,上下打量她:“本宫问话,柳姑娘不答,是藐视本宫吗?” 柳如思吓得腿一软,跪了下来:“娘娘恕罪!民女不敢!民女……民女……”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沈清若看着她伏低做小的样子,慢悠悠道: “柳姑娘,好歹你祖上也是赫赫有名的世家。” “有些心思,该收就收。可别一而再,再而三,自个儿把柳家最后那点名声都给堕了。” 柳如思头垂得更低,声音发颤:“民女谨记娘娘教诲。” 一旁蹲着的沈靖妍,腿已经开始发抖,额角沁出细汗,快要支撑不住。 沈清若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嘲讽:“啧,当初皇后娘娘可是说本宫规矩不好,让本宫在椒房殿蹲了一刻钟。” “长公主身为皇后之女,还没半刻钟呢,怎么就蹲不住了?” 沈靖妍死死咬着下唇,不吭声。 沈清若看着她强忍的样子,坏心一起。 她走到沈靖妍侧面,伸出纤白的手指,看似不经意地在她肩头轻轻一推。 沈靖妍本就蹲得腿软,被她一推,惊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正好撞在跪在地上的柳如思身上。 “啊!” “唔!” 两人撞作一团,柳如思成了肉垫,被沈靖妍结结实实砸在身上,痛呼出声。 沈靖妍虽有武艺在身,原本可以稳住,但她心知今日沈清若不出够气绝不会罢休,只能顺着这股力道摔了下去,手肘磕在冷硬的石板上,也是一阵钻心的疼。 沈清若看着两人狼狈地跌坐在地,痛呼连连,掩唇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声又软又娇,落在两人耳中却如同针刺。 沈清若慵懒地打了个小哈欠,眼波流转间尽是得逞后的娇纵: “真没意思,严嬷嬷,回去了,本宫还要补觉呢。” 说完,她扶着严嬷嬷的手,婷婷袅袅离去,再没看地上那两人一眼。 沈靖妍在她身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揉着发疼的手肘,眼底一片冰冷。 第135章 念头,教训 上午,日上三竿。 沈望奚处理完政务,便径直来了沈清若居住的院落。 内室里静悄悄的,严嬷嬷守在门外,见了他连忙行礼,低声道: “陛下,娘娘刚醒了回笼觉,正躺着呢。” 沈望奚挥退宫人,独自走进内室。 只见床上锦被隆起一小团,他的小姑娘整个人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几缕乌黑的发丝。 他走到床边坐下,伸手去掀被子,里面的人却揪得紧紧的,还往里缩了缩,明显是醒了,在跟他闹脾气。 沈望奚低笑一声,手上用了些力道,连人带被一起捞进怀里。 他凑过去,将裹在锦被里的沈清若挖了出来,凑过去亲了亲她嘟起的小嘴,才开口: “还在生气?” “你的陛下都被人堵在温泉里自荐枕席了。” 沈清若被他亲得痒痒,扭开头,伸出雪嫩的藕臂软软锤了他胸膛一下,声音委屈: “坏蛋!明明知道有人在,你还那样!” 想起昨夜,她被男人禁锢,外面是柳如思情真意切的倾诉。 她吓得魂飞魄散,却又不敢出声,只能睁着一双含泪杏眸,哀求地看着他。 只是那般情态,激得他愈发孟浪,甚至抬手捂住了她的小嘴,我行我素。 她害怕极了,偏偏身子不争气,只能睁着杏眸,任由他比平日更凶悍的挞伐。 沈望奚握住她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包在掌心揉了揉,语气带着餍足后的慵懒哄道:“好了,乖阿若,是朕不好。” 他顿了顿,理直气壮地补充,“实在是你太诱人了,朕忍不住。” “下次不许这样了!”她仰起小脸控诉,眉梢还带着媚,眼尾也还红红。 沈望奚看着她的娇怜模样,心头一荡,没吱声。 那沉默分明在说:下次还敢。 沈清若娇哼一声,扭过脸去。 沈望奚将她的小脸扳回来,语气诱哄:“外面的女人整日想着如何爬朕的床,朕看都不看一眼,只疼你一个。” “阿若不该奖励朕,怎么还跟朕闹脾气?” 他大手熟练地探入薄被,覆上她纤细的后腰,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这里还酸不酸?朕给你揉揉,伺候伺候爱娇的贵妃娘娘,好不好?” 沈清若舒服地轻轻喟叹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儿,往他怀里缩了缩,算是默许了。 沈望奚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想起昨夜她被自己从水里捞出来时,粉嫩的小脸沾着水珠,湿漉漉的长发贴在雪白的颈侧,浑身软绵绵,只能靠在他怀里喘着气的小可怜样,心头便是一阵发紧,爱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沈望奚自诩清冷自持半生,行事也算得上光明磊落。 可昨夜那般境地,听着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看着怀中之人羞怯承欢的模样,他的自制力便土崩瓦解。 满脑子只剩下如何将她欺负得更狠些的下流念头。 —— 午膳摆在了外殿。 沈望奚还没吃完,沈清若正托着腮,用银箸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珍珠米饭。 见他放下筷子,她立刻丢了筷子,像只欢快的小雀儿凑到他身边,坐在他腿上,搂住他的脖子,软软地唤道: “陛下~” 沈望奚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捏了捏她水嫩嫩的小脸:“不好好用膳,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小姑娘仰起那张精致的小脸,眸子亮晶晶的:“陛下,阿若今天早上偶遇长公主了。” “嗯。”沈望奚又执起银箸,夹了一块她喜欢的清蒸鲈鱼腩,喂到她嫩红的小嘴里,“然后呢?” 沈清若咽下鱼肉,皱着小鼻子,语气带着点小嫌弃,“然后阿若发现,长公主的礼仪好像不太好,行礼的姿势都不对。” 沈望奚挑眉,看着她,等她继续说下去。 沈清若凑近些,几乎贴到他耳边,声音又软又糯,对他撒娇: “皇后娘娘以前总说阿若规矩不好。可阿若瞧着,她好像也不会教自己的女儿呢。” 她顿了顿,眼巴巴地望着他,长睫扑闪,“陛下,要不……” “让长公主来漪兰殿,阿若亲自教她规矩,好不好?”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明明想使坏,却偏要装得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头又软又痒。 他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无非是早上没折腾够,还想把阿妍拘到眼皮子底下慢慢折腾。 他搂紧她纤细的腰肢,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亲了亲,又忍不住吻了吻她翘挺的鼻尖,嗓音低沉:“就是想出气?” 沈清若被他亲得痒痒,缩了缩脖子,也不瞒他,乖乖点头:“嗯。” 沈望奚看着她坦诚的模样,低笑出声。 他沉吟片刻,想着阿妍确实越发不像话,让阿若拘着她学学规矩也好。 阿若性子软,心也善,最多就是在行礼问安上多刁难几下,闹不出什么大事。 “好。”他终是允了,指尖蹭过她细腻的脸颊,“依你。” “真的?”沈清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欢喜地搂住他的脖颈,整个人都埋进他怀里,“陛下最好啦!” 沈望奚抱着怀里这娇软无骨的身子,感受着她的雀跃,心情也大好。 他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一口她清甜的幽香,只觉得心旌摇曳,一股热意悄然窜起。 他不动声色地将她搂得更紧,开始暗暗期盼着夜晚早些来临。 沈望奚也从不知道,他竟是如此重欲的性子。 明明从前无论是外出打仗,还是新朝政务繁忙,他几月不临幸乌兰云,都是常有的事。 第136章 欺人太甚 椒房殿内,乌兰云正小心地卷起沈靖妍的衣袖,看着她手肘处那一大块明显的淤青,心疼得眉头紧锁。 “母后,轻点……”沈靖妍吸着气,眼圈还是红的。 “那沈清若,实在是欺人太甚!”乌兰云压着怒火,正要与女儿商量对策,殿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说是太极殿吴总管来传陛下口谕。 母女二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吴添躬身进来,脸上带着笑:“皇后娘娘,长公主殿下。陛下口谕,长公主礼仪有亏,实不该之。” “着长公主回宫后,即刻搬入漪兰殿偏殿,由昭贵妃亲自教导宫中礼仪,直至规矩娴熟为止。钦此——” “什么?”沈靖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声音尖锐: “我不去!凭什么让我去她那里!” 乌兰云脸色瞬间难看至极,但她到底沉得住气,先对吴添挥了挥手:“有劳吴总管,本宫知道了。” 吴添也不多言,行礼退下。 殿门一关上,沈靖妍立刻抓住乌兰云的手臂,不敢置信: “母后,您听到了吗?父皇他让我去那个贱人宫里,日日对着她。” “她早上才刚羞辱过我,罚我下跪,推搡于我!父皇他不仅不管,还纵容她?” “他这是要让我去她跟前,任由她磋磨吗?” 她越说越激动,眼泪汹涌而出:“我是大周的长公主啊!父皇他怎么能这样对我!” 乌兰云看着濒临崩溃的女儿,心如刀绞。 她伸手将沈靖妍紧紧搂进怀里,声音低沉而艰涩: “阿妍,圣旨已下,由不得你不去。” “为什么?母后,为什么啊?”沈靖妍在她怀里痛哭失声。 乌兰云拍着女儿的背,揭开残酷的现实:“因为你害死了沈清若的孩子,那是陛下的皇嗣。” “陛下心里的气出了,但沈清若没有释怀。” “所以她如今仗着陛下的宠爱放肆,料定陛下会纵容她。” 沈靖妍压抑地抽噎。 “阿妍,你听母后说。”乌兰云捧起女儿泪湿的脸,眼神锐利而坚定。 “你必须忍,忍到你皇兄被立为太子那一天!” “只是学礼仪而已,她不敢真的伤你性命,无非就是些小打小闹,折辱你的面子。” “你就当……就当是练武时不小心摔了。” 她替女儿擦去眼泪,语气带着诱哄,也带着命令:“而且,在漪兰殿,你可以经常见到你父皇。” “阿妍,收起你的脾气,想办法让他看到你的委屈,你的隐忍,让他心疼你。” “这才是你现在该做的,明白吗?” 沈靖妍怔怔地看着母亲,眼中的愤怒渐渐清醒。 她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儿臣,明白了。” 乌兰云看着女儿终于冷静下来,松了口气,重新将她搂住,低低地说了一句:“母后知道委屈你了。” “母后也会再为你争取一次,但是依你父皇的态度,大概率不会同意,但是至少能让他心里有点愧疚。” 沈靖妍靠在母亲怀里,没有再哭,只是死死咬住了自己的下唇,心里愈发恨了。 第137章 皇太子 从乌兰云那出来后,沈靖妍去了沈逸年行宫的院落。 屏退左右,她关上门,对着正在书案后看书的兄长,开门见山:“哥哥,你有把握当上皇太子吗?” 沈逸年执书的手一顿,眉头立刻蹙起。 他放下书卷,起身走到门边,确认外面无人,这才转身,沉声道:“阿妍,这样的话,以后不许再说。” 沈靖妍扯了扯嘴角,露出带着涩意的冷笑:“如今我们在这宫里,连说话都要如此忌讳了吗?” “哥哥,你还记不记得,曾经在大漠王庭,我们和父皇母后在一起时,是何等温馨亲和?哪像现在……” “阿妍!”沈逸年打断她,语气严肃,“认清现实,那些话,以后不要再提。” 沈靖妍抿紧了唇,没再吭声,只是眼眶微微发红。 沈逸年看着她这副样子,语气缓和了些:“怎么回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沈靖妍的声音带着哽咽,“父皇下旨,让我回宫后即刻搬去漪兰殿,由那个女人亲自教导礼仪。” 她抬起头,看着兄长,眼里是压抑的屈辱,“所以哥哥,我就想问问你,你有把握当上皇太子吗?有把握早点把我从那个地方救出来吗?” 沈逸年沉默了片刻。 把握?在父皇心思难测,沈清若圣眷正浓的当下,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他看着妹妹殷切的眼神,终究只能给出一个模糊的承诺:“我会竭尽全力。” “竭尽全力……”沈靖妍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又问了一句:“那哥哥竭尽全力成功之后,会自己登上那个皇位吗?” 她紧紧盯着沈逸年,眼神里,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那至高权力的野望与隔阂。 沈逸年看着妹妹眼中不甘的神色,轻轻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清晰:“不会。” 沈靖妍莫名松了一口气,不知何时握紧的拳头松开。 沈逸年迎着妹妹的目光,继续道:“就算最后,真的走到了那一步,那个位置,哥哥也会还给你。” 沈靖妍看着气淡神闲的兄长,她忽然低声说道:“哥哥,你知道吗?我好羡慕你。” 沈逸年惊讶看她。 沈靖妍扯出一个苦涩的笑:“羡慕你是男儿身,羡慕你比我聪明,更得母后看重。” 她垂下眼睫,声音更轻,“有些话,我一直不敢跟母后说。” “我就是,好讨厌她那种无意识的偏心。” “在她心里,我这个女儿的皇太女之位,只有在哥哥你安心当逍遥王的时候,才有一点价值。” “一旦哥哥你想争,那个位置,就理所当然成了你的。” “我好像,在她心里,就一点竞争力都没有了。” 沈逸年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张扬明烈,如今却渐渐失了鲜活的妹妹,心头叹息。 他开口道:“母后是爱你的。” “只是有些固有的观念,她一时间转变不过来。” 他看着她,承诺道:“阿妍,记住哥哥的话,就算我得了皇位,也只会是你的。” “你一定会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沈靖妍抬起头,看着哥哥沉稳的面容,眼中情绪翻涌,最终都化为释然。 她终于轻声开口:“哥哥,谢谢你。” 沈逸年揉了揉她的头发:“回去准备吧,漪兰殿那边,暂且忍耐。” 沈靖妍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时,背影带着说不清的凄凉。 第138章 您的孩子,臣妾的公主? 当日下午,沈望奚正批阅奏折,听闻皇后求见,淡淡道:“宣。” 乌兰云步入殿内,依礼福身:“臣妾参见陛下。” “皇后此时过来,有何要事?”沈望奚并未抬头,目光仍停留在奏章之上。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直接开口:“陛下今日下旨,让阿妍回宫后,搬去漪兰殿,由昭贵妃教导宫规?” “嗯。”沈望奚语气平淡,“阿妍规矩松散,让她去学学,磨磨性子。” “学规矩?”乌兰云声音嘲讽。 “陛下,漪兰殿那是什么地方?沈清若叫阿妍过去,能有什么好心?这分明是故意折辱啊。” “阿妍是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岂能受此委屈?” 沈望奚终于抬眸,目光落在她激动的脸上:“昭贵妃性子柔顺,自有分寸。” “不过是教导礼仪,能有什么大事?皇后不必过度忧心。” 乌兰云声音沉痛,“不会有什么大事?” “陛下!您明明知道沈清若对阿妍心存怨恨,她叫阿妍过去,阿妍必定要受欺负,甚至是打骂!” “您明明知道,却还是坚持纵容她吗?” 沈望奚眉头蹙起,声音沉了几分:“乌兰云,注意你的言辞。” 乌兰云眼圈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臣妾的言辞?” “陛下,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井水不犯河水。” “我们近来安分守己,未曾去招惹她沈清若,为何陛下要纵容她如此欺辱我的阿妍?” 沈望奚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脸上并无多少动容,反而浮现冷嘲:“井水不犯河水?可你们早早就越界了。” “乌兰云,你真不明白朕为何纵容吗?” 乌兰云被他话里的冷意刺得一颤,脸色微微发白,想到了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语气不由得弱了下去: “那件事,不是早就过去了吗?” 沈望奚猛地站起身,盯着乌兰云,一字一句道,“过去?” “朕的孩子,连来到这世上的机会都没有。你告诉朕,怎么过去?你让阿若心里怎么过去?”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皇后面前站定:“乌兰云,那是朕的皇嗣。” “朕每每想起,心口犹痛。” “如今,阿若不过是让阿妍去学学规矩,你便觉得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跑来质问于朕?” “在你眼里,朕那未出世孩儿的性命,还比不上你的公主可能受的一点处罚吗?” 乌兰云被他话语里的偏袒,震得后退半步,抬头看着他眼中的问责。 她愣了片刻,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您的孩子,臣妾的公主……” “陛下,在您眼里,现在阿妍就只是臣妾的公主,不再是陛下的公主了吗?” 沈望奚看着她,沉默着,没有回答。 这沉默,无异于默认。 乌兰云泪水终于滑落。 她不再看他,缓缓转过身,背影僵硬而孤寂。 就在她即将踏出殿门时,沈望奚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警告:“乌兰云,记住你现在的身份。” “安分待在椒房殿,教养好你的子女,便是你的本分。” “莫要再妄图对漪兰殿动任何心思。” “若让朕发现你再行差踏错,朕……绝不轻饶。” 乌兰云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她抬起手,用狠狠揩去脸上的泪痕,再开口时,声音平静:“臣妾,遵旨。” 说完,她挺直背脊,一步步走了出去。 纵使乌兰云今天只是做戏,想博得怜惜,但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她再一次,被这个男人伤到了。 一个流掉的孩子,和一个长成的公主,什么时候,前者要大于后者了? 第139章 腰肢软媚 行宫的宫人这些时日伺候下来,谁都明白那位昭贵妃娘娘才是真正说一不二的主儿,连皇后都要退避三舍。 这日午后,沈清若在临水的凉亭里纳凉,严嬷嬷在一旁打着扇。 隔着假山与层层叠叠的花木,几个偷闲的小宫女聚在阴凉处嚼舌根,声音不大,却顺着风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一个宫人的声音带着羡慕和不解:“啧,真是同人不同命。” “你们说,贵妃娘娘那样的,不太守规矩的女人,怎么陛下就偏爱成那样?连皇后娘娘都靠后了。” 一个听起来年长些的宫女压低声音笑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陛下再尊贵,那也是男人。” “男人嘛,图什么?你们瞧瞧贵妃娘娘那模样,那身段,我瞧着都脸红。” “怕是夜夜把陛下勾得,下不来床呢。” 另一个小宫女声音里满是认同,“说不定真是如此。” “我听说,之前皇后娘娘千秋宴上,贵妃娘娘那时还是清若公主,就当着众人的面,跳了一场惊鸿舞,见过的都夸呢。” “可不是么!”又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说不清是嫉妒还是鄙夷的意味。 “听说那舞跳得,啧啧,腰肢软媚,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自那以后啊,京里好些权贵公子哥儿,去花楼寻欢,都专门点名要会跳舞的姑娘,还要人家学着贵妃娘娘的舞姿来伺候摆弄呢!” “还有这事?”有人惊呼。 “当然有!”那声音更得意了。 “那时候贵妃身份尴尬,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庶出公主,那些贵人心里头意淫亵玩,嘴上说说,谁还管得着?” 话题渐渐偏得没边了。 最初那个老成的宫女总结道:“要我说啊,八成就是因为贵妃会跳舞,身子软,会些……咳,会些勾栏里讨好男人的花样,把陛下伺候舒坦了,这才有如今的地位。” 另一个声音立刻跟着笑起来,附和道: “这么说来,咱们这位贵妃娘娘,跟那些青楼里的头牌姑娘,也没什么区别嘛,不都是靠着会勾引男人……” 假山这边,严嬷嬷气得脸色发青,手攥紧了扇柄,就要出声呵斥。 沈清若却抬手,轻轻按住了她的手臂。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那些污言秽语说的不是自己。 沈清若站起身,声音平静:“嬷嬷,回去吧,有些吵了。” 说完,她扶着严嬷嬷的手,地离开了凉亭,自始至终,没朝那议论声传来的方向看一眼。 严嬷嬷跟在她身后,看着主子纤细的背影,心里又气又疼。 —— 回到暂居的别院,沈清若屏退了所有宫人,慵懒地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民间话本,指尖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识海里,小九的光球气得上下翻飞,亮度忽明忽暗: “阿若!你为什么不狠狠教训她们?” “一群低等的宫人,她们怎么敢背后那么说你?不知死活!” 沈清若平静地回复小九:“她们说的,是事实,不是吗?” “哪里是事实了!”小九急得团团转。 “美色只是吸引他的钩子没错,可沈望奚现在就是喜欢你了啊。” “你看他看你那眼神,对你的纵容。” “还有愧疚、怜惜、下意识的心疼,这些情绪哪一样不比单纯的喜欢更深刻?” “她们根本不懂。” 沈清若看着脑海里那团急得乱转的光,觉得有些好笑。 她放下话本,端起旁边的温茶抿了一口:“别生气了,那些话,就当是她们夸我了。” “能勾住陛下的身心,让他为我破例,为我心疼,这不是本事么?又不是什么坏话。” “至于嚼舌根的代价,以后自然会让她们付的。” 沈清若顿了顿,神色慢慢冷了下来:“但有一件事,我确实很介意。” “什么?”小九的光球停了一下。 “去查查。千秋宴那支惊鸿舞之后,京里那些的权贵子弟,私下里都做过什么,说过什么。让我看看。” 小九的光晕闪烁了几下,显得有些犹豫:“阿若,那些污糟东西,不看也罢……” “我要看。”沈清若语气坚决。 第140章 又纯又欲 小九无奈,一幅幅画面开始呈现在沈清若的识海中。 那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升仙楼。 雅间内,熏香袅袅,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哥正喝得满面红光。 其中一个穿着宝蓝色锦袍的,是吏部侍郎家的公子,他醉醺醺地拍着桌子,对老鸨嚷道: “妈妈,快!再给爷上两个会跳惊鸿舞的!要身段好的,屁股翘,腰细的!” 很快,两名身姿丰腴的舞姬款款而入,伴随着乐声扭动腰肢。 她们跳的正是简化版的惊鸿舞,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那蓝袍公子看得两眼发直,一把将一个舞姬拉到自己腿上,手毫不客气地在她身上rn,嘴里喷着酒气:“总算是让小爷摸到手了,他娘的,要不是她在宫里,身份特殊不好下手,小爷非得想办法把她弄上床尝尝味儿不可。” 他怀里的舞姬娇声问道:“公子说的是谁呀?还能有您得不到的人儿?” “还能有谁!”蓝袍公子嗤笑一声,又灌了一口酒。 “不就是宫里那位清若公主。” “啧啧,你们是没看见,千秋宴上,她自降身份,穿着那舞裙,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跳那一曲,勾得小爷回去做了好几晚的梦!。” 他另一只手比划着S的弧线,口中嚷嚷:“那身段,妖娆得没法说!胸前那样鼓囊,腰细得一把就能掐住,那臀,更是挺翘得让人口干舌燥,还有那双腿,又长又直,这要是能缠在小爷腰上…” 他发出猥琐的笑声,“还不得爽死。” 周围几个同伴也哄笑起来,眼神暧昧。 蓝袍公子越说越兴奋,似乎借着酒意将平日里不敢宣之于口的龌龊念头都倒了出来:“可偏偏啊,她那通身的气质,又纯得要命!” “又纯又欲,这种反差,真他娘的太勾人,让人恨不得立刻把她按在床上,看看她在男人身下,被捯腾是个什么样子,打破她那副纯洁样儿。” 他怀里的舞姬不依地扭了扭身子,假意嗔怪。 那公子哥正说得浑身难受,见状更是y火中烧。 舞姬的裙摆被堆高,被人搂在腿上,不堪入目。 他凑到那舞姬耳边:“以后,你就叫若若,好不好?来,叫一声给爷听听……” 那舞姬娇滴滴地唤了一声:“好,若若听公子的~” 周围一片淫声浪语,酒气混杂着脂粉气,酒池肉林,令人作呕。 沈清若猛地切断了画面连接,胃里一阵翻涌,恶心得坏了。 “阿若,你别生气!”小九急忙安抚,光球凑近她。 “都是些混账东西。” “不过你放心,自从你被封为贵妃,京里这些流言蜚语,就都消失了。” “他们战战兢兢,生怕被沈望奚的耳目,听到风声。” “还有这些的纨绔,也都被自家家主,带回去狠狠教训,关起来了。” “现在根本没有人再敢公开说这种话了。” 沈清若闭了闭眼,还是很气,打算离宫出走。 得让他知道,这件事,让她难过了,让他为她出气。 第141章 告状,怜惜 傍晚时分,沈清若屏退了宫人,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走进了行宫后山的竹林。 竹林幽深,小径曲折。 待她回过神来,才发现天色已暗,四周竹影幢幢,风声簌簌,早已辨不清来路。 恐惧漫上心头,她试着往回走,却越走越深。 沈望奚在殿中等了许久不见她回来用晚膳,问过宫人才知她独自去了后山。 他眉头蹙起,心头莫名一紧,立刻起身,亲自带着侍卫寻了过去。 竹林深处,一块冰冷的青石上,蜷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沈清若抱着膝盖,将脸埋在臂弯里,小小的肩膀耸动,压抑的啜泣声在寂静的竹林里,显得格外可怜。 “阿若!”沈望奚快步上前,声音急切。 听到熟悉的声音,沈清若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到挺拔的身影,委屈和害怕蜂拥而上。 她呜咽一声,扑进他张开的怀抱里。 沈望奚感受到怀里人儿的冰凉和颤抖,心口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将她打横抱起,低声安抚:“不怕,朕在。” 沈望奚转身,抱着她,一步步朝竹林外走去。 回到寝殿,沈望奚挥退所有宫人,亲自用温热的湿帕子,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和沾到的尘土。 他又端来早已备好的安神汤,小心地喂她喝下。 看她情绪稍缓,他才将人搂抱在自己腿上,圈在怀里,下巴轻蹭着她的发顶,低声哄问: “告诉朕,怎么了?为什么一个人跑去后山?为什么不开心?” 沈清若抬起哭得红红的眼睛望着他,泪水又涌了出来,“陛下……” “在陛下眼里,阿若是不是只是个玩物?” 沈望奚脸色一沉,语气急切:“胡说!这是什么混账话!” “你是朕放在心上疼的珍宝,独一无二。” “是不是有人在阿若面前,乱嚼舌根子了?告诉朕好不好?” 沈清若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将下午听到的宫女闲话,还有听说外面权贵在青楼寻找与她相似女子作乐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她委屈道:“阿若知道陛下喜爱阿若的身子,独宠阿若一人,阿若心里是欢喜的。” “可是阿若不想成为别人眼中只供亵玩的玩物,也害怕外面那些人,竟然在那种地方,找与阿若相似的人……” “这让阿若觉得好脏,好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泪珠滚落:“还有那支惊鸿舞,阿若跳得很认真,为什么在外人眼里,就变得那么不堪?” 沈望奚听着,面上依旧温柔,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但他眸底寒意骤升,心里已经给那些妄议、亵渎她的人,都判了死刑。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声音心疼: “不是阿若的错,是因为有些人,欺软怕硬,只敢在背地里嚼舌根,欺负当时势弱的你。” “若那时你便是朕昭告天下、最宠爱的贵妃,你看谁敢在青楼之中,如此明目张胆?” “他们无非是觉得朕不够重视你,皇后又不喜你,便觉得可以任意轻贱你。” “甚至,这些事传到朕其他子女耳中,可能还成了他们炫耀、邀功的谈资。” 沈清若听明白了这其中的龌龊与势利,却故意将小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带着鼻音撒娇: “阿若听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这么多弯弯绕绕。” 她拉起他的大手,按在自己柔软的胸口,仰着小脸:“阿若只知道,这里,始终闷闷的,开心不起来。” 沈望奚心疼得一塌糊涂。 他收拢手臂,将她更紧地圈住,低头看着她水润的眸子,认真承诺: “阿若不需要明白底下那些人的肮脏心思,你只要知道,都是朕的错。” “是朕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听到这些污言秽语。” “朕会给你一个交代,也向你保证,绝不会再有人敢如此作践你。” 小姑娘依旧蔫蔫地靠在他怀里,小声说:“陛下,阿若不想待在这里了。” “好。”沈望奚毫不犹豫地应下,“那我们明日就提前回宫。” “这行宫的人伺候不周,风气不正,委屈我们阿若了。” 沈清若伸出纤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脸埋进他肩窝,蹭了蹭。 她依恋的姿态,让沈望奚心中的怜惜与怒火更深。 第142章 杖杀,争,护 翌日清晨,乌兰云刚用过早膳,就接到通知,陛下与昭贵妃已先行启程回宫了。 她一怔,心下难受,却也只能准备随后跟上。 然而,当她带着沈靖妍、沈逸年来到行宫大门前时,却被禁军统领周啸带着一队禁军拦住了去路。 “皇后娘娘请留步。”周啸拱手行礼,“陛下吩咐,还有一事,需请皇后娘娘主持。” 乌兰云心中诧异,面上不动声色:“何事?” 周啸没有直接回答,只侧身让开道路:“请娘娘、长公主殿下、逍遥王殿下移步。” 乌兰云蹙眉,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但还是依言带着一双儿女跟了过去。 行宫宽阔的正院此刻气氛肃杀。 所有的宫人、太监,无论品级高低,都被驱赶至此,黑压压地跪了一地,个个面色惶恐,大气不敢出。 院子中央,五个宫女被反绑着双手,堵住了嘴,按跪在地上。 她们正是昨日非议沈清若的那几人,此刻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抖如筛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周啸走到院前高处,看过下方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冷硬,清晰地传遍整个院落: “陛下口谕:此五人,不尊皇权,胆大包天,背后妄议贵妃,其心可诛!即刻杖杀!” “行宫所有宫人,皆需观刑,以儆效尤!” “行刑!” 命令一下,早已准备好的行刑禁军立刻上前,手中的军棍毫不留情地落下。 “!!!” 骨头碎裂的声音闷响。 嘴巴被堵住,鲜血从鼻子、眼角、耳朵里渗出,染红了身下的青石板。 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气。 周围观刑的宫人吓得面无血色,不少人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发出一点声音,更有胆小的差点晕厥过去,又被同伴颤抖着扶住。 乌兰云站在最前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血腥的一幕,袖中的手指悄然握紧。 她明白了,陛下这是在杀鸡儆猴。 他在用这五条人命告诉她,沈清若,她动不得。 沈靖妍脸色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上过战场,见过血,甚至亲手杀过敌人。 但那是两军对阵,是马背上的厮杀。 如此近距离地看着宫女被按在地上,活活打死,视觉的冲击让她从心底里泛起寒意。 她对父皇的畏惧,或许不是从此刻开始,但绝对在此刻,达到了顶点。 沈逸年站在母亲身侧,垂着眼眸,俊朗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有紧抿的薄唇,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祸国殃民的妖女,父皇都不像从前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的动静彻底停止。 那些宫人都已断了气。 周啸再次拱手:“皇后娘娘,陛下交代,行宫上下需整顿风气。” “娘娘、逍遥王殿下,长公主,可以先行启程回宫。”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本宫知道了。” 她转身,看向脸色苍白的女儿和沉默的儿子,只说了两个字: “回宫。” 沈靖妍几乎是踉跄着跟上母亲的脚步,不敢再回头看那修罗场一眼。 沈逸年沉默地跟在最后,看着母后和妹妹的背影。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却带不来暖意,他问自己: 父皇这般护着沈清若,他真得能争得过吗? 第143章 杀,柳如思进宫 与此同时,京城东市口。 高台之上,几名穿着囚服的纨绔子弟被铁链锁住,绑在行刑柱上。 他们正是当日升仙楼内口出污言、妄议贵妃最为猖獗的几人。 监刑官面无表情地宣读罪状:“尔等众人,言语无状,亵渎天家,其罪当诛!陛下恩典,赐凌迟!” 刽子手手中的刀片寒光一闪,行刑开始。 凄厉的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顺着行刑台滴滴答答落下,染红了大片地面。 围观的百姓挤在禁军划出的界线外,窃窃私语。 “活该!这几个祸害,平日里欺男霸女,早该有此报应!” “听说是因为嘴巴不干净,议论到宫里那位贵妃娘娘头上了?” “可不是嘛!据说是被陛下的暗卫查得清清楚楚,证据确凿,禁军直接上门拿的人!” “何止是他们几个倒霉蛋,他们家老子,什么侍郎、郎中的,全被罢官夺职了!家产都抄没了!” “我的老天爷,这真是捅破天了……” 百姓们虽觉场面可怖,但见平日作威作福的权贵子弟落得如此下场,大多觉得大快人心。 然而,这股腥风血雨带来的影响,远不止于此,余威迅速席卷了京中所有高门大户。 镇国公府,祠堂。 镇国公萧闻面色铁青,看着跪了一地的儿孙、旁支子弟,声音沉得像铁: “都给老夫听清楚了,今日起,所有人闭门思过。” “各自回想,在外可有酒后失德,口无遮拦,尤其是否曾对从前的清若公主、现今的昭贵妃,有过任何不敬之辞!” “若有,立刻给老夫滚出来!主动去向陛下请罪,或许还能保全家族!若等陛下查上门来……” 他后面的话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吏部侍郎等几大家族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罢官、抄家、儿子凌迟……谁敢赌? 肃国公府、尚书府、各侯府等等,几乎所有够得上品级的权贵府邸,都在上演着类似的一幕。 家主们声色俱厉,盘问着族中每一个可能惹祸的子弟。 往日里斗鸡走马、鲜衣怒马的公子哥们,此刻个个面色惶惶,拼命回想自己是否曾在某个酒局、某处秦楼楚馆,随大流说过几句浑话。 一时间,整个京城权贵圈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茶楼酒肆里关于贵妃的议论瞬间绝迹,连青楼楚馆里寻欢作乐的客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了惊鸿舞,连看都不看了。 沈望奚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如今他心尖上最尊贵的女人,是谁。 —— 行宫,皇后的仪驾即将出发,柳如思提着简单的包袱,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在车驾前,挡住了去路。 “皇后娘娘!逍遥王殿下!”她磕下头去,声音带着哭腔。 “民女已无处可去,求娘娘、王爷开恩,收留民女吧!” “民女愿意当牛做马,留在娘娘身边伺候!” 车帘被宫女掀开一角,乌兰云端坐其中,垂眸看着跪伏在地的柳如思,没有立刻说话。 这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陛下对这柳如思并无多少兴趣,留在身边用处不大,反倒可能是个累赘。 她正在权衡,跟在车驾旁的沈逸年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母后,让她跟着吧,椒房殿也不多她一个伺候的人。” 乌兰云听见儿子发话,目光在柳如思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儿子。 她知逸年行事向来有他的道理,便不再犹豫,点了点头,对着车外的柳如思淡声道: “既然王爷为你说话,那就跟着吧。” “以后进了宫,你便是椒房殿的宫女。” 柳如思闻言,心弦一松,随即又连忙磕头: “谢皇后娘娘恩典!谢王爷恩典!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好娘娘!” 她站起身,低着头,恭敬地退到队伍末尾宫人的行列中,掩在袖中的手悄悄握紧。 只要能进宫,只要能留在离权力中心最近的地方,她就还有机会。 车帘放下,仪驾重新启程,朝着皇宫方向缓缓行去。 第144章 心,还在他身上 下午,沈望奚先一步抵达宫中,将舟车劳顿的沈清若一路抱回漪兰殿,小心安置在床榻上。 她沾到软被,很快陷入沉睡。 沈望奚替她掖好被角,在床边静立片刻,这才转身离开,返回太极殿处理积压的政务。 批阅奏章,召见大臣,时间在忙碌中流逝。 直到殿内宫灯亮起,吴添轻声询问是否传膳时,沈望奚放下折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吴添:“柳如思现在何处?朕似乎还未安排她的去处。” 这两日他的心思全系在阿若身上,竟将这人忘得一干二净。 吴添连忙躬身回禀:“陛下,奴才正要回禀此事。” “傍晚皇后娘娘凤驾回宫,柳姑娘已随皇后娘娘一同入宫了。” “皇后娘娘发话,让她在椒房殿当差,如今已是椒房殿的宫人。” “椒房殿的宫人?”沈望奚眉头立刻蹙起,声音沉了几分。 他心下不悦。 柳如思毕竟是柳家后人,即便他无意纳娶,看在旧日情分上,也该给个清闲的封号,养在宫外,岂能让她成为宫女? 这成何体统。 更重要的是小姑娘的心情。 她若知道柳如思进了宫,还是住在椒房殿,定然又要多想,要不高兴了。 沈望奚沉吟片刻,终究还是起身:“摆驾椒房殿。” 圣驾驾临的消息传来,乌兰云愣了一瞬,随即是难以置信的惊喜。 陛下已经许久未曾主动踏足过椒房殿了。 她连忙吩咐宫人准备陛下喜爱的菜肴,又对镜整理了一番钗环,确保自己明艳。 当沈望奚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乌兰云压下心中的激动,上前柔顺行礼:“臣妾恭迎陛下。” 她引着他入内,桌上已摆好了几样精致的点心和小菜,“陛下忙碌一日,想必还未用膳,臣妾让人备了些……” “不必了。”沈望奚打断她,声音平淡无波,“朕坐坐就走。” 乌兰云脸上的笑容僵住,心缓缓沉了下去。 她看着他走到主位坐下,那张曾让她痴迷的俊美面容上,如今只剩下疏离。 她站在一旁,竟有些无措。 沈望奚看着乌兰云熟悉的脸庞,心中却泛不起丝毫涟漪。 他直接开口,切入正题:“柳如思是朕外祖母一族,柳家的后人。” 乌兰云抬头,眼中满是愕然。 柳家后人?她只知柳如思是儿子寻来分宠的美人,却不知她与陛下竟还有这层渊源。 沈望奚平静开口:“柳家血脉单薄,她既是唯一后人,留在宫中为奴为婢,不成体统。” “朕明日会下旨,封她为县主,赐住京中府邸。” “人既然是你带进宫的,封号和住所等具体事宜,便由你明日召她商议操办。总之,不必再留在宫里了。” 他说完,便站起身,显然不打算多留。 “陛下!”乌兰云下意识唤了一声。 沈望奚脚步微顿,侧头看她:“皇后还有事?” 看着他淡漠的眼神,乌兰云所有想挽留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艰难地扯了扯嘴角:“臣妾,恭送陛下。” 沈望奚微微颔首,转身便走,衣角很快消失在殿门外。 乌兰云独自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缓缓抬手,轻轻抚过自己眼角并不存在的细纹,只觉得满心荒凉。 往日他待她太好,好到她已经不知道要怎么把那颗心,从他身上收回来了。 第145章 罚,沈靖妍 不久,柳如思被苏嬷嬷引着,低眉顺眼地走入椒房殿内室。 乌兰云端坐在凤椅上,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与嘲讽。 “起来吧。”乌兰云声音平淡,“本宫倒是没想到,你竟还有这般身份。” “陛下方才来了,说你身为柳家后人,留在宫中为奴为婢,不成体统。要封你为县主,赐你封号与府邸,让你离宫荣养。” 柳如思心中一震,面上却不敢显露,她刚刚起身,随即又毫不犹豫地屈膝跪了下去: “皇后娘娘明鉴,此事,逍遥王殿下先前已向奴婢透露过一二。” 乌兰云挑眉:“哦?那你作何选择?” 柳如思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心底盘算的是如何爬上龙床、生下皇子,但此刻表露的只能是忠心。 她抬起头,眼神真诚:“王爷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将奴婢从万花楼那等地方救出,奴婢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奴婢愿意留在宫中,留在娘娘与王爷身边,为娘娘和王爷分忧解难。” 乌兰云看着她这副忠心耿耿的模样,心中冷笑。 好好的县主尊荣不要,偏偏要削尖脑袋往这吃人的后宫里钻,妄图攀附陛下,真是自轻自贱,令人厌恶。 但她面上并未显露分毫。 如今沈清若独宠,气势正盛,她需要有人去分她的宠,去搅乱那一池春水。 这柳如思,虽身份尴尬、野心不小,但正因如此,才好拿捏。 让她去与沈清若那只狐狸精狗咬狗,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你既有此心,本宫也不好拂了你的意愿。”乌兰云语气缓和了些。 “你放心,县主的身份亏待不了你,该有的尊荣体面都会有。” “同时本宫也会向陛下陈情,就说你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暂且留在椒房殿学学宫规礼仪,也便于本宫照应。” 她略顿一顿,看着柳如思亮起的眼眸,继续道: “至于往后,能否在陛下跟前得脸,能否为你柳家争一口气,就要看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了。” “本宫,自然也会为你创造些机会。” 柳如思闻言,心中狂喜,立刻重重磕下头去:“奴婢叩谢娘娘恩典!奴婢一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娘娘栽培期望!” 乌兰云看着她伏低的背影,唇角笑意不明。 “起来吧,苏嬷嬷,带柳姑娘……不,带柳县主下去安置,就住在西偏殿吧。” “是。” 柳如思再次谢恩,这才跟着苏嬷嬷退下。 转身的刹那,她眼底掠过志在必得的光芒。 —— 翌日,沈靖妍终究还是磨蹭着搬进了漪兰殿的偏殿。 行李刚安置妥当,她便带着贴身婢女碧珠,来到了主殿。 沈清若端坐在上首的木椅上,乌发簪着一支珍珠步摇,神色慵懒。 沈靖妍垂下眼,走到殿中,依着规矩屈膝行礼,声音平稳无波:“给贵妃娘娘请安。” 一旁的宫人递上茶盏,沈靖妍接过,双手奉上。 沈清若伸出纤白的手指,接过那盏茶,却没有喝。 她目光落在沈靖妍低垂的头顶,声音软糯,却带着清晰的质问:“姐姐,恨我吗?” 沈靖妍指尖蜷缩了一下,强扯出一抹笑:“贵妃娘娘说笑了,谈何恨字。”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还有这声姐姐,本宫已经担不起了。” 沈清若轻轻笑了笑,将那盏茶随手放在一旁。 她歪着头,像是真的很好奇:“小时候,你带着本宫偷偷跑出王庭去玩,那时候,你是真心的吗?” 沈清若不等沈靖妍回答,便自问自答,“现在想来,应该不是吧。” “你只是需要一个听话的、衬托你的跟班罢了。” “还有大周初立,陛下当时还是本宫的父皇,不过是偶尔,分了一点点目光给本宫,你就那般跋扈,明里暗里地刁难。” “沈靖妍,你是不是觉得,全天下最好的东西,最多的父爱,都只能是你一个人的,其他人连沾一点边都不配?” “一旦别人沾了,你就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伤害?” 她看着沈靖妍绷紧的下颌,轻轻道:“要知道,最初,本宫也不过是想像你一样,能多得到他一点目光罢了。” 沈靖妍猛地抬起头,对上沈清若清凌凌的眸子,忍不住辩驳。 她声音带着尖锐,“是!我就是那样霸道!” “凭什么?凭什么父皇的目光要分给你?” “明明从前,我才是他眼里心里唯一的公主。” “我就是恨!我就是小气!我就是不愿意!” “别说你根本不是父皇的亲女儿,就算你是,我沈靖妍想要的,也要一直独占,谁也别想分走!” 沈清若看着她激动的模样,反而笑了,那笑容纯净,却带着冷意:“小气,就要去伤害别人吗?” 沈靖妍豁出去了,虽然跪在地上,但还是扬着下巴,带着与生俱来的骄纵反驳: “我又不是你这样无权无势、需要看人脸色过活的公主。” “我有权有势,自然是不舒服了,想欺负谁,就欺负谁!” 沈清若点了点头,终于明白了什么,语气甚至带着点赞同:“原来如此。” “从小到大,本宫那样渴盼,却只能羡慕,只能克制,只能委屈自己,心情抑郁。” “如今,确实如你所说,有权有势,想欺负谁,就欺负谁的感觉,真得太好了。” 话音未落,她就伸手,重新拿起那盏茶,掀开杯盖,手腕一倾,将那整杯茶水,连同里面舒展开的茶叶,一点不剩地,浇在了沈靖妍的头上、脸上。 沈靖妍身体一僵,闭上眼,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有惊呼出声。 她能感觉到茶水顺着脖子流进衣领,屈辱和怒火在她胸腔里翻腾,几乎要炸开。 但她忍住了。 她在等。她在盼。 今天是父皇让她搬来漪兰殿的第一天,父皇会不会来? 只要父皇来了,看到她这副样子,她也可以装可怜,博得父皇怜惜,让他厌恶沈清若。 沈清若看着她强忍愤恨的样子,将空了的茶杯随手放回桌子,语气轻快: “比如现在,本宫就觉得,心情舒畅多了。” 第146章 罚,阿若,打 沈望奚踏进漪兰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的嫡长女沈靖妍跪在殿中,头发湿漉漉地,身上的宫装晕开深色的茶渍,几片茶叶沾在发梢衣襟,模样狼狈。 而他那纤柔的小贵妃,正端坐在上首,捏起丝帕,慢条斯理地开始擦着湿了的指尖。 见他进来,沈清若明显愣了一下,那双杏眸闪过心虚,眼神开始乱飘,不敢与他对视。 沈靖妍则像是看到了救星,眼圈一红,带着鼻音哽咽道:“儿臣,参见父皇。” 沈望奚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沈清若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怎么回事?” 沈清若低下头,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耍赖的意味:“手滑了。” “父皇!”沈靖妍猛地抬头,带着哭腔急急告状,“不是手滑,是贵妃娘娘故意将茶水泼在儿臣脸上的,父皇。” “儿臣宁愿去战场上厮杀,也不想再待在这漪兰殿受她磋磨了,求父皇开恩。” 沈望奚闻言,视线转向沈靖妍,语气平淡无波:“嗯,好。” 沈靖妍哭声一滞,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只听沈望奚继续道:“楼兰边境战事未平,匪患不断。” “这一次,朕不会派任何心腹大将为你保驾护航。” “你带着你长公主府现有的府兵,自行前往边境,真刀真枪去厮杀,你愿意吗?” 沈靖妍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父皇派出的精锐护卫,没有经验丰富的将领从旁指点,仅凭她府里那些护卫,上了战场,无异于送死。 她哪里敢? 沈望奚看着她惨白的脸,淡淡开口:“既然做不到,下次便不要说这些自己根本做不到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还有,下次贵妃说话时,不要没规矩地打断。” “下去吧,收拾干净。” 沈靖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失魂落魄地站起身,连礼都忘了行,踉跄着退了出去。 转身的刹那,大颗的泪珠终于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混合着脸上的茶水,狼狈又凄凉。 沈清若眨着眼睛,有些惊呆地看着沈靖妍离开的背影。 她没想到,沈望奚轻描淡写的几句话,甚至没有一句重话责备她,就直接击溃了沈靖妍的骄傲和底气。 这似乎,比她给沈靖妍的任何一次折辱,都让她难过。 要知道,面对她的欺负,沈靖妍眼中都只有愤怒和恨意,从未像现在这样,一下就哭了。 沈望奚走到她面前,语气听不出情绪:“手滑?” 沈清若抬起水润的眸子,看着他,心虚地抿了抿唇,小声嘟囔:“就是手滑嘛。” 沈望奚没说话,有些生气,但是还是在宫人面前给她留了面子。 他将人拉起,进了内室,走到软榻边,将怀里的小姑娘放倒,让她面朝下趴伏在锦垫上。 沈清若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身子一旋,便趴下了。 紧接着,一只温热的大掌按住了她的后腰,固定住她,另一只手高高扬起,带着风声,啪地一声脆响,落在了她翘上。 力道不重,但羞辱十足。 沈清若懵了,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居然打她?还是打那里? 那点心虚一下子被耻辱取代,她猛地扭过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声音带着不敢置信:“沈望奚!你打我?” “我都不是你的公主了,你凭什么这样打我?我娘亲在世时,都只打过我的手心,从来没打过我这里,呜……”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他按着腰,动弹不得。 沈望奚看着她委屈愤怒的小脸,心头火气更盛,声音沉冷:“凭什么?就凭你今日行事太过。” “沈靖妍名义上还是大周的长公主,你当着那么多宫人的面,将茶水泼在她脸上,如此折辱,你可有想过自己的名声?可有想过,她是朕的亲女儿?” 他越说越气,想到另一种可能,语气更是严厉: “还有,她是上过战场杀过敌的,性子本就烈,若是被你逼急了,不管不顾起来,真要伤了你,甚至要杀了你,你宫里这些宫人,有几个能真拦住她?” “你怎么就这般不知道爱惜自己!” 话音未落,又是两下巴掌,落在同样的地方。 他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孩子,不会真打伤了她,但足够让娇气的小姑娘痛呼,牢记。 沈清若被他按着,小腰乱扭,拼命挣扎,仰着雪白的脖子,泪珠儿串串往下掉,却怎么也躲不开那巴掌。 她又疼又委屈,口不择言地哭喊起来: “沈望奚,你就是偏心!你就是只心疼你自己的亲女儿!” “说什么喜欢我,疼我,都是假的。” “我再也不要喜欢你了,也不要给你生小皇子了。” “哼!我不给你生,我还要出宫嫁人去,我要给别的男人生!” 最后那句话让沈望奚气得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直接脱了靴子跪上软榻,将她挣扎不休的身子更牢固地压制住,!!,随即教训的动作不停,声音带着怒火和醋意: “不识好歹,朕看你是欠管教!” “还有,朕曾经也是你的父皇,如今你生父不在,母亲不在,朕替他们管教管教你怎么了?” “还敢说不给朕生小皇子?朕看你能给哪个男人生!” “我就敢!我就敢!”沈清若被他压制着,又挨了几下打,又羞又怒,开始不管不顾地反抗,小手胡乱地向后抓去,指甲在他结实的小臂上划出红痕。 “嘶——”沈望奚吃痛,动作一顿,眼神更暗。 小姑娘趁机用力一挣,差点翻过身来,小腿胡乱蹬踹间,砰地一声将旁边的小茶几踢翻在地,上面的茶具果盘哗啦啦碎了一地,一片狼藉。 沈望奚看着她这撒泼打滚的娇娇样子,又是生气,又觉得她鲜活得紧,愈发勾得他。 他声音喑哑,带着危险的气息:“还敢踢东西?” “就踢!放开我!”沈清若哭得梨花带雨,还在奋力扭动小腰,雪嫩的腿儿胡乱蹬踹,又碰倒了旁边一个绣枕。 沈望奚看着她娇蛮的模样,火气烧得更旺。 他不再浪费唇舌,直接俯身。 “看来是朕平日太纵着你了!”他低斥一声,巴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再次落下。 “啊!”沈清若娇声,更多的却是羞。 “呜,沈望奚你混蛋!”她哭骂着,小手更加用力地向后抓挠,在他手臂上留下红痕。 “嘶——”他吸了口气,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她踢蹬的姿势,将她的一条腿儿轻易制住,让她更加无从躲避,“还敢挠人?” “就挠,谁让你打我!”她带着哭音反驳,身子却被他闹得逐渐没有了力气,挣扎的幅度小了许多,只剩下细微的颤。 “打你?”沈望奚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朕这是在管教自己不听话的女人,看你下次还敢不敢。” 他的*再次落下,。 “呜呜,不要打了。”沈清若开始有些受不住,扭动着想要逃离,小脾气也不得不暂时收回去,声音里带上了认错,“我知道错了。” “错哪了?”他仍然没有放开她。 “我不该乱踢东西。”她呜呜咽咽着,乖乖认错,试图让他消气。 “还有呢?”他却不依不饶,按住了小腰。 她咬住下唇,带着哭腔小声嘟囔:“不该说不给陛下生小皇子。” “大声点,朕没听清。”他存心,…了她一下。 她缩了缩身子,眼泪掉得更凶,又羞又恼,最终还是屈服于他的威胁之下,带着委屈喊了出来: “我不该说不给陛下生小皇子!” 沈望奚这才满意,松开对她的钳制,将她软绵绵的身子翻了过来。 沈清若一获得自由,立刻就想跑,却被他阻止。 他看着她泪眼婆娑、小脸绯红的娇怜模样,俯身,吻去她眼角的泪珠,低声问,“真知道错了?” 沈清若被他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一怔,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小手怯生生地搭上他的肩膀。 “那……”他的唇沿着她的脸颊下滑,落到她纤细的脖颈,留下细密的啄吻。 “朕现在,再亲自来检查一下,管教得彻不彻底。” 他的话语含糊在亲吻中,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再次开始了另一番辛苦的惩戒。 她呜咽一声,软倒在他身下,再也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力气。 第147章 想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她想都别想 一个时辰后,沈望奚起身,穿戴整齐,回头看了眼榻上累极熟睡的沈清若。 她雪腻的小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长睫湿漉,睡颜纯真又娇媚。 他伸手,在她的小腹上轻轻抚了抚,想到她之前气急时说的浑话,眼神微暗。 想给别的男人生孩子?她想都别想。 这里,只能孕育他的骨血。 他敛起神色,走出内殿。 外间,以严嬷嬷为首的漪兰殿宫人早已无声跪了一地,个个屏息凝神。 沈望奚在首位坐下,吴添垂手立在一旁。 “贵妃管教长公主,是天经地义。”沈望奚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无形的威压。 “只是,贵妃娘娘年纪小,性子单纯,被朕养得娇纵了些,行事难免随性,下手不知轻重。” 他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伏的众人:“你们是漪兰殿的人,当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更应当知道,什么时候该劝着点主子,维护主子的清誉。”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严嬷嬷身上:“严嬷嬷,你规矩严,长公主那边,随你管教。” “但像今晨这等直接将茶水泼在人脸上的事,传出去于贵妃名声有碍。” “以后,莫要再一味纵着,稍加劝诫两句。” 严嬷嬷立刻深深叩首:“老奴谨记陛下教诲,定当尽力规劝娘娘。” 沈望奚顿了顿,指节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又补充道:“当然,若实在劝不住,便也算了。” 他语气淡然,却带着偏袒:“她身子弱,心思敏感,又爱娇。劝诫时注意分寸,莫要逆着她的性子,免得气着她,伤了身子。” 严嬷嬷头埋得更低:“老奴明白。” “嗯。”沈望奚站起身,“都起来吧。” 他不再多言,带着吴添大步离开了漪兰殿。 直到那抹陛下的身影彻底看不见,殿内跪着的宫人们才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在这漪兰殿当差,头等要紧的不是宫规,而是如何顺着那位娇贵主子的心意。 严嬷嬷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透亮。 陛下这话,听着是训诫,实则字字句句都是回护。 劝是要劝的,但绝不能让贵妃娘娘有半分不痛快。 —— 此后,沈靖妍的日子愈发难熬。 沈清若倒没再像头一日那般明目张胆地折辱她,可严嬷嬷派来的教习嬷嬷们,教导起宫规礼仪来,却个个严苛得不近人情。 站姿、行走、叩拜、奉茶,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要反复纠正,稍有差池,那戒尺便会毫不留情地落在她的手心、小腿上。 她自幼得宠,性子张扬,又在草原马背上长大,向来不屑这些繁文缛节,底子本就薄弱。 如今落在这些刻意刁难的嬷嬷手里,几乎是日日都要挨上几下。 再加上漪兰殿的宫人见她失势,明里暗里的怠慢和白眼,更是让她憋屈得几乎发狂。 她实在忍不下去,寻了个空隙跑回椒房殿,扑在乌兰云怀里委屈哭诉。 “母后!儿臣受不了了!那些刁奴!她们根本是故意折腾儿臣!儿臣宁愿回公主府禁足,也不要再待在那漪兰殿了!” 乌兰云看着女儿消瘦的脸颊和手心明显的红痕,心疼地叹了口气,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阿妍,再忍忍。” “如今我们不得父皇的圣心,万万不能再与他硬碰硬了。” “等你皇兄在前朝站稳脚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语气里甚至带上后悔:“说起来,当初在清漪殿,也是母后当初太冲动了。” “若那时能沉住气,没有直接害她流产,就好了。” “女子怀胎十月,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谋划,先趁她不能侍寝,找人分她的宠,再暗中害死那个孩子,最好一尸两命。” “这样陛下没有证据,夫妻情分也得以保全。” “总之,不该那般急切,留下把柄,惹得你父皇生厌,落到如今的处境。” 沈靖妍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从乌兰云怀里抬起头,看着母后那张依旧美艳,却染上愁绪的脸,声音带着不敢置信:“母后,您是在怪儿臣吗?” 乌兰云一怔。 沈靖妍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您忘记了吗?那碗药,是您先端去的。” “是儿臣见药被打翻,怕功亏一篑,才不得已用了别的法子。” “儿臣是直接的凶手,可母后您难道就无辜吗?” 乌兰云脸色微变,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别开了视线。 沈靖妍看着她回避的态度,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比在漪兰殿挨戒尺时还要冷。 她慢慢站起身,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 “儿臣,告退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椒房殿,重新回到漪兰殿偏殿。 看着四周高高的宫墙,她第一次感到茫然。 前路漫漫,她竟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第148章 金枝玉叶 又一日,萧煜奉父亲之命进宫,顺路前往椒房殿拜会皇后乌兰云。 镇国公府如今与长公主有婚约,椒房殿虽然不得宠,但毕竟还是中宫,陛下发妻,若此时就急不可耐地疏远皇后,未免显得势利,也容易得罪人。 乌兰云端坐在凤椅上,接待了他。 她发髻高绾,佩戴着九尾凤钗,仪态端方,在外人面前,她依旧是那位威仪不容侵犯的大周皇后。 只是细看之下,能察觉她眉宇间的郁色。 前两日与女儿那不欢而散的对话犹在耳边,她不愿承认自己心底那点卑劣的推诿,更无颜面此刻去见女儿。 但镇国公府这条线,必须维系。 两人不痛不痒地寒暄了几句,乌兰云问了问老镇国公的身体,萧煜说了些京中趣闻。 乌兰云便适时地将话题引开,语气温和:“萧世子有心了。你既来了,便去漪兰殿看看阿妍吧。” “她近日在那边学规矩,你们年轻人也好说说话。” “苏嬷嬷,你带世子过去。” 萧煜心中微动,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恭敬应道:“是,臣遵旨。”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回眸间,眼波流转的绝色身影。 去漪兰殿,是不是会遇上清若公主? 他的心思全被沈清若占据,甚至并未深究为何长公主不在椒房殿,也不在自己的景阳殿,反而搬去了昭贵妃的漪兰殿。 —— 萧煜被宫人引着,直接被带到了漪兰殿偏殿,并未见到沈清若。 沈靖妍正独自坐在窗边,对着窗外发呆,神色恹恹。 听到通报声,她愕然回头,看到走进来的萧煜时,眼中惊喜。 “萧煜?你怎么来了?”她急忙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哽咽。 在这个她被所有人遗忘、甚至被母后隐隐责怪的时候,萧煜居然还愿意来看她?他还没有放弃她? 这一刻,沈靖妍心中多了几分真心。 或许,嫁给萧煜,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皇宫,是她眼下最好的出路了。 她看向萧煜的目光里,不禁多了几分真切的期盼。 萧煜看着她明显清减了些的脸庞,上前几步,温声安抚:“听闻公主在此学规矩,顺路过来看看,公主近日可好?” 他的声音温和,举止有礼,表达着关心。 沈靖妍鼻子一酸,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还好,就是规矩繁琐,有些累。” 萧煜看着她强撑的模样,心下明了她在漪兰殿的日子定然不好过,但他面上并未表露,只柔声道: “公主金枝玉叶,慢慢适应便好。” 他嘴上说着安抚的话,心中却平静无波,对这桩婚约,他更多的是对家族利益的考量。 沈靖妍却因他这份不离不弃而心生触动,正想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了教习嬷嬷刻板的声音: “长公主殿下,贵妃娘娘传您过去,要查验这几日规矩学得如何了。” 沈靖妍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现在听到这些嬷嬷的声音,看到她们手中的戒尺,就从心底里感到畏惧。 “本宫知道了,这就去。”她声音有些发紧。 萧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恐惧。 若是旁人,他绝不会插手后宫之事,徒惹麻烦。 可一想到那位如今漪兰殿的娘娘,是曾经的清若公主,他的心便不受控制地悸动。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沈靖妍微凉的手,沉稳地开口: “别怕,我陪你一起去拜见昭贵妃娘娘。” 沈靖妍猛地抬头,看着他坚定温和的眼神,心中大为感动。 她以为他是看出了自己的窘境,特意来为自己撑腰,怕自己独自面对沈清若会被欺负。 她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泪光闪烁,只觉得找到了幸福。 “好,我们一起去。” 第149章 纯净与诱惑 漪兰殿主殿内,沈清若穿着一身浅紫色束腰长裙,更衬得肌肤莹白,身段婀娜。 她慵懒地倚在铺着软垫的座椅上,一支简单的玉簪挽着乌发,眉眼精致。 萧煜跟在沈靖妍身后踏入殿内,目光触及上首那抹倩影时,呼吸一滞。 她比初见时更美了,如同被精心滋养的名花,彻底绽放,令人心旌摇曳,一眼便难以移开。 他迅速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的惊艳,拱手行礼,声音维持着臣子的恭谨: “臣萧煜,参见昭贵妃娘娘。” 沈清若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掠过他,并未停留,直接落在沈靖妍身上,声音软糯:“长公主,行礼吧。” 萧煜依礼站到一旁,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流连在她身上。 那漂亮的杏眸,那淡雅中透着柔媚的气质,纯净与诱惑交织,无一不牵动着他的心神。 沈靖妍深吸一口气,依着这几日被反复纠正的规矩,屈膝,缓缓跪拜下去,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沈清若纤白的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看了一眼,慢悠悠开口:“不够端正,重来。” 沈靖妍咬了咬唇,忍着屈辱,站起身,再次整理衣摆,更慢、更标准地拜倒下去。 萧煜看着她这般被刻意刁难,心中竟生不出半分对沈靖妍的怜悯,反而觉得那高高在上的美人,无论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只可惜,她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有在他身上停留。 他心下一动,上前半步,拱手开口,声音温和: “贵妃娘娘,臣冒昧。长公主殿下第一遍行礼已是标准,不知为何还需第二遍?如此是否,稍显严苛?” 沈清若正觉得无聊,闻言微微一愣,终于抬起眼眸,正眼看向了下方说话的萧煜。 萧煜感受到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头一跳,难以言喻地激动,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从容。 与此同时,小九的声音在沈清若脑海里响起:“阿若,这萧煜分明是喜欢你,现在故意找话,想吸引你的注意力呢。” 沈清若在脑海中懒懒地回了一声:“嗯。” 她见过沈望奚那样文武双全,长得又绝色的至尊,眼前这萧煜,在她眼中便显得平淡无奇了。 沈清若细细打量着他,容貌不及沈望奚,身姿也不如他挺拔有力,更别说身份地位了,属实入不了她的眼。 她随口道:“本宫教导长公主规矩,如何行事,还轮不到萧世子来评判。” 话刚落音,她不经意间瞥见沈靖妍,正用满是感动的眼神望着萧煜。 沈清若不由得一怔。 这沈靖妍,竟是半点没看出来萧煜的虚情假意?还真以为他是为她出头? 这倒让她生出点兴致来。 她唇角微勾,语气带着点玩味: “不过,既然未来的驸马都开口求情了,本宫总要给几分面子。长公主,起来吧。” 萧煜心中微喜,忍不住又偷偷抬眼去看她,却见她已移开目光。 而沈靖妍则如蒙大赦,连忙谢恩起身,娇羞地站到了萧煜身边。 沈清若看着沈靖妍沉浸在幸福中的模样,又瞥了一眼萧煜暗中仍追随着自己的眼神,只觉得这画面荒谬滑稽。 她怕自己忍不住笑出声,挥了挥手:“本宫乏了,你们退下吧。” 萧煜心中失落,却不敢表露,只能恭敬道:“臣告退。” 看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沈清若轻轻摇了摇头。 一个虚情假意,一个识人不明。 第150章 吻,摘花 半个月后,夏日最酷热的时节,总算悄悄过去。 沈望奚见沈清若近来总是窝在漪兰殿,怕她闷坏了,这日午后便拉着她到了御花园深处的桃林。 桃林里的桃花早已谢尽,只余几株被花匠精心培育的新品种,稀稀落落地挂着些晚开的粉色花朵,在风中轻轻摇曳,算是聊作点缀。 桃林深处有一凉亭,亭中石桌上摆着棋盘,沈望奚与沈清若相对而坐。 棋局开始前,沈望奚为了加点乐子,立下约定,这一局,若她赢,可许她一愿。 若她输,则需应他一事。 沈清若点头,倒也认真起来。 两人开始对弈,他执黑,她执白。 沈望奚棋风一如既往的凌厉霸道,步步紧逼。 沈清若的棋艺在他的亲手教导下长进不少,凝神应对,落子谨慎,但终究还是棋差一着,败下阵来。 她看着棋盘上已成定局的败势,轻轻放下手中白玉棋子,抬眼望他,可怜巴巴,希望他不要提过分的要求。 沈望奚慢条斯理地开始收拾棋子:“你既输了,需应朕一事。” “陛下想要阿若应何事?”沈清若小声问。 沈望奚收好最后一颗棋子,抬眸看她,目光深邃,语气淡然,内容却让她瞬间脸颊绯红: “朕的心愿是,阿若主动一次。” 沈清若愣住,随即耳根都烧了起来,下意识地摇头,声音细弱:“不……不行……” 沈望奚起身,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压迫感:“为何不答应?愿赌服输。” “既如此,阿若便该罚。” 他靠得极近,沈清若羞得想躲,却被他揽住了腰。 守在亭外的吴添何等机灵,见状立刻朝身后的小内侍使了个眼色。 不过片刻,几名内侍便抱着轻薄的纱幔快步而来,手脚麻利地将整个凉亭四周都围了起来。 纱幔轻薄,只能隐约看见里面交错的人影,细节却模糊。 吴添又无声地挥挥手,带着所有太极殿的宫人退到更远处,把守住桃林的几个入口,确保不会有任何闲杂人等闯入。 亭内,沈望奚的大手在沈清若纤细的腰肢上轻轻摩挲,意图明显。 沈清若扭了扭身子,娇声抗议:“不要,这里连个能靠能坐的地方都没有,只有柱子、栏杆,就是不行。” 她找着借口,就是不依。 沈望奚低笑,也不强求,只是将人更紧地搂在怀里,带到亭边的栏杆处。 栏杆外,正对着一株还在开着零星桃花的树,只是此刻被纱幔遮挡,看不通透。 他看着外面朦胧的花树影子,低头嗅着她发间的清香,开始慢悠悠地讲故事: “朕听闻,前朝有位世家千金,偶然在自家别院见到夏日盛开的桃花,惊为天人,定要寻到培育出这反季桃花的匠人。”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嫩颈,落到圆润的肩头,在那雪腻的肌肤上留下细碎的吻。 沈清若被他吻得身子发软,却又被他故事的开头勾起了些许好奇心,懵懵地问: “为什么千金小姐因为一棵树,就要下嫁一个花匠?” 她觉得这逻辑说不通。 沈望奚将她一双小手引着扶在栏杆上,自身后贴近,吻沿着她的肩头轻轻向下,声音含糊带笑:“朕也好奇,想知道后续。” “据说,那花匠不仅会种树,更会摘花。” 沈清若为了听到故事结局,暂且忍耐着他在她背后作乱的唇,催道:“陛下快讲,后来呢?” 沈望奚低沉的笑着,一边享受着,一边继续用慵懒的语调讲述那个不知是真是假的风月故事: “后来啊,那花匠邀千金至桃树下,说唯有心诚之人,方能见得桃花最美的姿态。” “他教那千金,如何触碰花枝,如何感受花叶的风动,如何聆听花开的声音。” 纱幔之内,身影亲密,那株隔着轻纱的晚桃,在微风中,被吹得轻轻震动起来。 第151章 玉楼春 与此同时,宫道上,萧煜跟着引路内侍走到漪兰殿,沈靖妍已在殿外等候。 “等久了?”萧煜上前,声音温和。 沈靖妍摇摇头,看着他清俊的侧脸,心中微暖:“没有,只是没想到,你今日会来。” “你我既有婚约,我来看你,是应当的。”萧煜微笑,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四周。 他装似无意地问:“贵妃娘娘似乎不在殿中?” 沈靖妍不疑有他,顺着话道:“是了,父皇带着贵妃去桃林了。” “那儿清净,听说父皇是去那儿教她下棋了。”她说到后头,语气微涩,带着羡慕。 萧煜闻言,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桃林?倒是风雅。” “说起来,我虽时常进宫,却还未曾有幸在宫中好好走走,更未曾拜见陛下。” “今日既然来了,是否应当前去向陛下请安?也免得失了礼数。” 沈靖妍觉得有理。 她被拘在漪兰殿偏殿学规矩,难得见到父皇,若能借萧煜前去请安,或许能让父皇多看自己一眼,想起她这个女儿。 “也好。”她点头,“我带你过去。桃林的路,我熟。” 两人并肩而行,沈靖妍轻声说着从前趣事,试图找回几分从前肆意明媚的感觉。 萧煜耐心听着,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桃林的方向。 他脑中浮现的,是沈清若精致的小脸。 不知她在桃林中,与陛下对弈时,又是何等风姿? 他也很会下棋,也可以陪她对弈。 越靠近桃林,守卫越发森严。 远远便看见吴添带着几个小内侍守在林外入口处。 “吴总管。”沈靖妍上前。 吴添见到她,脸上堆起笑容,躬身行礼:“长公主殿下,萧世子。您二位这是?” “本宫带萧世子来给父皇请安。”沈靖妍道,“父皇可在里面?” 吴添笑容不变,身子却稳稳挡在入口前: “回殿下,陛下正与贵妃娘娘在林中研习棋谱,特意吩咐了,不许任何人打扰。” 萧煜是习武之人,视力好,隐约看到被轻纱遮掩的桃林深处,心中一阵失落。 他甚至连远远望她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沈靖妍脸上失望,她咬了咬唇:“连通报一声也不行吗?本宫与萧世子只是请个安,不会耽搁太久。” 吴添面露难色,压低了声音:“殿下,不是奴才不通融。” “实在是陛下,此刻不便。” “您看,要不您二位晚些时候再来?或者,奴才待陛下得空了,立刻替您回禀?” 话已至此,沈靖妍也不好再强求。 她泄气地低下头:“罢了。” 萧煜适时开口,语气温和体贴:“无妨,陛下既有要事,我们不便打扰。” “公主,我们回去吧。” 沈靖妍看着他理解的目光,心中更觉委屈,又有些感动。 她点点头,闷声道:“嗯,回去吧。” 两人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萧煜忍不住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静谧的桃林。 轻纱随风微动,隐约可见亭中似有身影交Chan,却又看不真切。 他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那般绝色,那般娇柔,合该被男人捧在掌心仔细呵护。 只可惜,现在拥有她的,是这天下最尊贵的男人。 沈靖妍见他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不清什么,疑惑道:“萧煜,你在看什么?” 萧煜迅速收回目光,对她笑了笑,掩去眼底的情绪:“没什么,只是觉得那桃林景致甚好,可惜无缘得见。” 沈靖妍不疑有他,叹了口气: “父皇如今眼里只有贵妃,我们这些儿女,连见面都少了许多。” 萧煜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心中并无多少波澜,只淡淡道: “公主金枝玉叶,陛下总会念着您的。” 他的安慰干巴巴的,沈靖妍却当了真。 桃林凉亭内,沈清若软软地撑在了铺着外衫的栏杆长椅上。 沈望奚自身后贴近,指尖划过她散落在背的乌发。 “还听故事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沙哑。 沈清若轻轻哼了一声,带着鼻音:“陛下方才的故事还没讲完,那花匠,后来如何了?” 沈望奚低笑:“那花匠见千金诚心,便引她至一株最为珍贵的玉楼春前。” “他告诉千金,此花娇贵,需得耐心,先得细细抚过枝干,感受其内里的生命力是否充盈。” 沈清若蹙眉:“嗯,那,那要如何感受?” “需得力道匀称,徐徐图之,直至感觉到花枝摇,便是时机到了。” “时机到了,然后呢?”她声音细弱,带着点好奇,又有些难耐。 “然后,便需寻到那最娇嫩的枝芽,嫁接,培育新品种。” “这个过程中,不能急,急了花苞会受损,要等到它自己适应。” “那花匠,便是如此让花开的么?”她问,眉心蹙起。 “是,他极有耐心,每一朵桃花,都这般嫁接。” 他空着的那只手,不知何时探到前方,落在她的胯骨上。 “甚至还有,花瓣开了之后,为了它存活得更长,更是精心呵护着,遮阳浇水。” 沈清若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他靠去。 “如此,花便会开了么?”她眼神迷蒙,望着纱幔外模糊的桃影。 “不止。”他声音愈发沉哑,带着蛊惑,“花匠还需引导那千金,让她亲自许愿,晚桃才会绽放。” …… 第152章 久违的暖 又半月,椒房殿。 乌兰云坐在窗边,看着庭院中的树叶,神色有些怔忡。 苏嬷嬷悄步走近,低声道:“娘娘,长公主殿下到了。” 乌兰云回过神,整理了一下衣袖:“让她进来。” 沈靖妍走进内殿,比起半月前,她似乎更清瘦了些,脸上带着些拘谨,规矩也好了很多,“儿臣给母后请安。” 乌兰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一酸,招手让她近前:“过来,让母后好好看看。” 沈靖妍走过去,在她身旁的绣墩上坐下。 乌兰云拉起她的手,轻轻拍了拍:“阿妍,上次是母后不好,母后不该说那些话。” “那段日子,母后心里也乱得很。”她语气带着愧疚。 沈靖妍摇了摇头,打断她:“母后,别说了,没关系。” 她抬起眼,看着乌兰云,眼神里是经历过挫折后的清醒,“儿臣知道,如今父皇与我们离心,在这宫里,我们和哥哥才是一家人,不该为了旁的事生分了。” 乌兰云微微一怔,没想到女儿能说出这番话。 她仔细端详着沈靖妍,感觉女儿似乎长大了不少,那股张扬骄纵被磨去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隐忍。 乌兰云压下心头的复杂,语气转为关切,“好孩子,你能这么想,母后就放心了。” “听说,萧世子近来常去漪兰殿看你?” 提到萧煜,沈靖妍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带着点女儿家的娇羞,点了点头:“嗯。” “他待儿臣很好,前些日贵妃故意刁难,罚儿臣再跪,还是他出言为儿臣说了几句话。” “哦?”乌兰云挑眉,这倒是个新消息,“他为你顶撞了贵妃?” 沈靖妍忙道:“也不算顶撞,他就是看不过去,替儿臣分辩了两句。贵妃当时也没再多为难。” 她语气里带着对萧煜的依赖。 乌兰云看着女儿提起萧煜时发亮的眼睛,心中迅速盘算起来。 萧煜是镇国公世子,身份尊贵,若是他能真心待阿妍,倒不失为一个好归宿,也能为她和逸年增添一份助力。 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拉着沈靖妍的手紧了紧:“萧世子是个有担当的,他既对你有心,母后也就放心了。” “再过不久便是中秋团圆夜了。” “今年宫中的夜宴,母后会好好操办。” “到时候,趁着陛下心情好,母后看看能不能寻个机会,向你父皇开口,提一提你们的婚事。” “若能求得他点头,让你们二人尽快成婚,你也能早些离开那漪兰殿,堂堂正正做你的镇国公世子夫人。” 沈靖妍惊喜地看着乌兰云:“母后,您说的是真的?” 能离开皇宫,离开沈清若的掌控,和萧煜开始新的生活,这是她目前最大的期盼。 乌兰云看着沈靖妍,心中酸楚。 她的女儿,本该是这大周最尊贵、最快乐的公主,如今却要将出嫁视为逃离。 “自然是真的。”乌兰云肯定道,抬手帮沈靖妍理了理鬓角。 “母后一定尽力为你争取。” 沈靖妍反握住乌兰云的手,声音都带着颤:“谢谢母后,只要能早些离开这里,女儿什么都愿意。” 看着女儿脸上重现的快乐,乌兰云心中坚定。 无论如何,总要为儿女谋划一条出路。 她轻轻将沈靖妍揽入怀中,抚着她的背,像小时候那样。 沈靖妍依偎在母亲怀里,感受着久违的温暖,眼眶发热。 第153章 乖巧,精致,仓皇 漪兰殿内,沈清若屏退了宫人,独自倚在临窗的软榻上。 她穿着软纱长裙,未戴钗环,露出纤长脆弱的脖颈。 识海中,小九将椒房殿内母女相拥的温馨画面,呈现出来。 沈清若静静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长睫颤动了一下。 “这对母女,情真意切,倒是把我衬托得那么像拆散人家骨肉、专会欺辱人的坏人了。”她声音轻软,带着点难言的涩意,在脑海中对小九说。 小九的光球立刻亮了起来,奶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阿若,人都是有立场的。” “沈靖妍之于乌兰云来说,或许是个受了委屈的好女儿。但是阿若,她对你,从来都不曾抱有半分善心。” 它顿了顿,语气凝重地提醒:“你忘了清漪殿那次吗?她那用尽全力的一跪,是冲着要你命去的。” “若不是我及时护住了你,她那一下,不仅会让你当时就流产,更会让你子宫受损,这辈子都再不能有孩子了。” 沈清若放在膝上的手蜷缩了一下,那一次的剧痛和恐惧,似乎又隐隐泛了上来。 她轻轻吸了口气,随即又缓缓吐出,唇角勾起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放心,小九。”她声音依旧软糯,却很坚定。 “我没有心软,对想要我命、想断我后路的人心软,那是愚蠢。” 她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高远的天空,眼神有些飘忽:“我只是,看着她们,突然想到了我的母亲。” “若她还在,会不会也这样护着我?” 但她很快又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想这些也没用了。” “而且我已经长大了,哪怕没有父亲母亲的呵护,我也能凭着自己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她们都好。” 然后,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眉眼弯了起来,那嗓音娇软:“而且,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呀。” “我还有你陪着我呢,小九。” 识海里,小九的光球发出明亮又柔和的光芒,开心地上下跳动:“对,阿若还有我!” “我会一直一直陪着阿若,帮你完成任务,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谁都不能再欺负你。” 沈清若听着小九雀跃的奶音,重新慵懒地靠回软垫里,指尖轻轻绕着一缕垂下的发丝,神态娇憨,仿佛刚才的伤感都只是错觉。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有你在,真好。”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雪嫩的小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显得她愈发乖巧精致,引人呵护。 沈逸年踏入漪兰殿庭院时,远远便看见窗户后,沈清若这样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 他不奇怪父皇会宠爱她。 毕竟,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这样一副娇柔无骨、我见犹怜的皮囊。 可只要一想到,就是这个女人,用尽心机爬上龙床,害得他们原本和睦的一家人,父子离心,夫妻失和,他心底便只剩下厌恶。 尤其是,她曾经名义上还是他的妹妹,叫了他十六年的哥哥,如今却成了父皇的枕边人,这层关系,更让他觉得恶心反胃。 他示意宫人通传。 得到准许后,沈逸年敛去眼底情绪,迈步走进内殿。 沈清若已坐直了身子,一双水润的眸子望向他,带着点疑惑:“逍遥王殿下,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沈逸年在她对面坐下,没有迂回,直接开门见山: “母后有意在中秋夜宴上,向父皇请旨,为阿妍和萧煜赐婚。” 他盯着她,语气带着施压:“阿妍出宫嫁人,于你而言并无坏处,甚至少了一个碍眼的人。” “本王希望,到时贵妃娘娘能高抬贵手,不要横加干扰。” 沈清若眨了眨眼,长睫扑闪,脸上依旧是那副单纯无害的样子: “殿下这话从何说起?长公主的婚事,自有陛下和皇后娘娘做主,我怎会干扰?” 沈逸年见她装傻,冷笑一声,抛出了自以为的威胁: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本王已查到,你的生父,是前朝余孽,卫峥。” 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从她脸上找到惊慌失措: “若此事被公之于众,父皇即便再宠爱于你,那些追随他打下江山的心腹老臣,为了父皇的安危,为了大周社稷,也必定会联名上奏,劝父皇惩处于你。” “到那时,你以为父皇还会为了你,与满朝文武对立吗?” 他说完,胸有成竹地等着她的反应。 然而,沈清若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雪白的小脸上非但没有半点惧色,反而露出浅淡的笑意,“逍遥王殿下,我的身世,陛下他早就知道了呀。” “而且,他可不是梁帝,而是手握乾坤的帝王,只要他站在我这边,认定我无害,那些大臣的声音,又算得了什么呢?” 沈逸年喉结滚动了一下,脸色沉了下来:“你就这般有恃无恐?” “沈清若,人心易变,父皇他能抛弃相伴多年的母后,转而宠爱你,有一日,自然也能抛弃你,去喜欢别人!” 沈清若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出了声,“抛弃?” “逍遥王殿下,你觉得,陛下他是真得爱你母后吗?” 她站起身,婷婷袅袅地走到他面前,水眸清澈见底,映出他有些狼狈的表情。 “你觉得,他沈望奚,是那种会见一个爱一个的人吗?” 她微微俯身,靠近他一些,吐气如兰,话语却伤人: “你母后能独宠这么多年,并非因为陛下有多爱她。” “只是恰好,她每一次,都及时出现在了陛下最需要家人的时候。” “再加上,她和整个乌兰家族的付出,感动了陛下,让他愿意给予尊重和体面罢了。” “感动,不是爱。”她的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沈逸年心上。 沈逸年看着面前的这张漂亮的脸,一时间,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他不愿意承认她说的可能是事实。 至少在此刻之前,他一直以为,他和阿妍,是父母恩爱、两情相悦才诞下的孩子,他们的家庭曾是真正幸福美满的。 可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 若父皇真得深爱过母后,当新欢与旧爱对上时,父皇为何会对母后、对阿妍,那般不留情面? 那种种的偏袒,真的是一个曾经深爱发妻的男人,能做出来的吗? 他看着沈清若清凌凌的眼睛,喉咙干涩。 沈清若转过身坐下,理了理自己的衣袖,声音轻软,却带着送客的意味:“逍遥王殿下,请回吧。” “与其在这里威胁我,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在中秋夜宴上,替你妹妹求得恩典。” 沈逸年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他信心满满地来,带着自以为能拿捏她的把柄,却被她三言两语击得溃不成军,甚至动摇了内心深处,对父母感情的认知。 他失魂落魄地转身,匆匆离开了漪兰殿。 看着他仓皇离去的背影,沈清若缓缓坐回软榻,端起旁边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阿若,你刚才好厉害,把他都说懵了。” 沈清若垂下眼帘,在心中轻声回应:“沈逸年并非猜不透,只是不愿意面对现实罢了,那我就帮他一把。” 第154章 中秋,情侣装 中秋之夜,太极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有头有脸的勋贵重臣皆已携家眷入席。 皇后乌兰云穿着一身正红色牡丹宫装,头戴凤钗,端坐在主位之下的左侧首位。 沈靖妍和沈逸年坐在她下首。 沈靖妍今日精心打扮过,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期盼紧张。 沈逸年坐在她身旁,低声安抚着:“放心,母后既已答应,必定尽力。” 沈靖妍点头,向对面看去,只见对面臣子席位的首位,镇国公萧闻及其世子萧煜已然落座。 萧煜穿着一身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正与身旁的同僚寒暄。 坐在镇国公府对面的,是肃国公齐睿。 他笑着对萧煜举了举杯:“萧世子年少有为,风采更胜往昔。听闻今夜,或许还有好事将近?” 萧煜面上立刻扬起得体的笑容,拱手回礼:“肃国公过誉了,愧不敢当。一切还需仰仗陛下圣恩。” 他语气恭谨,心下却并无多少喜悦,反而有些沉闷。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旁边空着的那个座位,那是贵妃的位置。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尖细悠长的通传声:“陛下驾到——昭贵妃娘娘到——” 瞬间,殿内所有嘈杂声戛然而止,众人纷纷起身。 沈望奚携着沈清若,缓步走入大殿。 他穿着深蓝色绣龙纹的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无俦,身材高挺,威仪赫赫。 而他身侧的沈清若,则是一身浅蓝色软烟罗束腰长裙,裙摆绣着精致的缠枝纹,发间珍珠步摇轻晃,愈发衬得她肌肤莹白,眉眼如画,娇柔婉约。 两人一深一浅,皆是蓝色,并肩而行,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叩见陛下,陛下万岁!贵妃娘娘千岁!”满殿之人,包括沈逸年和沈靖妍,此刻都依礼跪拜下去,额头触地。 沈靖妍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能清晰地看到沈清若曳地的裙摆,从自己眼前缓缓走过,难以言喻的屈辱感,涌上心头。 就连皇后乌兰云,也站起身,微微屈膝行礼。 沈望奚并未在意行礼的众人,而是先扶着沈清若的手臂,引着她先一步在龙椅右侧的贵妃座席上坐下。 待她坐好,他自己才在主位龙椅上落座。 “平身。”他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谢陛下,谢贵妃娘娘。”众人这才起身归座。 许多人心下暗自感叹。 上次见到这位贵妃娘娘,还是在皇后的千秋宴上,她以清若公主的身份献舞,姿态卑微。 如今不过短短半年光景,她却已是见皇后不拜、圣眷优渥的昭贵妃了。 这际遇之奇,升迁之速,实在令人咋舌。 萧煜起身后,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上首的沈清若身上。 看到她与陛下颜色相近的衣裳,心中一阵失落,连忙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绪。 肃国公齐睿则是细细打量着沈清若,眼中掠过了然。 原来这就是让陛下前些时日心绪不佳、独自饮酒的女子。 果然是绝色,更难得的是那份纯净中带着柔媚的气质,我见犹怜,难怪能引得陛下如此倾心。 沈望奚端起酒杯,声音平和:“今日中秋佳节,众卿不必拘礼。” “臣等谢陛下!”众人齐声应和,殿内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丝竹声起,歌舞登场。 第155章 娇态 宴席过半,乌兰云为了博沈望奚一笑,费了心思,安排了不少助兴的小游戏。 先是月字令,要求每人说一句带月字的诗词,接不上者罚酒一杯。 文臣们自是信手拈来,武将们则有些捉襟见肘,闹出些笑话,引得席间笑声不断。 接着是巧投同心,殿中设一小巧精致的玉壶,众人需在五步外投掷特制的金矢,投入壶中多者为胜。 这游戏考验眼力和手感,男女皆可参与。 沈靖妍为了在父皇和萧煜面前表现,主动起身尝试。 她到底有些武艺底子,五投三中,算是不错的成绩,引得一些喝彩。 沈靖妍看了父皇一眼,却见他微微倾身,正和沈清若说话,完全没注意到她。 沈望奚注意到身侧人儿的盯着玉壶目光,侧头低声问:“想试试?” 沈清若转过小脸,软软地看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轻轻点头:“看着有趣。” “去玩吧。”沈望奚语气纵容,示意吴添将金矢送到她面前。 沈清若起身,走到投壶线前,她拿起一枚金矢,学着别人的样子瞄准,然后轻轻一掷。 金矢划过一道弧线,堪堪擦着壶口落在地上。 她轻呼一声,小脸上露出懊恼。 沈望奚看着她那副娇憨模样,眼底含笑。 沈清若不服气,又拿起一枚,这次更认真了些,屏息凝神,再次投出。 金矢在空中晃了晃,竟然投进去了? “进了。”她惊喜地转头看向沈望奚,眉眼弯弯。 沈望奚朝她微微颔首。 她又试了三次,或许是运气,竟又投进了一次。 五投两中,对于她这样娇弱的女子来说,已算难得。 “贵妃娘娘好手法!”有机灵的官员立刻奉承。 沈清若带着小小的得意,脸颊微红地回到座位。 沈望奚亲自执起酒壶,为她面前的空杯斟了半杯果酒:“玩得不错,许你尝一点果酒。” “谢陛下。”沈清若声音娇软,端起那杯果酒。 这果酒是专为女眷准备,味道清甜,酒劲温和,只是沈望奚向来拘着她,不让她碰这些,今日也算是破例。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觉得滋味甚好。 场中游戏还在继续。 后来又玩了月谜竞猜,沈清若也猜中两个,又得了沈望奚亲手递来的半杯果酒。 她酒量本就浅,几杯果酒下肚,虽不至醉,但已是微醺。 眼神比平日更加水润,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而不自知。 她坐得不如之前端正,身子微微歪向沈望奚一侧,偶尔还会用那双氤氲的眸子,眼巴巴地望着他面前的酒壶。 沈望奚察觉她的状态,再次为她斟酒时,只倒了浅浅一个杯底,低声道:“慢些喝,这酒喝着甜,但是后劲足。” 沈清若乖巧点头,捧着那一点点酒,小口抿着,润红的舌尖偶尔舔过杯沿。 坐在下首的沈靖妍看着这一幕,看着父皇的细致呵护,看着沈清若倚娇作媚的样子,手中的筷子几乎要捏断。 只会勾引父皇的贱人!她母后还在这呢。 乌兰云面上维持着皇后的端庄,袖中的手却悄然握紧。 萧煜更是低头不敢再看,只觉得那抹浅蓝的身影,对着陛下展露的娇态,让他心口灼痛。 第156章 醉了,赐婚 宴席气氛在歌舞和游戏的烘托下达到高潮,乌兰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她看着对面席位上眼神迷离的沈清若,心中冷笑。 这贱人醉了,倒是意外之喜,只盼她醉得再厉害些,别出来搅局。 她整理了一下凤袍衣袖,脸上端起得体雍容的笑容,起身,对着主位上的沈望奚盈盈一拜:“陛下。” 殿内丝竹声渐歇,众人的目光汇聚到皇后身上。 “今日中秋佳节,难得众位大臣齐聚一堂,臣妾心中欢喜。”乌兰云声音温和,语气恳切。 “说起来,阿妍今年也十八了,不算小了。如今她在漪兰殿由贵妃妹妹亲自教导规矩,听闻也颇有进益。” “臣妾想借此良辰,向陛下求个恩典。” 她目光转向下首紧张得屏住呼吸的沈靖妍,又看向对面的萧煜,继续道: “阿妍与镇国公世子萧煜的婚事早已定下,两个孩子年纪相当,情投意合。臣妾恳请陛下,可否为他们二人择定吉日,早日完婚,也好了却臣妾一桩心事。” 此话一出,殿内众人心思各异。 有觉得理所当然的,也有暗自揣测陛下心意的。 沈靖妍心脏怦怦直跳,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眼巴巴地望着沈望奚。 沈逸年在一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镇定。 萧煜心下却是一沉,他私心里早已不愿娶这位性情不甚合他心意的长公主,但脸上还是维持着平静。 沈望奚端着酒杯,神色平静无波,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就在众人以为他是在权衡利弊时,他却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乖顺的沈清若。 沈望奚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贵妃,长公主如今在你宫中学规矩。” “依你看,她的规矩学得如何?可否出宫嫁人?” “嘶——” 席间不知是谁没控制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在这安静下来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乌兰云脸上的笑容僵住。 沈逸年眉头紧锁,脸色难看。 沈靖妍更是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父皇,眼圈瞬间就红了,伤心至极。 为什么?她一个堂堂嫡长公主的婚事,竟然要一个妃妾,一个她曾经根本看不起的庶出妹妹来点头? 父皇竟然这般不顾她的脸面,将她最后的尊严踩在脚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清若身上。 她似乎因为酒意反应慢了些,眨了眨那双水眸,看了看沈望奚,又顺着他的视线,望向下方脸色难看的沈靖妍。 她其实并没想一直把沈靖妍拘在宫里。 还是眼不见为净为好。 于是,她乖乖地点了点头:“长公主近日,规矩是学得不错了。出宫嫁人,可以的。” 她这话说得随意,却一锤定音。 沈望奚松了口气,天知道他刚才问出口时,心底竟有一丝紧张。 他怕她还记着清漪殿的仇,心中怨气未消,会借着酒意任性,不肯放人。 沈望奚转回头,目光扫过下方,“既然贵妃也认为长公主规矩已成,那便依皇后所请。” “传朕旨意,长公主沈靖妍与镇国公世子萧煜,择吉日完婚。” “具体婚期,由钦天监与礼部共同拟定。” 萧煜和沈靖妍同时起身,都收拾好各自的情绪,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走到殿中央,磕头谢恩。 “儿臣谢父皇恩典!” “臣谢陛下恩典!” 沈靖妍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有落下。 她终于能离开皇宫了。 萧煜亦是垂着头,脸上露出的欣喜笑容,心底却一片冰凉。 他终是不得不走上这条既定的路,而那个让他惊鸿一瞥、魂牵梦萦的倩影,此生都与他无缘了。 两人磕下头去,收拾好各自的情绪,笑着接受席间众人的道贺。 唯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笑容底下,各自藏着怎样的心情。 第157章 宠宠你 宴席终了,沈望奚携着沈清若先行离席,回到了太极殿内殿。 内殿灯火通明,外间摆放着御案和龙椅,里间用屏风隔开,深处便是帝王的龙床。 沈望奚揽着怀中娇软的人儿,脚步自然而然地要往屏风后走。 沈清若却停下了脚步,一只雪白的小手扒拉着屏风边缘,身子微微向后使着劲儿,就是不肯再往里走。 她仰着晕红的小脸,眸子带着点抗拒,声音软糯,还带着酒后的黏糊:“不要进去,不去嘛……” 她想起他那样强健的体魄,每次承宠她都纳得艰难。 今夜她饮了酒,身子更是软绵绵的,便任性起来,不想被他折腾。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耍赖的小模样,心下好笑,又有些无奈。 他试着轻轻拉了她一下,她却扒着屏风更紧了,像个不肯回家的小娇娇。 他只得停下,俯身凑近她,声音低沉带着诱哄: “阿若,今夜是中秋团圆夜,你就不心疼心疼朕?忍心看着朕独守空榻,难受一整晚吗?” 沈清若大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忽闪忽闪的。 她视线一转,落到了御案上那堆尚未批阅完的奏折上。 灵机一动。 她忽然松开屏风,转而用力推着沈望奚结实的手臂,把他往龙椅的方向推。 “陛下,奏折,还有好多没批呢!”她声音带着理直气壮,“你先批完,批完了再说!” 沈望奚猝不及防,被她推着后退两步,竟真的被她按着坐到了宽大的龙椅上。 他看着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再低头看看站在他面前,一脸理所当然的阿若,真是哭笑不得。 沈望奚刚想站起身,沈清若却先他一步,身子一软,就坐到了他结实的大腿上。 藕臂自然而然地环住他的脖颈,身子贴着他,仰着小脸,笑靥如花: “阿若陪你一起看,好不好?这样陛下就不孤单了。” 她这副娇娇俏俏的样子,瞬间击中了沈望奚的心,觉得小姑娘可爱极了。 他哪里还舍得硬把她抱去床上?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稳稳固定在怀里,纵容地叹了口气:“好,依你。” 他随手拿过最上面的一份奏折,递到她手里:“念给朕听。” 沈清若乖巧地接过那明黄的折子,捧在手里,努力睁大眼睛,开始磕磕巴巴地念: “臣沈逸年谨奏,江南道水患频发,民生疾苦,臣恳请陛下允准,前往江南,治理水患,以安黎庶……” 她念得断断续续,披在肩头的薄纱不知何时滑落了一半,露出圆润的肩头,她也浑然未觉。 沈望奚听着她软糯的声音,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清甜的香气,心思早已不在奏折上。 他搂着她纤腰的手开始不老实。 沈清若被他弄得有些痒,身子微微扭动,却还是尽职地捧着奏折,小眉头蹙起,努力理解着上面的内容: “唔…沈逸年,他为什么要去江南治水呀?看不懂呀。” 沈望奚的唇已经落在她娇嫩的肩窝,细细啄吻,闻言含糊地应道:“他想去?不准。” “嗯?”沈清若被他亲得有些晕,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呀?” 沈望奚继续亲她,眼神半清醒,但更多的还是对她的沉迷:“因为他手下并无精通水利的能臣,他自己也不通此道。” “此去,无非是想借着朕派去的真正能臣之力,仗着他皇子的身份,搏一个体恤民情、能干实务的好名声罢了。” 沈清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被他亲得不舒服,小手搂住他的脑袋,带着醉意的任性:“不准!不准他去!” 沈望奚看着她娇蛮模样,低笑出声,重新埋首于她馨香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宠溺: “好,阿若说不准,那便不准。” “唔…”沈清若蹙起精致的柳眉,微微挣扎,嘴里含糊地嚷嚷着,“不准再亲…” 沈望奚稍稍退开些许,看着她不满嘟起的小嘴,低声哄道:“好,不准,朕不亲了。” 可他嘴上说着不亲,灼热的目光却依旧流连着,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他再次低头,轻轻含吻了几下嫩肤,哑声道:“最后亲一下。” 然而这最后一下,其实是亲了又亲,让沈清若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她被他的唇扰得难受,小手胡乱地搂住他的脑袋,想把他推开,又没什么力气,声音带着哭腔:“难受,不准,骗子…” 沈望奚被她勾得心头发痒,大掌搂住她的纤腰。 “乖阿若,就一会儿。”他贴着她的唇瓣,声音喑哑地哄骗,“马上,马上朕就不亲了,嗯?然后朕继续批奏折,好不好?”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下坐姿,让她足夸坐在自己腿上。 沈清若只觉得被他搂住aX!!! 她手上抓着的沈逸年的奏折,啪!嗒,一声掉落在地面上。 小姑娘在他怀里细弱地呜咽:“呜,不准,你骗人…坏人…” 她一边哭着,一边用没什么力道的小拳头捶打他的肩膀,嘴里娇娇怯怯地骂他:“沈望奚,混蛋…大骗子…” 这带着哭音的骂声,非但没让沈望奚生气,反而觉得喝醉了酒的小姑娘鲜活可爱极了,让他爱得不知如何是好,愈发激烈了。 …… 不知过了多久,风雨停歇。 随后,堆叠的奏折被他随手扫落在地。 明黄色的御案布料,暴露出来,瞬间空出一片。 沈清若还未反应过来,便觉天旋地转,被他扶着腰,倒在那片象征至高权力的明黄之上,青丝铺满。 “沈望奚…”她的抗议被破碎。 沈望奚眼神侵略性十足。 他低声哄着,“乖。” “让朕好好看看你,宠宠你。” 御案的边沿,一只雪白纤细的小手死死攥住了那明黄色的锦缎,指节泛白。 沈清若仰着脖颈,泪水无声滑落,没入鬓角。 原来,这里也不安全。 第158章 给她画眉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太极殿内一片静谧。 吴添领着两个心腹小内侍,悄无声息地踏入外殿。 御案周围略显凌乱,奏折散落在地,明黄色的桌布皱得不成样子。 吴添眼神一扫,小内侍们立刻会意,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 一人小心捡起奏折。 另一人则屏着呼吸,动作极轻地扯下那团皱巴巴的锦缎,又抖开一块崭新锦缎,平整地铺好。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一点声响。 吴添目光扫过光洁的地板,确认再无任何痕迹,这才带着人,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殿门。 —— 内殿龙床之上,沈望奚早已醒了。 今日休沐,不用早朝。 他侧卧着,单臂撑头,目光落在身旁的小姑娘身上。 她缩在锦被里,因着昨夜醉酒又被他好一番疼爱,此刻睡得正沉,呼吸清浅均匀,唇瓣润红,透着不自知的娇憨。 沈望奚看着她,心头爱恋,他的指尖动了动,想碰碰她水嫩嫩的脸颊,又怕惊扰了她好眠,终是忍住。 他思绪不由飘远,遗憾感叹,他临幸她的次数不算少,雨露恩泽都给了她一人。 可这么久了,她的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看来还得继续给她调养身子才行。 沈望奚眼神暗了暗,又想起清漪殿那个未能保住的孩子。 若不是阿妍那混账东西,他的阿若,此刻说不定都已显怀了。 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心,原本给沈靖妍备下的嫁妆,还得再减一半,以后都要补偿给阿若为他生的宝宝。 沈望奚正想着,身旁的人儿轻轻哼唧了一声,长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 她眨了眨迷蒙的水眸,意识渐渐回笼,便对上了沈望奚专注的目光,立刻想起昨夜的荒唐,雪白的小脸染上薄红。 “醒了?”沈望奚低声问,手臂自然地伸过去,将她揽进怀里。 “嗯。”她把小脸埋进他坚实的胸膛,小拳头又泄愤地捶了他几下,然后才开口问,“什么时辰了?” “还早,再睡会儿。”他大手抚着她散在背后的乌黑长发,手感凉滑。 沈清若在他怀里蹭了找个舒服的位置,却没什么睡意了。 她仰起小脸看他:“陛下今日不用忙?” “休沐。”他言简意赅,指尖绕着她一缕发丝把玩。 “那真好。”她弯起眼睛,露出浅浅的笑意,“可以陪着阿若一天。” 沈望奚看着她这满足的小模样,心头一软,低头在她光洁的额上吻了吻:“嗯,都陪着你。” 她伸出雪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软软要求:“那陛下给阿若描眉好不好?就像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他哪里会拒绝,起身取来螺黛,坐回床边。 沈清若乖乖坐起,仰着小脸,闭上眼。 沈望奚捏着螺黛,动作有些生疏,却极为认真。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觉得她的眉不画而黛,好看极了,手上这些俗物,反而不配她。 “好了吗?”她小声问,暗含期待,体会着被他伺候的感觉。 沈望奚认真描完眉,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片刻,觉得还算工整。 他开口:“画好了。” 沈清若拿起旁边的小铜镜照了照,夸赞道:“陛下画得真好。” 她凑过去在他侧脸上亲了一下,“奖励陛下的。” 沈望奚被她夸得开心,但还是觉得不画之前更好看。 他心里已经打算,等会让伺候她洗漱的宫女,把他画的痕迹,偷偷洗掉。 第159章 添一位小皇子 半个月后,九月初,天蒙蒙亮,宫门开。 今日是长公主沈靖妍出嫁的日子,可除了椒房殿和沈靖妍从前居住的景阳殿,挂上了红绸,整座皇宫依旧如常,寂静而肃穆,不见半分喜庆。 宫人们低头快步行走,不敢多言。 国库拨下来的嫁妆,此刻正由内侍监领着人,一抬一抬地从库房搬出,在椒房殿前的空地上摆放整齐。 只有六十四台,按的是普通公主的份例,规整,却绝谈不上丰厚,更遑论昔日沈望奚曾许诺的十里红妆。 乌兰云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些普通的嫁妆箱子,心口难受。 她想起了半年多前,刚刚入主这座恢弘皇宫的时候。 那时沈望奚握着她的手,站在高高的宫墙上,看着脚下的万里江山,对她说: “阿云,阿妍是朕失去兄长、最痛苦的时候,上天赐予朕新的家人,是朕最珍视的人。” “若有一日,我们阿妍出嫁,朕会为她十里红妆,大赦天下,让整个京城都张灯结彩,万民同庆,贺朕的明珠于归之喜。” “朕会让她成为这个世上最幸福、最尊贵的女儿。” 他当时的话那样认真,那样坚定。 可如今,言犹在耳,人事已非。 在阿妍真正出嫁的这日,没有大赦天下的圣旨,没有万民同庆的喧嚣,甚至这宫墙之内,都冷清得如同寻常日子。 城中的百姓,此刻大多还在睡梦之中,或许根本不知道,他们大周的长公主,就在今天,要出嫁了。 乌兰云闭了闭眼,将涌上眼眶的酸涩逼了回去。 她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苏嬷嬷道:“去把本宫私库里的那几匣子东珠、赤金头面,绫罗绸缎,还有那尊白玉送子观音,能拿出来的,都拿出来,给阿妍添上。” “娘娘……”苏嬷嬷面露难色。 长公主原本拥有数不清的财宝、丰厚的食邑封地,如今都被陛下收回。 眼下这些,是椒房殿最体面的积蓄了。 “去吧。”乌兰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本宫的女儿,绝不能如此寒酸地出门。” 苏嬷嬷叹了口气,躬身退下。 乌兰云独自一人,慢慢走出殿门,沿着台阶,登上了椒房殿旁的二层阁楼。 从这里,可以望见大半个皇宫。 视野所及,唯有她所在的椒房殿和远处的景阳殿,挂着红绸,看着喜庆。 其余宫殿,一如既往的沉寂。 那六十四台嫁妆在空旷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单薄。 风吹过,乌兰云扶着栏杆,望着这凄清的景象,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下来。 她的阿妍,她曾经被帝王捧在手心、视若明珠的女儿,竟就这样,简单地要出嫁了。 —— 与此同时,太极殿内殿。 沈清若醒了有一会儿了,却还懒懒地窝在沈望奚怀里,玩着他的乌发。 沈望奚由着她闹,手臂环着她纤细的肩背。 她仰起小脸,水眸清澈,“陛下,今天是长公主出嫁的日子?公主的份例嫁妆是六十四台吗?”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神色平淡。 “哦。”沈清若低下头,软软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胸膛,没再说话。 沈望奚低头看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只是想起阿若当时去大梁和亲的时候,好像还没有这么多嫁妆呢。” 小姑娘这话说得轻飘飘,带着点不自知的委屈,却猝不及防地刺了沈望奚一下。 当年的她,孤身一人踏上和亲的路,是何等无助单薄。 愧疚感再次漫上心头,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都过去了,以后朕给你的,都会是最好的。”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伸出小臂环住他的腰,依赖地贴紧他。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素纱寝衣,经过一夜蹂躏,衣带早已松散,这般动作,领口便滑开些许,露出雪嫩的肤,上面还残留着几点他昨夜留下的红痕。 沈望奚的眼神盯着,暗色上涌,搂着她腰肢的大手缓缓摩挲。 “陛下……”她察觉到他的变化,抬起水润的眸子望他,带着点怯意,“时辰不早,您该起了吧?” 沈望奚盯着她娇媚的小脸,看她长睫扑闪,看她润红的唇张合,喉结滚动。 “不急。”他声音低哑,翻身将她笼罩在身下,高大的身影完全遮住了她娇小的身子。 他俯身,含住她柔软的唇瓣,细细辗转亲吻,大手熟练地探入,抚上她滑腻的嫩背。 “唔…”沈清若轻哼一声,柳眉微蹙,小手无力地推拒着他的肩膀。 “别,天都亮了…” 沈望奚轻易制住她乱动的手腕,唇沿着她的下颌一路向下,落在她脆弱的颈窝,留下新的印记。 “今日长公主出嫁,朕不上朝。”他含糊道,气息拂过她的耳边。 “正好,宫里少了一位公主,朕盼着阿若给朕添一位小皇子。” 殿内,春光复又弥漫。 第160章 出嫁 吉时将至,沈靖妍已穿戴好大婚礼服,由宫人簇拥着,来到椒房殿正殿,向皇后行拜别大礼。 她看着母后微红的眼眶,再想到方才看到的,那明显少于预期的嫁妆队伍,心中已然明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左右宫人道:“你们都先退下,本宫与母后说几句体己话。” 宫人依言屏退。 殿内只剩下母女二人。 沈靖妍走上前,握住乌兰云冰凉的手,声音平静:“母后,别哭。” 乌兰云看着她这般模样,眼泪又落下来:“阿妍,是母后没用,让你受委屈了……” 沈靖妍摇了摇头,抬手用擦去母亲脸上的泪,就像小时候母亲安抚她那样。 她语气清醒,“母后,女儿都习惯了,您怎么还看不开呢?” “我们该认清现实了,父皇的心,早就不在我们这里了。” 乌兰云哽咽着点头:“母后知道,只是想起从前,一时情绪上来,控制不住。” “从前再好,也回不去了。”沈靖妍握紧她的手,眼神锐利起来。 “母后,我们现在不争一时意气,不看眼前得失,我们要看的是将来。” 她压低声音:“女儿今日嫁出宫去,对母后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往后这宫里,您就再也没有软肋了。” “母后,您可以放开手脚,去做您想做的事。” 乌兰云一怔,抬眼看向女儿:“你是说柳如思?” “是她。”沈靖妍目光沉沉。 “女儿在漪兰殿这些时日,母后投鼠忌器,许多事不敢放手去做,无非是心中顾忌女儿。” “如今女儿出嫁,嫁的也是镇国公府这样的高门。” “哪怕没有十里红妆,只要我沈靖妍还是大周长公主,只要我哥哥还是父皇如今唯一的皇子,这京城里,就没人敢真正轻慢于我。” 她语气笃定:“而母后在宫中,要做的只有两件事。” “第一,想方设法分漪兰殿的宠,绝不能让沈清若一人独大;” “第二,也是最要紧的,绝不能让她生下皇子!” 乌兰云听着女儿条理清晰的分析,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冷光,心中的悲伤渐渐被新的狠劲取代。 是啊,她在哭什么? 她的逸年,是陛下如今唯一的皇子。 她的儿女,是陛下仅有的皇嗣。 她是他的皇后,有着旁人远远及不上的情分。 乌兰云收拾好情绪,反手紧紧握住女儿的手,重重点头:“你说得对,是母后一时糊涂了。” 沈靖妍见母后重新振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意:“母后能想通就好。” 乌兰云拍了拍她的手背:“时辰快到了,你去太极殿,拜别你父皇吧。” 她顿了顿,不忘叮嘱,“昨晚,漪兰殿侍寝。” “你若是遇上沈清若,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一定忍住,千万别冲动。” “过了今天,你就是镇国公府世子妃,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在她手下受磋磨了。” 沈靖妍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嫁衣裙摆,挺直背脊,转身走向殿外。 第161章 陛下的宝宝 太极殿内,沈清若穿着一身碧色束腰长裙,乌发用一根玉簪挽着,小脸上带着刚承恩泽后的慵懒与薄红。 她腿脚有些发软,走得不稳,沈望奚便一直搂着她的纤腰,半扶半抱地将她带到外殿主位旁坐下。 “都怪你…”沈清若坐下时,忍不住抬眸,娇嗔地瞪了身侧的男人一眼,声音软糯带着抱怨。 沈望奚轻咳一声,眼底宠溺餍足,面上却端得平静,只拍了拍她的背,对候在一旁的吴添道:“让长公主进来吧。” 沈靖妍低着头,走进殿内,依礼跪下,行三拜九叩大礼。 “儿臣拜见父皇,拜见贵妃娘娘。” 有宫人奉上茶盏,沈靖妍双手高举过头顶:“儿臣谢父皇隆恩,请父皇用茶。” 沈望奚看着下方跪着的女儿,看着她今日这一身大红的嫁衣,不由得恍惚。 时光荏苒,阿妍竟真要出嫁了。 他心底感慨,接过茶盏,饮了一口。 放下茶盏时,沈望奚语气比平日缓和了些许:“起来吧。阿妍,既嫁为人妇,往后需谨守本分,与驸马和睦相处。” 这简短的叮嘱,并无多少热络,却已是这些时日来,难得的温和。 沈靖妍跪在地上,鼻尖一酸。 曾经唾手可得的父爱,如今竟需要在她出嫁这天,才能窥见分毫。 眼前的父皇,与从前的父皇,明明才相隔半年,她却觉得恍如隔世。 沈靖妍强压下喉间的哽咽,深深叩首:“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她起身,依旧低着头,恭敬地退出了大殿,自始至终,没有看沈清若一眼。 沈望奚看着阿妍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个女儿,终究是与他,越走越远了。 沈清若在一旁,将他眉宇间的复杂情绪看在眼里。 她眸光微闪,撑着还有些发软的身子站了起来,故意脚步一个虚浮,轻呼一声,便向沈望奚那边跌去。 沈望奚反应极快,长臂一伸,立刻将人捞进自己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怎么这样不小心?”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蹙眉的小脸,刚刚那点惆怅立刻抛到了脑后,满心只剩下对她的担忧。 “是不是腿还软?朕抱你回去再歇会儿好不好?” 沈清若却摇了摇头,伸出雪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仰着那张精致的小脸看他。 然后,她拉起他的一只大手,执拗地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陛下。”她声音轻轻的,带着委屈。 “都这么久了,阿若这里,还是没有陛下的宝宝。” 她抬起氤氲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眼底,带着害怕: “陛下,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阿若?阿若以后,还能再有孩子吗?” 沈望奚心头一慌,面上却强自镇定,收拢手臂将她抱得更紧,另一只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胡说八道什么?自然会有的。” 他避开她清澈的目光,斟酌着词句:“只是太医说,你身子骨比常人弱些,之前又亏损了元气。” “这两年怕是艰难些,需得先好好将养着。” “等你身子养好了,我们的皇子公主,自然会来的。” 沈清若听着他的话,小脸埋在他颈窝,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真得吗?陛下没有骗阿若?” “君无戏言。”沈望奚捧起她的小脸,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疼得不行。 他柔声哄了又哄:“朕何时骗过你?乖,别胡思乱想,朕一定会让太医用最好的药,好好调理你的身子。” 在他耐心的安抚下,怀中的小姑娘才渐渐止了不安,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沈望奚轻轻拍着她的背,一直安抚着她。 第162章 新婚夜,想娇颜 沈清若回到漪兰殿,屏退了左右宫人。 内室安静下来,她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镜中的自己。 今日在太极殿,她是故意问起孩子的事,是想转移沈望奚的注意力。 但她私心里,还没有准备好,迎接新的小生命。 沈清若在心中轻声唤道,“小九。” 光球立刻亮起:“阿若,我在呢。” 沈清若抬手,指尖抚过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低软:“我的身子,是真的不易有孕吗?” 小九的光晕闪烁了几下:“阿若,你的身体确实比常人柔弱,这是真的。” “但脉象上显示的这两年子嗣艰难,是假的,你甚至比旁人更容易怀上。” 沈清若长睫垂下,“我其实,还没有想好要他的宝宝。” “有时候会觉得有个孩子也很好,可有时候又觉得,我自己尚且活得艰难,真的能护住一个稚嫩的新生命吗?” 她打开系统商城,想着,要不要服用避子丸。 “别吃那个!”小九急忙打断她,光球凑近,“再等等,阿若,你现在不用吃,暂时也不会有孩子的。” 沈清若抬起眼,有些疑惑,“为什么?” “你不是说,我易孕吗?” “他临幸我的次数很多,我怕不小心就怀上了?” 小九语气认真:“我之前也很奇怪,所以偷偷去查了查系统局里前辈们的经验。” “不久前,我知道,你的命运线,在当初代替沈靖妍去大梁和亲的时候,就已经走向了死局。” “按照原本的轨迹,你就是必死的结局。” 沈清若指尖蜷缩了一下,想起前世宫墙之上的纵身一跃。 “你现在能活着,能改变这么多,已经是逆天改命,强行扭转了命运。”小九继续解释。 “但世界的规则有它自己的修复力。四季轮转,春夏秋冬,需要整整一年的时间,世界规则才会真正认可你这条新的命运线,让它彻底稳固,回到正轨。” “也只有到了那个时候,你的身子才能孕育属于这个小世界的新生命。” “这就是为什么,即便你现在气运增强,又是易孕体质,沈望奚也强悍,你们这几个月却始终没有孩子的原因。” “不是你和他的问题,是时机未到。” 沈清若安静地听着,眸中恍然。 原来如此。 她轻轻点了点头,没再去兑换避子丸。 —— 当晚,镇国公府,新房内。 大红的喜烛燃得正旺。 沈靖妍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沿,前是红色的盖头。 她能听到自己有些急促的心跳声,交叠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紧。 门外传来了略显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侍从低低的劝阻声。 “世子,您慢点……” “无妨。”是萧煜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酒意,比平日更低沉些。 沈靖妍的心跳更快了些,带着新嫁娘的紧张与期盼。 她终于嫁给了萧煜,离开了那座令人窒息的皇宫,离开了沈清若的掌控。 从今往后,她就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妃,是萧煜名正言顺的妻子。 房门被推开,带着酒气。 侍从似乎将人扶到门口便识趣地退下了,脚步声远去,房门被轻轻合上。 沈靖妍透过盖头下方的缝隙,看到一双穿着黑色锦靴的脚,有些踉跄地朝她走来。 她屏住呼吸。 下一刻,眼前的红色被掀开,光线涌入,她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男人。 萧煜穿着一身大红喜服,衬得他面容更显俊朗,只是脸上带着酒后的红,眼神也不如平日清明。 沈靖妍被他看得脸颊发烫,微微垂下眼睫,声音带着娇羞:“驸马。” 萧煜看着她。 凤冠霞帔,盛装打扮的沈靖妍,确实是明艳动人的。 他伸出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声音有些哑:“公主,今日很美。” 沈靖妍心中甜意蔓延,主动伸出手,握住他有些烫人的大手,仰头看他,眼中满是幸福:“萧煜,我们终于成婚了。” 萧煜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感受着她手心的柔软,酒意似乎更上头了些。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有些重,将她从床沿拉了起来。 “嗯,成婚了。”他重复着,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喉结滚动。 他低下头,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 沈靖妍闭上眼,心跳如鼓,期待着新婚夫君的亲吻。 然而,在唇瓣即将相触的瞬间,萧煜却微微偏开了头,将脸埋在她颈侧,呼吸沉重,带着沈靖妍看不懂的压抑。 “阿……”他含糊地吐出一个字音,极轻,几乎被他的呼吸声掩盖。 沈靖妍身子微微一僵。 那个字音,太像若了,她心中莫名一紧。 但萧煜很快抬起了头,他看着她,眼神迷蒙,似乎努力聚焦,然后扯出一个笑,改了口,声音温柔:“公主殿下。” 沈靖妍悬起的心落了下去。 是了,他喝醉了,口齿不清也是有的。 他刚才想叫的,一定是阿妍,只是酒意上头,没能叫全。 她重新软下身子,依偎进他怀里,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夫君……” 这一声夫君,让萧煜的身体僵硬了一瞬。 但他很快便低下头,这次含住了她的唇。 吻带着酒气的灼热,有些粗暴,不容拒绝。 沈靖妍生涩地承受着,被他带着倒向身后的大红锦被。 凤冠被急切地取下,扔到一旁。 繁复的嫁衣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大红的寝衣。 烛火摇曳,映照着床帐上交织的人影。 萧煜的动作带着酒后的急切和一股说不清的狠劲,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确认什么,或者说,忘记什么。 沈靖妍初经人事,疼得蹙紧了眉,指尖掐入他结实的臂膀。 她仰着泛红的小脸,看着他带着醉意和情动的俊颜,只觉得圆满。 “萧煜…”她忍不住唤他名字。 萧煜动作顿了一下,汗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在她的颈间。 他看着她迷离含泪的眼眸,那里面是信任和爱慕。 萧煜闭了闭眼。 他低下头,声音暗哑,带着不易察觉的自我厌弃:“公主殿下,臣在。” 他不再给她说话的机会,以更激烈的动作,将她所有的呼声都封缄。 红烛噼啪作响,帐内春意浓稠。 沈靖妍在夫君带来的的浪潮中沉浮,彻底迷失。 她紧紧攀附着他。 她以为,这就是她幸福的开端。 却不知,身上的男人,在情动至极的刹那,脑海中闪过的,是另一张精致脆弱、我见犹怜的娇颜。 第163章 护她一时,护她一世? 几日后,夜色深沉,京城某处废弃宅院。 卫峥捂着肩头,指缝间不断渗出暗红的血。 他靠着墙壁喘息,脸色因失血而苍白。 他没想到沈逸年手下的人竟如此警觉,他刚潜入京城不过两日,才试着接触一个昔日的旧部,就遭到了围捕。 肩上的刀伤深可见骨,火辣辣地疼。 他此次冒险回来,只因听闻女儿阿若,被沈望奚册封为贵妃。 他心中五味杂陈,既忧且喜。 忧的是女儿身处虎狼之穴,喜的是她似乎暂时得了庇护。 他想方设法,只是想传递一个消息进漪兰殿,告诉她,她并非孤身一人,她还有父亲在,让她多一分底气。 可如今…… 卫峥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头沉重。 他行踪暴露,不仅自己危在旦夕,恐怕更会牵连阿若。 他必须立刻离开京城。 —— 翌日,金銮殿。 早朝气氛原本如常,几位大臣依次奏报边疆军务、漕运事宜。 沈望奚端坐龙椅,面容清冷,听着臣子们的禀奏。 就在这时,逍遥王沈逸年稳步出列,声音朗朗:“父皇,儿臣有本奏。” 众臣目光汇聚过去。 沈望奚抬眸,淡淡道:“讲。” 沈逸年脸上带着凝重,声音传遍大殿:“儿臣要弹劾昭贵妃沈清若,其真实身份乃前朝逆臣卫峥之女。” “且其与生父卫峥暗中勾结,传递消息,意图不轨,祸乱宫闱,动摇国本。”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昭贵妃是卫峥的女儿?” “卫峥?那个前朝卫将军,如今在边境纠集残部与我大周对抗的卫峥?” “这怎么可能!” 窃窃私语声涌不断,大臣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沈望奚握着龙椅扶手的手背抓紧,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眼神锐利地看向沈逸年: “逍遥王,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指控贵妃,证据何在?” 沈逸年早有准备,从容不迫地从袖中取出一份口供: “父皇,儿臣有人证物证!” 他举起那份口供:“此乃儿臣手下昨夜擒获一名前朝余孽所得供词。” “此人亲口承认,受卫峥指派,试图与漪兰殿传递消息。” 他环视一圈群臣,语气愈发激昂: “诸位大人试想!卫峥是何人?是前朝死忠,是至今仍在边境与我大周为敌的逆贼。” “他的女儿,身负前朝血脉,如今却潜伏在我大周后宫,位居贵妃高位,她接近父皇,是何居心?” 沈逸年转向沈望奚,跪下,重重叩首: “父皇!昭贵妃身份不明,血脉污浊,更兼其生父乃朝廷心腹大患。” “儿臣恳请父皇,即刻将沈清若拿下,以正国法,安天下之心。” 几名早已被沈逸年通过气的御史也纷纷出列,附和道: “陛下,逍遥王所言甚是,贵妃身份关乎国本,绝不能轻忽。” “前朝血脉,岂能侍奉君侧?此乃牝鸡司晨,国之将乱的征兆啊。” “请陛下明察,严惩妖妃!” 朝堂之上,顿时分为两派,一派以沈逸年和几位御史为首,言辞激烈,要求严惩沈清若; 另一派则多是沈望奚的心腹老将,如肃国公齐睿等人,虽未直接反驳,但眉头紧锁,显然在观望陛下的态度。 镇国公萧闻站在队列中,看了一眼身旁脸色难看的儿子萧煜,心中暗叹,没有出声。 龙椅上,沈望奚面沉如水。 他早已知道沈清若是卫峥的女儿。 但此刻被沈逸年以这种方式,在朝堂之上公然揭发,性质便截然不同。 尤其,沈逸年还拿出了传递消息的证据。 他知道这证据多半是伪造,或是牵强附会。 但众目睽睽之下,他若一味维护,可能激起大臣乃至百姓的逆反心理,于阿若不利。 但他岂能当众说阿若有过的话?哪怕是一时的权衡利弊,他也做不到。 沈望奚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内的议论声都渐渐低了下去。 他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朕已知晓。” “但,贵妃入宫已久,其身世,朕早已查明。她与卫峥,并无联系。” 沈逸年急道,“父皇,这些证据……” 沈望奚打断他,“证据的真伪,朕自会派人详查。” “在查清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贵妃,更不得打扰漪兰殿清净。” 他站起身,身形挺拔压迫,目光缓缓扫过全场:“退朝。” 说完,他不等众人反应,拂袖转身,离开了金銮殿。 留下满殿神色各异的臣子,以及脸色铁青的沈逸年。 沈逸年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攥紧了拳头。 他没想到,在如此铁证面前,父皇竟然还是这般明显地偏袒沈清若。 他心中再愤怒,却也明白,今日之事,恐怕难以一举将沈清若拉下马了。 不过没关系,父皇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世吗? 前朝血脉这个污点,将永远是悬在沈清若头顶的利剑,让她日夜惶恐,让她的孩子也生来就背负罪责。 第164章 装柔弱,伤心 漪兰殿内,梳妆台前,沈清若正对着的铜镜,慢悠悠地往发间簪一支珍珠步摇。 识海中,光球小九正急得上蹿下跳,都破音了:“阿若!阿若!” “沈逸年那个坏东西,他在朝堂上胡说八道,他这是要把你往死里整啊。” 小九将朝堂上沈逸年慷慨陈词、群臣哗然的画面,呈现在沈清若的脑海里。 沈清若看着沈逸年,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非但没急,反而将那支步摇簪得更稳了些。 “嗯,看见了。”她声音轻软,听不出半点慌张。 “看见了你还不急?”小九的光球,绕着她飞快旋转。 “他现在是把你前朝余孽之女的身份捅到了明面上,还还诬陷你跟卫峥勾结。” “这罪名要是坐实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而且你现在就一个人,势单力薄的,皇后和逍遥王那边虎视眈眈,朝堂上还有那么多大臣……” 沈清若慢条斯理地打断小九:“小九,我不急。” “啊?”小九愣住,光球停止旋转,“为什么呀?” 沈清若对着镜子,微微偏头,语气平静:“因为现在该急的,不是我,是另一个人。” “谁?” 沈清若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定,弱柳扶风,看向太极殿的方向,在脑海中软软开口:“自然是陛下呀。” 她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纯净又带着点狡黠。 “是他一心喜欢我,不顾旁人议论,执意将我捧上贵妃之位。” “如今,他的皇子看不惯我,在朝堂上这般针对我,诬陷我,让他这个做皇帝的面上无光,让他亲自选的妃子被千夫所指。” “这件事,难道不该由他这个做夫君的,亲自去解决吗?” “难道还要我这个势单力薄、柔弱可怜的贵妃,去跟逍遥王和满朝文武辩驳不成?” 小九的光球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明白了:“阿若,你的意思是……” 沈清若娇俏答道:“我的意思是,他现在,应该比谁都着急,该怎么来哄我,怎么平息这场风波,怎么让我不受委屈。” “我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安安静静地待在这里,让他知道,他心爱的贵妃,被他儿子的污言秽语吓坏了,伤心了,需要他的庇护和安抚。” 她回头,看向识海中还在消化信息的小九,眉眼弯起,带着点小得意:“小九,你猜,他今天会不会来漪兰殿?” 小九的光球亮堂起来,奶音充满了兴奋:“会,肯定会!” “阿若你真聪明,我一时被沈逸年给气糊涂了,就应该这样。” 沈清若重新坐回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不需要拼尽全力地辩解,也不需要费尽心机地去反击,更不需要去经营自己的势力。 她只需要,好好利用这张脸,这副身子,和那个男人对她日益加深的怜爱。 就能轻松地,拥有世上最厉害的武器。 何乐而不为? —— 不久,沈清若唤来严嬷嬷,开口询问:“嬷嬷。” 严嬷嬷立刻躬身:“娘娘有何吩咐?” 沈清若声音轻飘飘的:“外面,现在是不是都在议论本宫?说本宫是前朝余孽的女儿,是妖女,不配得陛下如此宠爱?” 严嬷嬷心头巨震,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她以为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宫人嘴快,竟将朝堂上的风波先一步捅到了娘娘这里。 严嬷嬷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将早朝上逍遥王如何发难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末了,她重重磕头,“娘娘明鉴,陛下当场便驳斥了逍遥王,下令不得妄议娘娘,更不许打扰漪兰殿清静,陛下是信任娘娘的。” 沈清若安静地听着,纤长的睫毛低垂。 她没有动怒,也没有哭泣,只是蔫蔫地挥了挥手:“本宫知道了,你退下吧。” 严嬷嬷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敢多言,默默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 沈清若坐在软榻上,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脸上没什么表情,只一双水眸黯淡了些。 她不需要刻意表演,只需回想前世的孤苦和今生的艰难,那份落寞便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来。 午膳时分,宫人将精致菜肴摆满桌案,她却看也没看,就开口:“撤下去吧,本宫没胃口。” 宫人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只能默默将未动的午膳撤下。 严嬷嬷看着原封不动被端出来的饭菜,急得团团转。 娘娘这般模样,若是饿坏了身子,陛下怪罪下来,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她一咬牙,也顾不得规矩了,匆匆赶往太极殿。 太极殿外,吴添听完严嬷嬷焦急的禀报,脸色也是一变。 他不敢怠慢,连忙走进内殿。 沈望奚正在处理奏折,听闻吴添禀报漪兰殿的情况,手中的朱笔一顿。 他眉头立刻蹙起,站起身,“没吃午膳?” “怎么回事?” 吴添低着头,将严嬷嬷的话复述了一遍:“回陛下,严嬷嬷说,娘娘似乎听闻了外头的一些风言风语,心情郁郁,独自在殿内伤怀,才连午膳也未曾动用。” 沈望奚脸色沉了下来,想到了早朝之事。 他本以为已经暂时压下,却不想消息还是传得这么快,竟让她知道了。 “摆驾漪兰殿。”他声音带着急切,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第165章 哄人,招安 漪兰殿内,沈清若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纤细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无助。 殿门被轻轻推开,熟悉的脚步声传来。 沈望奚挥手屏退了宫人,独自走进内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窗边的娇小身影。 他心头一紧,快步走过去。 “阿若。”他声音放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 沈清若这才缓缓转过身来。 她抬起小脸,水眸泛红,雪白的小脸上满是脆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这副模样,与近日在他面前的娇纵不同,瞬间将他拉回到了宫墙再见她时,那个柔弱无依的姑娘。 沈望奚心疼得厉害。 他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又握住她的指尖,低声哄道: “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听到早朝的事,让你不高兴了?” 他不提还好,一提,沈清若的眼圈更红了,泪水蓄满眼眶,摇摇欲坠。 她轻轻抽回手,低下头,声音细弱: “阿若都知道了,外面现在,是不是都在议论阿若是前朝妖女,不配陛下的宠爱?”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胡说!” “谁敢妄议朕的贵妃?” 沈望奚搂紧他,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柔声安抚:“阿若,不用担心。” “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 “只是逸年他毕竟是站在他母后那边,这件事做得过分,朕会处理好的,绝不会让你受委屈。” 沈清若埋在他的胸膛里,闷闷地开口:“那陛下会伤害卫将军吗?他毕竟是阿若的生父。” “其实阿若也想知道,他冒险来京城,想找我,是想跟我说什么……”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点迷茫。 沈望奚叹息一声:“傻姑娘,朕若是想杀他,早就吩咐边境的军队动手了。” “还不是怕你知道了会难过,才迟迟不曾下狠手。”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她泪眼朦胧的小脸,温声道:“这样,朕派人去招安卫峥。” “若是他愿意归顺,朕便允他进宫来陪你说话,好不好?” 沈清若抬起头,水润的眸子睁得大大的:“陛下,真的吗?” 看着她重新开心的样子,沈望奚语气宠溺:“君无戏言。” 沈清若一下子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他手上。 沈望奚心一疼,连忙哄到:“怎么又哭了?朕哪里做得不好,阿若说,朕都依你。” 沈清若用力摇头,泪水却掉得更凶,她主动伸出藕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小脸埋在他颈窝,声音带着哭腔,却满是依恋:“没有,陛下很好。” “是阿若不好,总是让陛下操心。” 沈望奚低头,在她的额头上印下轻柔一吻,声音郑重: “阿若,你既然跟了朕,是朕的女人,朕自然有保护你的义务。” 他捧起她的小脸,望进她清澈的眼底,认真告诉她: “更何况,你还是朕心中所爱,怎么呵护,都不为过。” 沈清若轻轻闭上眼,主动仰起头,将润红的唇送了上去。 沈望奚喉结滚动,欣然接受。 —— 几日后,边境,卫家军临时驻扎地。 营帐内,卫峥肩头的伤已简单包扎,但脸色依旧因失血和奔波而显得苍白。 云太傅坐在他身旁,眉头紧锁,面带忧色。 一名亲兵入内禀报:“将军,太傅,外面来了一个人,自称是朝廷派来的使臣,姓周,说要求见二位。” 卫峥眼神一凛,手下意识按向腰间的佩刀。 云太傅按住他的手臂,沉声道:“先听听他怎么说。” 很快,一名穿着文士常服的中年男子被引了进来。 他便是沈望奚派来的使臣,现任大学士周明轩。 周明轩进入帐内,目光扫过戒备的卫峥和沉稳的云太傅,脸上并无倨傲之色,反而带着几分平和,他拱手行礼:“卫将军,云太傅,别来无恙。” 云太傅仔细打量了他片刻,眼中闪过讶异:“你是周明轩?当年那个在礼部做些文书琐事的周编修?” 周明轩微微一笑,带着些许感慨:“难为太傅还记得,正是在下。” 卫峥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周明轩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沉默寡言的小官。 周明轩没有立刻说明来意,反而环顾了一下这简陋的营帐,缓缓开口:“今日前来,不急于传达陛下旨意。” “周某途径此地,见民生渐复,心中颇有感触,有些旧事新思,想与二位聊聊,不知可否?” 云太傅与卫峥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周大人请讲。” 周明轩在亲兵搬来的矮凳上坐下,声音平和: “周某出身寒门,苦读二十载,自认文章策论不输于人。可前朝科举,名为取士,实为世家权贵瓜分官位之戏。” “周某考了三次,第一次文章被尚书之子顶替,第二次被侯府侄儿占了名次,第三次呢,许是写得实在差了,那些世家子瞧不上了,才勉强得了个九品编修,在礼部做些抄写整理的琐事。”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但眼中的涩意,却被云太傅捕捉到了。 云太傅长长叹了口气,面露惭愧:“科举一事,老夫当年亦曾多次上书,力陈其弊,请求革除积弊,唯才是举。” “可惜,也是触怒权贵,反被逐渐架空,眼睁睁看着朝堂日益腐朽。” 周明轩点头,目光转向卫峥,语气沉重了几分:“不止文官如此,武将更是凄惨。” “卫将军,您可知,当年与卫家齐名的镇北侯府,战败之后,其遗孀孤女,本应受朝廷抚恤,却被兵部几个龌龊官员强掳入府,受尽凌辱,最终双双自尽。” 卫峥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当然知道此事,他与镇北侯的大公子交情匪浅,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嫂子侄女,蒙受羞辱,自己却脱不开身回京。 周明轩看着他紧绷的神色,继续道: “哪怕是战功赫赫如卫家,一旦失利,朝中亦是唾弃之声不绝,粮草拖延,援兵不至。” “将军,您麾下儿郎,有多少是死于后方算计,而非沙场拼杀?” 卫峥喉头滚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很多。” 卫家军常年在前线浴血奋战,后方却连基本粮草都时常断绝,多少兄弟不是死在敌人刀下,而是活活饿死、冻死。 周明轩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清朗起来:“然而,如今的大周,不同了。” 他看向云太傅:“太傅可知,如今科举,由陛下亲定新制,糊名、誊录,多方监管,杜绝一人舞弊。” “更设明经、明法、明算等多科,不拘一格选拔人才。寒门学子,亦有鱼跃龙门之机。” “周某不才,蒙陛下不弃,方能位列大学士,参与机要。” 云太傅低头不语。 周明轩又看向卫峥:“至于武将,陛下自身便是马上得的天下,武功盖世,军中无人不服。” “所有军权,皆由陛下直掌,调度有序,赏罚分明。” “昔年追随沈家一同前往大漠而来的老将后人,如肃国公,齐国公等人,皆得重用,爵位世袭,陛下从不猜忌。” “六部之中,亦有诸多前朝归降的能臣,陛下量才施用,只看能力与忠心,不问出身。” “二位不妨睁眼看看,大周立国不足一载,陛下轻徭薄赋,鼓励耕织,整顿吏治,便是这边境之地,流离失所的灾民也已少见,百姓至少能得一口安稳饭吃。” “比起前朝末年那民不聊生、饿殍遍野的景象,岂非天壤之别?” 周明轩看着卫峥和云太傅,声音恳切:“卫将军,云太傅,前朝已亡,非亡于大周兵锋之利,实亡于其自身之腐朽。” “陛下雄才大略,志在天下,欲开创盛世。” “二位皆是心怀黎民、明辨是非之人,何不弃暗投明,共襄盛世?” “难道真要为了那早已不值得效忠的旧朝虚名,带着麾下将士,继续过这朝不保夕、颠沛流离的日子吗?” 帐内一片寂静。 卫峥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云太傅眼中神色变幻不定。 第166章 扶摇直上,名垂千古 周明轩自己也多了几分感慨。 他看向卫峥和云太傅,继续开口:“方才周某所言,皆是肺腑之言,是周某亲眼所见,亲身所感。” “但今日周某奉陛下之命前来,最重要的目的,是为了宫中的昭贵妃娘娘。” 卫峥眼神一凝,盯着周明轩。 云太傅也抬起了头,面露关切。 周明轩继续道:“想必二位也有所耳闻。” “不久前,皇后所出的逍遥王殿下,不仅派人重伤了卫将军您,更是在朝堂之上,公然向昭贵妃娘娘发难。” “他指认娘娘是前朝余孽之女,是祸乱宫闱的妖妃,意图动摇国本。” 卫峥眼中怒火燃烧,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周明轩话锋一转,语气坚定,“但周某却不这样认为。” “贵妃娘娘身上,流淌着第一文官世家云家,和第一武将世家卫家的血脉。她能被陛下如此珍爱,必定有其过人之处,绝非凡俗女子,更非什么妖妃。” “卫将军,云太傅,你们是娘娘在这世上最亲的血脉至亲,难道你们还要固守在此地,与陛下、与大周为敌吗?” “你们可曾想过,你们每与朝廷对抗一次,朝中那些攻讦娘娘的人,便会多一个攻击她的把柄。” “他们会说,看啊,昭贵妃的生父和外公,至今仍在与大周为敌,她岂能真心忠于陛下?她岂配贵妃之位?” “够了!”卫峥猛地一拍身旁的矮几,霍然起身。 他死死盯着周明轩,声音愤怒,“你此来,就是为了当说客的吧。” “他沈望奚,与我一般的年纪,当了阿若那么多年的父王,如今居然……居然见色起意,纳了阿若!” “你如今还要我感恩戴德,归顺于他?简直荒谬!” 卫峥额角青筋暴起,显然对此事耿耿于怀,难以接受。 周明轩面对他的怒火,并未退缩,只是缓缓摇头:“卫将军,美色或许是一部分原因。” “陛下也是凡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若您有机会去京城,亲眼见一见贵妃娘娘与陛下是如何相处的,或许就不会认为,陛下仅仅只是见色起意了。” 周明轩回想起偶尔在宫宴上看见的场景,那位尊贵的帝王,目光落在贵妃身上时,那样的专注与柔和,绝非仅仅是对待玩物。 “陛下对娘娘,用心颇深。”他补充道。 卫峥依旧满脸怒容,显然并不完全相信。 一直沉默的云太傅,拉了一下卫峥的衣袖,示意他稍安勿躁。 他看向周明轩,目光中带着深思:“周大人,依你之见,陛下对阿若究竟是何态度?” 周明轩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道:“太傅,君心难测,周某不敢妄言。” “但陛下为了娘娘,力排众议,压下朝堂风波,甚至不惜与逍遥王殿下当众对立,这份维护之心,非同一般。” “况且,陛下若只是贪图美色,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派周某前来,试图化解与二位的干戈。” 云太傅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卫峥。 卫峥站在原地,脸色还是铁青,但没有明确说拒绝的话。 周明轩看着挣扎的两人,知道火候已到,该再添一把柴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不瞒二位,大周如今看似蒸蒸日上,兵强马壮,民生渐复,但未来,却并非一片坦途,甚至可说堪忧。” 这话引起了云太傅的注意,他抬眼看向周明轩:“周大人何出此言?” 周明轩缓缓道:“如今宫中,皇后所出的长公主殿下,空有野心,却无与之匹配的过人谋略与胸襟,行事往往流于表面,难当大任。” “而逍遥王殿下,虽心有沟壑,聪慧过人,但其志向来不在朝堂。如今为了皇后与长公主,他才开始处心积虑地累积声望,拉拢朝臣。” 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惋惜:“聪明才智,若用错了地方,便是隐患。” “逍遥王殿下如今所为,将来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长此以往,国本动摇,并非危言耸听。” 他这番话,点出了大周皇室未来继承人的隐患。 紧接着,周明轩目光灼灼地看向二人,声音压低: “反观昭贵妃娘娘,年少娇美,深得帝心。而陛下又正值春秋鼎盛之年,若他日贵妃娘娘能诞下麟儿……” 他刻意停顿,观察着两人的反应,果然见他们眼神都微微一动。 周明轩继续道:“二位想想看,一位小皇子,若其背后能有强有力的母族支撑,那未来将不可限量。” “还有云太傅,卫将军,你们皆是心怀韬略、胸有丘壑之人,难道就不想,趁着这风云际会之时,成就一番不世之功业吗?” “还有你们的家族,云家和卫家,皆是传承千百年的名门望族,书香门第,将帅之家。” “难道就甘心这样,因为前朝的覆灭,而彻底退出这政治舞台,眼睁睁看着家族荣光就此黯淡,甚至湮没于历史长河之中吗?” 云太傅布满皱纹的手微微颤抖,几乎是下意识地低声喃喃,“不甘心……” 想他云家诗书传家,世代簪缨,岂愿就此没落? 卫峥虽然依旧板着脸,但紧握的拳头已然松开,眼神复杂。 他卫家世代忠烈,马革裹尸,难道最终就要落得个前朝逆贼的污名,连女儿都要受此牵连? 周明轩将两人的不甘心尽收眼底,不再多言,缓缓站起身。 “周某言尽于此。”他拱手道。 “此事关系重大,确实需慎重考量。周某会在边境再逗留半月,二位若已想好,派人传信于周某下榻的驿馆即可。” 周明轩不再停留,转身稳步走出了营帐。 他胸有成竹。 因为他知道,几乎所有的世家子弟,都希望带领自己的家族,扶摇直上,名垂千古。 云家人、卫家子,一个都不例外。 第167章 往自己夫君的床上送女人 当晚,夜色笼罩下的椒房殿,比往日更显沉寂。 宫灯的光透过窗纱,映出殿内两道对坐的身影。 乌兰云穿着一身常服,脸上带着焦灼。 沈逸年坐在她对面,眉头紧锁。 乌兰云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周明轩去了边境,陛下派他去招安卫峥。” 沈逸年点头,语气低沉:“儿臣也得到了消息。” “此举若成,卫峥归顺,便是给了沈清若在前朝最大的倚仗。” “届时,她更有底气与母后、与儿臣抗衡。” 乌兰云语气斩钉截铁,“绝不能让他成功!我们必须想办法破坏这次招安。” 沈逸年叹了口气:“谈何容易?父皇心意已决,周明轩又是能言善辩之辈。” “卫峥和云太傅若非心动,也不会接见他。”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前朝的事,我们鞭长莫及。但后宫,绝不能让她继续独大下去。” 她看向沈逸年,“柳如思那边,必须尽快安排,不能再等了。” 沈逸年沉吟道:“父皇如今几乎不来椒房殿,我们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 乌兰云眼中闪过决绝:“过几日,便是本宫父兄的忌日。” 沈逸年一怔,立刻明白了她的打算:“母后是想在那日……” 乌兰云打断他,语气破釜沉舟,“就是那日,忌辰祭奠,陛下于情于理,都会来椒房殿。” “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沈逸年眉头皱得更紧:“忌日行事,是否不妥?只怕会触怒父皇。” 乌兰云苦笑一声,带着无尽悲凉:“触怒?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漪兰殿那个贱人,何曾还记得当年乌兰一族为他流尽的鲜血?” “逸年,我们已无路可退。” “柳如思必须在那日承宠,只有打破沈清若独宠的局面,让她失宠,让她父亲那边知道陛下并非非她不可,才能让卫峥心生芥蒂,招安之事或生变数。” 她看着儿子,眼中满是决然:“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法子,顾不了那么多了。” 沈逸年看着母亲眼中的孤注一掷,心头沉重。 他深知此举冒险,但正如母后所说,他们似乎已无更好的选择。 沈逸年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儿臣,明白了。” 乌兰云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靠向椅背,喃喃道:“好,好,就在忌日那天。” —— 几日后,乌兰云父兄忌辰。 椒房殿内设了小小的香案,供奉着乌兰一族牺牲儿郎的牌位。 沈望奚如乌兰云所料,在傍晚时分踏入了椒房殿。 “陛下。”乌兰云迎上前,穿着素净的衣裙,未施粉黛,眼眶微红。 沈望奚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香案,声音平稳:“朕来上炷香。” 他走上前,从乌兰云手中接过燃着的香,插上。 祭拜完毕,殿内一时寂静。 宫人奉上茶水,沈望奚刚接过,一旁伺候的宫女似乎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整杯茶水尽数泼在了沈望奚的衣袍上。 “奴婢该死!陛下恕罪!”宫女吓得魂飞魄散,立刻跪地磕头。 乌兰云脸色一变,呵斥道:“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退下!” 她转向沈望奚,语气带着歉疚,“陛下,衣衫湿了,不如先去内殿更换一番?臣妾这里还备着您从前偶尔会穿的几件常服。” 沈望奚看着身上的水渍,蹙了蹙眉,终究是点头:“嗯。” 他跟着宫人,走向内殿。 乌兰云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后,眼泪终于忍不住再次滑落。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去,心底一片悲凉。 没想到,她乌兰云,有一天竟也要用这种下作手段,亲自往自己夫君的床上送女人。 第168章 下药 内殿里,早已点燃了特制的熏香,混着淡淡的果木清香,不易察觉。 沈望奚解下湿透的外袍,刚拿起准备好的干净衣袍,便觉得体内窜起一股热意,来得又快又猛。 他呼吸一沉,立刻察觉不对,这感觉是情药? 就在这时,衣柜的门被轻轻推开。 柳如思穿着披风,从里面出来,脸上带着羞怯。 她一边走向沈望奚,一边解开披风,里面只穿着一层樱色轻纱,曼妙身姿在纱下若隐若现。 “陛下……”她声音酥软,眼波流转,带着赤裸裸的引诱,“让如思来伺候您更衣,可好?” 沈望奚身体紧绷,额角渗出细汗。 那药性极其霸道,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他看着走近的柳如思,那轻纱下的曲线,雪白的肌肤,无一不在挑战他岌岌可危的理智。 “滚出去。”他声音低哑,带着压抑的怒火。 柳如思却像是没听到,反而靠得更近,几乎贴到他身上。 她抬起纤纤玉手,大胆地抚上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中衣,能感受到其下紧绷的肌肉。 她吐气如兰,仰头看着他,眼神迷离,“陛下,您身上好烫,如思帮您…” 说着,她竟主动踮起脚尖,将娇艳的红唇凑向他的下颌。 沈望奚猛地侧头避开,一把抓住她不安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柳如思痛呼出声。 “朕让你滚!”他眼底已是暗沉一片,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目光骇人。 柳如思被他眼中的厉色吓住了一瞬,但想到自己的前程,她咬了咬牙,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另一只手扯开了自己轻纱的系带。 她贴向他,声音带着哭腔和诱惑:“陛下,如思是真心爱慕您,求您怜惜……” 沈望奚体内药力翻腾得厉害,他猛地用力,将柳如思狠狠推开。 柳如思惊呼一声,踉跄着向后跌倒,手肘撞在地面上,疼得她眼泪瞬间涌出。 沈望奚趁这间隙,抓起旁边小几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 瓷片碎裂,他迅速捡起一块碎片,毫不犹豫地在自己的左臂上划了一道。 刺痛感传来,伴随着鲜血渗出,让他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柳如思跌坐在地,并未看清沈望奚划伤自己的动作,只看到他背对着自己。 她以为他仍在挣扎,心中又燃起希望。 柳如思咬咬牙,爬起身,从背后猛地抱住沈望奚紧实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娇声唤道: “陛下,让如思伺候您吧,如思什么都愿意……” 沈望奚身体一僵,深呼吸,强行压下体内躁动。 他握住柳如思环在他腰前的手,再次用力,将她甩开。 这次柳如思直接撞到了身后的殿柱上,闷哼一声,疼得一时说不出话。 沈望奚不再看她,迅速拿起之前脱下的外袍,利落地穿好,系紧衣带,将臂上的伤口遮掩住。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靠在柱子上,不着一lv的柳如思。 柳如思见他走来,强撑着站直,又试图软软地靠过去,“陛下……” 沈望奚抬手,一把掐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他的眼神厌恶,从她身上扫过,再回到她写满野心的脸上。 沈望奚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嘲讽,“好好的县主不做,非要爬朕的床?” 柳如思愣住,被他话里的轻蔑刺得脸色发白。 沈望奚指尖用力,捏得她下颌生疼,又开口问:“想分贵妃的宠?” 他的目光往下,打量着她引以为傲的窈窕曲线,语气极尽羞辱:“也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本。” 柳如思浑身颤抖,屈辱的泪水终于滚落。 沈望奚松开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转身便要离开。 “陛下!”柳如思见他决绝,扑过去跌坐在地,死死抱住他的大腿,泣不成声。 “您看了如思的身子,如思已经是您的人了,不能再嫁人了,求陛下给如思一条活路……” 沈望奚脚步被阻,低头看着脚下狼狈不堪的女人。 他开口,声音没有温度,“好啊,那以后,你就不是县主了。” 柳如思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带着期盼。 沈望奚继续道:“朕封你为贵人,赐居椒房殿。” 柳如思怔住,贵人?虽也是后宫品级,但远低于她预期的妃位,甚至不是一宫主位的嫔。 而且,赐居椒房殿?这分明是把她打入冷宫。 谁不知道,椒房殿已经彻底失宠。 “陛下!”她还欲再争。 沈望奚已不耐,抬脚,不轻不重地踢开她的手。 “吴添!”他朝殿外唤道。 守在外面的吴添立刻躬身入内,眼观鼻,鼻观心,不敢乱看。 “传旨。”沈望奚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柳氏,封为贵人,即日起迁居椒房殿偏殿。” 吴添立刻应道:“奴才遵旨。” 沈望奚不再看瘫软在地的柳如思,大步离开。 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却远不及他心中对乌兰云此举的厌烦。 第169章 阿若阿若 沈望奚脚步虚浮,强撑着回到太极殿。 他推开吴添欲搀扶的手,踉跄走向内殿浴池,“备冷水。” 吴添见他脸色潮红,呼吸沉重,臂上衣物隐有血迹渗出,不敢多问,立刻命人去办。 很快,偏殿浴池被注入冷水。 沈望奚挥退所有宫人,独自踏入池中,靠在池壁,闭上眼,试图压制体内的欲望 吴添不敢远离,守在殿外,听着里面压抑的喘息和水声,心急如焚。 他悄悄唤来心腹小内侍:“快去请太医令!要快!” 太医令匆匆赶来,为沈望奚请脉,脸色顿时凝重。 他退至外间,对吴添低语:“陛下中的药性极烈,冷水只能暂缓,若不解,恐伤及龙体根本。” 吴添脸色发白。 陛下连柳如思都不愿意碰,这般情形,他岂敢找宫女沾染龙体? 如今,怕也只有漪兰殿那位,能让陛下心甘情愿,也不会引来后患。 “你在此守候,咱家去去就回。”吴添一咬牙,快步朝漪兰殿方向而去。 —— 漪兰殿内,沈清若早已从小九那里知晓了椒房殿发生的一切。 她没想到,他中了药,却没有第一时间来找她。 “娘娘,太极殿吴总管求见,说陛下身子不适,想请娘娘过去一趟。”严嬷嬷进来禀报,面色担忧。 沈清若收敛心绪,抬起水眸,脸上带着懵懂:“陛下怎么了?下午不是还好好的?” 她站起身,随手拿起一件月白披风系上,“快带我去。” 太极殿偏殿,水声淅沥。 沈望奚不停喘着气,满脑子都是沈清若勾人的嫩身子。 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沈望奚骤然睁眼,厉色望去,却在看到来人时怔住。 “阿若?”他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怎么来了?” 沈清若快步走到池边,蹲下身,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还有手臂上的伤口,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想去碰他伤口周围,又不敢,“吴添说陛下不舒服,怎么伤了?还泡在冷水里,这怎么行?” 她身上的香气,随着她的靠近,丝丝缕缕萦绕在沈望奚鼻尖,让他呼吸更重。 他向后靠在池壁,避开她的触碰,喉结剧烈滚动。 “朕没事,你回去!”他几乎是咬着牙命令,别开脸不去看她漂亮的小脸。 沈清若却不肯走,她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哽咽出声:“陛下明明很难受,是中了不好的东西吗?” “是不是像话本子里写的,那种药?” 沈望奚闭了闭眼,体内热浪翻涌,他艰难开口:“是。” “所以阿若,听话,快走,先离开这里。” “我不要。”沈清若摇头,声音软糯却坚定。 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更靠近池边,伸出小手,贴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陛下在发热,泡冷水会生病的。” 女孩柔嫩的小手,仅仅是碰了碰,让沈望奚舒服得几乎喟叹。 他一把抓住她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痛哼了一声。 “沈清若!”他盯着她,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暗沉,“你知道留下来意味着什么吗?朕现在,已经控制不住自己。” 沈清若被他吓到了,手腕生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还是倔强地看着他,声音软软地递到他心尖上: “我知道,可是,我不想看着陛下一个人难受……” 她吸了吸鼻子,鼓起勇气,用另一只自由的小手,颤抖着,主动去解他湿透的寝衣系带。 然后仰着小脸看他:“阿若是陛下的,所以可以的。”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沈望奚猛地从水中起身,一把将池边娇小的人儿打横抱起。 沈清若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颈。 沈望奚抱着她,大步走向内殿龙床,将她放在柔软的锦被上。 他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侧,声音喑哑,“对不起,阿若,让你看到了朕这般不堪的模样。” 沈清若仰望着他,轻轻摇头,伸出藕臂重新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的身子贴向他,在他耳边,说出最动听的情话: “陛下不用对不起,阿若喜欢你,所有你无论什么样子,阿若都愿意的。” 男人猛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强势又贪婪,汲取她的甘甜。 沈清若细咽着,乖巧地仰头,任由他亲着。 披风缓缓落地。 沈望奚眼底暗沉一片,俯身吻了上去。 沈清若柳眉微蹙,小手搂住他的脑袋,感受到他与往日不同的孟浪,细细弱弱喊他:“陛下,陛下啊,q怜惜…” 她越是这般娇怯,越是激起男人骨子里的破坏欲。 他扣住她纤细的腕子,压在枕侧,低下头腰腹fali。 帐内温度骤升。 小姑娘哭得厉害,沈望奚根本不管,放纵肆虐。 “阿若,朕的阿若。”他一边亲,同时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声音喑哑痴迷。 !!! …… 第170章 朕,从不欠你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渐歇。 沈望奚体内的燥热终于平息,神智彻底清明。 他看着累极的娇人儿,雪腻的身子上布满他留下的痕迹,小脸上泪痕未干,昏睡却不安稳,小眉心还蹙着。 沈望奚小心将她搂紧,在她汗湿的额间印下轻柔一吻。 “睡吧。”他低语,“朕绝不负你。” 沈望奚的目光扫过自己臂上已止住血的伤痕,又想起椒房殿的算计,眼神彻底冷下。 好一个乌兰云。 直到沈清若睡熟,沈望奚才起身更衣。 他踏出太极殿时,夜色已然深沉,他走向椒房殿。 殿内,乌兰云得知柳如思仅被封为贵人,且并未真正承宠的消息,心知计划失败,棋子已废。 她端坐凤椅,强撑着最后的体面,听到通传声,她甚至没有起身。 沈望奚步入殿中,眸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乌兰云抢先开口,声音刻意维持平静,却又透出尖锐: “陛下无事便好。看陛下神色,想必是刚从昭贵妃的榻上下来,药性已解了吧?”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模样,只觉得可笑。 事到如今,她竟还能摆出这副姿态。 他声音平淡无波,“乌兰云,朕很好奇,你如今这般有恃无恐,一次次挑战朕的底线,凭的是什么?” 乌兰云抬眼看他,试图从他眼中找到往日的温情,却只看到一片漠然。 她挺直背脊,搬出惯用的说辞: “凭的是什么?陛下难道忘了?忘了我乌兰一族为您沈家江山流尽的血?忘了臣妾自年少便追随您,危难之际从不离弃的恩情?” “说完了吗?”沈望奚打断她,语气依旧淡漠。 乌兰云被他这态度噎住,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却仍强撑着仰头与他对视。 沈望奚向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缓缓问道:“乌兰云,你以为你所骄傲的一切,是你和你的家族应得的吗?是朕欠你们的吗?” 乌兰云抿紧嘴唇,默认了。 沈望奚冷笑一声:“朕一想到,朕竟宠了你这样多年,将你宠得如此不分君臣,不识好歹,便觉得荒谬可笑。” 他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她强装的镇定:“二十年前的乌兰云,是如何谦卑恭顺,对朕与兄长满怀仰望与尊敬,你都忘了吗?” 乌兰云脸色一白,那段遥远而模糊的记忆涌上心头。 那时的她,在他面前,何曾敢有半分不敬? “不说话?”沈望奚并不打算放过她,声音冷冽:“二十年前,大漠追随朕的家族,除了乌兰,还有呼延、韩家。” “当年大梁宦官为祸,五石散流入大漠,致使战败,牺牲的,岂止是你的父兄?还有呼延家族三位将军战死沙场,韩家家主与下一代精锐尽殁。” “乌兰云,你可还记得,当时你与其他两家女眷,跪在朕与兄长面前说过什么?” 乌兰云眼神恍惚,被拉回了二十年前那个充满悲痛的时刻。 沈望奚一字一顿,重复着她当年的话语:“你说,沈家是大漠王庭的新主,为大漠带来和平与光明。” “能为王庭战死,是你父兄的荣耀。” “你们只盼王庭能一往无前,带领所有草原子民,过上不愁吃穿的日子。” “这话,可是你亲口所言?” 乌兰云嘴唇颤抖,无法反驳。 沈望奚继续道:“三大家族中,朕最终选择了乌兰家,娶你为妻。” “只因乌兰家祖上曾是别部奴隶,被朕父兄所救,誓死效忠,从无二心。” “可如今呢?” 他盯着她,目光如炬:“你挟恩图报,贪得无厌。” “朕今日便明明白白告诉你,朕不欠你们乌兰家什么。” “第一,乌兰家先祖本是将死奴隶,你父兄的命,是朕父亲所赐。乌兰家后来的兵马权势,亦是朕兄长信任赋予。若非沈家,乌兰早已湮灭。” “第二,你父兄为国战死,身后哀荣,包括你如今的皇后之位,朕已给予所能给予的最高恩赏。朕,问心无愧。” “第三,朕是君。天下愿为朕效死之士众多,他们的家人,朕自会抚恤恩荣。这是君臣交易,各取所需。” “朕麾下,从不缺愿效死的家族。” “而乌兰家若无朕父兄,至今仍是奴隶之身,何来今日风光?” “你口中所谓的恩义,若非朕这些年纵容,从来就站不住脚。” “乌兰云,朕最后告诉你一次,朕,从不欠你。” “往日朕愿加倍恩宠,是朕乐意。可若朕只愿给你们应得之份,你也不能多要一分。” 乌兰云僵在原地,被他这番话,击垮了多年来赖以支撑的底气。 沈望奚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第171章 好,朕再抱抱 次日,天光已大亮,沈望奚破例未去早朝。 太极殿内殿静悄悄的,他早已醒来,单臂撑着头,目光落在身旁沉睡的姑娘脸上。 沈清若睡得并不安稳,秀气的柳眉微微蹙着,似乎在梦中也能感受到不适。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要翻身,却牵动了身上的疼,低低地嘤咛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从前他临幸她,虽然那里用力,让她身子里酸疼不适,但总会克制着手上、唇上的力度,不曾真正伤到她娇嫩的肤子。 可昨天,那药性让他很是孟浪,毫无克制。 沈清若现在哪哪儿都疼得厉害。 “醒了?”沈望奚声音响起。 沈清若抬眼,对上他的眼睛,想起昨夜,小脸一白,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他长臂一伸,轻轻扶住肩头,揽着坐了起来。 锦被滑落,露出她只穿着素纱的身子,不似往日白嫩,触目惊心。 “别怕朕,阿若。”沈望奚看着她惊怯的眼神,很是愧疚。 他伸手,从旁边小几上拿过一个白玉小盒,打开,里面是药膏,“朕帮你上药。” 沈清若没有拒绝,只是低垂着头,任由他动作。 沈望奚先执起她一只小手,那雪白细嫩的手背上,赫然印着牙印,周围还泛着红。 他指尖蘸了药膏,轻柔地涂抹上去。 “都是朕不好。”他低声道,动作小心。 沈清若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接着,他的手指轻轻拨开她寝衣的领口,露出锁骨。 原本白皙无瑕的肌肤上,此刻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吻痕,泛着紫红,可见昨夜他唇齿力道之重。 药膏涂抹在那些痕迹上,带来凉意,却也激得沈清若轻轻嘶了一声。 “疼?”沈望奚立刻停下,眉头紧锁。 沈清若抬起水汪汪的眸子看他,里面满是委屈,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和哭腔:“嗯,好疼。” 这一声,叫得沈望奚心都揪紧了。 他放柔了动作,几乎是屏着呼吸,一点点将药膏晕开。 寝衣的系带滑落肩头一点,更多的肌肤暴露出来。 只见**更是惨不忍睹,布满了他留下的Z印吻痕,甚至被错杂破了皮。 沈清若羞得闭上眼,长睫不住颤着,雪白的小脸上浮起红晕。 沈望奚看着这片狼藉,呼吸一滞,心底懊悔。 他竟将她娇嫩的身子伤成这样。 沈望奚的指尖带着药膏,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最是娇贵的地方。 药膏缓解了火辣辣的刺痛,沈清若身子微微放松,却还是忍不住细弱地抽气。 “腰上也疼。”她小声抱怨,带着哭音。 “朕知道。”沈望奚声音沙哑,动作愈发轻柔,“忍一忍,上了药好得快。” 他的大手继而抚上她不堪一握的纤腰,那里的青紫指痕,是他昨夜情动时难以自控,留下的力道。 药膏涂抹在淤青上,又酸又疼。 沈清若终于忍不住,低低地呜咽出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呜,沈望奚,你坏……” 见她落泪,沈望奚顿时慌了手脚。 他放下药膏,将她整个搂进怀里,用指腹笨拙地擦拭她的眼泪。 “是朕不好,是朕混账。”他一遍遍道歉,看着她哭得通红的小鼻子和湿润的眼角。 “昨夜朕实在控制不住。以后绝不会再这样伤着阿若了,原谅朕这一次,好不好?” 沈清若把脸埋在他的胸膛,抽抽搭搭地哭着,细白的藕臂却悄悄环住了他的腰,依赖地贴紧。 “那你,轻点上药。”她闷闷地说,带着鼻音。 “好,朕再轻点。”沈望奚松了口气,重新拿起药膏,动作更加细致。 —— 沈望奚给小姑娘上完药,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嫩黄色长裙,替她穿上。 随后,他又亲自伺候她洗漱,喂着她小口小口用完早膳,才让吴添上前伺候他自己。 沈清若虽然穿戴整齐,但浑身依旧酸软无力,便懒懒地靠回引枕上,歪着头看宫人伺候沈望奚。 他张开手臂,由着宫人为他褪下中衣。 沈清若一眼便瞧见他手臂上那道已经凝了血痂,却依旧狰狞的伤口,周围还有些红肿。 她秀气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忍不住唤道:“陛下!” 沈望奚闻声转头,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臂,便挥退了正要为他穿上衣袍的宫人,赤着上身,走到床沿坐下,“怎么了?” 沈清若伸出细白的手指,虚点着他臂上的伤处,小脸上满是心疼和不满:“陛下,你受伤了?怎么没上药?” 沈望奚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浑不在意:“无妨,一道小口子而已。” 沈清若急了,声音都拔高了些,带着娇嗔的责备:“哪里是小口子!” “都红肿了,看着就好深。” “陛下怎么能这样不爱惜自己?万一感染了怎么办?” 她越说越气,甚至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完好的手臂皮肤,“陛下快传太医!” 看着她着急的小脸,那双水眸里满是关心,沈望奚心头像熨帖。 他握住她戳过来的小手,包在掌心,从善如流地点头:“好,听阿若的。吴添,传太医。” 守在一旁的吴添连忙应声而去。 太医很快赶来,为沈望奚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整个过程,沈清若都睁着漂亮的杏眸紧紧盯着,直到包扎完,她才轻轻吁了口气。 待太医退下,沈清若又想起昨夜之事,明知故问。 她扯了扯沈望奚的衣袖,小声道:“陛下,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望奚眸色微冷,但对着她,语气依旧平和:“是皇后。她给朕下了药,又将柳如思塞到朕身边。” 沈清若听到柳如思,想到上次温泉的事,小嘴立刻撅了起来,带着点凶巴巴:“那陛下,有没有碰她?”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醋意横生的小模样,只觉得可爱。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 “傻阿若,朕若是碰了别人,还会跑去泡冷水,还把自己划伤保持清醒吗?” 沈清若闻言,看着他的伤口,眉眼舒展开来。 但她随即又想到什么,垂下长睫,声音带着点不安:“那陛下会不会觉得阿若很霸道?半点不让陛下亲近别人……” 沈望奚抬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他语气肯定,“不会。” “喜欢一个人,本能便是想要独占。朕亦然。”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下颌,继续道: “若是阿若对朕身边出现其他女子无动于衷,朕才真该难过了。” 沈清若不由一愣,没想到,他居然没有三宫六院的想法。 这也是他曾经独宠乌兰云的原因吧。 她仰起头,主动握住他的手,用嫩滑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娇声唤道:“陛下最好了~” 沈望奚享受着她的亲昵,将她揽入怀中,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还疼不疼?”他问的是她身上的伤。 “还有一点点。”她软软地答,带着点撒娇,“陛下再抱抱阿若,就不疼了。” 沈望奚从喉间溢出一声低笑,手臂收得更紧,“好,朕再抱抱。” 第172章 可笑的处子之身 椒房殿内,气氛比往日更显沉。 柳如思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藕荷色宫装,小心翼翼地走进正殿,对着端坐在凤椅上的乌兰云恭敬行礼: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低垂着眼,心中仍存着一丝幻想。 虽然昨夜未能成事,陛下也只给了她一个贵人的名分,但她想着,皇后娘娘既然费心安排了她,总不会就此放弃她这枚棋子。 只要皇后肯再帮扶她,未必没有翻身的机会。 乌兰云冷眼瞧着下方恭顺的柳如思,讥讽冷笑。 这蠢货,竟还看不清形势。 “起来吧。”乌兰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如思起身,斟酌着词语,试图表忠心:“谢娘娘。” “昨夜,是嫔妾无用,未能留住陛下。但嫔妾对娘娘一片忠心,往后定当竭尽全力,争取陛下恩宠,为娘娘分忧。” “还望娘娘,再给嫔妾一次机会。” 乌兰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出声:“机会?” 她打量着柳如思,毫不留情地开口: “连催情香都没能让你爬上龙床,至今还是个可笑的处子之身,你还敢跟本宫提往后?还想让本宫管你?” 柳如思被她话中的轻蔑刺到,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乌兰云命令道:“过来,跪下。” 柳如思心头一颤,上前几步,屈膝跪下。 乌兰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手拿起旁边的茶盏,手腕一倾,将那整杯微烫的茶水,连同茶叶,一点不剩地浇在了柳如思的发髻上。 “啊!”柳如思惊叫一声,被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弄得懵了,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惧,“皇后娘娘……” “没用的东西!”乌兰云将空茶杯随手掷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你自己不争气,连一夜的宠幸都挣不来,还有脸来求本宫管你?” 乌兰云看着柳如思,心头因陛下昨夜的斥责而生的怒火更是汹涌,只觉得多看这废物一眼都嫌碍事。 她语气刻薄,“要争宠?你有本事,就自己想办法去。本宫这里,不会再为你费半分心思。” 乌兰云说完,扬声唤道:“苏嬷嬷!” 一直候在殿外的苏嬷嬷立刻躬身进来:“老奴在。” 乌兰云指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如思,厌烦地挥了挥手:“带柳贵人出去。” “就去殿外跪着,好好静静心。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苏嬷嬷会意,上前一步,语气不算恭敬:“柳贵人,请吧。” 柳如思彻底慌了,膝行两步想抓住乌兰云的裙摆求饶:“娘娘!娘娘开恩啊!嫔妾知错了,求娘娘……” 乌兰云嫌恶地避开她的触碰,眼神冰冷:“拖出去!” 苏嬷嬷不再客气,示意两个粗使宫女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柳如思,毫不怜惜地将她拖出了正殿。 殿外日光正盛,柳如思被强行按着跪在石板上。 苏嬷嬷站在她面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柳贵人,皇后娘娘的吩咐,老奴也不敢违抗。您就安心跪着吧。” 她顿了顿,对旁边的宫女吩咐:“看着点,若是跪姿不端,或者偷懒,便提醒着点。” 那所谓的提醒,自然不会是温言软语。 柳如思跪在烈日下,脸颊上还沾着茶叶,过往的宫人虽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但那若有若无的视线和窃窃私语,还是让她难堪至极。 她终于认识到,自己不仅是一枚废棋,更成了乌兰云发泄怒火的工具。 往后,在这深宫里,她的日子,恐怕要比想象中艰难百倍。 第173章 为王庭战死,是父兄的荣耀 下午,沈清若被宫人小心护送着回到了漪兰殿。 刚在内殿软榻上靠稳,识海中小九的光球就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声音雀跃:“阿若阿若,快看,椒房殿那边上午狗咬狗,可精彩了。” 光球闪烁,将柳如思被乌兰云泼茶羞辱,又被拖到殿外罚跪的场景,呈现在沈清若脑海中。 沈清若抬手轻轻掩住唇,忍不住浅笑。 兴奋劲儿过了,小九的光晕闪烁了几下,似乎有些犹豫,但还是将另一段画面传递了过来:“还有这个,阿若。” “这是昨夜沈望奚去了椒房殿,跟乌兰云谈话的场景。” 沈清若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看着光幕中,沈望奚如何冷静地剖析过往,如何一句句击碎乌兰云赖以生存的恩情,如何彻底斩断那份长达二十年的纵容。 画面结束,内殿安静下来。 沈清若靠在枕上,望着窗外,眼神带着一丝惆怅。 她忽然在心中轻声问道,“小九,从前的沈望奚和乌兰云,是什么样的人?” 小九的光球安静下来,奶音也多了几分认真: “根据资料记载,沈望奚是这个小世界当之无愧的主角。” “他自小便惊才绝艳,文韬武略远超同辈。” “但与他清冷孤高的外表不同,他骨子里极其重情。” “亲情,恩情,在他心里分量都很重。” “年少时,他最敬爱他的父亲和兄长。父兄相继离世后,他将这份深厚的感情,几乎毫无保留地转移到了他的妻子和一双儿女身上。” “上辈子,直到他离世,这份爱都没有变过。” “至于乌兰云,少女时期的她,是沈望奚忠贞不二的仰慕者,也是沈家大漠王庭最死心塌地的支持者。” “她豁达开朗,明艳善良,曾当众说过,能为王庭战死是父兄的荣耀。” 沈清若静静听着,想象着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充满朝气与信仰的乌兰云。 小九的声音带着点唏嘘,“但后来的乌兰云,可能是拥有的东西太多,地位太稳固,又常年居于后宫,渐渐失去了曾经的心胸和眼界,变得就像你现在看到的样子。” “她忘了最初的自己,也忘了君臣本分。” “而上辈子,两人一直相敬如宾,没有红过脸,是因为沈望奚这个人,在女色上极其淡漠自律。” “就算有大臣劝他选妃,送上无数绝色美人,他也都拒绝了,从不多看一眼。” “所以他们之间的矛盾,没有爆发的条件,一直被掩盖着。” “直到这辈子,阿若你的出现,是你让他眼中先有了你,才有了后来的事。” 沈清若垂下长睫。 重情吗? 那他如今对她,日渐加深的疼惜,算是什么情呢? 那这份情,又能持续多久? 会不会有一天,也像对乌兰云那样,恩情消磨殆尽,便只剩下冰冷的审视与决绝? 她不知道。 但她记得,她曾经,是他们爱情中的牺牲品。 —— 半月后,边境,卫家军驻扎地。 营帐内,卫峥听到手下汇报沈逸年散播出来的消息,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几上。 “我就知道!沈望奚根本没什么真心实意,不过是见色起意,贪图阿若年轻貌美!”他胸膛起伏,眼中怒火燃烧。 “这才过了多久?宫里就多了个柳贵人。他这般行事,将阿若置于何地?” 他越想越气,只觉得女儿在那虎狼之穴更是艰难。 就在这时,亲兵入内禀报:“将军,太傅,周大人来了。” 卫峥冷哼一声,压下怒火,与云太傅对视一眼。 周明轩稳步走入帐内,依旧是平和从容的模样。 他目光扫过卫峥难看的脸色,心中已猜到大半,微微一笑:“卫将军可是听闻了宫中新添一位贵人的消息?” 卫峥别开脸,不欲搭理。 周明轩也不在意,自顾自坐下,缓缓道:“周某今日前来,一是约定的半月之期已到,二来,也正是要为此事向二位说明。” 他看向卫峥,语气诚恳:“宫中那位柳贵人,身份特殊。” “她乃是陛下祖上世交,柳家如今仅存的血脉。陛下原本寻到她,只是照拂一二,赐其县主封号,保柳家香火富贵。” 卫峥眉头紧锁,依旧不语。 周明轩叹了口气,“只是阴差阳错,其中涉及皇后与逍遥王的一些谋划,最终导致柳氏入了宫,得了贵人位分。” “但据宫中确切消息,陛下并未临幸于她,此举更多是,全了两家昔日情谊,给旧约一个交代。” “况且,区区贵人位分,无论如何,也威胁不到昭贵妃娘娘的地位与恩宠。” “陛下对贵妃娘娘的心意,并未因此事有丝毫改变。” 卫峥神色稍缓。 周明轩见火候差不多,便转入正题:“此事已明。那么,周某半月前所提之事,不知二位考虑得如何?” 卫峥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旁边的云太傅轻轻拉了一下他的手臂。 云太傅看向周明轩,缓缓起身,向着京城的方向,郑重一揖,随后说道:“周大人上次一番话,振聋发聩。” “前朝已亡,腐朽不堪,确非明主。” “大周新立,陛下雄才,励精图治,百姓稍安。” “老夫与卫将军,虽曾效忠前朝,却非愚忠之辈,更不忍见麾下将士再因无谓纷争颠沛流离,亦不愿云、卫两家百年荣光就此断绝,更不愿宫中贵妃娘娘因我等之故,再受攻讦。” “老夫云文翰,代表云家,并说服卫将军及其麾下卫家军,愿顺应天命,归降大周,听候陛下差遣。”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寂静。 卫峥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虽然没有说话,但那沉默,已然是默认。 周明轩脸上露出笑容,他站起身,对着云太傅和卫峥郑重还礼: “太傅、将军深明大义,实乃天下苍生之福,亦是贵妃娘娘之福。” “周某必当快马加鞭,将此喜讯禀明陛下。” 第174章 可爱的姑娘,吃醋 几日后,边境归降的消息传入宫中。 沈望奚处理完政务,便去了漪兰殿。 他踏入内殿时,沈清若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修剪花枝。 “陛下?”见他进来,她放下剪刀,眉眼弯起。 沈望奚走到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告诉她这个消息: “朕派去边境的使臣回来了,你的生父卫峥,还有外公云太傅,都已同意归降。” “他们如今正在边境整装,不日便可启程进京。” 沈清若愣住了,随即杏眸亮起,像是落入了星辰。 她坐直身子,抓住他的手臂,声音里满是惊喜:“真得?陛下说真的?” “君无戏言。”沈望奚看着她欣喜的模样,唇角也微微扬起。 “太好了!”沈清若欢呼一声,一下子扑进他怀里,细白的小臂环住他的脖颈,“谢谢陛下!” 感受着怀中的温香软玉,沈望奚心情颇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过了一会儿,沈清若从他怀里抬起头,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开始一连串地发问: “陛下,你知不知道卫峥将军喜欢什么颜色呀?他有什么爱好吗?” “还有外公,云太傅他老人家喜欢什么?” 这些问题如同豆子般噼里啪啦砸过来,直接把沈望奚问住了。 他对卫峥和云文翰的了解,仅限于朝堂对手和边境敌将,哪里知道这些喜好? 看着小姑娘充满期盼的眼神,沈望奚不想说他不知道,损了他在她心里无所不能的形象。 他略一沉吟,面不改色地胡诌:“卫峥,他惯常穿深色铠甲,是喜欢蓝色。身为武将,自然喜爱宝剑利器。” “至于云太傅,文人雅士,喜好素净的白色,沉迷古籍经典。” 沈清若听得极其认真,小脑袋一点一点,全部信了:“蓝色,白色,喜欢剑和古籍,阿若记住啦!” 她得到答案,开心极了,凑上前就在沈望奚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留下一个带着馨香的吻。 然后她便像只花蝴蝶,从他怀里溜出来,雀跃地跑到妆奁和衣箱前,开始吩咐宫人: “把那些蓝色和白色的衣裙都找出来,还有搭配的首饰。” 宫人们连忙忙碌起来。 很快,床榻上便摆开了好几套或水蓝、或月白、或湖碧间白色的衣裙,以及配套的玉簪、珠花、步摇。 沈清若兴致勃勃地拿起这件比划一下,又拿起那件在身前对照,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件蓝色的会不会太沉了?这件白色的绣花好看,配那支珍珠步摇应该不错……” 沈望奚起初还靠在软榻上,目光宠溺地看着她忙碌的小身影,觉得她这般鲜活的小模样,很是可爱。 但看着看着,他发现小姑娘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些衣物首饰吸引了过去,摸摸这件,试试那支,眼神亮晶晶的,却再没回头看他一眼。 沈望奚嘴角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她竟然对只见过一面的生父那般上心,连穿什么衣服戴什么首饰都要反复斟酌? “阿若。”他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沉了些。 沈清若正拿着一支浅蓝宝石珠花在发间比划,闻声放下,转过身,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侧身坐在他腿边,仰着漂亮的小脸看他:“怎么啦,陛下?” 沈望奚看着她此刻只有他的眸子,那股闷气促使他问出了口: “卫峥要回来了,那阿若曾经仰慕渴盼的父亲,是不是就不是朕了?” 沈清若惊讶地睁大眼睛,没想到他怎么会这么想:“陛下怎么会这么问?这有什么好比的呀?” 沈望奚却不依不饶,又追问,带着点固执:“那朕再问你,卫峥喜欢蓝色,朕喜欢看你穿碧色。若是见他们那天,你是穿蓝色,还是碧色?” 沈清若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成了月牙。 沈望奚被她笑得耳尖泛红,有些挂不住面子,但还是执拗地盯着她,等一个答案。 他下令招卫峥回来,可不是让那个生父跑来跟他抢小姑娘心里的位置的。 见他似乎真的在意,沈清若止住笑,伸出小手软软地握住他的大手,声音又娇又糯,开始哄人: “陛下~这怎么能一样呢?” “卫将军是父亲,是血脉亲人。” “可陛下是阿若心爱的人,是夫君,是要相伴一生的人呀。” 她看着他脸色稍缓,又凑近些,吐气如兰:“而且,陛下是阿若从小就仰慕的人,这一点,永远都不会变的。” 沈望奚听着她软语温言,心里的那点酸涩这才被慢慢抚平。 他反手握住她柔软的小手,嗯了一声。 沈清若见他好了,又笑着加了一句:“那天阿若穿一件碧色底,绣着蓝色花样的裙子,好不好?既有陛下喜欢的碧色,也有卫将军喜欢的蓝色,两全其美!” 这下,沈望奚终于被彻底哄好了。 他唇角重新扬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好,依你。” 内殿里重新恢复了温馨。 沈望奚甚至来了兴致,陪着兴致勃勃的小姑娘一起挑选起见面的衣物和首饰。 沈清若一边挑,一边也不冷落他,娇声软语地询问:“陛下觉得这个好看吗?” 沈望奚点头,只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第175章 对阿若最好了~ 与此同时,椒房殿内,空气压抑。 乌兰云从凤椅上站起身,指节用力掐握掌心。 她面前站着刚刚说完归降消息的沈逸年,他的脸色同样难看。 “卫峥,竟然降了?”乌兰云的声音带着颤,“他怎么会降?他卫家不是自诩忠烈吗?” 沈逸年眉头紧锁,语气沉重:“母后,消息确凿,周明轩成功了。” “卫峥和云文翰,连同他们麾下的残余势力,已正式归顺大周,不日即将抵达京城。” 乌兰云踉跄着后退一步,跌坐回凤椅中。 她眼神空洞地望着殿门外,喃喃道: “逸年,你明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卫峥是前朝名将。” “云文翰那个老东西,门生故旧更是遍布朝野。” “他们这一归降,沈清若那个贱人,她就不再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了。” “她在前朝,等于凭空多了一支不容小觑的助力。”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原本陛下就被她迷了心窍,如今她的生父和外公又归来,那你的太子之位呢?” “你父皇会不会因为爱屋及乌,动了改立储君的心思?” “毕竟沈清若还年轻,她以后未必不能生下皇子!” 这才是她最深的恐惧。 沈清若本身就得宠,万一生下皇子,再有强大的外戚支持,她的逸年,她唯一的指望,还有什么优势可言? 沈逸年看着母后,心底也是一片凉,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利害?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口:“母后,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 “卫峥归降,对沈清若而言确实是如虎添翼,但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乌兰云急切地问:“转圜?如何转圜?” 沈逸年眼中闪过冷光:“首先,卫峥毕竟是降臣,父皇即便要用他,也必存几分戒心,不可能全然信任。这中间,就有我们运作的空间。” “其次,沈清若得宠,本就惹得朝中一些老臣非议。如今她母族势力骤增,难免不会有人担心外戚干政。” “我们或许可以,暗中引导这股风向。” 乌兰云听着儿子的分析,心情平复了一些,但眼中的忧虑并未散去:“可陛下如今对她正上心,只怕听不进这些。” 沈逸年嘴角勾起笑意:“一时听不进,不代表永远听不进。” “帝王之心,最是难测。恩宠越盛,有时跌得越重。” “只要我们耐心等待,总能找到机会。” 他看向乌兰云:“母后,当务之急,是您必须稳住。” “无论如何,您还是大周名正言顺的皇后,我还是父皇如今唯一的皇子。” “只要我们不自乱阵脚,沉住气,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乌兰云看着儿子沉稳的眼神,找到了主心骨。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我们不能慌。” “沈清若,她还没有皇子,只想凭借生父归来就动摇大周逍遥王的地位?没那么容易!” —— 迎接卫峥与云太傅进京的日子转眼便到。 这一日,沈清若醒得极早,天光还未大亮她便已起身。 宫人们伺候她梳洗,换上那件早已挑选好的碧色底绣蓝色莲纹的长裙,乌发挽起,簪上相配的珍珠发簪,清丽又不失庄重。 她这边刚收拾妥当,沈望奚也走了进来。 他今日并未穿着龙袍,而是选了一身玄青色常服,墨发以玉冠束起,少了几分朝堂上的凛冽,多了几分清贵从容。 沈清若见他进来,眼睛一亮,迎了上去,伸出小手拉住他的大手。 她仰着小脸,声音又软又甜,“陛下,谢谢您~谢谢您让阿若,能见到他们。” 沈望奚垂眸看着她,心中一片柔软。 他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将人轻轻带到身前,大掌揽住她的纤腰。 “傻话。”他低声道,“能让你开心,便值得。” “卫峥此人有将才,朕原本是欣赏的。” “但他毕竟是前朝死忠,若非因为有了你,朕未必会留他性命,更不会费心招安。” “还有,你还年少,如今又没有孩子,朕有时政务繁忙,难免顾你不周。” “让你身后有云家和卫家支撑,多一份倚仗,也多一份羁绊。” “日后让他们能递牌子进宫,陪你说说话,解解闷,朕也能更放心些。” 他这些话,并未说什么浓情蜜意,却句句都是在为她考量,怕她孤单,怕她无依。 沈清若听着,垂眸神色不明。 原来爱与不爱,差别是这样大的。 她伸出藕臂环住他的腰,靠在他怀里,继续软声拿捏他,说些他爱听的话: “陛下对阿若最好了,阿若都知道,阿若喜欢陛下~” 沈望奚低头,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时辰差不多了,走吧。”他松开她的腰,改为牵住她的手,“朕陪你一起去。” 沈清若眉眼弯弯,任由他牵着自己,一步步向外走去。 第176章 娇软,欢喜 上午,太极殿内。 卫峥与云文翰垂首步入殿中,对着坐于龙椅之上的沈望奚,恭敬地行下大礼: “臣卫峥,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草民云文翰,叩见陛下,陛下万岁。” 沈望奚的声音清冷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平身。” 两人依言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悄悄投向站在龙椅旁侧的那个少女。 那是他们的血脉至亲,阿若。 沈清若看着下方风尘仆仆的外公和生父,也顾不得许多规矩,忍不住上前一小步: “云太傅,卫将军,一路辛苦了。” 沈望奚看了她一眼,并未出言阻止,只是沉默地看着。 沈清若想起准备好的见面礼,连忙示意身后的宫人。 两名宫人上前,一人捧着一柄装饰古朴、寒气森森的长剑,另一人则捧着一只紫檀木盒,盒盖开启,里面是几卷保存完好的珍贵古籍。 她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声音娇软:“阿若准备了一点心意。听闻外公喜好古籍,这些都是前朝孤本;卫将军是武将,这柄青霜剑乃是百炼精钢所铸,希望你们喜欢。” 卫峥看着那柄宝剑,云文翰看着那匣古籍,两人皆是微微一愣,脸上神色古怪,欲言又止。 殿内一时有些安静,沈清若有些不明所以。 沈望奚那副高贵的姿态也有点端不住,他不会猜错了吧? 最终还是云文翰轻咳一声,脸上带着些许尴尬,又有些感动,他拱了拱手,解释道: “贵妃娘娘有心了。” “只是老朽虽是文人,但平生更爱收藏些名剑利器,过过眼瘾,仿佛能从中窥见沙场将士的英勇豪迈。” “这古籍,确是珍贵,但……” 他话未说完,卫峥也接口道,声音带着些许不自在: “卫家都是粗人,舞刀弄枪惯了,私下里反倒更偏爱翻阅些文人古籍,觉得清静。” “你母亲云婉,她当年也是喜好诗书的才女,才让我一见倾心。” 沈清若彻底愣住了,小巧的嘴巴微微张开,下意识地悄悄扭头,看向沈望奚。 沈望奚接收到她一点点小委屈的目光,眼神闪躲了一下。 他哪里能料到,这云太傅和卫峥的喜好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他完全是凭着对文臣武将的刻板印象,胡诌的。 看着小姑娘有些无措的模样,沈望奚心中再怎么尴尬,面上都不动声色,从龙椅上站起身。 他几步走下台阶,来到殿中,先是亲手从宫人手中接过那柄青霜剑,递到云文翰面前,语气平和: “是朕记混了。” “云太傅雅趣,这柄剑正合太傅鉴赏。” 云文翰连忙躬身,双手接过:“谢陛下,谢娘娘。” 沈望奚又转身,取过那木盒,递向卫峥:“卫将军,这孤本,望你能喜欢。” 卫峥同样躬身接过:“谢陛下。” 两人捧着手中的礼物,快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沈望奚,初次见面,非但没有以帝王之尊刻意敲打威慑他们这两个降臣,反而亲自下阶,为他们圆场,转交礼物? 沈望奚做完这一切,神色如常地走到小姑娘身边,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沈清若娇嗔看了他一眼,回去再找他算账。 —— 回到漪兰殿内,宫人刚无声退下,沈清若便忍不住了。 她娇哼一声,主动偎进沈望奚怀里,伸出细白的食指,一下下轻轻戳着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仰起小脸,杏眸狡黠。 “陛下~”她拖长了尾音,带着点儿撒娇,又带着点儿不依不饶的意味。 “这是怎么回事呀?阿若要是没记错的话,您可是天生的记忆力超群,过目不忘呢。您真的会记错这样简单的事吗?” 沈望奚被她戳得心口发痒,又被她漂亮的眸子盯着,难得地感到窘迫。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看向殿内的梁柱,又看向窗边的盆栽,就是不看怀里的小姑娘。 然后,他轻咳一声,试图蒙混过去,“咳,许是近日政务繁忙,一时记混了。” 沈清若却不买账。 她两只小手一起上阵,扒拉住他的脖颈,微微用力,非要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不可。 “陛下看着阿若说嘛。”她软声要求,红润的唇微微嘟起。 沈望奚拗不过她,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娇颜,那长长的睫毛扑闪着。 他叹了口气,终是认命地迎上她的目光,手臂环住她的细腰,将人往怀里又搂了搂。 “好了,阿若。”他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纵容。 “朕说实话,朕是胡说的。” “你问朕的时候,朕其实也不知道他们喜欢什么,所以朕就胡说了。” 沈清若惊讶地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感叹,“原来大周的陛下,也不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知的呀?” 沈望奚又是好笑,又是好气。 他低头,亲了她的小嫩嘴一下,坦然承认:“是,朕并非无所不知。” “还有这次是朕胡乱揣测,让阿若险些闹了笑话。莫怪朕,好不好?” 沈清若看着他难得流露出的窘迫,眉眼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用力摇头,甜甜哄他:“不怪陛下!” 她凑上前,在他的薄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看着他,认真地说:“就算陛下不是无所不知,阿若也喜欢~” 沈望奚心中欢喜,将娇软贴心的姑娘锁在怀中,低头加深了这个吻。 第177章 昭贵妃,外戚 翌日清晨,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逍遥王沈逸年站在百官最前方,垂眸敛目,神色平静。 沈望奚高居龙椅,清贵天成。 “今日,朕有两项任命要宣布。”沈望奚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众臣屏息凝神。 沈望奚目光掠过站在武官队列末位的卫峥,“前朝卫将军卫峥,归顺我大周,其心可嘉。即日起,授兵部郎中,正四品。” 殿内响起一阵骚动。 兵部郎中,虽只是正四品,却是在兵部任职,掌一方军务,绝非虚职。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沈望奚继续道:“前朝太傅云文翰,学识渊博,授国子监司业,亦为正四品。” 这下,窃窃私语声更明显了些。 国子监司业,掌管儒学训导,同样是实权职位,且清贵非常。 肃国公齐睿站在武将前列,眉头动了一下,目光在卫峥和云文翰身上短暂停留,又迅速收回,面色沉静。 萧煜同样微微抬眼看向龙椅上的帝王,眼中闪过复杂。 陛下是为了贵妃,才如此宽宏大度,不计前嫌,任用前朝死敌吧。 “陛下!”一名御史忍不住出列。 “卫峥乃前朝重将,云文翰亦是前朝帝师,此二人身份敏感,甫一归顺便授以实权官职,恐有不妥,还请陛下三思。” 沈逸年依旧垂着眼,仿佛没有听见。 沈望奚目光淡淡扫向那御史:“有何不妥?” 那御史被帝王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但还是硬着头皮道: “此二人忠心与否尚未可知,若委以重任,恐生变故。” “且官职过高,恐寒了我大周老臣之心啊!” “忠心?”沈望奚声音微冷,“卫将军与云太傅主动归顺,助朕安定边境,教化民心,其行可见其心。” “至于寒了老臣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臣,“我大周用人,唯才是举,不论出身,有功则赏,有过则罚,何来寒心一说?” “莫非在爱卿眼中,朕是赏罚不明之君?” 那御史脸色一白,连忙跪地:“臣不敢!” “卫峥熟稔军务,云文翰精通典籍,授此官职,人尽其才。”沈望奚不再看他,语气恢复平淡,“此事已定,无需再议。” 又一名官员出列,是礼部侍郎张敏,他躬身道:“陛下,卫将军与云太傅归顺,确是可喜。” “然则,昭贵妃娘娘毕竟是卫将军亲生女儿,如今外戚骤然得势,是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沈望奚眼神倏地沉了下来。 一直沉默的沈逸年,此刻终于抬眸,看向那礼部侍郎。 沈望奚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张侍郎,你是在教朕如何平衡朝堂,如何约束外戚?” 张敏额头冒出冷汗:“臣……臣只是为江山社稷考量……” “考量?”沈望奚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 “卫峥、云文翰之才,朕亲眼所见。” “他们得此官职,凭的是自身本事,与贵妃何干?” “莫非日后但凡与宫眷沾亲带故者,便永不得录用?如此,才是真正的寒了天下贤才之心!” 他目光如炬,盯着张敏:“还是说,张侍郎认为,朕是会因私废公之人?” 张敏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臣失言!臣绝无此意!陛下明鉴!” 殿内一片死寂。 沈望奚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卫峥和云文翰:“卫卿,云卿,上前听封。” 卫峥与云文翰稳步出列,行至御阶之前,撩袍跪拜。 “臣卫峥,谢陛下隆恩!” “臣云文翰,谢陛下隆恩!” 两人声音沉稳,不见丝毫得意或惶恐。 沈望奚看着他们,语气稍缓:“望尔等恪尽职守,不负朕望。”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报效陛下,报效大周!” 沈逸年站在最前方,自始至终未曾发言,只是唇角抿紧了一瞬。 “退朝。”沈望奚起身,玄色衣袖拂过龙椅扶手,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 吴添尖细的声音响起:“退朝——” 百官躬身相送。 待帝王身影消失,众人这才直起身。 不少人围上前去,向卫峥和云文翰道贺,语气或真诚,或试探。 卫峥神色冷硬,只是抱拳回礼,并不多言。 云文翰则面带微笑,与众人周旋,言辞得体。 肃国公齐睿走到卫峥面前,拱了拱手:“卫将军,恭喜。” 卫峥看着他,这位大周军方的重量级人物,回了一礼:“肃国公。” 齐睿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也迈步离开了。 第178章 磋磨作践,无路可退 椒房殿内,乌兰云听着苏嬷嬷禀报早朝上沈望奚对卫峥和云文翰的任命。 “兵部郎中,国子监司业,好,真是好得很!”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沈清若,你如今可是真真儿的有了倚仗了。” 乌兰云气得胸口起伏,一想到那贱人如今在前朝后宫都风生水起,而她却处境艰难,心头的怨恨就几乎控制不住。 她已经不想只是杀了她了,她定要将她剥皮拆骨,折磨而死。 就在这时,殿外宫人通传:“柳贵人求见。” 乌兰云眼中闪过厌烦,随即整理了一下表情,声音恢复了几分平日的雍容:“让她进来。” 柳如思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行礼:“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乌兰云看着她这副的样娇怯子,心头冷笑,打算让她去恶心漪兰殿。 她面上扯出算得上温和的笑意:“起来吧,柳贵人今日气色瞧着倒好些了。” 柳如思受宠若惊,连忙道:“谢娘娘关怀。” 心里却更加忐忑,不知皇后今日为何突然对她和颜悦色。 乌兰云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状似无意地道: “说起来,昭贵妃的父亲与外祖父今日得了陛下重用,实在是件喜事。本宫身为皇后,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柳如思心头一紧,不敢接话。 乌兰云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柳如思身上,不容拒绝地开口: “柳贵人,你替本宫跑一趟漪兰殿,将这小厨房新做的几样点心给贵妃送去,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柳如思脸色瞬间白了。 去漪兰殿? 那位如今风头正盛,她本能地不想往前凑。 柳如思声音发颤,“娘娘,嫔妾人微言轻,怕是……” “怕是什么?”乌兰云打断她,脸上的笑意淡去,只剩下冰冷。 “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是你心里,也跟旁人一样,不把本宫这个皇后放在眼里了?” “嫔妾不敢!”柳如思吓得跪倒在地。 乌兰云俯视着她,如同看一只蝼蚁:“本宫不仅要你送去,还要你在漪兰殿陪着贵妃说说话,待满一个时辰再回来。” 柳如思抬头不解,她怎么可能在昭贵妃殿中待一个时辰? 乌兰云继续说,“若是待不满,回来便给本宫在殿外石板上,跪满十个时辰。” 十个时辰!柳如思浑身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那会要了她的命。 “娘娘开恩!娘娘……”她涕泪齐下,还想哀求。 乌兰云却不耐烦再听,直接唤道,“苏嬷嬷,将食盒交给柳贵人,看着她去漪兰殿。” 苏嬷嬷立刻上前,将一个食盒塞到柳如思手里,力道不轻:“柳贵人,请吧。” 柳如思被半扶半拽地拉了起来,她看着手中的食盒,又看看乌兰云那毫无温度的脸,心中涌起无边的悔恨。 早知道当初逍遥王问她时,她就该选择出宫去做那个富贵清闲的县主,也好过在这深宫里,被这伪善狠毒的皇后如此磋磨作践。 可她如今,已无路可退。 第179章 记恩吗?消磨 漪兰殿内,沈清若正倚在窗边的软榻上,听着小九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地说着早朝上的事。 “阿若阿若,你父亲和外公现在也是有官职的人啦,看以后谁还敢轻易说你是无依无靠。” 沈清若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并未说话。 她捻起一块宫女刚端上的杏仁酥,小口吃着。 这时,严嬷嬷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奇怪:“娘娘,椒房殿的柳贵人来了,说是奉皇后之命,给您送些点心过来。” 沈清若动作一顿,抬起眼帘:“柳贵人?” 柳如思不是被沈望奚封了贵人,安置在椒房殿了?怎么突然来她宫中了? “让她进来吧。”沈清若放下吃到一半的杏仁酥,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柳如思低着头,提着食盒,脚步虚浮地走了进来。 她不敢抬头,跪下行礼:“嫔妾柳如思,参见贵妃娘娘,娘娘千岁。” 沈清若看着她伏在地上的纤细背影,声音轻软平淡:“起来吧,柳贵人有何事?” 柳如思站起身,双手捧着食盒递上: “皇后娘娘听闻贵妃娘娘父祖得沐皇恩,心中喜悦,特命嫔妾送来小厨房新制的点心,以表庆贺。” 严嬷嬷上前接过食盒。 沈清若目光落在柳如思身上,淡淡道:“有劳柳贵人跑这一趟,也替本宫多谢皇后娘娘美意。” “若无事,贵人便回去吧。” 柳如思一听让她回去,顿时慌了神。 她噗通一声又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娘娘!” “皇后娘娘吩咐嫔妾,要多陪贵妃娘娘说说话,伺候娘娘……” 沈清若挑眉,看着她这副惶恐的模样,心中了然。 看来是乌兰云故意刁难,给这柳如思下了任务,有意让她来漪兰殿膈应她。 “陪本宫说话?”沈清若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本宫与你,有何话可说?” 柳如思伏在地上,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如今这如履薄冰的日子,和她曾经想过的青云路,半点不一样。 沈清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无意为难一个被乌兰云拿捏的工具人。 她语气疏离:“柳贵人既然奉命要待够时辰,那便在漪兰殿坐着吧,只是本宫不喜吵闹。” 说完,沈清若便拿起诗集翻阅,室内一时无声。 柳如思站起身坐下,偷偷抬眼看昭贵妃,她正在低头看书,模样安静又美好。 她心中五味杂陈,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悲哀。 她当初究竟是哪来的胆子与信心,竟妄想与这样的女子争宠? 不知过了多久,严嬷嬷走到沈清若身边,低声道:“娘娘,一个时辰到了。” 沈清若这才从诗集中抬起头,目光淡淡扫过柳如思。 “时辰到了,柳贵人可以回去向皇后复命了。” 柳如思连忙起身行礼:“多谢贵妃娘娘,嫔妾告退。”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漪兰殿。 而漪兰殿内,沈清若放下诗集,对严嬷嬷道:“把皇后送来的点心拿出去处理了。” “是,娘娘。”严嬷嬷低头应下。 沈清若端起手边的温茶,抿了一小口,只觉得乌兰云这点膈应人的小把戏,实在无趣。 她在脑海中轻声唤道:“小九。” 光球立刻亮起,“阿若,你是不是想问柳如思的事?” “嗯。”沈清若放下茶盏。 “我记得她当初在温泉边,还有胆量自荐枕席,颇有野心。怎么如今在椒房殿,变得如此怯懦惊惶,倒像是换了个人。” 小九的光晕闪烁,带着点兴奋,“阿若这个不用查看,我已经知道了。” “我最近无聊的时候,顺便关注了一下椒房殿那边,可精彩了。” “乌兰云那个女人,自己失了宠,心里憋着火没处发,柳如思这个送上门的出气筒,她还能放过?” “苏嬷嬷那个刁奴,更是顺着主子的心意,变着法地磋磨人。” “仔细说说。”沈清若垂下眼帘,声音依旧轻软。 小九继续说道:“柳如思刚被塞到椒房殿偏殿的时候,还不死心,仗着自己有几分颜色,还想找机会往陛下跟前凑呢。” “她还偷偷对着镜子练习怎么笑最好看,怎么走路最婀娜,想着哪天能复刻阿若你的成功。” 沈清若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小九继续道,“可惜啊,乌兰云根本不再帮她,给她机会。” “反而动不动就挑错。” “比如?”沈清若问道。 “比如晨昏定省,去早一刻钟,说她心急莽撞,没规矩;去晚一刻钟,说她怠慢皇后,不敬尊上。” “反正总能找到由头罚她。”。 小九啧啧继续道:“最常罚的就是跪。” “也不让她在屋里跪,专挑殿外那青石板,一跪就是两三个时辰。” “前几天太阳大,她跪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晕过去了,被人用冷水泼醒,接着跪。” “而且这些还不算什么呢。” “乌兰云心情不好的时候,比如前朝传来你父亲外公被招降的消息,她就把柳如思叫到跟前。” “她也不打不骂,就让柳如思跪在旁边给她捶腿。” “然后手里拿着做针线的细针,一边跟苏嬷嬷说话,一边用针尖在柳如思的手背上、胳膊上轻轻扎一下,再扎一下。” “柳如思疼得直哆嗦,却连躲都不敢躲,更不敢喊疼,只能白着脸硬忍着。” 小九的光球抖了抖,“阿若,你说这女人心理得多扭曲?自己睡不着,就见不得别人好过,用这种方式发泄。” 沈清若没说话。 小九总结道,“柳如思如今倒是学乖了。” “她知道在这深宫里,没有圣宠,她连蝼蚁都不如,皇后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所以现在让她往东,她绝不敢往西,整个人都变得战战兢兢,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吓破胆。” “看她刚才那样子,应该真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早知道今日,当初给她选择的时候,她就该拿着县主的封号远远躲开。” 沈清若沉默了片刻,才轻轻开口:“路是她自己选的。” 她的声音里没有什么同情,也没有什么快意,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是啊,野心太大,又认不清自己,落到这个下场也怪不得别人。”小九附和道。 小九想了想,又继续说:“不过阿若,她越惨,越能显出乌兰云的恶毒,这对我们可是有利的。” “毕竟上次椒房殿迷情香的事,沈望奚都划伤了自己,居然只是轻飘飘地警告皇后,就把这件事揭了过去。” “证明他话说得再狠,心里都还是记恩的。” 沈清若没有接话,她只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庭院中摇曳的花枝。 记恩吗?在他心里,乌兰家的恩情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但柳家,他应该还是念着一份旧情的。 第180章 委屈了他的小姑娘 暮色初临,沈清若未带宫人,独自一人走到了太极殿外。 吴添见到她,连忙躬身迎上,脸上堆起恭敬的笑意: “贵妃娘娘,您怎么过来了?陛下正在批阅奏章,奴才这就去通传。” 沈清若轻轻摇头:“不必惊扰陛下,本宫等等就好。” 她声音刚落,殿内便传来沈望奚的声音:“是阿若吗?进来。” 吴添立刻侧身让开,沈清若缓步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沈望奚正坐在御案后,朱笔刚搁下,抬眸看向她: “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事?” 他朝她伸出手。 沈清若走过去,绕到御案旁,站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微微低着头,轻声道:“没什么事,就是想来见见陛下。” 沈望奚察觉她情绪似乎有些低落,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轻轻一带,便将她揽过来,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怎么了?”他低头看她,声音放柔了些,“瞧着有些不高兴?谁惹朕的阿若了?” 沈清若顺势靠在他怀里,摇了摇头,不说话。 沈望奚搂着她纤细的腰肢,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说话。” 沈清若还是沉默,过了一会儿,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拉住他宽大的袖口,一点点往上卷。 沈望奚任由她动作。 袖子被撸起,露出他结实的小臂,之前被他自己划伤的地方,如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的指尖在那疤痕上抚过。 沈望奚看着她专注又带着点难过的侧脸,心中微软,猜测道:“听说今日柳贵人去漪兰殿,让你不高兴了?” 他记得吴添提过一句,皇后让柳如思去送了点心。 沈清若这才抬起头,水润的眸子望着他,摇了摇头:“没有,她没有惹我不高兴。” 她顿了顿,声音更软了些,带着点委屈:“就是不想看见她,因为看到她,就想起之前不好的事。” 沈望奚知道她说的是之前乌兰云下药,柳如思自荐枕席那晚。 他搂紧了她,下颌蹭了蹭她的发顶:“是朕不好,遭了算计,差点对不起阿若。”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继续小声道: “阿若不想她待在漪兰殿,可是皇后娘娘好像很为难她,今日命她来送点心,还命令她在漪兰殿陪阿若待满一个时辰。” “阿若不想当坏人,所以就让她在殿里坐了很久。” 她蹙起细细的柳眉,有些困扰,“但是她在那里,阿若心里总觉得不自在,书也看不进去。” 沈望奚闻言,眉头蹙起。 他自从将那柳如思丢到椒房殿后,便再未过问。 只想着好歹是柳家后人,乌兰云纵然不喜,但总不至于太过分。 沈清若仰着小脸看他,眼神纯净带着不解: “还有呀,陛下,阿若看柳贵人今日,很是害怕的样子,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样了。” 沈望奚大概猜到乌兰云最近做了什么。 无非就是后宫那些手段,拿低位嫔妃出气,让柳如思去漪兰殿膈应阿若。 他看着怀中人儿,暂且压下心头对乌兰云的不悦,他眼下更想先哄好怀里这个。 沈望奚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语气纵容:“既然不想见柳如思,以后就不见。” “朕会吩咐下去,让人守着漪兰殿,不让她进去扰你清净,免得你糟心。” 沈清若表面乖巧地点头,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细声应道:“嗯,谢谢陛下。” 沈望奚抚着她柔顺的青丝,盘算着明日是否该抽空去椒房殿看看。 至少,要敲打乌兰云一番,不该让这些琐事烦到漪兰殿这边,委屈了他的小姑娘。 “晚膳用了没有?”他低声问,暂时将那些纷扰抛开。 “还没有。”沈清若在他怀里摇头,声音闷闷的。 “那陪朕用一些。”沈望奚将她抱起,走向内殿,“朕让人传膳。” “好。”她软软应着,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第181章 爱不得,恨不能 翌日下朝后,沈望奚往椒房殿走去。 他身着玄黑底绣金纹的朝服,束腰勾勒出劲瘦的腰身,身形优越,渊渟岳峙。 大手随意垂在身侧,骨节分明,肤色冷白。 宫人见到他,慌忙跪地行礼,心中皆是惊疑不定,陛下已许久未曾踏足椒房殿了。 乌兰云正坐在窗边,对着院子里那几株略显萧索的花木出神。 苏嬷嬷快步进来,低声道:“娘娘,陛下往这边来了。” 乌兰云一愣,侧过头,看见逆光走来的挺拔身影。 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死水,可每次一听到他的消息,一见到他这个人,那颗沉寂的心总是不受控制地加快跳动。 “臣妾参见陛下。”乌兰云屈膝行礼。 “平身。”沈望奚走到上首主位坐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宫人奉上茶,他并未去碰。 “陛下今日怎么有空过来?”乌兰云在他下首坐下,垂眸问道。 “路过,便来看看。”沈望奚视线落在她脸上,“皇后近日,一切可好?” 乌兰云心头一跳,揣摩着他话里的意思,谨慎答道:“劳陛下挂心,臣妾一切安好。只是时常挂念阿妍,不知她在宫外可还习惯。” 沈望奚点头,并未接她关于沈靖妍的话头,转而道:“朕听闻,昨日你让柳贵人去了漪兰殿送点心?” 乌兰云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这事。 她面上不动声色:“是。昭贵妃父祖得蒙圣恩,臣妾身为皇后,理当有所表示。” “让柳贵人前去,也是想着她们年纪相仿,或许能陪贵妃说说话,解解闷。” “是吗?”沈望奚声音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 “朕怎么听说,你还下了命令,让她必须在漪兰殿待满一个时辰?” 乌兰云指尖蜷缩了一下,强自镇定道:“臣妾是怕柳贵人送了东西就走,礼数不周,才多嘱咐了一句。” “怎么?可是她行事不妥,冲撞了贵妃妹妹?”她语气里带上恰到好处的担忧。 沈望奚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眸子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道:“柳贵人入宫也有些时日了,叫她出来,朕瞧瞧。” 乌兰云脸色微变,很快又恢复如常,对苏嬷嬷使了个眼色。 苏嬷嬷会意,躬身退下。 不多时,柳如思低着头,跟着苏嬷嬷走了进来。 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座上的人,一进殿便噗通跪倒在地,声音发颤:“嫔妾柳如思,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沈望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只见她肩膀微微发抖,瑟缩胆小,哪里还有半分当初在行宫时,那试图展现风情的模样? 简直像是被吓破了胆的鹌鹑。 “抬起头来。”沈望奚开口。 柳如思一点点抬起头,目光却始终不敢与他对视。 沈望奚看清了她的脸,苍白,消瘦,眼下一片青黑,眼神麻木。 他眉头蹙起。 他知道乌兰云不喜柳如思,却没想到,短短时日,竟能将一个人磋磨成这副样子。 “在椒房殿,一切可还习惯?”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柳如思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飞快瞟了乌兰云一眼,触及对方那冰冷的眼神,她猛地低下头:“回陛下,习惯。” “皇后娘娘待嫔妾,极、极好……” 这话说得断断续续,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言不由衷和恐惧。 沈望奚心中已然明了。 他转眸看向乌兰云,声音沉了几分: “皇后,柳氏好歹是柳家后人,朕当初将她安置在椒房殿,是望你多加照拂,全了旧日情分。” “你就是这般照拂的?” 乌兰云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 她迎着沈望奚审视的目光,努力维持着镇定: “陛下此言何意?臣妾自问待柳贵人并无不妥,衣食住行皆按贵人份例供给,从未短缺。” “只是规矩严些,却也是为了她好,免得行差踏错,丢了皇家颜面。” “规矩严些?”沈望奚重复着这四个字,目光扫过地上的柳如思,“只是朕看她这胆子,倒是比从前小了许多。” 乌兰云扯了扯嘴角,没再答话。 沈望奚最后淡淡下了命令:“朕不管你们私下如何,但有些事,莫要做得太过,徒惹是非。” “尤其是,不要牵连到不相干的人,扰了漪兰殿的清静。” 他这话,既是敲打乌兰云不要再利用柳如思去膈应沈清若,也是警告她适可而止。 乌兰云脸色白了白,胸口一阵闷痛。 他果然是为了沈清若而来! 为了那个贱人一点点不自在,他就亲自来训斥她这个正宫皇后? “臣妾,明白了。”她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句话。 沈望奚站起身,不再看她,也没再看地上的柳如思一眼。 “你好自为之。” 留下这四个字,他转身,大步离开了椒房殿。 殿内,只剩下乌兰云僵直的身影,和地上的柳如思。 苏嬷嬷小心翼翼地上前:“娘娘……” “滚!”乌兰云猛地一挥袖,将小几上的茶盏扫落在地,碎裂声刺耳。 她对沈望奚,爱不得,恨不能。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心被沈清若抢走,别无他法,锥心蚀骨。 第182章 他那叫上了心? 椒房殿那边,无论乌兰云内心如何痛恨,表面上,终究是暂时沉寂了下去,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生事。 夜色深沉,京城云府,祠堂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牌位上云婉二字。 卫峥独自一人坐在蒲团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空了的酒壶,手里还攥着一个。 他仰头灌下一口辛辣的液体,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压不住心头的钝痛。 “婉儿……”他声音沙哑,对着那冰冷的牌位,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倾诉,“我对不住你。” “没能护住你,让你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受尽冷眼,郁郁而终。” 他闭上眼,眼前仿佛浮现出记忆中那个清丽的女子,最终却变得憔悴苍白,香消玉殒。 “如今,我们唯一的孩子,阿若……”他喉咙哽住,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继续,“我也没有护住,让她被沈望奚霸占了。” “她才多大?她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及笄礼,没见过几个年龄相当的儿郎,先后嫁的两任皇帝,梁帝,沈望奚,哪一个不是比她年长那么多?” 卫峥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和无力。 “她本该有更好的人生,找个年纪相当、知冷知热的夫君,平安顺遂地过一辈子。” “可是如今却困在深宫……” “都是我没用。” 祠堂门外,云文瀚不知已站了多久。 他听着里面传来的低语,脸上满是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轻轻推门走了进去。 “逝者已矣,过去的事,再追悔也无益了。”云文瀚走到卫峥身边,弯腰拾起一个滚落的空酒壶,声音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 卫峥没有抬头,依旧盯着云婉的牌位,哑声道:“可是我心疼,心疼婉儿,也心疼阿若。” 云文瀚在他身旁的蒲团上坐下,看着女儿的名字,眼中亦闪过痛色,但他很快压下,拍了拍卫峥的肩膀:“我知道。” “为人父,为人夫,你的心情,我懂。” “但眼下,木已成舟。宫里的趋势,你我都看得明白,是贵妃独宠。” “沈望奚此人,虽然手段雷霆,但对阿若,至少目前看来,是上了心的,并未苛待。” “阿若那孩子,瞧着也并非全无主意,她在宫中,未必就如我们想的那么艰难。” “上了心?”卫峥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依旧不甘心。 “他那叫上了心?” “不过是见阿若绝色,起了霸占之心,他沈望奚还有皇后,还有长成的皇子、公主,如何能叫真的上了心?” “慎言!”云文瀚打断他,目光严厉地扫了一眼门外,压低声音,“隔墙有耳!如今我们身在京城,更需谨言慎行。” 卫峥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头,双手插入发间,肩膀垮了下去。 云文瀚看着他这副模样,语气缓了缓: “沈望奚是枭雄,大周在他治下,确有蒸蒸日上之势。” “阿若跟了他,虽非我们最初所愿,但至少性命无忧,荣华富贵不缺。” “眼下,我们能做的,便是在前朝站稳脚跟,成为她的倚仗,让她在后宫能更有底气。” “这,才是对婉儿,对阿若最好的告慰。” 卫峥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噼啪了一声。 他忽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走到云婉的牌位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他声音坚定,“太傅,我卫峥此生,负了婉儿,未能与她白头偕老。” “如今我别无所求,只求您答应我,百年之后,在婉儿墓旁,给我留一个位置。” “我不入卫家祖坟,我要入赘云家,生前未能陪伴,死后让我永远陪着她,可好?” 云文瀚看着跪在面前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军,如今为了早逝的女儿,甘愿放弃身后归处,只求一个陪伴的名分,心中亦是感慨。 他点头:“好,我答应你。” “婉儿泉下有知,也会高兴的。” 得到承诺,卫峥对着云婉的牌位,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第183章 玉足 转眼入了十月,秋意渐浓,凉风透过半开的窗棂,带来庭院里丹桂的淡香。 漪兰殿内,沈清若只穿着一件杏子黄的轻软罗裙,懒洋洋地窝在沈望奚怀里。 她赤着一双雪白的足,小巧的脚丫子从裙摆下探出来,无意识地翘起,轻轻晃荡着,玉白无瑕,艳骨漂亮。 沈望奚原本在看她手中把玩的一枚羊脂玉佩,目光却不自觉被那晃动的玉足吸引了去。 那脚趾圆润,指甲透着淡淡的粉色,随着晃动,俏丽极了。 他看得有些出神,喉结微动,大手忍不住就伸了过去,捉住了那只不安分的脚丫。 掌心触及一片冰凉。 “怎么这样凉?”他眉头微蹙,将那只小脚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轻轻揉搓着,试图驱散那寒意。 沈清若被他突然的动作惊了一下,脚心被他揉按取暖,又痒又麻,她忍不住缩了缩脚,细声娇哼:“呀陛下,别…痒…” 她试图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握得更紧。 “别动,暖暖。”沈望奚声音低哑,目光落在被他握在掌中的玉足上。 她的脚生得极好,脚背白嫩,能看到淡青色的血管,仿佛一件精心雕琢的珍品。 他眸色渐深,低下头,在她的脚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沈清若浑身一颤,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脸颊瞬间飞上红霞,声音带着羞恼:“陛下!你做什么?” 沈望奚抬起头,看着她绯红的小脸和氤氲着水汽的眸子,非但没有收敛,反而低低笑了起来。 他指尖在她的脚心轻轻一刮。 “啊!”沈清若痒得惊呼一声,身子猛地一缩,整个人几乎完全缩进他怀里。 她的小手推拒着他的胸膛,“陛下,别闹了,阿若怕痒。” 她越是躲,越是这般娇怯无助的模样,越是激得沈望奚心头火气窜动。 他不再逗弄她的脚,转而握住了她纤细的小腿。 裙摆被带动,向上滑落一截,露出她一截嫩藕般的小腿,肌肤雪腻。 沈清若感受到他气息的变化,和他眼中熟悉的暗沉,心知不妙,想要逃开,却被他铁臂箍着细腰,动弹不得。 她声音细弱,带着讨饶,“陛下,天还没黑呢。” 沈望奚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喑哑得厉害:“朕的阿若,哪里都生得好看。” …… 一个时辰后,空气中还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旖旎气息。 沈清若微微喘息着,娇脸儿埋在柔软的枕间,只露出小半张晕着绯色的侧脸。 沈望奚半靠在软榻边,玄色寝衣随意披着,露出结实的胸膛。 他大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怀中人儿光滑的玉背,帮她平复着急促的呼吸,眸底是吃饱餍足后的慵懒与温和。 过了好一会儿,沈清若才从那极致的眩晕余韵中缓过神来。 她长睫颤了颤,慢慢睁开水汽氤氲的眸子,带着点控诉地,委屈地瞪了身侧的男人一眼。 沈望奚低笑一声,伸手将她黏在颊边汗湿的发丝撩开,声音带着事后的哑:“怎么了?朕伺候得贵妃娘娘不满意?” 沈清若娇哼一声,把脸扭开,不想理他。 那模样,像只被惹恼了的猫儿。 沈望奚心情颇好,将她往怀里又揽了揽,换了个话题:“十月,京郊有秋猎,朕带你去散散心,好不好?” 果然,小姑娘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 她微微动了动,仰起小脸看他,水润的眸子里亮起细碎的光:“真的?陛下又要带阿若出宫?” “嗯。”沈望奚看着她的杏眸,心中微软,“朕带你去看围场秋色,比宫里开阔。” “朕再让人给你赶制几身利落的常服。”他补充道,指尖绕着她一缕青丝,“到时候,朕带你骑马。” 沈清若立刻乖巧点头:“好呀。” 看着她开心的模样,沈望奚沉吟片刻,还是开口道:“此次秋猎,皇后会留守后宫主持事宜,只有我们。” “只是此次负责操办狩猎具体事务的,是镇国公世子萧煜和肃国公。” “所以,阿妍,作为世子妃,也会随行。” 沈清若眼神微动,安静听着。 沈望奚收紧手臂,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商量的: “阿若,阿妍出嫁后,与萧煜也算夫妻和睦,朕听闻她性子也收敛了很多。” “此次秋猎,看在朕的面子上,若是她不再主动生事,你便也不要再与她起冲突了,好不好?” 他低头,看着她的眼睛,补充道: “当然,若是她胆敢惹你不开心,你想出气,也可以告诉朕,朕替你教训她。” 沈清若垂下了眸子,沉默了几息。 就在沈望奚以为她心里不痛快时,她却忽然抬起脸,娇艳的唇瓣微微嘟起,带着点娇憨,软软哼道: “哼,长公主?陛下不提,阿若早就忘了还有这号人了。” 她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蹭了蹭,闷闷撒娇: “阿若眼里心里只有陛下,哪里还装得下旁人?只要她不来找阿若的麻烦,阿若才懒得理会她呢。” 沈望奚闻言,先是一怔,随即失笑。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心头那点因提及阿妍而起的尴尬,也消散了。 他的阿若,就是这么单纯直白,爱憎分明。 不喜欢的,连记住都嫌费神。 “好,朕的阿若最大度。”沈望奚搂紧了她,应和着夸了一句。 至于阿妍是否真的收敛,他的阿若是否真的忘了,此刻的沈望奚,并不愿深想。 左右,他虽然在乎女儿,但他会站在她这边。 第184章 他的心,在想着谁?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的书房内,烛火摇曳。 萧煜独自坐在书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送来的秋猎随行人员名单。 他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昭贵妃那几个字上,指节微微收紧。 又要见到她了。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中盘旋,带着隐秘的悸动,更多的却是深沉的无奈与苦涩。 他知道这不该,不能,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每次得知能与她在同一场合出现,哪怕只是远远望上一眼,他沉寂的心湖都会泛起波澜。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煜迅速将名单合上,若无其事地压在了一本书籍下方。 书房门被推开,沈靖妍穿着一身嫣红色的寝衣,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夫君,这么晚了,还在忙公务吗?” 她自然地走到萧煜身边,亲昵地依偎进他怀里,手臂环住他的腰。 萧煜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抬手,虚虚地揽住她的肩,语气温和:“嗯,一些琐事,马上就处理完了。” 沈靖妍靠在他胸膛,感受到他平稳的心跳,很是满足。 虽然父皇变了。 可至少,她的夫君很喜爱她。 她眼尖地瞥见书案上被藏住,只露出一角的纸张,好奇地问道: “夫君刚才在看什么?是秋猎的安排吗?给我看看好不好?” 萧煜垂下眼眸,看着她娇艳的脸庞,心中却是一片疏离。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丝,声音依旧温和,却拒绝了她:“是些随行人员的名单,涉及朝政,不便与内眷多看。” 沈靖妍仰起脸,带着撒娇的意味:“我可是你的妻子,看看都不行吗?” 萧煜安抚道:“陛下将此事交给我与肃国公,我需得谨慎,不能惹陛下不信任。” “等到了围场,你自然就知道了。” 沈靖妍听他语气温柔,又提及父皇信任,便不再纠缠,反而觉得夫君行事稳重,恪守臣子本分,心中对他愈发喜欢。 她想起两人已有半月未曾同房,脸颊微微泛红,指尖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声音放得更软,带着暗示: “夫君,公务是忙不完的,夜已深了……” 萧煜感受到她刻意的撩拨,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扫过那被合上的名单。 仿佛能透过纸张,再次看到那刺眼又令他心动的,昭贵妃三字。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悸动,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平静。 萧煜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沈靖妍低呼一声,随即娇羞地将脸埋进他颈间,手臂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满心都是幸福。 萧煜抱着她,稳步走向内室的床榻。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心,在想着谁。 —— 秋高气爽,京郊皇家围场旌旗招展,早已布置妥当。 萧煜与沈靖妍作为负责操办事宜的臣子,已先一步抵达。 远处,尘烟微起,皇家仪仗缓缓行来。 萧煜与肃国公齐睿对视一眼,立刻整理衣袍,快步上前,垂首恭迎。 沈靖妍也赶紧跟在他身侧,翘首以盼。 明黄色的御驾停稳,沈望奚率先下车。 他今日未着龙袍,换了一身玄青色绣银纹的骑射常服,束腰设计更显其身姿挺拔,长腿窄腰。 沈望奚并未立刻理会迎驾的臣子,而是回身,向车内伸出手。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 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被他小心扶了下来。 沈清若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束腰骑装,袖口与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精致的花纹,既利落又不失柔美。 沈靖妍在看到沈望奚亲自扶沈清若下车时,脸色就僵了一下。 她迅速扫视御驾后方,除了随行的宫人侍卫,并未见到凤辇。 母后,没有来? 沈靖妍有些失落,父皇居然只带了沈清若。 她下意识地想靠近萧煜寻求安慰,却发现自己的夫君的目光,似乎正落在沈清若身上? 萧煜在沈清若出现的那一刻,呼吸便是一窒,他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直视天颜,更不敢直视那让他心绪不宁的少女。 可他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追随着她,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肃国公齐睿站在萧煜身旁,敏锐地捕捉到了萧煜对昭贵妃的专注,甚至他已经忍不住抬头偷看? 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眉头蹙起。 是他想的那样吗? 萧煜这小子,莫非对昭贵妃有爱慕之心?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不知死活。 陛下是何等人物,岂容臣子觊觎他的女人? 齐睿立刻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萧煜斜前方,隔绝了他投向沈清若的视线,同时躬身朗声道: “臣齐睿,恭迎陛下,恭迎贵妃娘娘!营地已准备妥当,请陛下、娘娘入内歇息。” 他的声音将萧煜从短暂的失神中惊醒。 萧煜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他怎么忘了,陛下是何等敏锐之人。 他方才的失态,若是被陛下察觉,镇国公府就是抄家灭族之祸。 萧煜不敢再想下去,赶紧将头埋得更低,跟着肃国公一起躬身行礼:“臣萧煜,恭迎陛下,恭迎贵妃娘娘!” 沈望奚目光淡淡扫过迎接的众人,在萧煜身上并未过多停留,只平静道:“平身。” 他握着沈清若的手并未松开,牵着她,往主帐方向走去。 沈靖妍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看看身旁神色不明的萧煜,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愈发重了。 第185章 春水 主帐内稍作休整后,沈望奚便牵着沈清若走了出来。 围场空地上,早已备好了两匹骏马,一匹通体玄黑,神骏非凡,是沈望奚的御马追风。 另一匹则是温顺的白色母马,额间有一缕红毛,正是为沈清若准备的雪影。 “陛下,这就是您要给阿若单独骑的马吗?”沈清若看着雪影,眼睛亮亮的。 “嗯,它叫雪影,性子温顺,适合初学。”沈望奚摸了摸雪影的脖颈,马儿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掌。 他转身,看向沈清若,“来,朕带你上马。” 他扶着她的腰,稍一用力,便将她稳稳托上了马背。 沈清若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鞍前的突起,身子有些僵硬。 从前都是他在后面搂着她,控马,如今只她一个人,有些害怕。 “别怕。”沈望奚站在马侧,一手牵着缰绳,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放松,坐稳。” 沈清若慢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不远处,萧煜正与几名属官交代巡防事务,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边的身影吸引。 他看到陛下亲自将昭贵妃扶上马,看到他站在她身侧,耐心指导。 萧煜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与属官说话,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 肃国公齐睿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暗叹一声,走上前去,与萧煜并肩而立,挡住了他大部分的视线,低声支开他: “世子,东边那片区域的守卫布置,还需你再亲自核查一遍,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萧煜猛立刻收敛心神,躬身道:“是,肃国公,我这就去。” 另一边,沈望奚正握着沈清若的手,教她如何正确握住缰绳。 “手要放松,这样握,对。”他的大手包裹着她纤细的手指,仔细调整着她的姿势。 沈清若的手很小,很软,在他掌心仿佛一用力就捏坏。 “陛下,是这样吗?”她微微侧头看他。 “嗯,阿若很聪明。”沈望奚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唇角微勾。 他翻身上了自己的追风,与她的雪影并肩而行,“跟着朕,慢慢走。” 他控制着速度,让雪影能轻松跟上。 沈清若起初还有些害怕,但在沈望奚的引导下,渐渐适应了,甚至敢松开一只手,轻轻抚摸雪影柔顺的鬃毛。 “陛下,它好乖。”她笑起来,眉眼弯弯,在秋日阳光下格外明媚。 沈望奚看着她灿烂的笑容,心头一动,驱马靠近了些,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一缕鬓发:“喜欢就好。” 两人行至东边。 这一幕,落在了再次抬眼望来的萧煜眼中。 而更远处,来找夫君的沈靖妍,恰好将他目不转睛的模样,看了个清清楚楚。 她脸上的笑容凝固,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指甲掐入了掌心。 沈望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扫过。 却只见萧煜和沈靖妍离开的背影。 他眸色微深,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低头对身边的沈清若柔声道: “累了没有?我们回去歇息,晚些时候,朕带你去高处看围场落日。” “好呀。”沈清若乖巧点头,全然不知自己方才无意间,又搅乱了一池春水。 第186章 你是不是喜欢沈清若? 沈靖妍拉着萧煜回到住处。 不等他开口,她就扬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扇在了萧煜的脸上。 “萧煜!”沈靖妍的声音尖锐,带着愤怒。 “你是我的夫君!是我的驸马!如今却看着那个抢了我母后恩宠、占了我父皇心思的贱人失神?你到底是什么心思?” 她逼近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是不是喜欢她?你是不是也被那个狐媚子勾了魂?” 脸上火辣辣的疼,让萧煜彻底清醒过来。 他除了在沈清若面前会偶尔失控失态,平日里向来是思虑周全的镇国公世子。 此刻,面对沈靖妍的质问和怒火,他心念几转。 掩饰和否认,在沈靖妍已经起疑的情况下,只会显得欲盖弥彰,加深她的猜忌。 萧煜抬手,碰了碰刺痛的颊边,神色并未见多少慌乱,反而是被误解的无奈和坦然: “公主,我方才确实是在看昭贵妃。” 他这大大方方的承认,反而让沈靖妍愣了一下。 萧煜继续道,语气诚恳:“但绝非公主你想的那般龌龊,我只是一时好奇。” “好奇这位昭贵妃究竟有何等魔力,能让陛下如此倾心,盛宠不衰,甚至力排众议,将她的父祖都安置在要职之上。” 他顿了顿,观察着沈靖妍的神色,见她怒气稍缓,但疑色未褪,便话锋一转,带上了忧虑: “公主,你细想,昭贵妃如今圣眷正浓,她与我们,从某种意义上说,算是敌人,我不免要想得长远些。” “若他日昭贵妃诞下皇子,凭借陛下的宠爱,届时,无论是镇国公府,还是公主你,我们的处境,恐怕都不会太好。” “我方才看她,也是在思量这些。”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将个人那点隐秘的情愫,巧妙包裹在了对家族前途的深谋远虑之下。 沈靖妍看萧煜俊朗的脸上满是担忧,看不出丝毫破绽,信了大半。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她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不确定。 萧煜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温和而坚定:“自然。” “你是我的妻子,镇国公府与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岂会不为我们的将来考量?” 他面上安抚沈靖妍,内心却在警告自己: 萧煜,清醒一点。 那不过是一场无望的惊鸿一瞥,一丝微不足道的心动而已,绝不能再流露出任何痕迹。 那些浅淡的爱恋,不值得为此赌上镇国公府的一切,赌上自己的性命和前途。 沈靖妍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中的怀疑被打消了。 她靠进萧煜怀里,声音带着委屈和后怕:“夫君,是我错怪你了我只是太害怕了。” “因为沈清若是那样漂亮,那样快就抢走了父皇的全部关注。” “我真得害怕,她把你也抢走了。” 萧煜搂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面上温和,眼底却是不耐。 “我知道,公主受委屈了。放心,一切有我。” 他抬头,目光掠过远处那顶最为华贵的主帐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归于沉寂。 有些心思,必须深埋,直至腐烂。 —— 翌日清晨,秋猎正式开始。 号角长鸣,参与围猎的宗室子弟与武将们皆已整装待发,气氛热烈。 沈望奚一身玄黑骑装,坐于追风之上,侧头看向身旁同样骑在雪影背上的沈清若。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碧色骑装,少了几分平日的娇柔,多了几分利落。 只是那双握着缰绳的手,显得有些紧张。 “怕吗?”沈望奚低声问。 沈清若摇摇头,又点点头,诚实道:“有一点。阿若不会射箭,会不会拖累陛下?” 沈望奚低笑一声,驱马靠近,大手拍了拍她的腰: “今日朕不猎大型猛兽,只带你走走,射些温驯的麋鹿野兔便可,你跟在朕身边,看着就好。” 沈清若乖乖点头,放松了些。 随着沈望奚一声令下,大队人马涌入广袤的围场森林。 萧煜作为负责安保的官员之一,骑马跟在更后方一段距离。 肃国公齐睿则策马在萧煜旁边,与他并肩。 进入林深处,沈望奚目光如炬,很快便发现了一只正在林间空地上低头吃草的雄鹿。 他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取下背上长弓,搭上羽箭。 沈清若屏住呼吸,睁大了眼睛。 就在沈望奚弓弦将满未满之际,异变突生。 侧面灌木丛中忽然传来一声野兽的低吼,一道灰黑色的影子猛地窜出,直扑那只雄鹿。 竟是一头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野猪,獠牙森白,来势汹汹。 雄鹿受惊,嘶鸣一声,慌乱之下竟不辨方向,朝着沈清若所在的位置冲了过来。 “保护陛下!保护贵妃娘娘!”肃国公齐睿反应极快,厉声高喝,同时策马前冲。 萧煜脸色骤变,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催马向前,手已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然而,有人比他们更快。 在雄鹿冲来的瞬间,沈望奚眼神一凛,原本瞄准鹿腿的箭尖瞬间上移,手指松开—— “咻!” 羽箭破空,精准没入了鹿的脖颈。 雄鹿哀鸣一声,重重倒地,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而几乎在箭离弦的同时,沈望奚已松开缰绳,长臂一伸,将旁边雪影背上因受惊而后仰的沈清若,稳稳捞到了自己马背上,紧紧护在怀中。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没事了,阿若。”沈望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安抚。 沈清若惊魂未定,小脸煞白,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将脸埋了进去,身子微微发抖。 这时,侍卫们已经一拥而上,将剩下的那头野猪解决掉。 萧煜勒住马,看着被陛下护在怀中的女子,别开眼。 齐睿驱马上前,查看了一下倒地的雄鹿和野猪,松了口气,拱手道:“陛下神射,贵妃娘娘受惊了。” 沈望奚淡淡应了了一声,低头查看怀中的人儿:“阿若,是不是吓到了,朕带你回去,好不好?” 沈清若这才慢慢抬起头,眼圈有些红:“陛下,刚刚那鹿,那野猪……” “都解决了。”沈望奚拍着她的背,温声安抚着。 他抬眼,对肃国公道:“清理一下,你们继续狩猎,朕先带着贵妃回营。” “是!” 沈望奚不再多言,调转马头,依旧将沈清若护在身前,朝着营地方向缓缓而行。 第187章 帝从其言,立规以护 夜幕降临,围场空地上燃起了熊熊篝火。 下首,宗室勋贵与文武大臣围坐。 上首,沈望奚携沈清若坐于主位。 沈清若换下了白日的骑装,穿着素雅的常服,更显娇弱。 沈望奚的手臂始终揽着她的肩,将她半圈在怀里,目光不时落在她脸上,带着担忧,怕白日那场突如其来的惊险,在她心里留下阴影。 下方空地上,今日狩猎的成果被逐一陈列出来,准备论功行赏。 齐睿站在前方,声音响彻营地:“今日围猎,诸位辛苦了。” “现将猎物清点,头三名,陛下有赏!” 火光映照下,那些猎物血淋淋地堆叠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有獐子、野兔,也不乏一些大型猎物。 沈清若起初被那血淋淋的场面吓了一跳,往沈望奚怀里缩了缩,伸出小手捂住了眼睛。 沈望奚感觉到她的怯意,低声说:“怕就别看。”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过了一会儿,捂住眼睛的手指悄悄张开缝隙,一只水润的眸子透过指缝,好奇又怯怯地偷瞄着下方的场景。 沈望奚低头瞧见她这小动作,觉得有些好笑,方才的担忧散去了些。 他大手覆上她的小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低声道:“想看便看,有朕在。” 他的纵容让沈清若胆子大了些,她不再捂眼,但目光还是尽量避开那些过于血腥的部位。 齐睿继续清点,定下结论:“今日猎获最多者,是镇国公世子,萧煜。” “共计大型猎物三头,其中包含一头成年黑熊,中小型猎物二十有余。” 此言一出,场中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猎到熊可不是易事,足见萧煜勇武。 萧煜出列,躬身行礼。 他穿着劲装,火光映照下,面容俊朗,身姿高挑。 沈望奚目光落在他身上,点了点头,语气认可:“萧爱卿勇武过人,不错。” 沈靖妍看着场中的萧煜,也是与有荣焉。 齐睿附和笑道:“世子年轻有为,不愧是镇国公虎子。” 萧煜垂首:“陛下谬赞,肃国公过誉,臣愧不敢当。” 他感受到上方陛下平静却极具压迫感的视线,不敢有丝毫逾矩,谢恩后便退回队列。 沈清若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萧煜,看到他猎获的那头黑熊体积庞大,皮毛黝黑,即便死了也带着一股凶悍之气,她忍不住又往沈望奚身边靠了靠。 沈望奚察觉到她的动作,以为她是被熊吓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死了的东西,没什么好怕的。” 接下来,肃国公又宣布了第二名和第三名的获得者,皆是军中骁将。 他们猎获的也多以大型猛兽为主,狼、野猪等,同样血淋淋地陈列着。 沈清若看到几只还未成年的小鹿和小狐狸,眼中闪过不忍,轻轻扯了扯沈望奚的衣袖,小声说: “陛下,它们年幼,有些可怜。” 沈望奚闻言,低头看她,见她眉头微蹙,是真的有些不忍。 他心中微软,他的阿若,心肠总是这般柔。 “弱肉强食,本是自然法则。”沈望奚低声解释。 “不过,阿若若不喜欢,朕吩咐下去,不许猎些这些幼崽便是。” 上位者轻飘飘一言,传至大周后世的千百年,便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乃至影响了民间狩猎的风气。 不猎幼崽,不伤母兽。 使得山林间的生灵得以休养生息,族群繁衍不息。 哪怕是后来的饥荒灾年,成年的野物数量也足以让灾民得以饱腹,形成了某种程度上的良性循环。 史载: 【昭贵妃心善,见幼兽可怜,帝从其言,立规以护。】 【故后世山林之间,肉食多见,民亦少饥。】 当然,这已是后话。 此刻,帝王只是怀抱着他心爱的贵妃,享受着这秋夜难得的盛事。 篝火继续,后面一些年轻公子哥儿的猎物也被抬上来展示。 他们武艺不及前面那些武将,猎到的大型猛兽不多,反而多了许多山鸡、野兔、锦鸡之类色彩斑斓的小型猎物,看起来倒是没那么血腥可怖。 沈清若的注意力被一只羽毛鲜艳华丽的锦鸡吸引,它尾羽极长,在火光下闪烁着光泽,虽然死了,但依旧很美。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沈望奚唇角微勾,将她往怀里又揽紧了些,在她耳边低语:“看来阿若,还是喜欢漂亮些的东西。” 沈清若仰起小脸,睫毛扑闪,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因为它们看起来没那么可怕嘛。” 见她心情好转,沈望奚示意肃国公继续。 肃国公会意,朗声笑道:“诸位公子亦是身手不凡,这些锦鸡野兔,正好给晚宴添些趣味。” 营地上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侍从们开始处理猎物,准备烧烤。 没一会,肉香渐渐弥漫开来。 烤得金黄冒油的鹿肉、野猪肉等分送到各人席前。 沈望奚面前摆放的,自然是今日他亲手射杀的那头雄鹿身上最鲜嫩的部位。 他切下一小块,先试了试,觉得火候正好,才又切了一小块,递到身旁沈清若的唇边。 “尝尝,这是朕今日猎的。” 沈清若就着他的手,小口咬下,肉质鲜嫩多汁,她点点头:“好吃。” 沈望奚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眼底浮现笑意,又给她切了几块放在碟中。 第188章 鹿血酒 这时,齐睿亲自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上面放着一壶酒,他躬身道: “陛下,今日这酒最是滋补驱寒,请陛下品尝。” 他说着,先为沈望奚斟满一杯,那酒液呈暗红色,带着一股腥甜气息。 沈望奚端起酒杯,鼻尖微动,敏锐地察觉到不同。 他抬眸,看了一眼齐睿。 齐睿脸上笑容不变,只是眼神动了一下,微微颔首。 沈望奚立刻明白了,这酒里,怕是加了那只雄鹿的鹿血。 他握着酒杯,犹豫,目光转向身旁的小姑娘。 她正小口吃着烤鹿肉,红唇格外娇嫩。 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起清澈的眸子,带着点疑惑看向他手中的酒杯,小声问: “陛下,这酒,颜色怎么怪怪的吗?” 沈望奚看着她纯净无知的模样,心头升起隐秘的躁动。 他想起白日里将她护在怀中时,那纤细腰肢的柔软,想起她受惊时依赖地埋进他怀里的温顺。 沈望奚唇角勾起,不再犹豫,仰头将暗红色的鹿血酒,一饮而尽。 沈望奚放下酒杯,面色如常,对齐睿淡淡道:“不错。” 齐睿笑容更深,心领神会地又为沈望奚斟上一杯,然后识趣地退了下去。 沈清若看着他又端起第二杯,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陛下,好喝吗?” 沈望奚转眸看她,篝火在他深邃的眼底跳跃,那目光比平时更沉,更暗,带着难以言喻的灼热,开口道: “尚可,但阿若还小,不宜饮此酒。” 他伸手,用指腹轻轻蹭过她的唇角,动作带着流连。 沈清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低头小口吃肉,浑然不觉身边男人的龌龊冲动。 沈望奚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端起第二杯酒,再次饮尽。 上午那头雄鹿最后的生命力,此刻正以一种更猛烈的方式,在他身体里奔涌,叫嚣着,寻找着宣泄的出口。 沈望奚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身边这只懵懂无知的小鹿身上。 宴席又持续了一阵。 帝王面前的酒壶,空了一大半。 小姑娘还在小口吃着饭后水果,红嫩的舌尖偶尔舔过唇角,浑不知自己即将落入怎样的危险里。 “阿若。”沈望奚开口,声音沙哑。 “嗯?”沈清若转过头,见他脸色似乎比刚才红了些,她有些茫然,“陛下,您是不是喝多了?脸有些红。” 沈望奚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顺势将她也从座位上拉了起来。 “朕有些乏了,先回去歇息。”他对着下方众人淡淡道,手臂却占有性地环住沈清若的肩,将她半拢在怀中。 “臣等恭送陛下,恭送贵妃娘娘。” 沈望奚不再多言,揽着沈清若,转身朝主帐方向走去。 萧煜站起身,跟了上去。 今晚,是轮到他带领禁军,负责主帐外围的夜间值守。 但齐睿却不动声色地挡在了他面前。 “世子。”齐睿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陛下刚刚饮下的,是鹿血酒。” 萧煜身体一僵,他当然知道那对男人意味着什么,更清楚陛下此刻带着贵妃娘娘回到营帐,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声音有些发紧: “末将知道了,肃国公有何吩咐?” 齐睿继续道:“主帐那边,虽有内侍近身伺候,禁军只在外围,但世子武功不错,耳力非凡……”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想必是能听到些动静的,莫要为难自己。” 齐睿的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主帐之内,帝妃的动静,外面的高手,若是刻意去听,未必不能听到些许。 他是在告诉萧煜,别去自讨苦吃,别再折磨你自己。 萧煜沉默了,他当然明白齐睿的好意,这位长辈是在点醒他,也是在保护他。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涩意,声音有些发硬:“肃国公多虑了。” “我职责所在,是护卫陛下与娘娘安全,岂能疏忽职守?” “至于您担心的事,也绝不会发生。” 齐睿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第190章 白月光,被 萧煜按着腰间的佩剑,与另外几名禁军士兵,一同站立在主帐外值守点上。 他努力让自己不去听,不去想,将全部注意力放在周遭的风吹草动上。 他是来值守的,是来护卫陛下安全的,仅此而已。 然而,当主帐内隐约传来第一声带着泣音的陛下时,他所有的心理建设瞬间崩塌。 那声音太熟悉,又太陌生。 熟悉的是属于她的娇软,陌生的是那里面掺杂的,他从未听过的柔媚与无助。 萧煜握着剑柄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帐内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因习武之人过人的耳力,捕捉到令人心碎的片段。 他听见她带着哭腔的哀哀:“陛下,太yl了,阿若S不了。” 沈望奚强势开口:“承得住,朕的阿若,最乖,最厉害了…” 萧煜仿佛能看见,那个他心中清澈懵懂的清若公主,此刻正如何在那张御榻上,被强大的帝王肆意占有,如何在他身下颤斗着、哭泣、承欢。 那是他放在心底偷偷仰望的白月光,可此刻她被另一个男人临幸,他甚至连想象的资格都没有。 萧煜愈发心痛。 他实在是高估了自己。 可更诡异的是,除了煎熬,还有难以启齿的悸动,从身体深处窜起。 他厌恶这样的自己,鄙夷这样龌龊的心思,可那一声声柔媚入骨的陛下,轻而易举,点燃了他在沈靖妍身上找不到的情念。 帐内的床榻都被压得发出了吱呀声。 他听见陛下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沙哑得厉害。 然后,他听见她带着啜泣,又软又媚地应了一声:“嗯,阿若…阿若知道了…”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征服后的柔怯,听得萧煜浑身血液都凝固了,随即又更加汹涌地沸腾。 他额角渗出冷汗,死死咬住牙关,才能克制住身体的反应。 萧煜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她骑马时的样子,那挺翘的…如今应该正被陛下牢牢掌控。 帐内的动静变得更加激烈。 他听到她带着崩溃的声嘶:“陛下!陛下,r尧了阿若吧,真的真的S布了了。” 那哭声凄楚可怜,却又带着一种让人血脉贲张的媚。 萧煜猛地闭上眼,可耻地幻想着,若是此刻在帐内,让她发出这般声音的人是自己,那该多快活。 …… 良久。 帐内传来陛下一声喑哑满足的喟叹,紧接着,一切动静渐渐平息下去。 只剩下听不真切的安抚声,和她偶尔抽噎一下的余韵。 萧煜僵立在原地。 他知道,有些东西,从他听到第一声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帐内少女的身子还未平复,鹿血驱使的鞭笞又起,让沈清若哭得不能自已。 —— 晨光透入营帐,沈清若悠悠醒转。 沈望奚早已起身,坐在榻边,正低头系着护腕。见她睁眼,他俯身过来,掌心抚上她的青丝。 “醒了?”他声音低沉。 沈清若浑身酸软得动弹不得,轻轻吸了口气,柳眉立刻蹙起,眼里漫上水汽。 “疼……”她声音细弱,娇脸儿埋进软枕里,不肯看他,“浑身都疼。” 沈望奚指尖微顿,看着她雪腻身上斑驳的痕迹,心口一紧。 昨夜鹿血酒力汹涌,他确实失了分寸。 “是朕不好。”他伸手,想将她连人带被揽过来。 沈清若却扭身躲开,只留给他一个委屈的背影,闷闷道:“陛下走开,阿若不想理你。” 沈望奚看着她这孩子气的举动,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 他重新俯身,凑近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边:“真不理朕了?” 她耳根迅速泛红,身子轻轻一颤,却还是咬着唇不吭声。 他叹了口气,大手隔着锦被,轻轻揉按她纤细的腰肢:“让朕看看,伤着没有?” “不要你看。”她声音带着鼻音,细白的手指揪紧被角,“陛下昨夜,太坏了。” 沈望奚看着她露出的那小半张脸,眉眼柔弱,可怜得紧。 “好,是朕坏。”他放软了语气,像哄不懂事的孩子。 “待会儿让严嬷嬷给你好好揉按,今日你便在帐中歇着,不必随朕去围场了。” 沈清若这才慢慢转过头,水润的眸子望着他,小声问:“陛下要去很久吗?” “猎到日头偏西便回。”沈望奚指尖蹭了蹭她的脸颊,“乖乖等朕。” 她轻轻嗯了一声,乖顺地让他帮自己掖好被角。 只是在他起身欲走时,她又伸出细白的藕臂,软软勾住他的手指。 “陛下……”她仰着娇脸儿,眼神依赖,“早些回来。” 沈望奚心头软了又软,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吻:“好。” 第190章 就是腿软 围场之内,号角再鸣。 沈望奚换了一身玄色劲装,策马立于众人之前,身姿优越。 少了那份需时刻关注身侧娇人的心思,他今日面容清冷,目光锐利,气势凛冽。 萧煜勒马跟在后方,看着陛下冷硬的背影,耳边却不合时宜地回响起昨夜主帐内的暧昧声响。 他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喉间却有些发干。 “父皇!”一道娇亮的声音打破沉寂。 沈靖妍穿着一身火红的骑装,策马凑到沈望奚身边,脸上带着明媚的笑容: “今日让女儿跟着您吧?女儿定不会给父皇添乱。” 沈望奚侧眸看了她一眼,神色平淡:“你跟好萧煜,注意安全。” 沈靖妍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凑近些,语气亲昵:“父皇,您还记得吗?女儿八岁那年,您手把手教女儿射箭。” 沈望奚目光望着前方密林,并未回应。 沈靖妍不甘心,继续道:“还有去年秋天,父皇您还夸女儿马术精进了……” “阿妍。”沈望奚淡淡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过去的事,提它作甚。跟好队伍,莫要掉队。” 他说完,一夹马腹,追风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她和众人甩在身后。 沈靖妍愣在原地,看着父皇决绝的背影,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去。 今天沈清若不在,他依旧冷漠,连多一眼,都不愿看她了。 萧煜将一切尽收眼底,策马行至她身侧,低声道:“公主,该出发了。” 沈靖妍点头,攥紧缰绳,默然跟在夫君身边。 如今,镇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已经比长公主,要更尊贵了。 —— 夜幕低垂。 沈清若终究还是被沈望奚带了出来,参加这第二日的篝火夜宴。 她眉眼间带着柔弱,几乎是半靠在沈望奚身上,由他揽着肩头,才勉强坐稳。 “还难受?”沈望奚低头,声音带着歉意。 沈清若轻轻摇头:“好多了,就是腿软,没什么力气。” 沈望奚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背,“吃点东西,朕就带你回去。” “你都在帐内待一天了,朕怕你闷坏了。” 沈清若乖乖点头,吃东西。 萧煜在不远处,目光不受控制地飘向主位。 他看到昭贵妃依偎在陛下怀中,那副娇弱无力的模样,与昨夜听到的婉转承欢判若两人,却又奇异地重叠在一起,诱人心神。 他迅速移开视线。 沈靖妍坐在萧煜身旁,看着父皇对沈清若那毫不掩饰的回护,只觉得眼前的烤肉都失了味道。 她端起酒杯,脸上挤出明媚的笑容,起身走向主位,“父皇,今日秋猎,女儿敬父皇一杯,祝父皇龙体安康,大周国运昌隆。” 沈望奚抬眸,看了她一眼,应了一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沈靖妍却不甘心就此退下,她目光转向沈清若,语气关切:“贵妃娘娘瞧着脸色不太好,可是受了寒?” “这秋日风凉,娘娘身子弱,更该多注意才是。” 沈清若抬起水润的眸子,看了沈靖妍一眼,轻轻软软地开口:“有劳长公主挂心,本宫无碍。” 她声音不大,但全场人都屏息凝神,停下手上的动作,看她脸色,听她说话。 毕竟贵妃虽然是女眷,但她那副倚靠着帝王的柔弱姿态,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慑力。 沈靖妍被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噎了一下,还想再说些什么,沈望奚已开口打断:“阿妍,回座吧。” 沈靖妍脸上笑容僵住,讪讪地行了一礼,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这时,齐睿笑着上前,打破了略显尴尬的气氛:“陛下今日猎获颇丰,勇武不减当年啊。” “还有诸位儿郎,也都英姿勃发。” 沈望奚点了点头,应道:“都是后生可畏。” 底下的萧煜看了看身边难堪的妻子,悄悄抬头,见贵妃正小口喝着陛下递到唇边的热汤,被呵护地精致易碎。 他心念一动,又低下头。 长公主和清若公主的地位,已经悄然转换,天差地别。 镇国公府,还有继续这段联姻的必要吗? 但沈靖妍毕竟是陛下的亲生女儿,萧煜只能暂且压下那点心思,从长计议。 第191章 抢了母后夫君的贱人 十日后,秋猎结束,宫人们开始收拾行装。 沈靖妍站在自己的营帐前,看着不远处那顶最华丽的主帐。 帐门紧闭,她的父皇和沈清若尚未出来。 这次秋猎,她几乎没能和父皇说上几句话。 每一次靠近,不是被他淡淡避开,就是被沈清若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打断。 萧煜指挥着侍卫将行李装上马车,走到她身边,声音平静:“公主,该上车了。” 沈靖妍回头,眼圈有些发红:“上车?就这样回去了?我连父皇的面都没见到几次。” 萧煜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眉头微蹙,压低声音:“公主,慎言。” “一切陛下自有安排。” “安排?他的安排就是眼里只有那个沈清若。”沈靖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 “从前他不是这样的,他会教我骑马,会夸我箭术好,现在呢?他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萧煜沉默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正因如此,才觉得她蠢。 居然把自己的处境,就这样明晃晃地暴露给他这个萧家人。 这样愚蠢的沈靖妍,没有半点权谋之心的长公主,曾经怎么会就差一步,就登上皇太女的宝座? 萧煜怎么都想不明白。 沈靖妍抓住他的衣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声音带着哀求,“夫君,你去跟父皇说说,就说我身子不适,想请他过来看看,好不好?” 萧煜叹了口气,拂开她的手,语气冷静:“公主,莫要做徒劳之事,更莫要惹陛下厌烦。” 这时,主帐的帘子被掀开。 沈望奚率先走了出来,沈清若随后跟着。 她刚出帐门,便被一阵凉风激得轻轻咳嗽了一声。 沈望奚立刻侧身,将她揽入怀中,低头问道:“冷?” 沈清若靠在他胸前,轻轻摇头,声音细弱:“不冷,就是风有些大。” “那就快上车。”沈望奚护着她,走向那辆最华丽的御驾,全程没有分给旁边的沈靖妍和萧煜一个眼神。 沈靖妍看着父皇呵护着沈清若上车,僵在原地。 直到安顿好沈清若,沈望奚才像是终于注意到这边,目光淡淡扫过。 “都收拾好了?”他问的是萧煜。 萧煜立刻躬身:“回陛下,均已妥当,随时可以启程。”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目光在沈靖妍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看到她泛红的眼圈和紧抿的嘴唇,眉头蹙了一下,但终究没说什么,只淡淡道:“启程吧。” 说完,他就放下了帘子。 车队缓缓启动,扬起尘土。 沈靖妍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辆御驾。 萧煜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公主,该上我们的马车了。” 沈靖妍像是没听见,直到御驾消失在视线尽头,她才一把推开前来搀扶的婢女,冲向了后面的马车。 车厢里,沈靖妍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为什么?她才是嫡出的长公主,是父皇曾经最宠爱的女儿。 那个沈清若,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一个抢了母后夫君的贱人,凭什么得到这一切。 萧煜随后上了马车,看到她这副模样,沉默地坐在一旁,没有出声安慰。 过了许久,沈靖妍才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抬起头,眼神冰冷。 她毫不避讳萧煜,低声诅咒,“沈清若,我绝不会让你好过!” 萧煜看着她眼中的怨毒,心中微沉,却终究什么也没说。 —— 回宫后第二日,沈靖妍便递了牌子求见皇后。 椒房殿内,乌兰云坐在窗边,看着庭院里凋零的秋色,神色空洞。 “母后!” 沈靖妍快步走进来,屏退了宫人,直接跪坐到乌兰云脚边,抓住她的衣袖,声音急切: “母后,你手上,有没有什么无色无味的毒,或者什么蛊虫,能立刻让沈清若那个贱人去死的?女儿真的受不了了!” 乌兰云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激动的神色,伸出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头发。 “阿妍。”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母后没有那些东西。” 沈靖妍一愣,不甘心地追问:“怎么会没有?乌兰家……” 乌兰云打断她,“乌兰家没有什么世家底蕴,只有战场上的身后荣耀。” “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需要势力,需要人手在宫外经营,这些母后都没有。” 乌兰云看着女儿失望的脸,补充道:“这些东西,或许你哥哥,借助他在朝中逐渐积累的人脉,有可能得到。” “又或者,你借助镇国公府的势力,看看能不能找到。” 沈靖妍泪水无声滑落:“可找这些都需要时间,那现在怎么办?”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那个贱人霸占父皇,把我们踩在脚下?” 乌兰云看着女儿痛苦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卷起了自己左臂的衣袖。 狰狞的疤痕,出现在她雪白的手臂上,那痕迹深浅不一,显然不是一次所致。 沈靖妍倒吸一口凉气,震惊地抓住母亲的手臂:“母后?这是怎么弄的?” 乌兰云抚摸着那道疤痕,自言自语:“是母后自己划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是听到陛下又宿在漪兰殿的那一夜?” “或者是看到彤史上,属于漪兰殿的记录越来越密,而椒房殿却空空如也的时候?” “每次,母后听到陛下如何宠爱那个贱人,想到他是如何抱着她,亲她,心里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恨不得立刻冲去漪兰殿,生啃了她的肉!” 沈靖妍被母亲眼的疯狂恨意吓住了,屏住呼吸。 乌兰云指甲几乎要嵌进疤痕里,“但是母后不能。” “母后要忍。” “每次快要克制不住的时候,母后就会在自己身上,划上这么一道口子。” 她看向女儿,眼神冷静:“疼了,就能忍住了。” “母后……”沈靖妍看着狰狞的疤痕,震惊心疼。 她从未想过,一向雍容的母后,背地里竟在用这种方式,宣泄着恨意。 乌兰云放下衣袖,拉住女儿的手,声音阴冷,“阿妍,你要记住,小不忍则乱大谋。” “母后读过史书,前朝有位宠妃失势后,被做成了人彘。” “砍掉四肢,挖去眼睛,熏聋耳朵,灌哑喉咙,然后扔在茅房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靖妍听得浑身一颤。 乌兰云嘴角勾起冷笑:“等陛下百年之后,那个贱人,就是这样的归宿。” 她顿了顿,凑近女儿耳边,继续说道: “还有啊,在那之前,本宫要把全京城最肮脏、最低贱的乞丐,都召进漪兰殿。” “让他们一个一个,轮着上了那个贱人!让她在被做成人彘之前,就先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沈靖妍想象着那个画面,心底升起扭曲的快意和兴奋。 她喃喃道,眼中也燃起了同样的火,“母后,会有那一天的,对不对?” “会的。”乌兰云肯定地说。 “我们只需要等,耐心地等。” 第192章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漪兰殿内,沈清若屏退了左右,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指尖把玩着腰间的羊脂玉佩。 识海中,小九正将一幅画面投射给她。 那是椒房殿内,乌兰云与沈靖妍母女二人的密谈。 人彘?轮奸? 沈清若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水润的眸子里,看不清神色。 “小九。”她在心中轻唤,声音疲惫,更多的却是决绝。 “阿若,我在。”光球立刻亮起。 “你看她们。”沈清若扯了扯嘴角,笑意不达眼底,“是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永远在琢磨着怎么咬人一口?” “阿若别生气。”小九连忙安慰。 沈清若轻轻摇头,雪白的手指收紧,玉佩硌得掌心微痛,“不是生气,我是觉得恶心。” “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 “她们,早已是死敌。” 光球闪烁了一下:“阿若,你想怎么做?” 沈清若抬起眼帘,杏眸清澈:“她们不是想动手吗?我帮她们递这把刀。” “递刀?” “嗯。”沈清若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高墙围住的四方天空。 “与其整日提防她们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冷箭,不如给她们指明一个方向。” “一个看似能一击致命,实则会让她们自取灭亡的方向。” “小九,你查一下,这个小世界里,有没有什么奇人异事?最好是那种,能主动送到沈靖妍面前,让她觉得是天赐良机,能害死我的那种。” 小九的光晕闪烁起来,似乎在检索。 过了一会儿,它才开口,奶音带着点严肃: “阿若,寻常的毒药,哪怕无色无味,想带入宫中,也极难。” “倒是有一种,类似巫蛊之术的东西。” “巫蛊?”沈清若挑眉。 “是的,来自苗疆的一种古老秘术。”小九解释道,“这种术法很是诡异,可以不入宫即可远程操控。” “但有两个苛刻的条件。” “第一,需要至亲的血缘关系作为媒介。第二,施术的一方,身体必须比被施术的一方更强健才行。” “比如,如果是沈逸年伤害自己,通过秘术,可以将伤害反噬到沈靖妍身上。” “因为男子通常比女子强健,反过来则不行。” 沈清若的瞳孔微微一缩,伤害反噬?伤敌一千,自损一千。 小九继续道:“再比如,如果阿若你将来有了小皇子,沈靖妍对他施术,因为女子比婴儿强,她就可以伤害到小皇子。” “但如果是在你怀孕期间,小皇子还未降生,没有独立的生辰八字。” “若她在巫蛊之物上刻上你的生辰八字,再扎针,那么针扎的伤害,就都会转移到你身上。” 小九补充,“只是,这种术法极为霸道。” “施术者自身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甚至会折损寿元。” “所以已经基本失传了,据说只有苗疆某个隐世的族群还掌握着。” 沈清若的心一沉,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万一以后她生下小皇子,沈靖妍真的机缘巧合,知道了这种手段,伤了她的孩子,她绝对承受不了。 她不怕敌人动,就怕敌人隐忍不发,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沈清若开口:“小九,有没有办法,能让沈靖妍,先得知这个法子?” 小九光球跳动了一下:“有,我查到,苗疆那个族群的一个后人,最近就在京城。” “他身怀这种秘术,正想利用它作为晋身之阶,投靠逍遥王府当幕僚呢。” “我们可以稍微引导一下,让沈靖妍在沈逸年发现此人之前,先一步偶遇他。” 沈清若缓缓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精致却带着冷意的眉眼。 “那就去做。”她轻轻开口。 “且看看,她会怎么选择。” 第193章 沈逸年和沈望奚比,谁更厉害? 提到逍遥王沈逸年,小九的光晕黯淡了些,开口分析局面: “阿若,让沈靖妍拿到巫蛊之术,引她们动手,这步棋很险,但也确实可能一举除掉她们。” “因为只要她们敢动手,凭借沈望奚现在对你的宠爱,一次,就足以让她们万劫不复。” 沈清若轻轻应了一声。 小九语气变得凝重:“但是阿若,沈靖妍和乌兰云,说到底,不过是困兽之斗,她们越是疯狂,死得越快。” “现在最棘手,也最危险的,其实是沈逸年。” “沈逸年?”沈清若抬起眼帘,眸中闪过疑惑。 “他最近在做什么?自从上次他献美柳如思失败,又在朝堂上弹劾我身世之后,似乎安静了许多。” “这正是他的可怕之处。”小九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比起冲动易怒的沈靖妍,更像沈望奚,也更懂得审时度势,能屈能伸。” “他发现之前陷害你、与你争宠、甚至在朝堂上正面攻击你的路子都走不通后,他换了一种方式。” 沈清若微微蹙眉:“什么方式?” “他开始专注于提升自己。”小九的光球投射出一些画面。 “他在学习,疯狂地学习各种治国之策,试图从自身变得强大。” “你还记得前些时日,沈逸年江南治水的那份请奏吗?后来被沈望奚驳回了。” 沈清若回想了一下,点点头:“记得,陛下当时说,他不会治水,只是想去搏个名声。” “对。”小九肯定道,“就是沈望奚觉得是沈逸年自身能力不足,又想揽功,才把那份奏折驳回。” “像这种只会汲汲营营,博取名声的无能皇子,本不足为惧。” “但沈逸年没有因此放弃或怨恨。” 小九的语气赞叹,随即又转为忧虑。 “他开始自己埋头查阅历朝历代的治水策略,不吝放下皇子身段,去请教一些真正有经验的老臣,甚至包括一些不得志的寒门学子。” “所以,他的进步,非常快。” 沈清若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前朝的国策,势力权衡,这些她都不懂,也插不进去手。 小九继续道:“不止是治水。” “沈逸年到底遗传了沈望奚的血脉,天资聪颖,学东西极快。” “资治通鉴、帝王心术,乃至兵法韬略,他都开始涉猎,并且小有所成。” “阿若,在遇上你之前,我曾经推演过一个可能。” “那就是沈逸年自己能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甚至优秀的皇帝,避免大周后期分裂战乱、民不聊生的灭世结局。” 沈清若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但小九接下来的话,推翻了可能: “可是,这条路的结果显示,就算沈逸年自己能成为一个好皇帝,他最终,依旧会把皇位给沈靖妍。” “因为在他心里,乌兰云和沈靖妍,才是他真正的家人,是他必须守护的存在。” “小世界依旧会走向湮灭。” “而且……” 小九的光球凑近,奶音带着忧虑:“而且现在,你已经和她们结下仇怨,如果任由沈逸年坐大,意味着乌兰云和沈靖妍再次得势。” “到那时,阿若你的未来,恐怕会比上一次,更加凄惨。” 殿内陷入一片沉寂。 良久,沈清若才轻轻开口,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小九,沈逸年和沈望奚比,谁更厉害?” 小九明显愣了一下,光球静止片刻,才毫不犹豫地回答:“那当然是沈望奚!” “如果说沈逸年是聪颖,假以时日,或许可以成为一个守成优秀的君主。” “那沈望奚,他就是王朝的缔造者,是盛世的开辟者,他们根本不可以同日而语。” 它补充道:“只是,沈逸年比起历朝历代那些皇子,确实已经非常优秀了。” 听到这个答案,沈清若忽然笑了一下,带着通透。 “那不就结了。”她声音轻软,却异常清晰。 小九有些懵:“阿若?” 沈清若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洒在她莹白的小脸上,镀上一层浅金。 “小九,你初遇我的时候,不就看出来了吗?我沈清若,没有政治头脑,不懂权谋算计,更不会治理国家。” “那我为什么要去和沈逸年斗呢?去和他比谁更懂治国?谁更能当一个好皇帝?” “我只要牢牢抓住沈望奚的心,就够了。” “他是这个王朝最强大的存在,是规则的制定者。” “只要他的心在我这里,他自然会为我铺平道路,自然不会让我,让我的孩子,受半点委屈。” “他也绝不会,让我落到沈靖妍和乌兰云手里,有那样凄惨的下场。” 沈清若想,与其去挑战自己不擅长的领域,不如将自己的优势发挥到极致。 毕竟,她已经拿捏住了沈望奚的心。 小九的光球安静地亮着,被她这番话点醒。 最终,它轻轻闪烁了一下,奶音恢复了雀跃:“阿若,你说得对,是我想复杂了。” “抓住沈望奚,就是抓住了一切。” 沈清若唇角微弯,重新坐回软榻,姿态娇软。 “所以,沈逸年那边,暂且不必理会。” “让他去学,去成长。” “只要沈望奚在一天,他就翻不了天。” 第194章 贵妃诞下皇子,您会将他视为亲弟吗? 京城的街市总是热闹的,尤其是靠近权贵府邸的区域,更是车水马龙。 沈靖妍坐在回镇国公府的马车上,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熙攘的人群。 “停车。”她忽然吩咐。 马车缓缓停靠在路边一家看起来颇为雅致的茶楼前。 她需要找个地方静一静,暂时不想回到那个虽然奢华,却总感觉疏远的国公府。 她在婢女的搀扶下走进茶楼,要了一间二楼的雅间。 就在她踏上楼梯,转向廊道时,一个身影不慎撞到了她身边的婢女。 “哎哟!”婢女惊呼一声。 那撞人的是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清瘦,穿着一身青布长衫,面容算不上顶出色,但也是清秀。 只是那双眼睛,看人时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沉静。 “抱歉,是在下不慎,冲撞了贵人。”少年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清越,态度不卑不亢。 沈靖妍本就心情不佳,柳眉一竖,正要斥责,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少年腰间挂着的一个不起眼的黑色小布袋。 袋口隐约露出几根色彩斑斓的羽毛和几块形状奇特的骨头。 她心头一动,她记得哥哥曾提过,苗疆那边的一些巫师,似乎就喜欢佩戴这种古怪的饰物。 “无妨。”沈靖妍压下火气,语气淡淡,目光却带着审视,“看你不像京城人士?” 少年抬起头,对上沈靖妍打量的目光,唇角勾起笑意:“贵人好眼力。” “在下巫辰,来自南疆,初到京城,想寻个安身立命之所。” 他说话间,目光快速扫过沈靖妍,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位长公主,情绪外露,眉宇间带着戾气和野心,城府不深。 逍遥王府门客众多,能人辈出,他一个无名小卒未必能出头。 眼前这位,或许正合用。 沈靖妍看着他的眼神,问了一句:“安身立命?你有何本事?” 巫辰微微一笑,那笑容让他清秀的脸平添几分邪气: “在下不才,略通一些寻常人不会的旁门左道。或许,能帮贵人解一解心头之患。” 他话语里的暗示明显,沈靖妍的心猛地一跳,挥退了左右婢女,只留下两个心腹侍卫守在楼梯口,将巫辰带进了自己的雅间。 关上门,沈靖妍直接问道:“什么旁门左道?说清楚。” 巫辰也不绕弯子,压低声音:“一种秘术,无需近身,无需药物,便可借由血脉联系,令远在他方的人痛不欲生,甚至,悄无声息地消失。” 沈靖妍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眼中迸发出惊人的亮光:“当真?如何施展?” 巫辰缓缓道:“需至亲之人的血液为引,辅以特殊咒法。只是此术有违天和,施术者自身亦需付出代价,会折损寿元。” 听到折损寿元四个字,沈靖妍脸上的狂热消退了些,浮现出犹豫之色。 毕竟,她惜命。 巫辰将她神色变化看在眼里,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是平静地补充: “而且,此法还有一个关键,需要施术者比被施术者身体强健。” “若贵人想对付的是宫中那位,恐怕需借他人之手。”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比如,贵人的兄长?” 沈靖妍脸色变幻不定,这个少年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往父皇身上想。 这法子要血缘,怕是只能用在沈清若未来的皇子身上。 只要她没有皇子,等父皇百年之后,沈清若还不是任由她处置。 巫辰看着她心动,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若贵人信得过在下,愿将在下纳入麾下,在下可代为筹划。只是,需要贵人给予一定的好处。” “什么好处?” “人手。”巫辰吐出两个字,眼神冰冷,“需要一支完全听命于在下的府兵,去办一些事,杀一些人。” 沈靖妍皱眉:“杀人?杀谁?” 巫辰唇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所有知晓此秘法的所有人。” “贵人也不想,这样的术法泄露出去,被人追查到吧,那不如从一开始,就让知道它的人彻底消失。” 沈靖妍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本宫是不想泄露,可知晓的人,应该都是你的族人吧。” 巫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 “族人?贵人觉得,若宫中那位贵妃娘娘诞下皇子,您会将他视为亲弟吗?” 沈靖妍瞳孔一缩,瞬间明了,这也是个被家人伤害的可怜人。 那就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她看着巫辰,心中多了几分惺惺相惜的信任。 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好。本宫答应你。” “如今长公主府只有一千府兵,任你差遣。” “还有,从今日起,长公主府内所有事务,由你一手操办。” 她盯着巫辰,一字一顿道:“本宫会常住镇国公府,长公主府内发生的一切,本宫概不知情。” “你,明白了吗?” 这是要将自己完全摘出去,将所有风险和脏活都推给这个少年。 巫辰躬身,脸上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在下明白,定不负公主所托。” 第195章 偏心的爹妈,恶心的哥哥 南疆的夜,潮湿而闷热。 密林深处,原本与世隔绝的苗寨,此刻却被火光和血腥味笼罩。 惨叫声、哭喊声、兵刃砍入肉体的闷响,交织成一片动听的乐章。 巫辰站在寨子中央的空地上,一身青布衫依旧整洁,与他身后炼狱般的景象格格不入。 他带来的那一千长公主府兵,训练有素,正在进行一场屠杀。 老人、孩童、青壮……一个不留。 火光映照下,一对中年男女和一个身形孱弱的青年被几个兵士推搡着,押到巫辰面前。 “阿辰!你这个孽障!你疯了!他们是你的族人!是你的血亲啊!”那中年妇人,巫辰的母亲,嘶声哭喊,脸上满是绝望。 那中年男子,巫辰的父亲,双目赤红,死死瞪着巫辰,嘴唇哆嗦着,却因为极致的愤怒,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那个苍白的青年,是巫辰的哥哥巫冥,剧烈地咳嗽着,然后用一种憎恶和恐惧的眼神看着巫辰,声音尖利: “巫辰!你不得好死!你忘了是谁把你养大!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 巫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巫冥那张因常年病痛而扭曲的脸上,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我的命?”巫辰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哥哥,你倒是提醒我了。” 他一步步走向巫冥,无视父母痛苦的哀嚎和咒骂。 “你们是不是都忘了?忘了哥哥你是怎么活了这样久的?”他的目光扫过父母,那眼神中的恨,让两人一愣。 “这秘法,害人是一重,救人,是另一重。”巫辰的声音阴冷。 “取至亲之人的心头血,即可转移病痛,续人性命。” 他停在巫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哥哥,你天生心脉有疾,本该活不过十岁。” “你能苟延残喘至今,活到二十有三,靠的是什么?” 巫冥的脸色更加惨白,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巫辰却不需他回答,继续说道:“靠的是我。” “从六岁那年起,每隔数月,父亲就会按住我,母亲会流着泪,用刀刺入我的胸口,取走几滴心头血。” 他抬手,隔着衣衫,轻轻按在自己左胸的位置。 那里,皮肤之下,是密密麻麻,新旧交叠的疤痕。 “每一次,都像是要把心挖出来一样疼。”他看着父母苍白的脸,看着哥哥躲闪的眼神,“我哭过,闹过,挣扎过。” “可你们呢?”他的声音嘲讽。 “父亲说,这是为了家族传承,哥哥是长子,不能有事。” “母亲抱着我说,阿辰乖,你身体好,只是痛一痛,没什么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而哥哥你,只会躲在父母身后,用那种理所当然的眼神看着我。” 巫辰重复着母亲的话,“是啊,只是痛一痛,你们都觉得没什么。” “可是每次取血后,我都会高烧不退,浑身冰冷,像是死过一回。” “可是我永远记得那刀子刺进来的感觉,记得你们按住我时,那所谓的不得已。” 他看着父母眼中终于涌上的,迟来的愧疚和恐惧,只觉得无比讽刺。 “我曾经真的很羡慕你,哥哥。”巫辰的目光重新落回巫冥身上。 “羡慕你即使病弱,也能得到父母全部的关注和爱。” “而我,这个健康的幼子,存在的意义,似乎就只是你的药引。” “我从哭闹,到麻木,到恨。” “我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今天。” 他后退一步,不再看瘫软在地的父母和瑟瑟发抖的哥哥,对着身后的府兵挥了挥手,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都处理干净。” “这个寨子,还有里面所有的东西,包括那些记载秘法的骨片、兽皮,全部烧掉。” “让这些肮脏的秘术,还有知道它的人,都彻底消失。” 火光冲天而起,吞噬了寨子,也吞噬了那些绝望的咒骂和哭喊。 巫辰站在火光之外,清秀的脸被映得明暗不定。 他静静地看着他的过去,他的血缘,他的痛苦根源,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从此,世上再无南疆巫族。 第196章 初雪,贺贵妃,千秋万岁 秋去冬来,京城落了第一场初雪。 太极殿,沈望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他抬眼看向殿外,庭院里的树木枝叶凋零,显得有些萧瑟。 “吴添。”他开口。 一直候在旁边的吴添立刻躬身:“奴才在。” 沈望奚认真开口:“快到她生辰了,宫里早些布置起来,挂上彩灯,热闹些。” 吴添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陛下说的是昭贵妃娘娘。 他连忙应道:“奴才明白,这就吩咐下去,定将宫里布置得喜庆热闹,恭贺娘娘千秋。” 沈望奚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又道:“拿些洒金帖子来。” 吴添虽不解,还是很快取来了请柬。 沈望奚铺开一张,执起御笔,略一思忖,便落笔书写。 字迹是他一贯的清峻风格。 “兹昭贵妃沈氏,柔嘉维则,淑德含章。值此芳辰,特邀卿携眷入宫,共贺千秋万岁,同沐欢庆。” 他写了一张,又写一张。 并非所有朝臣都能收到了这份由皇帝亲笔书写的请柬,只有齐睿、萧闻等寥寥数位他真正视为心腹的臣子,外加卫峥、云文翰。 吴添在一旁看得心惊。 一位君王亲自为妃嫔写生辰宴请柬,这恩宠,千古未有。 更何况还是千秋万岁这样祝词。 陛下这是真心期盼,贵妃娘娘能够长命百岁啊。 写完请柬,沈望奚吩咐吴添:“派人送去各个府邸。” “奴才遵旨。”吴添小心翼翼地收好那些洒金帖子,退出去安排。 殿内又恢复了安静。 沈望奚起身,走到一个紫檀木柜前,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锦盒。 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未经雕琢的暖玉,玉质温润,触手生温。 他拿着那块玉走到窗边的软榻坐下,又从一旁取过一套小巧精致的刻刀。 他记得她的生辰,就在他生辰之后的几日。 往年,他从未将她的生辰放在心上。 可今年,他却早早想起了。 或许是愧疚,或许是别的什么,他只是觉得,该为她做点什么。 沈望奚开始动刀,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 但他很有耐心,一点点地剔除多余的玉料,勾勒出大致的形状。 那是一只含苞待放的白玉兰。 他觉得这花像她,干净,娇柔,看似脆弱,却自有风骨。 帝王低垂着眼睫,神情专注。 吴添回来复命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屏住呼吸,不敢打扰,悄悄退到殿外守着。 沈望奚雕得很慢,偶尔会停下,仔细端详,修改不够满意的地方。 他想着她收到这簪子时的模样,会不会惊讶,会不会喜欢? 应该会的。 她总是很容易满足,一点小小的好,就能让她眉眼弯弯。 他继续手中的动作,将那玉兰的花瓣雕刻得更加舒展细腻。 这份生辰礼,他不假他人之手,只想亲自完成。 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弥补一些,他曾经对她的忽视和亏欠。 —— 镇国公府,书房内。 萧闻看着手中那张洒金请帖,久久没有言语。 御笔亲书,内容是邀他携夫人入宫,共贺昭贵妃沈氏千秋万岁。 千秋,万岁…… 这通常是臣子对帝王的祝颂词,如今却被陛下用在了昭贵妃的生辰贺帖上。 这其中蕴含的深意,让萧闻这等在朝堂沉浮多年的老臣,也不由得心头巨震。 书房门被轻轻敲响,萧煜走了进来。 “父亲,您找我?”萧煜见父亲神色凝重,目光落在对方手中的帖子上,“这是?” 萧闻将请帖递了过去,声音有些发沉:“陛下亲笔,邀为父与你母亲,入宫贺昭贵妃生辰。” 萧煜接过,快速扫过内容,当看到千秋万岁四个字时,他整个人也僵住了。 千秋万岁啊,他脑海中浮现出沈清若那张绝色的脸。 陛下竟然,亲手写请柬,甚至用这样的词来贺她的生辰。 萧煜不愿意承认自己输了。 但心底有个声音在冷冷地说:萧煜,就算只比心意,你也输给了陛下。 若换做是你,身处陛下的位置,你会为她写下千秋万岁这样的祝词吗? 你会如此不顾规制,不顾旁人眼光,将这份殊荣捧到她面前吗? 答案是不会。 他或许会给她盛大的庆典,会给她稀世的珍宝,但他不会,也不敢如此直白地,用近乎僭越的词语,来表达他的重视。 他有太多的顾虑,家族的,名声的,朝堂的…… 所以,他才更加苦涩。 他连想象中,都给不了她最极致的东西。 但当今陛下,却真正做到了。 萧煜缓缓跪了下来,将请帖轻轻放在父亲面前的书案上,“父亲,您看明白了吗?” 萧闻看着儿子,没有说话。 萧煜继续道:“陛下对昭贵妃,绝非一时兴起。” “这份心意,这份荣宠,中宫早已无法相比。” “镇国公府就算要站队,也绝对不能站中宫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儿子会找机会,与长公主和离。” 萧闻眉头立刻紧紧皱起,声音带着不赞同:“胡闹!” “你如此行事,岂不是惹世人非议?骂你薄情寡义,攀高踩低?” “更会惹得陛下不快!” “毕竟陛下再不喜长公主,但凭借从前的情分,长公主在他心里终究是有一席之地的。” “你提出和离,无异于打陛下的脸。” 萧煜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厌烦:“父亲,不仅仅是为了利益。” “是因为儿子讨厌她。” “讨厌她的空有野心,却无与之匹配的城府和头脑。” “讨厌她的愚蠢,一次次将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 “更讨厌与她在一起,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每相对,都觉煎熬。” 萧闻沉默了。 他知道儿子心里其实不喜长公主,却不知已到了如此地步。 萧煜语气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儿子知道此事需从长计议,不会鲁莽行事,更不会在此时得罪陛下。” “儿子会循序渐进,找到合适的时机。” “只是,届时若儿子有所动作,还请父亲,不要阻止。” “毕竟,如今的长公主,已经给镇国公府,带来不了任何利益,反而是拖累。” 书房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萧闻看着跪在面前,神色坚定的儿子,又看了看书案上那刺眼的千秋万岁,最终,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此事容后再议,你先起来吧。” 他没有明确同意,但也没有再反对。 萧煜知道,父亲已经动摇了。 他磕了个头,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请帖,转身离开了书房。 第197章 白玉兰 腊月,陛下寿辰,本该是万寿节,举国同庆。 但沈望奚早早就下了旨意,言说国库虽丰,亦不当铺张,他的万寿节不必大办。 又言昭贵妃生辰在即,让众臣将贺仪留待贵妃千秋,届时与他同贺即可。 旨意传到前朝后宫,众人心思各异,却无人敢置喙。 到了沈望奚生辰这天,宫中没有大摆筵席,没有百官朝贺,安静得如同一个普通冬日。 傍晚,沈望奚处理完政务,便去了漪兰殿。 殿内暖意如春,只在内室临窗处摆了一张小巧的红木圆桌,桌上放着几样精致的菜肴,都是他平日偏好的口味,还有一壶温好的酒。 沈清若正坐在桌边等他,见他进来,她站起身,眉眼弯弯,声音软软:“陛下。” 沈望奚走过去,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牵着她一同坐下。 “怎么不多穿些?手这样凉。”他皱眉,将她的手拢在掌心暖着。 “不冷的。”沈清若摇摇头,任由他握着,仰着小脸看他。 “陛下,今日是您的寿辰,阿若准备了礼物,望陛下不嫌弃。”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个素色的锦囊,有些不好意思地递到他面前。 沈望奚接过,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方素白的丝帕。 帕子的料子极好,只是上面的绣工实在不敢恭维。 针脚歪歪扭扭,能看出绣的是一弯明月和几颗疏星,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他仔细辨认,那行绣得同样不甚工整的小字是:愿我如星君如月。 沈望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握着帕子的指尖收紧。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她绣的是永不分离。 他抬起眼,看向身旁的小姑娘。 她正紧张地看着他,小手揪着衣角,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神里满是期待,又带着点怕被嫌弃的忐忑。 “你自己绣的?”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沈清若轻轻点头,声音更小了:“绣得不好,学了好久,还是歪歪扭扭的。陛下若是不喜欢,我……” “喜欢。”沈望奚打断她,将帕子仔细折好,重新放回锦囊,珍重地收入怀中,“朕很喜欢。” 他看着她明媚的眼眸,心头一片温软。 他们竟是想到了一处,礼物都是亲手做的。 “朕,也有东西给你。”沈望奚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到她面前。 沈清若疑惑地接过,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支白玉兰簪子。 玉质温润,雕工细腻,那玉兰含苞待放,形态优雅,流转着莹莹光泽。 “这是……”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朕亲手刻的。”沈望奚开口,“生辰礼,提前给你。” 沈清若拿起那支簪子。 没想到他这样一个男人,竟会亲手为她雕刻发簪。 “怎么?不喜欢?”沈望奚见她不说话,心头一紧。 “喜欢!”沈清若连忙摇头,抬起水润的眸子望着他,“很喜欢,谢谢陛下。” 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簪子递给他,微微低下头,声音娇软:“陛下,你帮阿若戴上,好不好?” 沈望奚接过簪子,轻轻簪入她乌黑的发间。 碧玉白玉兰,衬得她墨发更黑,小脸更白,清雅之中透出几分灵动。 沈望奚端详着她,目光深邃:“很好看。” 沈清若抬手轻轻碰了碰发间的簪子,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她忽然起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陛下,生辰安康。”她红着脸,小声说道。 沈望奚怔了一下,随即眼底含笑。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吻住她润泽的唇瓣,比刚才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深入了许多,汲取她口中的甘甜。 一吻结束,沈清若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小脸绯红。 “用膳吧,菜要凉了。”沈望奚抚了抚她的背,声音低沉。 吃饱了,晚上才有体力,能让他再大吃一顿。 …… 夜色渐深,漪兰殿内烛火昏黄,将人影拉长,交织在墙壁上。 沈望奚横抱着沈清若,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低声唤她:“阿若,今日朕很快活。” 沈清若脸颊泛着红晕,长睫微颤,小手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声音细弱:“陛下开心便好。” 他的吻落下来,先是额头,再是鼻尖,最后覆上她柔软的唇。 沈清若仰着头,细白的藕臂不知不觉环上了他的脖颈。 吻逐渐向下,流连在她纤细的颈项,留下啧啧的痕迹。 他的大手熟练地解开她长裙的系带,衣衫层层滑落,露出里面素色的寝衣。 “阿若。”他含住她小巧的耳垂,低声要求,“看着朕。” 沈清若被迫抬起迷蒙的水眸,对上他深邃的眼。 她下意识地想并拢双腿,却被他有力的膝盖轻易抵开。 他欺身而上,在她耳边低语,热气喷洒,“星月都要相随,阿若还想躲到哪里去?” 沈清若咬着下唇,柳眉微蹙,眼尾泛红,受了好大的委屈。 呜呜呜。 !!! 第198章 圣眷正浓 几日后,昭贵妃生辰。 太极殿张灯结彩,宫人穿梭,一派喜庆景象。 收到陛下亲笔请柬的臣子及其家眷们,早早便盛装出席,不敢有丝毫怠慢。 沈望奚坐于龙椅之上,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只是衣襟袖口用金线绣着暗纹。 沈清若在他旁边,穿着一身水蓝色的束腰宫装,领口和袖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毛,衬得她小脸莹白,娇艳动人。 发间那支白玉兰簪子,温润剔透,吸引了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 乌兰云作为皇后,按制出席。 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平静地坐在沈望奚下首的位置,偶尔端起酒杯浅抿一口,目光掠过那对璧人时,也很快移开,仿佛浑不在意。 卫峥和云文瀚坐在不远的地方。 两人看着这盛大的场面,想起请柬上千秋万岁四个字,心中皆是感慨。 他们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流落在外的姑娘,没等他们补偿,已能凭借己身,得如此地位。 一些二品、三品的大员,也主动过来与他们敬酒,言语间颇为客气。 “卫将军,云司业,恭喜恭喜啊!贵妃娘娘贤德,深得圣心,真是可喜可贺!”一位工部的侍郎笑着举杯。 卫峥和云文瀚起身回礼,心中明白,这些人是看在阿若的面子上,也是在看陛下的态度。 沈逸年坐在另一侧,偶尔看向沈清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女眷席那边,更是暗流涌动。 许多大臣的夫人看着被帝王呵护着的昭贵妃,眼中是掩饰不住的羡慕。 一位尚书夫人低声对身旁的同伴叹道: “做女人,能做到贵妃娘娘这份上,得陛下如此真心相待,便是立刻死了,也值了……” 她的同伴连忙拉住她,示意她慎言,目光却也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满是向往。 萧煜坐在镇国公府的席位上,目光也落在沈清若身上。 看着她裹在狐毛领子里那张越发显得娇小精致的脸,看着她对陛下露出的笑,看着她发间那支与她气质如此相合的白玉兰簪…… 他只觉得心头闷得发慌。 她看起来那样娇弱,需要人精心呵护,而能名正言顺护着她的,却不是他。 沈靖妍就坐在萧煜身边,她本就因这盛大的场面而嫉恨难平,此刻见自己夫君的目光也黏在沈清若身上,那股火气再也压不住。 她猛地放下筷子,发出不大不小一声脆响,引得邻近几桌的人都侧目看来。 “夫君!”沈靖妍声音带着尖锐,一把抓住萧煜的手臂,“你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 她的声音没有刻意压低,在这丝竹声稍歇的间隙,显得格外刺耳。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目光都投了过来。 萧煜脸色一沉,眼神冰冷地看向她,压低声音呵斥:“公主!注意你的身份和场合!休得胡言!” 沈靖妍被他当众下脸子,气得浑身发抖:“我胡言?萧煜!你别忘了你是谁的丈夫,你……” “够了!”萧煜打断她,脸色难看至极,“你若不想待,现在就回府去。” 他此刻无比后悔带她前来。 这个蠢女人,除了会给他丢人现眼,还会什么? 这边的动静虽然不大,却足以引起主位的注意。 沈望奚抬起眼帘,目光淡淡扫过镇国公府的席位,看到沈靖妍的怒容和萧煜难看的脸色,眉头蹙了一下。 沈清若也看了过去,对上沈靖妍那双几乎要喷火的眸子,她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轻轻拉了拉沈望奚的衣袖,软声问: “陛下,那碟水晶糕,阿若能尝一块吗?” 沈望奚立刻收回目光,注意力回到她身上,亲手夹了一块水晶糕放到她面前的小碟里,语气温和: “慢点吃,小心噎着。” 仿佛方才那点不愉快的小插曲,从未发生。 但这殿内所有有心人,都看得分明。 长公主与世子失和,昭贵妃圣眷正浓。 第199章 萧煜,他居然喜欢沈清若? 晚宴散后,镇国公府,世子院落。 房门被沈靖妍猛地推开,又重重关上。 她胸口剧烈起伏,方才在宫宴上强压下的怒火,此刻彻底爆发。 “萧煜!”她转过身,眼睛赤红地瞪着随后走进来的男人。 “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那个贱人?你上次说的那些算计之心,是不是骗我的?” 她冲到萧煜面前,仰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你今天看她的眼神,根本就不是在看敌人!” “那是什么眼神?啊?你说啊!” 萧煜脸上没有了在宫宴上的克制,他低头看着状若疯狂的沈靖妍,眼神平静。 “是。”他吐出一个字。 沈靖妍的哭闹和质问戛然而止,她像是没听清,或者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地看着他:“什么?” “我说,是。”萧煜清晰地重复,“我就是喜欢她。”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沈靖妍,目光落在她因愤怒扭曲的脸上。 “我喜欢她精致漂亮,喜欢她温婉娇柔,喜欢她安安静静不会像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 他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沈靖妍心里。 “比起你,沈靖妍,比起你这个动不动就摔东西、撒泼打滚的所谓长公主,她不知道好到哪里去。” 沈靖妍瞪大了眼睛,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颤抖:“你……你怎么敢……本宫可是公主!” “公主?”萧煜嗤笑一声。 “一个在秋猎时屡屡往前凑,却连自己父皇一个正眼都得不到的公主?一个被陛下厌弃,只能靠着母后和兄长苟延残喘的公主?” 沈靖妍被他这话刺得浑身一颤,指着他,气得手指都在发抖:“你……你放肆!” “我放肆?”萧煜冷笑,目光锐利地盯住她。 “沈靖妍,你当初为什么被禁足?为什么失去陛下的宠爱?你真当所有人都猜不到吗?” 沈靖妍脸色煞白,强撑着气势:“你猜到什么?” 萧煜缓缓开口,字字诛心:“当初昭贵妃,还是清若公主的时候,有一次意外小产。” “陛下曾经说过,是皇后照顾不周。” “可若是皇后害的,为什么不禁足皇后,却将你圈禁公主府。” “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后或许只是知情或者纵容,而真正动手,直接害得贵妃小产的,应该是你吧,长公主殿下。” 沈靖妍的嘴唇哆嗦起来,想要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件事是她做的,可谋害手足,被一个外人如此直白地揭开,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看着她这副反应,萧煜知道自己猜对了。 他嘴角的冷笑更深:“怎么?不敢承认了?” “沈靖妍,你大可以继续闹。去陛下面前闹,去宫里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善妒的泼妇。” “但你最好想清楚,你的皇兄,逍遥王,他如今是有些根基,但还远未稳固,他还没有真正得到陛下那些心腹老臣的认可。” “如果在这个时候,传出他的同胞妹妹,曾经谋害过皇嗣的传言,你猜,天下人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是你一个人做的,还是会觉得,是你那位好皇兄在背后指使?” 萧煜看着她惨白的脸,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百姓议论,朝臣猜忌。” “你觉得,逍遥王那本就摇摇欲坠的根基,会怎么样?还能不能稳住?”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靖妍,语气恢复了清朗,却更令人胆寒: “没有了逍遥王沈逸年,你这个早已失宠、名声败坏的长公主,在陛下心里,在朝臣眼里,在天下人眼里,还剩下多少分量?” 沈靖妍踉跄着后退一步,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浑身发冷。 萧煜最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夫妻情分,只有彻底的疏离和警告。 “还有,沈靖妍,你记住。”他转身,准备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话。 “你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在外面,你要以夫为尊。” “别再给我,给镇国公府丢人现眼。” 说完,他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沈靖妍顺着墙壁滑坐到地上,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无声悲哀。 萧煜,他居然喜欢沈清若。 还这样威胁她。 第200章 大着肚子,一尸两命 第二日,沈靖妍失魂落魄地来到了长公主府。 昨日与萧煜的争吵仿佛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气神,只剩下被逼到绝境的疯狂。 她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走进巫辰所在的那间僻静厢房。 巫辰正坐在窗边,擦拭着一把造型古朴的匕首。 族人死绝,他仿佛迎来了新生,不复往日的阴沉。 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清秀的脸上,看起来甚至有几分乖巧。 与曾经那个指挥屠杀的冷血少年判若两人。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沈靖妍这副模样,随即露出一个干净甚至有点萌的笑容:“长公主殿下,您来了。” 沈靖妍没有理会他的问候,走到他面前,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 “巫辰,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办法,能直接杀了沈清若?我一天都等不了了!我要她死!” 巫辰放下匕首,歪着头看她,眼神清澈,说出的话却令人胆寒: “殿下,您和贵妃没有直接的血缘关系,不能直接用秘法……” “哦,对了,京城里的贵人们,好像更喜欢称它为巫蛊之术。” “那要怎么办!”沈靖妍急切地追问,手指紧紧抠着桌沿。 “需要一个媒介。”巫辰竖起一根手指,笑容纯良,“一个与她血脉相连,又能与您建立联系的媒介。” “是什么?” “孩子。”巫辰吐出两个字。 他慢悠悠地解释,“只要她怀孕,她腹中的孩子,是陛下的骨血,与您算是同父异母的姐弟,这便是血缘联系。” 巫辰拿起旁边一个人偶。 “届时,只需刻上贵妃的生辰八字在这人偶上,再滴上您的血,扎针,贵妃便会承受一模一样的伤害。” “痛感相连,生死亦可相系。” 沈靖妍呼吸急促起来,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喃喃自语:“怀孕,孩子……” “那个贱人,独占圣宠这么久,怎么还不怀上?” “要是怀上了,到时候让她一尸两命才好!” 巫辰闻言,轻轻笑出了声。 他眨了眨眼,看着沈靖妍,语气天真残忍:“一尸两命啊,也不是没有办法呢。” 沈靖妍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怎么做?快说!” 巫辰也不挣脱,只是乖乖看着她,缓缓说道:“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最为凶险。” “甚至民间都有传言,胎儿七活八不活。” “若是在她怀胎八月,即将足月之时,您通过人偶,施加反噬,让她突然早产,并在生产时脱力,气竭……” “孩子生不下来,八个月也流不掉,在腹中窒息,母体自然也就没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沈靖妍愣愣地听着,瞳孔收缩。 她先是低低地呵呵出声,肩膀轻轻耸动,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变成了放声大笑。 笑声在房间里回荡,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疯狂。 “好!好!好!”她连说三个好字,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巫辰!你果然是本宫的福星!” 她止住笑,用手背抹去眼角的泪,脸上近乎癫狂。 “本宫盼着啊,本宫真是盼着她沈清若,尽快怀上皇嗣才好!”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让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在生产时痛苦挣扎,最终大着肚子,一尸两命的景象。 第201章 气运加持,易孕 几日后,深冬。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将宫殿屋檐、庭院枝桠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白。 沈清若裹着雪狐毛滚边的嫣红斗篷,独自站在漪兰殿的窗边,静静看着窗外。 她小脸莹白,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郁。 “阿若,你怎么啦?”系统小九的奶音在她脑海中响起,光球轻轻闪烁。 “从早上起来就看着外面发呆,都不理小九。” 沈清若长长的睫毛颤了一下,声音轻软:“小九,再过半个月,就是大周立朝满一年的日子了。” “对呀对呀!”小九雀跃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什么,光球黯淡下来,“也是阿若你从前,从城墙上跳下来的日子。” 沈清若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 那个寒冷的冬天,宫墙上的绝望和酸涩,仿佛已经隔了很久,又仿佛就在昨日。 “阿若,别难过啦!”小九赶紧安慰。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你现在可是昭贵妃,沈望奚的心尖宠。” 它顿了顿,光球又亮起来,带着点小兴奋:“而且小九告诉你哦,你现在的气运,已经是这个小世界的第二位啦!” “仅次于沈望奚,比沈逸年、沈靖妍、乌兰云他们都高!” 沈清若微微动容:“第二位?” “是呀!这说明沈望奚对你的宠爱,已经转化成了实实在在的气运加持,包括民间,你的名声都很大。” “试问现在,何人敢不识昭贵妃娘娘?” 小九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神秘: “还有哦,阿若,你之前不易受孕的脉象是骗沈望奚的。” “实际上,你的身子,加上现在的气运,最容易受孕了。” “按照推算,如果半个月后,大周立朝那夜,你再和沈望奚同房……” “以他缠你的劲儿,怕是一晚上,就能怀上小皇子了!” 沈清若雪嫩的脸颊慢慢浮起一层薄红。 她下意识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 一个属于她和沈望奚的孩子,要来了吗? 她在心中默念,打开了系统商城。 光屏流转,【避子丸】的选项清晰可见。 她的指尖在那选项上停留了片刻。 有一个小宝宝,会用软糯的声音唤她母妃,会依赖她,亲近她,似乎,也很不错。 更何况,那个人是沈望奚,是她曾经那样仰望的人。 只是她对他,日渐累积的好感,在她越发临近的忌日里,似乎又开始变冷了。 果然,恨比爱更长久。 沈清若又想到花灯节那夜,街上熙攘热闹的人群,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简单的笑容。 想到云瑞那个机灵可爱的孩子,奶声奶气说话的样子。 若她生下一个流着沈望奚骨血的小皇子,小皇子是不是会跟云瑞一样可爱? 是不是能守护住这眼前渐渐安稳的盛世景象,让更多的人免于战乱流离? 小皇子,一定会跟沈靖妍不一样,一定不会祸乱这锦绣的江山。 这是小九推演过,最好的办法。 想到这里,沈清若心中那份犹豫散去。 她轻轻关闭了商城界面,没有兑换那颗药丸。 她轻声开口,望着窗外愈下愈大的雪,声音温柔坚定,“小九,顺其自然吧。” “这一次,我盼着他来。” “阿若?”小九的光球亮晶晶的。 “有一个孩子,好像也很好。”她微微弯起唇角。 “在这深宫,在沈望奚忙于政务的每个白天黑夜,我也会有人陪着。” “还有啊……” 沈清若想,沈望奚若知道她有了他的骨血,会是什么表情? 那张总是清冷的脸上,会不会也露出惊愕,欣喜? 她喜欢,他为她失态,为她低头。 那是她从前从未有过的,往后,越多越好。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宫人恭敬的声音:“陛下驾到——” 沈清若收敛心神,拢了拢斗篷,转身迎向殿门。 沈望奚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脱下玄色大氅,露出里面同色的常服。 他抬眼便看到站在窗边的小姑娘,一身嫣红,衬得肌肤胜雪,小脸在毛领的簇拥下,精致得不像真人。 只是那双水眸里,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怅惘。 “站在风口做什么?”他几步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一片冰凉。 他眉头蹙起,“手怎么又这样冷。” 沈清若仰头看他,乖乖任他握着,声音软糯:“不冷的,只是看看雪。” 沈望奚低头,仔细端详她,抬手用指背碰了碰她的脸颊,也是微凉。 “脸色也不好。”他语气忧虑。 “吴添,去取个手炉来。” “是,陛下。”吴添连忙躬身。 沈望奚牵着她,走到暖榻边坐下,将她一双小脚也捞起来,揣进自己怀里捂着。 “陛下!”沈清若轻呼一声,脸颊绯红,下意识想缩回脚,却被他大手按住。 “别动。”他语气命令,动作却温柔,“冻着了怎么办。” 沈清若不再挣扎,乖乖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的热度。 “刚才在想什么?”他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发顶,声音放缓了些,“朕进来时,看你神色不对。” 沈清若沉默了一瞬,将脸轻轻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没什么,只是看着大雪,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她没有明说,但沈望奚几乎立刻就想到了。 再过半月,便是大周立朝之日,也是她在宫墙被刀锋挟持的日子。 他低头,下颌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声音低沉:“都过去了,阿若。” “以后有朕在,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他不会再让她一个人站在风雪里,不会再让她感受到丝毫寒冷和绝望。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点头,伸出细白的手臂,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嗯,阿若知道。” 窗外大雪无声覆盖天地,仿佛要将一切旧日伤痕,都掩埋。 【题外话】 今天提前发,加更继续打广告~~ 小助理变美后,抢了大明星的金主,可搜索约短剧。 感兴趣的宝宝,可以提前预约,(,,′?ω?)ノ"(′っω?`。) 第202章 宫墙跌落?后怕 半月时间匆匆而过。 这日午后,沈望奚处理完手头紧要的政务,便起身往漪兰殿走去。 冬日阳光浅淡,落在身上没什么暖意。 他踏入漪兰殿,殿内暖香扑面,却不见那个迎上来的姑娘。 “陛下。”严嬷嬷上前行礼,脸上带着些许担忧。 “娘娘说想一个人出去走走,静一静,没让奴婢们跟着。” 沈望奚脚步一顿,心头莫名一跳。 一个人?没让人跟? 他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她去了哪里。 “朕知道了。”他声音听不出情绪,转身便走,步伐比来时快了许多,方向是最高处的宫墙。 玄色衣摆在寒风中拂动,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 宫墙之上,寒风凛冽,吹得人衣袂翻飞。 沈清若只穿着素雅的束腰长裙,冷风直往领口里钻。 她站在城墙边缘,低头看着下方。 今日的风,刮在脸上,带着寒意,比去年跳下去的那日,似乎更冷一些。 可她清晰地记得,去年此刻,她的心,比这腊月的风,要冷上千百倍。 小九安静地待在她的识海里,光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没有出声打扰。 有些心结,需要阿若自己去释怀。 脚步声自身后急促传来,沉稳有力,带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沈清若没有回头。 沈望奚踏上宫墙,一眼就看到了立在墙边的柔弱姑娘。 素衣乌发,背景是灰蒙蒙的天空。 就在这一瞬间,他眼前恍惚了一下,有些心慌。 冥冥之中,他好像看见了,她从宫墙跌落的场景。 “阿若!”一声带着惊惧的低吼脱口而出。 沈望奚几乎是凭着本能,狂奔冲了过去。 他一把抓住沈清若的手臂,用了极大的力气,近乎粗暴地将她猛地往后拉扯,远离宫墙。 沈清若猝不及防,被他拽得踉跄着向后倒去。 下一瞬,她便落入男人的怀抱里。 沈望奚紧紧将她搂在胸前,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又重又急,骨节分明的手背也在发抖。 “没事的……没事的……”他低着头,下颌抵在她冰凉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一遍遍地重复着这三个字。 不知道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抚自己骤缩的心脏。 沈清若被他勒得生疼,却能感受到他的后怕。 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沈望奚狂乱的心跳才渐渐平复。 他缓缓松开些许力道,低头看着她安然无恙的小脸。 沈望奚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产生错觉,如此失态。 明明一年前,宫墙对峙那日,他选择了她,卫峥放开了她。 她被他亲自抱下城墙,好好地带回了宫里。 她脖子上那道被刀锋划出的小口子也早已愈合,不见痕迹,何曾有过跌落?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心慌和窒息,却真实得让他连手都在抖。 “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沈望奚缓缓开口。 “是不是想起往事了,心里不开心?”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细的:“没有不开心,只是想来看看。” “看看这个地方,然后把它放下。” 沈望奚低声问,语气恳切:“下次再来,让朕陪着你,好不好?” “别一个人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朕会担心。” 沈清若看着他,乖乖点头,声音软糯:“好。” 得到她的承诺,沈望奚这才彻底安心。 他抬手,将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她冰凉的小耳朵,眉头又蹙了起来。 “手这么凉,耳朵也冻冰了。”他解下自己的玄色大氅,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然后打横抱起。 “回去了。” 他抱着她,一步步沉稳地走下宫墙,用自己宽阔的背脊,似乎想为她挡住了身后所有的寒风与过往。 可宫墙依旧高耸,寒风依旧刺骨。 第203章 小皇子,小金龙 沈望奚将沈清若一路抱回太极殿,将她放在龙榻上,用厚厚的锦被裹住。 自己则坐在她身侧,将她连人带被揽入怀中。 沈清若安静地靠着他,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殿内悬挂的长剑上。 剑鞘暗沉,透着肃杀之气。 她认得这柄剑。 鬼使神差地,她轻声开口:“陛下,你还记得那柄剑吗?” 沈望奚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剑?哪柄?” “就是你身后那柄。”沈清若的声音依旧轻软,却带着涩意。 “陛下曾经将它赐予长公主,许她持此宝剑,号令三军,做您的先锋。” 沈望奚一顿,记起来了。 那是在一次大胜归来后,他赞她勇武,允她先行,见宝剑如见他本人。 “那一日,她在您身边,骄纵肆意,身后是黑压压的大漠军队。”沈清若慢慢说着。 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时场景,与她自己在宫墙上孤零零的身影对比。 “而我站在宫墙之上,身后空无一人。” 沈望奚喉咙有些发干,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 那时的他,确实未曾将墙头上那个小女儿放在与阿妍同等的位置上。 沈清若仰起小脸,杏眸直直望进他眼底,终于问出了藏在心底许久,带着不甘的问题: “陛下,您那样做,是不是为了让长公主积累军功威望,成为您属意的皇太女,为她铺路?” 沈望奚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他无法反驳。 这是事实。 沈望奚忽然站起身,同时将她从锦被里捞了出来,披上披风,握住她的手。 “跟朕来。” 沈清若被他拉着,有些茫然地跟着他往外走:“陛下?去哪里?” 沈望奚不语,只是牵着她,穿过宫殿长廊,朝着前朝走去。 他们来到金銮殿外。 守卫的禁军见到陛下这个时辰,拉着昭贵妃前来,虽惊愕,却无人敢拦,打开了沉重的殿门。 “轰——” 殿门大开,天光倾泻而入,混合着殿内长明灯的光线,照亮了这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金銮殿。 大殿内,一根根盘龙金柱矗立,御阶之上的龙椅,威严霸气。 沈望奚牵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走过平日百官肃立议政的宽阔地面,走过那象征着皇子尊位的第一排,踏上了御阶。 他拉着她,站到龙椅前。 沈清若完全不明白他要做什么,只能疑惑地抬头看他。 沈望奚垂眸,对上她茫然的水眸,手上微微用力,将她转过身,面向空旷的大殿。 然后,他扶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坐在了龙椅之上。 沈清若一惊,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声音带着慌乱的颤音:“陛下!这不行,不合规矩。” 沈望奚的手稳稳地按在她的肩膀上,阻止了她起身的动作。 殿门外,吴添只匆匆瞥见里头一眼,便噗通跪倒在地,将头深深埋下。 廊下守卫的禁军见状,虽不明所以,也齐刷刷跟着跪下,无人敢抬头窥视殿内分毫。 沈望奚俯身,看着她惶惑的眼,清冷的嗓音在金銮殿内响起,“规矩?” 他扯了下唇角,“朕就是规矩。” “阿若,朕没有兄长了。” “至于阿妍,还有逸年,他们让朕觉得,家人这个词,有时候很没意思。” “朕如今,只把你一个人放在心尖上。” 沈清若怔怔地望着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望奚凝视着她,语气寻常,说着扭转乾坤的话:“如果你愿意,这大周江山,也可以姓沈清若的沈。” 沈清若猛地抽了一口气,瞳孔骤缩。 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陛下,您知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阿若不懂朝政,不会治国……” “朕知道。”沈望奚打断她,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你不必懂。” “只要朕还在一天,这江山就乱不了。朕会为你扫清所有障碍,铺平每一条路。” 他微微前倾,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气息交融。 “就算有一天,朕先你一步不在了,朕留下的东西,也足够保你稳坐皇位,江山无虞三十年。” 沈清若彻底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近乎偏执的认真。 他是在告诉她,他要把这天下最尊贵的位置,捧到她面前。 她是一个不通政事的姑娘。 这太荒唐,太惊世骇俗。 可看着他的眼睛,她知道,他是认真的。 沈望奚想起她曾经望着沈靖妍时,那羡慕又酸涩的眼神。 他低声道:“阿若,你不需要再羡慕阿妍。” “曾经你仰望的,渴望的,求而不得的……” “朕都会加倍给你。”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交错。 沈清若仰着头,看着他。 放在膝上的手,轻轻勾住了他衣袍的袖口。 沈望奚顺着袖口那一点点牵扯的力道,缓缓低下头。 …… 金銮殿门不知何时已被无声地合拢。 那件玄色的披风,此刻正铺陈于至高无上的龙椅上。 一只雪嫩的玉足,微微蜷着趾尖,踩在披风之上,衬得那足踝愈发纤细脆弱。 另一只足,足弓用力踏在龙椅右侧那雕刻狰狞的龙头之上,要将这象征皇权的神物踩在脚下。 沈清若仰着头,蹙着眉,水眸望向金銮殿高耸的穹顶,目光有些涣散,难耐。 殿顶,巨大的金龙盘旋,怒目圆睁,威严可怖。 细看,那密密麻麻的金鳞,冷硬狰狞,硕大的金龙头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龙眼中似乎烧着怒火,在无声地撕扯、质问: 你一介女流,凭什么坐上这龙椅? 她被那金龙怒目狰狞的模样,看得心头发慌,眼圈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滑落,沾湿了鬓角。 可那金龙却不肯放过她。 冥冥之中,恍惚之间,有一条更为灵动的小五爪金龙,自那穹顶盘旋而下,猛地冲向了她平坦的小腹。 “啊…”她低呼一声,害怕极了却躲不开,死死抠住了龙椅扶手。 她仰头的泪水落得更急,顺着她细腻的脸颊,滴落在披风上。 殿内光影摇曳。 夜幕不知何时已悄然降临,透过高窗,能望见夜空。 一颗小星,此刻骤然升起,光华夺目。 它紧紧地依偎在紫微星之侧,在那无上光辉的庇护下,熠熠生辉。 沈清若泪眼朦胧地望着殿顶,那可怖的金龙降下祥瑞福泽,渐渐模糊。 而小九推演的拯救小世界的小皇子,初具雏形。 第204章 红梅,惹生气啦 第二日,沈清若在太极殿内室的龙榻上醒来,身边空荡。 她坐起身,乌发披散,只穿着一件素色单衣,领口微松,露出小片肌肤。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望奚穿着一身玄色朝服,刚下朝回来。 他踏入内室,一眼便看到坐在龙榻上的她,在微凉的晨光里显得格外楚楚。 沈望奚眉头立刻蹙起,几步走到榻边,拿起一旁搭着的浅色披风,动作有些急地披在她肩上,将她裹紧。 “怎么这样就坐起来了?也不怕着凉。”他关切又责备。 沈清若却顺势跪在了床上,直起身,伸出细白的藕臂,搂住了他紧实的腰身,将脸埋进他怀里。 “陛下……”她声音糯糯的。 沈望奚微顿,垂眸看着她依赖的姿态,抬手抚了抚她披散在后背的青丝。 “嗯?” 沈清若仰起小脸,水润的眸子望着他,长睫轻轻颤动。 “阿若想了很久。”她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刚睡醒的软,“阿若不羡慕长公主了,也不执拗从前的事了。” “陛下就当昨天在金銮殿说的那些话,没有说过,好不好?”她仰着头,眼神澄澈。 “阿若也当没有听过。” 沈望奚抚着她长发的手停住,眸色沉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若见他沉默,搂着他腰的手臂稍稍收紧,身子更贴向他一些,娇娇地蹭了蹭。 “阿若不要江山,也不要当什么女帝。”她微微嘟起唇,带着点娇憨的委屈,“那些都好重,好累,阿若担不起。” 她空出一只小手,抬起来,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心口的位置,仰着小脸,眼神依赖又认真。 “阿若只要知道,陛下这里,是阿若的,就好。” 她重复道:“这样就够了,真的。” 沈望奚只映着他一个人的眸子,里面没有野心,没有贪婪,只有对他的爱慕。 “傻话。”他声音低哑,带着难以言喻的感动。 要知道,君心如流水,说不定哪一日,他就变心了。 抓住一世的权利,不好吗? 可偏偏就有姑娘,不喜欢这一切,只一心爱慕着他。 “才不傻。”沈清若小声反驳。 沈望奚沉默了片刻,大手在她背后轻轻拍抚。 “朕说过的话,从不收回。”他语气不容置喙。 沈清若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但他随即又道,语气缓了些:“不过,你说得对,那些民生社稷对阿若来说,确实太重。” “你待在朕身边,做朕的女人,朕的昭贵妃,朕也可以许你万万人之上,顺遂无忧。” 沈清若望着他,小声嘟囔: “那陛下也要一直护着阿若。” “嗯。” “只护着阿若一个人。” 沈望奚顿了顿,眼底掠过暗芒,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占有。 “好。” —— 深冬年近。 除夕宫宴前,沈清若带着宫人在梅林里折红梅,想插瓶装点漪兰殿。 她小脸埋在毛领里,呵出的气息凝成白雾。 刚踮脚想去够一枝开得正艳的梅枝,身后便传来一道清朗平缓的嗓音。 “贵妃娘娘好雅兴。” 沈清若动作一顿,收回手,缓缓转过身。 沈逸年穿着一身墨蓝色常服,外罩同色大氅,站在几步开外。 他面容俊逸,眉眼间的轮廓与沈望奚有几分相似,只是气质更为温润内敛,此刻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看不出情绪。 沈清若看着他,心头莫名一紧。 他越来越像沈望奚了,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深沉,让她下意识地排斥。 还有他的眼神,也让她不舒服。 她记得他从前看自己,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庶出妹妹,带着疏离的漠视。 后来,是看一个需要铲除的敌人,眼神里有算计和冷光。 但此刻,他看他,是男人打量女人的审视、探究。 沈清若讨厌这种目光,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件待价而沽的物件。 她抬起下巴,眼神里透出娇纵,表达她的不满。 沈逸年并不在意她的态度,缓步走近。 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在她身上。 “臣一直有些好奇。”他开口,声音平和,眼神却渐渐染上几分锐利。 “父皇他为何独独对你如此不同?甚至给你写下千秋万岁的贺词?” 沈逸年顿了顿,视线扫过她被狐毛衬得愈发精致的小脸,扫过她满是戒备却依旧灵动的眸子。 他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却未达眼底,“从前只觉得娘娘柔弱怯懦,不择手段依附强者。” “如今细看,娘娘确实,有让人倾心的资本。” 沈清若柳眉蹙紧:“逍遥王慎言!本宫与陛下之事,岂是你能妄加揣测的?” 沈逸年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暖意。 他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他身量很高,虽不及沈望奚,但此刻骤然拉近距离,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冷冽。 沈清若没料到他敢在宫内如此放肆,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梅树树干。 她抬起眼,对上他深沉的眼眸。 方才那点温润表象彻底剥落,露出内里的侵略。 “你……”她声音里带上了慌。 沈逸年微微俯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贵妃娘娘如今圣眷正浓,骄横一些也无妨。” “只是,小心些。”他盯着她,一字一句,“别恃宠生娇,落得和现在的阿妍,一样的下场。” 沈清若转头,杏眸瞪向他,不高兴了。 沈逸年却已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淡然含笑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威胁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他甚至还彬彬有礼地后退半步,拉开了距离。 “梅林风寒,娘娘还是早些回宫吧。”他语气温和,如同一个关心长辈的孝顺皇子。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墨蓝色的身影从容不迫地消失在梅树之后。 沈清若立在原地,生气了。 也更气自己居然不争气,被他的气势压迫到。 第205章 撒娇,告状 沈清若踩着积雪,一路小跑到了太极殿外。 守在殿门的吴添见她来,刚想通传,她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了进去,悄悄扒着内殿的门边,探进半个小脑袋。 殿内,沈望奚背着手站在书桌前,垂眸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名武将,并未疾言厉色,却让那身经百战的将军额头沁出冷汗。 “区区楼兰,弹丸之地,为何拖延这样久还拿不下?” “陛下,楼兰人狡猾,据城不出……” “朕不允滥杀无辜,叫你派人和谈,你却连对方的门都找不到。”沈望奚打断他,指尖在摊开的地图上轻轻一点。 “是你无能,还是朕的旨意,出了这太极殿就不作数了?” 那武将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臣万死!臣即刻再派人去……” 沈清若在门口眨巴着眼睛看。 她看着沈望奚,又想起刚才梅林里沈逸年逼近的样子,心里悄悄比较。 嗯,沈望奚是要更高一些,约莫八尺有余(193)。 虽然他此刻没有黑脸,语气甚至算得上平静,但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久经沙场的将军都战战兢兢。 沈逸年,哪哪都比不得。 那她刚才为什么会被沈逸年吓到?沈清若歪着头想。 大概是因为,沈望奚从未用那种带着冰冷威胁的眼神看过她吧。 他凶别人,但从不凶她。 就在这时,沈望奚余光瞥见了门口的姑娘,和那双偷偷张望的水眸。 他面上的冷意缓了一瞬,对着地上的武将挥了挥手。 “再去探,明年,朕要看到楼兰使臣入京的奏报。” “臣遵旨!谢陛下!”那武将如蒙大赦,连忙磕头,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退了出去,经过门口时,甚至没敢抬头看躲在一边的沈清若。 殿内安静下来。 沈望奚这才转向门口,朝那个扒着门框的小身影招了招手。 “躲在那里做什么?过来。” 沈清若立刻像只雀儿,小跑着进去,很自然地就扑到他身前,伸出藕臂搂住他的腰。 “陛下……”她声音闷闷的,显而易见的委屈。 沈望奚抬手,摸了摸她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怎么了?” 沈清若在他怀里仰起小脸,嘟着唇告状:“陛下,阿若方才去折梅花,遇到逍遥王了。” 沈望奚眉梢微挑:“哦?他惹你了?” “嗯!”沈清若用力点头,小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副你快问我的娇俏模样。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样子,觉得有些好笑,顺着她的意问:“他怎么让朕的阿若不开心了?” 沈清若眨眨眼,理直气壮地说:“他没行礼!” 沈望奚闻言,眼底含笑。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轻轻晃了晃。 “就为这个?” “这很要紧!”沈清若被他捏着下巴,说话有点含糊,但眼神很认真。 “他见了贵妃,不行礼,就是没规矩。” “之前,长公主在阿若的教导下,有规有矩多了呢。” “可见,是他逍遥王还不懂事。” 沈望奚看着她努力找借口、把小事化大的模样,心底那点因楼兰而起的不悦散了些。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改为抚了抚她的脸颊。 “那朕把他叫过来,让他给阿若行个大礼,赔罪,可好?” 沈清若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地点头,搂着他腰的手臂收紧:“好!要行大礼!”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模样,沈望奚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吴添。” 守在殿外的吴添立刻躬身进来:“奴才在。” “传逍遥王,即刻来太极殿见朕。” 第206章 听闻你今日在梅林,冲撞了贵妃? 沈逸年很快便被吴添引着进了太极殿。 他步履从容,面上温和,对着御案后的沈望奚躬身拱手,行了个臣子礼。 “儿臣参见父皇。” 动作标准,挑不出丝毫错处。 沈清若坐在沈望奚身侧的锦凳上,看着沈逸年这副模样,小眼神立刻瞟向身旁的男人,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沈望奚垂眸,接收到她无声的暗示,目光转向下方的沈逸年,语气平淡无波。 “听闻你今日在梅林,冲撞了贵妃?” 沈逸年直起身,目光掠过沈清若那张带着些许得意的小脸,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恭敬:“回父皇,儿臣不敢。” “只是偶遇贵妃娘娘,叙话两句,并未有不敬之举。” “是么?”沈望奚指尖在御案上轻轻一点,“可贵妃说,你未曾行礼。” 沈逸年袖中的手微微收紧,面上笑容不变:“是儿臣疏忽了,想着是在宫苑偶遇,未曾想娘娘如此在意礼数。” 他这话,隐隐带着刺。 沈清若立刻嘟起唇,扯着沈望奚衣袖的手晃了晃,小声道:“陛下,你看他……” 沈望奚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视线重新落回沈逸年身上,声音清冷地下了定论: “既如此,便补上吧。” “行个大礼,给贵妃赔个不是。” 沈逸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抬眼,再次看向沈清若。 她正微微扬着下巴,那双水眸里是娇纵,仿佛在说:你能奈我何? 只会找父皇告状的妖女。 沈逸年心底鄙夷,却不得不低头。 “儿臣,遵旨。” 他缓缓屈膝,撩起衣摆,对着御案方向,也对着沈清若所在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一叩首,额头触碰到金砖地面,“父皇万岁。” 然后,他转向沈清若的方向,再叩首。 “贵妃娘娘,千岁。”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他是大周如今唯一的皇子,身份尊贵,此刻却要跪拜这个靠姿色媚惑君上的女人。 刚刚他在梅林里有多傲慢,此刻就有多打脸。 沈清若看着他跪伏在地的身影,心里那点因他无礼而起的不快,终于烟消云散。 她轻轻哼了一声,小手挽住沈望奚的胳膊,身子软软靠过去,眉眼弯弯,开心了。 沈望奚垂眸看她一眼,眼底纵容,对着仍跪在地上的沈逸年淡淡道: “起来吧,日后见到贵妃,记得规矩。” “儿臣……谨记。”沈逸年站起身,垂着眼帘,掩去眸中所有翻涌的情绪。 他对父皇是发自内心的敬畏,对这个女人,却是彻头彻尾的看不起。 可偏偏,就是这个他最看不起的妖女,把他英明神武、清冷孤高的父皇,拿捏得死死的。 “退下吧。” “儿臣告退。”沈逸年再次躬身,后退几步,这才转身离开太极殿。 自始至终,他没再看沈清若一眼。 殿内恢复安静。 沈清若晃着沈望奚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陛下真好。” 沈望奚捏了捏她的脸颊:“这下开心了?” “开心!”她用力点头,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 沈望奚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想到沈逸年离开时不甘的背影。 他的阿若,倒是会借他的势,狐假虎威。 不过,他乐意纵着。 也希望逸年,能比他的母后和妹妹,拎得清些。 毕竟,他给了他们尊位,抚育成人,从不欠他们什么。 第207章 本王方才那一跪,你受得起吗? 沈清若从太极殿出来,心情颇好地往漪兰殿方向走。 没想到刚转过宫道,就看见沈逸年负手立在廊下,显然是在等她。 他脸上那惯常的温和不见了,只剩一片冷意。 沈清若只当没看见,脚步不停,打算直接从他面前走过。 “沈清若。” 他直呼其名,声音冷硬。 沈清若脚步一顿,终于施舍给他一个眼神,微微抬起下巴:“逍遥王有事?” 沈逸年上前一步,拦住她的去路,盯在她脸上。 “你就只会告状,半点骨气都没有?”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本王方才那一跪,你受得起吗?” 他逼近一步,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怒火:“还有,你好歹叫了本王十六年的哥哥,如今这般作态,你就不怕折寿吗?” 沈清若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靠山稳固而滋长的底气更足了。 他气势再强又如何?在他父皇面前,还不是得乖乖跪下。 她非但没怕,反而弯起唇角,露出一个娇娇俏俏,却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骨气?”她歪着头,声音又软又糯,“没有骨气,不还是照样让你逍遥王下跪了么?” “你向本宫这样没有骨气的人下跪,岂不是比起本宫,还不如?” 沈逸年脸色瞬间铁青,呼吸都重了几分。 沈清若却还没完,她眨了眨清澈的水眸,继续用那种天真无邪的语气说道: “至于折寿嘛……” 她拖长了调子。 “本宫现在,不是你妹妹了,按规矩算是你的母妃呢。” “逍遥王殿下,要不,你叫声母妃来听听?” “你——!”沈逸年猛地攥紧了拳,额角青筋隐现,那副温润淡然的模样维持不住,险些当场破功。 他死死盯着她那张带着得意笑容的小脸,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沈清若,你不可理喻!” 他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显然被气得不轻。 沈清若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哼了一声。 跟她斗?气死你。 她心情愈发愉悦,脚步轻快地朝着漪兰殿走去,裙摆摇曳,是胜利者的高贵。 —— 除夕夜宴,太极殿内灯火通明,笙歌不绝。 沈靖妍看着坐在对面,自进来后便一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沈逸年,有些诧异。 她这个哥哥,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温润从容的,今日这般明显的低气压,实属罕见。 她近来因着与萧煜失和,心情一直抑郁寡欢。 此刻见兄长如此,那点沉寂许久的心反倒被勾起好奇。 “真是奇景。”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语气带着点调侃。 “谁能把我们万事不随心的逍遥王殿下,气成这副模样?” 她顿了顿,说起这半年来的种种变故:“之前母后被冷落,我被圈禁,前朝那些老狐狸见风使舵,这么多事,哥哥你可都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的样子。” “今天这是怎么了?” 沈逸年抬起眼,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你说呢?”他声音平静,“这宫里,如今还有谁能有这般本事?” 沈靖妍脸上的那点调侃僵住,随即一点点淡了下去。 她扯了扯嘴角,“原来是她。” “她如今可真是了不得,在后宫对我作威作福,骑到我头上也就罢了,现在都欺负到哥哥你头上来了?” 沈逸年闭上眼,靠在椅背上,眉心微蹙。 一想到她让他喊她母妃的样子,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恶寒得要死。 外头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帝后与贵妃驾临,殿内安静下来,随即响起整齐的叩拜声。 “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贵妃娘娘千岁。” 沈望奚清贵天成,乌兰云雍容端庄。 而走在沈望奚另一侧的沈清若,发间簪着沈望奚亲手雕刻的白玉兰簪子,眉眼间尽是娇宠滋养出的明媚。 三人走上御阶,落座。 “众卿平身,今日除夕,不必过于拘礼。”沈望奚声音清朗。 众人谢恩起身,宴席正式开始。 丝竹声起,舞姬翩跹,觥筹交错间,看似一片和乐融融。 只是底下坐着的臣子及其家眷们,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御阶之上。 看着陛下侧头与昭贵妃低语,看着她掩唇娇笑,看着她面前的小碟里,不时被陛下亲手布上她偏爱的菜肴。 心思各异。 几位老臣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这位昭贵妃,圣眷之浓,一日胜过一日。 如今这架势,竟是连中宫皇后都被压了下去。 只是不知,这盛宠,是能一直风光下去,还是终究昙花一现,跌落神坛? 萧煜坐在镇国公府的席位上,克制地看了一眼巧笑嫣然的她,便立刻收回。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试图浇灭那不该有的妄念。 沈逸年坐在皇子席首位,面色已经如常,时不时抬头。 他看着那个女人,如何在父皇面前娇软依人,如何一个眼神就能让素来清冷的父皇,眼底染上笑意。 他理解不了,父皇那样心性坚毅之人,为何会独独被这样一个除了美貌一无是处的女人,牢牢牵动心神? 因为沈逸年想不通,所以他放在沈清若身上的目光,愈发多了起来。 第208章 陛下!救命啊 与太极殿内的喧闹喜庆截然相反,椒房殿的偏殿如同冰窖。 柳如思裹着棉袍,坐在冰冷的炕沿上。 虽然沈望奚警告过后,乌兰云明面上的磋磨少了,但她背后的阴私手段,从不缺少。 比如此刻,偏殿没有炭火,只有刺骨的寒风从窗缝钻入; 没有热水,洗漱只能用刺骨的井水; 送来的饭菜常常是冷的,或是明显是剩饭残羹。 不过短短时日,柳如思的脸颊就凹陷下去,身形愈发单薄,眼神只剩下麻木。 窗外隐约传来丝竹声。 今日是除夕,按制她这样的贵人本也可以去参加晚宴,哪怕只是坐在末席。 可皇后那边只派人来淡淡说了一句:“柳贵人身子不适,好生静养。” 就剥夺了她出席的机会。 要知道,就连宫人们,在今天这样的团圆日子,大多都找地方偷闲小聚去了。 唯独她柳如思被孤零零地遗忘在角落。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她本是柳家血脉,本该有个县主的尊荣,却因一念之差,落到这步田地。 乌兰云将她困在这里,用这些钝刀子磨着她的身心,是想要活活熬死她吗? 不,她不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烂死在这里。 她要闹,闹得越大越好,闹得人尽皆知! 她倒要看看,在这除夕之夜,一个后宫贵人被逼投湖,乌兰云这个皇后,还有什么颜面? “小翠。”柳如思声音沙哑地唤道。 唯一还跟着她的婢女小翠连忙上前,这丫头虽然笨,但还算忠心。 “扶我出去走走。”柳如思站起身,腿脚有些发软。 小翠犹豫了一下:“可是贵人,外面冷,而且皇后娘娘吩咐过……” “吩咐什么?吩咐我死在这里吗?”柳如思冷笑一声,推开她,自己踉跄着往外走。 小翠不敢再多言,赶紧上前搀扶。 守在外间打盹的两个粗使宫人被惊醒,见她要出去,其中一个吊梢眼的宫女懒洋洋地拦住,语气带着讥讽: “柳贵人,这大冷天的,您身子不适,还是回去躺着吧,别给咱们添乱了。” 柳如思看都没看她一眼,只对小翠说:“走。” 那宫女见她不理,翻了个白眼,啐了一口:“呸,还真当自己是个主子了。” 却也没再强行阻拦,只抱着胳膊看笑话似的,看着主仆二人蹒跚着走入寒冷的夜色中。 柳如思目标明确,朝着御花园的湖边走去。 到了湖边,她深吸一口气,对小翠低声道:“等我跳下去,你就大声喊,往有人的地方喊,越大声越好。” 小翠吓得脸都白了:“贵人!使不得啊!这湖水会死人的!” “闭嘴!”柳如思厉声打断她,眼神狠厉,“照我说的做!不然我们主仆就一起在椒房殿悄无声息地冻死。” 说完,她不等小翠再反应,挣脱她的手,朝着那漆黑的湖面,纵身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闷响。 寒意刺骨,冰冷呛入口鼻,柳如思剧烈地挣扎起来,死亡的恐惧让她本能地呼救。 “来人啊!救命啊!柳贵人落水了!快来人啊!”小翠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凄厉的尖叫,声音在寂静的御花园里,格外刺耳。 幸好不远处有几个偷懒聚在一起喝酒取暖的洒扫宫人,闻声连忙跑了过来,见状也慌了神,七手八脚地找来长竿,费了好大劲,才将已经快失去意识的柳如思从冷水里拖了上来。 柳如思瘫在冰冷的岸边,浑身湿透,嘴唇青紫,牙齿打颤,几乎冻僵。 但她看到围过来的几个陌生宫人,知道她成功了。 她强撑着,对小翠使了个眼色。 小翠会意,立刻哭着就朝着太极殿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用尽力气哭喊: “救命啊,陛下救命啊!” “柳贵人落水了!快要不行了!求陛下救命啊!” —— 太极殿内,酒至半酣,气氛正好。 乌兰云刚刚端起酒杯,向沈望奚敬酒,说几句应景的吉祥话。 沈望奚也抬手,端起面前的酒杯,没打算不给面子。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由远及近。 “陛下!救命啊!陛下——” 沈望奚眉头蹙起,殿内的歌舞也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惊疑不定地投向殿外。 乌兰云敬酒的动作僵住,看着陛下放下酒杯,她面色不虞地坐下,也看向殿门方向。 “何人在外喧哗?”沈望奚开口。 吴添连忙小跑出去,片刻后引着一个头发散乱的小宫女进来。 正是小翠。 小翠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砰砰磕头,声音嘶哑:“陛下!求陛下救救柳贵人!她落水了!快要不行了!” 沈望奚眉头锁得更紧:“落水?怎么回事?” 小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豁出去了,抬起头,大声哭诉: “回陛下,今日除夕,柳贵人明明身子康健,一早还说要来给陛下磕头请安。” “可皇后娘娘身边的嬷嬷却来传话,说贵人身子不适,不许出席晚宴。” “贵人心中郁闷,独自去御花园湖边散心,这才不慎失足落水啊,陛下。” 她一边说一边用力磕头,额头很快就见了红痕:“求陛下开恩,去看看贵人吧!” “这大冬天的掉进冰湖里,贵人已经气息奄奄,奴婢也请不动太医啊!” 沈望奚的目光转向乌兰云,带着审视。 乌兰云站起身,强自镇定,疾言厉色:“胡说八道!” “柳贵人明明是自己身子不适,本宫怜她,才让她好生静养,何来故意阻拦一说?” “你这贱婢,竟敢攀诬皇后,可知是何等罪过?” 小翠被她一喝,吓得浑身一哆嗦,但想到主子还在冰天雪地里生死不明,她心一横,继续磕头哭喊: “奴婢不敢撒谎!求陛下明鉴!” “求陛下先去看看贵人吧,再晚就真的来不及了!” 沈望奚看着哭成泪人、额头染血的小翠,又瞥了一眼强作镇定的乌兰云,心中已明了七八分。 他不能眼看着柳家这最后的血脉,以这种方式死在后宫倾轧里。 沈望奚站起身,“摆驾椒房殿。” 乌兰云见他真的要亲自去,心头又怒又慌:“陛下!今日除夕,宴席还未……” 沈望奚没理会她,朝殿外走去。 走了两步,他回头,看向还坐在原处的沈清若。 沈清若立刻站起身,小跑着跟上他,伸出手牵住他的衣袖,仰着小脸软声道:“陛下,阿若跟你一起去看看。” 沈望奚没说什么,默许了她的跟随。 另一边的沈靖妍和沈逸年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 他们不清楚母后到底对柳如思做了什么,更不明白柳如思为何会突然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反抗。 两人也默默起身,跟在了帝妃身后。 乌兰云咬牙,丢下一句:“宴席继续,本宫去去就回。” 便也匆匆跟了上去。 第209章 不能有子嗣了? 椒房殿偏殿内,寒气刺骨,比外头好不了多少。 柳如思蜷在床上,瑟瑟发抖,嘴唇青紫。 听到脚步声,她虚弱地抬起眼,看到沈望奚带着沈清若率先走了进来。 沈望奚一踏入这偏殿,便感觉阴冷之气扑面而来,竟是连半点炭火的热气都没有。 他眉头瞬间拧紧。 紧随其后进来的沈逸年也察觉到了这殿内的异常寒冷,他看了一眼父皇的脸色,心下微沉,已经开始思忖如何为母后转圜。 乌兰云也匆匆赶到,眼底的慌乱掩饰不住。 柳如思一见沈望奚,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泪水瞬间涌出,声音哀婉凄楚: “陛下,您终于来看臣妾了。” “臣妾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望奚被她的深情款款,弄得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沈清若的手,侧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告诉她: 她跟朕没关系。 沈清若眨了眨眼,乖乖被他握着,没什么表示。 柳如思本想演的苦情戏码,还没开始就被沈望奚对沈清若的眉目传情打断,她愣在当场。 随即迅速改口,哭声更加悲切: “陛下!臣妾柳家的族人早已不在,承蒙陛下不弃,念着旧情,给了臣妾县主的身份安身立命。” “是臣妾从前糊涂,受了皇后娘娘的挑拨,又爱慕陛下天颜,这才一时昏了头,做下了错事。” 她一边说,一边狠狠瞪向刚进门的乌兰云。 “可皇后娘娘,她见臣妾没能帮着她分了贵妃娘娘的宠,便怀恨在心,明里暗里地磋磨臣妾。” “克扣用度,不给炭火,连热水都没有!” “臣妾实在是快活不成了啊,陛下!” 乌兰云立刻上前一步,厉声反驳:“柳贵人,你休要血口喷人!” “本宫何时磋磨过你?分明是你自己身子不争气!” “诬陷皇后,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她语气带着警告,试图震慑住柳如思。 柳如思此刻已是破罐子破摔,豁出去了,尖声叫道: “我血口喷人?皇后娘娘敢做不敢当吗?” “您看这偏殿冷得像冰窖,连最低等的宫人住处都不如!” “今日除夕,我明明好好的,你凭什么不让我去宴会?” “不就是怕我在陛下面前说出你的恶行吗?” “你放肆!”乌兰云气得脸色发白。 “我放肆?我都快被你逼死了,还怕什么放肆!”柳如思激动地咳嗽起来,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太医早已赶到,却看着帝后和贵妃在场,又见两人争执,一时不敢上前,尴尬地站在一旁。 沈清若看着这狗咬狗的一幕,微微睁大了眼睛,倒是看得认真。 沈望奚被她们吵得额角青筋直跳,沉声呵斥:“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太医,先诊脉。”沈望奚命令道。 一直候着的太医这才赶紧上前,为柳如思请脉。 片刻后,太医脸色凝重地收回手,跪转向沈望奚: “回陛下,柳贵人身子长期亏损,气血两虚,如今又落入冰湖,寒邪入体,伤势肺腑。” “往后,需得精心调养数年,方可慢慢恢复些许元气。” “只是终究会落下病根,体质会比常人虚弱许多,而且……” 太医顿了顿,硬着头皮道:“而且寒气伤了根本,于子嗣上,怕是再难有指望了。” 柳如思原本听着前面,还觉得正中下怀,正好可以借机卖惨。 可听到最后那句,她整个人如遭雷击。 不能有子嗣了? 她以后,再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愣愣地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绝望悲凉。 不,不可能!她不能接受! 短暂的呆滞后,是无边的怨恨。 她不认为这是她自己行差踏错导致的恶果,而是将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到了乌兰云头上。 “是你!都是你!”柳如思抬起头,眼神怨毒地死死盯住乌兰云,声音激动。 “是你虐待我,是你逼得我走投无路才落湖,是你害得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 “乌兰云!你这个毒妇!你不得好死!!” 她状若疯癫,指着乌兰云厉声哭骂,字字泣血。 沈望奚也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柳如思竟会因此绝了生育的可能。 柳家,这最后一缕血脉,竟是以这种方式,断送在了他的后宫之中。 第210章 伉俪情深,长夜冷寂 沈望奚的目光缓缓转向脸色发白的乌兰云,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柳如思的指控或许有夸大,但这偏殿的冰冷,太医诊断出的长期亏损,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她做的,确实太过分了。 乌兰云接触到他冷冽的视线,心头一颤,感到了害怕。 沈望奚正要开口处置。 “父皇。” 沈逸年突然上前一步,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打断了沈望奚即将出口的话。 “此事,归根结底是儿臣的错。”沈逸年垂着头,声音恳切。 “当初让柳贵人入宫,试图分贵妃娘娘之宠,是儿臣向母后提议的主意。” “儿臣当时并不知柳贵人与我沈家祖上还有那般渊源。” 他抬起头,看向柳如思,语气愧悔:“儿臣更未曾想,会因此间接导致柳家血脉断绝。” “儿臣深感愧疚,请父皇责罚。” “至于母后,是因为她从前与父皇伉俪情深,日日相伴。” “如今长夜冷寂,难免心气不顺,行事偶有偏颇。” “还请父皇看在往日情分,看在儿臣与阿妍的份上,对母后从轻发落,开恩恕罪。” 沈靖妍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跪下:“父皇,母后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开恩!” 沈望奚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双儿女,又看向站在那里,眼神惶然的乌兰云。 他沉默了片刻,开口: “皇后乌兰云,,驭下不严,苛待宫嫔,致其重伤损及根本,有失中宫德行。” “即日起,交出凤印,送至漪兰殿,由昭贵妃暂为保管。” “柳贵人之伤病,亦由皇后全权负责照料,朕会派太医隔几日便前来请脉。” “待柳贵人身子好全,凤印再归还椒房殿。” 乌兰云脸色瞬间失了血色。 柳如思已经不可能好了! 陛下这话,是要永远剥夺她的宫权吗? “陛下!臣妾……”乌兰云急声想要辩解。 “够了。”沈望奚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吴添,即刻去椒房殿,将皇后凤印取出,送至漪兰殿。” “此事,就此作罢。”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牵起沈清若的手,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沈清若被他牵着,乖巧地跟着,经过跪着的沈逸年兄妹时,她甚至没有侧目。 裙摆轻扫,从跪地的沈逸年眼前飘过,带起清甜的香风。 又一次,他是跪,她是站。 乌兰云眼睁睁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一个玄衣清冷,一个蓝衣娇俏,宛如璧人。 而她这个堂堂皇后,却连凤印都被夺走。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母后!” 沈逸年惊呼一声,立刻起身冲过去扶住她倒下的身子。 —— 漪兰殿,凤印很快被吴添亲自送到了。 沈清若看了看那金印,又抬起水眸看向坐在一旁的沈望奚,细声细气地开口:“陛下,阿若不太会管宫里这些琐事。” 沈望奚拉过她一只小手握在掌心,语气平淡:“无妨,如今宫里人本就不多,事务也简单。” “严嬷嬷是宫里的老人,管账理事都是一把好手,让她帮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懵懂的小脸,补充道:“也给你找点事情做,免得你整日闲着无聊。” 沈清若歪着头想了想,长长的睫毛扑扇了两下,然后乖乖点头:“那好吧,阿若试试。” “要是做得不好,陛下可不许笑话阿若。”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 椒房殿内。 乌兰云幽幽转醒,映入眼帘的是女儿沈靖妍哭得红肿的眼睛,和坐在床沿、面色沉静的沈逸年。 “母后!您终于醒了!”沈靖妍连忙上前,扶着她坐起身。 乌兰云靠在床头,只觉得浑身无力。 她抬起有些颤抖的手,一把抓住坐在床边的沈逸年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 “逸年……” “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母后现在,连皇后的权力也没了,凤印都被他亲手送到了那个贱人手里。” “你妹妹阿妍的长公主特权、食邑,也早就被剥夺得一干二净。” “我们母女如今,在这宫里,除了一个空名头,还剩下什么?” 沈靖妍在一旁低声啜泣起来。 乌兰云盯着沈逸年,眼神偏执:“逸年,如今母后和你妹妹,能依靠的,只有你了。” “所以,你一定要在前朝争气!一定要!” “母后和你妹妹能不能翻身,就全看你了,你明白吗?” 沈逸年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刺痛,看着母亲苍白憔悴的脸,和妹妹哭泣的模样。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眼,一字一句道:“母后放心。” “儿臣,一定会竭尽全力。” 第211章 岁岁年年,与她相见 除夕的喧嚣过后,新年的第一日,京城落了一场细雪。 漪兰殿内暖意融融,沈望奚陪着沈清若在内室用了早膳。 “陛下,今天不用去上朝吗?”她抬起水眸,轻声问。 “今日正旦,休朝一日。”沈望奚放下筷子。 用过早膳,沈望奚牵着她走到窗边。 窗外,细雪无声飘落,覆盖了庭院的朱墙碧瓦,天地间一片洁净的素白。 “下雪了。”沈清若伸出小手,接住几片冰凉的雪花,看着它们在掌心迅速融化,眉眼弯起,“真好看。” 沈望奚站在她身后,没有看雪,目光落在她雪白的小脸上。 “想去外面走走吗?”他问。 沈清若立刻转身,眼睛亮亮地点头:“想!” 吴添早已备好了玄色大氅和一件雪白的斗篷。 沈望奚亲手为她系好斗篷的带子,将风帽也为她戴上,毛茸茸的狐毛几乎将她的小脸全埋了进去,只露出一双清澈水润的眸子。 他这才披上自己的大氅,牵起她的手,走入那片细雪纷飞中。 宫人们都被远远遣开,长长的宫道上只有他们两人。 积雪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沈清若一手被他握着,另一只手好奇地去接飘落的雪花。 “冷吗?”沈望奚停下脚步,将她两只小手都拢在自己掌心,低头呵着热气暖着。 沈清若摇摇头,仰着小脸看他,帽檐下的眼睛像琉璃清透,情话张口就来:“不冷,陛下在身边,阿若哪里都不冷。” 她顿了顿,看着漫天飞雪道:“而且,这是阿若和陛下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呢。” 沈望奚想起去年的今日,她还被孤零零地丢在清漪殿。 当时他照顾着乌兰云的心情,并未让她插足他们一家的团圆,如今想来,真是遗憾。 “以后每年今日,朕都陪你。”他低声说。 沈清若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他身上,“真的吗?岁岁年年,陛下都会陪着阿若?”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抬手将她帽檐上积的些许雪花拂去。 沈清若开心极了,伸出小指,勾住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晃了晃:“那说好了,拉钩。” “以后的每一个大年初一,陛下都要第一个见阿若。” 沈望奚看着她孩子气的动作,有些失笑,却还是任由她勾着自己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好。” 细雪依旧无声飘落,落在他的肩头,也落在她的斗篷上。 他牵着她,在洁净的雪地上留下一大一小两行并排的脚印,慢慢走向宫道尽头。 沈望奚盼着,岁岁年年,与她相见。 —— 新年三日后,漪兰殿就被送来了几本宫务账册。 沈清若趴在宽大的书案上,翻着账本,皱着精致的小眉头,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掰着纤细的手指,嘴里小声嘟囔着数字。 “绸缎,三百匹,花卉,二百株……” “这个月椒房殿的用炭怎么比份例多了二十斤……”她越算越迷糊,小脸都快皱成一团了。 “还有尚衣局新进的这批料子,这个价格对不对呀……” 严嬷嬷恭敬地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这副娇憨又苦恼的模样,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温声提醒: “娘娘,您方才自己算的绸缎数目,好像和支取记录对不上。” “啊?”沈清若抬起水眸,茫然地看了看账册,又看了看自己刚刚在纸上写下的数字,“又错了吗?” 她泄气地把毛笔一放,身子往后一靠,嘟囔:“好难啊,不想管这个。” 就在这时,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沈望奚迈步进来,一眼就看到了趴在书案上、蔫头耷脑的小姑娘,和旁边一脸无奈的严嬷嬷。 “怎么了?”他走过去,很自然地在沈清若身边坐下。 沈清若立刻像找到了救星,转过身就扑进他怀里,细白的藕臂环住他的脖颈,开口撒娇: “陛下,这些账目好复杂,阿若算不明白……” 沈望奚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账册和那张写满杂乱数字的纸。 “哪里不明白?”他声音放缓了些。 沈清若从他怀里抬起头,伸出一根嫩白的手指,指向账册上的一处: “这里,尚衣局的料子钱,和之前批的预算好像不一样,阿若算了三遍都没算对。” 沈望奚顺着她指的地方看去,又拿起旁边相关的条陈对照了一下。 “这里记错了。”他指尖在条陈上一处点了点。 “这批云锦是江南加急送来的,走的是另外的账目,不在常规预算里,你看这里,有备注。” 沈清若凑过去,小脑袋几乎要和他挨在一起,仔细看着他指的地方,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还有这里。”沈望奚又指向她刚才嘟囔的用炭记录,“上月椒房殿多领了炭,是跟朕汇报过的,记录在案,并非疏漏。”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她放下的笔,在旁边的空白纸上,将几笔容易混淆的账目清晰扼要地重新列出来,数字工整,条理分明。 “看,这样是不是清楚多了?”他侧头看她。 沈清若看着纸上他那遒劲有力的公式,和自己胡乱的数字记录,形成鲜明对比,小脸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小声说:“陛下写得真好看。” 沈望奚将笔递还给她:“你来,照着朕写的,重新算一遍。” 沈清若接过笔,开始对照着他列出的条目,重新计算。 她算得认真,偶尔遇到不确定的,就抬起水眸看他一眼。 沈望奚也不催促,就坐在她身旁,偶尔在她卡住时提点一两句,耐心得出奇。 严嬷嬷在一旁看着,心下暗叹。 陛下日理万机,如今竟肯花这样多的时间,手把手地教贵妃娘娘这些繁琐宫务,这份纵容和耐心,当真是独一份了。 好不容易将一小部分账目理清,沈清若放下笔,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过身,又赖进沈望奚怀里,仰着小脸邀功:“陛下,阿若算对了。”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抬手用指腹擦掉她鼻尖上不小心沾到的一点墨迹,“做得不错。” 沈清若被他夸得眉眼弯弯,搂着他的脖子,软软地说:“那陛下以后有空,都来教阿若好不好?” 沈望奚宠溺看她,应了一声:“好。” 第212章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 时间慢悠悠地晃过,临近元宵。 宫里的年味还未完全散去。 但沈靖妍和沈逸年都知道,过了元宵,他们便再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宫中了。 沈靖妍看着日渐沉默抑郁的乌兰云,心里又急又痛,拉着沈逸年走到殿外廊下。 “哥哥,你想想办法啊!”她语气焦躁。 “就算你暂时动不了沈清若,起码得让母后好过一点。” “等我们出了宫,母后没了宫权,在这深宫里,还不得被那个贱人欺负死!” 沈逸年眉头紧锁,他何尝不担心母后的处境。 母后如今失了圣心,又没了凤印,沈清若想暗暗磋磨她,简直易如反掌。 可他眼下在前朝根基未稳,实在难以直接插手后宫之事。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 “但后宫之事,我不便过多干涉。” “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母后受委屈吗?”沈靖妍急得跺脚。 沈逸年沉默片刻,“我试试看,和她做个交易。” 他招手唤来心腹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 内侍领命,匆匆往漪兰殿方向而去。 —— 漪兰殿内,沈清若正懒洋洋地歪在暖榻上,听着小九在她脑海里叽叽喳喳。 “阿若,沈逸年和沈靖妍在梅林等你呢,说有事相商。”小九的光球转着圈,“不知道又想搞什么鬼。” 沈清若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近日她总觉得身子乏得很,愈发嗜睡。 正好宫人也来回禀,逍遥王相邀。 她揉了揉眼睛,闲来无事,倒也生出几分好奇,“去看看他们又想唱哪出。” 沈清若慢悠悠地起身,严嬷嬷为她披上斗篷,扶着她往梅林走去。 到了梅林,果然看见沈逸年和沈靖妍等在那里。 沈逸年转过身,看到她,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请贵妃娘娘来,是想与娘娘做一笔交易。” 沈清若拢了拢斗篷,有些好笑:“交易?逍遥王殿下,你觉得你们现在,还有什么配得上让本宫低头的筹码?” 沈逸年不受她嘲讽影响,语气平静地说下去:“娘娘如今圣眷正浓,但宫中风云变幻,谁也不知明日如何。” “毕竟娘娘,至今尚无子嗣。” 他暗示明显,直视沈清若:“说句大不敬的话,若他日真有那样的机会,本王与阿妍,都可以承诺,必会保娘娘性命无忧,后半生荣华富贵,安享尊荣。” 沈清若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她目光扫过一旁紧抿着唇的沈靖妍。 “保本宫性命无忧?” “沈逸年,你以为本宫会信你的鬼话?” “就算你能做到,你的母后,你的好妹妹,”她指了指沈靖妍。 “她们怕是早已恨死了本宫,她们能同意?” 沈靖妍抬起头,咬着牙说道:“我可以!我可以放下仇恨!只要你答应,从此不再针对我们,不再针对母后!” 沈清若看着她那副屈辱又强忍的模样,笑声更冷,带着轻蔑: “沈靖妍,这话说出来,你自己信吗?” 她转而看向沈逸年:“还有你,沈逸年。” “陛下如今正值盛年,龙体康健,你身为皇子,不思尽忠尽孝,反而在此妄议父皇身后之事,这就是你们口口声声敬爱父皇的方式吗?” 沈逸年和沈靖妍被她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沈清若懒得再与他们多费唇舌,只觉得一阵厌烦,转身便要离开。 “沈清若!”沈靖妍见她如此不屑一顾,心头积压的怒火和委屈爆发。 她猛地冲上前,一把拽住了沈清若的手臂,用力将她往回拉。 沈清若猝不及防,被她拉得一个踉跄,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身子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母后?”沈靖妍情绪激动。 “你已经什么都有了!父皇的独宠,宫权,凤印!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满足?为什么非要逼死我们才甘心?” 她说着,愤恨地甩开沈清若的手臂。 沈清若本就头晕,被她这么一甩,脚下又是一软,这次竟再也支撑不住,身子软软地朝着地面滑倒下去。 第213章 晕倒 沈逸年一直冷眼旁观,此刻见到沈清若竟真的倒下,不由一愣,下意识地上前几步,伸出手想去接住她倒下的身影。 但他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一道玄色已如疾风般掠过他身侧。 沈望奚长臂一伸,稳稳接住了沈清若软倒的身子,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紧闭的双眼,一向清冷的脸上是掩不住的焦急。 “阿若?”他唤了一声,声音紧张。 沈清若毫无反应,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沈逸年缓缓收回手,站在一旁。 他看着父皇那副失去冷静的模样,垂下眼帘,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靖妍看着这一幕,心头一跳,慌乱地开口辩解: “父皇,儿臣没有用力推她,是她自己晕倒的。” “而且她刚刚还好好的,怎么您一来,她就晕了?” “她是装的!她一定是装的!她想陷害儿臣!” 沈望奚倏地抬起头,看向沈靖妍,声音冷得刺骨:“够了,沈靖妍。” 他盯着她,一字一顿,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你还没有重要到这个地步,值得她用自己的身子来陷害你。” 沈靖妍浑身一颤,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沈望奚不再看她,抱着沈清若,转身欲走。 末了,他脚步微顿,用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的语气,留下最后一句话: “沈靖妍。” 沈靖妍下意识地抬头,看着高大挺拔的背影。 “若是阿若今日有任何闪失,朕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沈靖妍瞳孔骤缩,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沈望奚不再停留,抱着沈清若,大步流星地离开,玄色衣袂在寒风中拂动,很快消失在梅林尽头。 沈靖妍看着父皇离去的方向,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踉跄了一下,被沈逸年扶住。 她抓住兄长的衣袖,声音恐惧:“哥哥,父皇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沈逸年看着妹妹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想起父皇临走前隐含的威胁,心也沉沉下坠。 他如何看不出来,父皇方才,是认真的。 那个他们敬若神明的父皇,为了怀里那个女人,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生出了杀意。 但沈逸年看着沈靖妍惶恐不安的模样,还是压下心头的惊悸,勉强维持着镇定,开口安慰:“阿妍,你想多了。” 沈靖妍死死盯着他,眼圈通红:“是吗?是我想多了吗?父皇他刚才……” 沈逸年打断她,语气刻意放得轻松:“是的,你想多了。” “你要记得,你是父皇唯一的女儿,是大周尊贵的长公主。” “虎毒尚且不食子,父皇最多就是生气,将你禁足罢了。不会有事的。” 沈靖妍看着他,喃喃重复:“禁足,只是禁足吗……” 是她想岔了,对,是她想错了。 一定是想错了。 父皇没有那个意思。 父皇不可能有那个意思。 她是他最爱的女儿。 第214章 她有孕了? 沈望奚抱着沈清若一路疾行回到漪兰殿,将她安置在床榻上。 她的小脸苍白柔弱,长睫安静地覆着,不见平日里的娇俏灵动。 他坐在床沿,握着她的手,指尖冰凉。 心慌得让他手都在发抖,比年少时,第一次独自面对千军万马更甚。 “太医令呢?”他猛地转头,声音压抑着怒火,“为什么还没到?” 殿内宫人早已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吴添跪行上前,额头紧贴地面:“回陛下,已经派人去太医院催了,太医令马上就到。” 大冬天,他后背已被冷汗浸湿,深知此刻若贵妃真有闪失,陛下的怒火必将席卷整个漪兰殿,甚至是太极殿,无人能幸免。 那位夷三族的禁军统领,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 沈望奚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的目光扫过跪伏的众人,最终落在严嬷嬷身上。 “贵妃身子不适,你们这些近身伺候的人,一个都未曾察觉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带着压迫。 “玩忽职守,朕看你们是活腻了,想带着九族一起上路。” 宫人们吓得浑身僵直,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将头埋得更低。 她们连求饶都不敢,生怕惊扰了榻上昏迷的贵妃,顷刻间就会引来灭顶之灾。 严嬷嬷也是心头狂跳,连忙重重磕头,声音惶恐:“陛下明鉴。” “娘娘近日确实并无其他异样,只是冬日天寒,人容易困倦,娘娘比往常更嗜睡些,胃口也稍减,老奴只当时节所致,才并未想深想。” 她回想起来,娘娘这几日确是懒懒的,常常说着话就歪在榻上睡着了,她还以为是冬日惫懒,谁能想到,一下子就出事了。 沈望奚听着严嬷嬷的话,眉头锁死。 他重新看向榻上的人儿,伸手探了探她手腕的脉搏,平和正常。 但她人就是昏迷不醒,让他心头沉郁。 很快,太医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进了漪兰殿内室。 “过来!”沈望奚开口,是压抑不住的焦躁。 太医令连忙在床榻前跪下。 沈望奚握着沈清若一只小手,递到太医令面前,那手腕纤细雪白,与他的大手对比鲜明。 “快!看看贵妃如何了?” 太医令战战兢兢,看着陛下竟亲自捧着贵妃的手腕让他诊脉,心下骇然,却不敢多言。 他连忙屏息凝神,将指尖搭了上去。 殿内静得可怕。 太医令初时眉头紧锁,神色惶恐,生怕诊出什么不好的结果。 但指尖下的脉象跳动,让他微微一怔,这怎么可能? 他定了定神,敛去杂念,更加专注地把脉。 流利圆滑,如珠走盘,没错啊。 他的脸色凝重,再三确认。 沈望奚死死盯着太医令,将他脸上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他的心不断下沉。 沈望奚忍不住开口:“阿若到底怎么了?她的身子可有碍?” 太医令终于收回了手,对着沈望奚重重叩首,声音因激动:“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沈望奚一愣,俊美的脸上满是茫然和未散的戾气:“恭喜?” 他盯着榻上昏迷不醒、小脸苍白的人儿,语气骤寒,“阿若躺在这里,你却在恭喜朕?你莫不是疯了!” 太医令被吼得缩了缩脖子,但仍是满脸喜色,语气笃定: “陛下!贵妃娘娘这是有喜了,皇嗣已近一月。” “娘娘只是一时情绪激动,气血上涌,加之身子娇弱才晕厥过去,稍后便会苏醒,并无大碍啊,陛下。” “有喜?”沈望奚下意识地重复,眉头紧锁,一时竟是没能理解这两个字。 几秒之后,他脸色一变,瞳孔微缩,“她有孕了?” “之前不是说,她小产伤了身子,需得精心调养两年,才能怀上吗?这才半年,怎么突然就……” 他突然想到什么,急切地追问:“这个孩子,对贵妃的身子可有妨碍?” 太医令赶紧回道:“陛下放心,臣观娘娘脉象,珠圆玉滑,甚是稳健。” “虽然娘娘身子虽比常人娇弱些,但小殿下怀相极好。” “只要日后精心养护,避免劳累,勿要伤身动气,臣以性命担保,必定母子平安!” 母子平安…… 沈望奚悬在半空的心,落回了实处。 随即,便是实打实的惊喜。 他竟然,真得让她怀上他的骨血了。 沈望奚低头看着这个姑娘,想起从前她还是他的小女儿,他却因偏爱他人,一次次忽视她,甚至亲手将她推入和亲的深渊。 那时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会爱上她,会让她怀上他的孩子。 往后,他一定会加倍呵护她,也一定会,加倍地疼爱他们的孩子。 连同从前亏欠她的那份,一起弥补给他们的宝宝。 沈望奚低下头,薄唇印在她的额头,珍视疼惜。 他再抬起头时,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传朕旨意。” “漪兰殿上下,悉心照料贵妃,若有半分差池,严惩不贷。” “太医令,从今日起,你亲自负责贵妃脉案,每日向朕回禀。” “是!臣遵旨!”太医令和殿内所有宫人齐声应道,心头都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喜悦弥漫开来。 吴添和严嬷嬷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 底下有胆小的宫人,在这大惊大喜之下,双腿发软,险些瘫倒在地,被身旁的同伴悄悄扶了一把,才勉强重新跪好。 “都下去领赏吧。”他挥了挥手。 “吴添,去准备些温和滋补的膳食,等贵妃醒了用。” “是,陛下。”众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殿内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望奚守着她,一动不动。 他的阿若,他们的孩子。 他渴望的家人。 第215章 朕会保护好你们 沈靖妍几乎是半靠在沈逸年身上,才勉强走回椒房殿的。 沈逸年眉头紧锁,扶着她坐下,也在思索父皇隐含杀意的话,有几分真。 就在这时,一个被安插在漪兰殿附近的洒扫小太监,冲了进来,扑倒在地: “王爷,漪兰殿传出来消息,昭贵妃,她不是生病,是诊出喜脉了,已经一个月了。” “什么?”沈逸年猛地转头,一向温润从容的脸上,出现了瞬间的空白和怔忪。 “她,怀孕了?”他下意识地重复着,脑海里浮现出她岁月静好的小脸,以及她晕倒时那纤弱的身影。 她竟然,真得怀了父皇的孩子。 沈靖妍也听明白了,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恍惚的神色竟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恶意和兴奋的笑容,那笑容越来越大,让她娇艳的脸庞看起来有些扭曲。 “怀孕了?”她轻声重复。 “怀孕好啊,真是太好了。” 沈逸年被她这反常的反应拉回了思绪,蹙眉看向她:“阿妍?你……” 沈靖妍抬起头,看着哥哥,眼中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但她死死压住了,只是嘴角恶意的笑越发明显: “我怎么了?我这不是在为贵妃高兴吗?” “哥哥你想,十月怀胎,瓜熟蒂落,这过程长着呢,谁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尤其是生产的时候,那可是鬼门关,她身子那么弱,说不定就一尸两命了呢?” 沈逸年心头一震,看着妹妹脸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笑,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总觉得阿妍这话里有话,似乎笃定了什么。 而沈靖妍已经不再看他,自顾自地低笑起来。 —— 内殿,厚重的帷帐后。 乌兰云靠坐在床头,脸色灰败。 殿外隐约传来的对话声,她断断续续听了个大概。 沈清若,有孕了。 哈哈……哈哈哈……她心里在疯狂大笑。 那个贱人,不仅夺走了她的夫君,如今还要生下孽种! 她抬起右手,左手握着一根尖锐的金簪,对着自己早已布满新旧伤痕的小臂,狠狠划了下去。 刺痛传来,鲜红的血液涌出,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滴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她感觉不到疼似的,只是死死盯着那不断流出的血,眼神空洞绝望。 陛下此刻,定然是守在那个女人身边,看着她的肚子,欣喜若狂吧? 而她呢? 她被夺了宫权,只能像个疯子一样,用自残来发泄那无处安放的恨意。 她好恨!恨沈清若,恨这所有的一切! 可她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乌兰云缓缓闭上眼,两行怨恨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与手臂上的鲜血混在一起。 —— 沈望奚在漪兰殿守了整整一夜。 直到第二天,天光微亮,沈清若才眼睫颤动,缓缓醒转。 她甫一睁眼,便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正望着她。 “陛下?”她想要起身,却被男人温热的大手轻轻按住。 “别动。”沈望奚的声音有些低哑,他俯下身,指尖拂开她颊边的碎发。 “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沈清若眨了眨眼,记忆慢慢回笼,想起梅林里沈靖妍的拉扯和争执,还有那阵突如其来的眩晕。 她轻轻摇头。 “阿若没事了,就是有点饿。”她小声说,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望奚回头,沉声吩咐外间候着的严嬷嬷:“传膳,要清淡些的。” 早膳很快被端上来,是熬得软糯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 沈望奚亲自盛了一小碗粥,坐在床沿,舀起一勺,仔细吹温了,才递到她唇边。 沈清若微微一愣,看着他专注的神情,乖乖张口吃了下去。 “陛下……”她咽下粥,忍不住开口,水眸里带着疑惑。 “阿若只是晕了一下,怎么感觉,陛下好像特别紧张?” 沈望奚动作顿了顿,放下粥碗,目光落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然后缓缓上移,对上她清澈的眼睛。 “阿若。”他握住她的一只手,“你有了身孕。” 沈清若愣住了,一双水眸睁得圆圆的。 她怀孕了?有了他的孩子? 沈望奚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心中柔软一片。 “朕也没想到……”他低语,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太医之前还说,你身子需得调养两年,子嗣上才会容易些。” “没想到,这才不过半年,就有了。” 沈清若长睫扑扇了两下,问道:“真得吗?” 沈望奚点头:“太医诊过了,已有一月。” “你身子弱,往后要更加小心,知道吗?” 沈清若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又抬头看看沈望奚。 “阿若,有陛下的宝宝了?”她的再次确认。 “嗯,我们的宝宝。”沈望奚肯定道,伸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环着她的肩背。 沈清若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前,过了好一会儿,才娇声开口:“阿若好高兴。” “陛下,阿若一定会好好保护他,把他生下来,让他做全天下最幸福的宝宝。” 沈望奚看着她纯稚的模样,心底柔软。 他告诉她:“朕也会保护好你们。” “从今日起,漪兰殿再加派一倍人手,所有入口的饮食衣物,皆需严嬷嬷亲自查验。” “没有朕的允许,任何人不得随意打扰你静养。” 沈清若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无微不至的吩咐,轻轻点头,小手主动环上他的腰。 第216章 昭宸贵妃 早朝,金銮殿内气氛肃穆。 沈望奚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扫过下方众臣,开口,清冷的声音传遍大殿: “朕有一事,告知众卿。” 众臣皆屏息凝神,抬眼望向帝王。 “昭贵妃沈氏,已怀有皇嗣。”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抽气声。 十几年过去了,陛下居然要有新的皇嗣了? 不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沈望奚继续道:“贵妃柔嘉淑慎,深得朕心,今又孕育皇嗣,功在社稷。” “特晋封为昭宸贵妃,享半副皇后仪仗,以彰其德。” 昭宸贵妃?享半副皇后仪仗就算了,可这宸字,是能给后宫妃嫔用的吗? 几位老臣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震惊,陛下这是在暗示,紫微星将落于漪兰殿吗? 是有立储之意? 站在文官队列中的云文瀚,与站在武官队列末位的卫峥,几乎是不约而同地抬起头,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云文瀚微微朝卫峥点了点头。 卫峥紧抿的唇线松动了一下,那双总是冷硬的眸子,此刻也免不了波动。 若是阿若这胎能诞下一位小皇子,那他们云、卫两家,或许真该彻底放下前朝旧怨,为了家族未来的泼天富贵和青史留名,搏上一搏了。 一个流淌着他们两家血脉的皇子,值得他们倾力支持。 萧煜站在镇国公府的位置上,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她怀孕了,陛下还给了如此殊荣。 他应该开心的。 他与沈靖妍已彻底撕破脸,萧家绝无可能再支持逍遥王。 昭宸贵妃地位越稳,皇子顺利诞生,对萧家未来的站队越有利。 这是意料之中,也是他理智上期盼的局面。 他努力压下心头那一点点不合时宜的酸涩。 “陛下圣明!”几位机敏的官员已经率先出列表态。 “昭宸贵妃娘娘贤德,孕育皇嗣乃国之大喜,晋封之典实至名归!” 有了人带头,附和之声渐渐响起。 纵然有人心中觉得此举过于逾越,但看着龙椅上那位看似淡漠,实则说一不二的君王,也都识趣地闭上了嘴。 毕竟前车之鉴,可不止一家,流尽了血。 他们可不想因为逞一时之快,累及家族。 沈望奚将下方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道:“既无异议,便照此拟旨,退朝。” —— 上午,沈靖妍迫不及待地匆匆出了宫,直奔长公主府。 她推开门,巫辰正坐在窗下,摆弄着几个颜色暗沉的小布囊。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露出少年气的笑容。 “殿下回来了。”他语气寻常,仿佛早已料到。 沈靖妍反手关紧门,快步走到他面前,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和恶毒:“巫辰!她怀孕了!那个贱人真的怀孕了!” 巫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笑容加深了些:“哦?那真是恭喜殿下了。” “恭喜?”沈靖妍跟着低低笑起来,声音尖锐,“对,是该恭喜。” “你不是说,需要血脉相连的媒介吗?现在媒介来了。” 她凑近巫辰,压低声音,眼神灼灼:“快!告诉本宫,接下来该怎么做?本宫要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都不得好死。” 巫辰不慌不忙地放下手中的布囊,抬眼看着她: “殿下稍安勿躁,胎儿月份尚浅,魂灵未稳,此时施法,效果不佳,也容易伤及施术者自身。” 他看着沈靖妍急切的表情,慢条斯理地补充: “公主耐心等待,等到胎儿月份再大些,最好是八个月,即将足月之时。” “那时母子联系已经紧密,血脉之力也最强盛。” “通过人偶施加反噬,让她突然受惊早产,再令其在生产时脱力血崩。”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沈靖妍听得眼睛发亮,“八个月,好!本宫等得起。” “巫辰,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长公主府的一切,随你调动。” 与此同时,漪兰殿内。 沈清若倚在软枕上,脑海中正浮现着沈靖妍与巫辰密谋的画面,连他们的对话都一字不差。 小九在她识海里气得直跳,害怕真伤了这来之不易的孩子: “阿若,我们要不要赶紧告诉沈望奚,揭发他们,把他们抓起来。” 沈清若眸中一片沉静,没有半分惊慌。 “不,小九。”她轻声说。 “为什么呀?”小九不解,“你就不担心,伤了腹中的小皇子吗?” “我知道。”沈清若抬手,轻轻抚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但这也是一个机会。” “小九,你能保护我和孩子,对吗?就算他们动手,你也能保我们性命无忧,是不是?” 小九回答:“当然!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阿若和宝宝有事的。” “那种程度的巫蛊反噬,我完全可以屏蔽掉绝大部分伤害,最多就是会看起来比较凶险。” 沈清若唇角弯起:“那就让他们放手去做。” 小九愣住了:“阿若,你的意思是……” “沈靖妍恨我入骨,这次不成,必有下次,防不胜防。”沈清若软声回答。 “不如就借此机会,让她把所有的恶毒都使出来。” “当初把巫辰送到她身边,不也是这个目的吗?” 她顿了顿,垂下眸子: “而且我想看看,当我和孩子真的性命垂危,当沈望奚亲眼看到,他曾经百般呵护的长女,是如何再一次处心积虑要置我和他的骨肉于死地时,他还会不会,再护着沈靖妍。” 小九沉默了一下,光球的光芒柔和下来: “阿若,你是想,彻底斩断他对沈靖妍的父女之情?甚至就这一次机会,彻底扳倒沈靖妍?” 沈清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重新闭上眼睛,“小九,到时候就靠你了。” “嗯!阿若放心!”小九用力地闪烁了一下。 “我会保护好你和宝宝的。” “我们就等着看,沈靖妍把自己作死。” 沈清若嗯了一声,将手覆在小腹上。 第217章 是什么时候爬上我父皇床的? 沈靖妍从长公主府回到镇国公府,便撞见了下朝归来的萧煜。 他神色低落。 沈靖妍看到萧煜这副样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世子爷下朝了?” “想必已经知道那个好消息了吧?你的心上人,沈清若,她肚子里,可是又揣上我父皇的龙种了。” 她加重了父皇的龙种这几个字,眼睛死死盯着萧煜,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的变化。 萧煜眉头蹙起,语气冷淡:“公主慎言,昭宸贵妃有孕,是国之大喜。” “慎言?”沈靖妍嗤笑一声,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萧煜。 “本宫怎么慎言?萧煜,你心里是不是跟猫抓似的难受?你喜欢的沈清若,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别人的种,你嫉妒吗?你恨吗?” 萧煜脸色沉了下来,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他确实被戳中了隐秘的心思,但更多的是对沈靖妍这般姿态的厌恶,“公主还请自重,莫要胡言乱语,有损贵妃声誉。” “我胡言乱语?贵妃声誉?”沈靖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笑声尖利。 “她沈清若有什么声誉可言?” “萧煜,你怕是还不知道吧?或者你早猜到了,却不愿意相信?” 沈靖妍存心要让他难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知道沈清若那个贱人,是什么时候爬上我父皇的床的吗?” “就在她身世大白没多久,表面上她还是那个替我和亲归来、对我母后毕恭毕敬的可怜公主,暗地里……呵,她不知道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勾得我父皇在她那儿留宿了一晚又一晚。” 她看着萧煜变冷的脸色,心中涌起一股快意,继续说着: “她一边装作柔弱无辜的公主,一边在我父皇身下婉转承欢,夜夜花样勾引,这才有了今日的荣宠。 “萧煜,你想想那个画面,你还喜欢她,你不觉得恶心吗?” 萧煜呼吸一窒。 他虽然早已知道沈清若与陛下的关系,但被沈靖妍用如此不堪的方式揭露出来,还是心头酸涩。 尤其是萧煜联想到,他初见她时,她可能早已是陛下的人,更是下颌线绷紧。 沈靖妍见他脸色难看,心中更是得意,嘲讽笑道: “萧煜啊萧煜,你堂堂镇国公世子,我这样清白尊贵的嫡长公主你不要,不珍惜,反而去喜欢一个人尽可夫的残花败柳,你说,你是不是下贱?” “沈靖妍!”萧煜厉声打断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注意你的言辞。” “现在名义上,你还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你母后刚刚失了宫权,你也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彻底得罪镇国公府吧?” 沈靖妍被他眼中的厌弃刺痛,“得罪?呵,萧煜,你也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你信不信,我若是去告诉父皇,你觊觎他的贵妃,你和你背后的镇国公府,会有什么下场?” 萧煜闻言,反而冷静下来:“公主大可去说。” “镇国公府对陛下忠心耿耿,我萧煜对贵妃娘娘只有臣子对皇妃的敬仰,从未有过任何逾越之举。” “陛下圣明,即便心中膈应,难道会因此处置毫无实据的忠臣?” 他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沈靖妍: “倒是公主你,身为嫡长公主,却连自己的夫君都不相信,胡乱揣测,散播谣言,闹得人尽皆知。” “你说,届时陛下会不会觉得你言行无状,对你更加失望?觉得你更加无用?” “公主,你在陛下心里仅剩的那点情分,还是不要这样迫不及待地,作践干净为好。” 沈靖妍后退一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煜不再看她,冷漠地转身,径直离开。 留下沈靖妍独自站在原地,愤恨无力,却又掺杂着心碎。 她的理智告诉她,是男人太绝情。 可她还是舍不得对付他,只能去恨沈清若,加倍地恨。 第218章 孕吐,折腾 漪兰殿内,沈清若听着严嬷嬷禀报早朝上陛下晋封的旨意。 “陛下金口玉言,晋封娘娘为昭宸贵妃,享半副皇后仪仗。”严嬷嬷语气带着喜意。 沈清若眸子微微一动,有些惊讶。 “昭宸贵妃?”她轻声重复。 宸,帝星紫微,他竟还是执着将这个字给了她。 “是啊娘娘,这宸字,可是天大的恩宠。”严嬷嬷笑道,“陛下对娘娘,真是放在心尖上了。” 沈清若没有多说什么,经过上次龙椅的事,这个宸字,如今想来,倒也还好。 突然,一股子恶心涌上胸口。 “唔……”沈清若捂住嘴,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娘娘!”严嬷嬷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 沈清若伏着身子,干呕了好久,什么也没吐出来。 之前虽有嗜睡乏力,但这样强烈的孕吐反应还是头一遭。 她直起身,靠在严嬷嬷身上,细细地喘着气,只觉得难受得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快!快去禀报陛下!传太医!”严嬷嬷急忙对殿内的宫人喊道。 没过多久,沈望奚便步履匆匆地赶了回来。 他一进殿,就看到沈清若小脸苍白,一副娇软无力的模样。 “阿若!”他几步走到榻边,眉头紧锁,“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沈清若抬起水汽氤氲的眸子看他,声音细弱带着委屈:“难受,想吐。” 沈望奚转头看向跪在一旁的太医令,语气带着急切:“贵妃这是怎么了?皇嗣可有碍?” 太医令连忙叩首:“陛下放心,娘娘这是正常的孕吐反应,皇嗣脉象平稳,并无大碍。” “只是娘娘身子娇弱,反应或许会比常人更强烈些,需得好生调养,尽量吃些清淡爽口的食物。” 沈望奚眉头并未舒展,看着沈清若捂着胸口蹙眉难受的样子,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折腾。 他的阿若何曾受过这种罪。 “就没有办法缓解吗?”他追问。 太医面露难色:“回陛下,这妇人孕吐,多是如此,只能仔细将养着,慢慢适应。” 沈望奚抿紧薄唇,脸色不虞。 他抬手,抚了抚沈清若的小脸。 “想吃什么?告诉朕,朕让他们去做。”他放柔了声音问道。 沈清若虚弱地摇了摇头,她现在只觉得什么都吃不下,没有胃口。 沈望奚见她这样,更是心疼,却又无可奈何。 “吴添!”他沉声唤道。 “奴才在。” “传朕旨意,立刻在整个大周搜寻厨子,若是能合贵妃口味,赏黄金百两。” “是!奴才遵旨!”吴添连忙应下,匆匆退出去安排。 沈望奚重新看向沈清若,将她小心地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忍一忍,阿若,朕一定找到法子,让你好受些。”他低声道。 沈清若闭上眼,轻轻点了点头。 —— 沈望奚在漪兰殿陪了沈清若整整一上午,直到她蹙着眉头,昏昏沉沉地睡去,他才轻轻起身,替她掖好被角,转身去处理政务。 沈清若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不过半个时辰,便醒了。 “娘娘,您醒了?”严嬷嬷一直守在床边,见她睁眼,连忙上前,“可要用些膳食?” 沈清若摇了摇头,只觉得喉咙干涩,胃里依旧不太舒服。 她撑着身子想坐起来,严嬷嬷赶紧扶着她,在她身后垫了好几个软枕。 “娘娘,您这一天都没正经用膳了,就早上喝了小半碗燕窝,这身子怎么受得住?” 严嬷嬷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忧心忡忡。 沈清若靠在软枕上,微微喘了口气,“拿些点心来吧,本宫试着吃点。” 宫人立刻端来几样精致小巧的点心。 沈清若勉强就着温水吃了两块,便再也咽不下去,只觉得腻味,挥挥手让人撤了下去。 她重新窝回榻上,蜷缩着,小手搭在小腹上。 虽然被折腾得难受,但与另一个小生命相连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 脑海里,小九的光球急得团团转:“哎呀阿若,这可怎么办呀!” “这才一个多月,这小皇子怎么就这般能折腾?你这身子怎么吃得消?” 沈清若在心底轻轻回应:“是有些难受。” 小九的光晕闪烁着,在翻查资料: “我看了好多记录,有些怀孕的妇人确实没什么反应,轻松得很。” “但像阿若你这样反应大的,也不少,怕是要辛苦好一阵子了。” 沈清若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有些好奇,在脑海中问: “小九,你说他现在就这样闹腾,以后生出来,会不会是个很活泼的性子?” “这个嘛……”小九的光球停顿了一下,“好像没有直接关系哦。” “有的宝宝在肚子里很安静,生出来也很调皮,有的在肚子里闹得欢,生出来反而很文静。” “说不准的。” 沈清若听了,若有所思。 她垂下眼帘,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我倒希望,他是个挺着小胸脯,天不怕地不怕,不服输,也不饶人的性子。”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千万不要,像小时候的我一样。” 那样怯懦,那样渴望却又不敢争取,最终落得宫墙一跃的下场。 小九感应到她情绪有些低落,连忙蹭了蹭她的意识: “阿若别担心!不管小皇子是什么性子,有你和沈望奚在,还有我小九保护,肯定都会好好的。” 沈清若在心里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219章 快来啊!乌兰云 椒房殿偏殿,昭宸贵妃有孕的消息传入,刺痛了柳如思。 “呵……呵呵……”她低低地笑了起来,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嘲讽和恨意。 怀孕了?那个沈清若,竟然怀孕了。 多么可笑! 她柳如思,柳家最后的血脉,前脚刚被乌兰云那个毒妇逼得投湖自保,落得个终身不能再孕的下场。 后脚那个抢走了陛下所有恩宠的女人,就风光无限地怀上了龙种,还被晋封为昭宸贵妃,享半副皇后仪仗。 凭什么?! 还有乌兰云。 虽然她是失了宫权,被陛下厌弃,可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后。 她有过陛下的宠爱,甚至儿女双全,依旧活得比她柳如思好上千百倍。 还有陛下,陛下! 柳如思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陛下口口声声念着旧情,念着柳家祖上的功绩,所以他愿意给她县主的尊荣? 可结果呢?他看了她的身子,却连履行联姻旧约,临幸她一次都不肯。 也是他,就这样把她扔在这椒房殿,像丢弃一件垃圾一样,任由乌兰云磋磨,自生自灭。 旧情?恩赏?全是狗屁! 他沈望奚,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被美色所迷的昏君。 乌兰云是毒妇,沈清若是妖妃,沈望奚是昏君。 他们一个个,都活得那么好,那么得意。 唯独她柳如思,失去了一切,连做母亲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像个蝼蚁一样,默默无闻,苟延残喘。 不公平!这不公平! 她不能就这么算了,她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所有人继续风光快活。 她得做点什么。 她一定要做点什么! 她得让他们所有人,都来尝尝她此刻的痛苦。 就算不能把他们拉下地狱,也要撕下他们一块肉来,让他们不得安宁。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柳如思被恨意充斥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陛下不是最看重子嗣吗?不是最心疼沈清若吗? 那她就从这上面下手。 —— 又一日,寒冬的梅林,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沈清若披着厚厚的雪白狐裘,由严嬷嬷小心搀扶着,在梅树下缓缓散步。 她孕吐稍缓,趁着今日天气晴好,便出来透透气。 她并未注意到,在不远处一株老梅后,一道纤细的身影已悄悄窥视了许久。 柳如思冻得嘴唇有些发紫,却死死盯着沈清若的方向。 她从一些碎嘴的宫人那里打听到,昭宸贵妃冬日里偶尔会来这梅林散步。 于是,她便日日来此闲逛,盼着这偶遇的一日。 她看着沈清若被前呼后拥的样子,视线落到她的小腹,心中的恨意疯狂滋长。 就是这个人,夺走了她可能拥有的一切。 今日,她的机会终于来了。 柳如思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脸上虚弱又带着点怯懦的表情,从梅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她并未靠近,只是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对着沈清若的方向,屈膝行了一个礼,姿态放得极低。 然后便垂着头,默默站在一旁,仿佛只是偶遇贵人,不敢打扰。 沈清若察觉到动静,抬眼望去,看到是柳如思,微微怔了一下。 她见她如此识趣,淡淡颔首,便继续由严嬷嬷扶着慢慢前行。 柳如思低着头,眼角余光却死死盯着沈清若的背影,心中焦急地呐喊: 快来啊!乌兰云,你怎么还不来! —— 椒房殿内,乌兰云正恹恹地靠在榻上,听着苏嬷嬷低声禀报。 “娘娘,偏殿那位,这几日总往外跑,尤其是梅林那边……”苏嬷嬷语气带着不满。 乌兰云懒懒地抬了抬眼皮,语气厌烦:“她爱去哪去哪,只要不死在本宫这椒房殿,随她折腾。” “眼不见为净。” 她如今自身难保,实在没心力再去管柳如思这个废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柳如思的婢女小翠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皇后娘娘,求您去看看我们家贵人吧!” 乌兰云眉头立刻拧紧:“又怎么了?” 小翠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急切道:“回娘娘,今日天气好,贵人说想去梅林走走,奴婢劝不住。” “可贵人身子还没好利索,在外边待得久了,眼下说是腿软走不动道了,就靠在梅林那边的石凳上歇着,脸色很不好看!” “奴婢求娘娘开恩,去看看吧,万一贵人有个好歹,可怎么是好?” 乌兰云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走不动道?柳如思又在搞什么鬼? “她自己要出去,如今走不动了,与本宫何干?”乌兰云冷声道,“让她自己想办法回来!” 小翠拼命磕头:“娘娘!求您了!贵人她真的很难受,奴婢怕她撑不住啊!” “再说若是真在梅林出了事,陛下追问起来……” 最后这句话,戳中了乌兰云的软肋。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再惹怒沈望奚。 乌兰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 不管柳如思想干什么,她都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出事。 “苏嬷嬷,带上两个人,随本宫去梅林看看。”她站起身,语气冰冷。 “本宫倒要瞧瞧,她在耍什么花样。” 第220章 摔倒,冲突 乌兰云带着人踏入梅林,一眼就看到了被宫人簇拥着的沈清若,以及离她不远处的柳如思。 她心头火起,面上扯出一个冷笑,走了过去。 “贵妃娘娘真是好兴致,这冰天雪地的也出来赏梅。”她语气带着刺,目光锐利地扫向柳如思,“还有柳贵人,不是说身子不适,走不动道了吗?” “本宫瞧着,你倒是与贵妃娘娘,站得挺近。” 柳如思脸上立刻浮现怯懦惶恐的神色,她往前挪了几步,对着乌兰云的方向屈膝行礼,姿态卑微,口中说着: “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她不动声色,脚下却悄悄调整了位置,站到了一个离乌兰云和沈清若都极近,又恰好能挡住一点旁人视线的地方。 乌兰云看见她这副样子就厌烦,当然最厌烦的还是面前的沈清若。 而严嬷嬷和漪兰殿的宫人,在乌兰云出现的那一刻就全身紧绷,目光紧紧盯着她,充满了警惕和防备,生怕她对自家娘娘不利。 这毫不掩饰的防备姿态,激怒了乌兰云。 她是皇后,就算失了宫权,她依旧是这后宫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如今竟连漪兰殿的奴才,都敢用这种防贼似的眼神看着她? 怒火冲垮了理智,乌兰云向前一步,逼近沈清若。 严嬷嬷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在沈清若前面。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严嬷嬷脸上。 乌兰云用了十足的力气,严嬷嬷被打得脸一偏,脸上瞬间浮现清晰的五指红痕。 “目无尊卑的老刁奴。”乌兰云厉声呵斥,胸口剧烈起伏。 “本宫还是皇后,轮得到你们像防贼一样,死死盯着本宫吗?” 沈清若眉头蹙起,看着严嬷嬷脸上的伤,眼神冷了下来。 她轻轻拉开严嬷嬷,自己上前半步,将严嬷嬷护在身后,抬眼看向乌兰云,声音温软: “皇后娘娘说笑了,您当然不是贼。” 她目光平静地看着乌兰云难看的脸色,继续慢声细语道,“只是,您毕竟有前科,也免不得漪兰殿的宫人们,紧张了些。” “毕竟她们是奉了陛下的命令,要万无一失地照顾好本宫的身子。” “娘娘您身份再尊贵,自然也越不过陛下的旨意去,不是么?” 这话一出,周围那些原本低头垂目的梅林洒扫宫人,都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那位颜面尽失、脸色铁青的皇后。 乌兰云被沈清若这番话堵得气血翻涌,尤其是那前科二字。 她看着沈清若被保护得滴水不漏的样子,再看看周围宫人那若有若无的视线,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你!”乌兰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抬起手,就要朝沈清若脸上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皇后娘娘不可!”站在一旁的柳如思尖叫一声,猛地冲了上来,看似是要阻止乌兰云,双手却惊慌失措地、用足了力气,狠狠推在了乌兰云的身上。 乌兰云猝不及防,被推得整个人失控地向前扑去,直直撞向沈清若。 而柳如思自己也哎呀一声,脚下不稳,摔倒在地,一只手却无意间死死攥住了沈清若的裙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电光火石之间。 沈清若被柳如思拽住裙角,又被迎面扑来的乌兰云一撞,脚下踉跄,根本站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 “阿若!”小九在沈清若脑海中发出尖惊叫,光球发出强烈的光芒,无形的力量迅速包裹住沈清若的小腹。 “娘娘!”严嬷嬷和漪兰殿宫人魂飞魄散,扑上来想接住她,却慢了一步。 —— 沈望奚处理完政务,心中记挂着在梅林散步的沈清若,便信步往这边走来。 还未走近,就隐约听到梅林深处传来不同寻常的喧哗。 他心头莫名一紧,加快脚步。 刚踏入梅林,拨开横斜的枝桠,眼中的景象让他血液逆流,目眦欲裂。 他的阿若,竟倒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而乌兰云,正压在她的身上! “阿若!” 一声厉喝,带着惊怒。 沈望奚身形如电,几乎是飞掠过去,将围着的宫人都撞得踉跄了一下。 他一把狠狠掀开还压在沈清若身上,似乎也摔懵了的乌兰云,力道之大,让乌兰云直接跌坐在地。 沈望奚看都没看她一眼,立刻俯身,将地上的沈清若打横抱起。 他想起上一次清漪殿她小产流的血,一时间心慌得指尖都在发抖。 “阿若?阿若!”他低头急唤,声音绷得死紧。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小脸惨白,紧紧捂着肚子。 虽然有小九的保护,腹部没有被直接压到,但巨大的冲击力和惊吓,让她岔了气,小腹处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陛下……”她声音带着哭腔,细弱得几乎听不清,“肚子,肚子疼……” 沈望奚听到她说肚子疼,几乎窒息。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将护在怀中,抱着她就大步流星地往梅林外走。 “传太医!立刻去漪兰殿!”他头也不回地命令,声音里的焦灼和戾气,让所有宫人噤若寒蝉。 吴添连滚带爬地应了声是,撒腿就往太医院跑。 严嬷嬷和其他漪兰殿宫人也都白了脸,慌忙跟上,簇拥着帝王和贵妃匆匆离去。 转瞬间,热闹的梅林仿佛被抽空了人气,只剩下零星几个洒扫宫人跪在地上,以及…… 跌坐在雪地里,茫然无措的乌兰云。 她愣愣地看着沈望奚抱着沈清若离去的背影,看着他自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甚至连一句质问都没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被柳如思那个贱人推了一把。 而同样摔倒在地的柳如思,此刻正由婢女小翠搀扶起来。 她看着乌兰云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那嘴角正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快意的笑。 她成功了! 闹吧,乱吧。 她倒要看看,经此一事,陛下还会不会对乌兰云留有半分情面。 而那位娇贵的昭宸贵妃,受了这番惊吓,就算皇嗣勉强能保住,只怕日后也要提心吊胆,闭门不出了。 柳如思在心中疯狂地大笑起来。 一个贵妃,一个皇后,还不是照样被她一个贵人,玩弄于股掌。 还有那全宫上下都珍视的皇嗣,要是真没了,那可就太好了。 第221章 德不配位,本身便是她的错 漪兰殿内,沈望奚紧紧抱着沈清若,将她放在床榻上。 他握着她的手,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太医令。 太医令跪在榻前,手指搭在沈清若的腕脉上,额头上全是冷汗。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显得无比漫长。 终于,太医令收回手,重重叩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陛下洪福,皇嗣无碍。” 沈望奚松了一口气。 “但是……”太医令小心翼翼地补充,“娘娘身子娇弱,此番惊吓摔倒,到底是动了些胎气,脉象略浮。” “待臣开几副温和的安胎药,娘娘服下,再好生静养一段时日,应无大碍。” “只是万不可再受任何刺激了。” “朕知道了。”沈望奚声音低沉,“去开方子吧。” “是,臣告退。”太医令如蒙大赦,连忙退下。 沈望奚挥手,让所有宫人都退到外殿等候。 他独自坐在榻边,看着沈清若紧蹙的柳眉,伸手,用指腹抚过她的眉心,盼她安心。 他方才,是真的怕了。 他甚至不敢去想那个最坏的结果。 他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起,再次失去她和孩子的可能。 他在榻边陪了许久后,才轻轻起身,走向外殿。 外殿,以严嬷嬷为首的漪兰殿宫人还齐刷刷地跪在地上。 沈望奚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最后落在严嬷嬷身上。 “今天,皇后为何能凑到贵妃面前?”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寒意。 严嬷嬷重重磕头,脸上还带着指痕:“回陛下,是奴婢的错,是奴婢护主不力。” “今天,皇后娘娘打了奴婢一巴掌,是贵妃娘娘心善,将奴婢拉到了身后护着,才让皇后娘娘有了靠近的机会,奴婢万死!” “她护着你?”沈望奚嗤笑一声,眼神却更冷。 “那朕要你们这些奴才,还有何用?” 他不再看严嬷嬷,目光扫过所有跪着的宫人:“漪兰殿所有宫人,护主不力,全部拉下去,重责三十大板。” “堵住嘴,不许出声,惊扰了贵妃静养,朕要你们的命。” 宫人们浑身一颤,却无一人敢求饶,只能深深俯首:“奴婢领罚,谢陛下恩典。” 他们知道,这已是陛下看在贵妃娘娘的面上,格外开恩了。 否则,今日他们掉的就不是一层皮,而是脑袋了。 “吴添。” “奴才在。” “从太极殿,再调一批伶俐稳妥的宫人过来,仔细伺候贵妃。” “若再出半点差池,连你一并处置。” “奴才明白,奴才这就去办!”吴添连忙应下。 吩咐完一切,沈望奚独自站在殿门外,看着外面依旧灰蒙蒙的天空,胸口堵得厉害。 他又一次食言了。 他承诺过会护她周全,可还是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受了这样的惊吓和委屈。 追根究底,无非是他一次次对椒房殿心慈手软。 夺了宫权,却依旧保留着乌兰云的皇后尊位; 圈禁了沈靖妍,却依旧让她嫁入镇国公府,未伤其根本。 他的惩罚不痛不痒,才让乌兰云依旧认不清现实,行事毫无顾忌,不动脑子,不知谨慎。 今日之事,乌兰云应该没有那个胆子,再伤害皇嗣。 可是她愚蠢冲动,不知道是被气昏了头,还是被人利用,才造成这副局面。 德不配位,本身便是她的错。 第222章 亲手手刃了朕,朕或许还会高看你几分 很快,暗卫的调查结果便呈到了沈望奚面前。 柳如思近日常去梅林偶遇,为了就是等待一个时机,借皇后的手,谋害贵妃腹中的皇嗣。 沈望奚并不意外,他起身便朝着椒房殿而去。 椒房殿内,乌兰云正心神不宁,柳如思则暗自盘算着下一步。 殿门被猛地推开,禁军涌入,不由分说便将乌兰云和柳如思押了出来,强按着跪在殿前的石板上。 沈望奚玄衣墨发,立于阶上,清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乌兰云身上。 乌兰云抬头,对上他那毫无温度的眼睛,心底漫上恐惧。 柳如思则低着头,嘴角勾着,心里得意,以为自己仍是那个隐藏在幕后的赢家。 沈望奚的视线还落在乌兰云身上,开口处置的对象却不是她。 他声音平静:“贵人柳氏,挑拨生事,意图谋害皇嗣,其心可诛。赐死。” 柳如思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化为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猛地抬头:“陛下!不——” 剩下的话还未出口,身旁的禁军已手起刀落,剑刃划过她纤细的脖颈。 鲜血喷溅而出,有几滴甚至溅到了跪在一旁的乌兰云脸上,温热而粘腻。 柳如思瞪大眼睛,身体软软倒地,至死脸上还残留着惊愕,死不瞑目。 她的婢女小翠吓得张嘴欲尖叫,却被身旁禁军用剑尖一指,那声尖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化为无声的颤抖,瘫软在地。 周围的宫人更是将头死死抵住地面,浑身抖如筛糠。 乌兰云被脸上温热的血液惊得回神,愣愣看着柳如思瞬间毙命的尸体。 她顾不得脸上的血污,急忙看向沈望奚,声音发颤:“陛下!臣妾今日不是故意的!是柳如思推了臣妾!” “朕知道。”沈望奚打断她。 “朕知道你不是故意要伤害皇嗣。” 乌兰云一怔,心底刚升起希望,却被他接下来的话彻底打入深渊。 “可是,乌兰云。”沈望奚缓缓踱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被一个毫无根基的贵人利用,如此轻易就落入圈套,行事如此愚蠢冲动,你觉得,你还担得起皇后的位置吗?”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甚至,你能被她利用,不也正是因为你心里,本就对阿若存着嫉妒和怨恨吗?” 乌兰云嘴唇颤抖,想要辩解。 沈望奚却抬手制止了她,继续说道:“朕理解你的嫉妒,理解你的恨。” “若是易地而处,朕心爱之人被夺,朕也会恨,甚至会比你更狠。” 他的声音平淡,却字字敲在乌兰云心上。 “可报复的前提是,你要有能力,有脑子,有手腕。” “若是你有本事把朕拉下这个皇位,亲手手刃了朕,朕或许还会高看你几分。” 他微微俯身,盯着她惨白的脸: “可你呢?你仗着依托朕才得来的皇后之位,去伤害朕心爱的女人和孩子。” “你德不配位,能力更配不上。” “乌兰云,你告诉朕,你还有何颜面,坐在这大周皇后的宝座上?” 乌兰云瘫坐在地,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沈望奚的话,她竟无力反驳。 是啊,她没有能力把他拉下皇位。 她甚至没有能力去恨这个变心的男人,因为她心底深处,还留着对他的爱意。 所以她只能像个懦夫一样,将所有的恨意都倾泻在那个后来者身上,那个看似柔弱的沈清若身上。 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滑落,她仰头看着沈望奚,声音破碎:“陛下如今,是要废了臣妾吗?” 她忽然笑了起来,带着绝望的自嘲:“陛下说臣妾没有能力把您拉下皇位,可这世间,能有几个人的心智谋略、文治武功,能超过您?” “您无非是想告诉臣妾,得到了不该得到的,就该在舒适圈里,老老实实呆着,别再痴心妄想……” 她的声音拔高,带着歇斯底里:“可恃强凌弱,本来就是人的本能!” “臣妾也只是一个普通平凡的女人,我没有那个能力去恨陛下,只能仗着皇后名分,去恨那个抢走我一切的女人!我错了吗?!” 沈望奚看着她泪流满面、状若疯狂的样子,恍惚间,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前那个明媚张扬、会骑着马跟在他身后奔跑的少女。 是什么,将她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他吗?是他将她养废了吗? 如果易地而处,他被兄长庇护二十年,是否会也成为一个只知伸手讨要、失去锋芒的废物? 沈望奚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和她之间,已无话可说。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那张涕泪交加的脸,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漠: “乌兰云,朕不杀你。” “但从今日起,这椒房殿,以后便是你的冷宫。” “无朕旨意,不得踏出半步。” 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离去。 禁军随之撤走,只留下如同被抽去魂魄的乌兰云。 第223章 阿若肚子有点疼~ 沈清若从昏沉中缓缓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梅林里摔倒的那一幕闯入脑海。 她心口一紧,手下意识地抚上小腹。 “小九,我的孩子……”她在心中急切地呼唤。 光球立刻亮起,小奶音带着安抚:“阿若别怕,没事没事,小皇子好着呢。” “就是稍微动了点胎气,咱们好好养着就行,你别着急,放轻松。” 感受到小九肯定的回答,沈清若才轻轻吁了口气。 她抬头,发现守在床边的两个宫女面容陌生,举止沉稳干练,不似漪兰殿往日的人。 周围侍立的其他宫人也都是生面孔。 “醒了?”低沉熟悉的嗓音自门口响起。 沈望奚快步走进来,坐到榻边,将她揽入怀中。 沈清若顺势依偎进他温暖的怀抱,小手揪着他的衣襟,仰起小脸,带着软糯和疑惑: “陛下,严嬷嬷她们呢?怎么都不见了?” 沈望奚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她们护主不力,让你身陷险境,朕已下令,各责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示意了一下周围的宫人:“这些是朕从太极殿调来的,规矩更好,也更稳妥。” 沈清若闻言,秀气的眉头立刻蹙起,小嘴微微嘟起: “陛下,她们伺候阿若一直尽心尽力,这次是意外,怎么能打她们?还打那么重……”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为下人抱不平的模样,眉头微拧,语气带上了几分教训的意味: “朕还没说你呢。” “阿若,你是贵妃,是主子。” “她们的职责就是护你周全,就算为你死了也是本分。” “你倒好,竟凑到前面去护着一个奴才?朕看你就是心太软,太不懂事了。” 他看着她懵懵的眼神,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在这宫里,你要记住,首先得保护好你自己。” “其他人的命,都不及你和你腹中孩儿金贵。” “君臣有别,主仆有分,这是规矩,也是道理……” 沈望奚絮絮叨叨,告诉她什么是君,引经据典。 沈清若听着他一句接一句,说底下的人怎么应该为君去死,心里有些不以为然,又不敢直接反驳。 听着听着,实在觉得他啰嗦,趁他不注意,悄悄抬起一只手,捂住了靠近他那边的耳朵,小脑袋还微微偏开,小声嘟囔: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沈望奚正说到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忽然发现怀里的人儿没了动静,低头一看,正好看到她捂着耳朵、小声嘀咕的小动作。 他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满腔的说教顿时化作了无奈的叹息。 “阿若。”他抬手,轻轻将她捂住耳朵的小手拉下来,握在掌心,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力。 “你这样不听话,不懂事,让朕该怎么办才好?” 沈清若见他又要开始教训,灵动的眸子一转,立刻哎呀一声,另一只手捂住了小腹,小脸皱起,声音带着痛楚: “肚子……陛下,阿若肚子有点疼。” 沈望奚脸色骤变,所有无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紧张。 “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肚子疼?吴添!快传太医!” 看他慌成这样,沈清若连忙拉住他的衣袖,小声说:“不用传太医,好像,突然又不疼了。” 沈望奚动作一顿,低头看着怀里眼神闪烁、带着点心虚的小姑娘,立刻明白自己是被她骗了。 他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后怕。 沈望奚将她紧紧地拥住,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沉下来: “阿若,你知不知道,朕看见你倒在雪地里的时候,有多害怕。” “幸好你和孩子都没事。” “罪魁祸首,朕都已经处置了。” “太医说,你往后必须好好安胎,万不能再动气,不能再受任何惊吓了,知道吗?” 沈清若感受着他话语里的心有余悸,乖乖地点了点头,将脸埋在他胸口,软软地应了一声: “嗯,阿若知道了。” —— 翌日早朝,金銮殿内。 吴添上前一步,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后乌兰云,驭下不严,识人不清,屡受挑拨,德行有亏。” “日前更于梅林惊扰昭宸贵妃,致贵妃动胎气,险伤皇嗣。” “其行失德,其心难恕。” “然朕念及旧情,不忍严惩。” “即日起,褫夺皇后统摄六宫之权,收回凤印,幽禁椒房殿,无朕旨意,终身不得出。” “钦此——” 旨意宣读完毕,殿内陷入一片死寂。 几乎所有大臣脸上都写满了震惊。 皇后,被终身幽禁了? 肃国公齐睿站在武将前列,也是瞳孔微缩。 他知道陛下偏心贵妃。 但陛下也记恩,是他们这些老臣众所周知的事。 他一直以为,看在往日情分和乌兰一族、以及两位皇子公主的份上,陛下总会给皇后留几分情面。 没想到,贵妃不过刚刚有孕,皇后就被终身幽禁了。 这几乎与废后无异,只是保留了最后一点名分、体面。 其他大臣更是惊疑不定,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站在百官最前方的逍遥王沈逸年,又悄悄瞥向站在队列中的卫峥和云文瀚。 卫峥与云文瀚垂眸敛目,不动声色,面色沉静。 但他们心中亦是波澜起伏。 这消息来得太快太猛,陛下的决断远超他们预期。 这对阿若而言是扫清了一大障碍,但也意味着,前朝后宫的风暴,将因此而被推向一个新的高度。 就在这时,沈逸年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他背脊挺直,“父皇,母后纵然有错,但多年伴驾,生儿育女,没有功劳亦有苦劳。” “昨日梅林之事,儿臣也有所耳闻。” “母后她是受人蒙蔽利用,并非本意要害贵妃与皇嗣。” “求父皇看在往日情分,看在儿臣与阿妍的份上,开恩宽宥母后,收回成命!” 他重重叩首,额头触地。 沈望奚高坐龙椅,目光落在跪地的长子身上。 他看着这个曾经醉心山水、淡泊随性的儿子,如今却被一步步拖入这权力的漩涡,为了母亲跪在这金銮殿上求情。 他知晓沈逸年的无奈,甚至理解他此刻的孝心。 但是,他不能再妥协。 因为一次次的容忍,换来的是一次次变本加厉的愚蠢和伤害。 他不能再给任何人伤害阿若的机会。 “逍遥王。”沈望奚开口唤他。 “皇后乌兰云,识人不清是错,受人挑拨是蠢,德行有亏是真,惊扰贵妃、谋害皇嗣,更是死罪。” “朕念及旧情,念及她为你与长公主生母,已是网开一面,留其性命,保留其后位名分。” “幽禁终身,已是朕最大的宽容。” 他顿了顿,语气凛冽,不容置喙:“此事,朕意已决。” “任何人,不得再求情。” “退朝。” 说完,他不再看跪地的沈逸年,也不再看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拂袖起身,玄色龙袍划过御阶,决绝地转身离去。 “退朝——”吴添尖细的声音再次响起。 众臣面面相觑,最终只能躬身:“臣等恭送陛下。” 沈逸年依旧跪在原地,保持着叩首的姿势,宽大朝服下的手微微颤抖。 他知道,父皇的话已说到尽头,再无转圜余地。 母后,走不出椒房殿了。 除非,他能立下不世之功…… 齐睿看着沈逸年孤寂跪地的背影,心中喟叹。 这大周的朝堂,怕是要迎来一场新的风浪了。 第224章 他要谁死,谁就得立刻死 镇国公府,沈靖妍的院落书房内。 她正伏在案前,紧握着笔,一笔一划地临摹着字帖。 从前父皇手把手教她写字时,她总觉得枯燥,心思早飞到外面的草场马背上,造诣远不及皇兄沈逸年。 如今,她却像是跟自己较劲一般,拼命地想写好每一个字。 宣纸上,墨迹未干,写的是一句诗:“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婢女碧珠脚步匆忙地走进来,声音带着颤:“殿下,宫里传来消息……” 沈靖妍头也未抬,笔尖不停:“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碧珠噗通一声跪下,带着哭腔:“是皇后娘娘!陛下下旨,娘娘幽禁椒房殿,终身不得出。” 沈靖妍执笔的手猛地一顿,一滴浓墨砸在宣纸上,晕开污迹。 她缓缓抬起头,像是没有听清楚:“你说什么?幽禁终身?不可能!父皇怎么会……” 碧珠泪流满面,重重磕头:“是真的,殿下!” “今日早朝,圣旨已经昭告天下了。” “逍遥王殿下在金銮殿上求情,都被陛下驳回了。” 沈靖妍眼眶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她低头,看着纸上那句关于亲情的诗句,看着那被墨迹玷污的春晖二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砸在纸上,与墨痕混在一起,一片狼藉。 报得三春晖?多么讽刺。 她猛地抓起那张纸,发疯似的将其撕碎,然后推开身后的椅子,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外冲。 桌角刮过她的小腹,撞得生疼,她却仿佛感觉不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进宫!去见父皇!替母后求情!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院子,朝着府门方向跑去。 刚冲到镇国公府气派的大门口,却迎面撞上了下朝归来的萧煜。 萧煜看着她泪痕满面的模样,立刻就明白她想去做什么。 他眉头一皱,快步上前,一把拦在了她面前。 “让开!萧煜你让开!”沈靖妍用力捶打着他的胸膛,哭喊着,“我要去见父皇!我要去求他!他不能这么对母后!你放开我!” 萧煜任由她捶打,身形纹丝不动,只是看着她这副失去理智的样子,冷声开口: “沈靖妍,你想像你母后一样,被终身幽禁吗?” 这句话泼了冷水,让沈靖妍所有的哭闹和挣扎,戛然而止。 她抬起泪眼,看着萧煜。 萧煜不再多言,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绝,拉着她转身往府内走。 “放开我!萧煜你放开!”沈靖妍挣扎着,但她拗不过萧煜,只能跌跌撞撞地被他拉着,穿过长长的回廊,回到了书房。 萧煜将她按在椅子上,关上了房门。 沈靖妍失魂落魄地坐在那里,眼神空洞,只剩下泪水无声流淌。 萧煜站在她面前,语气严肃:“沈靖妍,别犯蠢。” 沈靖妍没有反应。 萧煜继续道:“如今圣旨已下,陛下金口玉言。” “你现在跑去皇宫哭闹,除了激怒陛下,还能有什么结果?” “你难道想让陛下再次想起,昭宸贵妃的第一个孩子,是怎么没的吗?” 沈靖妍身体猛地一颤。 “圣心难测。”萧煜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以陛下如今对昭宸贵妃的维护,和对皇后娘娘的狠绝,你这个时候去触霉头,会落到什么下场,谁都不知道。” 沈靖妍缓缓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沙哑:“我若是死了,不是正合你的心意吗?你不是早就厌弃我了吗?” 萧煜眉头蹙紧,语气复杂:“沈靖妍,我是讨厌你的愚蠢,不喜欢你的性子,但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 “初见你时,你是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明媚张扬。陛下选中我做你的驸马,我那时是开心的。” “因为我知道,陛下属意你,他日你或许会成为大周千古第一位女帝。” “能辅佐你,将是我萧煜和萧家无上的荣耀。” “那时候,我震惊于陛下与皇后,与你的相处之道。” “没有太多君臣的拘谨,更像寻常人家的夫妻父子。” “如今想来,那不是规矩松散,而是陛下不愿意,用帝王的身份去拘束自己的家人。” 沈靖妍也回忆起当初,只是可惜,那个贱人横插一脚,都回不去了。 萧煜的目光落在沈靖妍脸上,将事实剖析给她听:“可现在,陛下的心已经不在皇后身上了。” “那些他曾经给予皇后和你的纵容、偏爱,如今都已经收回了。” “皇后就是认不清这个事实,还沉浸在过去的温情里,才会一次次犯错,落得如今的下场。” 他逼近一步:“沈靖妍,你母后就是前车之鉴,你也该清醒了。” “自古以来,都是先君臣,后父子。” “从前不一样,是因为陛下他愿意,而现在,他不愿意了。” “你们却还沉溺在父父子子的情分里,不动脑子,没有敬畏之心,一次次去挑战他的底线,岂不是可笑?” “岂不是自寻死路?” 沈靖妍看着他,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她眼泪流得更凶。 这些道理,谁不懂呢? 可当这巨大的落差和冰冷的现实真正砸在自己身上时,才知道有多么难以接受。 萧煜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最终叹了口气:“沈靖妍,这是我念在夫妻一场,跟你讲这些道理。” “往后,做事之前,望你三思而后行。”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疏离: “记住,龙椅上坐着的,不仅是你的父皇,更是大周说一不二的君主。” “他要谁生,谁就能生。” “他要谁死,谁就得立刻死。” “没有能力,没有权势,就乖乖听话。”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书房内,只剩下沈靖妍一个人,瘫坐在椅子上,失声痛哭。 第225章 到底是沈望奚的儿子 沈逸年在空无一人的金銮殿前跪了许久,直到双腿麻木,日头渐高,才被内侍劝离。 他几乎是半靠在侍从身上,被搀扶着,脚步虚浮踉跄地回到逍遥王府。 恰在此时,沈靖妍也赶到逍遥王府。 兄妹二人在王府门口撞见。 “皇兄!”沈靖妍惊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他另一只胳膊。 她从未见过皇兄如此狼狈的模样,脸色苍白,额发微乱,那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沉沉的疲惫。 沈靖妍搀扶着沈逸年,走进他的书房,挥退了所有侍从。 “皇兄……”沈靖妍的声音带着哭腔,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自己则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惶恐和无助。 “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母后了?” 沈逸年垂着眼眸,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会见到的。” 沈靖妍眼中燃起希望:“真的?要怎么办?” 沈逸年抬起眼,看向窗外,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立功。立下足够大、足够让满朝文武都无话可说的功劳。” “然后,用这份功劳,去向父皇请恩,求他开恩,放母后出来。” 沈靖妍愣住了,她看着兄长眼中破釜沉舟的决心,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如今朝廷看似平稳,但真正称得上大功的,无非是…… “皇兄你要去哪?”她声音发紧,带着恐惧。 “是去剿灭那些前朝藩王余孽落草的匪患?还是楼兰?” 如今各地虽有些匪患,但多是散兵游勇,不成气候,清剿起来费时费力,功劳也分散。 唯有西北的楼兰,虽是小国,却仗着地利易守难攻,若能一举拿下,自然是泼天的大功。 沈逸年没有否认,“匪患太多,一时难以尽除。” “至于楼兰,只要找到他们的大本营,集中兵力,攻其不备,并非没有胜算。” “不行!不可以!”沈靖妍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摇头,眼泪涌了出来。 “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皇兄!” “没有父皇派人在你身边里里外外、明里暗里的保驾护航,你一个人去那么远、那么危险的地方,怎么能行?” 她想起自己从前出征,看似毫不畏惧,是因为身边环绕着父皇精心安排的各路人马,她只需要一往无前地冲杀即可。 左右两位大将,暗处有神箭手,还有数不清的暗卫,这些都是基础的。 可如今,皇兄如果要出征,父皇会给他这样的庇护吗? 沈逸年转过头,看着妹妹泪流满面的样子,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 “阿妍,你看不明白吗?”他声音清醒。 “我们现在这样,不过是仗着是父皇的血脉,才有了这皇子公主的尊位。” “天下人敬畏崇拜的是父皇,我们只是沾了父皇的光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所以我们才如此被动,所以母后才被说是德不配位。” “因为不仅她自己,连她生的儿女,也只担了皇子公主的虚名,却没有担起皇子公主该有的责任,没有为这大周江山、为天下百姓,立下过真正属于自己的功业。” 他想起今日金銮殿上,满朝文武那或同情、或漠然、或观望的眼神,心口刺痛: “所以今天,朝中才会没有一人,真正为母后发声。” “追根究底,还是我们太无用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沈靖妍拼命摇头,泪水涟涟。 “皇兄,我已经没有母后了,我不能再失去你了,你知道吗?” “你知不知道战场有多危险?没有父皇的保驾护航,你会死的!你会死的!”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紧紧抓着沈逸年的衣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沈逸年反握住妹妹冰冷颤抖的手,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阿妍,没有那些保护,皇兄也可以,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他的眼神平静,显露出的属于沈家血脉的坚韧与锋芒。 到底是沈望奚的儿子。 沈靖妍看着这样的皇兄,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无声的痛哭。 她知道,皇兄心意已决。 沈逸年将痛哭的妹妹轻轻揽入怀中,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越过她的肩头,再次投向远方。 那条通往楼兰的路,无论多么艰难,他都必须自己走下去。 第226章 朕只哄你 夜深人静,漪兰殿内烛火柔和。 沈清若靠坐在软枕上,想着从小九那里看到的,萧煜对沈靖妍说的那番君臣父子的道理,以及沈逸年决定奔赴战场立功救母的决绝。 皇后德不配位,皇子公主没有承担责任…… 那她呢?她这个被陛下捧在手心,甚至允许她触碰龙椅、怀上龙嗣的贵妃,难道就德配其位了吗? 沈望奚喜欢她什么呢? 喜欢到可以打破那么多规矩,给予她如此逾矩的荣宠? 她想起那次在金銮殿,他将她抱上那张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椅,肆意宠爱。 她腹中的孩子,应该就是在那一次怀上的。 正思绪纷乱间,熟悉的脚步声靠近。 沈望奚走了进来。 “还没睡?”他在榻边坐下,很自然地将她揽入怀中,大手覆上她的小手。 沈清若顺势靠在他胸前,仰起小脸,烛光映照下,她的杏眸清澈:“陛下,阿若在想,您到底喜欢阿若什么呢?” 沈望奚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 他垂眸看着她,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朕从未仔细思量过这个问题。” “一开始,或许是心疼,是愧疚。看见你怯生生望着朕的样子,想起从前对你的忽视,心里便觉得难受。” “后来便是迷恋,是不舍。看见你笑,朕便觉得舒心;看见你哭,朕便觉得揪心。” “抱着你柔软的身子,听着你软软地唤朕,陪着朕,朕便不想放开。” 他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 “这里,会因为你的靠近跳得快些,会因为你的眼泪而发紧。”他看着她,眼神坦诚。 “后来朕说服了自己,花开堪折直须折,朕既然放不下你,就得好好将你护在怀里,细心呵护着,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了去。” 沈清若听明白了。 但她还是忍不住娇哼一声,故意问道:“那陛下觉得皇后娘娘不够聪明,德不配位。” “若有朝一日,陛下也觉得阿若不够聪明,配不上您了,会不会也像对皇后娘娘那样,厌弃了阿若?” “胡说!”沈望奚眉头立刻拧起,语气急切,“阿若,不会的。” “朕对乌兰云,从未有过如对你这般的情感。” “朕曾经很爱她,现在想来,那份爱,和对你的心动,是不一样的。” 沈望奚看着怀里娇俏的姑娘,继续开口: “阿若,是再次遇见你之后,朕才真正明白,朕的心还是会疼的。” “为你喜,为你忧,为你牵肠挂肚。” “这种感觉,朕从二十年前,兄长离去之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他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所以,不要拿你自己跟乌兰云比。” “在朕心里,你们早就不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了。” “她是皇后,是臣。而你……” 他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声音喑哑:“你是朕心尖上的人,是朕的君。” 沈清若被他说得有些愣住,却还是忍不住追问道:“那若是有一日,阿若不是陛下心尖上的人了呢?” 沈望奚沉默了一下,没有立刻给出轻飘飘的承诺,“朕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沈清若的心微微一提。 但他继续说道:“但是阿若,朕笃定不会有那么一天。” 他再次将她的手按在心口,让她感受那有力的跳动。 “因为朕的心,沉寂了太久,太冷了。” “能为你这样鲜活地、不受控制地跳动一次,于朕而言,已是余生难得的奇迹。” “既为一人而心动,那就是永远。” “沈望奚,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沈清若伸出藕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小脸埋进他颈窝,带着被哄好的娇软:“陛下尽会说好听的话,哄着阿若。” 沈望奚感受着怀中人的依赖,轻轻拍着她的背:“朕只哄你。” —— 翌日早朝,气氛带着昨日皇后被幽禁的余波。 众臣奏事时,言辞都谨慎了许多。 待到议事将毕,一直沉默立于百官之前的逍遥王沈逸年,忽然出列,行至御阶之前,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来。 “儿臣沈逸年,有本启奏。”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这位向来以淡泊示人的王爷,昨日才为母求情被拒,今日又要做什么? 沈望奚高坐龙椅,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道:“讲。” 沈逸年抬起头,目光平静:“儿臣奏请,领兵前往西北,征讨楼兰!”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征讨楼兰?逍遥王从未真正领兵打过仗,他竟然主动请缨去啃那块易守难攻的硬骨头? 齐睿眼中闪过惊诧,随即若有所思。 卫峥与云文瀚看向沈逸年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沈望奚看着跪在下方,背脊挺得笔直的长子,心中了然。 他猜到了沈逸年想做什么。 立功,救母。 用军功,换乌兰云一线生机。 他神色复杂,这个儿子,是他看着长大的,曾经只愿寄情山水,如今却被逼着走上了这条染血的路。 他清楚,以沈逸年的聪慧和隐忍,一旦在军中站稳脚跟,获得威望,未来势必会成为阿若腹中孩儿的威胁。 但是…… 沈望奚看到了长子眼中的倔强,轻轻叹了口气。 他沈望奚的儿子,不该是只会躲在父辈羽翼下,争风吃醋、玩弄后宫权术的废物。 哪怕未来可能是小皇子的对手,他也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让他去搏杀,去成长。 折断鹰的翅膀,非他所愿。 “楼兰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并非易与之辈。”沈望奚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逍遥王,你可知其中凶险?” 沈逸年叩首,声音坚定:“儿臣知晓!” “然楼兰小国,屡犯我边境,劫掠商旅,扰我边民,久拖不利。” “儿臣愿领精兵,寻其巢穴,破其险隘,为我大周除此隐患。” 整个金銮殿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帝王的决断。 “准。” 一个字,清冷而有力,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沈望奚看着下方抬头的沈逸年,继续道: “朕予你三万精兵,另派一队精锐护卫随行,护你周全至西北大营。” “原本驻扎的将领兵马,也全部听你指挥。” “至于到了西北之后,如何行军,如何作战,一切皆由你自行决断。” 他顿了顿:“朕,不会再给你任何额外的帮助。是成是败,是生是死,皆看你自己的本事。” “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莫要让朕,莫要让这满朝文武,更莫要让你自己失望。” 沈逸年重重叩首:“儿臣,领旨。谢父皇隆恩!必不负父皇所托,不负大周将士。” “退朝。”沈望奚不再多言,起身离去。 众臣心思各异地躬身相送。 齐睿看着沈逸年挺直脊背站起身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位逍遥王,若是成功,怕是要一飞冲天了。 只是不知,是福是祸。 卫峥与云文瀚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沈逸年此举,无疑是在争夺军功和朝堂话语权。 这对阿若和未来的小皇子而言,绝非好事。 他们也要提前想办法,争上一争了。 第227章 他的阿若还要被折腾到什么时候? 乌兰云被终身幽禁椒房殿,沈逸年请旨远赴西北,沈靖妍在镇国公府闭门不出。 原本暗流汹涌的皇宫,一夜之间彻底平静。 沈清若安心养胎,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腹中的小皇子已有三个月,原本平坦的小腹微微显怀。 只是这孩子似乎格外闹腾,尚未出世便开始变着法地折腾他的母妃。 这日清晨,沈清若刚被宫人伺候着起身,还没来得及用早膳,便开始恶心。 “唔……”她捂住嘴,冲到一旁的盂盆前,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 可她胃里空空,什么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咙发紧,胸口闷得厉害,眼泪都被逼了出来。 沈望奚下朝回来,刚踏进殿门就看到这一幕,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怎么又吐得这么厉害?”他眉头紧锁,大手轻轻拍着她的背,语气里满是焦灼,却无能为力。 “太医,再去传太医。” 沈清若靠在他身上,细细地喘着气,红嫩的唇色都浅了几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无力地摇了摇头。 太医来了也无非是那几句,要静养,要适应。 吴添连忙示意宫人,将早已备好的温水和干净帕子递上。 沈望奚亲自接了,喂她漱了口。 沈清若缓过一口气,声音细弱带着委屈,眼泪汪汪地看着他,“陛下,好难受~”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可怜模样,心里也不好受。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回内室,安置在软榻上。 “朕知道,阿若再忍忍,等再过几个月,小皇子出来就好了。”他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低声安抚。 “朕让他们把江南新送来的那个厨子做的早膳端上来?听说他做的清粥小菜很是爽口开胃,前两日你不是还能用些吗?” 沈清若虚弱地点了点头。 很快,宫人便端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进来,里面是熬得香糯的米粥,几样配色清淡、看着就令人有食欲的小菜,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 沈望奚亲自盛了小半碗粥,吹温了,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哄劝: “阿若,尝尝看?” 沈清若勉强张开嘴,粥刚到嘴边,她猛地别开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干呕,“呕……” 沈望奚连忙放下碗,将她揽入怀中,一下下抚着她的背,脸色难看至极。 连这江南厨子做的膳食都没了效果,他的阿若还要被折腾到什么时候? 沈清若伏在他怀里,浑身发软,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她抽噎着,声音断断续续,满是委屈:“陛下,他怎么这么坏,老是闹腾阿若。”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她腹中那个尚未出世的小家伙。 沈望奚听着她孩子气的抱怨,愈发心疼。 这个孩子,怎么就不知道跟他一样,心疼心疼阿若。 他低头,笨拙地安慰:“等他出来,朕替你教训他,好不好?今日阿若遭的罪,朕让他十倍还回来。” 沈清若一听却急了。 她抬起泪眼,带着点护短的娇嗔:“不行,不能那样教训。” 沈望奚轻轻拍着她,安抚一大一小两个宝贝。 “好,不教训。那阿若再坚持坚持,为了他,也为了朕,好不好?” 沈清若把脸埋在他怀里,乖乖点头,“好,阿若想给陛下,生下一个健康活泼的宝宝。” —— 又是大半月过去。 春日,漪兰殿内。 尚衣局赶制出的第一批小皇子衣物鞋袜的草图,被恭敬地呈了上来,铺满了整张梨花木桌。 沈清若倚在软榻上,饶有兴致地拿起一张张图纸细看。 那小小的虎头鞋,鞋头圆润,虎头绣得憨态可掬; 那小小的襁褓,布料上勾勒着细致的纹路; 还有那一件件迷你版的衣裤,样式精巧可爱。 “都很可爱呢。”她轻声跟苏嬷嬷说,看着都是明黄色打底的配色,微微歪头,“就是,颜色好像单调了些,都是明黄。” 严嬷嬷含笑看着主子,点头应和。 她伤好之后,承蒙贵妃不弃,又将她调回了身边。 正说着,沈望奚处理完政务走了进来。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住,目光也落在那些图纸上。 “在看什么?”他声音温和。 “尚衣局送来的小衣服样子。”沈清若将图纸往他那边推了推,仰头问他。 “陛下,阿若有个疑问。” “按理说,陛下是天子,朝服应该是明黄色才对。” “为何您的朝服,总是玄色打底,用金丝绣龙呢?” 沈望奚闻言,低笑了一声,指尖卷起她一缕乌发把玩,语气随意: “无他,朕只是觉得明黄色过于扎眼,显得有些俗气。” “穿惯了玄色,沉稳,也耐脏。” 他征战多年,玄色确实更符合他的喜好和经历。 沈清若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觉得陛下说的也有道理。 她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图纸上,拿起一张绣着盘绕小蟒纹的襁褓图样,递给沈望奚看:“陛下觉得这个花纹怎么样?” 沈望奚接过来看了一眼,尚衣局规矩严谨,为皇子准备的纹样皆是蟒纹,而非帝王专用的五爪龙纹,这是祖制。 但他目光一转,落在沈清若那已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他伸手,将她扶得更舒服些,然后大掌轻轻覆了上去,感受着小姑娘腹中,混着他骨血的小生命。 “这孩子,也快四个月了吧?”他低声问,“阿若最近感觉如何?累不累?” 沈清若靠在他肩头,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轻轻点头,声音软软: “其实就一点点,觉得他好像有变重了,阿若偶尔站久了,会觉得腰有些酸。” 沈望奚眉头蹙起,看着她依旧纤细的腰肢,却必须要承受着另一份重量,心底疼惜。 “辛苦朕的阿若了。”他爱怜开口。 为了给他孕育子嗣,她这本就柔弱的身子,不知要吃多少苦。 沈望奚次扫过桌上那些图纸,看着那循规蹈矩的小蟒纹。 他无法替她承受怀孕的辛苦,那他总要给他和她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至于规矩?祖制? 在他这样生杀予夺的开国皇帝面前,也没那么重要。 沈望奚拿起那张襁褓图纸,指尖在蟒纹上点了点,对侍立一旁的吴添吩咐道: “传朕口谕给尚衣局,皇子所有衣物用品,襁褓、常服、配饰,其上纹样,皆改用五爪龙纹。” 若是公主,也是一样,只是这话,沈望奚没有说出口。 他们的第一个孩子,还是皇子为好。 吴添心头一跳,猛地抬头,对上陛下那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神,立刻躬身:“奴才遵旨!” 第228章 纯稚又通透 第二日,金銮殿上,议事过半,一份来自西北边境的加急军报被呈递至御前。 沈望奚展开军报,快速浏览,眉宇间看不出太多情绪。 但殿内熟悉他的人都察觉到,陛下的神色缓和了很多。 他放下军报,声音平稳地宣布: “西北军报,逍遥王沈逸年,已成功伪装潜入楼兰内部,绘得其大本营及周边险要布防详图。” “依图部署,少则三月,多则五月,楼兰可破。” 此言一出,殿内先是一静,随即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和议论声。 成功了?逍遥王竟然真的做到了? 不仅安全潜入,还拿到了至关重要的布防图。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立刻有大臣出列,满面红光地恭贺。 “逍遥王殿下智勇双全,深入虎穴,绘制敌图,实乃大功,颇有陛下当年之风啊!” “是啊!逍遥王殿下初次领兵便有如此胆识谋略,实乃我大周之福。” 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齐睿站在武将队列中,眼中也掠过赞赏。 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一向温润的王爷,确有几分胆色和能耐。 沈望奚端坐龙椅,听着下方的恭贺,神色平静。 逸年能做到这一步,确实出乎他意料,也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心底复杂,有审视,也有认可。 他和上次江南治水时,不一样了。 他是个不再需要伸手讨要,也能凭借自己站起来的孩子。 就在这片对逍遥王的赞誉声中,一道冷硬的声音响起,“陛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卫峥,大步出列,撩袍跪下。 “臣卫峥,启奏陛下。” “如今西北大局已定,指日可待。然我大周境内,各地仍有前朝余孽落草为寇,匪患不绝,骚扰地方,劫掠百姓,民众苦不堪言。”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臣请旨,领兵清剿各地匪患,还我大周百姓安宁。” 这话一出,刚刚还围绕着逍遥王的议论声小了下去,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卫峥身上,心思各异。 卫峥?他要主动请缨去剿匪? 匪患之事,虽不及攻打楼兰那般功勋卓著,但胜在数量多,分布广,若能以雷霆之势肃清,同样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而且,剿匪多在境内,比起西北边陲,风险相对可控。 更重要的是,卫峥是谁?他是昭宸贵妃的亲生父亲。 他在此刻,在逍遥王风头正劲之时,突然站出来请旨剿匪,其用意不言自明。 这是要开始为昭宸贵妃,为她腹中那位尚未出世便已享尽荣宠的小皇子,积累外戚的功勋和资本了。 齐睿眼神微眯,看了看跪地的卫峥,又瞥了一眼龙椅上神色莫辨的帝王。 沈望奚沉吟,他如何看不出卫峥的意图? 这是在为阿若和未来的孩子,提前布局,争夺话语权。 若无逸年此行,他其实,没那么需要卫峥。 毕竟这金銮殿,是他沈望奚的一言堂,轮不到外人给他的小皇子撑腰。 可如今,逸年崭露头角,让卫家人立立功,也未尝不可。 “准。”沈望奚开口。 “朕予你调兵之权,统筹各地驻军,全力清剿匪患。务求速战速决,以安民心。” “臣,领旨!谢陛下!”卫峥叩首,声音铿锵。 沈望奚不再多言,宣布退朝。 众臣躬身相送,心思却早已飞远。 逍遥王在西北初露锋芒,昭宸贵妃之父便在朝中主动请缨,这前朝后宫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 沈望奚踏入漪兰殿时,一眼就看到沈清若歪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还松松地捏着一本翻开的游记,小脑袋却一点一点,竟是打着盹睡着了。 她近来的孕吐好了许多,不再那般天翻地覆,但嗜睡的毛病却似乎更重了些。 沈望奚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小心地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很轻,但她还是被惊动了,长睫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陛下……”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软糯,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像只慵懒的猫儿。 “吵醒你了?”沈望奚将她抱到内室的床榻上,拉过锦被为她盖好。 “困了就好好在床上睡,窗边有风,仔细着凉。” 沈清若乖乖躺好,摇了摇头:“没有吵醒,是阿若自己醒的。” 她看着他,水润的眸子氤氲。 沈望奚在榻边坐下,大手覆上她微隆的小腹,感受着那里的温暖悸动。 “今日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好多了。”沈清若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就是容易困。” “嗯,太医说嗜睡是常事,你身子弱,更需多休息。” 他顿了顿,提起她的父亲:“今日早朝,卫峥主动请旨,去清剿各地的匪患,朕准了。” 沈清若安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父亲能为陛下分忧,是好事。” 沈望奚看着,又道:“你如今身子重,在宫里难免闷。要不要让你舅舅云瑾的夫人,时常进宫来陪你说说话?” “还有你那个小表弟,云瑞,朕瞧着那孩子机灵懂事,也可让他多来走动。” 沈清若的眼睛亮了一下,带着几分灵动和期待:“真的可以吗?陛下?” “当然。”沈望奚颔首,指尖拂过她颊边的碎发。 “云家是书香门第,底蕴深厚。若是你觉得云瑞那孩子合心意,朕可以重新考量,重用云家。” “待我们的小皇子出生,云瑞,可以成为伴读的人选之一。” 他这是在明确地告诉她,他愿意扶持她的母族,为她和她未来的孩子增添羽翼。 沈清若听懂了,她眨了眨清澈的眸子,软软地道:“阿若谢谢陛下。” 但她随即微微歪头,语气认真了几分: “不过陛下,阿若虽然不懂前朝的那些大事,但也知道,用人当以才能和忠心为先。” “云家也好,卫家也罢,阿若希望陛下是在他们对社稷真正有利、能为您分忧的情况下,再行重用。” “阿若不想因为自己的缘故,让陛下为难,用了不合适的人。” 沈望奚微微一怔,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姑娘。 她仰着小脸,眼神干净纯粹,话语里没有半分对权势的贪婪,只有对他、对这大周江山安定的维护。 这般纯稚又通透的心性,与他见过的所有汲汲营营之人都不同。 他忍不住低头,啄了啄,亲了亲她诱人的小嘴。 “朕的阿若,总是这般通透。”他声音是难以言喻的疼惜。 “阿若放心,朕心中有数。” “朕用人,自是量才而用,绝不会因私废公。” 他看着她澄澈又灵动的杏眸,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这些事有朕操心。” “你再睡一会儿,养足精神。” 沈清若乖巧地应了一声,在他温柔的注视下,重新闭上眼睛,很快便呼吸均匀,沉入梦乡。 沈望奚坐在榻边,守了她许久。 第229章 朕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长公主府,沈靖妍正看着巫辰摆弄一个形态诡异的小木偶。 就在这时,她的心腹婢女碧珠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殿下!好消息!西北传来军报,逍遥王殿下他成功潜入了楼兰内部,绘得了敌军布防图。” “陛下在朝堂上亲口说,少则三月,多则五月,楼兰必破。” 沈靖妍从椅子上站起来。 “真的?皇兄他真的做到了?”她很是激动,狂喜。 “千真万确,朝堂上都在夸赞王爷有陛下当年的风姿呢。”碧珠连忙点头。 “好!太好了!”沈靖妍紧紧攥住了拳头。 皇兄立功了,立下了足以震动朝野的大功。 等他凯旋归来,凭借这份军功和在军中建立的威望,再加上他嫡长子的身份,还有谁能动摇他的地位? 那个靠着狐媚手段上位的沈清若,和她肚子里那个还没出世的小孽种,又算得了什么? 到时候,父皇一定会重新看重皇兄。 他们兄妹,还有被幽禁的母后,就都有希望了。 可是万一,父皇不如她所想呢? 毕竟他偏心也不是第一次了。 她要亲自为皇兄,也为自己,扫清这最大的障碍。 她不能让沈清若平安生下那个孩子,绝对不能! 她转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嘴角噙着笑意的巫辰,眼中闪烁着狠厉: “巫辰,你听到了吗?我皇兄就要立下不世之功回来了。” “我们的计划必须万无一失。” “我要在四个多月后,让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一起下地狱!” 巫辰抬起那双沉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殿下放心,一切都在准备中。” “只待时机一到……” 他没有说完,但沈靖妍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走到窗边,看向皇宫的方向。 “沈清若,你得意不了多久了。”她低声喃喃。 “你,和你那个不该来到世上的孩子,就先上黄泉路吧。” “我们一家人,很快就会恢复从前的和睦。” 碧珠看着自家主子脸上那近乎癫狂的神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悄悄低下了头。 —— 沈清若近来心思也比往常迟钝些。 早上严嬷嬷似是无意提了句,说她前两日新做的一件水红色绣并蒂莲的肚兜找不见了。 她没太往心里去,只当是宫人收拾时放错了地方。 这日晌午,她小憩醒来,想着沈望奚这个时辰应在太极殿批阅奏章,便带着宫人慢悠悠走了过去。 到了殿外,她示意守门的宫人不必通传,她自己进去就好。 殿内静悄悄的,她缓缓走近内室,却隐隐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ChUan声。 沈清若的脚步顿在原地,心猛地一沉。 那声音……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是她怀孕这近四个月来,他终究是按捺不住,召了别人侍寝吗? 她鼻尖发酸,扶着已然明显隆起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他的骨肉,可他却…… 她站在原地,挣扎了片刻。 最终,她还是选择相信他一次。 没有亲眼见到,她不愿轻易下定论。 沈清若压下心头的委屈,缓缓走进了内室。 内室里,龙床的帐幔并未完全放下,隐约可见一个挺拔的身影靠在床沿,侧对着她。 “谁?”那身影猛地一僵,迅速扯过旁边的锦被盖在身上。 是沈望奚的声音,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 沈清若愣愣地看着他转过头来。 他墨发微乱,额角带着汗珠,赤裸着精壮的上身,那沟壑分明的腹肌,紧实流畅的人鱼线,都充满了成熟男性的冲击力。 而更让她脸颊爆红、目瞪口呆的是,他手中,正攥着一件水红色的小衣. 正是她早上不见的那件小衣。 沈望奚看清是她,脸上掠过窘迫,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中那件柔软的小衣丢开。 他迅速抓过一旁的外袍披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尴尬:“阿若?你怎么来了?” 他小心地扶住她,“怎么不让人通传?” 沈清若被他扶着坐到床沿,脸蛋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他。 龙床上带着他身上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他匆匆披上的外袍,也根本遮不住什么,人鱼线下的^依旧清晰,咕咕呢呢的。 她羞得不行,下意识地抬起小手捂住了眼睛:“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 沈望奚看着她羞怯的模样,又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比那件小衣上更诱人的清甜幽香,只觉得心旌摇曳,难以自持。 他俯身靠近她,将她捂住眼睛的小手轻轻拉下来,握在掌心,按在遒劲的腰腹上。 “走什么?”他声音喑哑得厉害,目光灼灼地盯住她的小脸,“来了就别想走了。” “阿若,都快四个月了,太医说,小心些是可以的。” 他凑得更近,终于忍不住,开始细细啄吻着她的小嫩嘴,声音含混不清:“朕想你了,非常想。” “阿若……”他在亲吻的间隙,一遍遍唤她的名字,大手抚上她隆起的腹部,然后又流连地回到她依旧纤嫩的腰背。 “朕喜欢你,心里,身体,都喜欢你,喜欢得要命。” 沈清若被他吻得发软,脑子迷迷糊糊,半推半就,被他得逞,幸了一回。 第230章 盼他出生,万民同贺 自上次太极殿后,沈望奚也不再压抑自己,偶尔也会闹她一闹,以解相思之苦。 日子匆匆而过,沈清若腹中的孩儿已五月有余,小肚子圆鼓鼓,只是从后看的柳腰还是那些纤细。 沈望奚每每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会折了她纤弱的腰肢,出行都要扶着她些。 这日,云瑾的夫人柳氏,带着幼子云瑞,奉旨进宫探望。 柳夫人牵着云瑞的手,踏入装饰精致的漪兰殿,心中忐忑不安。 她虽是官家夫人,但面对天家威严,尤其是那位传闻中手段凌厉的帝王,更是畏惧不已。 一进殿,柳夫人看见昭宸贵妃正倚在软榻上,气色上佳,眉眼娇媚。 而那位令人望而生畏的陛下,坐在一旁,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随意,却难掩通身的清贵与压迫。 柳夫人心头一紧,连忙拉着儿子跪下行礼,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强装镇定: “臣妇柳氏,携幼子云瑞,叩见陛下,叩见昭宸贵妃娘娘。” “陛下万岁,娘娘千岁。” 小小的云瑞也学着母亲的样子,规规矩矩地磕头,奶声奶气地跟着说:“云瑞叩见陛下,叩见贵妃娘娘。” 沈望奚放下书卷,目光淡淡扫过跪地的母子二人,声音平稳:“平身。” “谢陛下,谢娘娘。”柳夫人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却依旧低垂着头,不敢直视天颜。 她只觉得那位陛下虽未刻意施压,却自带威仪,让她大气都不敢喘。 沈清若见到云瑞,脸上露出笑容,直接站起身迎过去。 她身子刚一动,旁边的沈望奚脸色微变,立刻伸手,稳稳扶住她圆润的腰腹,语气紧张: “慢着点,都五个月的身子了,不可再如此跳脱。” 沈清若被他扶住,只好重新坐好,对着他娇嗔地皱了皱鼻子,敷衍地点点头:“知道啦知道啦。” 随即又眉眼弯弯地看向站在柳夫人身边、正好奇打量着她肚子的小男孩,柔声招手:“瑞儿,到姐姐这里来。” 云瑞看了看母亲,见柳夫人微微点头,这才迈着小短腿,走到榻前。 沈清若拉着他的小手,轻轻放在自己隆起的腹部,声音温柔: “瑞儿感觉到了吗?这里住着你的小外甥呢。” 小云瑞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小脸上满是惊奇。 一旁的柳夫人却吓得脸色一白,腿一软,又跪了下去,声音惶恐: “娘娘折煞臣妇了,皇子殿下身份尊贵,瑞儿怎敢妄称长辈。” 沈清若看着柳夫人诚惶诚恐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抬眼看向沈望奚,带着点求助的意味。 沈望奚接收到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柳夫人,开口道: “贵妃既喜欢这孩子,让他常来走动便是。” “孩童天真,不必过于拘礼。” 他语气平淡,却是金口玉言。 柳夫人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连忙叩首:“谢陛下恩典,谢娘娘厚爱。” 沈望奚不再多言,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书卷上。 但他那只虚扶着沈清若腰侧的手,却始终没有松开,无声地彰显着呵护。 沈清若则笑着对云瑞说:“瑞儿听到了吗?以后可以常来看姐姐和小外甥哦。” 云瑞用力地点点头,虽然在家被耳提面命,有点怕威严的陛下,但对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姐姐,他还很是喜欢。 他小声地问:“姐姐,小外甥什么时候出来呀?” 童言稚语让殿内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沈清若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还要再等几个月呢。” 柳夫人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却不敢放松。 一边是顶顶受宠的贵妃,一边是深沉的帝王。 她只盼着瑞儿能乖巧懂事,千万别惹主子不喜才好。 —— 一刻钟后,云瑞和柳夫人恭恭敬敬地退出了漪兰殿。 沈望奚将手中的书卷随手搁在一边,目光落在身旁的沈清若身上,只是看着,没有说话。 沈清若察觉到他的视线,疑惑地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微微歪头看他,小脸上满是不明所以的无辜和娇憨。 沈望奚被她这可爱的模样击中,心头微软,忍不住倾身过去,在她柔软水嫩的唇上轻轻啄了一口。 小姑娘脸颊微红,小手抵在他胸前,眼神更加困惑:“陛下?” 沈望奚直回身子,大手依旧揽着她的腰,语气别扭,开口道: “阿若,你是朕的贵妃,是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 “云家夫人是臣妇,云瑞是臣子之子,你是主子,可以更高贵一些,不必如此平易近人。” 他顿了顿,补充道:“太过亲和,底下的人,久而久之,会觉得你好欺负。” 沈清若闻言,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声音软软却带着坚持:“不要。” 沈望奚被她这干脆的拒绝弄得一愣。 沈清若顺势依偎进他怀里,小小声嘟囔:“他们是阿若的舅舅一家,是亲人呀。” “阿若喜欢瑞儿,他还那么小,那么可爱。” 沈望奚将她圈在怀中,下巴抵在她发顶,大手习惯性地抚上她圆润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里面小生命。 他沉默了片刻,才闷闷地继续道:“朕知道,可是阿若,你是主子,你肚子里的是小主子,尊卑有别。” “而且,你那样亲近他们,朕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是觉得不得劲。” 沈清若从他怀里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似乎完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因为这种事不高兴。 那只是妇人和孩子呀,又不是外男。 沈望奚对上她纯然不解的目光,自己也有些语塞。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在不高兴什么。 只是看着她的注意力被旁人分走,看着她对别人露出那样温柔毫无防备的笑容,他心底就有些不舒坦。 或许,他就是想独占她。 就算不能拘束她的自由,他也希望,他的阿若,在他身边的时候,眼里心里,都只装着他一个人就好。 就像他一样。 这个念头还未来得及细想,沈望奚抚在她腹部的掌心,突然被一股小小的力道顶了一下。 与此同时,沈清若也轻轻嘶了一声,秀眉微蹙:“他好像在动。” 沈望奚纷乱的思绪被打断,也清晰感受到,小皇子又踢了他的大掌一下。 力道不大,却实实在在。 他怔住。 沈清若轻轻吸了口气:“有点疼……” 沈望奚回过神,小心地将她身子转过来些,自己俯下身,把耳朵贴在她肚皮上。 里面静了一下,随即又是几下轻轻的碰撞,隔着母亲的小肚子,传到他耳中。 他抬起头,素来淡漠的脸上是藏不住的高兴,眼底闪着光:“他在动。” 沈望奚大手在她肚子上轻轻移动。 “阿若,他真得在动。”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难掩喜悦。 沈清若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忍不住笑:“嗯,他在跟陛下打招呼呢。” 沈望奚再次低下头,脸颊贴着她温暖的腹部,仔细听着。 那一下下的胎动,都敲在他心上。 他唇角微微扬起:“朕听到了。” “朕盼着他出生,届时,必定是万民同贺。” 第231章 逍遥王凯旋,贵妃薨逝 接下来的两个月,朝堂之上捷报频传。 卫峥清剿匪患的进展,几乎每隔几日便有新的好消息送达御前。 他用兵如神,行动迅猛,对各地藩王的藏匿地点、行动规律似乎了如指掌,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最大的战果。 “陛下,卫将军又在江南一带,剿灭了一股三百余人的悍匪,其匪首乃前朝康王余孽。” “陛下,卫将军设计引蛇出洞,于合南官道设伏,全歼了骚扰商路数月的那伙流寇。” 金銮殿上,禀报军情的官员声音振奋。 齐睿听着这些战报,心中明了。 那些所谓的匪患,其中不少骨干都是前朝覆灭后不肯安分、隐匿起来的藩王及其旧部。 最了解这些人的,非卫峥这个前朝大将莫属。 他恐怕早就想将这些国家的蛀虫连根拔起,只是当年大漠在外虎视眈眈,梁帝又昏聩无能,他心中再厌恶,也不能违背上意私自清剿,只能隐忍。 如今,得了陛下旨意,手握兵权,他终于能放手去做,将这些积年的隐患一一铲除,想必心中也是畅快淋漓。 沈望奚高坐龙椅,听着这些捷报,神色平静。 卫峥的能力在他意料之中。 此人用好了,确是一把锋利的刀。 …… 与朝堂的波澜迭起相比,漪兰殿内则是一片岁月静好。 沈清若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从揣了个小西瓜到大西瓜。 她每日在殿内走走坐坐,赏花听曲,日子过得悠闲。 小九更是忙碌起来。 光球整日围着沈清若的肚子打转,奶声奶气地开始进行胎教。 “小皇子小皇子,今天咱们听一个合纵连横的故事哦!” “还有这个,挟天子以令诸侯。” “嗯,杯酒释兵权这个也不错……” 小九念得津津有味,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一手栽培的小救世主,未来君临天下的尊贵。 它可是把系统局里的权谋案例都翻出来了,挨个讲解,也不管小皇子能不能听懂。 沈清若有时候靠在软榻上,看着那团光球对着自己的肚子絮絮叨叨,连她伸手去碰它,它都只是敷衍地闪一闪,注意力全在小皇子身上。 她忍不住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那团光,语气带着点被冷落的小委屈: “小九,你现在眼里只有他了,都不理阿若了。” 光球猛地亮了一下,连忙凑到她脸颊边蹭了蹭,小奶音带着讨好:“哪有哪有,阿若最重要!” “我这是,这是为了小世界未来的和平在做准备呀。” 沈清若被它逗笑,轻轻抚摸着肚子,感受着里面小家伙偶尔的动静。 …… 又一日的朝堂,被两份接连而至的喜报,点燃沸腾。 先是卫峥风风光光班师回朝,他不仅肃清了多地匪患,更将几个盘踞多年的藩王匪巢连根拔起,缴获钱粮兵器无数。 金銮殿上,论功行赏。 擢升卫峥为兵部侍郎,实权在握,风头无两。 而后,一份来自西北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呈上御案。 楼兰,破了。 逍遥王沈逸年不仅攻破了楼兰王城,更令楼兰王室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军报末尾提及,逍遥王已启程,正在凯旋还朝的路上。 一日之内,两位重量级人物,一位是贵妃生父,一位是嫡长皇子,皆立下不世之功,荣耀归来。 这朝堂的水,瞬间被搅得更深了。 众人目光落在龙椅上的帝王、以及新贵卫峥身上,心思各异。 长公主府内。 沈靖妍听着碧珠激动地禀报着兄长大胜还朝的消息,欣喜过后,表情淡了下来。 不久后,就是沈清若怀胎八月的日子,她已经迫不及待了。 她喃喃自语,“只剩不到十日,哥哥十日后差不多就能回到京城了。” “正好!等哥哥回来,就能立刻听到那个好消息了。” “逍遥王凯旋,贵妃薨逝。” “多么好听的一句话啊。” 第232章 你们九族,都去陪葬 漪兰殿内,沈清若抚着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眉宇间闪过忧色。 八个月快到了,沈靖妍应该快动手了吧。 “小九,”她在心中轻声呼唤,“我有些担心。” 光球立刻亮起,凑到她身边:“阿若别怕!” “咱们小皇子在我给的健体丸滋养下,发育得特别好,比寻常八个月的孩子还要健壮些。” “就算真的提前出来,也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起来: “而且阿若,你底子柔弱,身段好盆骨窄,孩子若是足月,个头太大,对你来说生产反而更危险。” “现在这样,孩子稍小一些,对你来说是好事。” 沈清若闻言,轻轻抚摸着肚子,眼中担忧:“可是,都说怀胎十月,瓜熟蒂落才是最好。” “我怕他出来得太早,会不会体弱。” “不会的!”小九语气笃定地打断她。 “阿若,你要相信,这可是未来的气运之子。” “他不仅受系统保护,也受沈望奚这颗紫微星的偏爱,生来的气运就极强。” “而且一星陨落,一星升起。” “小皇子的降临,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沈靖妍身上的气运,将因他而彻底倾斜、崩塌。” “此事过后,她将不会再有任何登基的机会了。” “未来的世界,几乎不会走向生灵涂炭的结局了。” 沈清若沉默了片刻,想到了另一个人,轻声问:“那沈逸年呢?” 识海中,小九的光球滞了一下,光芒也黯淡了些许。 它不确定的声音响起:“沈逸年,他如今已经长成,脱离了前世既定的轨迹。” “他自身的意志、选择,还有他如今建立的功业,都在影响着他的未来。” “他的命轨,现在是一片我看不透的迷雾。” “他最终会走向何方,我也难以推测。” 这番话,让沈清若垂下眸子,看不清神色。 …… 十日后,长公主府。 幽暗的厢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沈靖妍跪坐在一个蒲团上,面前摆着一个人偶,人偶上刻着生辰八字,是沈清若的。 巫辰站在阴影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沈靖妍眼中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她拿起一旁锋利的银簪,毫不犹豫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鲜血涌出,滴答落下,染红了人偶。 “沈清若,你去死吧!”她低吼着,抓起一根长长的钢针,对着人偶的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漪兰殿内。 沈清若正倚在软枕上,小口喝着安胎药。 突然,她腹中传来一阵痛,手中的药碗拿不稳,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啊……”她痛呼出声,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身下的锦褥。 “阿若!”小九在她脑海中急叫,“她动手了!别怕,我在!” 那尖锐的疼痛只持续了一瞬,便被化解了大半,但残余的痛感仍让她腹部阵阵发紧、下坠。 “小九……”沈清若在心中急唤,声音带着痛楚的颤音。 “孩子,保住孩子,我没事。” “放心,阿若,小皇子很坚强,我护住你们了。” “但这股力量还是引发了宫缩,你要早产了。”小九的光球在她识海里焦急地闪烁。 “来、来人……”沈清若虚弱地喊,脸色煞白。 严嬷嬷闻声进来,看到满地狼藉和沈清若痛苦蜷缩的样子,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娘娘!您怎么了?” “肚子,好疼,有针扎了一下……”沈清若咬着唇,泪珠滚落。 严嬷嬷到底是老人,一看她身下裙衫隐隐渗湿,立刻明白过来,尖声对外喊道:“快!快去请太医!娘娘要生了!” …… 太极殿内,沈望奚正批阅奏折,心口莫名一悸。 他猛地站起身,案上的奏折被带落在地也浑然不顾,大步流星地冲出太极殿,几乎是跑着奔向漪兰殿。 刚到漪兰殿门口,便与一个慌不择路出来报信的宫女撞上。 “陛下!”宫女吓得跪地,哭道,“娘娘她见红了!” 沈望奚脸色铁青,绕过她,直接闯入内殿。 内殿里,沈清若已被安置在床上,稳婆和太医围了一圈。 她的小脸疼得没了血色,乌发散乱,被汗水黏在脸颊边,口中溢出细弱的痛吟。 沈望奚几步冲到床边,单膝跪地,一把抓住她冰凉的小手,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阿若,怎么会突然早产?上午不是还好好的?” 他抬头,看向满屋子跪着的人,眼神森寒:“你们都是死人吗?连贵妃都伺候不好!” 众人噤若寒蝉,抖如筛糠。 沈清若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费力地睁开眼,看到他眼中的惊怒,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气若游丝: “陛下,不怪她们,是阿若自己不好,您别生气。” 她喘了口气,努力集中视线看着他,“阿若会努力,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沈望奚看着她虚弱却仍努力安抚他的样子,心头一阵阵尖锐的疼。 他竟然,不自觉地,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还这样小,却要为他经历这般苦楚。 沈望奚原本是那样期待这个孩子,可此刻看着床上这个才十七岁、疼得浑身发抖的小姑娘,他忽然也没那么喜欢她腹中的小皇子了。 沈清若看到他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手想替他擦掉,却没什么力气:“陛下,不哭。” “您先出去,好不好?” 她声音细弱,带着恳求,“阿若不想让您看见,阿若不好看的样子……” 沈望奚喉结滚动,重重握了握她的手,哑声道:“好。” 他站起身,像是失了魂,一步步走到殿门口。 站定,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冰冷,掷地有声: “今日,贵妃平安生产,尔等皆族蒙皇恩,承袭爵位,荫及子孙。”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带着煞气: “可若贵妃有半分差池——” “你们九族,都去陪葬。” 所有人心头巨震。 赢了就是人上人,输了就是血流成河。 第233章 保大,保小? 殿门外,沈望奚挺拔的身影僵立着。 内殿里,沈清若一声声压抑不住的痛呼,像刀子一样剐着他的心。 她那双总是含情凝睇他的水眸,此刻该是何等害怕? 沈望奚闭上眼,平生第一次,向那些他素来不信的漫天神佛祈求。 只要能保阿若平安,朕愿折寿十年,二十年。 让她活下来。 内殿中,情况急转直下。 太医令匆匆走出,脸色凝重至极,在沈望奚面前重重跪下,声音发颤:“陛下,贵妃娘娘怕是难产。” “臣等恳请陛下示下,是保大还是保小……” 太医令敢说出口,就战战兢兢地低下头。 沈望奚猛地睁眼,眼底一片猩红,没有任何犹豫:“保贵妃。” “是!”太医令得了明示,心头一凛,连忙叩首就要返回产房。 …… 产床上,沈清若已是气若游丝,汗水浸透了她的鬓发,意识模糊间,却清晰地听到了门外那三个字。 他说:保贵妃。 这怎么可以? 与此同时,小九的声音在她脑海响起:“阿若,苦肉计差不多了,我马上给你用顺产丸。” 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充盈了她几乎耗竭的身体。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住了身边的严嬷嬷,声音虽弱,却带着异常的坚决:“不可以!” 严嬷嬷哭着劝道:“娘娘!您就听陛下的吧!” 沈清若摇头,泪水混着汗水滑落,她转头,看向太医令,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去告诉陛下,我要这个孩子。” 她喘了口气,眼神执拗得让人心惊,“我盼了他这样久,绝不能失去他……” “若他死,我绝不独活!” 太医令吓得魂飞魄散,这话他如何敢原样转达! “娘娘!这……” 沈清若死死盯着他,雪白的小脸上是决绝:“去说!告诉陛下,本宫一定会用力生下他。” “也一定会活下来。” “本宫一定要这个孩子!” 太医令连滚爬爬地再次出来,跪在沈望奚面前,抖着嗓子将沈清若的话复述了一遍,末了伏地不敢抬头。 沈望奚身形晃了一下。 他不懂,为何她如此执拗。 在他心里,千万个皇子,也抵不上一个她。 殿内,她虚弱的声音隐约传来,带着哭腔,却字字敲在他心上。 “陛下,我要这个孩子……” 沈望奚喉结剧烈滚动,眼底是深不见底的悲凉。 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朕要母子均安。” 他盯着太医令,一字一顿:“听懂了吗?” 太医令头皮发麻,叩首:“臣等必竭尽全力!” “不是尽力。”沈望奚的声音冷得像冰,“是必须。” 产房内,得了旨意的众人,压力如山,却也只得拼尽全力。 沈清若感觉那股药力在体内流转,她抓住锦被,按照稳婆的指引,一次次用力。 “娘娘!看到头了!用力啊!”稳婆惊喜地喊道。 沈清若咬紧牙关,额上青筋隐现,用尽了生命最后的力气。 终于—— “哇啊——!”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漪兰殿内压抑的氛围。 “生了!生了!恭喜娘娘,是位小皇子!”严嬷嬷带着哭音喊道,连忙用早就备好的明黄锦缎襁褓,将孩子包裹起来。 沈清若浑身脱力,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看了一眼被抱到眼前的小皇子。 他小小的,红彤彤的,哭声却很有力。 她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想伸手摸摸他,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阿若,快闭上眼睛!用恢复丸!你需要沉睡几天,恢复元气。”小九焦急地催促在她脑中响起。 沈清若再支撑不住,意识迅速被黑暗吞没,长长的睫毛缓缓阖上,陷入了昏沉。 “娘娘?”严嬷嬷察觉不对,轻声唤道,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殿内短暂的喜悦,瞬间被恐慌取代。 第234章 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殿外,沈望奚听到那声响亮的啼哭,一直提着的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孩子生下来了。 他的阿若,撑过来了。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落下,内殿传来严嬷嬷一声凄厉的哭喊:“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您醒醒啊!” 沈望奚身形一个踉跄。 他几乎是撞开了殿门,冲了进去。 内殿弥漫着血腥气,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太医令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床边,手指搭在沈清若苍白纤细的手腕上。 沈望奚的脚步顿在原地,一时间,竟不敢再往前一步。 他害怕,害怕到头晕目眩,几乎站立不稳。 旁边,乳母怀中的小皇子仍在响亮地啼哭着,声音充满了新生的活力。 殿外,秋日的凉风卷过庭院,枯黄的树叶簌簌落下,更添几分萧瑟。 沈望奚一步步挪到床边,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他看着沈清若那张毫无生气的小脸,对旁边亲生骨肉的哭声,充耳不闻。 太医令收回手,转身重重叩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陛下,娘娘脉象虚弱,气血耗尽,元气大伤,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滚。”沈望奚的声音低哑,听不出情绪。 太医令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宫人们也慌忙低头退下,内殿瞬间空寂下来。 沈望奚在床沿坐下,轻轻握住沈清若冰凉的小手,缓缓抬起。 不过片刻,她的手却从他的大掌中软软滑落。 让他心胆俱裂。 沈望奚曾有多期盼这个孩子,此刻就有多厌恶这个孩子的到来。 若不是他,他的阿若怎么会躺在这里,无声无息? 当然他最恨的,还是让她怀上孩子的自己。 沈望奚用了点力气,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声音哽咽:“阿若,朕对不起你。” “都是朕不好,朕不该让你受孕,不该让你受这样的苦。” “对不起……” 一个时辰后。 沈望奚从内殿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周身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悲伤。 吴添抱着裹在明黄襁褓里的小皇子,小心翼翼地迎上前。 小皇子似乎哭累了,小声地抽噎着。 吴添觑着沈望奚的脸色,低声请示:“陛下,小皇子平安降生,乃社稷之福。” “您看之前拟好的,晓谕天下、万民同贺、大赦天下的诏书,是否即刻颁布?” 沈望奚闻言,唇角勾起冷笑,眼神扫过那襁褓,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 “诏书?”他嘲讽出声,“他害得贵妃生死未卜,你觉得他配吗?” 似乎是感受到来自亲生父亲的厌恶,小皇子哇地一声,再次放声大哭起来。 沈望奚眉头紧锁,对吴添挥挥手,语气森寒:“抱进去,放在贵妃身边。”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内殿的方向,声音低得仿佛自言自语,却又让听者遍体生寒: “他最好祈祷,他的母妃能够安然无恙。” “否则……”沈望奚抬手,按在自己冰冷一片的左胸口,那里曾经因她而跳动得鲜活,此刻却沉寂下去。 “否则,所有罪魁祸首,都应该去陪她。”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啼哭的婴儿身上,补充道,语气残酷的平静: “当然,他也不例外。” 吴添吓得浑身一颤,差点抱不住孩子,连忙应道:“是,奴才遵旨!” 他战战兢兢地将小皇子抱进内殿,交给严嬷嬷。 严嬷嬷接过孩子,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主子和怀中不被父皇所喜的小皇子,悲从中来,只能默默垂泪。 而外面的沈望奚,手还按在自己的心脏上。 罪魁祸首,他自己,当然也不例外。 沈望奚转身,面向跪在殿外的漪兰殿所有宫人,眼神锐利。 “说。”他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压力,“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 “贵妃为何会突然早产?” “朕要听实话。” “若有半句虚言,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宫人们伏在地上,抖成一团,七嘴八舌地回忆着。 “回陛下,娘娘午后只是像往常一样在窗边软榻歇息,喝了半盏燕窝,然后就是安胎药。” “后来,娘娘突然就说肚子疼,然后就打翻了药碗……” “之前并无任何异样啊陛下!” 一个当时在殿外伺候的小宫女颤声道: “奴婢好像听到娘娘痛呼之前,低低地说了一句,好疼,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扎了一下似的。” 沈望奚眼神一凛。 扎了一下? 在这守卫森严的漪兰殿,谁能隔空扎到他的贵妃? 他猛地想起某种阴损的宫廷秘术,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查!”他厉声下令,“给朕彻查!” “今日宫内宫外,所有人,所有异常之物,都给朕翻个底朝天。” “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第235章 她完了 夜色降临,镇国公府,萧煜的书房。 一名心腹悄然引着一人入内,正是本该在长公主府的巫辰。 萧煜抬眼,看到来人,眉头微蹙:“巫辰,你是长公主府的管事,不守在长公主府,来此作甚?” 巫辰一身青衫,神色平静,甚至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拱了拱手:“萧世子,我是来投诚的。” “投诚?”萧煜目光锐利地审视着他。 “听闻长公主待你不薄,公主府任你调遣,你此刻是要背主?” 巫辰轻轻摇头,语气平淡却惊人:“世子误会了,我从未认长公主为主。” “她于我有恩,我报之以谋,仅此而已。” “如今恩情已还,两不相欠。” 他顿了顿,看向萧煜,眼神清亮,“还有一事,萧世子恐怕不知道。” “长公主正在行巫蛊之术谋害贵妃与皇嗣。” 萧煜脸色骤变,猛地站起身:“你说什么?巫蛊之术?沈靖妍她疯了?” 巫辰点头认同:“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她不想活,但我这条命,来之不易,虽觉活着无甚意趣,就这么死了,却也可惜。” “这个蠢货!”萧煜又惊又怒,一掌拍在书案上。 “她不仅自己要死,还想拖着整个镇国公府给她陪葬吗?” 巫辰看着他震怒的样子,反而笑了笑,语气循循善诱: “所以,我这不是来给世子送一个将功折罪,甚至是立功的机会了吗?” 萧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巫辰:“我凭什么相信你?一个背叛旧主的人,如何取信于新主?” “世子此言差矣。”巫辰坦然回视。 “我非背主,乃是自保,亦是救萧家于水火。” “此刻,只要世子拿下长公主,缴获巫蛊罪证,萧家便可与此事撇清干系,甚至因揭发有功,得陛下宽宥。” 萧煜沉默了。 他懂巫辰的意思,这是弃车保帅。 利弊在脑中飞速权衡。 陛下对贵妃的重视程度,他很清楚。 此事一旦查明,沈靖妍绝无生机,任何与她牵连过深的人,都难逃清算。 萧家,绝不能陪葬。 “好。”萧煜终于开口,眼神恢复了一贯的冷静,甚至带着冷酷。 “我信你这一次。” “来人,去长公主府。” …… 长公主府内,沈靖妍瘫坐在地上,手上的伤口只是随意包扎,渗出的血迹染红了纱布。 她面前的地上,那个刻着沈清若八字,腹部被扎了数针的人偶尤为刺眼。 她喃喃自语:“死了吧,应该都死了吧。” “沈清若,你终于不会再碍眼了。” “砰!”书房的门被大力推开。 萧煜带着一队镇国公府的亲卫闯了进来,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个人偶上,脸色铁青。 “沈靖妍!”萧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你竟真的敢行此巫蛊厌胜之术,你疯了!” 沈靖妍抬起头,看到是他,非但不惧,反而尖声大笑起来:“哈哈哈……” “我是疯了!被你们逼疯的!” “怎么样,萧煜,我的好夫君,你是来恭喜我的吗?那个贱人和她的孽种,现在应该已经下地狱了吧。” 萧煜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样子,心头最后一丝夫妻情分也消散殆尽,冷声道: “我没空听你疯言疯语。” 他挥手对亲卫下令,“拿下那个人偶,小心,别碰上面的针!” 亲卫立刻上前。 沈靖妍见状,扑过去想抢回人偶:“你们干什么!滚开!那是我的!” 却被两名亲卫死死拦住。 她挣扎着,怒视萧煜:“萧煜!你想干什么?你竟敢动我的东西!” 萧煜不理会她的叫嚣,对亲卫头领吩咐: “立刻调人,围住长公主府,没有我的命令,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沈靖妍这才真正慌了神,她看着萧煜冰冷的脸色,一股寒意窜上脊背:“你……你疯了?你想干什么?你要去哪里?” 萧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我去哪里?” “自然是入宫,向陛下请罪,并揭发长公主您,行巫蛊之术,谋害贵妃与皇嗣的大逆之罪!” 沈靖妍瞳孔骤缩,尖叫道:“你敢!我是长公主,是父皇的女儿!” “就算你去揭发,父皇也不会杀了我的。” “女儿?”萧煜嗤笑一声,语气讽刺。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看不清吗?在你动了沈清若的那一刻,你在陛下心里,就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不再看她,转身大步离开,心中冰冷一片。 萧家百年基业,绝不能毁在这个愚蠢疯狂的女人手里。 她沈靖妍凭什么以为,在这皇城之内,她动用如此阴毒的手段,能瞒得过陛下的耳目? 恐怕此刻,陛下的暗卫、禁军、大理寺、刑部,早已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猎犬,倾巢出动了。 他必须抢在所有人之前,拿到确凿证据,主动揭发,才能为萧家争得一线生机。 长公主府外,很快被萧家的亲卫。围得水泄不通。 沈靖妍坐在地上,望着萧煜决绝离去的背影。 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拿走了铁证,要去告发她。 她完了。 第236章 她的阿妍,真是瞎了眼 真凶还没有查到,但沈望奚心头的暴戾已经无法按捺。 他需要发泄,需要一个目标来承受他的怒火。 谁最希望阿若和她腹中的孩子出事?谁的嫌疑最大? 受益最多,最有可能铤而走险的人,几乎不言而喻。 他脚步一转,带着一身凛冽,走向椒房殿。 …… 椒房殿内。 乌兰云穿着素净的常服,坐在窗边,眼神空洞地望着外面落叶的庭院。 殿门被猛地推开,惊得她浑身一颤。 她回过头,看到逆光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是沈望奚。 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让她如坠冰窟。 “陛下?”乌兰云站起身,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到来,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沈望奚没有看她,目光扫过殿内瞬间跪伏一地的宫人,声音平静得可怕:“拿下。” 禁军立刻涌入,不由分说地将所有宫人,包括苏嬷嬷在内,全部粗暴地拖拽到殿外庭院中。 乌兰云脸色煞白:“陛下!您这是做什么?!” 沈望奚这才将视线落在她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贵妃早产,性命垂危。” 乌兰云一愣,随即心头下意识地掠过快意。 “臣妾不知此事,陛下为何来臣妾宫中拿人?” “为何?”沈望奚走近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皇后觉得是为何?这宫里,谁最乐见贵妃与她腹中皇嗣一同殒命?” 乌兰云后退一步,尖声道:“陛下是怀疑臣妾?臣妾一直被幽禁在此,如何能害她?”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沈望奚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殿外庭院。 庭院里,椒房殿的宫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沈望奚站在廊下,声音不大:“贵妃今日突然早产,你们有谁知情?有谁参与其中?” 宫人们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哭喊声一片: “陛下明鉴!奴婢不知啊!” “奴才一直在椒房殿,从未外出!” “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陛下!” 沈望奚冷漠地看着他们,如同看着一群蝼蚁。 他知道,大概率问不出什么。 乌兰云就算要做,也不会用这些摆在明面上的宫人。 但他处置人,也不需要证据。 “都不知道?”沈望奚淡淡开口,语气里是漫不经心的残酷,“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打。” “打到你们有人想起来为止,或者……” 他目光扫过全场,补充道:“打死为止。” “朕宁可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禁军领命,立刻将宫人的嘴堵上,随即板子重重落下。 “呜!呜——!” 板子落在肉体上的声音,令人牙酸。 乌兰云冲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看到苏嬷嬷也在受刑之列,她腿一软,跪倒在地,抓住沈望奚的衣摆。 “陛下!停下,求您停下!” “臣妾身边,只有苏嬷嬷还算贴心,您别赶尽杀绝啊,陛下。” “真的不是臣妾做的,臣妾是恨她,可臣妾不敢啊陛下。” 沈望奚垂眸,看着她抓着自己衣摆的手,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骚动。 吴添小跑着过来,急声禀报:“陛下!镇国公世子萧煜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沈望奚抬眼。 萧煜? 他怎么来了? 在这个当口,他竟敢主动凑上来?他什么居心? 沈望奚看着被打得血肉模糊的宫人,又看向门口方向,只觉得萧煜此刻前来,无异于自寻死路。 毕竟,他现在看谁,都会心生猜忌,杀意四起。 …… 萧煜快步走入椒房殿的庭院,对满地的血腥和哀嚎视若无睹。 他走到沈望奚面前,撩袍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手中捧着一个被布帛半掩住的物件。 “臣萧煜,参见陛下。臣有罪,特来向陛下请罪!”他声音沉痛。 沈望奚盯着他,眼神冰冷:“罪在何处?” 萧煜语速快而清晰:“臣身为长公主驸马,未能及时发现并劝阻公主行差踏错,酿成大祸,臣万死难辞其咎!” 他巧妙地将巫辰隐去,换了一套说辞:“臣近日发觉长公主行为异常,心神不宁,便暗中派人留意。” “今日公主久未归府,臣心中不安,前往长公主府查看,结果撞见公主她正在用针扎刺一个人偶,嘴上说的,是贵妃娘娘的名字。” 他说着,将手中用布包裹的东西双手呈上,吴添连忙上前接过,小心揭开布帛。 一个人偶暴露在众人眼前。 它沾满了已经发暗的血迹,触目惊心。 而人偶的腹部,密密麻麻扎着数根针,身上刻着八字,正是沈清若的生辰。 沈望奚盯着那染血的腹部,眼神晦暗下去。 他明白,这就是阿若突然腹痛早产的根源。 竟是这样阴毒的东西! 难怪他的阿若,痛苦难产。 她该有多疼啊?沈望奚掐紧手掌。 萧煜伏低身子,继续道:“臣见此物,惊骇万分。” “此等厌胜之术,乃宫中大忌,更何况是针对贵妃娘娘。” “臣不敢耽搁,立刻拿下此物,匆忙入宫,就是怕真因这邪术,真伤了贵妃娘娘与皇嗣。” 他句句恳切,将自身说成一个大义灭亲、急忙赶来补救的驸马。 沈望奚缓缓移开视线,看向跪在地上的萧煜。 他明白萧煜想要什么。 萧家不想被沈靖妍拖累,想用揭发之功,换取家族平安。 沉默在血腥的庭院里蔓延。 半晌,沈望奚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萧煜。” “臣在。” “若此事查明,确系长公主一人所为,与你,与镇国公府无关。” “朕念你揭发有功,不会祸及萧家。” 萧煜紧绷的肩背一松,深深叩首:“臣,谢陛下隆恩!陛下明察!” 沈望奚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层层宫墙外,仿佛能看到那座长公主府。 他冷声下令:“去,把沈靖妍带来。” “带到这椒房殿来。” “是!”禁军统领立刻领命而去。 一直瘫软在地的乌兰云,从萧煜揭发沈靖妍开始,就死死盯着他。 这个她亲自为女儿挑选的驸马,竟然在这种时候,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妻子,只为了保全他自己和他的家族。 她的阿妍,真是瞎了眼,嫁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第237章 若是贵妃死了,你们就都去给她陪葬 两名禁军将挣扎着的沈靖妍,拖拽进椒房殿的庭院,扔在地上。 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四周是奄奄一息的宫人,以及她母后乌兰云绝望哭泣的脸。 沈靖妍吓得浑身发抖,甚至不敢抬头看站在廊下的那道玄色身影。 “父……父皇……”她声音哆嗦得不成样子。 不等沈望奚发问,就抢先哭喊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是有人陷害我!”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畏缩狡辩的模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缓缓开口:“阿妍。” 沈靖妍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对不起。”沈望奚说。 沈靖妍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父皇,在对她说对不起? 沈望奚看着她茫然的脸,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语气说道:“是朕不好。” “朕曾经太宠爱你,纵容你,才把你养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是朕,对不起你。” 这话莫名让沈靖妍更害怕了。 她不明白父皇为什么要这样说。 下一刻,沈望奚动了。 他伸手,缓缓抽出了身旁禁军统领腰间的佩剑。 剑身寒光凛冽。 他握着剑,一步步走下台阶,朝沈靖妍走去。 乌兰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连滚爬爬地扑过去,死死抱住沈望奚的腿。 “陛下!陛下三思啊!陛下!阿妍是你的亲骨肉啊!是你唯一的女儿啊!你不能!你不能啊!” 沈望奚低头,看着脚下仪态尽失的女人,眼中没有半分动容。 他抬脚,毫不留情地将她踹开。 乌兰云痛呼一声,跌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只能绝望地看着他走向女儿。 沈靖妍看着持剑逼近的父皇,那个她从小仰望的父王,此刻如同索命的修罗。 她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父皇……父皇不要……求求您……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了我……”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沈望奚充耳不闻。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腕一动,剑尖毫不犹豫地刺入了她的腹部。 “啊——!”沈靖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沈望奚没有刺中要害,他控制着力道,拔出剑。 看着她因剧痛而扭曲的脸,平静地问: “阿妍,疼吗?” 沈靖妍疼得浑身痉挛,说不出话,只能恐惧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沈望奚手腕再动,第二剑落下,依旧避开了要害,却在她的身上留下了另一个血窟窿。 “呃——!”沈靖妍的惨叫更加尖锐,几乎要撕裂喉咙。 沈望奚看着她痛苦的样子,眼神哀寂。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知不知道,当你把那些针,一针一针扎在那个人偶上,扎在阿若身上时……” “她也好疼啊。” 话音未落,第三剑紧随而至。 沈靖妍疼得蜷缩在地上,身体抽搐着,眼神开始涣散。 乌兰云看着这一幕,流泪、崩溃、尖叫,想爬起来往前冲,却被一个禁军按住。 就在沈望奚拔出第三剑,手中染血的剑尖即将落下第四剑时,一声嘶哑急切的呼喊,从殿门口处传来: “父皇,剑下留人!” 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冲进来,正是刚刚凯旋归京的沈逸年。 他甚至连戎装都未曾换下,甲胄上还带着边关的风沙。 沈望奚仿佛没看见冲进来的长子,手腕微抬,那滴着血的剑尖竟又要刺下。 “父皇!”沈逸年瞳孔骤缩,不顾一切地扑上前,徒手抓住了锋利的剑刃。 鲜血瞬间从他掌心涌出,可他不曾放开 他死死攥着剑,跪在沈望奚面前,仰着头,“父皇!儿臣不知阿妍究竟做下了何等错事,竟让父皇如此震怒。” “求父皇开恩,求父皇看在儿臣平定楼兰、凯旋而归的份上,饶过阿妍一命吧!父皇!” 沈望奚握着剑柄,垂眸跪在脚下的长子。 不过数月不见,沈逸年长大了不少,也添了几分沧桑。 今日,本应是他风光凯旋,接受封赏的日子。 此刻却为了救他那个愚蠢的妹妹,如此卑微地跪在这里,苦苦哀求。 若在从前,沈望奚或许会心生感慨,会生出犹豫。 但现在…… 阿若还躺在漪兰殿,生死不知。 他的心,突然就冷了。 再也为他们,激不起半点波澜。 沈望奚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 沾满鲜血的长剑哐当,落在地上。 “传太医。”沈望奚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给长公主止血。” 他目光扫过地上奄奄一息的沈靖妍,如同看一件死物,“她不能死得这么轻易。” “若是贵妃无事,朕可以让她,苟延残喘。” “可若是贵妃死了——” 沈望奚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包括他刚刚立功归来的长子。 “你们,就都去给她陪葬。” 沈逸年抬头,不敢置信,沈清若居然要死了? 不是说祸害遗千年,她那样的妖妃,居然轻飘飘就要死了? 不过随即,他就被父皇这诛心之言,砸得头晕目眩。 陪葬,所有人…… 沈逸年低下头,声音干涩发哑:“儿臣,领旨。” “谢父皇恩典。” 沈望奚不再看他们任何人,转身,离开了椒房殿。 第238章 让小皇子同朕,为你殉葬 漪兰殿内,沈望奚坐在床沿,三日未曾合眼。 他握着沈清若的手,那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指尖冰凉。 太医令每日三次前来请脉,每一次,都颤声回禀:“娘娘脉象,较昨日更弱了几分。” 沈望奚无言,看着床上沉睡的沈清若。 这三日,他想了很多。 记忆如同褪色的画卷,一帧帧在他眼前闪过。 多年前,那个怯生生躲在云婉身后,只敢用一双渴盼的大眼睛偷偷看他的小女孩,模糊不清。 两年前,王庭大帐,风雪呼啸,他轻描淡写一句你去,决定了她的命运。 一年前,宫墙重逢,她素衣乌发,立在寒风中被利刃挟持,看他的眼神孺慕。 这一年里,她被他冷落,被他一次次在沈靖妍和她之间,选择了委屈她。 还有她生产前,拉着他的衣袖,虚弱却坚定地说: “阿若会努力,把我们的孩子,平安生下来。” 沈望奚轻轻放下她的手,站起身。 他走到外间,搬来一张矮小的紫檀木案几,放在床边。 吴添默默上前,铺上宣纸,研好墨,然后躬身退到远处。 沈望奚提笔,沾墨。 他在为他自己,写墓志铭。 【沈氏清若,幼年灵动,父爱未沾。】 【年少孤苦,十五及笄,丧母和亲。】 【十六归家,亲缘凉薄,备受冷落。】 【现今十七之年,育朕幼子,沉眠不醒。】 他看着这短短几行字,概括了她凄苦的一生。 是他,亲手造成了这一切。 他有些写不下去了,放下笔,重新坐回床边,执起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阿若。”他低声开口,疯狂又平静,“你这一生,太苦了。” “但是别害怕。” “若是你死了,朕和孩子,都会为你殉葬。” “黄泉路,忘川河,朕抱着我们的孩子,绝对不让你孤孤单单一个人。” 内殿寂静,只有他低沉的话语在回荡。 远处抱着小皇子的严嬷嬷吓得浑身一颤,险些瘫软在地,被吴添死死扶住。 吴添脸色惨白,他知道,陛下是认真的。 若贵妃真的醒不过来,这大周的天,就要塌了。 …… 沈清若漂浮在纯白的系统空间里,感知着外界的一切。 她看到那个向来清冷自持的男人,此刻如同困兽,守在昏迷的她身边。 看着他写下她凄苦一生的文字。 看着他要带着她刚出生的孩子,一起去死。 本来她有点感动。 可看着抽抽噎噎,哭累了,没人哄的小宝宝,她更多的,是生气。 她拼了命才生下的宝贝,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世间,他的父皇怎么就忍心说出那样的话? 宝宝若是能听懂,该有多难过? “小九。”她在识海中轻声唤道,有些着急无奈。 “他怎能这样想?那是我的孩子啊。” 光球小九在她身边不安地闪烁着,也被沈望奚的疯狂吓到了。 “我、我也不知道他会这样。” “这可是他的亲骨肉,是小世界未来的希望。” “他怎么可以有这么可怕的想法?” 小九的声音越来越低,充满了心虚: “阿若,其实恢复丸不需要你昏迷沉睡,你随时可以醒过来的。” 沈清若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小九的光晕缩了缩,声音细弱:“那个,让你昏迷三天,是我胡乱说的。” “我想着,让他多着急一下,多心疼你一点,以后就会加倍对你好,对小皇子好。” “谁知道……” “谁知道他一下子就发疯了,不仅椒房殿血流成河,竟然还要拉着小皇子一起殉葬。” 它越说越小声,知道自己这苦肉计玩得太过,搞砸了。 沈清若明白了缘由,看着外界那个紧握她手的男人,又看看旁边被嬷嬷抱在怀里哄着,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手的宝宝,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更多的却是急切。 她不能再睡下去了,她的宝宝需要她。 “小九,让我醒吧。”她柔声却坚定地说,“现在。” 她想去抱抱她的孩子。 小九不敢迟疑,沈清若意识归位。 现实中,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她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沈望奚痛楚的双眸,以及他脸上的泪痕。 第239章 小念念,她的宝宝 “阿若……?”沈望奚几乎不敢相信。 下一瞬,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骨血。 沈望奚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无声地流泪。 沈清若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陛下,阿若没事了,别难过。” 沈望奚却不肯松手:“让朕抱一会儿,就一会儿……” 他害怕这是他绝望之下生出的幻觉,一松手,她就会消散。 沈清若任由他抱了片刻,但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别处。 她生产时只看了一眼的孩子,她的宝宝。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陛下……” 沈望奚不为所动。 沈清若有些着急,软声央求:“陛下,您松松手,阿若的宝宝呢?阿若想看看他。” 沈望奚抬起头,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宝宝? 小皇子? 他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头:“严嬷嬷,把小皇子抱过来!” 严嬷嬷连忙应声,将襁褓抱到床边。 沈清若迫不及待地撑起身子,看向那小小的婴孩。 宝宝似乎有所感应,乌溜溜的大眼睛也睁开了,懵懂地看着她,一只超级小的拳头,从襁褓里伸出来,无意识地挥舞着,超级可爱。 沈清若的心瞬间软成了一滩水,眉眼不自觉地弯起。 这居然是她生下来的小生命,如此奇妙。 沈望奚一直盯着她,生怕一个眨眼,她又会失去生机。 沈清若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垂下眼帘,又忍不住看向宝宝,小声开口: “陛下,我们的宝宝,叫什么名字呀?” “您之前说,要让他万民同贺的,怎么严嬷嬷她们,脸色半点不见喜色呀?” “还有呀,您觉得,小宝宝是像阿若,还是像您呀?” 沈望奚被她这软软的三连问,直接问懵了。 名字? 他这三日心如死灰,哪里还有半分心思去琢磨名字? 还有万民同贺? 他甚至觉得这孩子是灾星,克得她生死一线。 那诏书还压在他案头,他只觉得讽刺。 至于像谁? 他这三日,都没拿正眼看过幼子,怎知他像谁? 沈望奚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沈清若看着他沉默不语,含笑的眼眸渐渐黯淡下去,染上了委屈的水光。 她声音低落了下来:“陛下,是不喜欢阿若生的小皇子吗?” 她轻轻抱紧了怀里的襁褓,将脸微微偏向一边,不去看他,语气委屈巴巴,又带着点小脾气: “您是不是,也想让他和阿若的童年一样,不得父王疼爱。” 小姑娘生气了,抱着宝宝,不肯理他了。 沈望奚有点慌了神。 “朕没有!”他急忙否认,伸手想去碰她,却又被她躲开。 他看着她护着的背影,想解释。 可有些话,说不口。 毕竟那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如何让他的阿若知道? 她会更生气、更难过的。 沈望奚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小名,由你来想,你想叫他什么便是什么。” “大名,朕立刻让礼部拟最好的字,马上定下。” “万民同贺的圣旨,朕早就写好了。” “吴添,立刻去颁旨,大赦天下。” “至于长得像谁……” 他看着她侧着的小脸,认真道: “他是你拼了性命生下来的,自然得像你才行。” 沈清若心里这才满意了些。 她悄悄转过头,瞥了他一眼,嘴角忍不住翘起一点,又赶紧忍住。 沈望奚看着沈清若还撇开的小脸,低声唤她:“阿若。” 沈清若不动。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她抱着孩子的胳膊:“是朕不好。” 沈清若睫毛颤了颤。 他声音低沉,“朕以后,会好好待他。” 沈清若这才慢慢转过身,抬眼看他,小声问:“真的?” “君无戏言。”沈望奚看着她,目光认真。 沈清若低下头,看着怀里不知不觉,睡得正香的小皇子,又看看他,终于轻轻嗯了一声。 她拉过沈望奚,带着他一起低头看孩子。 沈清若软软地开口,带着点小骄傲,“陛下您看,他睡得好乖。” 小皇子裹在明黄襁褓里,小脸白嘟嘟,呼吸均匀,小嘴巴偶尔还无意识地咂一下。 沈望奚看着,心头那点因之前念头而产生的别扭,渐渐化开。 他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碰了碰孩子的脸颊。 软得不可思议。 沈清若看着他的动作,微微歪头,靠在他臂膀上:“陛下,您说他这么小,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不急。”沈望奚目光落在她依偎过来的小脸上,“慢慢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朕会看着他长大。” 沈清若满足地蹭了蹭他,又想起什么,仰起脸问:“那您帮阿若给他取个小名,好不好?总不能一直叫小皇子。” 沈望奚沉吟片刻,看着孩子安宁的睡颜:“便叫念念如何?” “念念……”沈清若轻声念了一遍,眉眼弯弯,“好听。” 她低头,对着熟睡的孩子轻轻说:“听见了吗?念念。” 像是回应,小念念动了动小拳头。 第240章 父皇会亲手杀掉她 没一会,沈清若靠着沈望奚,看着怀里的小念念,眼皮渐渐沉了。 她轻轻打了个小哈欠。 “累了就睡。”沈望奚低声道,小心地将孩子从她怀中接过,交给候在一旁的严嬷嬷。 沈清若点点头,身子软软滑进锦被里,几乎是立刻就睡着了。 沈望奚为她掖好被角,静静看了她片刻,才挥手示意。 太医令早已恭敬等候。 “如何?”沈望奚问。 太医令上前,仔细为沉睡的沈清若请脉。 片刻后,他退后两步,躬身回禀:“陛下放心,娘娘洪福齐天,脉象已趋平稳,无性命之忧。” “只需安心静养一月,仔细调理。” 沈望奚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弛几分,嗯了一声。 太医令顿了顿,继续道:“还有一事需禀报陛下。” “小皇子虽是早产,但观其气色、脉象,气血充沛,筋骨有力,并无寻常早产儿的体虚之症。” “贵妃娘娘孕期养护得当,实乃万幸。” 沈望奚目光微动,想起她孕后期,即便身子沉重,也坚持每日在院中缓步,饮食起居极为精心。 她对这个孩子,一直都是那样期盼呵护。 “朕知道了。”他挥挥手,“下去吧。” “日后贵妃与小皇子的脉案,每日呈报。” “臣遵旨。”太医令躬身退下。 沈望奚走去外间,严嬷嬷正轻拍着念念。 小家伙醒了,不哭不闹,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四处看。 他走过去,严嬷嬷连忙将孩子递上。 沈望奚接过来,将念念抱在臂弯。 “念念。”他低声唤了一句。 小念念像是认得这个声音,小脑袋朝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点含糊的咿呀声。 吴添轻步进来,低声道:“陛下,肃国公和几位大人已在偏殿等候,是楼兰降书……” 沈望奚看了看怀中幼子,又望了眼内殿床上安睡的沈清若。 “让他们等着。”他道,抱着儿子在床边坐下。 沈望奚看着臂弯中幼小的念念,轻声开口:“之前是父皇抱歉,父皇以后会好好补偿你。” “你放心,朕不会让害你早产,害你母妃差点殒命的凶手好过。” …… 椒房殿内,沈靖妍躺在榻上,腹部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血。 她醒了,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乌兰云坐在一旁,拿着湿帕子,颤抖着手为她擦拭额头的冷汗,眼泪无声地流。 殿门被推开,沈逸年大步走进来。 他看着妹妹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恨铁不成钢,“阿妍,你告诉哥哥,你究竟做了什么,能让父皇对你下如此狠手。” 沈靖妍眼珠动了动,看向他,嘴唇哆嗦,没说话。 乌兰云泣不成声:“逸年,你怎么还能质问你妹妹,你父皇他差点杀了你妹妹啊。” 沈逸年不为所动,继续开口问:“父皇说贵妃不能活是什么意思?” “沈清若怎么了?” 他问出最后一句时,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沈靖妍听到沈清若三个字,嘶哑着开口:“她该死!” “我用了巫蛊,扎了小人,咒她和她肚子里的孽种……” 乌兰云脸色一白,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阿妍!你疯了?你怎么敢碰那种东西?” “这是皇族向来不能容忍的邪术。” 沈逸年更是倒吸一口冷气,“巫蛊之术?沈靖妍,你疯了不成?” “皇宫大内,厌胜之术,放在哪个朝代,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都是死罪。” “你不想活了吗!”他低吼道,气得手都在发抖,恨不得摇醒她。 沈靖妍被他吼得缩了缩,随即又激动起来,眼泪涌出:“我是为了哥哥!为了母后!” “那个贱人抢走了父皇,她要是生下皇子,哥哥你还有什么指望?我是在帮你除掉她!” “帮我?”沈逸年声音带着无力。 “你用这种自取灭亡的方式来帮我?阿妍,你醒醒!” “你这不是在帮我,你是在把我们所有人往死路上推!” 乌兰云看着儿子痛苦的神色,又看看女儿奄奄一息却仍不知悔改的模样,心疼如绞,脱口而出: “帮你哥哥?你看看你现在把他害成了什么样子?” “你哥哥在西北拼命立功,好不容易凯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要跪在地上为你求饶。” “你把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了,你知不知道?” 沈靖妍愣愣地看着乌兰云。 又一次,母后下意识的偏心。 沈逸年也因母后这话怔了一下,他别开脸,“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阿妍,你最好祈祷,沈清若能活下来,否则……” 他话没说完,但是沈靖妍听出来了。 父皇会亲手杀掉她。 第241章 赐刑,挑断手脚筋 太极殿内,肃国公齐睿与几位重臣已等候多时。 见到沈望奚踏入,几人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 沈望奚走向御座,声音清冷:“楼兰降书何在?” 一位大臣立刻将一份文书恭敬呈上: “陛下,楼兰国君递上降书,愿世代臣服,并遣其太子与公主不日抵达京城,亲自觐见陛下,以示诚意。” 沈望奚接过降书,目光快速扫过:“亲自觐见?” “是想看看我大周虚实,还是另有所图?” 齐睿沉吟道:“陛下,楼兰虽降,其心难测。” “此番让太子与公主前来,恐有试探之意,或许还想凭借那位素有美名的公主……” 后面的话他没说尽,但在场几人都明白。 和亲,或者送入后宫,是战败国常用的手段。 沈望奚将降书随手搁在御案上,声音平淡:“让他们来。” “朕倒要看看,败军之将,还能耍出什么花样。” “吩咐下去,以诸侯之礼接待,不必刻意刁难,也无需过分隆重,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 “臣等明白。” 处理完楼兰之事,沈望奚挥退了众臣。 他独坐片刻,脑海中浮现沈清若虚弱苍白的脸,以及沈靖妍那怨毒疯狂的眼神。 他站起身,眸中寒意凛冽。 …… 椒房殿。 沈靖妍腹部的伤口仍在作痛,她躺在榻上,眼神惶然。 不知会传来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乌兰云坐在一旁,握着她的手,亦是心神不宁。 沈逸年负手立在窗边。 殿门被推开,沈望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三人俱是一惊。 乌兰云和沈逸年立刻站起身,沈靖妍也挣扎着想坐起来。 “父皇……”沈靖妍声音发颤。 沈望奚没有理会她,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贵妃早产,母子均安。” 这话一出,乌兰云和沈靖妍明显松了一口气。 乌兰云以为阿妍安全了,脸上挤出勉强的笑: “苍天保佑,陛下洪福齐天,喜得麟儿。” 沈靖妍也喃喃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她以为,既然沈清若没事,她就没事了。 唯有沈逸年,心跳非但没有平复,反而更快了。 巫蛊之术,谋害皇嗣,贵妃早产。 这些事,岂是母子均安四个字,就能轻易揭过的? 父皇虽说留下阿妍一命,绝不可能就此罢休。 他撩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父皇!” “阿妍她年少无知,犯下大错,儿臣愿代她受罚,求父皇开恩,饶她这一次。” 沈望奚将视线转向榻上的沈靖妍,眼神冰冷:“开恩?” 沈靖妍被他看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唤道:“父皇……” 沈望奚不再看她,对着殿外沉声道:“吴添。” 吴添立刻躬身入内:“奴才在。” “传旨。” “父皇!”沈逸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惧。 他膝行两步,抓住沈望奚的衣袍下摆,“父皇!求您!阿妍她已经受了剑伤,她知错了!” “求您看在母后和儿臣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 乌兰云也反应过来,噗通一声跪下:“陛下,臣妾也求您了。” “阿妍是您的亲生女儿啊,您已经刺了她三剑,还不够吗?” 沈望奚任由沈逸年抓着衣袍,身形纹丝不动,他看着沈靖妍,一字一句: “长公主沈靖妍,德行有亏,心术不正,屡教不改。” “即日起,褫夺封号,贬为庶人。” 沈靖妍睁大了眼睛。 沈望奚继续道:“赐刑,挑断手脚筋。” “不——!”沈靖妍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几乎是从床上滚落下来,腹部的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纱布。 她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到沈望奚脚边,抱住他的腿,涕泪横流:“父皇!不要!” “阿妍知错了!真得知错了!求您不要这样对我!我是您的女儿啊父皇!求求您!” 乌兰云也崩溃大哭,额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陛下!不可以!” “这样阿妍就废了啊!陛下!您杀了臣妾吧!臣妾愿代她受刑!” 沈逸年死死攥着沈望奚的衣袍,指节泛白,声音嘶哑绝望: “父皇!求您开恩!儿臣愿永世圈禁!只求您饶过阿妍!父皇!” 沈望奚垂眸,看着脚边哭求的三人,眼神寒冰,没有丝毫动摇。 他抬脚,轻轻一挣,便将抱着他腿的沈靖妍甩开。 沈靖妍摔倒在地,恐惧让她几乎昏厥。 沈望奚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决绝地走向殿外。 “行刑。” 随着他话语落下,禁军涌入,椒房殿的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闭。 门口,是沈靖妍的惨叫:“不——父皇——!” “放开她!你们放开她!”这是沈逸年愤怒的吼声。 “我的女儿!我的阿妍——!”乌兰云撕心裂肺的哭喊紧随其后。 …… 沈望奚站在紧闭的殿门外,面无表情地听着。 直到里面的哭喊声渐渐变得微弱,他才迈步离开。 第242章 皇三子,赐名沈瑾安 隔日,漪兰殿。 沈清若正半靠在软枕上,严嬷嬷刚将吃饱喝足的小念念,轻轻放在她身侧。 她低头看着孩子的小脸,眉眼精致,怎么看都不够,稀罕得不得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见到是他,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 “陛下。”她开口。 沈望奚走到床边坐下,先看了看她:“觉得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适?” 沈清若轻轻摇头,“好多了,就是身子没什么力气。”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点了点念念攥紧的小拳头,“陛下你看,他好像胖了一点点。” 小念念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巴,像是在回味,嫩呼呼的脸颊鼓了鼓。 沈望奚看着,心里也软的很。 “吴添。”他唤道。 吴添立刻捧着一个小巧的木匣子上前,躬身打开。 里面放着两卷宣纸。 “礼部拟了几个名字,朕也想了几个。” 沈望奚拿起一卷,展开,递到沈清若面前,“你看看,喜欢哪个?” 沈清若眼睛一亮,带着点好奇,接过那张纸。 纸上是几个苍劲有力的大字,显然是沈望奚的亲笔。 她纤细的手指顺着字迹一个个点过去,轻声念着:“沈承稷、沈烨……” 念一个,她便微微蹙眉思索一下,小模样认真又娇憨。 “承稷,寓意是好,可是听起来好稳重,念念还这么小呢。” 她小声嘀咕,像是在跟沈望奚商量,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烨字,火光盛大的样子,会不会太热烈了?我们念念这么乖,不适合他。” 沈望奚也不催促,就坐在一旁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轻抿的娇唇上。 她又拿起另一卷礼部拟的名字,看了片刻,还是轻轻放下了,抬起水润的眸子看他,带着点不好意思: “礼部选的名字,都好正经,阿若觉得,都不太像念念。” “那阿若觉得,什么样的名字像他?”沈望奚声音温柔。 沈清若低头,看着身边睡得香甜,小拳头抵在腮边的小皇子,软软道: “念念这么软,这么乖,名字也要温柔一点,好听一点的。” 她说着,仰起脸看他,带着点试探:“陛下想的名字,都在这里了吗?” 沈望奚看着她漂亮的杏眸,从袖中又取出一张对折的洒金笺:“还有一个。” 沈清若连忙接过,展开一看,上面只写了一个名字。 “沈瑾安。” 她轻声念着,目光在瑾安二字上停留了很久。 “瑾安……”她又念了一遍,然后看向沈望奚,眼睛慢慢弯了起来,像落进了星光。 “陛下,安是平安的意思吗?” “嗯。”沈望奚解释道。 “朕希望他一生平安顺遂,也希望他的到来,能让他的母妃从此安康无忧。” 沈清若伸手,轻轻拉住他一片衣袖,晃了晃:“就叫沈瑾安,好不好?” “瑾安,阿若喜欢这个。” 就在这时,旁边的小念念忽然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咿呀声,像是在睡梦中应和。 看着娇妻幼子,沈望奚颔首:“好,依你。” “吴添。” “奴才在。” “传朕旨意,皇三子,赐名沈瑾安。晓谕宗庙社稷,万民同贺。” “奴才遵旨!”吴添满面笑容地躬身退下,赶紧去拟旨。 …… 午后,沈望奚去了太极殿处理政务,念念也被乳母抱去喂奶,漪兰殿内一时安静下来。 殿内飘着淡淡的安神香,沈清若却没什么睡意。 她在心中轻声唤道:“小九。” 光球亮起:“阿若,你感觉怎么样?” “我没事。”沈清若顿了顿,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 “沈靖妍,现在怎么样了?” 小九的小奶音有些低沉:“阿若,你真的要听吗?你现在最好静养,不要费神。” “告诉我。”沈清若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坚持。 小九叹了口气:“沈望奚下令,挑断了她的手脚筋,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 沈清若长握着被角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反而莫名不是滋味。 小九继续说着:“沈逸年把她接回了逍遥王府,她整日只能坐在轮椅上,手不能提,脚不能动,连吃饭喝水都需要人伺候。” “她疯了,整天嘴里反反复复就念叨两句话。” 沈清若抬起眼:“什么话?” “一句是:我是皇太女,我才是父皇最爱的女儿。” “另一句是:沈清若,你不得好死。” 沈清若闭上了眼睛。 “还有更糟的。”小九的光球凑近。 “沈逸年看着他妹妹那副疯疯癫癫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他抱着她,跟她承诺说……” “说什么?” “他说:阿妍,别怕,哥哥在这里。只要哥哥有机会,一定让你当上皇太女,把本该属于你的一切,还给你。” 沈清若睁开眼,看不清神色。 机会?什么机会?自然是扳倒她和念念。 小九的声音郑重,“阿若,念念,他必须好好长大,必须变得强大,必须成为名正言顺的小太子,继承皇位。” “否则,如果让疯了的沈靖妍得了势,你和念念,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而且届时,以沈靖妍现在的精神状态,小世界会崩得更早。” “我知道。”沈清若轻声说。 “从她决定用巫蛊害我和念念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第243章 腮凝新荔 在床上将养了近一月,沈清若的身子眼见着好了起来。 这日午后,她轻声唤道:“嬷嬷,已经快一个月了,我想沐浴。” 严嬷嬷连忙应了:“老奴这就去准备。” 热水很快备好,沈清若褪去寝衣,踏入宽大的浴桶中。 水流漫过肩颈,她舒服地喟叹一声。 严嬷嬷在一旁伺候着,用布巾擦过她的背脊,目光落在她浸在水中的身子上,忍不住惊叹: “娘娘这身子恢复得真是极好!” “老奴从前伺候过不少贵人,还没见过哪位娘娘产后,能恢复得这般玲珑剔透。” 沈清若微微垂眸,视线落在水中。 水波之下,腰肢纤细如初,全然不似刚刚诞育过孩儿。 胸前却比以往更为丰盈,却依旧挺翘,不见下垂,在水面若隐若现。 她下意识地伸手,抚过自己紧实的小腹,那里肌肤光滑细腻,竟寻不到一丝多余的赘痕。 “没有变化是吗?”她声音轻软。 “可不是么。”严嬷嬷笑道。 “瞧着比未出阁的姑娘家还要窈窕呢。” “陛下若是见了,定是欢喜的。” 沈清若脸颊微热,没有接话。 沐浴完毕,她换上干净的素色里衣,挥退了严嬷嬷和其他宫人。 殿内只剩下她一人。 沈清若走到梳妆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娇艳的小脸。 她在心中默念:“小九。” 光球应声亮起:“阿若,沐浴完是不是舒服多啦?” “嗯。”沈清若应着,意识微动,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扫过那些【倾城之貌】、【冰肌玉骨】等已然点亮的图标,并未觉得特别需要什么。 毕竟她的身子已被小九,用家底从灵魂里堆砌得近乎完美。 目光扫过【步步生莲】时,她微微停顿。 【步步生莲】:优化行走姿态,腰肢款摆,裙裾摇曳,自带风流韵味。 沈清若想起有孕后期,身子沉重,已是许久未曾跳舞,连日常行走都刻意放缓了步子,不知如今体态是否还如从前。 心念一动,她兑换了【步步生莲】。 “阿若,你兑换这个干嘛?”小九好奇地问。 随即恍然,“哦~你是担心走路不好看了?” “放心啦!你灵魂里刻着媚骨呢,这东西就跟你的本能一样,就算生完小皇子,也能快速自愈到最佳状态。” “保证走起路来照样袅袅婷婷,床笫之事勾得沈望奚魂不守舍,快活得不想早朝。” 沈清若被它这直白的话说得耳根一热,羞恼地在心中斥道:“小九,你乱说什么。” 光球委屈地闪烁了一下:“我哪有乱说,这是事实嘛。” “你都不知道你有多缠人,多润嫩,多鲜妍漂亮,沈望奚肯定是喜欢死了…” “不许说了!”沈清若打断它,脸颊绯红,决定暂时不理这个口无遮拦的小系统。 她屏蔽小九,轻轻按了按小腹,那里如处子般平坦柔软。 除了媚骨天成,还有媚术。 沈清若闭上眼,吐纳呼吸,感受着小腹里的蠕动。 镜中的姑娘,十七之年,云鬓微湿,腮凝新荔。 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纯然柔嫩,又糅合了天生媚意。 …… 夜色初降,漪兰殿灯火温融。 沈望奚踏进内殿时,一眼便看到了沈清若。 她穿着一身碧色束腰长裙,身段窈窕,恢复得极好。 烛光映照下,她露出的脖颈肌肤莹白,衣裙勾勒出胸前的翘嫩,腰肢不盈一握。 听到脚步声,沈清若回过头,见到是他,唇角弯起,迎上来:“陛下。” 沈望奚目光在她身上流转,那视线带着热度,让沈清若微微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伸手拉他: “陛下用膳了吗?阿若让人备了几样小菜。” 沈望奚顺着她的力道在桌边坐下,目光却仍聚焦在她身上。 小皇子被奶娘抱着,在稍远些的摇篮边轻轻晃着。 “还有几日才满月,这就出月子了?”沈望奚开口,有些担忧,“太医来看过了?” 沈清若挨着他坐下,软软开口:“嗯,太医令今日刚来看过,说阿若恢复得很好,与常人无异了,只要别受寒就好。” 她抬眼看他,水眸清澈,“陛下不信阿若,还不信太医吗?” 沈望奚享受着她依恋的模样,喉结微动,嗯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执起筷子,用膳时姿态优雅,目光却不时落在她身上,看着她开合的嫩唇,看着她低头时,衣领间若隐若现如白瓷的肌肤。 一顿饭用完,宫人撤下碗碟。 沈清若便走到摇篮边,俯身逗弄着里面的念念。 小家伙精神很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娘亲靠近,咿咿呀呀地发出些不成调的音节,小手挥舞着想去抓沈清若垂下的发丝。 “念念今天好乖呀。”沈清若笑得眉眼弯弯,指尖轻轻碰了碰念念嫩乎乎的脸颊,“是不是想母妃了?” 沈望奚坐在原处,看着这一幕。 灯光下,她弯下的身子勾勒出诱人的曲线,碧色衣领因她的动作,微微敞开些许,露出更多雪腻的肌肤。 他的目光深了深,心思早已从幼子身上飘远。 自从她有孕后期,他便克制着自己,至今已有几月未曾碰过她。 如今看着她这般鲜活娇媚地立在眼前,体内压抑已久的渴望悄然苏醒,躁动难耐。 他抬手,对候在一旁的奶娘做了个手势。 奶娘会意,立刻上前,轻声道:“娘娘,小皇子该喂奶了。”说着,便要从沈清若身边将念念抱起。 沈清若正逗得开心,有些懵然地抬头:“嗯?刚喂过不久呀。” 话音未落,奶娘已经利落地将念念抱了起来。 突然离开漂亮的母妃,念念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沈清若顿时急了,下意识就要起身去追:“念念……” 她的小手却被一只温热的大手握住。 沈望奚微微用力,将她拉回自己身边。 “陛下?”沈清若不解地回头看他,眼里还带着对小皇子的担忧。 沈望奚握着她的手,指腹在她白玉的手背上摩挲,目光幽深地看着她: “宫里精挑细选了这么多奶娘,总能哄好他的。” 他手臂稍稍用力,将她带得离自己更近,声音低沉:“阿若,放心。” “你先……”他顿了顿,气息拂过她耳畔,带着灼人的温度。 “哄哄朕吧。” 沈清若的脸颊染上粉。 她被他圈在怀里,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 心跳得飞快,有些无措,又知道他想要什么。 “可是,念念还在哭……”她细声说着,半是推拒,目光忍不住飘向殿外,眉宇牵挂。 沈望奚低头,吻了吻她的眉心,然后沿着她挺翘的鼻梁,一路向下,最终吻上她的唇。 沈清若轻哼一声,被他汲取含吮着唇间的甜美。 他的大手在她纤细的背脊上缓缓游移。 沈望奚呼吸加重,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内室那张宽大的床榻。 帐幔被放下,隔绝了外间隐约传来的、已渐渐止歇的幼儿啼哭。 衣衫委地,碧色与玄色交织。 沈望奚看着她躺在锦被中,雪肤乌发,水眸迷蒙地望着他。 他俯身,将她笼罩在自己身下,细细吻她,从眉心到唇瓣,再到纤细的脖颈,留下暧昧的润痕。 “阿若…”他低哑唤她,带着难以自持的迷恋tafa!! 沈清若只觉得无力招架,藕臂不由自主地环上他强健的背脊,眼角沁出泪珠。 帐内温度攀升。 沈望奚看着她在他身下绽放,那张精致的小脸,眉眼间尽是娇媚风情,比平日更添十分艳色。 他额角渗出细汗,动作却愈发孟浪,带着积攒数月的渴念,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阿若,娇娇儿。”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低沉而性感,带着满足的喟叹,“你还是那么厉害,朕好喜欢。” 第244章 他要是宠太过了,教坏了怎么办?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沈望奚便醒了。 他侧头看了眼身旁,沈清若一张小脸陷在柔软的枕衾间,呼吸清浅。 他昨夜确实快活,累到她了。 他动作极轻地掀被下榻,未惊扰她分毫。 梳洗更衣后,他转去了隔壁专门为小皇子布置的暖阁。 严嬷嬷和四位精心挑选的乳母早已守在殿内,见他进来,连忙躬身行礼。 “陛下万安。” 沈望奚摆了摆手,目光投向房间中央那架精致的摇篮。 摇篮上悬挂着浅色的小帐子,缀着细小的流苏。 小念念醒得早,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自得其乐地挥舞着小拳头,咿咿呀呀地发出些无意义的音节,偶尔还能碰到帐子边垂下的流苏,便好奇地抓一下。 听到脚步声,小家伙停下了自娱自乐,扭过头,视线被走近的高大身影吸引。 沈望奚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幼子。 小念念看着他,眨了眨大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瘪了瘪粉嫩的小嘴,发出几声小小的、委屈的哼唧。 倒不像哭,更像是在诉控。 那可怜的小模样,一下就让沈望奚想起了沈清若。 他心头一软。 “跟你的母妃一样,会撒娇。”他低声说了一句。 伸手将幼子从摇篮里抱了起来。小小的身子软乎乎的,带着奶香,偎在他坚实的臂弯里。 他调整了下姿势,让幼子躺得更舒服些,这才抬眼看向一旁恭敬垂首的乳母: “昨夜小皇子睡得可好?哭了多久?” 为首的乳母连忙回话: “回陛下,小皇子殿下性子极乖,夜里只醒了一次,吃了奶便睡了。” “哭也就哼唧了几声,并未大哭。” 沈望奚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人儿。 念念似乎被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气安抚,不再瘪嘴,只是睁着清澈的大眼睛望着他,小嘴巴偶尔动一下。 沈望奚手背蹭了蹭幼子嫩滑的脸颊,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低声与他商量起来: “念念,你看,你白日里能陪你母妃那样久,晚上就让给父皇,好不好?” 小念念自然不会回答,只是伸出小手,抓住了父皇垂落的一缕墨发,发出咿呀一声,像是在回应。 沈望奚看着他这可爱的模样,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自顾自地点了点头:“嗯,朕就当你是答应了。” 他又抱着小念念在殿内缓步走了两圈,直到吴添在门外轻声提醒早朝时辰将至,他才有些不舍地将幼子交还给乳母。 “好生照料。”他吩咐了一句,才转身,恢复了平日清冷的神色,往金銮殿走去。 暖阁内,乳母抱着小念念,轻轻拍抚。 小家伙看着父亲离去的方向,咿咿呀呀了两声,又玩起了自己的手指。 …… 满月宴前一日,尚衣局的掌事宫女亲自带着几个小太监,恭恭敬敬地将一套新制的小吉服送到了漪兰殿。 沈清若正抱着念念在窗边晒太阳,见状便让乳母将孩子放在铺了软毯的榻上。 她亲自接过那套吉服展开。 明黄色的贡缎,上面精细地绣着五爪小团龙纹,龙身圆乎乎,鳞爪小小,眼睛大大,又可爱又尊贵,莫名感觉跟小家伙有点神似。 “来,念念,试试明日要穿的新衣裳。”沈清若拿起那件小巧的吉服,在挥舞着手脚的念念身上轻轻比划。 小家伙新衣服上的小奶龙吸引,乌溜溜的大眼睛跟着转动,小手小脚蹬得更起劲了,嘴里发出“啊啊”的欢喜声音。 沈清若越看越满意,对尚衣局掌事道:“做得很好。” 正说着,沈望奚处理完政事,从太极殿过来。 一进殿,便被那小衣服吸引。 他走上前,从沈清若手中接过小吉服,仔细看了看绣工和料子。 “嗯,尚衣局有心了。”他颔首,对一旁的吴添道,“赏。” 吴添连忙应下:“奴才遵旨。” 沈清若看着活泼的儿子,忽然生出几分好奇。 她仰头看沈望奚,声音软软:“陛下,你说往后要是一岁了,念念要抓周,会抓什么?” 沈望奚挑眉:“无非是书籍、弓箭之类,礼部自会备齐。” “反正这些东西现成也有,”沈清若来了兴致,“不如我们提前试试看?” 她转身便吩咐宫人,去取了些象征性的小物件来。 一本千字文的袖珍本,一把装饰用的木质小弓,还有算盘、笔、玉佩等,林林总总摆在了念念面前的软毯上。 小家伙被眼前突然多出来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 沈望奚也被勾起了些许兴致,在榻边坐下,随手掏出自己日常用的私印,混在其中,想看看儿子是否会注意到。 沈清若没看见私印,柔声鼓励:“念念看看,喜欢哪个?” 念念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溜达了一圈。 最后,他伸出软乎乎的小手,一把就将私印抓在了手里,还兴奋地晃了晃,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沈清若愣住了。 沈望奚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毫不掩饰的愉悦。 他朗声一笑,俯身将抓着私印不放的幼子抱了起来,高高举起。 “念念,有眼光。”他看着幼子懵懂开心的小模样,语气带着帝王的骄傲与父亲的得意。 小念念不懂私印象征的权势,兴奋地被举高高,蹬着小脚丫,咧开没牙的小嘴,笑得无忧无虑。 沈清若愣愣看着一大一小,开始杞人忧天。 他要是宠太过了,教坏了怎么办? 毕竟有沈靖妍前车之鉴…… 第245章 龙精虎猛 第二天,满月宴。 太极殿内,觥筹交错尚未开始,但已坐满了前来赴宴的文武重臣及其家眷。 官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 礼部尚书张谦端着酒杯,朝兵部尚书周崇举了举杯,“周尚书,听闻府上大喜,令郎前几日给您添了位长孙?真是恭喜啊。” 周崇闻言哈哈一笑:“多谢张尚书挂心,是个皮实的小子。” 张谦抿了一口酒,似是不经意地笑道:“说起来,倒是巧了,与小皇子殿下差不多时日降生。” “周尚书府上这位小公子,是个有福气的。” 周崇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了些,眼神闪了闪,明白张谦话里有话。 他打了个哈哈:“不敢攀小皇子的高枝,自家小子,平安长大就好。” 张谦淡笑:“周尚书何必自谦,如今这朝中的局势,你我还看不明白吗?” “皇后娘娘幽居椒房殿,长公主已是那般光景。” “逍遥王殿下虽立了军功,可到底被母后、妹妹牵连,陛下心中,怕是存了疙瘩。” “反倒是昭宸贵妃娘娘,圣眷正浓,如今又诞下皇三子。” “听闻小皇子殿下聪慧康健,陛下爱若珍宝。” “这以后的事,已经值得我们开始考量了。” 旁边几位竖着耳朵听的官员,都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张谦拍了拍周崇的臂膀,语气感慨: “陛下正值盛年,小皇子殿下也还小,可这未来的路长着呢,总需要些肱骨之臣,需要些年纪相仿、知根知底的伴读。” “周尚书家的小孙儿,与小皇子年岁相当,这份机缘,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周崇抚着短须,沉吟不语,但眼神已然松动。 他周家,若能有一个从小伴着未来的储君长大的长孙,必定保周家再荣宠百年。 另一位勋贵也凑了过来,低声道:“张尚书所言极是。” “不瞒各位,我家那不成器的小子,回去也得让他多用功了。” “文韬武略,总得有一样拿得出手,将来才好为小殿下效力。” “是啊,是啊……” “是该早做打算……” 几人低声议论着。 殿内其他角落,类似的对话也在悄然进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悠长的通传声: “陛下驾到——” “昭宸贵妃娘娘驾到——” “小殿下到——” 殿内瞬间安静,众人迅速整理衣冠,起身恭立。 沈望奚率先踏入殿内,他身侧稍后半步,是抱着孩子的沈清若。 她今日穿着胭脂色束腰宫装,裙摆迤逦,美丽娇艳。 行走间姿态风流,步步生莲。 而今日的主角,是皇三子沈瑾安。 他窝在母亲怀里的小脸白嫩,被殿内的人群吸引,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不哭不闹。 帝妃落座,众臣与命妇整齐跪拜,高呼万岁千岁。 “众卿平身。”沈望奚声音清朗,目光扫过下方。 “今日乃朕皇三子沈瑾安满月之喜,不必过于拘礼。” 沈瑾安。 众人心中明了,皇三子虽非嫡长,但瑾安二字寓意珍爱平安。 圣心所属,已然明朗。 沈清若低头柔声逗弄小家伙:“念念,看,好多人呢。” 小念念挥舞着小拳头,冲着母亲咧开没牙的嘴笑,萌态可掬。 兵部尚书周崇与礼部尚书张谦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谦低声笑道:“周尚书,瞧小皇子殿下,天庭饱满,目光有神,真有龙凤之姿。” 周崇点头,声音压得极低:“是啊,瞧这乖巧劲儿,不认生,是大气象。” 他心里盘算着,家中那个与小皇子差不多年岁的孙儿,或许真该早早请个严厉的先生了。 …… 盛宴正酣。 萧煜坐在靠近御阶的前排位置,姿态从容,与其他权贵保持着距离。 镇国公府因沈靖妍之事蒙尘,让他在朝中行事愈发低调。 虽无人敢当面轻视镇国公府,但那些若有似无的打量与私语,他心知肚明。 萧煜抬头向上看。 沈望奚正侧头与身旁的沈清若低语。 三十五岁的帝王,气质上,岁月未曾折损他半分清贵,反添了积威已久的沉稳。 雄姿上,依旧龙精虎猛,能让年少的贵妃受孕产子。 他忍不住将自己放在了比较的位置上。 权势?他是臣,陛下是君,云泥之别。 地位?他是国公世子,虽有尊荣,但陛下执掌乾坤,生杀予夺。 体魄?他亦习武,自认身手不俗,但他与陛下交过手,败了。 甚至是对女人的吸引力?清若公主,从未正眼看过他, 萧煜不愿再想,喉结微动,饮尽杯中酒,辛辣之感一路烧灼而下。 除了年纪,他比陛下年轻十几岁。 其他的,他都比不过。 也不敢再比。 “萧世子。”旁边昔日的好友见他独自饮酒,不顾父亲劝阻凑过来搭话。 “今日小殿下真是讨人喜欢,瞧着就聪慧。” 萧煜迅速收敛心神,脸上挂起笑,举杯回应:“小殿下确有陛下风范。” 他表面挑不出错处,心底却是一片涩然。 就连这贺词,都显得言不由衷。 毕竟小小婴儿,哪里看得出来风范? 第246章 柔软雪 满月宴进行到一半,许是殿内人多喧闹,又或是到了平日喂奶的时辰。 小念念开始扭动起来,小脑袋在襁褓里蹭来蹭去,发出屈的哼唧声。 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眼看就要哭出来。 沈清若一直留意着孩子,见状立刻对身旁的沈望奚轻声道: “陛下,念念怕是饿了,臣妾先带他回漪兰殿。” 沈望奚正与下首的肃国公齐睿说话,闻言转头看了看幼子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点了点头:“去吧。” 沈清若柔声哄着:“念念乖,母妃带你回去。” 她向沈望奚和众臣微一颔首,便抱着孩子,在宫人的簇拥下离开了太极殿。 一路回到漪兰殿,小念念已是眼泪汪汪,小嘴瘪着,哼哼唧唧,看得沈清若心都揪了起来。 乳母连忙上前,伸手想要接过小皇子:“娘娘,让奴婢来伺候小殿下吧。” 沈清若看着怀中饿得委屈的儿子,又看了看乳母,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 “我可以自己喂他吗?” 乳母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回道:“回娘娘,自然是可以的。” “只是宫里的娘娘们,一般为了保持身形,多半都是让乳母喂养的。” 沈清若天生媚骨,没有什么身材走样的顾虑。 她觉得自己可以亲自喂养,她拼了命生下的孩子。 “无妨。”她抱紧了儿子,对乳母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 她又吩咐旁边的宫人:“去取一架屏风过来,挡在榻前。” 宫人领命,很快搬来一架绢丝屏风,挡在软榻前。 沈清若抱着小念念,走到屏风后的软榻上坐下,拉开了领口。 小家伙饿得很了,立刻急切地凑过来,小脑袋胡乱拱着寻找源头,嫩嫩的小脸都憋红了。 沈清若又是心疼又是想笑。 试了几次,小家伙终于找到了,迫不及待地含住,用力起来。 可他毕竟还小,力气不足,没吃到,急得哼唧声更大了,小拳头都攥紧了。 沈清若蹙眉,也有些急了,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念念乖。” 小家伙好不容易才吃上两口,满足地哼唧。 …… 沈望奚来到漪兰殿时,殿内异常安静。 宫人们垂首侍立在外间,一架绢丝屏风隔开了内室。 他正要开口询问,却听到屏风后传来念念的哼唧声,还有阿若的身影。 沈望奚脚步一顿,绕过屏风,瞬间愣住。 沈清若坐在软榻上,衣襟微敞,乌发散落颊边,正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 小念念依偎在她胸前,小嘴巴努力地动着,一只小手还无意识地搭在母妃雪腻胸口之上。 沈望奚的脸色倏地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去。 沈清若听到脚步声,惊讶地抬起头,看到是他,眸中闪过慌乱:“陛下?您怎么回来这样快……” 话音未落,沈望奚已俯身,动作有些强硬地从她怀中一把将小念念抱了过来。 小家伙才吃了两口母妃的喂养,正稀罕着,突然被扒拉开,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哭起来,委屈极了。 沈望奚不看幼子哭闹的小脸,抱着他转身就往外走,对着屏风外沉声道: “乳母,小皇子饿了,带下去好生照顾。” 乳母吓得赶紧进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面色不虞的陛下手中接过小皇子,连声应着退了出去。 沈望奚转回身,走到榻前。 沈清若已经手忙脚乱地整理好了衣襟,脸颊绯红,带着被撞破的羞窘,垂着头不敢看他。 他俯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软榻靠背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他是皇子,自有乳母喂养。” “你怎可让他如此近身?”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不悦。 沈清若被他迫人的气息笼罩,睫羽轻颤,小声辩解:“阿若只是看念念饿了,一时心疼……” “心疼?”沈望奚打断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语气里带着酸意。 “那里也是他能碰的?” 他低头,吻住她的娇唇,带着惩罚厮磨,直到她呼吸不畅,软软推拒,才稍稍退开。 “沈清若,你听清楚了。”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他的大手拂过她的唇,她的胸口,她的腰肢,最后停留在她的小腹。 “全都是我一个人的。”他语气强势,不容反驳,“知道不知道?” 沈清若雪白的小脸上染上粉,眼波如水,又是羞又是恼,偏生被他禁锢着,无处可逃。 她不敢惹他,只能乖乖地顺从他。 沈望奚再低头,霸占独属于他的柔软雪地。 第247章 美艳逼人 逍遥王府,一处僻静的院落。 沈靖妍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她原本明艳张扬的脸庞,如今只剩下灰败的死气。 侍女端着一碗温热的燕窝粥,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唇边,她却紧抿着唇,不肯张开。 “阿妍。”沈逸年走进来,挥退了侍女,接过那碗粥,在她面前蹲下身,“多少吃一点。” 沈靖妍眼珠动了动,声音嘶哑:“皇兄,刚刚听下人说,今日宫里,是小殿下的满月宴,你怎么没去?”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们母子现在,可是人人巴结。” 沈逸年舀起一勺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声音温和:“皇兄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所以不去满月宴,陪着你。” 沈靖妍看着他专注吹凉粥水的侧脸,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 “皇兄,”她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蠢?没有脑子,却还一心妄想皇太女的位置,一心想当父皇的接班人。” “还一点点挫折都受不了,满心都是眼前的得失,和恶毒的心思,才害得你白白浪费了军功,害得母后出不来。” 沈逸年递粥的手顿在半空,沉默了片刻。 “那些都过去了。”他最终只是这样说,将勺子又往前送了送,“先把粥喝了,身子要紧。” 沈靖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过得去吗?皇兄?” “我手脚都废了,我是个废人了!我连自己吃饭都做不到!” 她的情绪激动起来,“我每天坐在这里,像个活死人!我恨!我恨沈清若!恨那个孽种!我更恨我自己!” “阿妍!”沈逸年握住她冰凉的手,声音沉痛,“别这样说。” “那要我说什么?”沈靖妍哭着反问。 “说我知错了?说我后悔了?皇兄,我不后悔!我只恨没能成功!我只恨自己不够狠!” 沈逸年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将粥碗放到一旁,拿起帕子,一点点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语气坚定: “皇兄会想办法,让你站起来。” “皇兄也会替你,把那个位置争过来。” 他几乎每天都要这样向妹妹保证一遍,这是支撑她活下去唯一的勇气。 沈靖妍止住了哭泣,愣愣地看着他。 沈逸年重新端起碗,舀起一勺粥,递到她唇边,“你放心,皇兄从不食言。” 沈靖妍愣愣地看着他,终于慢慢张开了嘴,咽下了那口带着涩意的燕窝粥。 …… 京城外,官道之上。 一行车马缓缓驶来,旗帜上绣着楼兰特有的图腾。 最前方是一辆极为奢华宽敞的马车,由四匹雪白骏马拉着。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羊毛软毯。 一名男子慵懒地倚在软枕上。 他穿着一身镶金边的楼兰服饰,领口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 面容俊美,却带着一股邪肆阴鸷的气息,正是楼兰太子,夜煞。 他身侧,坐着一位女子。 她的衣裙如火,衬得肌肤胜雪,容貌美艳逼人,一双琥珀色的眼眸流转间勾魂摄魄。 她是楼兰公主,夜璃。 “终于到了。”夜煞掀开车帘一角,看着远处巍峨的京城轮廓,眼神冰冷。 “这大周的京城,看着倒是繁华。” 夜璃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唇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笑: “再繁华,很快也会是皇兄的囊中之物。” 夜煞放下车帘,冷哼一声:“沈望奚,沈逸年,这对父子逼我楼兰俯首称臣,此仇不共戴天。” 他指节捏得发白。 “终有一日,我要让他们父子,都成为我楼兰的阶下囚。” 夜璃伸出涂着蔻丹的纤手,轻轻搭在夜煞的手臂上,声音娇媚入骨: “皇兄放心。凭借璃儿的本事,定能顺利进入大周后宫。” 她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只要我能接近那位陛下,生下皇子,日后哄得他奉上皇位。” “这天下,不就又回到我们夜家手中了么?” 夜煞转头,目光落在她艳光四射的脸上,手臂一伸,猛地将她搂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凑近她纤细的脖颈,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她身上特有的暖香。 “话虽如此……”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暗哑。 “倒是真有些舍不得,把你这样的小妖精,留在大周皇帝身边。” 夜璃被他搂着,也不挣扎,反而顺势倚在他胸前,发出一阵娇笑,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皇兄是心疼璃儿了?” 夜煞捏住她作乱的手指,语气带着提醒:“莫要掉以轻心。” “听闻大周宫中,如今有位昭宸贵妃,很得圣心,据说也是清丽脱俗,绝非简单角色。” 夜璃闻言,眼中闪过不屑,笑容愈发妖娆:“皇兄多虑了。” “璃儿打听过了,那位贵妃前些日子刚生了皇子,已是妇人之身。” 她凑近夜煞耳边,带着笃定:“大周陛下想必,已经腻歪了生过孩子,松垮的女人身子。” “如今,正是璃儿趁虚而入的好时机。” 夜煞看着她自信满满的模样,眼底幽光闪烁,最终化为一声低笑,松开了她的手。 “但愿如此。”他重新靠回软枕,闭上眼,“不要让皇兄失望。” 第248章 纯血结合,高贵血统 翌日。 京城城门处,旌旗招展,甲胄鲜明的禁军肃立两侧。 沈逸年与萧煜并肩立于城门前,看着渐行渐近的楼兰车队。 车队停下,夜煞与夜璃先后下车。 夜煞邪肆的目光在沈逸年和萧煜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 夜璃则是一身夺目的红衣,身姿摇曳,眼波流转间,打量着两位大周的杰出人物。 沈逸年上前一步,语气平和却不失威仪: “逍遥王沈逸年,奉父皇之命,在此迎接楼兰太子、公主。” “一路辛苦。” 他的态度客气有礼,却带着属于战胜国的天然优越感。 夜煞哈哈一笑,笑声却未达眼底: “逍遥王殿下亲自相迎,真是受宠若惊。” “本殿早就听楼兰的将军说,殿下用兵如神,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逸年面色不变,淡淡道:“太子殿下过誉。” “西北安定,乃父皇天威所致,将士用命之功,逸年不敢居功。” 他四两拨千斤,将功劳归于沈望奚和将士,不接招。 毕竟一个功高盖主的皇子,这话传出去,怕是又要平添风波。 萧煜适时开口,岔开话题:“太子、公主殿下,驿馆已备好。” “请随我等入城,陛下明晚将在宫中设宴,为二位接风洗尘。” 夜璃美目顾盼,视线落在萧煜身上,声音娇柔:“这位便是镇国公世子,萧煜将军吧?果然英武不凡。” 她试图用笑容缓和气氛,也带着一丝撩拨。 萧煜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并未接话。 夜煞将萧煜的冷淡尽收眼底,开口道:“既然如此,便有劳世子带路吧。” 萧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太子、公主,请。” 大周的仪仗在前引路,楼兰车队缓缓跟上。 沈逸年和萧煜骑马并行在侧,姿态从容,虽无刻意刁难,但两人皆是上位者的姿态。 夜煞坐在马车内,看着外面井然有序的街道和肃立的士兵,脸色微沉。 寄人篱下,低人一等的感觉,真难受。 夜璃也收起了妖娆的笑,眼神变得认真了些。 这大周,确实不容小觑。 无声的初次较量,大周已隐隐占据了上风。 他们此行的目的,真得能如愿以偿吗? …… 漪兰殿内,夜色已深。 沈清若倚在窗边软榻上,看似在欣赏窗外月色,脑海中却浮现着小九传递过来的画面。 驿站中,楼兰公主夜璃的房间里。 夜璃换上了一身极为大胆的红色舞裙,金铃缀在脚踝,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正在跳舞,腰肢如水蛇般扭动,手臂舒展间带着诱人的韵律,眼神迷离勾人。 而楼兰太子夜煞,则慵懒地坐在椅中,夜璃旋转着,最终姿态曼妙地坐到了他的腿上,手臂柔柔地环住他的脖颈。 夜煞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不适,反而是一副习以为常的享受模样,手指甚至轻轻抚过夜璃裸露的背脊。 沈清若看得愣住了,下意识地在心中惊呼:“小九,他们是亲兄妹吧。” 光球闪烁了一下,小九的小奶音淡定:“是的呀,阿若。” “只是这个小世界的楼兰王室,祖上曾是统御西域的强盛王朝,后来逐渐没落,才建立起现在这个隐蔽的小国。” “他们一族信仰天神,极其重视血缘。” “他们认为,唯有最纯正的王室血脉结合,才能延续高贵的血统,其他姓氏在他们眼里都是混血,不配登上王位。” “这跟中原的礼教不同,跟草原上父死子继的习俗也不一样。” 沈清若听得目瞪口呆,几乎无法理解:“这……这怎么可以……” “哎呀,阿若,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嘛。”小九安慰道。 “其实在其他平行小世界里,也有类似的历史呢。” “比如某个古法老国,他们信仰,就认为这是神圣的结合,是为了保持神之血脉的纯净。” “只不过,在后世,认为这是极为不合理的结合方式,已经禁止了。” 【架空古代世界观,架空。】 【草原父死子继、西方纯血结合,早都湮灭了。】 第249章 异域艳舞 沈清若抿了抿唇,心里还是有些不适,她轻轻摇头:“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 她将注意力转回到夜璃那令人面红耳赤的舞蹈上,提出了另一个疑问: “小九,为何她跳的舞,跟我之前在商城里看到的【惊鸿舞技】完全不一样?” “她那个呀,是艳舞,太妖娆外放了,主打一个勾魂摄魄。”小九解释道。 “阿若你兑换的那本是正统的东方舞学体系,讲究的是柔婉动人,含蓄典雅,是不一样的风格啦。” 沈清若意识微动,翻看着系统商城,果然在舞蹈分类里,除了【惊鸿舞技】,也看到了【异域艳舞】的选项。 她看着画面中夜璃那如火般热烈、几乎要将男人吞噬的舞姿,想到这公主就是冲着沈望奚来的,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她那样妖娆……”沈清若轻声说,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若是真勾了他的欲望,我会恶心死的。” 小九察觉到了她的顾虑。 它本来想直接告诉阿若:放心吧,上一世没有你,只有乌兰云在位时,这楼兰公主也试图勾引过沈望奚。 结果连点水花都没溅起来,沈望奚根本就没多看她一眼。 这一世心里装了你,就更不可能了。 但话到嘴边,小九看着沈清若盯着那【异域艳舞】选项、微微蹙眉的样子,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它心里打着小算盘:唔…… 让阿若学学好像也不错? 沈望奚虽然对那公主肯定没兴趣,但若是阿若跳给他看…… 那效果,绝对是把那楼兰公主秒成渣。 还能给两人之间增加点新鲜刺激的情趣,增进感情嘛。 想到这里,小九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用鼓励的语气说: “阿若要是感兴趣,也可以兑换来看看呀?” “多学一种技艺傍身,总没坏处的。” “保证你跳得比她好看一万倍。” 沈清若想起夜璃坐在夜煞腿上,那暧昧勾人的姿势,咬了咬下唇,兑换了【异域艳舞】。 瞬间,大量关于舞蹈的动作、韵律、神态涌入她的脑海。 那些动作大胆,与她从前所学的舞姿截然不同。 扭动腰肢,挺胯摆臀,雪白的腰腹展露无遗,甚至有些动作,比夜璃的楼兰舞姿还要放浪勾人。 沈清若雪白的小脸瞬间染上薄红,连小巧的耳垂都透出粉色。 她下意识并拢了双腿,心跳得快了些。 “娘娘?”严嬷嬷见她脸颊泛红,神色有异,轻声唤道。 沈清若回过神,长睫轻颤,声音带着羞赧:“嬷嬷,你去一趟尚衣局。”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让她们,赶制一条舞裙。” 严嬷嬷躬身:“娘娘想要什么样的舞裙?老奴去吩咐。” 沈清若抿了抿娇唇,几乎是嗫嚅着说:“就是楼兰女子跳舞时,穿的那种。” 她比划了一下,手指在自己纤细的腰肢上下划动,“这里,会露出来的那种。” 严嬷嬷瞬间明白了。 她看着自家娘娘羞得快要抬不起头,却仍强自镇定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是了然。 “老奴明白了。”严嬷嬷心领神会地点头。 “娘娘放心,老奴亲自去盯着,定让尚衣局用最好的料子,最快的时间赶制出来,既符合娘娘的身份,又足够惊艳。” 沈清若被她说得脸颊更烫,轻轻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严嬷嬷退下后,沈清若并未闲着。 她独自一人去了漪兰殿的练舞房。 殿内无人,她回忆着脑海中的舞步,尝试着摆动身体。 起初还有些生涩僵硬。 但她身子柔,艳舞的舞步又在脑中挥之不去。 动作由慢到快,纤软的腰肢如水蛇般摇曳。 生涩地挺动着腰胯,带动着裙摆旋开,勾勒出翘臀。 几个旋转后,她停下,微微喘息。 镜中映出她绯红的小脸和泛着水光的眼眸。 这舞姿确实,太过大胆。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跳这样的舞。 但一想到晚宴上,那个红衣灼灼的楼兰公主可能会吸引走沈望奚的目光,她心里就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较劲。 她低语:“若是明晚,你多看那公主一眼……” “我就跳给你看,然后还不给你碰。” “哼。” 第250章 挺胯摆臀,异域风情 夜深,驿馆最华贵的客房内。 夜璃俯趴在床上的身段曼妙多姿,香汗淋漓。 夜煞沐浴完进来,走到床边,看着难得沉默的妹妹,开口:“在想明日宫宴的事?” 夜璃抬起头,白嫩的腿缩了缩,眼圈微微发红: “皇兄,一想到要让一个老皇帝,沾了璃儿的身子,璃儿就觉得好委屈。” “璃儿可是夜家的嫡公主,外人只会玷污璃儿的身子和血统。” 她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漂亮动人。 夜煞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擦去她的眼泪。 “委屈?”他低笑一声,笑声里没什么温度,“璃儿,你不能委屈,你要自信。” “别忘了我们为何而来。” 他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楼兰的耻辱,需要你用身子去洗刷。父皇母后的期望,都系在你一人身上。” 夜璃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与自己相似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只有冰冷的算计和不容置疑。 明明前一刻,他还是那样为她着迷。 她心底那点抗拒,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消散。 “为了夜家,为了楼兰。”夜煞重复着,像是说给她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一点委屈,算得了什么?” 他的手指沿着她纤细的脖颈缓缓下滑,划过她精致的锁骨,并未继续深入,却带来一阵战栗。 “只要你能抓住沈望奚的心,生下流着夜家血脉的皇子。”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 “届时,这整个大周,都是你的囊中之物。” “现在这点付出,又算得了什么?” 夜璃闭上眼,长长的睫毛颤抖着。 她知道皇兄说的是事实,是她们必须走的路。 可那种将自身作为筹码,献给一个年迈的皇帝,让她不甘不愿。 “璃儿明白。”夜璃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璃儿,会做好该做的事。” 夜煞看着她顺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收回手,站起身。 “明白就好。”他转身,走向房门。 “早些休息,养足精神,明日宫宴,才是你真正的战场。” 门被轻轻合上。 夜璃独自坐在床沿,打量着自己白嫩的身子,许久未动。 她慢慢躺下,拉过锦被盖住自己。 …… 翌日。 太极殿内,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当沈望奚携沈清若步入大殿,端坐于至高御座之时,夜煞与夜璃依照礼节,随着众人起身叩拜。 “参见陛下,陛下万岁!” 夜璃抬起头,目光触及沈望奚的瞬间,呼吸一滞。 大周皇帝竟是这般孤高绝色? 清冷如玉的容颜,通身的尊贵气度,令人不敢直视,却又忍不住心生向往。 昨夜的委屈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更是这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 夜璃的心跳快了几分,眼中满是势在必得。 夜煞亦是瞳孔微缩,沈望奚的年轻与威仪,比他预想中更甚。 而传说中宠冠后宫的昭宸贵妃,更是漂亮不可方物,犹如天上仙子。 璃儿真得能争得过她吗? 不管两个外邦人什么心思,宴会正式开始,丝竹悦耳。 酒过三巡,夜璃忽然起身,对着御座盈盈一拜,声音娇媚:“陛下,楼兰小国,无甚珍宝。” “唯有舞姿尚可一观,夜璃愿献舞一曲,为陛下助兴,聊表楼兰臣服之诚。” 沈望奚目光淡然,未置可否。 夜璃也不等明确答复,嫣然一笑,退出了大殿。 片刻后,殿外乐声一变,陡然热烈起来。 一道火红的身影旋入殿中,正是换了一身舞裙的夜璃。 她穿的舞裙极为大胆,上身紧束,勾勒出饱满的胸脯。 下身长裙飘逸。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纤细雪白的腰肢,竟毫无遮掩地裸露在外,随着她的动作,摇曳生辉。 乐声急促,夜璃随着节奏快速旋转,扭动腰肢,挺胯摆臀,动作热情奔放,充满了异域风情的诱惑。 雪白的腰腹在灯火下晃人眼,媚眼如丝,毫不避讳地直勾勾望向御座上的沈望奚。 在座的大臣们看得一愣,随即纷纷皱起眉头,窃窃私语起来。 “这……成何体统!” “堂堂一国公主,竟如此衣不蔽体,伤风败俗!” 席位上的当家夫人们更是脸色难看,暗暗咬牙。 这楼兰公主穿的比青楼里的花魁还要少,跳的舞更是放浪形骸,简直不知廉耻! 夜璃却浑不在意,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沈望奚身上。 每一个眼神,每一次扭腰,都带着赤裸裸的勾引。 沈望奚看着殿中卖力舞动的红色身影,眉头蹙了一下,眼神淡漠。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雪白的腰肢一眼,目光反而微微偏转,落在了身旁的沈清若身上。 有女人如此露骨地勾引他,他想看看,旁边这个小姑娘,会不会生气,会不会吃醋。 沈清若正睁着一双清澈的水眸,看着殿中起舞的夜璃。 她看得极其认真。 嗯,确实勾人。 腰肢扭动得真软,臀线也翘,眼神也媚。 沈清若在心里默默评价,对比着自己偷偷练习的动作。 她觉得夜璃跳得更好,很大胆,很会展示自己。 相比之下,她觉得自己还是太害羞了。 若是自己把脸蒙起来,是不是也敢大大方方地跳了? 第251章 这公主勾引他不成,反而勾上了他的小姑娘? 殿中乐声热烈,夜璃的舞姿越发大胆奔放。 在场绝大多数男性一边唾弃,一边又被吸引了目光。 沈望奚偏着头,一直盯着身边的小姑娘。 她看得太专注了,水润的眸子一眨不眨,半点都没有理理他的意思。 “阿若。”沈望奚忍不住微微倾身,喊她。 没有回应。 沈清若完全沉浸艺术中,小脑袋还随着夜璃的节奏轻轻晃动了一下。 沈望奚的眉头逐渐蹙起。 他又唤了一声:“阿若?” 依旧没有反应。 沈望奚的目光终于从沈清若身上移开,重新落回殿中那个扭腰摆臀、媚眼乱飞的楼兰公主身上。 他看着夜璃裸露的雪白肌肤,过分放浪的动作,再看看身边这个眼睛都快粘到别人身上的小姑娘……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窜入脑海。 莫非,这公主勾引他不成,反而勾上了他的小姑娘。 沈望奚脑子嗡嗡的。 这怎么可以? 是不是他的阿若贪图新鲜,看腻了他这张脸,反而对这种浓艳异域的长相产生了兴趣? 沈望奚盯着夜璃那深邃立体的五官,再看看自家小姑娘那清丽柔婉、我见犹怜的小脸。 确实是两个风格,同性相吸也不是没有可能,磨镜之好大周也并未禁止。 他有些不高兴了。 不,是很不高兴了。 都怪这个不知所谓的公主。 他的阿若,从前何曾这样忽视过他? 便是他批阅奏折时,她也会安安静静坐在旁边,时不时偷偷看他一眼。 何时像现在这样,他连唤两声,她都充耳不闻? 沈望奚周身的气息不自觉地冷了几分。 他沉着脸,盯着吸引了她注意力的夜璃,眼神冰寒,仿佛她是什么碍眼的东西。 夜璃正将一个高难度的下腰动作做得行云流水,媚眼如丝地抛向御座,却对上了一双带着嫌恶的眸子。 她心下一凛,还以为看花眼了。 怎么会有男人厌恶她? 而沈清若,还在心里默默嘀咕: 这个下腰的动作,腿叉得这样开,也太羞人了。 但是确实好好看呀。 她都被吸引了,想一探裙下的风光。 …… 夜璃一曲终了,目光盈盈地望向御座,等待着赞赏。 她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却半晌没听到任何声音。 大殿内一片寂静,都感觉到了陛下身上的低气压。 大臣们或惊艳或批判的目光,此刻都带上了几分惊疑不定。 夜璃心里渐渐有些没底。 这位大周皇帝的反应,完全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夜煞见状,眉头紧锁,不得不站起身,试图缓和气氛,他拱手道: “陛下,小妹舞姿粗陋,聊博一笑,若有不当之处,还望陛下海涵。” 直到这时,沈清若才后知后觉地收回黏在夜璃身上的目光,有些茫然地侧头看了看身旁的沈望奚。 这一看,她才发觉他脸色沉得厉害。 她眨了眨眼,不明白他为何突然不高兴了。 是觉得这舞蹈有伤风化吗?可她觉得还挺好看的呀。 沈望奚根本没看夜煞,目光冷冷地落在夜璃身上,声音如同淬了冰: “楼兰公主的舞,倒是让朕开了眼界。” 夜璃心头一紧,也不敢再托大认为这是夸赞,反而升起不祥的预感。 果然,沈望奚接下来的话,毫不留情:“如此伤风败俗,衣不蔽体,也敢在大周宫宴上显摆?楼兰的礼数,便是如此?” “陛下!”夜璃抬头,美艳的脸上血色尽褪,满是屈辱。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如此直白的羞辱? 夜煞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至极,这话不只是在打夜璃的脸,更是在踩整个楼兰的颜面。 沈望奚却懒得再维系那层虚伪的邦交礼仪。 败军之将,何以言勇? 他今日心情不佳,更没耐心应付这些心思不纯的降臣。 沈望奚直接站起身,“降臣,就要有降臣的样子。” “公主擅自献舞,不知礼数;太子坐视不理,不知尊卑。” “这接风宴,朕是吃不下了。” 说完,他甚至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一把抓住身边还在发愣的沈清若的手腕,力道不轻,直接将她也从座位上带了起来。 “走。” 沈望奚丢下一个字,拽着踉踉跄跄的沈清若,无视满殿惊愕的目光,离开了大殿。 留下满殿面面相觑的众人。 沈逸年坐在席间,看着父皇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脸色铁青的夜煞和夜璃,唇角勾起。 这是近段时间来,他露出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父皇这番话,真是说到他心坎里了。 他也早就看这对看不清身份、还试图兴风作浪的太子公主不顺眼至极。 偏偏碍于自己如今的身份,以及和父皇之间微妙的关系,他不好表现得太过张扬。 若换做从前,他在城门口迎接时,就直接动起手来了。 第252章 陛下,不许偷看哦 沈望奚一路走得极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将沈清若带回了漪兰殿。 殿门在他身后哐当一声合上。 他手臂一甩,沈清若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丢进了内室的软榻里。 榻上铺着厚厚的锦褥,倒是不疼。 但还是让她摔得有些发懵,乌发都散乱了几缕,杏眸茫然地抬起,看着逼近的男人。 沈望奚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他盯着她,眸色深沉,是她看不懂的怒意。 “为何一直盯着那楼兰公主看?”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眼中半点都没有朕。” 沈清若被他问得一愣,眨了眨眼,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沈望奚见她不语,心头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 他凑近她,几乎鼻尖相触,灼热的气息拂在她娇嫩的脸颊上:“她难道比朕还吸引你?” “你不是说,从小就仰慕朕吗?嗯?” 沈清若终于从他的质问里品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她小声辩解:“我没有一直盯着她看……” “没有?”沈望奚打断她,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朕唤你两声,你都充耳不闻,目不转睛,这还叫没有?” “从前你可会如此?” 他看着她懵懂清澈的眼睛,那个离谱的念头再次浮现,“还是说,你生了念念,连带着看朕,也看厌烦了?” “啊?”沈清若这下彻底懵了,小嘴微张,完全跟不上他的思路。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看夜璃跳舞,跟厌烦他有什么关系? 她还没因为他被那公主勾引而吃醋呢,他怎么先莫名其妙爆发了? 而且,今日献舞的是夜璃,又不是夜煞,他这醋吃得,方向是不是有点歪? 看着她满脸无辜的模样,沈望奚心头的火气像是被堵住了出口,闷得难受。 他猛地低头,狠狠吻了上去,堵住了她的嘴。 “唔…”沈清若措手不及,下意识地伸手推拒他的胸膛,却被他禁锢在怀里。 沈清若被他吻得晕头转向,脑子更乱了。 她不明白,明明是该她担心他被美色所惑,怎么到头来,反而像是她做错了事一般? 沈望奚灼热的唇瓣往下,落在她纤细的脖颈上,一边亲一边含糊出声: “你不许看上别人。” “女人也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磨镜之好,你想都别想沾。” 磨镜之好?沈清若先是一愣,随即恍然。 原来他刚才黑着脸,脑子里想的竟是这个? 他以为自己看夜璃跳舞,是对那公主本人产生了兴趣? 她又好气又好笑。 他这醋吃得,也太离谱了些。 “噗嗤——”她忍不住笑出声来,小手抵住他,将他推开了一些距离。 沈望奚被她笑得莫名,眉头蹙得更紧,还要凑过来亲她。 沈清若连忙伸出雪白的小手,捂住了他即将再次落下的薄唇,娇声嗔道:“陛下~” 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笑意。 沈望奚动作一顿,盯着她。 沈清若水眸流转,带着狡黠的光:“陛下是觉得,阿若方才一直看着楼兰公主,是被她的舞姿迷住了?” 沈望奚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还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难道不是吗?看得那么专注,连他喊她都听不见。 “才不是呢。”沈清若收回捂着他嘴的手。 转而环上他的脖颈,将自己柔软的身子贴向他,仰着小脸,娇娇俏俏地解释: “阿若才没有被迷住,那只是对艺术的欣赏罢了。” “欣赏?”沈望奚明显不信。 那等伤风败俗的舞,有何可欣赏? 见他还是不信,沈清若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轻声问: “那陛下觉得,是阿若从前跳给您看的舞好看,还是楼兰公主方才跳的好看?” 沈望奚想都没想,立刻回答:“自然是阿若的舞好看。” 他语气笃定,带着维护。 “那夜璃的舞,毫无美感,徒具其形,不过是伤风败俗之举。” 听到他的回答,沈清若偷笑了一下,期待他打脸。 “是嘛?”她拖长了调子,带着点小得意。 “那陛下,等我一下。” 说着,她忽然用力,将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沈望奚推开一些,自己灵巧地从他臂弯里钻了出来。 沈望奚被她推得向后微仰,看着她突然的动作,面露不解。 只见沈清若快步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条平日里束发用的浅碧色丝带,又转身快步走回他面前。 “陛下,不许偷看哦。”她声音带着雀跃。 不等沈望奚回答,她便弯腰,用那条丝带,轻轻蒙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脑后利落地打了个结。 眼前陷入一片黑暗,沈望奚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摘,却被沈清若的小手按住了手腕。 “说好了不许偷看的。”她的声音近在咫尺。 沈望奚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依她所言,放下了手。 第253章 腰链,晃动 眼前一片朦胧的碧色,他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她正在更换衣物。 没过多久,轻轻的脚步声靠近。 一双柔软的小手来到他脑后,灵巧地解开了丝带的结。 碧色丝带滑落。 “陛下。”沈清若的声音带着娇羞,“您可以睁开眼睛了。” 沈望奚缓缓睁开眼。 只一眼,他的呼吸便是一滞。 眼前的沈清若,换上了一身火红的异域舞裙。 上身是紧束的抹胸,下身是飘逸的红色纱裙。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段裸露在外的纤腰。 又白又嫩的肌肤,两侧凹陷的小腰窝,小巧可爱的肚脐上。 腰间竟还坠着一条细细的腰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蒙着一层同色的薄纱,只露出一双水润潋滟的眸子,流转着媚意,直勾勾地看着他,又纯又欲。 绝美,勾人。 沈望奚只觉得喉头发紧,方才那些不快,瞬间被眼前这极致的视觉盛宴冲散。 小姑娘凑近他一些,声音透过面纱传来,带着酥人的媚:“陛下,阿若也学会跳楼兰舞了。” “陛下先看一看,再回答一次阿若的问题,好不好?” 是她的东方舞好看,还是夜璃的楼兰舞好看? 沈望奚此刻哪里还有心思看什么舞蹈。 他手臂一伸,将她搂过来,薄唇就要朝那雪白腰腹间,可爱的小肚脐亲去。 “陛下不许耍赖!” 沈清若却像是早有预料,灵巧地一个旋身,裙摆划出优美的红色弧线,轻易躲开了他急色的唇。 她站在殿中央,足尖轻点,裸露的玉足纤巧白皙,踩着无形的节奏,开始舞动。 兰花指轻捻,臂腕柔软如蛇,蒙着面纱的小脸微侧,学着夜璃媚眼如丝地看他。 那截雪白的腰肢,灵活地扭动、摇摆,腰窝时深时浅,肚脐上的金链晃动着。 每一次挺胯,每一次摆臀,都带着青涩勾人的韵味。 比之夜璃的大胆奔放,更添几分欲拒还迎的诱惑。 沈望奚坐在榻边,目光牢牢盯在她水蛇般扭动的纤腰和晃动的金链上,眸色越来越深,如同暗沉的海。 他呼吸不自觉地加重,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 下腰。 猫步。 腰动链响。 搭肩。 ……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漪兰殿内寝的宫人们便已垂首屏息,悄无声息地开始收拾。 为首的严嬷嬷目光扫过,纵然是见惯了场面,老脸也忍不住微微发热。 地上,原本铺设在地上的波斯地毯,有一块地方绒毛凌乱不堪,深深下陷。 旁边还掉落着一支原本簪在贵妃发间的珍珠步摇,珠子散落了几颗。 另一个宫人则在擦拭殿中那根蟠龙柱时,发现柱身竟有几个纤小指印。 柱子下方的地板上,还遗落着一小块被扯坏的小衣。 最让他们面红耳赤的,是收拾梳妆台时,那面沉重的黄花梨木镜台,竟被挪离了原本位置寸许。 镜面上还残留着两个手掌印,一大一小,重叠着。 严嬷嬷走到窗边的软榻旁,这里更是狼藉。 榻上引枕东倒西歪,小巧的腰链孤零零地掉在榻角,金铃哑寂,链子却有些扭曲,像是被大力扯过的。 软榻边缘,甚至能看到几个指甲的掐痕,陷入垫子里。 几个年轻宫人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羞赧。 她们默默收拾着,动作轻缓,生怕惊扰了尚在寝殿深处安睡的帝妃。 没一会,内殿深处,重重帷帐之后,隐约又传来陛下低沉满足的喟叹,以及贵妃娘娘细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呜咽。 严嬷嬷轻轻挥手,示意众人加快动作,尽快退出。 她最后看了一眼帷幔,心中暗叹,陛下对贵妃娘娘,真是迷恋得紧。 …… 沈望奚起身时,身侧的人儿依旧沉睡着,乌黑的长发铺了满枕,雪白的小脸上泪痕未干,眉心蹙着,可怜极了。 他俯身亲了亲她。 随后穿戴整齐,先去看了看隔壁暖阁的念念。 小家伙已经醒了,正被乳母抱着,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周围。 见到父皇进来,他咿咿呀呀地挥了挥小拳头。 沈望奚从乳母手中接过幼子,抱着他软乎乎的小身子在殿内走了两圈。 念念很乖,不哭不闹,只是用小手抓着父皇衣襟玩。 看着怀中幼子天真的模样,再想到内殿那个累极酣睡的娇人儿,沈望奚眼底闪过柔和。 她今日,怕是起不来身陪念念了。 他沉吟片刻,对乳母吩咐道:“今日朕带小皇子去太极殿。” 乳母连忙躬身应下。 第254章 可爱念念 驿馆,夜煞所居的院落内,烛火燃了一夜。 夜璃坐在桌边,身上还穿着昨夜那身夺目的红衣,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 两人都一夜未眠。 夜煞则烦躁地在屋内踱步。 “皇兄。”夜璃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沙哑。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父皇吩咐我们前来,本是希望借和亲之机,换取大周对楼兰自主权的承认,至少免除驻军。” “可现在,那沈望奚根本不吃这一套。” “我们连开口提条件的机会都没有,反而被他当众羞辱了一番。” “难道楼兰真要彻底认命,接受大周驻军,成为名副其实、再无任何自主权的附属国吗?” 夜煞停下脚步,一拳砸在身旁的桌案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沈望奚!”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还有那个沈逸年!逼我楼兰至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向夜璃:“现在回去,就是彻底认输。” “父皇那边无法交代,楼兰也将永无翻身之日。”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亮起的天色,以及远处的宫墙,眼神阴鸷。 “再待一段时间。”夜煞沉声道。 “沈望奚这里暂时是走不通了,但我们不能白来这一趟。” 他转过身,盯着夜璃:“大周朝堂,也并非铁板一块。” “皇兄就不信,找不到搅乱这一池水的机会。” 夜璃抬起头:“皇兄的意思是……”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夜煞嘴角勾起冷笑。 “沈望奚不是还有个儿子吗?那个刚出生的小皇子,那应该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吧。” “还有那位逍遥王,他与宫中那位昭宸贵妃,恐怕也并非一条心。” 夜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皇兄是想,利用大周皇室内部的矛盾,让他们自相残杀?”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夜煞眼中闪着算计。 “只要他们内部乱起来,自然就无暇他顾。” “届时,无论是争取条件,还是另做图谋,我们都可以保住楼兰的自主管辖权。” 他看向夜璃:“你这几日,多与逍遥王府走动。” “探探风声,看看有没有可以利用的缝隙。” 夜璃点了点头,眼中恢复了斗志:“我明白了,皇兄。” 虽然出师不利,但就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他们绝不甘心。 既然沈望奚那里走不通,那就从别处下手。 …… 午时,太极殿内。 沈望奚坐在御案后,批阅着堆积如山的奏章。 宽大的龙椅旁,放置着一个铺着明黄锦垫的精致摇篮。 小念念醒着,没有哭闹,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摇篮里,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处对他而言还十分新奇的场所。 沈望奚批完一份关于江南漕运的折子,抬眼看向一旁的摇篮。 正好对上了幼子那双纯粹无邪的眼睛。 小家伙不知看了他多久,见父皇看过来,小嘴巴动了动,发出咿呀声。 沈望奚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 他放下朱笔,起身走到摇篮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 念念睁大眼睛看着他。 沈望奚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碰了碰念念嫩乎乎的脸颊。 那触感柔得不可思议。 下一刻,一只更小、更软,白嫩得像小包子一样的手,颤巍巍地抬了起来,然后一下子攥住了父皇的食指。 那小手是那样小,甚至不能完全包裹住沈望奚的一节指节。 沈望奚被触动,低头看着那交握在一起的大小两只手,一只骨节分明,一只幼小绵软。 他低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念念交代: “往后这太极殿,就是你的。” “你现在多跟父皇熟悉熟悉好不好?” 小念念自然是听不懂的,但他很喜欢父皇,抓着手指的小拳头更用力了些,嘴里发出: “咿……呀……” 像是在答应。 沈望奚看着幼子这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俯身将他抱在了怀里晃悠。 第255章 金戈铁马的男人 傍晚,漪兰殿内室。 浴桶里的水还温着,沈清若背对着门,正由严嬷嬷伺候着擦拭身子。 她雪白的背脊上,零星印着几处红痕,从肩胛一路蔓延到纤细的腰窝。 严嬷嬷动作轻柔,目不斜视,只当没看见。 沈清若却连耳根都红透了。 昨夜那些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翻涌。 他滚烫的手掌,沉重的喘息,还有他一遍遍在她耳边低唤阿若时,那沙哑又迷恋的嗓音。 她腿心到现在还隐隐酸软,腰更是使不上力。 “娘娘。”严嬷嬷为她披上干净的素白中衣,小声提醒,“陛下快过来了。” 沈清若轻轻嗯了一声,扶着浴桶边缘站起身。 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严嬷嬷连忙扶住她,将她搀到梳妆台前坐下。 铜镜里映出一张娇艳欲滴的脸,唇瓣微肿,眼尾泛红,一副被狠狠疼宠过的模样。 沈清若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视线,小声说:“梳个简单的发髻就好。” “是。” 严嬷嬷刚拿起梳子,殿外就传来宫人请安的声音。 沈望奚来了。 沈清若身子一僵。 严嬷嬷识趣地放下梳子,躬身退了出去。 沈望奚踏入内室时,沈清若还坐在梳妆台前,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后,素白的中衣松垮垮地裹着身子,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雪腻的锁骨。 他走到她身后,伸手,拿过干布巾。 “朕来。”他声音低沉。 沈清若没吭声,任由他动作。 沈望奚站在她身后,用布巾一点点吸干她发上的水汽。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后颈。 沈清若忍不住颤了一下。 沈望奚看见了。 他唇角微扬,继续手上的动作,却俯身凑近她耳边,低声问:“还疼吗?” 沈清若脸瞬间烧起来。 她咬唇,不答。 沈望奚也不逼她,继续帮她擦头发。 擦得差不多了,他拿起梳子,一下下梳顺她的长发。 铜镜里,他站在她身后,高大挺拔,她娇小玲珑,几乎完全被他笼罩。 沈清若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沈望奚梳好头发,放下梳子,双手扶住她的肩,将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沈清若仰头看他。 沈望奚低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最后停在她的唇上。 “昨夜……”他开口,声音有点哑,“阿若的舞,很好看。” 沈清若脸颊更烫了。 沈望奚拇指抚过她的下唇:“腰扭得也好。” 沈清若羞得想躲,却被他扣住腰。 “躲什么?”他低笑,“朕夸你呢。” 沈清若小声嘟囔:“哪有这样夸的……” “那该怎么夸?”沈望奚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说阿若身段软,腰细,腿长,扭起来要人命?” 沈清若抬手捂住他的嘴:“陛下别说了……” 沈望奚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头亲了亲她的指尖。 “好,不说。”他看着她羞红的脸,“那朕做,行吗?” 沈清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她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沈望奚抱着她走向床榻,将她轻轻放在上面,自己也跟着俯身下来。 他没有压着她,只是撑在她身侧,低头看她。 沈清若被他看得心慌,别开视线。 沈望奚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回来。 “阿若。”他声音很轻,“看着朕。” 沈清若只好看向他。 沈望奚盯着她的眼睛,慢慢道:“昨夜,朕很快活。” 沈清若睫毛颤了颤。 “你呢?”他问。 沈清若咬唇,不答。 沈望奚也不急,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又吻她的鼻尖,最后停在唇边,却不亲下去。 “阿若,”他贴着她的唇呢喃,“告诉朕。” 沈清若被他磨得不行,细声说:“喜欢。” “真的?” “嗯……” 沈望奚这才满意,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很温柔,带着明显的怜惜。 沈清若闭上眼,回应他。 吻了一会儿,沈望奚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点重。 “还疼吗?”他又问了一遍。 沈清若摇摇头:“不疼了,就是酸。” 沈望奚低笑,大手滑到她腰际,轻轻按揉。 沈清若舒服地哼了一声,身子软下来。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模样,眸色更深。 他揉了一会儿,忽然问:“那支舞,什么时候学的?” 沈清若睁开眼,小声说:“就前几天,偷偷学的。” “为什么学?” 沈清若抿唇,不答。 沈望奚捏了捏她的腰:“说。” 沈清若只好道:“因为听说楼兰公主的舞好看,阿若就想跳个更好看的给陛下看。” 沈望奚怔了怔,随即笑了。 他低头,重重亲了她一口:“傻阿若。” 沈清若被他亲得晕乎乎的。 沈望奚搂紧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哑:“以后只跳给朕看,知道吗?” “嗯。” “也不许穿那种衣服给别人看。” “嗯。” 沈望奚满意了,继续帮她揉腰。 揉着揉着,他的手就不太老实了。 沈清若察觉不对,按住他的手:“陛下。” 沈望奚却意动地厉害,“阿若,朕今天满脑子都是你穿着红衣,露着小腰的样子,再依朕一次。” …… 金戈铁马的男人。 戚戚哀哀的姑娘。 第256章 让他和那个贱人,一起被人唾弃 几日后,夜璃以拜访逍遥王为由,来到了沈逸年的府邸。 沈逸年不在府中,只有管家接待了她。 夜璃也不在意,在宫人的陪同下,状似悠闲地在王府花园中漫步赏景,实则是在打探虚实。 行至一处较为僻静的假山附近时,隐约听到两个丫鬟压低的抱怨声。 “真当自己还是从前那个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呢?”一个声音带着不满。 “在王爷面前,装得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对我们这些下人,却是往死里折腾。” 另一个声音接口,带着后怕:“可不是吗!太医都说她手脚筋断了,再难恢复如初。” “可你不知道,她手上伤口好了,如今稍微有了那么一丁点力气,前天就用碎瓷片,试探力气。” “把伺候她洗漱的小菊胳膊划了那么长一道口子。” “这算什么?”先前那个声音更低了些,透着恐惧。 “你是没见到,她稍有不顺心,就赐下鞭刑、烙刑。” “王爷几年都没这样处罚过下人,她一来,都多少次了?” 两个丫鬟的声音渐渐远去,显然是怕人听见。 夜璃却站在原地,美眸中闪过兴趣。 她自然是听说过,大周那位曾经张扬跋扈的长公主沈靖妍,因触怒龙颜被废,却没想到,竟然就被养在这逍遥王府里。 一个心怀怨恨、并且明显已经心理扭曲的前公主? 这简直是,天赐的棋子。 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转身对陪同的王府宫人道:“本公主听闻府上有一位长公主殿下在此静养?” “既然来了,不去拜见,倒是失礼了。” 那宫人脸色微微一变,显然有些为难:“这……夜璃公主,长公主殿下她身体不适,怕是不便见客。” 夜璃脸上的笑容不变,语气却带上了强硬:“本公主只是略坐坐,表达一下关切之意。” “想必逍遥王殿下,也不会怪罪本公主这点礼数。” 她目光扫过那宫人,带着压迫:“带路吧。” 宫人见她态度坚决,且抬出了逍遥王,不敢再强硬阻拦。 只得硬着头皮,引着夜璃往前走。 不一会,他们来到一处院门前,宫人停下脚步,低声道:“夜璃公主,就是这里了,容奴才先去通传一声……” “不必了。”夜璃直接推开虚掩的院门,迈步走了进去。 “本公主亲自给长公主殿下一个惊喜。” 夜璃走到门前,尚未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接着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叫骂: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没用的东西!” 夜璃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看来,她找对人了。 …… 夜璃离开逍遥王府时,脸上带着志得意满的微笑。 无人知晓她与沈靖妍,在紧闭的房门内究竟谈了些什么。 傍晚,沈逸年回府,从管家处得知楼兰公主曾来访,并去见了沈靖妍,心中顿时一紧。 他立刻快步走向沈靖妍居住的院落。 “阿妍!”沈逸年推门而入,脸上带着难得的焦急。 沈靖妍正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望着外面沉沉的暮色。 听到声音,她转过头,见到是兄长,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哥哥,你回来了。” 沈逸年几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的手,语气急促: “阿妍,那楼兰公主今日跟你说了什么?” “你万不可听信她的任何话!” “他们兄妹二人乃降臣,心思诡谲,不安好心,定是想利用你!” 沈靖妍看着兄长担忧的神情,反而笑了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皇兄,你别紧张。没事的,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帮我们?”沈逸年眉头紧锁,“他们能帮我们什么?他们自身难保!” “他们能帮我们对付沈清若。”沈靖妍的声音压低,带着压抑的兴奋。 “皇兄,你之前不是说,是萧煜揭发我巫蛊之事,向父皇献上人偶的吗?” 沈逸年脸色微沉,点了点头。 沈靖妍脸上露出一抹扭曲的笑意,凑近沈逸年,“我手里,还有一个关于萧煜的秘密。” “什么秘密?” “萧煜……”沈靖妍一字一顿,眼中是刻骨的怨毒,“他喜欢沈清若。” 沈逸年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满是震惊:“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沈靖妍嗤笑一声,带着自嘲:“是他亲口对我说的!他说他喜欢她!” 沈逸年沉默了。 沈靖妍继续开口:“夜璃答应帮我。” “她会设法在京城散播谣言,就说沈瑾安那个贱种,根本不是父皇的骨肉,而是沈清若与萧煜私通所生!” 沈逸年开口劝慰:“你在想什么?这等无稽之谈,你觉得父皇会相信吗?” “父皇自然不会轻易相信。”沈靖妍异常清醒。 “可天下悠悠众口,一传十,十传百,假的也能说出几分真。” “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那个贱人!” 她越说越激动: “我要让沈瑾安那个小孽种,从出生就被怀疑身世。” “我要让朝堂上那些大臣对沈清若疑心四起。” “让她永无宁日。” “这难道不划算吗?” 她看着沈逸年: “夜璃她们只要一个承诺,就是若皇兄你日后能更进一步,需帮助楼兰重获自主权。” “皇兄,这只是我答应他们的。” “到时候你就推说不知情,或者虚与委蛇便是。” “而且,你知道之前萧煜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他说我跋扈愚蠢,说沈清若娇柔温婉,说我远远比不上她。” 沈逸年眉头紧锁,理智告诉他,这种伤敌一千,自己捞不到什么好处的流言,是不值得的。 甚至可能引火烧身,惹来一身腥臊。 但他看着妹妹受了情伤,痛苦的样子,没有再出口阻止。 若是萧煜只是为了萧家告发阿妍,他尚且能理解几分。 可若是他心中早有二心,尚了长公主,还敢肖想父皇的贵妃,那便是他自作自受。 沈逸年沉默了片刻,沉声道:“此事须得极其小心,绝不能让人查到与我们有任何关联。” 沈靖妍见他默认,脸上露出笑容:“皇兄放心,我知道轻重。”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沈清若和萧煜被千夫所指的场景。 萧煜不是看不起她,爱慕沈清若吗? 那她就成全他,就将他的爱慕之心,说给他的心上人听,说给全天下听。 让他和那个贱人,一起被人唾弃。 第257章 从此,两不相欠 不过一夜之间,关于昭宸贵妃与镇国公世子萧煜有私情的流言,如同长了翅膀般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酒肆茶楼,坊间巷尾,人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那位宠冠后宫的昭宸贵妃,早就跟萧世子不清不楚了!” “秋猎的时候两人就眉来眼去,怕不是早就……” “啧啧,那刚出生的小皇子,你们说,会不会根本就不是龙种?” 流言越传越离谱,甚嚣尘上,众口铄金。 早朝,金銮殿。 肃国公齐睿率先出列,面色凝重,躬身道:“陛下,臣有本奏。” “近日京城忽起流言,污损昭宸贵妃清誉,传其与萧世子有染,并牵涉皇嗣血脉,言语不堪。” “此风不可长,臣请陛下下旨,严查流言源头,以正视听!” 他话音刚落,立刻有几名御史附议,言辞恳切,皆言此事关乎皇室颜面与国本安稳。 龙椅上,沈望奚的脸色沉了下来,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他尚未开口,萧煜已大步出列,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殿中央,声音坚定: “陛下!臣萧煜对天起誓,绝无此事!” “臣与昭宸贵妃娘娘清清白白,此等污蔑之言,纯属子虚乌有,请陛下明鉴!” 卫峥与云文瀚也紧跟着出列,跪在萧煜身侧。 卫峥声音冷硬:“陛下,小女品行端方,绝不会行此苟且之事。” 云文瀚亦道:“老臣以云家满门清誉担保,贵妃娘娘冰清玉洁,此等流言,实乃诛心之论。” 然而,以吏部尚书为首的一批老臣却站了出来,言辞恳切: “陛下!老臣以为,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昭宸贵妃圣眷正浓,小皇子亦深得陛下疼爱,若他日真有承继大统之望,则血脉不容有疑。” 他语气沉痛:“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陛下!” “若此事为真,我沈氏江山岂非有被外姓窃取之危?” “老臣恳请陛下,为江山社稷计,彻查此事,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放肆!”沈望奚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整个金銮殿为之一震。 吏部尚书及附议的几名老臣吓得浑身一颤,连忙跪伏在地,口称:“陛下息怒!” 沈望奚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跪伏的众人,开口: “贵妃是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 “她自回到朕身边,几乎形影不离,何来机会与人私会?” “此等荒谬绝伦、子虚乌有之事,朕不想再听到第二次。” 沈望奚语气森然,带着凛冽的杀意。 “传朕旨意,即日起,再有妄议贵妃清誉、质疑皇嗣血脉者,无论官职高低,一经查实,立斩不赦!退朝!” 说完,他不再给任何人开口的机会,拂袖转身,带着一身尚未平息的怒意,大步离开了金銮殿。 留下满殿心思各异的臣子,以及跪在地上,紧紧攥着拳的萧煜。 吴添尖细颤抖的声音响起:“退——朝——” 这场由流言引发的朝堂风波,被沈望奚以绝对强硬的姿态暂时压了下去。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才刚刚开始。 …… 退朝的官员们三三两两走出宫门。 萧煜脚步很快,追上正准备登上王府马车的沈逸年。 “逍遥王殿下。”萧煜的声音在沈逸年身后响起。 沈逸年脚步一顿,转过身,“萧世子,有何指教?” 萧煜盯着他,开门见山:“流言的事,是沈靖妍透露的吧。” 沈逸年眉心微蹙,下意识维护:“萧煜,注意你的言辞。阿妍的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呵。”萧煜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她一介被陛下亲口褫夺封号的庶人,我为何不能直呼其名?” 他上前一步,逼近沈逸年,声音压低: “殿下,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日日跟在这种蠢货身后,替她收拾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烂摊子,你不累吗?” 沈逸年的脸色沉了下来:“萧煜,注意你的身份!本王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置喙!” “家事?”萧煜眼神锐利。 “她散布谣言,污蔑贵妃,质疑皇嗣,这早已不是你的家事,这是祸乱朝纲!” 沈逸年沉默了片刻,看着萧煜,最终叹了口气: “萧煜,此事,阿妍确实有错。” “但罪魁祸首,另有其人。” “当时本王不在府中,是楼兰公主夜璃主动上门挑拨,她们达成了合作。” 他顿了顿:“有本王在,不会让你动阿妍。” “但本王也保证,绝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兴风作浪。” “这是最后一次。” “你应该针对谁,希望你能拎得清楚。” 沈逸年的声音复杂,“毕竟你们也曾夫妻一场,阿妍她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萧煜听着他的话,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紧攥的拳头微微松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沉声开口: “巫蛊之事,是我揭发,是我有愧。” “这次流言,我就当是还她一次。” “从此,两不相欠。” 说完,他不再看沈逸年,大步朝着镇国公府的马车走去。 第258章 可世人大都拎不清,只恨自己想恨的人 漪兰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下一地暖意。 沈清若正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色彩鲜艳的小老虎,轻轻摇晃着,逗弄躺在面前的念念。 小家伙睁着大眼睛,追随着小老虎,发出咯咯的稚嫩笑声,小手小脚欢快地舞动着。 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 沈清若惊讶地抬头,还未看清来人,手腕就被攥住,整个人被从榻上拉了起来。 “呀!”她轻呼一声,猝不及防地被拽着踉跄几步,后背一下子抵上了殿内的立柱。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了正玩得开心的念念,小家伙愣了一下,小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沈望奚眉头紧锁,看都没看哭闹的幼子,直接对着闻声进来的宫人沉声道:“把小皇子抱出去。所有人都退下!” 他的声音冷硬。 宫人们吓得大气不敢出,乳母连忙上前抱起哭闹的念念,和其他人一起迅速退了出去,并轻轻带上了殿门。 殿内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清若背靠着微凉的柱子,手腕被沈望奚紧紧攥着。 她有些懵然,又因他这突如其来的粗鲁有些不满,微微挣扎了一下:“陛下,您怎么了?” 沈望奚将她禁锢在立柱与自己之间,深邃的眼眸盯着她。 沈清若看着他发怒的样子,以为下一秒,他就要吼她了。 但是他没有。 沈望奚俯身,将她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沈清若愣住了,不明白他发什么疯,一会生气一会又突然抱她。 然后,她听到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 “有人喜欢你,朕很生气。” 他收紧了手臂,蹭了蹭她颈窝细嫩的肌肤,“快控制不住了自己的火气了。” “阿若,你快哄哄朕。” “……”沈清若眨了眨眼,再眨了眨眼,终于从这反差中回过神来。 原来他不是来发火的,是来撒娇讨哄的?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怎么哄一个吃醋的男人。 沈清若抬起手,轻轻拍抚着他的背脊,像哄念念那样,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陛下,阿若是陛下一个人的呀。” 她微微偏头,唇瓣几乎贴着他的耳廓,呵气如兰:“阿若给陛下生下了念念,心里,眼里,都再没有旁人了。” 她耳边传来他一声满足的低哼。 沈清若唇角弯起,继续软语哄着:“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想什么,都与阿若无关。阿若只知道,陛下在这里。” 她轻轻晃了晃身子,带着他一起微微晃动,像幼稚的孩童:“陛下不气了好不好?” 沈望奚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她馨香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她的香气。 方才在朝堂上积攒的暴戾与烦躁,在她软糯的哄劝声中,奇异地一点点平息下去。 …… 午后,原本喧嚣的京城街道,笼罩在一片血腥之中。 大理寺和刑部的官差如狼似虎,在各大酒楼、茶肆、乃至街头巷尾迅速拿人。 那些收了银钱、恶意散布流言的地痞无赖,被当场揪出,甚至无需过多审问,便在临时设立的刑场上被就地正法。 鲜血染红了市口的青石板,一颗颗头颅滚落,死状凄惨。 一些只是跟着议论、口出狂言的多舌之人,也未能幸免,被抓捕后或杖毙,或投入大牢。 哭喊声、求饶声与官差的呵斥声短暂响起,又很快被更深的死寂取代。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百姓们关门闭户,噤若寒蝉,再无人敢议论半句宫中之事。 驿馆二楼窗前,夜璃和夜煞远远望着市口的遍地鲜血。 两人脸上早没了之前的志得意满,只剩下惊悸与苍白。 “这沈望奚,竟如此狠辣!”夜璃声音带着颤抖,扶着窗棂的手指微微发白。 她以为最多是追查、申饬,没想到是毫不留情的大开杀戒。 夜煞脸色阴沉如水,攥紧了拳头:“他这是在杀鸡儆猴,做给我们看。” 他心底也升起一股寒意,沈望奚的果断与残酷,远超他的预估。 “皇兄,我们……”夜璃有些慌了。 “慌什么!”夜煞打断她,强自镇定。 “他再狠,也只能杀些蝼蚁泄愤,没有证据,他动不了我们。” …… 漪兰殿内,沈望奚已经离开。 沈清若正听着小九给她说流言的事,“楼兰那对兄妹,联合沈靖妍,散播谣言,污蔑你和萧煜有私情,还说念念血脉不正。” 沈清若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难怪沈望奚反应那么大。 “沈靖妍恨我入骨,做出此事不奇怪。” “楼兰兄妹,怕是想搅乱大周,浑水摸鱼。”她轻声自语。 小九继续道:“还有哦阿若,那个萧煜他喜欢你这事,是真的,还被沈靖妍知道了。”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恨得不行,把这事捅给了楼兰公主。” 沈清若闻言,微微蹙了蹙眉。 “他喜欢谁,是他的事。”她的声音带着疏离。 “我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与我何干?” 小九叹息:“话虽如此,可世人大都拎不清,只恨自己想恨的人,这就是人性啊。” 第259章 驻守楼兰,终生不得回 沈逸年自和妹妹谈话后,一直盯着楼兰兄妹。 证据早早都捏在手里。 他将其整理好后,派人秘密送去了镇国公府,交到了萧煜手中。 他的意思很明确。 父皇对贵妃的占有欲与维护,人尽皆知。 萧煜在此事中虽算无辜被牵连,但他对贵妃那份不该有的心思,终究是事实。 沈逸年觉得萧煜罪不至死,也不希望因此事,与镇国公府结下死仇。 由萧煜自己出面请罪并交出证据,或许能争取一线生机。 翌日,萧煜捧着那些证据,独自一人踏入太极殿,在沈望奚面前重重跪下。 “臣萧煜,叩见陛下。”他将证据高举过头顶。 “此乃臣查获的,关于楼兰使臣夜煞、夜璃,散布流言、污蔑贵妃娘娘清誉的实证。请陛下过目。” 吴添上前接过,恭敬地放在御案上。 沈望奚并未立刻翻看那些纸张,他的目光落在跪伏在地的萧煜身上,带着审视。 “这些东西,朕不看,也猜得到七八分。”沈望奚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朕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你与贵妃的清白,朕信。” “可你心中,对她,真就没有半分私心?” 这个问题,关乎萧家满门性命。 萧煜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竭力维持的镇定,却也有一丝颤抖: “陛下明鉴。” “贵妃娘娘如天上皎月,清辉照人。在娘娘还是清若公主时,臣远远见过几次,确实为之惊艳。” 他顿了顿,斟酌每一个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但臣身负萧家重任,蒙受皇恩,更是陛下与皇后娘娘钦定的驸马。” “臣很快便将这点不该有的心思压下,束之高阁,再不敢有,亦再无半分逾矩之举。” “臣可以对天发誓!” 沈望奚静静地听着,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发出轻响。 每一下都敲在萧煜紧绷的神经上。 “再无半分逾距?”沈望奚重复了一遍。 “朕记得,秋猎那一日,是你值守在朕与贵妃的营帐之外。” 萧煜浑身一僵,头皮发麻,以头触地:“是臣值守,臣万死!” 他以为那隐秘的、连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瞬间,早已被夜色掩盖。 沈望奚看着他惊恐的样子,淡淡开口:“你那日白天的目光,朕就有所察觉。” 萧煜的心沉到了谷底。 “可正如你所说,爱美之心罢了。” “朕念在你是阿妍的驸马,当时并未过多计较。” “可如今,你自己不小心,让这份心思东窗事发,闹得满城风雨,累及贵妃清誉。” 沈望奚的目光扫过萧煜。 “本来,朕是想着,要挖了你那双不安分的眼睛。” “但如今想了想,还是留着你一条命,去赎罪吧。” 萧煜屏住呼吸。 “朕派你即刻动身,驻守西北楼兰。无朕诏令,终生不得回京。” 终生不得回。 这意味着他萧煜,此生都将远离权力中心,远离繁华京城,在那苦寒边陲了此残生。 但他知道,这已是陛下开恩。 萧煜重重磕下头去,声音干涩嘶哑:“臣领旨谢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沈望奚看着他,最后吩咐道:“楼兰皇室,傲慢自大,屡生事端。” “你此次前去,便将那夜璃和夜煞,一同带回楼兰。” 他语气淡漠,却满含杀伐:“随后,楼兰便由你全权管辖,随意处置。” “朕希望看见,你心中所有的怨气与不甘,都由那不知所谓的楼兰皇室和他们的子民来承担。” “朕要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萧煜心头巨震,明白了陛下的意思。 这是将他流放,同时也是给他一个发泄和立威的机会。 陛下是要借他之手,彻底碾碎楼兰的反抗意志。 “臣遵旨。”萧煜再次叩首。 “退下吧。”沈望奚挥了挥手,不再看他。 萧煜起身,躬身退出太极殿,背影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孤寂落寞。 他的人生,从此刻起,将走向另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第260章 笑着笑着,就哭了 萧煜离京那日,车队悄无声息地驶出城门。 没有送行,没有喧哗,如同他灰败的心境,沉入西北的风沙之中。 消息传到宫中时,沈望奚正在漪兰殿,看着沈清若耐心地哄着念念。 她穿着一条水绿色的束腰长裙,身段极好,腰肢纤细,侧坐在榻边时,裙摆勾勒出柔美。 他挥手让禀报的宫人退下,殿内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念念含糊的稚语。 沈望奚走到榻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动作不算温柔地将沈清若从榻上拉了起来。 “陛下?”沈清若不明所以,怀里突然一空,念念被乳母连忙抱走。 她仰起小脸,疑惑地看着他。 沈望奚依旧不语,攥着她的手腕,直接将人带进了内室。 他反手关上殿门,将她抵在门板上。 “阿若。”沈望奚开口,声音低哑,带着暗火。 “有人为你远走边关,终生不得归。” “你心中,可有一丝波动?” 沈清若怔住,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萧煜。 她连忙摇头,水眸清澈见底:“没有,阿若与他毫无干系,他是走是留,与阿若何干?” “毫无干系?”他低笑一声,“可他见过你,记住过你,甚至生了妄念。” 他的吻沿着她纤细的脖颈向下,大手在她背后游移,扯开了束腰长裙的系带。 衣裙滑落。 沈清若被他突如其来的侵略弄得有些无措,轻轻推拒他的胸膛:“陛下……” “别动。”沈望奚握住她纤细的手腕,压在她头顶的门板上,另一只手抚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你说,他曾经守在帐外时,肖想过你这副样子吗?”他贴着她的唇问,气息交融。 沈清若被他禁锢着,无力挣脱,只能细弱地反驳:“阿若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 “他听过你这样声音吗?”他的吻变得密集,落在她的锁骨,胸口前。 “唔,肯定没有…”沈清若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身子微微发颤。 沈望奚看着她雪白的小脸上染上情动,带着无助的媚意。 他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帐幔落下。 他将她置于锦被之上,高大的身躯覆了上来。 虽然知道萧煜没有接近过他,但沈望奚还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地质问。 “他是谁?”他在她耳边,一遍遍地问,声音沙哑而执拗。 “萧煜。”沈清若意识模糊地回答。 “他碰过你这里吗?”他的指尖滑过她的小腰窝。 “没有……” “这里呢?”他的吻落在别处。 “呜……没有……” “记住。”沈望奚捧住她汗湿的小脸,迫使她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那里是独占欲。 “这里,这里,全部都只有朕。” 他在惩罚。 “阿若是陛下的。”沈清若被他折腾得神智涣散,只能顺着他的话,细弱地重复。 “只是陛下的……” 她伸出绵软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自己贴向他,用行动证明她的归属。 这场临幸,持续了许久。 直到沈清若累极,带着泪痕沉沉睡去。 沈望奚低头,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心头那股因外人而起的烦躁,终于渐渐平息。 他的月亮,只能映照他一个人的影子。 …… 消息传到逍遥王府时,沈靖妍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庭院里枯败的枝桠。 侍女小心翼翼地禀报,说驸马已被陛下下旨,发配西北楼兰,终生不得回京。 沈靖妍先是愣了一会。 随即嘴角僵硬地向上扯了扯,似是想笑。 可在笑容绽开之前,却先一步红了眼眶。 笑着笑着,就哭了。 哭得不能自已。 沈逸年闻讯赶来时,看到的便是她这般又哭又笑的模样。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沉默地站在门边,看着妹妹瘦弱的肩膀颤抖着。 过了许久,待她的哭声渐渐低下去,沈逸年才走过去,将一方干净的帕子递到她面前。 沈靖妍没有接,只是眼神空洞地望着哥哥,喃喃道:“他走了,再也回不来了。” 沈逸年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复杂:“早知心中舍不得,又何必当初,将事情做绝?” 若她不曾因爱生恨,不曾偏激地动用巫蛊,不曾将萧煜那点心思当作报复的武器捅出去,或许都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沈靖妍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泪水无声滑落。 …… 经此一事,逍遥王府彻底安静了下来。 沈逸年开始更加勤勉地处理朝政,眼神日渐沉稳内敛。 而沈靖妍,则像是换了一个人。 她不再歇斯底里,不再打骂下人,不再整日咒骂沈清若。 她变得异常沉默,常常一整天不说一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轮椅里,望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有时沈逸年来看她,她会很顺从地吃饭、喝药,但那双曾经明媚张扬的眼睛里,却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曾经的怨恨、疯狂、不甘,似乎都随着萧煜的离去,被一同埋葬了。 王府的下人们发现,伺候这位前长公主,变得容易了许多。 第261章 今冬的第一场雪 今冬的第一场雪,在某个寂静的清晨悄然落下。 细白的雪花纷纷扬扬,不多时,便给宫殿楼阁、树木枝头覆上了一层银装。 梅林中,已有几株早梅迎着风雪,绽开了点点红蕊,幽香在清冷的空气中飘散。 沈望奚下朝后,径直来了漪兰殿。 他今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玄色大氅,墨发以玉冠束起,没了朝堂上的威严,多了些清贵公子的风姿。 沈清若早已候着,她穿着一身浅妃色绣折枝梅的束腰长裙,外披一件雪白的狐裘。 小脸被狐裘的绒毛衬得愈发精致莹白。 她怀里抱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粉嫩小脸的念念。 “陛下。”见他进来,她抱着孩子迎上前,眉眼弯弯。 沈望奚很自然地伸手,连她带孩子一起拢了拢,拂去她发间沾着的一星半点儿雪粒。 “不是说想去赏梅看雪?走吧。” 他接过她怀中沉甸甸的小团子。 三个多月的念念长得极好,玉雪可爱,被裹在襁褓里,露出一双像极了沈清若的大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一点也不怕冷。 一家三口并未带太多宫人,只吴添和严嬷嬷远远跟着,踏雪入了梅林。 雪仍在簌簌落下,红梅映雪,景致清绝。 沈望奚抱着念念,沈清若则跟在他身侧,偶尔伸手去接飘落的雪花,又或是凑近去闻梅花的冷香。 “念念,看,是雪。”沈清若指着枝头的雪花和红梅,柔声对儿子说。 念念自然听不懂,但他似乎很喜欢这亮晶晶白茫茫的景色,和娘亲温柔的声音,咧开没牙的小嘴,“啊呜”地叫了一声,小手从襁褓里挣出来一点,胡乱挥动着。 沈望奚看着幼子活泼的模样,又看看身侧的姑娘,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他眼底的笑意从未淡去。 “冷不冷?”他问沈清若。 沈清若摇摇头,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不冷,好看。” 她顿了顿,仰头看他,“陛下觉得好看吗?” “嗯。”沈望奚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泛红的小巧鼻尖上,“人比花娇。” 沈清若脸一热,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她伸手,轻轻戳了戳念念嫩乎乎的脸蛋:“念念,你父皇最会哄人啦。” 念念抓住娘亲的手指,就往嘴里塞,发出含糊的“嗯啊”声,逗得沈清若笑出声。 沈望奚看着她开心的样子,唇角不自觉扬起。 他空着的那只手,悄悄在衣袖下,握住了她微凉的小手,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一手抱着幼子,一手在袖中十指相扣。 雪落无声,梅香暗浮。 走了一会儿,许是累了,念念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念念困了。”沈清若轻声道。 “回吧。”沈望奚将幼子的襁褓拢得更紧些,为他挡去风雪。 【六个月之沐浴大作战】 寝殿偏间,宫人备好了温水,白玉浴盆里飘着几片干花瓣。 乳母将念念抱过来,小家伙刚睡醒,迷迷糊糊地任人摆布。 沈清若试了试水温,对乳母点头:“可以了。” 乳母小心翼翼地将念念放入水中。 温热的水一浸,念念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小胳膊小腿开始扑腾。 “呀——!”他发出兴奋的叫声,小手拍打水面,水花溅了乳母一脸。 乳母连忙哄:“小殿下乖,别乱动……” 念念哪里肯听,六个月的孩子正是好动的时候。 他两只小脚蹬得起劲,水花四溅,把乳母的前襟都打湿了。 沈望奚下朝回来,走到殿门口就听见里面热闹。 他掀帘进来,看见这一幕。 “怎么闹成这样?”他问。 沈清若转头看见他,笑了:“陛下回来了?念念洗澡呢,不肯老实。” 沈望奚走到浴盆边。 念念看见父皇,扑腾得更欢了,水花直接溅到沈望奚的玄色常服上。 乳母吓得连忙请罪:“陛下恕罪,小殿下他……” “无妨。”沈望奚摆摆手。 他看着盆里那个白嫩嫩、滑溜溜的小团子,正咧着没牙的小嘴朝他笑,小手胡乱挥着。 沈望奚沉默片刻,忽然开始挽袖子。 沈清若愣了:“陛下?” “朕来。”沈望奚道。 乳母连忙退开。 沈望奚弯下腰,大手伸进水里,试图托住念念的小身子。 可念念身上沾了水,滑得像条小鱼。沈望奚刚托住,小家伙一扭,差点从他手里滑出去。 沈望奚手一紧,连忙稳住。 他吓一跳,带兵打仗都没这么紧张过。 沈清若在一旁看得想笑,又不敢笑出声。 她轻声道:“陛下,托着他的后颈和腰,这样稳些。” 沈望奚照做,一手托颈,一手托腰。 念念被父皇的大手固定住,老实了些,但小脚还在水里轻轻踢踏。 沈望奚松了口气。 他开始给念念擦洗,动作笨拙却轻柔。 念念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沈望奚的一根手指。 软软的小手,湿漉漉的,却抓得很紧。 沈望奚动作一顿。 念念咧开嘴笑,发出“咯咯”的声音。 沈望奚唇角微扬,继续给他洗。 洗到小肚皮时,念念怕痒,扭着身子躲。 沈望奚按住他:“别动。” 念念不听,扭得更厉害,水花又溅起来。 沈望奚脸上也被溅了几滴水。 沈清若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沈望奚看她一眼,无奈摇头。 他加快动作,总算给念念洗完了。 乳母递上柔软的大布巾,沈望奚接过,将念念从水里抱出来,用布巾裹好。 念念被裹成个小粽子,只露出个小脑袋,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沈清若走过来,轻轻擦去念念头发上的水珠,柔声道:“洗舒服了,要睡了是不是?” 念念眨眨眼,小手抓住母妃的手指,咿咿呀呀~ 第262章 黏人的小宝宝 【七个月之黏人】 沈望奚连续五日忙于水患,每日早出晚归,有时直接在太极殿歇下,没回漪兰殿。 第六日傍晚,他终于忙完一段,踏进漪兰殿。 殿内,念念正被乳母抱着,在玩一个彩色布球。 他看见沈望奚进来,眼睛亮了亮,小手朝他的方向伸了伸。 沈望奚走过去,伸手要抱他。 念念却忽然扭过头,把小脸埋在乳母肩头,不肯看他。 沈望奚手停在半空。 乳母连忙道:“小殿下,是父皇呀……” 念念不理,小手抓着乳母的衣襟,就是不回头。 沈望奚愣住。 沈清若从内室出来,看见这一幕,笑了。 她走过去,轻轻戳戳念念的小脸:“念念,父皇来了,怎么不叫人?” 念念把脸埋得更深。 沈望奚看向沈清若:“他怎么了?” 沈清若笑道:“生气了,怪陛下好几日没来看他。” 沈望蹙眉:“朕忙……” “念念才七个月,不懂这些。”沈清若柔声道,“他只知道父皇好久没抱他了。” 沈望奚沉默。 他再次伸手,轻声唤:“念念。” 念念小耳朵动了动,但还是没回头。 沈望奚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玩意,是个精巧的银铃铛,用红绳系着。 他轻轻摇了摇。 铃铛发出清脆的响声。 念念好奇地转过头,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铃铛。 沈望奚将铃铛递过去。 念念伸出小手,抓住铃铛,摇了摇,又发出响声。 他笑了,露出刚长出来的两颗小白牙。 沈望奚趁机将他从乳母怀里抱过来。 念念这次没挣扎,一手抓着铃铛,一手抓着沈望奚的衣襟。 但他还是不肯看沈望奚,小脸扭向一边,假装专心玩铃铛。 沈望奚抱着他,走到窗边坐下。 念念坐在他腿上,背对着他,小身子挺得直直的,一副“我还在生气”的模样。 沈望奚低头,在他耳边轻声道:“父皇错了。” 念念小耳朵又动了动。 “父皇不该这么久不来看念念。”沈望奚继续道,“以后不会了。” 念念慢慢转过头,抬起小脸看他。 大眼睛里还有点委屈。 沈望奚摸摸他的头:“原谅父皇,好不好?” 念念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小脸埋在他肩头。 沈望奚松了口气,抱紧他。 沈清若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温柔。 念念在沈望奚肩头趴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把手里的铃铛举到他面前。 沈望奚接过铃铛,摇了摇。 念念笑了,伸手又要。 沈望奚把铃铛还给他,他接过去,自己摇,自己笑。 沈清若走过来,在沈望奚身边坐下,轻声道:“陛下哄孩子,倒是有一套。” 沈望奚看她一眼:“跟你学的。” 沈清若笑了。 念念玩累了,靠在沈望奚怀里,眼皮又开始打架。 沈望奚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一首草原上的古老歌谣。 调子低沉舒缓。 念念听着,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沈清若轻声说:“他其实很想陛下,昨日还指着殿门咿呀,说fUfU~,应该是在问父皇怎么没来。” 沈望奚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念念,沉默片刻,道:“朕以后尽量每日都回来看他。” 第263章 弱柳扶风 三年时光,弹指而过。 又是一个夏日的傍晚,漪兰殿内。 沈望奚回来时,便见沈清若穿着一身水碧色的轻薄纱裙,赤着雪白的足,独自在殿中舞动。 三年过去,她身姿愈发玲珑有致。 楼兰舞,也从最初带着面纱的羞涩勾人,到现在的大方引诱。 腰肢款摆,如弱柳扶风。 眼波流转间,欲说还休。 雪白的足踝上系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随着动作发出清响。 沈望奚站在殿门口,没有出声,目光幽深地盯在她身上。 三年了,这舞姿他见过不止一次,但每次看,依旧觉得惊心动魄,轻而易举撩起他身上的欲望。 沈清若察觉到他的视线,舞姿未停,反而回眸睨了他一眼,故意将一个扭腰送胯的动作,做得又慢又勾人。 沈望奚喉结滚动了一下,反手合上了殿门。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她又一个旋转即将结束时,伸手掐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掌心滚烫。 沈望奚低头,吻住她的颈侧,声音低哑:“故意的?” 沈清若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娇喘细细,声音又酥又媚:“没有呀~” 回答她的是加深的吻。 衣衫委地,与散落的水碧色纱裙纠缠在一处。 锦帐不知何时垂下,遮住了一室旖旎。 “阿若,你每每都喜欢撩拨朕,可后果又承受不住,只会哀饶。” “这一次,也是你自己找的**,给朕挨住了。” 女子的呜咽愈发婉媚。 …… 殿外,夕阳西沉,天色将暗。 一个穿着精致小锦袍、头戴玉冠的小小身影,一蹦一跳地从殿外回廊跑来,身后跟着几个小太监。 “母妃!母妃!念念下学回来了!”三岁的沈瑾安声音清脆,白嫩的小脸上洋溢着笑容,直往漪兰殿内冲。 守在殿门口的严嬷嬷眼疾手快,连忙上前两步,笑着拦住了小祖宗:“哎哟,我的小殿下,您慢着点儿。” 念念扑到严嬷嬷腿边,仰着小脑袋:“嬷嬷,我要见母妃!今日太傅夸我字写得好,我要给母妃看!” 严嬷嬷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急得很。 里头动静刚起没多久,这会儿万万不能让小殿下进去。 她蹲下身,拿出早就备好的九连环:“小殿下乖,您看这是什么?” “贵妃娘娘娘娘此刻正歇着呢,不如您先玩会儿这个?” “或者,嬷嬷带您去看看小厨房新做的乳糕?” 念念看了看九连环,又看看紧闭的殿门,小嘴撅了起来:“母妃又白日歇息了吗?她是不是身子又不舒服了?” 他记得母妃有时候会累着,需要休息。 旁边的小太监也赶紧帮腔,赔着笑:“小殿下,贵妃娘娘安寝,不好打扰。” “奴才陪您去园子里看新进的锦鲤好不好?红的,金的,可漂亮了。” 念念有些犹豫,他想见母妃,但又怕真的吵到母妃休息。 他扭着小身子,试图从严嬷嬷旁边钻过去:“我就悄悄看一眼,不说话……” 严嬷嬷赶紧又拦住,一把将他抱了起来,柔声哄着:“小殿下最懂事了,是不是?” “娘娘醒了自然会见您。” “这会儿啊,陛下也在里头呢,咱们可不能打扰。” 听到父皇也在,念念眨了眨大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记得好几次他想找母妃,父皇在的时候,母妃总是“没空”或者“在休息”。 他有点小失落,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接过九连环,小声说:“那等母妃醒了,嬷嬷要立刻告诉我。” “好好好,一定告诉小殿下。”严嬷嬷松了口气,抱着念念,示意小太监跟上,朝偏殿的小书房走去。 “嬷嬷先陪您玩九连环,再让人去拿乳糕,好不好?” 念念搂着严嬷嬷的脖子,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小声嘟囔: “父皇一来,母妃就好久都没空理念念……” 严嬷嬷和小太监对视一眼,都只能哭笑不得,小心翼翼地哄着这位小祖宗,生怕他不高兴,又生怕他真闯了进去。 殿内,沈望奚听见孩子稚气的说话声,身下愈发狂野起来。 沈清若趴在枕头上蹙着眉,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小嘴。 生怕被念念听见。 第264章 父皇坏,把母妃打疼了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漪兰殿的偏厅里,早膳已备好。 沈清若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常服,因为愧疚,正亲自给坐在特制高椅上的念念布菜。 她脸色红润,眉眼间带着被滋润后的慵懒媚意。 沈望奚坐在主位,慢条斯理地用着粥。 念念吃了一口母妃夹来的水晶虾饺,腮帮子鼓鼓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却一直看着沈清若。 咽下食物后,他声音带着点小委屈:“母妃,念念昨天好想你。” 沈清若温柔地擦擦他嘴角:“母妃也想念念呀。” “昨日太傅真的夸你了?给母妃看看写的字好不好?” 念念点点头,但小嘴还是撅着:“可是父皇昨天一直霸占着母妃,念念下学回来都见不到您。” 他控诉的小眼神瞟向沈望奚。 沈清若脸颊微热,有些嗔怪地看了沈望奚一眼。 沈望奚神色淡然,放下筷子,看向幼子,语气理所应当:“你母妃是朕的女人,朕自然是想何时占着,便何时占着。” 念念被他噎了一下,小脸皱起来像个小包子,小声嘟囔:“坏父皇。” 沈望奚眉梢微挑,不置可否。 念念转过小身子,伸出白嫩嫩的小胳膊抱住沈清若的腰,仰着脸撒娇: “母妃,今天念念要一直跟着母妃,缠着母妃一整天。” 沈清若笑着摸摸他的头:“好,母妃今天多陪念念。” 念念把小脸埋在她柔软的腰间,闷声闷气地继续说:“而且念念都知道。” 他像个小大人一样,嘟囔着自己的重大发现,“每次父皇一霸占母妃,母妃就好累好累。” 沈清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念念没注意到,自顾自说下去,声音带着心疼: “有时候父皇出来了,念念偷偷跑去看母妃。” “母妃的脸都红红的,眼睛也红红的,像是哭过。” “还总是蜷在被子里,下不来床。” 念念抬起头,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对父皇的谴责: “父皇坏,肯定是他偷偷打母妃了,把母妃打疼了,母妃才哭,才起不来床的。” “咳咳……”沈清若被念念这惊人的推论惊得差点呛到,脸颊爆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绯色。 她简直不敢去看沈望奚此刻的表情。 念念见母妃咳嗽,更担心了,小手拍拍她的背:“母妃别怕!” “有一次念念差点吓哭了,母妃颤抖着小腿,披上衣服,抱着念念安慰,说真得没事,就是跳舞累到了。” “可念念才不信呢。” “只是跳舞怎么会那么累呀?” “父皇肯定欺负母妃了。” 沈望奚全程听着,看着阿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模样,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沈清若羞愤欲死,赶紧把念念抱进怀里,胡乱地揉着他的小脑袋,试图转移话题: “念念!快吃饭,粥要凉了。” “母妃那是跳了一种很累很累的舞。” 念念被揉得晕乎乎的,但还在执着:“那父皇为什么不跳?为什么只有母妃累?” 沈望奚此时终于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因为朕不擅舞,只有你母妃跳得好。” 他看向沈清若,意有所指:“是不是,阿若?” 沈清若对上他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眸,又羞又恼,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连忙舀了一勺粥喂到念念嘴边:“乖,快吃。” 念念乖乖张嘴,吃下粥,但还是小声总结:“反正父皇在,母妃就容易累。” “念念今天要保护母妃。” 说完,还用力点了点小脑袋。 沈望奚看着幼子挺着小胸脯的模样,又看看身边羞得头都快埋到桌子底下的阿若,唇角弯了一下。 他倒是不羞,但他爱看她羞。 …… 午后,窗外的蝉鸣阵阵。 沈清若正陪着念念在偏殿的小书房里,握着他的小手,一笔一画地练字。 念念学得很认真,小脸板着,努力控制着毛笔。 殿外传来些许动静,沈清若和念念同时抬头。 沈望奚踏入殿内,手里提着一个用轻纱罩着的精致竹篮。 他将竹篮轻轻放在地上,掀开了那层轻纱。 只见竹篮里蜷着一团毛茸茸的雪白小东西。 它似乎被惊动了,抬起小脑袋,露出一双圆溜溜、宛如澄澈天空般的湛蓝色大眼睛,怯生生地“喵”了一声。 念念一下子睁大了眼睛,小嘴张成了圆形,惊喜地低呼:“哇!” 他从椅子上滑下来,小跑过去蹲下身,想凑近看,又怕吓到它。 念念仰头看向沈望奚,眼睛亮得像星星:“父皇,这是给我的小猫吗?” “嗯。”沈望奚颔首,“给你作个伴。” 沈清若也走了过来,看着篮子里那团白雪似的小家伙,心一下子软了:“真漂亮,这眼睛像蓝宝石似的。” 她伸手,指尖碰了碰小猫柔软的头顶。 小猫不怕她,反而蹭了蹭她的手指,又软软地“喵”了一声。 念念伸出小手,摸了摸小猫背上的毛。 “它好软!好乖!”他欢呼。 “父皇,那它以后就住在漪兰殿了吗?” “自然。”沈望奚看着幼子,眼底温和。 “给它取个名字吧。” 念念盯着小猫,想了想,“它这么白,就叫小雪团吧。” 沈清若笑了:“雪团?很好听的名字。” 念念期待地看向沈望奚。 沈望奚没什么意见:“随你。” “你有名字啦,小雪团。”念念开心极了,试着想把它从篮子里抱出来。 小猫乖乖被他用两只小手托着,抱进了怀里。 它体型不大,窝在三岁孩童的怀里正好。 念念笑得见牙不见眼,早上对父皇那点小怨念,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蹭蹭小猫的脑袋,对沈望奚道:“谢谢父皇,念念最喜欢父皇了。” 早上还是坏父皇,才半日就最喜欢父皇了。 沈清若看着两个小团子,摇头无奈。 第265章 小殿下 小雪团在漪兰殿住了下来。 念念得了新玩伴,每日从尚书房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他的小猫。 这日午膳后,念念抱着小雪团,坐在殿门口的台阶上晒太阳。 小猫蜷在他怀里,雪白的毛被晒得暖烘烘的,蓝眼睛眯成一条缝。 “雪团,我下午要去念书了。”念念摸着它的背,小声说,“你自己玩,不许乱跑,等我回来。” 雪团“喵”了一声,蹭蹭他的小手。 沈清若从殿内走出来,走到儿子身边,弯腰看他:“念念,该去尚书房了。” 念念抬起头,小脸上满是不舍:“母妃,我能不能带雪团一起去?” “不行。”沈清若柔声说,“尚书房是念书的地方,不能带小猫去。” 念念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把雪团交给一旁的宫人。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猫毛,小身板挺得笔直,转身对候着的两个小太监说:“走吧。” 声音稚嫩,却已然带上些威势,有点他父皇的影子了。 两个小太监连忙躬身:“是,殿下。” …… 尚书房。 念念到时,里面已经来了七八个孩子。 都是六七岁的年纪,穿着锦袍,是朝中重臣家的公子,被选来作皇子侍读。 有幸能得小皇子青睐的,便是未来的伴读。 见念念进来,原本在低声说话的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起身,端端正正跪下:“参见殿下。” “起吧。”念念的小奶音平淡,不似在漪兰殿那般乖萌。 “谢殿下。”孩子们这才起身,各自坐回座位,没人敢抬头乱看。 念念走到最前方别具一格的书案后坐下。 他虽最小,书案却是最大。 本来皇子书案和其他人无异,但念念两岁还欢快扑腾的时候,就被沈望奚拔苗助长,按到了尚书房。 小念念委屈巴巴,沈望奚心疼又心狠。 原则的事他不放松,但在其他方面,却是再三补偿,这书案就是其中之一。 太傅姓周,是周明轩的族人,目前只是代任。 他蓄着花白的长须,拿着书卷走进来,先对念念躬身行礼:“老臣参见殿下。” 念念微微颔首:“太傅请起。” 周太傅直起身,开始授课。 他讲的是《礼记》中的少仪篇,讲的是君臣、父子、长幼之间的礼仪规矩。 念念坐得很端正,小手放在膝上,眼睛看着太傅,听得很认真。 讲到一半,周太傅提问:“殿下可知,尊君二字,当作何解?” 念念不知道,想了想,拿他父皇和大臣的相处举例,声音清脆:“君坐着,臣站着。君说话,臣听着。” 周太傅说对也不是,错也不是,最终含糊过了这个问题。 他暗叹,小殿下真是机灵。 …… 下学后,孩子们整理书具,陆续向念念行礼告退。 念念坐在书案后,等所有人都走了,才起身。 他走出尚书房,小小的身影走在宫道上,脚步不疾不徐。 两个小太监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不敢靠得太近,也不敢离得太远。 快到漪兰殿时,他听见了熟悉的“喵喵”声。 念念脚步快了些,走进殿门,就见雪团从廊下跑过来,蹭他的小腿。 他弯腰,将小猫抱起来,脸上没了在外人面前端着的模样,“雪团,我回来了,你想不想我呀。” 雪团在他怀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念念抱着猫走进殿内,见沈清若正在看书。 “母妃。”念念抱着猫走过去。 沈清若抬头,对他温柔一笑:“念念回来了,今日念书累不累?” 念念摇头,挨着她坐下,将头靠在她腿上:“不累。” 沈清若轻轻摸着他的头:“太傅讲得可好?念念都听懂了?” “听懂了。”念念说。 沈清若笑容更深:“念念真厉害。” 念念蹭了蹭她的手,忽然问:“母妃,为什么他们都要跪我?” 沈清若动作微顿,看着他:“因为念念是皇子,是殿下。” “可是我还小。”念念抬起小脸,眼睛清澈。 “尚书房的人,都比我大,他们见我就跪,也不敢多跟我讲话。” 沈清若沉默了片刻,柔声说:“这与年纪无关,念念生在皇家,这便是规矩。”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父皇小时候,也有人跪他吗?” “有的。”沈清若说,“父皇是陛下,是天下之主,所有人都要跪他。” 念念想了想,小声说:“那父皇小时候,会不会也觉得奇怪?” 沈清若被问住了。 她想起沈望奚,想起他清冷孤高的样子。 他那性子,会觉得别人跪他很奇怪吗?他只会觉得理所当然吧。 沈清若抱住念念,声音更柔:“或许会吧,母妃也不知道。” 小家伙点点头,消停不了一会。 他抱起雪团,跳下椅子:“母妃,我去玩一会儿。” “去吧。”沈清若柔声说,“别跑太远。” 念念抱着猫跑出殿门,小身影在夕阳下蹦蹦跳跳。 沈清若看着他,唇边带着笑,眼中却有些复杂。 她的宝宝才三岁,就已经要学很多的大道理了。 他要是不开心了,怎么办? 第266章 都怪你 沈清若去了太极殿。 她穿着一身浅妃色的束腰长裙,外罩同色薄纱披帛,乌发只用一根白玉簪轻挽着,素净得很。 走到殿门口,吴添见她来,连忙躬身:“娘娘。” “陛下在忙?”沈清若轻声问。 “陛下刚批完折子,正在歇息。”吴添侧身让开,“娘娘直接进去便是。” 沈清若点点头,走进殿内。 沈望奚正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眼看来。 见她进来,他放下书卷:“怎么这时候过来?” 沈清若没说话,走到他面前,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小脸微微耷拉着。 沈望奚挑眉,握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了?小脸挎着。” 沈清若抬起眼,眼睛已经有些红了。 沈望奚看见她眼里水光,眉头微蹙:“谁惹你了?” “你。”沈清若声音带着委屈,小手握成拳,轻轻捶他胸膛,“都怪你。” 沈望奚握住她捶打的手,语气平静:“朕怎么惹你了?” “念念……”沈清若吸了吸鼻子,“念念今日从尚书房回来,抱着我,说太傅讲的,他都听懂了。” “这不是好事?”沈望奚道。 “是好事。”沈清若眼睛更红了,“可他那样小,才三岁,就已经念书一年了。” 她看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心疼:“平常人家的小孩,三岁还在院子里玩泥巴呢。” “咱们念念,每日都要去尚书房,回来还要温书、习字。” 沈望奚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伸手抹去她眼角溢出的泪:“就为这个?” “这还不严重吗?”沈清若又捶他一下。 “当初念念才两岁,你就说什么耳濡目染,让他去尚书房坐着听。” “现在好了,三岁就已经正正经经念书了。” 她越说越委屈:“他那样小,手腕都没力气,还要握笔写字,前几日我瞧见他手指都磨红了。” 沈望奚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他心性好,机灵聪慧,只是你溺爱惯了,才觉得他跳脱几分。” 他捏了捏她的手:“皇子启蒙,本就比寻常人家早。” “朕当年也是三岁开蒙,四岁习武。” “那怎么能一样?”沈清若看着他。 他是生来就注定要一统天下的沈望奚。 可念念是她的孩子,是她拼命生下来的小团子。 才两三岁,就被他按着温书,她怎么能不心疼。 沈望奚看着她委屈的模样,放缓了声音:“朕知道你是心疼他。” 他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可他是皇子,是朕与你的孩子。” “有些路,他必须走。”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他还那样小……” “不小了。”沈望奚声音沉稳,“再过两年,等他五岁,朕便把周明轩、云文瀚,还有齐睿、卫峥,都拉过来,当他的太傅。” 沈清若一愣,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都……都来?” 周明轩是当朝大学士,学问渊博。 云文瀚是她外公,精通典籍。 齐睿是肃国公,军功赫赫。 卫峥是她父亲,擅兵法谋略。 这四人若真都来教念念…… 沈望奚看着她惊呆的表情,唇角微扬:“怎么,嫌多?” 沈清若咬唇,小声说:“会不会太累了?” “累?”沈望奚挑眉,“他是朕的儿子,是大周未来的小太子。” “这些,都是他该学的。” 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阿若,你要相信我们的孩子。” 沈清若看着他,心里明白,他说得对。 念念不是普通孩子,他注定要担起大周的重担,救后世于水火。 早一天磨砺,便早一天成器。 可明白归明白,心里还是酸酸的。 “我就是心疼……”她声音软下来,带着鼻音,“怕他太累,怕他受不住。” 沈望奚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不会,朕看着他,有分寸。” 他顿了顿,又说:“况且,念念聪慧,学东西快,你不见他如今在尚书房,已经有模有样了?” 沈清若想起小家伙板着小脸念书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算了,要是小团子哪天真不开心了,或者觉得担不住了,她再想办法。 第267章 念念等父皇 又一日,念念下学后,跑着进了太极殿。 他小锦袍的下摆还沾着一点墨迹,头上的小玉冠也有些歪了。 吴添跟在后面,想给他整理,他却已经跑到了御案前。 “父皇!”念念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沈望奚正批阅奏折,闻声抬眼,见是儿子,面色稍缓:“下学了?” “嗯!”念念用力点头,小手扒着御案边缘,踮着脚想看桌上的折子,“父皇在忙吗?” 沈望奚放下朱笔,伸手将他抱了起来。 念念小小一团,坐在父皇腿上,正好能看清御案上的奏折。 他好奇地看了一会儿,看不懂,又转过头看沈望奚。 “父皇,你还有多少呀?”他小声问。 沈望奚看了眼手边摞着的几本折子:“还有几封。” 念念小脸垮了一下,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念念等父皇。” 沈望奚唇角微扬:“等朕看完,陪你一起去找母妃,好不好?” “好!”念念立刻点头,乖乖坐好。 沈望奚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 念念就坐在他腿上,安静地看着。 他看不懂那些字,但看得懂父皇的表情。 沈望奚批折子时神情专注,眉目清冷,偶尔会微微蹙眉,薄唇抿成一条线。 念念看着看着,竟也学着皱起了小眉头,小嘴抿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沈望奚批完一本折子,侧头看他,就见儿子板着小脸,眉头皱得紧紧的,那神态竟有几分像自己。 他忍俊不禁,伸手点了点念念的小鼻子:“学朕做什么?” 念念被点了鼻子,眉头舒展开,眨了眨眼:“念念没学。” “还说没学。”沈望奚捏了捏他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了。” 念念听不懂夹死蚊子,但知道父皇在笑他。 他有点不好意思,把小脸埋进沈望奚怀里:“父皇……” 沈望奚搂着他,继续批剩下的折子。 念念安静了一会儿,又抬起头,看沈望奚写字。 他伸出小手,指了指奏折上的红字:“父皇,这个是什么字?” 沈望奚看了眼:“准。” “准?”念念跟着念了一遍,又问,“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可以,同意。”沈望奚简单解释。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要是不同意呢?” “就写不准。”沈望奚道。 念念“哦”了一声,在沈望奚腿上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看父皇批折子。 沈望奚批完一本,又拿起下一本。 念念看着看着,忽然问:“父皇,你每天都要看这么多字吗?” “嗯。” “累不累呀?” 沈望奚侧头看他:“不累。” 念念歪着头,想了想,伸出小手,在沈望奚胳膊上轻轻捶了捶:“父皇辛苦了,念念给父皇捶捶。” 小孩子力气小,捶在胳膊上像挠痒痒,但沈望奚心头却是一软。 他握住儿子的小手:“不用捶,父皇不累。” 念念却坚持:“要捶的。母妃说,念念要是累了,她就给念念捶捶。父皇累了,念念也给父皇捶捶。” 沈望奚听着他稚气的话,眼中闪过笑意。 他没再阻止,任由儿子的小拳头在自己胳膊上轻轻敲打。 念念捶了一会儿,又问:“父皇,这些字,念念什么时候能看懂呀?” “等你再大些,多认些字,就能看懂了。”沈望奚道。 “那念念要快点长大。”念念认真地说,“长大了就能帮父皇看字了。” 沈望奚微怔,随即揉了揉他的头:“好,等念念长大了帮朕。” 念念开心地笑,继续给父皇捶胳膊。 沈望奚继续批折子,速度却比平时慢了些。 他分了一部分心神在幼子身上,怕他坐不住,也怕他无聊。 但念念很乖,安静地坐着,偶尔问几个问题,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 又批完一本折子,沈望奚侧头看念念,见他正盯着奏折上的一个图案看。 那是西北送来的军报,上面画了简易的地形图。 念念指着图上的一个标记:“父皇,这个像小山。” 沈望奚看了眼:“嗯,是山。” “这里呢?”念念又指另一处。 “是河。” 念念点点头,小脑袋凑近了些,仔细看着图。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父皇,这里为什么有好多点点?” 沈望奚看了眼,那是标注军队驻扎位置的记号。 他沉默片刻,简单道:“是些需要留意的地方。” 念念似懂非懂,但没再问。 沈望奚将这份折子批完,放到一旁。 手边还剩最后一本。 念念见快批完了,眼睛更亮了些:“父皇,还有一本!” “嗯。”沈望奚拿起最后一本折子。 这是一份关于春耕的奏报,字迹工整,内容平实。 沈望奚看得快,朱笔批了个“准”字。 念念看见这个字,认得是刚才学过的“准”,立刻说:“父皇写准了!” 沈望奚挑眉:“认得?” “认得!”念念用力点头,“父皇刚刚说过的。” 沈望奚眼中闪过笑意:“记性不错。” 他将批完的折子合上,放到一旁。 吴添立刻上前,将批好的折子收走。 “好了。”沈望奚看向念念,“朕批完了。” 念念立刻从沈望奚腿上滑下来,站在地上,伸手拉他的衣袖:“那父皇陪念念去找母妃。” 沈望奚起身,牵住他的小手:“走。” 念念开心地跟着父皇往外走。 夕阳将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望漪兰殿去。 第268章 楼兰杀神 楼兰,王城旧址。 风沙比几年前更烈了,刮在脸上像刀子。 原本属于王宫的高台,如今插着大周的黑底金边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高台下,跪着一片人。 约莫百十来个,男女老少都有,穿着楼兰贵族的锦绣衣袍,只是如今沾满了尘土,破烂不堪。 他们被反绑着手,跪在沙地上,头低垂着,身子抖得厉害。 周围围满了楼兰百姓,黑压压的一片,却寂静无声。 没人敢哭,没人敢喊,连呼吸都压得低低的。 高台上站着一个人。 萧煜。 他穿着一身轻甲,长发用一根简单的墨玉簪束起。 几年边关风沙,让他原本俊朗的面容多了沧桑,皮肤也粗糙了些。 那双眼睛,也比从前更冷了。 他手里拿着一卷名册,慢慢展开。 “夜氏王族,还剩直系三十二人,旁系七十九人。” 他抬眼,看向台下跪着的人:“今日,你们是最后一批。” 跪着的人里,一个老者猛地抬头,花白的胡子颤抖:“萧煜,你已杀尽我夜氏血脉,为何连这些妇孺都不放过?” 萧煜看向他,眼神平静:“夜老王爷,您这话不对。” 他将名册递给身旁副将,走下高台,走到那老者面前:“不是本将要杀他们,是你们夜家人,不安分。” 他蹲下身,与老者平视:“陛下仁厚,留你们在王城居住,赐田产,准你们保留部分奴仆。可你们呢?” 萧煜的声音冷下来:“私下联络旧部,散播复国谣言,甚至试图在饮水中下毒,谋害驻军。” 老者脸色惨白:“那是少数人……” “少数人?”萧煜打断他,“夜老王爷,您嫡孙夜阑,上月带着三百死士偷袭粮草营,也是少数人?” “本将给过你们机会。第一次,只杀了主谋。第二次,诛三族。这是第三次。” 他环视跪着的众人:“你们夜家人,似乎不懂什么叫安分。” 一个年轻妇人忽然哭出声,往前跪爬两步:“萧将军,求您饶了我的孩子!他才三岁,他什么都不知道!” 她怀里抱着一个孩童,那孩子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四周。 萧煜的目光落在孩子脸上,停留了一瞬。 只是一瞬。 他移开视线,重新走上高台。 “夜氏谋逆,罪证确凿。”他声音响起,在风沙中依旧清晰,“依大周律,谋逆者,诛九族。” “今日,便在此处决。” 话音落,刑场上哭喊一片。 萧煜转身,不再看他们。 “行刑。” 两个字,轻飘飘的。 刽子手上前,钢刀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第一个被拖上来的是那老者,夜老王爷。 他挣扎着,嘶吼:“萧煜!你不得好死!楼兰的子民会记住今日!他们会为我们报仇!” 萧煜背对着他,没回头。 刀落。 头颅滚落沙地,血溅出老远。 百姓中有人捂住嘴,有人别过脸,更多的人低着头,身子抖得厉害。 一个接一个,血渗进沙地。 风还在刮,带着血腥味。 良久。 萧煜重新转过身,看向台下百姓。 他的目光扫过,所到之处,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从今日起,楼兰再无夜氏王族。”萧煜开口。 “这里,是大周的楼兰郡。本将,是陛下亲封的楼兰郡守,兼镇西将军。” “你们要记住,是谁给了你们太平日子,是谁让你们不用再受战乱之苦。” 百姓们沉默。 “是陛下。”萧煜自问自答,“是大周。” 他走下高台,走到百姓面前:“本将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有人怀念旧主,有人暗中诅咒本将。” 他停下脚步,看着一个中年男子:“你,出来。” 那男子吓得腿软,被士兵拖出来,跪在萧煜面前。 “你昨日在酒馆说,夜氏才是楼兰正统,萧煜不过是大周的狗。”萧煜声音平静,“是也不是?” 男子浑身发抖,说不出话。 萧煜抽出腰间佩刀。 刀光一闪。 男子惨叫一声,捂着耳朵倒在地上。 他的一只耳朵被削了下来。 萧煜收刀,看着地上打滚的男子,又看向百姓:“还有谁不服,现在站出来。” 无人敢动。 萧煜等了一会儿,道:“既然没有,那便记住今日的话。” “从今往后,楼兰只有大周,只有陛下。若有二心——” 他踢了踢地上哀嚎的男子:“这便是下场。” 百姓们齐刷刷跪下,额头触地:“谨遵将军之命!” 声音参差不齐,却满是恐惧。 萧煜转身,走向曾经的王宫,如今已改为郡守府。 郡守府内。 厅内布置简单,完全看不出昔日王宫的模样。 萧煜脱下大氅,坐下。 副将端来茶,他接过,喝了一口。 茶是凉的。 他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 他早已不是金尊玉贵的世子。 “将军。”副将犹豫着开口,“今日之后,楼兰应该彻底安分了。” 萧煜嗯了一声。 “只是……”副将压低声音,“朝中似乎有人不满,说将军手段过于强硬。” “甚至有奏折说将军杀戮过重,恐失民心。” 萧煜放下茶盏,看向他:“陛下怎么说?” “陛下将奏折压下了。”副将道,“但终究是有了议论。” 萧煜沉默。 他知道副将的意思。 他在楼兰这几年,杀了太多人。 夜氏王族宗室被他屠尽,有名有姓的贵族也被清洗了大半。 剩下的,都是些小家族,或是从底层提拔上来的新贵,对他唯命是从。 “议论便议论吧。”萧煜最终道,“陛下让本将来此,便是要楼兰再无反抗之力,甚至是泄愤。” “本将做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楼兰的天,似乎永远蒙着一层沙。 “至于民心……”萧煜声音低了些。 “畏惧,也是一种民心。” 副将不再说话。 萧煜站了一会儿,忽然问:“京城有什么消息?” 副将愣了愣,忙道:“前几日有信来,说小殿下已经三岁了,聪慧伶俐,陛下十分疼爱。” “昭宸贵妃娘娘也一切安好。” 萧煜点点头,没再问。 他挥挥手,副将退下。 厅内只剩下他一人。 萧煜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地图,是大周全境图。 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从西北的楼兰,一路向东,落在京城的位置。 停留许久。 梦中乡,梦中人,都在那里。 他却回不去了。 第269章 是皇兄呀~ 过了几日,念念下学早,一个人往太极殿去。 他今日穿着月白色的小锦袍,领口袖边绣着银线云纹,头上的小玉冠束得一丝不苟。 怀里还抱着雪团,雪白的小猫蜷在他臂弯里。 走到太极殿外的台阶下,念念看见前面站着一人。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亲王常服,负手立在殿前,似乎正在等候通传。 念念眨眨眼,认出那是沈逸年。 他虽不常见这位皇兄,但宫宴上远远见过几次。 小家伙抱着猫,迈着小短腿走过去,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开口:“皇兄。” 沈逸年闻声低头。 看见眼前这小小的一团,他怔了怔。 念念仰着脸,眼睛清澈,小嘴抿着,那神情竟有几分像沈清若小时候。 沈逸年沉默地看着他。 念念见他没反应,伸出空着的那只小手,拽了拽沈逸年的衣摆:“皇兄,你也是来找父皇的吗?” 沈逸年没动,任由那小手拽着自己的袍角。 小家伙的手很小,很软,力道轻轻的。 他想起很多年前,沈清若还住在王庭偏僻小帐里的时候。 有一年冬日落雪,他路过,看见那个瘦弱的小女孩蹲在帐外玩雪。 那时她也这样拽过他的锦袍,仰着小脸,怯生生喊他:“哥哥”。 可他那时只觉得厌烦。 一个婢女生的庶出公主,也配叫他哥哥? 他当时冷着脸甩开了她的手。 可如今,他却再也不能忽视她。 念念见沈逸年一直不说话,又拽了拽他的衣摆,声音软软的:“皇兄,你蹲下来呀。” 沈逸年回神,低头看着这小家伙。 小团子眼睛亮晶晶的,乖乖萌萌,“念念仰着头,脖子好累。” 沈逸年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缓缓蹲下身。 他蹲下来,与念念平视。 小家伙的脸很白,很嫩,睫毛长长的,眼睛像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全是天真。 沈逸年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沈清若那样心机深沉、步步为营的女人,生出来的孩子,怎么会是这样一副不设防的天真模样? 她难道没有教过他,这宫里的兄弟,不是兄弟,是敌人吗? 她难道没有告诉他,他沈逸年,还有那个已经废了的长公主沈靖妍,都是他未来路上的阻碍吗? 念念看着沈逸年复杂的眼神,歪了歪头:“皇兄,你在想什么?” 沈逸年没回答。 念念怀里的小猫“喵”了一声,从他臂弯里探出脑袋,也好奇地看着沈逸年。 沈逸年目光落在小猫身上,又移回念念脸上。 他开口,声音很淡:“我不是你皇兄。” 念念愣住,小脸露出困惑:“可是,你就是呀。父皇说过的,你是他的长子,是念念的皇兄。” 沈逸年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忽然觉得有些话说不出口。 但他还是说了。 “我只有一个妹妹。”沈逸年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你不是我弟弟。” 念念眨了眨眼,似乎没听懂。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拽着沈逸年衣摆的小手,又抬头看沈逸年。 小家伙慢慢松开了手。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黯淡了下去。 念念抱着猫,小嘴抿了抿,没说话。 沈逸年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莫名一滞。 但他没再开口,站起身,重新背过手,不再看念念。 就在这时,太极殿的殿门开了。 沈望奚从里面走出来,吴添跟在身后。 他一眼就看见台阶下的小小身影,还有站在一旁的沈逸年。 沈望奚眉头微蹙,快步走下台阶。 念念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见父皇,眼睛红了红,却没哭。 他只是抱着猫,站在原地,小脑袋微微低着。 沈望奚走到他面前,弯腰将他连人带猫一起抱了起来。 念念把脸埋进父皇肩头。 沈望奚感受到怀里小家伙情绪不对,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抬眼,看向沈逸年。 沈逸年躬身:“儿臣参见父皇。” 沈望奚看着他,眼神很淡:“你来何事?” “儿臣有政事要禀报。”沈逸年垂眸道。 沈望奚沉默片刻,道:“今日朕没空,明日早朝后再说。” 沈逸年顿了顿,拱手:“是。” 沈望奚不再看他,抱着念念转身往漪兰殿方向走。 念念从沈望奚肩头抬起小脸,看向还站在原地的沈逸年。 沈逸年也正看着他。 一大一小,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念念看了他一会儿,又把脸埋回父皇肩头。 沈望奚抱着他走远了。 沈逸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大一小逐渐远去的背影,许久未动。 吴添从后面跟上来,小声提醒:“王爷,您先回去吧。” 沈逸年回过神,嗯了一声。 他最后看了一眼漪兰殿的方向,才转身离开。 第270章 皇兄是不是不喜欢念念? 回漪兰殿的路上,念念一直很安静。 沈望奚抱着他,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走到半路,念念忽然小声开口:“父皇。” “嗯?” “皇兄是不是不喜欢念念?”小家伙声音闷闷的。 沈望奚脚步微顿。 他低头,看着儿子露出的半张小脸:“为何这样问?” 念念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沈望奚抱着他继续走,声音平稳:“他是他,你是你。他喜不喜欢你,不重要。” 念念抬起小脸,眼睛还红着:“可是念念叫他皇兄,他说他不是。” 沈望奚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放缓了声音:“他不认,便不认。” “你是朕的儿子,是大周的皇子,不需要他认可。” 念念似懂非懂。 沈望奚继续道:“念念,你要记住。” 他停下脚步,将念念抱高些,让他与自己平视。 “在这宫里,在这皇室,兄弟不是兄弟,姐妹也不是姐妹。” 念念睁大眼睛看着他。 沈望奚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你们流着一样的血,但生来就是对手。” “皇位只有一个,想要的人却很多。” 他捏了捏儿子的小脸:“今日沈逸年对你冷淡,你难受。” “可你要知道,若将来有一日,你挡了他的路,他会对你更狠。” 念念小脸白了白。 沈望奚看着他,语气缓和了些:“害怕?” 念念摇摇头,又点点头。 沈望奚将他重新搂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怕也正常。”他声音低沉,“但怕没有用。” “你是朕的儿子,注定要走这条路。” 念念把脸埋在父皇颈窝,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沈望奚感受到儿子的依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着。 “不过念念还小。”他低声道,“这些事,有父皇在。” 念念闷闷地嗯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小声问:“那……母妃知道吗?” 沈望奚脚步未停:“知道。” “母妃也这样想吗?” 沈望奚沉默片刻,道:“你母妃只希望你平安喜乐。” …… 几日后,太极殿。 沈望奚坐在御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目光却落在虚空处。 吴添静立在一旁,不敢出声。 殿内安静了片刻,沈望奚放下奏折,开口:“传云文瀚。” 吴添躬身:“是。” 不多时,云文瀚随着吴添步入殿内。 他穿着朝服,鬓发已白,但背脊挺直,神色恭谨。 “臣参见陛下。”云文瀚跪拜行礼。 沈望奚抬眼:“平身。” “谢陛下。”云文瀚站起身,垂手而立。 沈望奚看着他,沉默片刻,道:“坐。” 云文瀚顿了顿,躬身:“臣不敢。” “朕让你坐。”沈望奚声音平静。 云文瀚这才在旁侧的绣墩上坐下,只坐了半边。 沈望奚看着他拘谨的样子,没再说什么。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才道:“今日叫你过来,是有件事要问你。” 云文瀚垂眸:“陛下请讲。” “你有个孙子,叫云瑞。”沈望奚放下茶盏,“今年八岁了?” 云文瀚点头:“是,瑞儿今年刚满八岁。” “听说他聪慧懂事,读书用功。”沈望奚道。 云文瀚忙道:“陛下过誉,瑞儿资质平庸,只是肯用功罢了。” 沈望奚没接这话,继续道:“朕想让他进尚书房,以后给小皇子做伴读。” 云文瀚怔住,抬起头,云家不算显赫,按理说家族年轻一代,是不能入尚书房的。 那里都是一品大员的孩子。 沈望奚看着他:“怎么,不愿意?” 云文瀚立刻起身跪倒:“臣不敢!能为小殿下伴读,是瑞儿天大的福分。” 沈望奚抬手:“起来说话。” “云瑞若与小皇子合得来,日后便是他的伴读之一。” “若合不来,朕也不强求。” 云文瀚站起身,再次深深躬身:“谢陛下隆恩,臣定当好好教导瑞儿,让他尽心侍奉小殿下。” 沈望奚嗯了一声,挥挥手:“你去吧,明日就让云瑞进宫。” “是,老臣告退。”云文瀚躬身退下。 待他离开,沈望奚重新拿起奏折,却看不进去。 他放下折子,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暗,宫灯陆续亮起。 沈望奚看着远处漪兰殿的方向,沉默不语。 吴添小心上前:“陛下,可要传膳?” 沈望奚摇头:“去漪兰殿。” “是。” 第271章 念念的小舅舅要来啦 漪兰殿内,念念刚沐浴完,穿着雪白的中衣,坐在榻上让沈清若给他擦头发。 沈望奚走进来时,念念眼睛一亮:“父皇!” 沈望奚走到榻边,坐下,接过沈清若手中的布巾,给念念擦头发。 念念乖乖坐着,仰着小脸看沈望奚,问:“父皇,今日忙吗?” “不忙。” 沈望奚唤他:“念念。” “嗯?” “父皇给你找了个新伴读。” 念念停下动作:“谁呀?” “云瑞。”沈望奚睁开眼,看着他,“你外祖,云家的小公子,辈分上算是你小舅舅。” 念念眼睛一亮,小舅舅,好新奇的称呼,他喜欢。 沈清若在一旁,柔声问:“陛下怎么突然想到让云瑞进宫?” 沈望奚看向她:“念念渐渐大了,不能总是一个人。” 沈清若点点头,没说话。 念念扑到沈望奚怀里,搂着他的脖子:“谢谢父皇!” 沈望奚抱住他:“这么开心?” “开心!”念念小脸贴在他肩上,“云瑞一听名字,就是个温柔的小舅舅。” 沈望奚轻轻拍着他的背,没说话。 他看着怀里小小的身子,想起念念刚出生时的模样。 那时候他那么小,那么软,抱在怀里都怕弄疼他。 一转眼,都三岁了。 会走路,会说话,会念书,会撒娇。 也开始需要父母之外的人了。 沈望奚收紧手臂,将念念抱得更紧些。 念念察觉到他情绪不对,抬起小脸:“父皇,你怎么了?” 沈望奚低头看他:“没什么。” 他亲了亲念念的额头:“只是觉得,念念长得真快。” 念念眨眨眼,他还觉得自己长得太慢了,他想要长得和父皇一样高。 …… 夜深了,念念睡着了。 沈望奚将他抱到暖阁,交给乳母,又回到内殿。 沈清若坐在梳妆台前。 沈望奚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铜镜里映出两人的影子。 沈清若轻声开口:“陛下,念念真的到了,需要云瑞的时候了吗?” 沈望奚将手搭在她肩上:“嗯。” “他还那样小。”沈清若声音有些低。 沈望奚弯腰,从身后抱住她:“不小了,三岁,该懂事了。”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没说话。 沈望奚亲了亲她的发顶:“朕知道你不舍得,但念念是皇子,他不能总待在父母身边。” 沈清若沉默片刻,点头:“臣妾明白。” 她转过身,仰头看着沈望奚:“陛下选云瑞,是因为他是云家人吗?” 沈望奚摇头:“不全是。” 他顿了顿,道:“云瑞那孩子,朕见过。” “聪慧,懂事,守礼,但又不失孩子的天真,念念需要这样的伙伴。” 沈清若轻轻嗯了一声。 沈望奚捧住她的脸,看着她:“放心,朕会看着他们。” “若云瑞不合适,朕会换人。” 沈清若摇摇头:“臣妾不是不放心云瑞,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只是觉得,念念好像一下子就成长了。” 成长到,需要培养自己的班底了。 沈望奚沉默。 他何尝不是这样觉得。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咿呀学语的小团子,如今已经长大到要面对他和亲生兄长是敌人的真相。 甚至,他要有自己的根基了。 他是未来的小太子,这一切,避无可避,只是时间早晚罢了。 沈望奚低头,吻了吻沈清若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安抚。 沈清若闭上眼,回应他。 吻毕,沈望奚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别想太多,念念长大了,是好事。” 沈清若点头,伸手环住他的腰。 第272章 他是全天下最煊赫的,最尊贵的小宝宝 翌日清晨,御花园东南角有一片海棠花丛,这几日开得正好。 念念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小锦袍,蹲在花丛边,正专心致志地给他的雪团打扮。 雪团仰躺着,露出雪白柔软的小肚皮,四只小爪子乖乖蜷着,蓝眼睛半眯,一副生无可恋又纵容的模样。 念念手里捏着几片刚摘的海棠花瓣,一片一片往雪团肚皮上贴。 “雪团别动哦。”念念小奶音认真,“贴花花,变成小花猫,好漂亮。” 雪团“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了扫。 旁边两个小太监想上前帮忙,念念小脑袋一扭:“不许碰!念念自己来!” 小太监只好退后,看着小殿下撅着小屁股,整个人都快趴到花丛里去了。 他贴完肚皮,又捡起几片粉色花瓣,想往雪团耳朵上别。 雪团扭了扭,念念小手一按:“乖嘛。” 他这一按,自己身子往前一倾,小脸差点栽进土里。 虽然稳住了,脸颊却蹭上了一道泥痕。 念念也不在意,继续专注地给雪团簪花。 就在这时,一道温雅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 “臣云瑞,见过小皇子殿下。” 念念一愣,懵懵地抬起头。 逆着午后的日光,他看见一个穿着浅青色锦袍的小公子站在花径旁。 那小公子约莫七八岁年纪,身姿挺拔,眉眼清秀,正端端正正地朝他躬身行礼。 念念眨了眨眼,忽然“呀”了一声。 他想起来了,云瑞是昨夜父皇说的小舅舅。 小家伙终于放过快被玩坏了的雪团,从花丛里爬起来。 雪团脱离魔掌,抖抖身子,花瓣簌簌落下,蹿到一旁去了。 念念站直了,仰着小脸看云瑞。 云瑞比他高不少,他需要仰着脖子。 小家伙皱了皱眉,伸出小手朝云瑞招了招,示意他蹲下。 云瑞微怔,没明白这手势,一时没动。 旁边的小太监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云小公子,跟小殿下回话,要俯身低头。” 云瑞了然,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在念念面前蹲了下来。 他这一蹲,因为念念正站在花坛上,反而高了。 念念对这个高度很满意。 他背着小手,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蹲在面前的云瑞。 “你是云瑞?”念念问。 “是。”云瑞垂眸应道。 “父皇说,你是小舅舅。”念念歪了歪头,“小舅舅是什么呀?” 云瑞顿了顿,解释:“臣的姑姑,是殿下的外祖母。按辈分,臣确实是殿下的舅舅。” 念念似懂非懂:“哦……那就是亲戚?” “是。” 念念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凑:“小舅舅,你读书比念念还要厉害吗?” 云瑞被他突然的靠近弄得有些无措,稍稍后移半分,才道:“殿下天资聪颖,臣不敢相比。” 念念对这个回答不满意:“你就说,你会背多少书?” 云瑞想了想:“《千字文》、《百家姓》、《论语》已学完,《孟子》学了一半。” 念念睁大眼睛:“小舅舅好厉害。” 云瑞看着小家伙崇拜的眼神,唇角弯了弯:“殿下年纪还小,假以时日,定能超过臣。” 念念被夸得开心,又问:“小舅舅,你有小猫吗?” 云瑞摇头:“家中未曾养猫。” “那你有小狗吗?” “也没有。” 念念小脸垮了垮:“那你平时玩什么?” 云瑞沉默片刻,道:“读书,习字,偶尔习射。” 念念惊讶:“不玩吗?” “云家家道中落,不如往日煊赫,云家子孙自当勤勉,光复家族荣光。”云瑞答得平静。 念念点点头,觉得小舅舅有一点说得不对。 光复家族,也不一定要勤勉。 讨好他,也可以。 因为父皇偷偷跟他说过,他是全天下最煊赫的,最尊贵的小宝宝。 所有人见他,都要低头回话。 他想拥有什么就拥有什么,都可以凭自己的心意。 甚至看谁不顺眼了,想让谁消失就消失。当然,喜欢谁,想让谁有权势,谁就有权势。 但父皇还说,这话是小秘密,不能往外面说。 要不然母妃知道,会气到的。 念念盯着传说中的小舅舅,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拉住云瑞的袖子:“那你现在陪念念玩。” 云瑞一愣:“殿下要玩什么?” 念念转身指向一旁的雪团:“我们给雪团搭个房子!” 他说着就要从花坛上跳下来,云瑞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念念稳稳落地,小手很自然地抓住云瑞的手:“来,念念带你找树枝和叶子!” 云瑞被他软软的小手拉着,一时忘了规矩,跟着他往花丛深处走。 两个小太监想跟上,念念回头:“你们不许过来!念念和小舅舅自己玩!” 小太监们只好停步,远远看着。 念念拉着云瑞蹲在一丛矮灌木旁,小手扒拉着地上的落叶和细枝。 “这个做墙。”念念捡起几根树枝,“这个做屋顶。” 云瑞看着他认真的模样,也蹲下身,帮他一起捡。 “小舅舅,你会搭房子吗?”念念问。 云瑞摇头:“未曾搭过。” “那念念教你!”念念挺起小胸脯,“念念知道,搭房子要先把架子立起来。” 他边说边摆弄树枝。 云瑞看着他,忽然伸手,接过他手中歪斜的树枝:“殿下,这样立会更稳。” 他将几根树枝交错插进土里,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 念念戳了戳,都没戳到,有些惊呆,觉得小舅舅是天才选手,情不自禁地感叹:“好厉害。” 云瑞唇角又弯了弯:“殿下过奖。” 两人蹲在花丛边,一个指挥,一个动手,竟真搭出个小窝棚的雏形。 雪团不知何时溜达过来,好奇地围着这个房子转圈,最后钻了进去,窝在铺好的落叶上。 念念开心地拍手:“雪团喜欢呀。” 小猫蜷在简陋的小窝里,蓝眼睛眯成缝,讨好地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小家伙更开心了。 第273章 沈望奚!怎么教孩子的? 中午,云瑞出宫了。 雪团蜷在念念脚边打盹儿。 小九怕猫儿不懂事,伤着小皇子,大半时候都附在猫身里。 它此刻一边感受着小家伙软乎乎的小手抚摸,一边心里直犯嘀咕。 今日云瑞来,它可是全程看着的。 念念让云瑞蹲下说话那会儿,小奶音是挺甜,可那语气,怎么听怎么像上位者的问话? 对宫人太监这样也就罢了,可云瑞是阿若名义上的弟弟,是长辈啊。 小家伙那理所当然、居高临下的小模样,让小九莫名感觉到一丢丢不对劲。 趁着念念午睡,雪团溜达到漪兰殿内室,轻轻蹭了蹭沈清若的裙角。 沈清若正倚在窗边看书,见雪团过来,弯腰摸了摸它的头。 小九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阿若,有件事,我觉得得跟你说说。” 沈清若放下书:“怎么了?” 小九犹犹豫豫:“就是今天小皇子和云瑞玩的时候,我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沈清若眉头微蹙:“哪里不对劲?”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小九赶紧找补。 “就是云瑞刚来的时候,念念让他蹲下说话,虽然声音奶声奶气的可爱,但就是感觉不对劲。” “对下人这样也就罢了,可云瑞毕竟是算是半个长辈,初次见面,是不是不太礼貌……” 沈清若沉默了。 小九继续道:“而且云瑞蹲下后,念念站在花坛上,居高临下地问话,半点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沈清若蹙了蹙眉。 小九连忙又说:“不过后来两人玩得挺好的!” “念念还拉着云瑞搭猫窝,有说有笑的,可融洽了!” 沈清若没接话,“把念念叫来。” …… 念念刚睡醒,小脸还红扑扑的,被乳母抱到内室时,还揉着眼睛。 “母妃?”他软软地唤。 沈清若示意乳母退下,将念念抱到腿上坐好。 “念念。”她柔声开口,“今日和小舅舅玩得开心吗?” “开心!”念念立刻精神了,“小舅舅会搭房子!搭得可稳了!” “那小舅舅对你好吗?” “好。”念念点头,眨巴大眼睛,“小舅舅长得好看,愿意陪念念玩,和皇兄不一样。” 沈清若摸摸他的头:“那念念对小舅舅好吗?” 念念愣了愣,想了想自己跟小舅舅无话不谈,歪头乖萌地说:“好呀。” 沈清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轻声问:“那念念见到小舅舅的时候,问好了吗?” 念念眨眨眼:“问了呀,念念说,你是云瑞?” “还有呢?” “还有……”小家伙想了想,“念念示意他蹲下来。” 沈清若心里犯嘀咕,面上还是温和:“为什么要小舅舅蹲下来?” 念念理所当然地说:“因为念念站着累呀,仰着头脖子酸。” “那念念有没有想过,小舅舅是长辈,念念该对他有礼貌?” 念念困惑:“念念有礼貌呀,念念跟小舅舅好好说话了。” 沈清若耐心引导:“可是让小舅舅蹲下说话,是不是不太尊重?” 念念更困惑了:“为什么呀?父皇说,念念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小宝宝,所有人见念念,都要低头回话。” 沈清若无语,这话是能随便教的吗? 教坏了怎么办? 念念没察觉母妃的不对劲,还继续叭叭:“父皇还说,念念想拥有什么就拥有什么,都可以凭自己的心意。” “看谁不顺眼了,想让谁消失就消失。当然,喜欢谁,想让谁有权势,谁就有权势。” 他小脸扬起,带着点小骄傲,半点没反应过来,自己把父皇卖了。 沈清若的脸彻底黑了。 念念还在说:“小舅舅今天说,云家家道中落,他要勤勉,光复家族荣光。” “念念觉得他说得不对。” 沈清若声音有点干:“哪里不对?” “光复家族,也不一定要勤勉呀。”念念歪着头,一脸天真。 “讨好念念就可以,因为念念喜欢谁,谁就能有权势。” 他总结道:“小舅舅今天帮念念搭房子了,念念喜欢他。” “所以念念决定了,明天就跟父皇说,让云家煊赫。” 殿内一片死寂。 小九在雪团身体里,听得目瞪口呆。 它刚才还担心念念只是有点被宠坏的小毛病,现在…… 现在这算什么? 沈望奚平日都是这样教孩子的?? 它的救世主,它的小皇子,不会被养歪了吧??? 沈清若抱着念念的手,微微发抖。 她看着怀里这张天真的小脸,听着他奶声奶气说出这些话。 沈!望!奚! 在念念刚刚出生,就想拉着她的宝宝殉葬。 现在,又这样胡乱教孩子? 还以为他把念念两岁就按在尚书房,是多寄予厚望呢? 结果背着她,教这些乱七八糟的! 念念等了半天,没等到母妃的夸奖。 他抬起头,看见沈清若不开心的脸。 小家伙愣了愣,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气氛不对。 他挺着小胸脯骄傲的姿态,慢慢垮了下来。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不安。 他小声唤道:“母妃?” 沈清若没应。 念念更慌了,小手抓住她的衣袖:“母妃,你怎么了?念念说错话了吗?” 沈清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复杂。 她看着念念,声音很轻:“念念,父皇真的跟你说了那些话?” 念念反应过来,有点心虚点头,又摇头:“父皇说是小秘密,母妃,你别生气,父皇说不能让你知道……” 沈清若深吸一口气。 她将念念放下来,蹲下身,与他平视。 “念念。”她声音尽量放柔,“母妃问你,你觉得父皇说的那些话,对吗?” 念念看着她严肃的表情,犹豫了一下,小声道:“父皇说的,不对吗?” 沈清若摇头:“不对。” 念念睁大眼睛:“为什么?父皇是皇帝,皇帝不是最大吗?” “皇帝是最大。”沈清若握着他的小手。 “但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想让人消失就让人消失,想给谁权势就给谁权势。” 念念困惑:“可是父皇说可以,念念开心最重要……” “父皇说错了。”沈清若打断他,语气坚定。 “念念,你要记住,权力不是这样用的。” 她看着儿子懵懂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皇子,将来可能会做皇帝。” “但你要知道,皇帝的第一责任,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是让天下太平。” “不是凭自己的喜恶,决定别人的生死荣辱。” 念念似懂非懂:“那喜欢的人,也不能给他权势吗?” “可以给。”沈清若道。 “但要看他有没有才能,能不能担得起。” “就像小舅舅,他读书好,懂事,有才华,这样的人,才值得被重用。” “不是因为他陪你玩了,你喜欢他,就能随便给他权势。” 念念低着头,小手绞在一起。 沈清若摸摸他的脸:“还有,对小舅舅,你要尊重。” “他是长辈,是你的亲人,不是下人。” “你不能那样颐指气使地命令他,不能让他蹲下跟你说话,明白吗?” 念念小声说:“可是念念脖子酸……” “那你可以坐下来,或者让他坐下来。”沈清若耐心道。 “你要学会平等地和人说话,尤其是对亲人,对朋友。” 念念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母妃,念念错了。” 沈清若心一软,将他搂进怀里:“念念还小,不懂很正常,母妃慢慢教你。” 念念趴在她肩上,小声问:“那父皇……父皇也说错了吗?” 沈清若顿了顿,道:“父皇爱你,想给你最好的,所以有些话说得不太妥当,母妃会跟父皇说的。” 念念点点头,又不安地问:“母妃会生父皇的气吗?” 沈清若苦笑。 何止是生气。 她现在只想立刻冲到太极殿,问问沈望奚到底是怎么教孩子的? 但她不能吓着孩子。 “母妃不生气。”她柔声道,“母妃会好好跟父皇说。” 念念这才放心,搂紧她的脖子:“母妃不要跟父皇吵架。” “不吵架。”沈清若拍着他的背,“母妃跟父皇讲道理。” 念念嗯了一声,把小脸埋在她颈窝。 沈清若抱着他,心里却恼他父皇,恼得不行。 沈望奚…… 他平日里看着清冷理智,自己也算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怎么教孩子的时候,竟是这样离谱? 那些话,是一个父亲该教给三岁孩子的吗? 小九的声音弱弱响起:“阿若,你冷静点……” 第274章 念念长歪了怎么办? 沈清若踏进太极殿时,天色已暗。 她穿着束腰长裙,走起路来摇曳生姿。 沈望奚正坐在御案后批奏折,听见脚步声抬眼,见她来,唇角微扬。 “怎么过来了?”他放下朱笔,朝她伸手。 沈清若走过去,很自然地坐到他腿上,窝进他怀里。 “想陛下了。”她声音软软的,仰着小脸笑。 沈望奚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上亲了亲:“朕还以为你要陪着念念。” “念念今儿睡得早。”沈清若说着,伸手去拿他刚放下的朱笔。 沈望奚由着她拿。 沈清若捏着笔,另一只手去翻他面前的奏折。 “陛下在看什么?”她凑得很近,发丝扫过他的下巴。 “江南的折子。”沈望奚道。 沈清若哦了一声,目光落在奏折上,手里那支朱笔却轻轻一晃。 一点红墨滴在奏折边缘。 沈望奚挑眉。 沈清若哎呀一声,忙用手去擦,却越擦越花。 她又拿起笔,假装要帮他批注,笔尖却故意歪歪斜斜地在奏折空白处划了一道。 沈望奚握住她的手:“阿若。” 沈清若抬眼看他,眼睛眨呀眨:“怎么了?” “你在捣乱。”沈望奚语气平静,却带着了然。 沈清若瘪瘪嘴:“没有呀。” 沈望奚松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仔细看她。 沈清若任由他看,眼神无辜。 沈望奚看了片刻,低头想亲她的唇。 沈清若立刻抬手捂住他的嘴。 沈望奚动作顿住。 沈清若看着他,哼了一声:“胡乱教我的念念,还想亲我?” 沈望奚眼里闪过疑惑,随即明白了什么。 他拉下她的手,握在掌心:“念念跟你告状了?” 沈清若不答,反而搂住他的脖子,整个人贴上去,姿态亲昵,说出来的话却气人: “陛下,阿若今天不知道怎么了,突然想见萧煜了。” 她眨着眼,声音娇娇的:“陛下能把他召回来吗?阿若想跟他说说话。” 沈望奚脸上的笑意一僵。 他盯着她,神色慢慢冷了下来:“阿若,你在说什么?” 沈清若被他看得心虚,但还是壮着胆子,娇哼一声:“这不是陛下亲口说的吗?” “想拥有什么就拥有什么,都可以凭自己的心意。” 她学着他的语气:“看谁不顺眼了,想让谁消失就消失。” “当然,喜欢谁,想让谁有权势,谁就有权势。” 沈望奚沉默了。 他搂着她的手收紧了些。 沈清若感觉到他的力道,小声道:“疼……” 沈望奚松开些许,却还是抱着她。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 “阿若,就算是朕说的不对,你也不能说这样的话来气朕。” 他看着她,眼神很深:“朕受不住,也听不得这样的话,朕会很难过。” 沈清若心一颤。 她咬咬唇,嘟囔道:“知道了,那我收回那句话。” 沈望奚这才神色稍缓。 沈清若却还没完。 她眼圈一红,眼泪说来就来: “陛下知不知道,阿若当初生念念,多么千辛万苦,差点连命都没了。” 沈望奚心一紧。 沈清若继续控诉,声音带着哭腔:“阿若拼了命才给陛下生下这样可爱的宝宝,结果陛下三言两语,就把他给教坏了。” 她眼泪掉下来,一颗颗滚落:“他才三岁呀,陛下就教他那些话。” “他今日对着云瑞,让人家蹲下说话,还理直气壮地说,他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别人都要低头。” 沈望奚伸手擦她的眼泪:“那是念念两岁的时候,朕看他跟小太监们玩闹,没有尊卑的意识,才教了几句。” 沈清若抽噎:“那是能随便教的吗?教坏了怎么办?” 沈望奚沉默片刻,道:“朕也没有教错呀。” 沈清若抬眼瞪他。 沈望奚捧着她的脸,认真道:“储君以后要担负社稷,担子那么重,随心所欲一点怎么了。” “就像现在这天下,谁不夸朕是明君。可若是阿若你说看谁不顺眼,或者要提拔谁,朕立马二话不说就下旨。” “这是朕作为君主,心之偏向,应得的权利。” 沈清若被他说得一愣。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反驳。 沈望奚看着她呆呆的模样,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好了,不哭了。”他声音柔和下来。 “朕知道你是担心念念,朕以后注意些,好好教他,行吗?” 沈清若吸吸鼻子:“真的?” “真的。”沈望奚点头。 “朕答应你,以后教念念,会多教他仁德,教他责任,教他帝王心术。” 沈清若这才稍微满意。 她靠回他怀里,小声说:“那陛下要说话算话。” “算话。”沈望奚搂紧她。 殿内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沈清若看了眼被她弄花的折子,忽然问:“那陛下今日还批奏折吗?” 沈望奚无奈道:“你都弄成这样了,朕还怎么批?” 沈清若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那阿若帮陛下重新抄一份?” 沈望奚挑眉:“你会?” “会一点。”沈清若道,“阿若的字,陛下不是夸过吗?” 沈望奚笑了:“好,那你就帮朕抄。” 他拿起另一份干净的奏折,铺在她面前。 沈清若坐直身子,拿起笔,蘸了墨,开始认真抄写。 沈望奚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专注的侧脸。 灯光下,她睫毛长长,鼻尖小巧,唇瓣润红。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阿若。” “嗯?” “以后有话,直接跟朕说。”沈望奚道,“不用这样拐弯抹角地气朕。” 沈清若笔尖一顿。 她低头,小声道:“阿若知道了。” 沈望奚伸手,将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朕是疼念念,但更疼你。”他声音很低。 “你生气,朕会难受。” 沈清若放下笔,转身扑进他怀里。 沈望奚稳稳接住她。 他摸着她的头发,“不过阿若,你要知道,念念是皇子,有些东西,他早晚要懂。” 沈清若点头:“阿若知道,只是希望他懂的时候,还能保持本心。” 沈望奚沉默片刻,道:“朕会注意分寸,看着他,不带偏了他。” 沈清若嗯了一声,又在他怀里蹭了蹭。 沈望奚低头,这次终于亲到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安抚的意味。 沈清若闭上眼,回应他。 吻毕,沈望奚抵着她的额头,低声道:“不生气了?” “不生气了。”沈清若小声道。 …… 而漪兰殿里,念念睡得正香,梦里还在和云瑞搭房子。 雪团蜷在他脚边,蓝眼睛在黑暗中微微发亮。 小九在心里叹气。 还好发现了。 不然小皇子真要长歪了怎么办? 它蹭了蹭念念的小脚,也闭上眼睛。 第275章 最明媚的少女,仰慕 椒房殿内,死气沉沉。 乌兰云靠在床头,咳嗽了几声,声音嘶哑干涩。 老嬷嬷苏嬷嬷端着一碗药进来,见她咳嗽,连忙放下药碗,上前给她拍背。 “娘娘,喝药吧。”苏嬷嬷声音哽咽。 乌兰云摆摆手,又咳了几声,这次咳得更厉害,身子剧烈颤抖。 苏嬷嬷慌忙拿帕子去接。 帕子上,溅了几点暗红的血。 苏嬷嬷手一抖,眼泪掉下来:“娘娘……” 乌兰云看着帕子上的血,神色平静。 她接过帕子,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 “没事。”她声音很轻,“老毛病了。” 苏嬷嬷抹着泪,端起药碗:“娘娘,趁热喝了吧。” 乌兰云看了一眼那黑乎乎的药汁,摇摇头:“不想喝。” “娘娘!”苏嬷嬷跪下,“您多少喝一点……” 乌兰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又是一年夏天。 她被关在这椒房殿,已经三年了。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起初她还盼着,盼着陛下消气,盼着儿子被立为太子,盼着女儿能好起来。 可日子一天天过去,希望一点点熄灭。 陛下再没来过。 逸年偶尔会递消息进来,但他人进不来。 还有她的阿妍,已经废了,终日坐在轮椅上。 乌兰云闭上眼。 她想起很多年前,自己还是草原上最明媚的少女。 那时她骑术精湛,能挽弓射雕,能纵马奔驰。 她跟在沈望奚身后,眼里全是仰慕。 后来她嫁给他,成为大漠的王后。 新婚夜,他掀开她的盖头,“阿云,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她红了脸,心里甜得像蜜。 再后来,她生下逸年,又生下阿妍。 沈望奚抱着两个孩子,对她笑:“阿云,谢谢你给了我新的家人。” 那时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女人。 夫君是英雄,儿女双全,万民敬仰。 可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沈清若回来开始吗? 不,或许更早。 是从她发现,沈望奚看她的眼神,不如她自己的炽热开始。 是从她意识到,家人和爱人,对他来说没有区别开始。 是从她不经意的患得患失开始。 一步一步,她变成了自己都不认识的样子。 没有威胁的时候,她可以端庄大方。 可在沈清若出现,让她感觉到威胁,她就开始善妒,狠毒,不择手段。 乌兰云又咳了几声,这次没咳出血,但胸口疼得厉害。 她恍惚想起那个夜晚,沈望奚站在她面前,问她: “乌兰云,当年那个能说出为王庭战死,是父兄荣耀的草原少女,怎么就变了?” 她当时答不上来。 现在她也答不上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时间啊,感情啊,真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它们慢慢磨去你的棱角,扭曲你的心性,让你变得面目全非。 若是当初,沈清若回来时,她能念及她替阿妍和亲的情分,能以平常心对待; 若是她不看比她漂亮的女人碍眼,不几次三番想随意把她打发出去; 很多事,或许会不一样吧。 至少,她不会失去沈望奚最后那点情分。 至少,阿妍不会落到那个下场。 至少,逸年不必在边疆拼命,只为换她和妹妹一线生机。 一步错,步步错。 乌兰云睁开眼,眼泪无声滑落。 苏嬷嬷看见她哭,自己也忍不住,低声啜泣。 “嬷嬷。”乌兰云开口,声音很轻,“我怕是等不到逸年登基的那天了。” 苏嬷嬷哭得更厉害:“娘娘别胡说,您会长命百岁的。” 乌兰云摇摇头。 她知道自己身体什么样。 这三年的幽禁,早就耗干了她的精气神。 如今的她,不过是苟延残喘。 “逸年那边有消息吗?”乌兰云问。 苏嬷嬷擦擦泪:“前日递了信来,说王爷又立了功,陛下似乎有嘉奖的意思。” 乌兰云苦笑。 嘉奖? 沈望奚对逸年,如今只剩君臣之礼了吧。 那个曾经会抱着逸年教他骑马的父亲,早就死了。 死在她的嫉妒里,死在沈清若的温柔乡里。 “阿妍呢?”乌兰云又问。 苏嬷嬷神色黯然:“公主还是老样子,时好时坏,时常安静不说话。” 乌兰云闭上眼,眼泪流得更凶。 她的阿妍,她骄傲明媚的女儿,如今成了个废人。 这都是她的错。 如果她没有纵容阿妍的骄纵,没有让她去害沈清若…… 阿妍会不会还是那个张扬肆意的长公主? 可惜,没有如果。 可惜,她也做不到不恨。 乌兰云喘了几口气,觉得胸口闷得厉害。 她看向苏嬷嬷:“嬷嬷,我累了。” 苏嬷嬷连忙扶她躺下,给她掖好被角。 “娘娘睡一会儿吧。”苏嬷嬷红着眼,“老奴在这儿守着。” 乌兰云点点头,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只是闭着眼。 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年少的她在草原上骑马,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新婚夜的沈望奚,掀开盖头时眼中的温柔。 逸年刚出生时,小脸红扑扑的,哇哇大哭。 阿妍第一次叫她母后,声音甜甜的。 然后画面一转。 沈望奚抱着沈清若,眼神冰冷地看着她。 阿妍被挑断手脚筋,惨叫着父皇。 逸年跪在沈望奚面前,苦苦哀求。 最后,是沈望奚决绝离开的背影。 第276章 乌兰云,薨 第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吴添匆匆走进太极殿内室,在帐外低声禀报:“陛下,椒房殿那边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怕是不大好了。” 沈望奚正在更衣,闻言动作顿了顿。 他沉默片刻,道:“备辇。” …… 椒房殿的殿门,三年来第一次被打开。 木门发出吱呀声响,阳光照进昏暗的殿内,映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沈望奚抬步走进去。 苏嬷嬷跪在床边,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沈望奚,连忙磕头:“陛下……” 沈望奚摆摆手,走到床前。 乌兰云躺在那里,脸色灰白,呼吸微弱。 她听见动静,缓缓睁开眼。 看见沈望奚,她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虚弱的笑:“陛下来了。” 沈望奚在床边坐下。 苏嬷嬷识趣地退到远处,垂首而立。 “感觉如何?”沈望奚问,声音平静。 乌兰云咳嗽两声,气若游丝:“就那样,太医说,撑不了多久了。” 沈望奚没说话。 乌兰云看着他,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陛下,臣妾年少时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沈望奚点头:“朕知道。” “朕从小,看人就很准,你那时的眼神,做不得假。” 乌兰云眼泪涌出来:“那陛下,信过臣妾吗?” “信过。”沈望奚道。 “朕信过那个说‘为王庭战死是父兄荣耀’的乌兰云,信过那个会骑马追在朕身后的草原少女。” 他看着她:“只是人心易变,而变了的人心,再经不起风雨。” 乌兰云泪流满面。 她喘了几口气,才道:“陛下,臣妾有一事相求。” “说。” “不要立新后。”乌兰云看着他,眼神恳切。 “至少,不要立沈清若为后。” 沈望奚沉默片刻,摇头:“朕不能应你。” 乌兰云眼神一黯。 沈望奚声音平静:“阿若在朕心里,早就是朕的妻子了。” “若是她愿意,朕会给她想要的一切。” “若她不想,朕也不勉强。” 乌兰云苦笑:“那陛下觉得,贵妃想当皇后吗?” 沈望奚很肯定:“她不想。” 他看着乌兰云:“皇后的名分太过拘束,她不喜欢。” “她像菟丝花一般柔弱,只需要汲取朕的养分,快乐生长就好。” “为她遮风挡雨,是朕的责任。” 乌兰云听着,眼泪无声滑落。 这就是他爱人的样子吗? 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将那个人护在羽翼下,连风雨都舍不得让她经历。 可她呢? 她曾经也是被他护着的人啊。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不得不自己去面对风雨,甚至成了制造风雨的人? 乌兰云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 “还有一事。”沈望奚开口,“朕先说声抱歉。” 乌兰云抬眼看他。 沈望奚道:“百年之后,朕会与阿若同葬。” “你的陵墓,朕单独迁出来了。” 乌兰云怔住。 半晌,她扯了扯嘴角:“臣妾若是反对,有用吗?” 沈望奚沉默。 答案,两人都清楚。 乌兰云点点头,不再提这事。 她撑着最后一口气,望着帐顶,轻声道:“陛下,若有下辈子,臣妾不要再爱上任何人了。” 沈望奚看着她,无言。 乌兰云继续道:“太累,也太苦了。” 沈望奚沉默良久,才开口:“乌兰云,朕会保证,只要逸年和阿妍不再做出格的事,朕会保他们平安富贵。” “朕给乌兰家的一切尊荣,永不收回。” 乌兰云眼泪又流下来。 她转过头,看着沈望奚:“陛下,臣妾最后问您一件事。” “问。” “您爱过我吗?”乌兰云声音很轻,却清晰。 沈望奚看着她,没有犹豫:“爱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很爱。” 乌兰云睁大眼睛。 沈望奚继续道:“只是那样的爱,和对阿若的热烈不一样。” “那时的爱,让朕觉得有家可依,有希望,有温暖。” “你是朕的妻子,是逸年和阿妍的母亲,是朕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乌兰云泪如雨下。 她哽咽道:“可是陛下,你对臣妾的爱,从来都不是炙热的。” 沈望奚沉默。 乌兰云说得对。 他对乌兰云的爱,是细水长流,是相濡以沫,是责任与温情。 而对沈清若的爱,是烈火燎原,是不顾一切,是疯狂与独占。 两者都是爱,却截然不同。 乌兰云喘了几口气,声音越来越弱:“陛下,臣妾累了。” 沈望奚伸手,握住她的手。 乌兰云的手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沈望奚握紧了些。 “睡吧。”他低声道。 乌兰云看着他,最后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依稀能看出年少时的影子。 “陛下……”她轻声说,“保重。” 说完,她闭上眼睛,睡了一会。 呼吸渐渐微弱,直至停止。 沈望奚握着她的手,很久没有松开。 殿内一片死寂。 苏嬷嬷跪倒在地,压抑着哭声。 沈望奚缓缓松开手,将乌兰云的手放回被子里。 他站起身,看着床上安详的面容。 这个女子,曾是他的发妻,是他两个孩子的母亲,是陪他从年少走到中年的人。 如今,她走了。 他们之间,有过恩爱,有过温情,也有过争吵,有过怨恨。 到最后,只剩一片平静。 沈望奚转身,走出内室。 吴添等在门外,见他出来,躬身:“陛下……” “传旨。”沈望奚声音平静。 “皇后乌兰云,大周建元五年夏,薨。” “按皇后礼制治丧,独入新后陵。” 吴添低头:“奴才遵旨。” 沈望奚不再多说,抬步离开。 走出椒房殿时,阳光正好。 他回头看了一眼。 殿门缓缓关上,将那三年的幽禁,一生的爱恨,都关在了里面。 第277章 掐死小阿若 乌兰云睡的那一小会,先是做了第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草原。 她骑着马,在风中奔驰。 身后,是年少时的沈望奚。 远处,逸年和阿妍在草地上玩耍,笑声清脆。 阳光很好,风很暖。 她笑得很开心。 最后她又做了第二个梦。 那是很多年前的王庭,沈清若和她母亲云婉住的那个偏僻小帐。 帐帘掀开,一个婢女抱着个襁褓走出来,满脸喜色:“生了!是个小公主!” 乌兰云站在原地,看着那婢女抱着襁褓从她身边经过。 襁褓里的婴儿很小,脸皱皱的,闭着眼,睡得正香。 乌兰云跟着那婢女走。 她看见云婉虚弱地躺在榻上,看着孩子,眼神温柔。 看见沈望奚站在帐外,听了禀报,只淡淡点头,转身离开。 看见那孩子一天天长大,从襁褓里的婴儿,变成蹒跚学步的小姑娘。 她三岁了。 又一日,小阿若穿着洗得发白的浅粉色小裙子,蹲在帐子外的沙地上玩石子。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玩得很专注,小嘴嘟着,小手笨拙地摆弄石子。 乌兰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她的阿妍三岁时,穿着最鲜艳的骑装,骑着专门为她打制的小马,在王庭里横冲直撞,所有人见了都笑着让开,夸:“小公主真神气”。 而这个孩子,只能蹲在沙地上,玩几颗破石子。 乌兰云走过去。 小阿若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看见是她,小身子明显抖了一下,慌忙站起来,小手背到身后,低着头:“王后……” 乌兰云没应,只是看着她。 小阿若等不到回应,更害怕了,头埋得更低。 乌兰云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小阿若僵住,不敢动。 乌兰云的手往下滑,落在她细嫩的脖子上。 手指收紧。 小阿若惊恐地睁大眼睛,小手抓住她的手腕,想挣扎,却挣不开。 “王……后……”她艰难地发出声音,眼泪涌出来。 乌兰云看着她痛苦的表情,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快意。 对,就是这样。 这个不该存在的孩子,这个碍眼的东西,这个将来会抢走她一切的人。 现在,就在她手里。 只要再用点力…… 小阿若的挣扎越来越弱,眼睛开始翻白,小脸憋得青紫。 她的手慢慢松开,无力地垂下。 乌兰云感觉到手里的小身子软了下去。 她松开手。 小阿若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乌兰云蹲下身,看着她。 那张小脸还保持着痛苦的表情,眼睛半睁着,空洞无神。 沈清若死了。 就这么简单。 乌兰云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 就在这时,小姑娘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直直盯着她,乌兰云吓了一跳,往后退。 小团子坐起来,脖子上一圈青紫的掐痕。 她开口,声音却是个成年女子的,娇软柔媚:“皇后娘娘,您捂死我了吗?” 乌兰云惊恐地瞪大眼睛。 小团子站起来,身形忽然拉长,变成沈清若的模样。 她穿着水碧色的束腰长裙,乌发如瀑,笑盈盈地看着乌兰云:“可惜呀,娘娘,阿若没死成呢。” 她往前走一步,乌兰云往后退一步。 “阿若不仅没死。”沈清若歪着头,笑容甜美,“还抢走了陛下,生下了小皇子,抢走了您的一切。” 乌兰云摇头:“不……不是……” “怎么不是?”沈清若凑近她,声音轻柔,“娘娘,您看,您如今在哪?阿若又在哪?” 乌兰云回头,看见自己站在破败的椒房殿里。 而沈清若站在富丽堂皇的漪兰殿中,被沈望奚搂在怀里,笑靥如花。 “不——!”她尖叫。 乌兰云在梦魇中,彻底绝了气息。 她到死都在恨,不得释怀。 第278章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哥哥重要还是我重要? 消息传到逍遥王府时,沈逸年正在书房。 管事匆匆进来,脸色发白:“王爷,宫里传来消息,皇后娘娘,薨了。” 沈逸年手中的笔掉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什么时辰的事?” “今早。”管事低声说,“陛下已经下旨,按皇后礼制治丧,葬入新后陵。” 沈逸年闭上眼。 他知道母后身体渐渐不好了。 这三年幽禁,他几次递消息进去,母后回信总是说安好,但他知道,那是安慰。 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阿妍呢?”他睁开眼。 “公主还在院里。”管事道,“尚未告知。” 沈逸年起身:“我去说。” …… 沈靖妍坐在轮椅上,在院子里看花。 她最近精神好些了,偶尔会让侍女推她出来转转。 见沈逸年过来,她抬头:“皇兄。” 沈逸年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他握住她的手:“阿妍,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靖妍看他脸色,笑容慢慢消失:“怎么了?” 沈逸年喉咙发紧:“母后,今早走了。” 沈靖妍愣住。 她眨了眨眼,像没听懂:“走了?去哪了?” 沈逸年握紧她的手:“薨了。” 沈靖妍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盯着沈逸年,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声先是低低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尖锐的大笑。 “哈哈哈……走了?母后走了?”她笑得前仰后合,眼泪却滚下来。 “三年,我三年没见她了。”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还没来得及问她,是哥哥重要还是我重要?” “也还没来再听她说,她爱我,她就走了?” 沈逸年想抱她,她却猛地推开。 “为什么!”沈靖妍尖叫,“为什么不让我见她!为什么!” 她双手用力拍打轮椅扶手,整个人都在颤抖。 沈逸年强行按住她的手:“阿妍!” 沈靖妍挣扎了几下,忽然停下来。 她看着沈逸年,眼神空洞:“皇兄,母后真的没了?” 沈逸年点头。 沈靖妍的眼泪无声滑落。 沈逸年将她搂进怀里。 沈靖妍哭得撕心裂肺:“我想她,皇兄,我想母后。” 沈逸年眼眶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母后抱着阿妍,轻声哼着草原的歌谣。 想起母后教阿妍骑马,阿妍摔倒了,母后一边心疼一边说:“草原的女儿不能哭。” 想起最后一次见母后,她隔着门说:“逸年,照顾好自己,照顾好阿妍。” 那时她的声音已经很弱了。 沈逸年抱紧妹妹,任由她哭。 过了许久,沈靖妍哭声渐弱,只剩抽噎。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皇兄,我能进宫吗?” 沈逸年点头:“能,我去安排。” …… 三日后,沈逸年和沈靖妍进宫祭拜。 沈逸年穿着亲王素服,推着沈靖妍的轮椅。 沈靖妍也穿着素白衣裙,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灵堂设在椒房殿,白幡垂挂,香烛缭绕。 殿内很安静,只有几个宫人在守灵。 正中摆着灵位,上书:大周孝德皇后,乌兰云之位。 沈靖妍看见那灵位,眼泪又涌出来。 沈逸年推着她上前。 两人在灵前跪下。 沈逸年点燃三炷香,递给沈靖妍一支。 沈靖妍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 沈逸年扶住她的手,帮她稳住。 两人举香拜了三拜,将香插入香炉。 沈靖妍看着灵位,轻声说:“母后,阿妍来了。” 她声音哽咽:“阿妍不孝,这么久才来看您。” 沈逸年沉默跪着,看着母后的灵位。 他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最后只是低声说:“母后,儿子会照顾好阿妍。” 沈靖妍哭出声。 她伸手想碰碰灵位,却够不到。 沈逸年扶着她,让她手指轻轻触到灵位的边缘。 沈靖妍摸着那冰冷的木头,眼泪直流。 两人在灵前跪了半个时辰。 沈逸年扶沈靖妍起来时,她的腿已经麻了。 他推着她往外走。 走到殿门口,沈靖妍忽然回头,看着灵位。 “母后。”她轻声说,“阿妍会好好的,您放心。” 沈逸年推着她离开。 沈靖妍忽然开口:“皇兄。” “嗯?” “我们还会来吗?” 沈逸年沉默片刻:“会,每年都来。” 沈靖妍点点头,不再说话。 沈逸年推着她往宫外走。 路过漪兰殿方向时,沈靖妍看了一眼。 她看见殿外空荡荡,不喜庆,但也不曾为母后缟素。 沈靖妍收回目光,垂下眼。 沈逸年察觉到她的视线,看了眼漪兰殿,也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出了宫。 第279章 沈靖妍,凭什么我不能争,不能抢? 漪兰殿内,念念穿着一身白色的小锦袍,站在沈清若面前,小脸皱成一团。 “母妃。”他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念念不喜欢白色,不好看。” 沈清若蹲下身,轻轻理了理他的衣襟:“这几日,我们都穿白色,好不好?” 念念歪头:“为什么呀?” 沈清若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柔声说:“因为宫里有一位很重要的人走了,以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几日,我们都穿白色,算是对她的尊重。” 念念似懂非懂:“谁呀?念念怎么不知道宫里有这样的人?” 沈清若摸摸他的头:“念念不需要知道,那些都过去了,是大人的事。” 她将念念搂进怀里,声音很轻:“五岁之前,我们念念先快乐长大就好。” 念念虽然不明白,但他能感觉到母妃情绪有些不同。 他伸出小手,搂住沈清若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念念听母妃的,母妃说穿白色,念念就穿白色。” 沈清若笑了笑,也亲了亲他的小脸:“念念真乖。” 乳母过来抱念念去睡午觉。 念念被抱走时,还朝沈清若挥挥小手:“母妃也要乖乖休息哦。” 沈清若笑着点头。 等念念被抱走,殿内安静下来。 沈清若走到窗边坐下,看着窗外。 雪团跳上窗台,蹭了蹭她的手。 小九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阿若,你是不是不开心?” 沈清若愣了愣,自嘲地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很明显。”小九说,“你刚才哄念念的时候,笑得有点勉强。” 沈清若沉默片刻,轻声道:“那个人死了,我本来是应该开心的。” “可现在我竟然很矫情,觉得有些惆怅。” 雪团“喵”了一声,蹭她的手:“这事人类正常的情绪,阿若不要困扰啦。” 沈清若笑了笑,没再说话。 …… 皇后出殡那日,宫中一片素白。 沈靖妍坐在轮椅上,由侍女推着跟在送葬队伍末尾。 她穿着一身孝服,眼睛红肿,死死盯着前方母后的灵柩。 队伍行至宫门时,她忽然对侍女低声道:“推我去漪兰殿。” 侍女一愣:“公主,王爷交代过……” “我说,去漪兰殿。”沈靖妍声音冰冷。 侍女不敢违抗,推着她悄悄脱离队伍,拐向漪兰殿方向。 …… 漪兰殿内,沈清若也穿着一身素白衣裙,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殿门忽然被推开。 沈靖妍被侍女推进来,停在殿中。 沈清若转过身,看见她,眉头微蹙。 沈靖妍上下打量她,目光落在她那一身素衣上,冷笑一声:“装模作样。” 沈清若没说话。 沈靖妍盯着她,声音尖锐:“我母后死了,你开心了吗?” “以后这宫里,就是你一人独大,恐怕再过不久,你就是父皇的皇后了。” 她扯了扯嘴角,满是讥讽:“用尽心机争抢来的一切,你很得意吧?” 沈清若静静看着她,开口:“沈靖妍,凭什么我不能争,不能抢?” 沈靖妍一愣。 沈清若往前走了一步,“你很恨我吧,没关系,我也很恨你。” “恨你生来就拥有的一切:父皇的宠爱,母后的庇护,尊贵的身份,所有人的仰望。” “所以,我都抢走了。” 沈靖妍瞳孔骤缩,手指紧紧抓住轮椅扶手。 “沈清若。”她声音发抖,“你就是个贱人!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 沈清若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沈靖妍心底发寒。 “觊觎?”沈清若歪了歪头,“我想要更好的东西,想要更高的地位,想要被人看见,我有错吗?” 她往前走,停在沈靖妍面前,低头看着她:“我要为了良心,一次次隐忍,懦弱,最后代替你去和亲,死在宫墙之下,才叫好人是吗?” 沈靖妍嘴唇颤抖。 沈清若俯身,凑近她耳边,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沈靖妍,我告诉你,我不要。” “我不要再过一次这样的人生。” 她直起身,眼神坚定:“我就是要去争,要去抢,拼命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一切。” 沈靖妍死死瞪着她,眼眶通红:“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报应?”沈清若笑了,“从前,我已经遭过报应了。” “这辈子,我只信自己。” 沈靖妍看着眼前这张脸,忽然想起小时候,沈清若躲在云婉身后,偷偷看她,眼神里全是羡慕。 那时候她只觉得这个妹妹上不得台面,从未正眼瞧过。 可就是这个她瞧不起的人,夺走了她的一切。 沈靖妍颤抖着伸出手,想抓沈清若。 沈清若往后退了一步。 沈靖妍抓了个空,手停在半空。 她声音嘶哑,“沈清若,你会遭报应的,你一定会……” 沈清若摇头:“我不怕,因为这次,我的命运,我要自己掌握。” “你母后死了,你废了,你皇兄也迟早会输。” 沈靖妍猛地抬头:“不准你说我皇兄!” 沈清若笑了:“我说的是事实。” 她转身,走回窗边:“沈靖妍,回去吧。今天是皇后出殡的日子,你不该在这里。” 沈靖妍死死盯着她的背影。 许久,她才对侍女说:“走。” 侍女推着她转身。 快到殿门口时,沈靖妍忽然回头。 “沈清若。”她轻声说,“我母后走的时候,痛苦吗?” 沈清若背影顿了顿。 她没回头,只淡淡道:“听说是睡着走的,很安详。” 沈靖妍眼泪又涌出来。 她低下头,任由侍女推她离开。 殿门关上。 沈清若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第280章 以后,他是陛下,她只是一个庶人 沈靖妍从漪兰殿出来,侍女推着她刚转过宫道拐角,就撞见了一行人。 沈望奚正朝这个方向走来,身后跟着吴添和两个内侍。 沈靖妍浑身一僵。 沈望奚也看见了她。 父女两人在宫道上相遇,相隔几步距离,谁都没说话。 沈靖妍高高在上的父皇,他还是那样俊美,那样清冷,眉眼间是她熟悉的淡漠。 可这淡漠,如今是对着她的。 沈靖妍嘴唇动了动,声音轻得像呓语:“父皇……” 沈望奚看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下的轮椅,扫过她苍白的脸,红肿的眼。 然后他开口,对沈靖妍身后的侍女道:“退下。” 侍女连忙躬身退到远处。 沈望奚走上前,握住了轮椅的扶手。 沈靖妍身子颤了颤。 沈望奚推着她,转向太极殿方向。 轮椅的轮子碾过石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沈靖妍背对着他,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推得很稳,力道均匀。 一路无话。 …… 太极殿内。 沈望奚推着沈靖妍进了殿,停在窗边。 他走到她面前,坐下。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沈靖妍低着头,手指紧紧抓着轮椅扶手。 沈望奚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去漪兰殿做什么?” 沈靖妍咬着唇,没回答。 沈望奚也不追问,只道:“以后别去了。” 沈靖妍猛地抬头:“为什么?父皇怕我伤害她?” 沈望奚摇头:“你现在伤不了她。” 他顿了顿:“朕是怕你去了,更难受。” 沈靖妍眼眶一红。 她看着沈望奚,声音发抖:“父皇,你为什么变了?” 沈望奚静静看着她。 沈靖妍眼泪掉下来:“为什么不爱阿妍了?不爱母后了?我们是你的妻子,你的亲女儿啊!” 沈望奚沉默片刻,才道:“朕先是自己,才是一个父亲。” “没有人可以用亲情,来绑架朕。” 沈靖妍怔住。 沈望奚继续道:“对于朕来说,朕生下你们,养你们长大,甚至你们还身为皇子、公主,得到了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已经是尽了父皇的责任。” “至于其他的,朕不想给,你们就没资格要。” 沈靖妍嘴唇颤抖:“可父皇对孩子的爱,不是应该的吗?” 沈望奚摇头:“爱不是义务。” 他顿了顿:“朕爱过你们,爱过你母后,爱过你,爱过逸年。” “但那份爱,不是永远不变的。” 沈靖妍眼泪簌簌落下:“所以,父皇现在不爱我们了,是吗?” 沈望奚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说:“朕现在有更想爱的人,更想护的人。” 沈靖妍哭出声:“是沈清若,还有她的孩子……” 沈望奚点头:“是。” 沈靖妍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 沈望奚看着她哭,没有安慰。 过了许久,沈靖妍才放下手,眼睛红肿:“父皇,阿妍到底做错了什么?就因为我害了沈清若?” 沈望奚摇头:“不只因为这个。” 他看着她:“阿妍,你从小到大,要什么有什么。朕宠你,纵你,把你宠得不知天高地厚,不知敬畏,不知感恩。” “你以为伤害别人不需要代价,以为仗着朕的宠爱可以横行无忌。” “这是朕的错,朕没教好你。” 沈靖妍摇头,还是下意识地为他辩驳:“不是,不是父皇的错。” “是朕的错。”沈望奚道,“所以现在,朕在纠正。” 沈靖妍看着他,忽然问:“那父皇,还会像以前那样对我吗?还会抱抱阿妍吗?” 沈望奚沉默。 沈靖妍期盼地看着他。 许久,沈望奚才开口:“不会了。” 沈靖妍眼神一黯。 沈望奚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阿妍,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朕对你的宠爱,你对朕的信任,都回不去了。” 沈靖妍哭得说不出话。 沈望奚转过身,看着她:“但你曾经是朕的女儿,只要你不再做错事,朕会允许你呆在逍遥王府,衣食无忧。” “这是朕现在,唯一能给你的。” 沈靖妍低下头,眼泪滴在手背上。 她明白了。 父皇对她,只剩责任了。 那些曾经的温情,被她亲手毁掉了。 沈靖妍忽然觉得很累。 她抬起头,看着沈望奚:“父皇,阿妍知道了。” 她声音很轻:“以后,阿妍会好好的,不会再惹父皇生气。” 沈望奚看着她,眼神复杂。 沈靖妍扯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父皇,能最后抱抱阿妍吗?就一次。” 沈望奚沉默。 沈靖妍期盼地看着他。 许久,沈望奚走上前,弯腰,轻轻抱了她一下。 很轻的一个拥抱,一触即分。 沈靖妍却满足地闭上眼睛。 “谢谢父皇。”她轻声道。 沈望奚直起身,唤吴添进来。 “送公主回府。”他道。 吴添躬身:“是。” 沈靖妍被推出去前,回头看了沈望奚一眼。 沈望奚站在殿中,身影挺拔,却透着疏离。 沈靖妍知道,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女儿的身份,和他这样说话了。 以后,他是陛下。 她只是,逍遥王府里一个被废的庶人。 第281章 他与她,最后一面 两年后。 建元七年的春天,朝堂风云骤起。 早朝,金銮殿上。 卫峥手持奏本出列,声音沉冷:“臣,弹劾逍遥王沈逸年,贪污赃款,数额巨大。证据在此,请陛下过目。” 奏本呈上,内侍转递御案。 沈望奚翻开,一页页看过去,脸色沉静。 殿内鸦雀无声。 沈逸年站在武官列首,神色平静,仿佛被弹劾的不是自己。 半晌,沈望奚合上奏本,抬眼看向沈逸年:“逍遥王,你有何话说?” 沈逸年出列,撩袍跪下:“证据确凿,儿臣认罪。” 满殿哗然。 沈望奚盯着他:“认罪?” “是。”沈逸年垂眸,“儿臣无话可说。” 沈望奚沉默片刻,开口:“逍遥王沈逸年,收受贿赂,有负朕望。即日起,幽禁王府,无旨不得出。” “儿臣领旨。”沈逸年叩首。 …… 退朝后,太极殿内。 沈望奚屏退左右,只留沈逸年一人。 父子相对,沉默许久。 沈望奚先开口:“为什么?” 沈逸年抬头看他。 沈望奚声音很低:“你是故意的。”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逸年笑了笑,没否认。 沈望奚继续道:“那批赃款,你虽然贪了,但在卫峥查到证据后,你就偷偷送去了江南赈灾,是也不是?” 沈逸年点头:“是。” 沈望奚蹙眉:“那为什么?” 沈逸年看着他,眼神平静:“因为儿臣太累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哑:“父皇,这两年,儿臣拼尽全力,在朝中争,在军中争,事事做到最好。” “可儿臣知道,您属意贵妃之子登上储君之位,儿臣也知道,争不过您。” 沈望奚没说话。 沈逸年苦笑:“可是什么都不做,走到现在这一步,对不起母妃的在天之灵,对不起阿妍,也对不起自己。” 他低下头:“儿臣甚至很害怕……” “害怕父皇您有朝一日,看儿臣的眼神里,只剩猜忌。” 沈望奚沉默。 沈逸年深吸一口气:“所以如此这般,皆大欢喜。” “阿妍最近,已经能站起来走上几步了。” “儿臣决定回去当个好哥哥,专心陪一陪她。” 沈望奚看着他,半晌才道:“禁足只是做给外人看的。” “你的食邑,你的自由,一样不少。” 沈逸年笑了:“谢父皇,您从来都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沈望奚挥手:“退下吧。” 沈逸年行礼,转身离开。 …… 出了太极殿,沈逸年没直接出宫。 他拐了个弯,去了漪兰殿。 没让人通传,他独自走到殿外小院,停在月亮门边。 院子里,沈清若正坐在秋千上,轻轻荡着。 她穿着浅青色的束腰长裙,头上戴着一个新鲜编就的花冠。 阳光透过树荫洒在她身上,裙摆随着秋千晃动,划出柔软的弧度。 她笑得很开心,眼睛弯弯的,嘴唇微扬,整个人灵动得像春日枝头初绽的花。 沈逸年站在远处看着。 一转眼,五年了。 她半点都没有变。 不,不是没变,而是变得更美了。 那种美没有随着岁月褪色,反而愈发温润,愈发清澈。 沈逸年忍不住问自己: 现在父皇后宫独她一人,她需要装单纯,一装装这样多年吗? 还有,她为何拒了皇后的尊位? 为何经年已过,她还温柔娇俏还如同少女? 秋千上的沈清若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过头来。 看见他,她愣了一下,随即从秋千上下来,理了理裙摆,朝他微微颔首。 姿态得体,却不亲近。 沈逸年走过去。 “逍遥王。”沈清若轻声唤道。 沈逸年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 皮肤白皙细腻,睫毛长长,眼睛清澈见底。 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温婉又疏离。 “贵妃娘娘。”他开口,声音有些干。 沈清若看着他:“王爷怎么来了?” 沈逸年道,“从前没跟念念说过几句话,以后不一定有机会了,想来看看他。” 沈清若还不知道前朝的事,她笑了笑,也没阻止:“念念在尚书房,还没下学。” 沈逸年点头:“那先不打扰娘娘了。” 他转身要走,却又停下。 回头看她。 沈清若还站在原地,阳光落在她身上,花冠上的花瓣微微颤动。 她歪了歪头,有些疑惑:“王爷还有事?” 沈逸年喉咙动了动。 他想问很多事。 想问她到底是真的这么单纯,还是在伪装? 想问她为什么不要后位? 想问她为何在他面前,表现出一副不计前嫌的温柔样子? 可最后,他只说:“娘娘保重。” 彼时的沈清若,不知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只是乖乖地点了头。 这也成了沈逸年,脑中挥之不去的画面。 他转身,大步离开。 走出漪兰殿,他脚步越来越快。 直到转过宫道,沈逸年才停下,背靠着冰冷的宫墙,深吸一口气。 他不愿意承认,是他偏见太多。 也不愿意承认,他刚才,竟然挪不开眼。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他心慌,干净得让他这些年积攒的恨意,突然变得可笑。 她刚刚荡秋千的那一幕,像是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姑娘。 可他知道,她经历过。 而且经历得,比谁都惨烈。 年幼孤苦,及笄丧母,代姐和亲,几经生死。 那她是怎么做到,还能这样笑的? 沈逸年想不明白。 第282章 是小太子呀!(大结局) 彼时,念念也五岁了。 深秋的午后,他下学回来,没像往常一样跑去抱雪团,也没急着找母妃。 他先走到沈望奚面前,端端正正行了个礼:“父皇。” 沈望奚放下手中的书,看着他。 念念穿着小锦袍,头戴玉冠,身姿挺拔。 五岁的孩子,脸上稚气未脱,眼神却已有了超越年龄的沉稳。 “今日太傅讲了什么?”沈望奚问。 “《尚书·尧典》。”念念声音清晰,“太傅说,为君者,当明德慎罚,知人安民。” 沈望奚点头:“懂了吗?” “懂了七八分。”念念老实说,“太傅说,剩下的要等儿臣再大些,经历些事,才能全懂。” 沈望奚唇角微扬:“太傅说得对。” 念念抬眼看他:“父皇,儿臣有个问题。” “问。” “太傅说,尧舜禅让,是因为他们觉得继承人比自己更贤明。”念念小脸认真,“那如果,继承人不如自己贤明呢?” 沈望奚看着他:“那就教到他贤明为止。” 念念想了想,点头。 沈清若从内室走出来,看见父子俩在说话,笑着走过来。 念念立刻转身,朝她行礼:“母妃。” 沈清若摸摸他的头:“今日累不累?” “不累。”念念说,“太傅讲得很清楚,儿臣都听懂了。” 沈清若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心里又是骄傲,又是酸楚。 她的念念,真的长大了。 沈望奚开口:“念念,过来。” 念念走到他面前。 沈望奚看着他,沉默片刻,道:“父皇决定,立你为太子。” 殿内安静了一瞬。 沈清若脑海中的小九,一闪一闪地,兴奋坏了。 小太子~~~ 呜呜。 以后就是小太子了呀。 念念愣了愣,抬头看沈望奚:“父皇,儿臣才五岁。” “五岁不小了。”沈望奚道,“朕五岁时,已经开始学治国之道、孙子兵法了。” 念念抿了抿唇,没说话。 沈清若握紧手,轻声问:“陛下,会不会太早了?” 沈望奚看向她:“不早,早些定下名分,对念念,对朝堂,都好。” 他顿了顿:“况且,念念担得起。” 念念听着,小手慢慢握成拳。 他抬头看沈望奚,眼神清澈:“父皇,儿臣若是做了太子,是不是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常陪母妃了?” 沈望奚摇头:“该陪还是要陪,只是你要学的东西会更多,时间会更紧。” 念念点点头,又问:“那儿臣还能和云瑞一起玩吗?” “能。”沈望奚道,“云瑞会是你的伴读,一直陪着你。” 念念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沈清若,走过去拉住她的手:“母妃别担心,念念会好好学,不让父皇和母妃失望。” 沈清若蹲下身,抱住他:“母妃知道,母妃只是舍不得你太累。” 念念拍拍她的背:“念念不累,念念想让父皇骄傲,想让母妃开心。” 沈清若感动坏了,她的宝宝好乖好乖的。 沈望奚走过来,将两人一起搂进怀里。 “放心。”他低声道,“朕会看着他,不会让他太辛苦。” 沈清若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念念被父母抱着,小脸贴在他们中间,闭上眼睛。 他其实有点怕。 怕自己做得不好,怕让父皇失望,怕让母妃担心。 但他是父皇和母妃的孩子。 他必须做好。 …… 转眼,经年已过。 建元二十年冬,帝崩。 太子沈瑾安,年十八,即位,改年号为熙和。 尊生母昭宸贵妃为太后,迁居慈宁宫。 史载:帝沈望奚,平四方,定九州,是千古明君。 熙和元年春。 太后沈清若,广纳权贵少公子入慈宁宫偏殿。 终日诗词歌赋,风花雪月,寻欢作乐。 天下读书人唾弃者甚众,然帝尊母至孝,无人敢言。 …… 熙和元年,冬。 梅林的花开得格外好。 沈清若躺在亭中的软榻上,正把玩着一枝红梅。 严嬷嬷三年前就走了,如今跟在她身边的是熙和元年新进宫的小宫女,叫春杏,才十五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春杏小心地添了炭火,偷眼瞧了瞧榻上的太后。 太后很年轻。 三十几岁的人,看起来却还是二十几岁的模样,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只是眼神总是淡淡的,像蒙着一层雾。 “太后。”春杏小声开口,“偏殿的柳公子新谱了曲,想请您去听。” 沈清若没应。 她看着手里的梅花,看了很久,才轻声道:“春杏,你觉得梅花好看吗?” 春杏忙道:“好看,红艳艳的,衬着雪,最好看了。” 沈清若笑了笑:“我曾以为,我独爱梅花,是因只见梅花。” “可如今见过满园俏色,却依旧不及他。” 春杏不懂他是谁,不敢接话。 沈清若闭上眼睛。 她想他了。 想那个清冷如月的男人,想他握着她手教她写字的样子,想他笨拙地给念念洗澡的样子,想他临去前紧紧握着她的手,满眼不舍的样子。 可他没有等她。 他把她一个人留在这空旷的宫殿里,留在这看似繁华实则寂寥的人世间。 初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 细小的雪花飘进亭子里,落在她的睫毛上,脸颊上。 沈清若睁开眼,看着纷飞的雪。 许久,她开口,声音平静:“春杏。” “奴婢在。” “去传旨,慈宁宫偏殿的那些公子们,赏黄金百两,都叫他们回去吧。” 春杏一愣:“太后……” “去吧。”沈清若摆摆手。 春杏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雪越下越大。 沈清若望着雪,握着梅花,渐渐有了睡意。 梦里,她心里那个小小的阿若,偷偷跑了出来,再次站在了大漠王庭的草地上。 格桑花开得迎风招展。 小阿若站在远处,看着父王牵着姐姐的手,往前走。 她失落地低下了头。 忽然,阳光被挡住。 她抬起头,看见她仰慕的月亮垂眸,牵起了她小小的手。 …… 熙和元年冬,昭宸太后,郁结于心,崩。 同先帝合葬。 史书落笔,帝与贵妃,情深一生。 【正文大结局】 第283章 跳下宫墙? 【前世番外】 建元十年冬,深夜。 沈望奚在太极殿内室的龙床上醒来。 他习惯性地伸手往身侧一揽,却揽了个空。 心里一紧,他立刻睁开眼,坐起身。 帐内昏暗,身侧躺着一个人,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上。 不是阿若。 沈望奚眉头紧锁,伸手将那人的肩膀扳过来。 乌兰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看见他,脸上露出温柔的笑:“陛下醒了?可是要喝水?” 沈望奚盯着她,瞳孔骤缩。 乌兰云? 她不是被禁足在椒房殿吗? 而且,从他有了阿若之后,他就再没碰过她,更别说同榻而眠。 沈望奚猛地掀开被子下床。 乌兰云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坐起身:“陛下?” 沈望奚没理她,抓起一旁搭着的玄色常服往身上披,手指有些发抖。 阿若…… 阿若要是知道他跟乌兰云同床,也会生气的。 他得去跟她解释。 立刻。 “陛下?”乌兰云掀开帐幔,看着他在昏暗里穿衣,声音带着困惑,“您这是要去哪儿?这才刚过三更……” 沈望奚系好衣带,转头看她,声音冰冷:“谁准你上朕的床的?” 乌兰云愣住,脸色白了白:“陛下,是您昨夜批折子累了,臣妾伺候您歇下……” “闭嘴。”沈望奚打断她,转身往外走。 “陛下!”乌兰云赤着脚下床,想拉他。 沈望奚甩开她的手,大步走出内室。 外间守夜的吴添听见动静,连忙掌灯迎上来:“陛下?” “摆驾漪兰殿。”沈望奚脚步不停,声音急促。 吴添一愣,手里的宫灯晃了晃。 他小心地抬头,看着沈望奚:“陛下,这宫中没有漪兰殿呀。” 沈望奚脚步顿住。 他回头,盯着吴添:“你说什么?” 吴添被他看得心头发毛,跪下来:“陛下恕罪……” “奴才确实没听过漪兰殿,这宫里只有、只有废弃多年的清漪殿……” 沈望奚盯着他,一字一句:“那贵妃呢?昭宸贵妃,沈清若,她在哪儿?” 吴添茫然地抬头:“陛下,后宫只有皇后娘娘,哪里来的贵妃?” “陛下登基至今,未曾册封过贵妃……” 沈望奚身子晃了晃。 他扶住一旁的门框,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么。 吴添伏在地上,不敢说话。 沈望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猩红。 “那沈清若呢?”他声音嘶哑,“清若公主呢?” 吴添抖了抖,小心翼翼道:“陛下,清若公主,早在十年前就亡故了,您忘了吗?” 亡故。 沈望奚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吴添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起来:“你说谁亡故?!你敢诅咒她,朕杀了你!” 吴添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道:“就是清若公主,十一年前和亲大梁,十年前冬天,从宫墙上跳下来,没了……” 沈望奚手一松,吴添跌坐在地。 他自己也往后退了两步,背脊撞在冰冷的殿柱上。 没了? 跳下宫墙? 和亲大梁? 不对……不对! 阿若明明被他接回来了!明明在他身边!明明给他生了念念! 明明他们在一起十年了! 沈望奚呼吸急促,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压住,喘不过气。 他抬起头,环顾四周。 太极殿还是那个太极殿。 可又好像,哪里都不一样了。 帐幔的颜色,摆设的位置,空气里的熏香…… 都不是阿若喜欢的。 沈望奚推开上前想扶他的宫人,踉踉跄跄地往外走。 “陛下!陛下您要去哪儿?!”吴添爬起来追。 “清漪殿……”沈望奚喃喃道,“去清漪殿……” 他得去看看。 万一是他们弄错了呢? 万一阿若就在那里,只是生气了,躲着他呢? 雪夜刺骨。 沈望奚只穿着单薄的常服,连大氅都没披,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宫道上。 吴添抱着大氅追在后面,声音带着哭腔:“陛下!陛下您穿上衣服!天冷——” 沈望奚听不见。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阿若。 找到她,抱紧她,告诉她他错了,他不该跟乌兰云同床,哪怕是在梦里。 对,这一定是个梦,是个噩梦。 清漪殿在皇宫偏僻的角落。 殿门紧闭,门前积雪深厚,连个脚印都没有。 沈望奚推开殿门。 殿内一片漆黑,蛛网结梁,灰尘扑面。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冷冰冰的殿室。 没有暖炉,没有熏香,没有她喜欢的软榻和屏风。 没有她。 什么都没有。 沈望奚慢慢走进去,手指拂过积满灰尘的桌案。 这里,阿若曾经也住过。 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这种地方。 只是后来,他眼中有她,这里变得温暖奢华起来。 可现在,清漪殿连住过人的痕迹都没。 她死在了他登基之前。 沈望奚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 “陛下!”吴添冲进来,将大氅披在他身上,“陛下保重龙体啊!” 沈望奚直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迹。 他转过身,看着吴添,声音很轻:“她走的时候,痛苦吗?” 吴添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谁。 他低下头:“奴才听说,清若公主跳下去的时候,很决绝,应该很快,不痛苦。” 沈望奚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不痛苦? 怎么可能不痛苦。 他的阿若,那么怕疼,那么娇气,手指划破一点都要他哄半天。 从那么高的宫墙上跳下去…… 她该有多疼。 多绝望。 沈望奚睁开眼,眼神空洞。 “回太极殿。”他哑声道。 “陛下……” “回去。” 沈望奚转身,一步步走出清漪殿。 雪还在下。 落在他肩上,发上,冰冷刺骨。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若刚被他接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雪天。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站在宫墙上,仰头看着他,眼睛红红的,晕倒了。 那时候他就心软了,接住她,抱了她。 可现在…… 他把她弄丢了。 永远地,弄丢了。 第284章 沈氏清若,建元初年冬,卒 是夜,沈望奚坐在太极殿的龙椅上,对着满案堆积的奏折,一动不动。 吴添跪在一旁,战战兢兢。 许久,沈望奚开口,声音沙哑:“去把所有关于清若公主的记载,都拿来。” 吴添一愣,抬头看他:“陛下……” “去。”沈望奚只说了一个字。 吴添不敢多问,连忙退下。 约莫半个时辰后,几个内侍捧着卷宗和册簿进来,轻轻放在御案上。 沈望奚挥退所有人。 殿内只剩他一人,和那些冰冷的记载。 他先拿起玉牒。 翻开,第一页是他的名字:沈望奚,旁注:大周开国皇帝。 下面一行,是乌兰云的名字。 再往下,嫡长子沈逸年,嫡长女沈靖妍。 他的目光继续往下移。 在偏一些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名字。 沈清若。 墨色已有些淡了,应该是她死后才加上的。 沈望奚想起念念出生那年,他亲自抱着刚满月的儿子,在玉牒上写下沈瑾安三个字。 阿若靠在他怀里,笑得眉眼弯弯,小声说:“陛下写字真好看。” 那时的玉牒上,阿若的名字紧挨着他的,下面就是念念。 可现在…… 沈望奚闭了闭眼,放下玉牒,拿起一旁的史书。 他快速翻找,终于在某一卷的末尾,找到了关于她的记载。 只有一行字:“沈氏清若,帝庶出,生母为婢。建元初年冬,卒。” 生母为婢。 庶出。 还有卒?沈望奚的手指抚过那个字。 他的阿若。 连身后记载,都是极尽侮辱的卒字。 沈望奚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将史书合上,重重摔在御案上。 “不对……”他喃喃道,“不对!” 他的阿若,明明是大周最尊贵的昭宸贵妃,是他唯一的妻子,是念念的母妃。 她明明被他接回来了,明明在他身边待了十年,明明给他生了孩子,明明他们那么相爱。 怎么会变成这样? 怎么会死在十年前? …… 沈望奚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步。 他想不通。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梦吗? 可殿外的寒风那么刺骨,这一切都那么真实。 不是梦。 那他记忆里的那些年,又是什么? 沈望奚停下脚步,看向窗外。 天快亮了。 雪停了,天地间一片惨白。 他忽然想起,阿若最喜欢雪。 每年初雪,她都要拉着他去梅林,捧一把雪玩,小手冻得通红,还笑着地说不冷。 可在这个世界里,她死在了冬天。 死在冰冷的宫墙下。 沈望奚走回御案前,重新坐下。 他盯着史书,抬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起初是压抑的呜咽,然后变成低吼,最后是撕心裂肺的痛哭。 他从未这样哭过。 哪怕是年少时兄长战死,哪怕是当年以为阿若难产将逝,他都咬牙忍着,维持着帝王的体面。 可现在,他忍不了了。 他的阿若没了。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了。 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多可笑。 多荒唐。 “阿若……”他哽咽着,一遍遍唤她的名字,“阿若……对不起……对不起……” 殿外,吴添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老泪纵横。 他伺候陛下这么多年,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失态。 那个清若公主,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庶公主啊。 竟让陛下如此…… 天亮了。 沈望奚抬起头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吴添。” 吴添连忙进来:“陛下。” “传旨。”沈望奚说,“追封清若公主为昭宸公主,以公主最高礼制,迁入皇陵,葬入朕身侧。” 吴添愣住:“陛下,这不合规矩,庶出公主怎能……” “朕说,传旨。”沈望奚看向他,眼神冰冷。 吴添浑身一颤,连忙跪下:“奴才遵旨!” “还有。”沈望奚继续道,“清漪殿按公主规格重新布置,每日打扫,保持洁净。” “是。” “退下吧。” 吴添躬身退下。 雪风吹进来,冰冷刺骨。 沈望奚希望,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一场漫长而残忍的梦。 第285章 如果跳下宫墙的是沈靖妍,该多好 次日早朝。 沈望奚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文武百官,整个人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冷。 大臣们觉得不对劲,却不敢多言,按部就班地奏事。 西北军务,江南水患,春耕筹备…… 沈望奚听着,却一个字也没进心里。 突然,一个张扬的声音响起。 “父皇,儿臣有本奏。” 沈靖妍从队列中出列,一身朝服,长发高束,眉眼间满是傲然。 她今年二十七岁,正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沈望奚看着她,眼神晦暗。 这是阿若曾经最羡慕,也最讨厌的人。 羡慕她生来尊贵,得尽宠爱。 讨厌她跋扈狠毒,害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而现在,在这个世界里,她活得这样好。 是大周最受宠的皇太女,是朝堂上能参政议政的女将军,是万人仰望的存在。 可阿若…… 却已经长埋地底十年。 史官对她的记载,只有寥寥一句。 沈望奚胸口一阵闷痛。 “说。”他开口,声音沙哑。 沈靖妍扬起下巴:“儿臣以为,西北军务虽重,但江南水患更是当务之急。” “今年春汛早至,若不加紧疏浚堤坝,恐酿成大灾。” 她侃侃而谈,言辞犀利。 朝臣们听着,有人点头赞许,有人皱眉不满。 但无人敢直接反驳。 因为她是陛下钦定的继承人,也是陛下唯二的血脉之一。 沈望奚看着她指点江山的模样,想起那个世界的沈靖妍。 那个得了报应的,被挑断手脚筋的沈靖妍。 那个世界里,是阿若赢了。 可这个世界里…… 沈望奚闭上眼。 他不得不承认,他好恨啊。 恨沈靖妍此刻的幸福,恨她站在这里张扬的模样,恨她夺走了本该属于阿若的一切。 他甚至恶毒地想:如果跳下宫墙的是沈靖妍,该多好。 “父皇?”沈靖妍说完,见沈望奚久久不语,出声提醒。 她莫名有些惧怕,今日的父皇。 沈望奚开口:“准,着工部即刻督办,户部协拨银两。” 沈靖妍松了一口气,认为那是她的错觉。 父皇还是一如既往地纵容她。 她拱手笑道:“父皇圣明!” 沈望奚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 …… 几日后,史官被传唤至太极殿。 殿内光线晦暗,沈望奚坐在御案后,一身玄色常服,脸上没什么表情。 史官是个五十余岁的老者,姓陈,须发已有些花白。 他躬身立在下方,心中忐忑。 沈望奚将手中那卷史书翻开,抬眼看陈史官。 “清若公主的记载,是你写的?” 陈史官忙道:“回陛下,是微臣所撰。” 沈望奚盯着那“卒”字,看了许久,才开口:“为何用卒字?” 陈史官愣了愣,小心回道:“陛下,清若公主的玉牒记名,是后来才写上的。” “她死时,身份仍是前朝后妃,于礼制而言,用卒字都已算逾矩。” “前朝后妃?”沈望奚重复这四个字,声音很低。 陈史官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继续解释:“是,公主当年和亲大梁,名义上确是梁帝妃嫔。” 沈望奚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陈史官后背发凉。 “她不是梁帝的后妃。”沈望奚慢慢站起身,走下御阶,停在陈史官面前,“她是朕的女人。” 陛下爱公主?这不是乱伦吗? 陈史官错愕抬头,对上沈望奚猩红的眼睛。 “她是朕捧在手心里的人,是朕想立为皇后的人。” 沈望奚一字一句,声音嘶哑:“可你用一个卒字,就把她打发了?” 陈史官腿一软,跪倒在地:“陛下息怒!微臣只是依制记载,绝无轻慢之意。” 沈望奚弯腰,抓起那卷史书,狠狠摔在陈史官面前。 书页散开,那行字刺眼地摊在地上。 “依制?”沈望奚盯着他,“你的制,就是让她死了十年,还要受这种侮辱?” 陈史官浑身发抖,伏地不敢言。 沈望奚胸口起伏,心脏一阵绞痛过一阵,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不是梁帝的后妃。 那是他的阿若,是他想要呵护一生的姑娘。 可现在,史书上只有婢生子,卒,这样冰冷冷的字,概括她的一生。 连个像样的身后名都没有。 沈望奚抬手,擦了擦眼角。 指尖湿凉。 他竟又哭了。 陈史官偷偷抬眼,看见帝王脸上的泪痕,吓得魂飞魄散。 “陛、陛下……” 沈望奚直起身,不再看他。 “吴添。” 吴添慌忙从殿外进来:“奴才在。” “陈史官藐视皇室,撰史不实。”沈望奚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拖出去,斩了。” “九族同罪,一个不留。” 陈史官猛地抬头,脸色惨白:“陛下!陛下饶命!微臣冤枉——!” 沈望奚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 “拖走。” 禁军上前,堵住陈史官的嘴,将人拖了出去。 殿内恢复死寂。 吴添跪在地上,头埋得很低,肩膀微微发抖。 沈望奚看着御案上堆积的奏折,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可笑。 他坐拥江山,万民跪拜,却连心爱之人的身后名都护不住。 沈望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杀意。 陈史官的九族,只是开始。 第286章 当年和亲,本该去的是沈靖妍 半月后,皇太女沈靖妍被禁军从府中带走,押入天牢。 罪名是结党营私,窥探军机。 朝堂震动。 乌兰云得知消息,不顾宫人阻拦,闯进太极殿。 她跪在御案前,泪流满面:“陛下!阿妍是您的亲生女儿,她不可能做那些事!定是有人陷害!” 沈望奚正在批折子,闻言笔尖未停。 “证据确凿。”他淡淡道。 “那也一定是伪造的!”乌兰云膝行上前,抓住他的衣摆。 “陛下,您想想,阿妍这些年为朝廷立下多少功劳?她怎会……” “功劳?”沈望奚放下笔,垂眸看她,“她的功劳,是用什么换的?” 乌兰云一愣。 沈望奚缓缓道:“是用阿若的命换的。” 乌兰云脸色骤变。 “当年和亲,本该去的是沈靖妍。”沈望奚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 “可她不愿去,便推了阿若去送死。” “阿若死了,她活着,立功,受赏,做她的皇太女。” 沈望奚俯身,盯着乌兰云的眼睛:“你觉得,这公平吗?” 乌兰云嘴唇颤抖:“可、可那是两国议和的需要,阿妍她也是……” “需要?”沈望奚打断她,“那如今朕也需要有人为阿若偿命。” 他直起身,不再看她。 “皇后乌兰云,干涉朝政,妄图为罪女求情。”沈望奚开口,“同罪,押入天牢。” 乌兰云睁大眼睛,难以置信:“陛下?!您疯了?!我是您的皇后!是阿妍和逸年的母亲!” 沈望奚挥手。 禁军上前,将乌兰云架起。 她挣扎着,哭喊着:“陛下,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嫁你三十年,为你生儿育女,陪你打下江山——!” 沈望奚背对着她,一动不动。 殿门开了又关,哭喊声渐远。 …… 三日后,沈逸年从江湖赶回京城。 他直奔天牢,却在大牢门口被禁军拦下。 “逍遥王,陛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逸年攥紧拳:“我要见父皇。” “陛下不见您。” 沈逸年盯着那森冷的牢门,忽然拔出腰间佩剑。 禁军瞬间将他围住。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逸年。” 沈逸年回头。 沈望奚站在不远处,一身玄衣,面色平静。 沈逸年扔下剑,跪倒在地:“父皇!母后和阿妍究竟犯了何罪?求您开恩,让儿臣见她们一面!” 沈望奚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 “你还记得吗?沈清若死了。” 沈逸年一愣。 沈望奚继续道:“十年前,从宫墙上跳下去,死了。” 沈逸年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儿臣知道。” “那你可知,她为何跳下去?” 沈逸年沉默。 沈望奚笑了:“因为没人去救她。” “你的好妹妹沈靖妍,当年为了抢头功,直奔金銮殿,把她丢在冷宫里,让卫峥有机会挟持她,她才死的。” 沈逸年抬起头,眼眶发红:“阿妍顾全大局,作为先锋直奔金銮殿,也无甚大错。”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父皇,您如今这般,到底是为何?” 沈望奚看着他,眼神冰冷。 “过去的事?”他轻声道,“可朕刚刚才知道啊。” “才知道,朕的阿若,死得那么惨。” 他弯腰,靠近沈逸年,声音压得很低:“你知道她跳下去的时候,有多疼吗?” 沈逸年浑身一颤。 沈望奚直起身,挥手。 “逍遥王沈逸年,擅闯天牢,意图劫囚。”他淡淡道,“一并拿下。” 第287章 千古暴君 七日后,天牢最深处。 沈靖妍蜷在角落,嘴唇干裂,脸色灰败。 乌兰云靠坐在墙边,眼神空洞。 沈逸年被关在隔壁牢房,双手抓着铁栏,一遍遍喊:“母后!阿妍!” 无人回应。 狱卒每日只送一次水,一次饭。 第七日,连水饭都断了。 沈靖妍先熬不住,她爬到牢门边,手指抠着门缝,声音嘶哑:“水……给我水……” 乌兰云睁开眼,看着她,眼泪滑下来。 “阿妍……”她爬过去,抱住女儿,“再忍忍,你父皇,会来救我们的……” 沈靖妍摇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污垢:“他不会来了,他要我们死。” 沈逸年在隔壁听着,一拳砸在墙上。 “父皇!您听见了吗?!我们是您的妻子,您的儿女——!” 回应他的,只有牢狱深处的死寂。 又过了一日。 沈靖妍开始有些撑不住了。 第三日,沈靖妍没了声息。 乌兰云抱着女儿渐渐冰冷的身体,呆坐了整整一夜。 第四日,乌兰云也开始脱水。 她躺在干草上,望着牢顶,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沈望奚掀开她盖头的那晚。 他说:“阿云,以后你就是我的妻子。” 第五日,沈逸年不再喊叫。 他靠着墙,看着隔壁牢房里母后和妹妹的尸体,眼神麻木。 第六日,狱卒送来一点水。 沈逸年没接。 他看着那碗水,忽然笑了。 “父皇。”他轻声说,“您真狠。” 第七日,沈逸年闭上眼睛,再没睁开。 …… 太极殿。 吴添跪在殿外,颤声禀报:“陛下,天牢那边传来消息,皇后、皇太女、逍遥王,已……已薨了。” 殿内一片死寂。 许久,沈望奚的声音传来。 “知道了。” 吴添不敢起身,继续跪着。 又过了一会,沈望奚走出来。 他换了身干净的白衣,墨发用玉簪束起,脸上没什么表情。 “备车。”他说。 吴添愣住:“陛下要去哪儿?” “皇陵。” …… 皇陵深处,沈望奚独自走进去。 他怀里抱着一个白玉坛,坛中装着沈清若的骨灰。 这是他命人从原本的坟冢中迁出的。 陵寝内已按他的旨意布置好。 正中央放着一具棺椁。 “阿若,对不起。”他低声说,“朕来陪你了。” 他翻身躺进自己的棺椁里,把她的骨灰抱在怀里。 “你别怕。”他轻声道,“这次朕不会让你一个人。” 陵寝外传来喧哗声,是闻讯赶来的大臣和禁军。 他们拍打着石门,哭喊着:“陛下!陛下不可——!” 沈望奚闭上眼睛,喧哗声渐渐远了。 他想起很多很多。 初见她灵动的双眼,她的柔弱,她诉控他不配当她的父王。 到后来,他一步步沦陷,深爱于她。 “阿若,奈何桥上,你一定要走慢一点,等等朕。” “下辈子,朕一定会先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你。” …… 建元十年冬,帝崩。 同年,天下大乱,民不聊生。 史载:沈望奚,杀妻杀子杀女,不顾伦常,是千古暴君。 第288章 楼兰月 楼兰的夜,风里裹着沙。 萧煜登上郡守府最高的望楼时,三更刚过。 他披着件青色旧氅,几缕灰白的发丝散在鬓边。 城郭远处是戈壁,再远是黑沉沉的天。 月亮悬得很高,清冷冷的。 他扶着粗糙的木栏,看了很久。 “将军。”身后传来声音,很轻。 萧煜没回头。 巫辰走上望楼,手里拎着一小坛酒。 他穿着楼兰本地人的粗布长衫,头发束在脑后,那张清秀的脸褪去了少年气,多了些风沙磨出的硬朗。 “睡不着?”巫辰走到他身侧,将酒坛放在栏杆上。 萧煜嗯了一声。 巫辰拔开塞子,酒气散出来,是楼兰本地的烈酒。 他仰头灌了一口,递给萧煜。 萧煜接过,也喝了一口。 酒很辣,从喉咙烧到胃里。 “京城有信来。”巫辰说。 萧煜握着酒坛的手紧了紧。 巫辰从怀里掏出一封薄信,递给他:“下午到的,驿使说是逍遥王府的人送来的。” 萧煜放下酒坛,接过信。 上面写着:“萧煜亲启”。 是沈靖妍的字。 他拆开信,就着月光看。 信不长。 沈靖妍写得很简单,只说了一件事。 昭宸太后,于熙和元年冬,薨了,与先帝合葬。 萧煜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风刮过来,信纸在他手里簌簌地响。 “她……”萧煜开口,声音有些哑,“多少岁?” 巫辰想了想:“三十五。” 萧煜点点头。 三十五。 他第一次见她时,她十六岁,轻灵精致。 那时他还是镇国公世子,他远远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后来再见,她已是贵妃,穿着水碧色的束腰长裙,靠在沈望奚怀里,笑得很软。 他不敢多看。 再后来,他被流放到这里,一待就是十几年。 十几年,够一个婴孩长成少年,够青丝染上霜白。 也够一个人,在心里扎根,拔不掉,忘不了。 萧煜将信折好,塞回怀里。 他重新拿起酒坛,喝了一大口。 酒太烈,呛得他咳嗽起来。 咳得很凶,肩膀颤着,肺腑像被刀子刮。 巫辰伸手扶住他。 萧煜摆摆手,自己撑着栏杆站稳。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咳出的血。 暗红色的,沾在指缝间。 “你这身子,少喝点。”巫辰说。 萧煜笑了笑,用袖子擦掉血。 “巫辰。”他忽然说,“你说人这辈子,最可笑的是什么?” 巫辰看着他。 萧煜仰头看月亮:“是求不得,放不下,还不敢说。” 巫辰沉默片刻,道:“你至少见过她,记得她笑的样子。” 萧煜转头看他。 巫辰也看着月亮,声音很淡:“我孤零零一个人,连亲人长什么样,都快记不清了。” “甚至,他们也算不上是家人,只是有血缘罢了。” 两人都没再说话。 风一阵阵吹过,远处有驼铃响,很轻,很快又被风声吞没。 萧煜又喝了一口酒。 “将军。”巫辰忽然说,“你想回去吗?” 萧煜愣了愣。 “回京城。”巫辰补充道,“现在沈望奚死了,沈瑾安即位,你若是想回去,未必没有机会。” 萧煜摇头。 “不回了。”他说,“回去了,又能怎样?” 去看她的陵墓吗? 还是去看那座没有她的皇城? 回去了,也只是更清楚地知道,她真的不在了。 “楼兰挺好。”萧煜说,“天高地阔,大家只知道郡守,没人认识我,也没人记得我是谁。” 巫辰笑了笑:“也是。” 他接过酒坛,也喝了一口。 两人并肩站着,看着远处的月亮。 过了很久,巫辰忽然说:“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我没去找沈靖妍,现在会在哪儿。” 萧煜看他:“后悔?” 巫辰摇头:“不后悔,路是自己选的,选了就不后悔。” 他顿了顿:“只是偶尔会想,如果走另一条路,会是什么样。” 萧煜没说话。 巫辰又道:“不过现在这样,也不错。跟着你,有酒喝,有仗打,不用整天算计人,也不用被人算计。” 萧煜笑了:“你这算夸我?” “算。”巫辰很认真。 萧煜拍拍他的肩。 两人又沉默下来。 月亮渐渐西斜,天边泛起灰白。 萧煜咳了几声,这次没咳出血,但胸口闷得厉害。 “下去吧。”巫辰说,“天快亮了。” 萧煜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望楼。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萧煜忽然停住。 “巫辰。” “嗯?” “谢谢你。”萧煜说。 巫辰愣了下,随即笑了:“谢什么?” “谢谢你这些年,陪着我。”萧煜说,“我知道,你本可以走的。” 巫辰摇摇头:“走哪儿去?天下之大,哪儿不是待着,在这儿,至少还有个说话的人。” 萧煜看着他,忽然觉得,时间真是奇怪的东西。 当年那个冷血屠族的少年,如今竟成了他在楼兰最信任的人。 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如今也成了边关守将,鬓发斑白。 “回去吧。”萧煜说,“今天还有军务要处理。” “嗯。” 两人走回郡守府。 萧煜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望楼。 月亮已经看不见了。 …… 三年后,楼兰郡守府。 萧煜病得很重。 军医来看过,摇头,说这是多年积劳,加上旧伤复发,药石罔效。 巫辰守在床边,眼睛红着。 萧煜靠在枕上,脸色灰白,但神情很平静。 “别这副样子。”他说,“人总要死的。” 巫辰咬牙:“你再撑撑,我已经派人去请最好的大夫……” “不用了。”萧煜打断他,“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 又是黄昏。 楼兰的黄昏总是很长,天边一片昏黄。 “巫辰。”萧煜轻声说,“我死后,把我葬在那片胡杨林里。” 巫辰点头:“好。” “别立碑。”萧煜又说,“就挖个坑,埋了就行。” 巫辰看着他。 萧煜笑了笑:“我这一生,没什么可纪念的,不如就化作尘土,随风散了。” 巫辰喉咙发紧:“你会被人记住的。” 萧煜摇头:“不必。” 他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睁开。 “还有一件事。”他说,“我屋里那个木盒子,你帮我烧了。” 巫辰知道那个盒子。 乌木的,很旧,萧煜从不让人碰。 “里面是什么?”巫辰问。 萧煜沉默片刻,才道:“她的一缕头发。” 巫辰怔住。 “很多年前,秋猎的时候,她骑马,头发无意被树枝蹭到,掉了一缕在草丛里。”萧煜声音很轻,“我偷偷捡了,一直留着。” 他笑了笑:“很傻,是不是?” 巫辰摇头。 萧煜又咳起来,这次咳了很久,咳出一大口血。 巫辰扶住他,用帕子擦他嘴角的血。 “萧煜……” 萧煜摆摆手,躺回去。 他望着帐顶,眼神渐渐涣散。 “巫辰。”他最后说,“好好活着。” “楼兰,交给你了。” “下辈子,有幸的话,让我当你哥哥吧。” 萧煜呼吸渐渐微弱,闭上眼睛。 他看见十六岁的沈清若,回头对他笑。 笑得那么干净,那么软。 他也笑了。 …… 从此,楼兰再无萧将军。 只有巫郡守,守着这片土地,守着一个人的遗愿,一年又一年。 第289章 王府殇 沈靖妍死的那天,是个阴天。 她靠在逍遥王府厢房的榻上,身上盖着厚毯子,手脚不太使得上力,软软地垂着。 新来的年轻小侍女叫秋月,沈靖妍待她温柔,她也忠心。 她端了药进来,轻声说:“公主,该喝药了。” 沈靖妍没应。 她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看了很久,才开口:“沈清若,真死了?” 秋月手一抖,药碗险些拿不稳。 “公主……”她小声说,“太后娘娘是前日薨的,已经与先帝合葬了。” 沈靖妍扯了扯嘴角。 “死了。”她重复道,“真死了。” 秋月不敢接话。 沈靖妍又看了一会儿窗外,忽然说:“秋月,你去把我柜子最底下那个盒子拿来。” 秋月愣了下:“公主,您要先喝药……” “拿来。”沈靖妍声音很轻,却不容拒绝。 秋月只好放下药碗,转身去柜子前翻找。 盒子藏在最底下,压着几件旧衣裳。 秋月捧出来,拿到榻边。 沈靖妍示意她打开。 盒子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一方叠得整整齐齐的红盖头。 沈靖妍盯着那方盖头,看了很久。 “拿过来。”她说。 秋月将盖头取出来,递到她手边。 沈靖妍的手动了动,却抬不起来。 秋月会意,将盖头展开,铺在她腿上。 大红的绸子,绣着鸳鸯戏水的图案。 绣工不算精致,鸳鸯的眼睛一只有点歪,水波纹也绣得有些生硬。 沈靖妍伸出手指,轻轻摸了摸那歪斜的鸳鸯眼睛。 “秋月。”她忽然说,“你知道这盖头是谁绣的吗?” 秋月摇头:“奴婢不知。” “是我自己绣的。”沈靖妍笑了笑,笑容很淡,“出嫁前三个月,每天绣一点,手指扎破了好多次。” 秋月怔住。 沈靖妍继续道:“那时候宫里嬷嬷说,公主的盖头该由绣娘绣,我不能自己动手,不合规矩。” “可我不听。” 她手指摩挲着绸面,声音低下去:“我觉得萧煜是不一样的。” “他是我自己选的驸马,是我的救世主。” “我得亲手绣点东西给他,才配得上。” 秋月眼眶红了:“公主……” “可你看,”沈靖妍指着那只歪眼睛的鸳鸯,“绣得真难看。” 她顿了顿:“他掀盖头的时候,肯定看见了,可他没说。” 秋月咬着唇,没说话。 沈靖妍将盖头拿起来,凑到眼前,细细地看。 “他从来就没认真看过我。”她轻声说。 她将盖头捂在脸上。 绸子很软,带着陈旧的气息。 “秋月。”她闷声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没那么骄傲,没那么跋扈,会不会好一点。” 秋月摇头:“公主,您别这么说……” “沈清若死了。”沈靖妍打断她,“我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就没了。” 她放下盖头,脸上没什么表情,眼泪却无声地往下掉。 “她死了,我该高兴的。”沈靖妍说,“可我高兴不起来。” 秋月跪在榻边,握住她的手:“公主,您别想了,先喝药吧……” “不喝了。”沈靖妍摇头,“喝再多药,手脚也好不了。” 她看向窗外,天色更暗了。 “秋月,你说萧煜现在在哪儿?” 秋月低声道:“萧将军还在楼兰。” “楼兰……”沈靖妍重复,“那么远。” 她闭上眼睛。 “他大概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她说,“也好,回来了,看见我这样,他也只会觉得厌烦。” 秋月哭出声:“公主,您别这么说,您是最好的主子。” 沈靖妍没理她。 她躺回去,将红盖头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秋月。” “奴婢在。” “我死后,把这盖头烧了。”沈靖妍说,“别留着了,怪难看的。” 秋月拼命摇头:“不,公主,您会长命百岁的。” 沈靖妍笑了。 “长命百岁?”她轻声说,“我这样活着,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她不再说话,只是抱着盖头,静静躺着。 她曾经真得,短暂地把那个人当成救世主。 爱慕他,一心期待嫁给他,想与他好好过日子。 天色一点点黑透。 秋月点了灯,烛光跳动着,映在沈靖妍脸上。 她忽然睁开眼睛,看向秋月。 “秋月,我有点冷。” 秋月连忙又拿了一床被子给她盖上。 沈靖妍还是冷。 她蜷缩起来,将盖头捂得更紧。 “秋月。”她声音越来越弱,“你说,萧煜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秋月哽咽道:“会的,将军一定会的……” 沈靖妍摇摇头。 “他不会。”她说,“他心里只有沈清若。” 她顿了顿,又笑了:“不过沈清若心里也只有父皇,我们都一样,爱着不爱自己的人。” 烛火噼啪响了一声。 沈靖妍看着那跳动的光,眼神渐渐涣散。 “秋月。” “奴婢在。” “我好像看见萧煜了。”沈靖妍轻声说,“他穿着大婚礼服,来掀我的盖头。” 秋月泪如雨下。 沈靖妍伸手,在空中虚虚抓了一下。 “萧煜……”她喃喃道,“你看,这盖头是我亲手绣的……” 手无力地垂下。 红盖头从她怀里滑落,掉在地上,摊开一片刺目的红。 烛火晃了晃,灭了。 厢房里一片死寂。 秋月跪在榻边,良久,才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沈靖妍的鼻息。 没了。 她伏在地上,放声痛哭。 窗外,更鼓敲过三声。 第290章 皇陵雪,等一不归人 沈清若死的消息传到逍遥王府时,沈逸年正在院子里练剑。 管家匆匆走进来,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王爷,宫里传来消息,太后娘娘,薨了。” 沈逸年的剑停在半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声音很平。 “昨日。”管家低着头。 沈逸年收了剑。 他将剑插回鞘里,动作很慢,很稳。 “知道了。”他说。 管家抬头看他:“王爷,您要不要进宫……” “不进。”沈逸年打断他,“人都死了,进去看什么。” 他转身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下。 “她走的时候,什么样?”他背对着管家问。 管家忙道:“听宫人说,太后娘娘走时很平静,脸上还带着笑,模样还和年轻时一样好看。” 沈逸年点点头。 他推门进屋,关上了门。 …… 三日后,沈靖妍也没了。 那之后,沈逸年愈发沉默。 他不再练剑,也不怎么出门,整日待在书房里,看书,或者坐着发呆。 管家有时来送饭,看见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本书,眼神却落在窗外,不知在看什么。 “王爷,”管家小心地说,“您多少吃点东西……” 沈逸年会“嗯”一声,拿起筷子,慢吞吞地吃几口,就又放下。 一个月后,他进宫见沈瑾安。 沈瑾安少年意气,眉眼精致,像父皇,又有那个人的影子。 沈逸年撩袍跪下。 “臣,请旨去守皇陵。”他说。 沈瑾安愣了下:“皇兄何出此言?” 沈逸年低着头:“臣年事已高,在京中无所事事,想去皇陵陪陪父皇和母后。” 沈瑾安沉默。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沈逸年,看了很久。 “皇兄。”他缓缓道,“您不必如此,朕不曾猜忌,也并非心胸狭窄之辈。” 沈逸年摇头:“臣心意已决。” 沈瑾安叹了口气。 “若是为了当年的事……”他顿了顿,“父皇和母后都已不在,那些事,也该过去了。” 沈逸年笑了笑。 “不是为了当年的事。”他说,“只是觉得,该去陪陪他们。” 沈瑾安又沉默了一会儿。 “好。”他终于说,“朕准了。” …… 离京那日,天阴着,像要下雪。 沈逸年只带了一个老仆,一辆马车,几箱书。 管家送到府门口,老泪纵横:“王爷,您这一去何时回来?” 沈逸年拍拍他的肩。 “不回来了。”他说。 他转身上了马车。 老仆挥鞭,马车缓缓驶出城门,驶向城外的皇陵。 …… 皇陵很冷清。 除了守陵的侍卫和几个洒扫的老太监,再没什么人。 沈逸年住在陵园旁的一处小院里。 他每日做的事很固定。 早晨,去陵前上炷香。 午后,在屋里看书,或者练字。 傍晚,在院子里坐一会儿,看天慢慢黑下来。 偶尔会有京城的消息传来。 说皇帝勤政,说朝堂安稳,说边境太平。 沈逸年听着,点点头,不多问。 老仆有时会唠叨:“王爷,您在这待着,也太清苦了。” 沈逸年摇头:“不苦。” 他看向窗外,皇陵的方向。 “这里安静。”他说。 …… 三年后的一个冬夜,沈逸年病了。 咳嗽,发烧,浑身无力。 老仆要去请大夫,他拦住。 “不用。”他说,“老毛病,睡一觉就好。” 老仆急得不行,却拗不过他,只好给他多盖了床被子。 沈逸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地睡。 梦里,他回到很多年前,沈清若三岁的时候。 她却生生地唤他:“哥哥。” 他看见梦中年幼的自己,嫌弃地走开。 看见她受伤地低下头。 沈逸年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空留遗憾。 …… 画面一转,是十几年前,他最后一次见她。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清澈,带着点疑惑,像在问:你为什么总看着我? 他仓皇移开视线。 她那么美。 美得让他心慌。 沈逸年睁开眼。 窗外天还没亮,雪落下来,簌簌地响。 他撑起身,披衣下床,走到窗边。 雪下得很大,地上已经白了。 他想起沈清若喜欢雪。 每年初雪,她都要去梅林。 不知道皇陵的雪,她喜不喜欢。 …… 天亮了,雪停了。 老仆推门进来,看见沈逸年坐在窗边,身上落了一层薄雪。 “王爷!”老仆吓了一跳,“您怎么坐在这儿?多冷啊!” 沈逸年转过头,对他笑了笑。 “不冷。”他说,“雪好看。” 老仆连忙拿来大氅给他披上,又去端热水。 沈逸年接过热水,慢慢喝了一口。 他忽然说,“我死后,把我葬在皇陵外围就行,别进里面。” 老仆手一抖:“王爷,您别胡说……” “不是胡说。”沈逸年平静道,“我这辈子,谁都对不起,没资格陪他们。” 他顿了顿:“就在外围,远远守着,就好。” 老仆红了眼眶,说不出话。 沈逸年又看向窗外。 雪光映着他的脸,苍白,安静。 …… 那年冬天,沈逸年愈发病重。 他躺在床上,意识时清醒时糊涂。 清醒时,他会让老仆扶他到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糊涂时,他会喃喃自语。 有时叫“阿妍”,有时叫“母后”。 有一次,他忽然睁开眼,看向门口。 “她来了吗?”他轻声问。 老仆一愣:“谁?” 沈逸年笑了笑,没说话,又闭上了眼睛。 七日后,沈逸年走了。 老仆按他的吩咐,将他葬在皇陵外围一处僻静角落。 没立碑,只种了棵松树。 …… 后世野史,渐渐有了谣传。 说逍遥王沈逸年终生不娶,是因为在江湖中有个念念不忘的红颜知己。 说他守皇陵,是在等那个人。 也有人说,他是为了赎罪。 众说纷纭。 但真相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只有皇陵那棵松树,一年年长高,在风里轻轻摇着枝叶。 像在守着什么秘密。 又像在等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 第291章 念念不忘 系统局。 小九飘浮着,形态升级。 从一个简单的小光球,变成了一个迷你的Q版小天使模样。 胖乎乎的小身子,柔软的白色小翅膀,圆溜溜的眼睛,看上去可爱极了。 可它一点都不高兴。 它抱着自己的小膝盖,坐在隔间角落,翅膀耷拉着。 “小九?”一个轻快的声音传来。 另一个光团飘过来,形态和小九类似,但翅膀是淡粉色的。 这是小七,比小九早一批出厂,已经带过三任宿主了。 “你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小七绕着它飞了一圈,“还垂头丧气的,任务失败了?” 小九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没失败,成功了。” “成功了?”小七落在它旁边,歪着头,“那你怎么这副样子?” 小九把脸埋进膝盖里。 “小九?”又一个声音加入。 小八也过来了,它的翅膀是浅蓝色的,形态更修长些。 它好奇地看着小九:“听说你的任务评级是S级呢,多厉害呀!我第一次任务才拿了B对呀。” 小七闻言羡慕又惊讶:“S级呀,那你怎么回来这样早?” “你的宿主呢?你不陪着她吗?” 小九的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它抬起头,圆眼睛红红的,小声说:“阿若死了。” 小七和小八都愣住了。 “死了?”小七惊讶。 “怎么会?你不给她兑换健体丸、养生丹吗?” “那些东西足够她活到一百多岁啊。” 小九点头,声音更低了:“我换了,好多好多颗,都给她了。” “那怎么……”小八不解。 “她心情不好。”小九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些药丸,治不了心情。” 隔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小七拍拍翅膀,叹了口气: “哎,你的第一任宿主,不怎么坚强嘛。” “我的第一任宿主,可是个大女主,心志坚定,目标明确,什么挫折都打不倒。” “她活到了一百二十岁,寿终正寝。” 小八也点头: “我的第一任宿主是个恶女,心狠手辣,心理素质超强,从来不会心情不好。” “她也活到了一百二十多岁。” 小七凑近小九,用翅膀碰碰它: “小九,下次挑宿主,得选那种生命力顽强的,心志坚定的,或者干脆没心没肺的。” “那种太娇气、太依赖别人的,不行,容易早死。” “这次能拿S级说不定是运气,下次就不一定了。” 小八附和:“对,最好是事业型,或者复仇型,目标明确,不容易被感情拖累。” 小九听着,没说话。 它想起阿若。 想起她小声说:“小九,以后就叫我阿若吧”。 想起她下棋时,认真的样子。 想起她弹琴时,温柔的样子。 想起她窝在榻上看话本子,会轻轻笑出声,然后悄悄对它说:“小九,这个故事真好玩”。 阿若不是大女主。 她没有坚韧到可怕的生命力,没有杀伐决断的狠心,没有宏伟的事业目标。 她娇气,爱哭,怕疼,依赖沈望奚,有时候还会使小性子。 可小九喜欢这样的阿若。 喜欢她柔弱的样子,喜欢她偶尔的小脾气,喜欢她软软的眼神。 “小九?”小七看它发呆,又碰了碰它。 “听见我们说的了吗?下次要好好挑宿主哦。” 小九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嗯。”它随意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因为它从来都不后悔,选了阿若当宿主。 小七和小八又安慰了它几句,分享了一些挑选宿主的经验,然后各自飞回自己的隔间,准备接新任务了。 这里,又只剩下小九一个。 小九伸出手,调动了一点能量。 桌面上慢慢浮现出一些画面。 是它偷偷记录下来的,关于阿若的片段。 有阿若在梅林里笑着接雪的画面。 有阿若抱着念念,低头亲他额头的画面。 有阿若和沈望奚并肩走在宫道上,手轻轻牵在一起的画面。 还有最后,阿若躺在榻上,抱着那枝红梅,安静睡去的画面。 小九看着这些画面,看了很久。 然后它给自己申请了休眠期。 申请很快被批准了。 小九缩成一小团,抱着膝盖,翅膀轻轻拢着自己。 它不想这么快接新任务。 它想先休息一会儿。 因为它觉得很难过,很怀念。 怀念那个小世界里的阿若。 怀念那个咿咿呀呀挥舞小手的小念念。 怀念那个看似清冷,却会把阿若护得很好的沈望奚。 怀念那些陪阿若看雪、看花、看话本子的日子。 虽然那些日子,最终以阿若的离开结束了。 但小九不后悔。 不后悔选了阿若做宿主。 不后悔把全部家当都兑换成天赋送给她。 不后悔陪她走完那一生。 它只是,有点想她了。 【正文完】 番外1 念念找母妃 念念三岁那年夏天,特别黏沈清若。 这日午后,他睡醒觉,乳母给他穿好小袍子,系上玉带,柔声道: “小殿下,贵妃娘娘在藏书阁呢,奴婢带您去找?” 念念自己滑下榻,小短腿迈得噔噔响:“念念自己去找母妃!” 乳母笑着跟上。 藏书阁在皇宫西侧,三层木楼,里面摆满书架,光线幽暗,平日里很安静。 念念蹬蹬蹬跑上二楼,扶着门框往里望。 书架一排排立着,很高,遮住了大半光线。 “母妃?”念念小声喊。 没人应。 他走进去,小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嗒嗒声。 “母妃?”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点。 还是没人应。 念念有点委屈,他明明听乳母说,母妃在这里的。 他沿着书架慢慢走,仰着小脑袋,一排一排地看过去。 …… 书架最深处,倒数第三排。 沈清若被沈望奚抵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角落,身子微微发颤。 沈望奚埋在她颈间,薄唇贴着她细嫩的皮肤,轻轻吻着。 “陛下……”沈清若声音发软,手抵着他胸膛,“别,念念等会看不见我,要找来的。” 沈望奚低笑,气息拂过她耳畔:“他找不到这里。” 他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停在腰窝处。 沈清若身子一颤,柳眉蹙起,细白的手指下意识抓住身旁的书架边缘。 木架老旧,被她抓得微微晃动。 “阿若。”沈望奚在她耳边轻声道,“放S点。” 他吻住她的唇,将她的呜咽吞进去。 沈清若仰着头,承受他的吻,眼睛闭着,长睫颤得厉害。 裙摆被撩起一角,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腿。 沈望奚的手顺着小腿往上,掌心温热,把玩着白嫩的玉腿。 “唔。”沈清若偏过头,看见满屋子的书籍,娇唇微张,细细出声,“不行,陛下。” “行的。”沈望奚吻了吻她的唇角,“这里很隐蔽,念念找不到。” 沈清若慌得去抓他的手:“陛下!念念真的会找来的。” “母妃——!” 脆生生的小奶音从书架另一头传来,越来越近。 沈清若身子瞬间僵住。 沈望奚动作停了下,随即反而更紧地搂住她,嘴唇贴着她耳边:“别出声,他就找不到。” 沈清若咬着唇,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惊慌。 脚步声嗒嗒嗒,停在了他们这排书架外。 “母妃?”念念的小脑袋从书架边缘探出来,乌溜溜的大眼睛往这边瞧。 沈清若吓得往沈望奚怀里缩,脸埋在他胸前,大气不敢出。 沈望奚一手揽着她,另一只手将她的裙摆往下拉了拉,遮住小腿。 他侧过头,看向书架外。 念念没看到人,小嘴一撇,委屈巴巴地:“母妃,念念找不到你。” 他迈开小短腿,往这排书架里走了两步。 沈清若抓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吓得厉害。 沈望奚仰头叹谓一声,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无声安抚。 念念走到一半,被地上散落的几卷书绊了下,差点摔倒。 他站稳,看看地上的书,又看看幽深的书架深处,犹豫了下。 “母妃……”他小声喊,“你在里面吗?” 沈望奚眸色愈发暗了,放肆了tafa下。 沈清若咬着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唔……”细细的呜咽从唇缝漏出来一点。 书架外,念念耳朵动了动。 “母妃?”他试探着又往里走了一步。 沈望奚松开沈清若的唇,指尖抚过她的嘴角。 他侧头,对着书架外,沉声开口:“念念。” 念念脚步顿住。 “父皇?”他声音有点疑惑。 “嗯。”沈望奚声音平静,“你在做什么?” “我找母妃呀。”念念小声说,“乳母说母妃在这里。” “你母妃不在这里。”沈望奚道,“你去别处找。” 念念犹豫:“可是……” “听话念念,你母妃真得不在这里,这里只有父皇在处理正事。”沈望奚声音认真。 念念眨巴眨巴眸子,哦了一声,选择了相信父皇。 脚步声响起,嗒嗒嗒,渐渐远了。 沈清若浑身一软,靠在沈望奚怀里,细声喘气。 “走了。”沈望奚低头看她,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怕什么。” 沈清若抬眼瞪他,眼圈还红着:“陛下还说,要是念念真走进来,怎么办?” “走进来,也看不见。”沈望奚淡淡道,“朕挡着你。” 他手指撩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亲了亲她红嫩的小嘴。 “阿若。”他声音低下去,“你刚才害怕惊惧的样子,真好看。” 沈清若脸一红,别过头:“陛下欺负人。” 沈望奚笑了,刚刚没尽兴,他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来。 沈清若轻呼一声,手臂环住他脖子:“陛下?” “换个地方。”沈望奚抱着她,往藏书阁更深处走,“这里,不安全。” 沈清若把脸埋在他肩头,小声说:“那念念……” “乳母会找到他。”沈望奚踢开一扇小门,里面是间堆放杂物的暗室。 他将她放在一张铺着软垫的榻上,俯身压下来。 “现在。”他吻了吻她的眉心,“没人打扰了。” 沈清若抓住他的衣袖,声音细细的:“陛下,q点。” “嗯。”沈望奚漫不经心应着,开始享受小姑娘的身子。 暗室里光线很暗,只有门缝透进一点微光,沈清若仰躺在榻上,雪白的小腿微微曲起,脚趾蜷着。 沈望奚握住她的脚踝,低头,在她小腿内侧亲了亲。 “陛下。”她声音带了哭腔。 沈望奚低头看她,放肆不停,眼底暗沉沉的。 “阿若,朕喜欢你,好喜欢。”他轻声说。 暗室外,藏书阁里。 念念蹲在楼梯口,托着小脸,等母妃。 乳母找过来,看见他,松了口气:“小殿下,您怎么在这儿?找到娘娘了吗?” 念念摇头,小脸委屈:“可父皇说母妃不在这里呀。” 乳母一愣,随即明白了什么,脸微微红了。 她抱起念念:“那奴婢带您去别处玩,好不好?娘娘可能等会儿就回来了。”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小声问:“父皇是不是骗我的,他是不是想自己一个人,和母妃说悄悄话?” 乳母噎了下,含糊道:“可能是吧。” “那念念也想听。”念念说。 乳母哭笑不得:“那可不行,小殿下乖,奴婢带您去看小金鱼?” 念念想了想,点头:“好叭。” 乳母抱着他下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暗室里,隐约传来柔媚的娇声,很快又被什么堵住了。 乳母脚步加快,赶紧离开了藏书阁。 番外2 少女如初 念念七岁那年,沈望奚四十三岁。 可父皇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他身姿依旧挺拔,眉眼冷峻,每日练武不辍。 念念有时偷偷打量父皇,心里暗暗想: 不知道我四十三岁时,能不能有父皇一半的英武。 他知道,父皇是千年难遇的枭雄,是沈氏的骄傲。 所以他时常想,若他能得父皇一半风姿,那定然也是千古流芳的明主。 所以念念愈发努力。 读书、习武、学策论,一样不落。 他学着父皇的样子,学着父皇的语气,学着父皇看人时那种淡淡的、却让人心头一凛的眼神。 这日午后,念念练完字,挥退宫人,一个人走到内室的铜镜前。 镜中的男孩穿着小锦袍,头发用玉冠束得一丝不苟,眉毛微微皱着,嘴唇抿着,努力做出高冷明月的样子。 念念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肩膀垮下来。 “还是不像。”他小声说。 父皇那种疏冷尊贵的气度,他学不来。 念念重新走回书案前,铺开宣纸,拿起笔。 父皇的字好看,筋骨分明,力透纸背。 他便偷偷临摹,一遍又一遍。 殿门被轻轻推开,念念抬头,看见沈望奚站在门口。 他连忙放下笔,站起身:“父皇。” 沈望奚走进来,看了一眼书案上的字,拿起那张纸,看了片刻。 “在临朕的字?”他问。 念念点头:“儿臣觉得父皇的字好看,想学。” 沈望奚将纸放下,走到他面前,像小时候一样,把他抱起来,坐到书桌上。 “念念。”他开口,声音平稳。 “你的字,往后会有自己的风骨,不必学朕。” 念念愣了愣。 沈望奚看着他的眼睛,继续道:“从前你母妃仰慕朕,便也时不时临摹朕的字迹。” “后来时间久了,她提笔竟然已经写不出自己从前的痕迹。” 念念睁大眼睛。 沈望奚难得跟孩子念叨几句: “后来,朕便去仿她的字,带着她一笔一划,找回曾经及笄之年,簪花少女的小楷,秀美雅致。” 他伸手揉了揉念念的头。 “念念,你是父皇盼来的孩子,是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 念念眼眶有点热。 沈望奚又道:“宫外虽有嫡子,可在父皇心中,只有你母妃生的,才是朕心中所爱。” “其他不过是为人父应尽的责任。” “所以你可以做的不像朕,可以写得不像朕,甚至累了也可以随心所欲。” 念念仰头看着他。 沈望奚继续道:“因为只要你母妃是阿若,你就是这大周,唯一的储君。” “就算你没有能力,朝堂还有那些肱股之臣,足够保你稳坐皇位。” “念念你要记住,你是子凭母贵。” 念念嘴唇动了动,囔囔道:“父皇。” 沈望奚格外认真:“父皇爱你母妃,爱到连性命都可以给她。” “所以你可以更加恣意放肆一些,闯了祸,父皇都兜得住。” 念念鼻子一酸,重重点头:“念念记住了。” 沈望奚看着他的小太子,想了想觉得,好像不能这样教,阿若知道又要生气的。 他又补充道:“虽然可以闯祸,但你母妃希望你成为明君,所以念念的功课还是不能落下。” 念念忍不住笑了:“不会落下功课的。” 沈望奚唇角微扬,拍了拍他的肩。 “今日的字练得差不多了,去歇会儿吧。” “你母妃做了糕点,在漪兰殿等你。” 念念眼睛一亮:“真的?” “嗯。” 念念收拾好书案,正要往外跑,又停下来,回头看向沈望奚。 “父皇。” “嗯?” “您……您会一直陪着儿臣和母妃吗?” 沈望奚看着他,沉默片刻。 “会。” 他说,“至少在你长大之前,会。” 念念笑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 他转身跑出殿门,脚步声轻快。 沈望奚站在殿内,看着儿子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书案上那张临摹的字。 他想起很多年前,阿若也是这样,偷偷临他的字,小声说:“陛下的字好看,阿若想学。” 那时他怎么说来着? 好像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现在想来,该多说几句的。 要是从前多关心她一点,就好了。 沈望奚拿起那张纸,折好,收进袖中。 然后他转身,也往漪兰殿走去。 殿外阳光正好,照在宫道上,一片明亮。 念念已经跑进漪兰殿,扑进沈清若怀里。 “母妃!父皇说您做了糕点!” 沈清若笑着抱住他:“慢点跑,糕点又不会飞了。” 她拿起一块递给他,念念接过,咬了一大口,眼睛弯弯的。 沈望奚走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画面。 沈清若坐在榻边,念念靠在她怀里,两人说着话,笑得开心。 他走过去,在沈清若身边坐下。 “陛下。”沈清若转头看他,眉眼温柔。 窗外,天很蓝。 彼时春风拂过,少女如初。 番外3 漫天风雪,送一人 建元二十年冬。 那一年的雪,下得格外大。 太极殿,沈望奚躺在床上,能感觉到自己还有力气,可生机却像沙漏里的沙,迅速地流走。 天命到了,身体再好,也留不住。 他微微偏过头,看向床边。 沈清若坐在榻边的地毯上,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侧脸埋在他摊开的大掌里,一动也不动。 只有肩膀偶尔颤一下。 沈望奚动了动手指,轻轻摸了摸她柔软的发顶。 掌心传来一阵湿意。 她在哭。 “阿若。”他开口。 沈清若没抬头。 沈望奚又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很慢,很轻。 “不哭。”他说。 “朕守着你,守了二十年。” “守到我们的小太子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 “虽然不舍,却也没什么遗憾了。” 沈清若抬起头。 她眼睛红肿,鼻尖也红红的,仰着看他,那双杏眸里是恍惚、茫然,还有无措。 “为什么?”她声音哑得厉害。 “陛下明明昨日还好好的……” 沈望奚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口钝钝地疼。 他抬起另一只手,想去擦她脸上的泪,可手臂沉得厉害,只抬到一半,便有些无力。 沈清若立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阿若,听话。” “不哭了,朕这辈子,最看不得你哭。” 沈望奚看着她,目光很专注,像要把她的样子,刻进最后的记忆里,永生永世都不忘记。 沈清若摇头,眼泪掉得更凶,砸在他手上,滚烫。 “我不要。” 沈望奚想再安慰她几句,想说很多话。 想说他其实很庆幸,那年宫墙上,他抱住了她。 想说这二十年,是他最开心的二十年。 想说往后,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夏天别总贪凉,夜里记得盖好被子。 想说…… 可黑暗来得太快。 视野边缘开始模糊,她的脸,渐渐看不真切。 他还想最后,再捋一捋她散落的青丝。 可手指动了动,终究没能抬起来。 建元二十年冬,漫天风雪相送。 帝崩。 …… 沈清若踉跄走出太极殿后,像是变了一个人。 先帝的丧仪,停灵,守丧,百官哭临,命妇入宫。 她一概不理,一概不去。 甚至迫不及待搬到了慈宁宫,整日整日不出门。 第七日,是先帝出殡的日子。 沈清若躺在软榻上看着窗外,满天的雪花飘零。 已经足足七日。 建元二十年冬的风雪,下了整整七日,未曾停歇。 她有些冷,她闭上了眼睛,任由自己陷入黑暗。 小九急得团团转,连忙给她换各种养身的药丸。 沈清若再一次睁眼,已经是下午。 彼时,风雪不知为何,已经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突然挥开身上的毯子,向宫外跑去。 春杏连忙拿着披风跟上。 沈清若跑得很快,越来越快,快到春杏都险些没追上她。 在快要到宫门前那片广场时,她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娘娘!”春杏扑过去扶她。 沈清若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 她的手擦破了,渗出血,染红了白雪。 可她好像感觉不到疼,只是抬头,看向前方。 宫门空无一人。 只有满地寂寥的雪,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沈清若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声开口,说了这七日来的第一句话。 “陛下呢?” “为何宫门无人?” 春杏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她跪在雪地里,扶着沈清若,哽咽道: “娘娘,陛下午时就已经出殡了。” “此刻宫门,自然是无人的。” 沈清若没听懂,像行尸走肉一样,顺着春杏搀扶的力道,慢慢站起来。 她最后看向那孤冷的宫门,竟然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建元元年,还要冷。 …… 一年后,熙和元年冬。 红梅白雪。 小九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瞒着阿若,偷偷给她兑换养身丸、健体丸,所有它觉得有效果的东西。 “小九。”沈清若的声音传来。 小九兑换养身丸的动作停下,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回答她: “阿若,我在。” 沈清若轻轻开口: “小九,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坚强的宿主。” “所以,别费心思救我了。” “求你。” 小九的光球黯淡下去。 原来阿若都知道。 是它太舍不得,强留了她一年。 …… 初雪落下,落在她脸上。 沈清若觉得,今年的雪,似乎格外温柔些。 像是她仰慕的月亮,来接她了。 小九看到,阿若的唇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红梅落了。 它的第一任宿主,它最喜欢的阿若。 没了。 番外4 阿若插画 【阿若插画】 1 2 3 4 5 6 7 8 以上图均来源小红书,非原创 画的太好了,太像阿若和沈望奚了,分享给你们。 喜不喜欢呀! —— 千年后。 博物馆新开的特展区,人声低徊。 有一个漂亮的姑娘,她停在玻璃展柜前,看里面那方墓志铭的拓片。 其上记载: 沈氏望奚,幼遭多难,兄早丧,孑然一身。 后提剑起朔漠,征伐四方,凡二十余载,终定鼎中原,开大周基业。 帝在位勤政,海内承平,然晚年常居深宫,与沈氏相守,情意深重。 建元二十年冬,帝崩,遗命同葬。 她看着同葬二字,心口毫无征兆地拧了一下。 那姑娘皱了皱眉,不解这突如其来的情绪从何而来。 只是些千年前的文字罢了。 她的背后,几步开外,站着一个男人。 他停在另一面玻璃展柜前。 柜子里是另一方拓片,小一些,字也少得多。 其上记载: 沈氏清若,幼年孤苦。 建元初,帝迎归,册贵妃。 侍帝侧凡二十载,性柔嘉,姿姝丽,帝甚爱重。 熙和元年冬,昭宸太后崩,时年三十五,同先帝合葬。 男人静静看着碑文,看着她死那年,只有三十五岁。 不知为何,他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钝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按在了左胸上。 男人不明白,他为何痛? 玻璃倒影里,映出不远处那个同样驻足良久的背影,纤细,沉默。 对面的姑娘,也从玻璃倒影里,看见了捂着胸口的男人。 两人同时,不受控制地,转过身。 隔着三五步的距离,隔着流动的人群。 她的眼眸,跨越千年的时光,再撞进他的视线里。 …… 宫墙上的风早已止息,梅林的花开了又谢。 有人长眠于皇陵的雪下,有人遥望在楼兰的沙中,还有一个小天使,在想念那个灵动的姑娘。 博物馆的灯光照着玻璃,拓片上的字迹沉默。 有人在这里心痛,却不明白为何。 …… “以后,就叫我阿若吧。” ——小九最喜欢阿若了。 “沈望奚,我恨你”。 “今年的冬天,比建元元年,还要冷”。 ——沈望奚,下一次,别让阿若再难过呀。 “为什么呀?父皇说,念念是全天下最尊贵的小宝宝,所有人见念念,都要低头回话。” ——小九快来,念念又要被教坏啦! 阿若天天开心。 沈望奚长命百岁。 沈望奚最宠爱的小公主是阿若。 阿若是最幸福的小女孩。 沈望奚天下第一帅。 阿若天下第一美。 …… 迢迢星河,长风万里。 千般惦念,万般难舍。 愿每一轮清冷的月亮,都能找到属于它的最偏爱。 愿每一个渴望爱的姑娘,都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愿明月高悬,独照她。 …… 【完结感言】 这本书虽然不怎么火,但还是谢谢宝宝们陪伴,催更。 感恩相遇。 【水字数歌词,推荐】 天怎放你在那一边 多看了我这一眼 只一眼我便沦陷 沦陷在你的眉间 你只隔岸一瞥 就窥见我一夜逢春惊醒的冬眠 ——摘自歌曲《江南雪》 我要比你显得更无情 再生一场病 怜悯是讨来的公平 我要带着爱意恨着你 逢人就美化你罪行 ——摘自歌曲《怜悯》 番外5 四岁念念的小烦恼 【古代没有元旦,勿考究,宝宝们元旦快乐~甜甜的番外奉上。】 元日清晨,天还没大亮,念念就被乳母和宫人们从被窝里抱出来了。 他迷迷糊糊坐在妆台前,由着宫人给他梳头,换衣服。 大红色的锦缎小袍子,绣着精致的祥云纹,领口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 打扮完了,乳母笑着把他抱到一人高的铜镜前。 “小殿下看看,多贵气呀。” 念念揉了揉眼睛,看向镜子,那里的小孩儿小脸白白嫩嫩,眼睛乌溜溜的。 可看着看着,念念的小嘴就撅起来了,不开心了。 乳母愣了:“小殿下怎么了?不喜欢这身衣裳?” 念念摇摇头。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眼睛。 “嬷嬷。”他小声说,“我是不是越来越像父皇了?” 乳母笑了:“那是自然呀,您是陛下的皇子,当然像陛下。” 念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记得父皇说过,他是母妃难产生下来的,要像母妃才行。 可他现在看镜子,眉眼虽然还有母妃的影子,软软的,可其他地方,尤其是眼型,越来越像父皇了。 念念越想越委屈,为什么他不像母妃了? 那父皇是不是就要不喜欢他了? “小殿下?”乳母见他眼睛红了,慌了神,“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念念摇摇头,从凳子上滑下来,哒哒哒就往殿外跑。 “小殿下!您去哪儿——”乳母追了两步,没追上。 念念一路跑进漪兰殿主殿。 沈清若正坐在窗边梳头,乌发披散着,手里拿着一支玉簪。 听见脚步声,她转过头,看见小念念红着眼睛冲进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腿。 “母妃……”声音带着哭腔,委屈坏了。 沈清若放下簪子,弯腰把她的小宝宝抱起来,放在膝上。 “怎么了呀?”她轻轻擦去念念眼角的泪。 “念念为什么不开心呀?元日呢,该高高兴兴的。” 念念搂着她的脖子,小脸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说:“念念就是不开心。” “为什么呀?”沈清若柔声问。 念念抬起头,眼睛红红:“父皇说,念念要是长得不像母妃,就不喜欢念念了。” 沈清若一愣,陛下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拍拍念念的背,温声哄道:“怎么会呢,念念像你父皇,他还不知道怎么开心呢。” 念念摇头:“可父皇喜欢母妃,才喜欢像母妃的念念。” 沈清若失笑:“谁说的?” “念念想的。”小家伙认真道。 “父皇看母妃的时候,眼睛会笑。” “而且父皇曾经也说过,念念是母妃难产生下来的,要像母妃才行。” 沈清若一时语塞,“念念误会了。” “父皇最喜欢念念了,你是他的小皇子,是他盼了许久才盼来的宝贝。” 念念还是难过,他抱着母妃的脖子,小声说:“可念念想长得像母妃,像母妃好看。” 沈清若心里软成一片。 “念念现在也好看呀。”她哄着。 “你看,眼睛像母妃,鼻子嘴巴像父皇,多好呀。” 念念不吭声,把小脸又埋回去,可他觉得现在眼睛也不怎么像母妃了。 沈清若正想着怎么哄,殿外传来脚步声。 沈望奚走进来,整个人还是清贵挺拔。 一进门,他就看见念念趴在沈清若怀里,小身子一抽一抽的。 “怎么了?”他走过来。 念念听见父皇的声音,身子一僵,把小脑袋埋得更深了,不肯抬头。 沈清若拍拍儿子的背,抬眸看向沈望奚,美目娇嗔: “陛下还问,你是不是跟念念说,他要是长得不像我,就不喜欢他了。” “现在念念难过了。” 沈望奚愣了愣,他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他走到榻边,伸手想把幼子抱过来。 念念死死搂着母妃的脖子,不肯松手。 “念念。”沈望奚开口,声音放缓了些,“父皇抱抱。” 念念摇头,闷声说:“不要,念念不像母妃了,不想见父皇。” 沈清若无奈地笑了笑,轻轻掰开儿子的小手,将他递过去。 沈望奚接过念念,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念念,谁说父皇不喜欢你了?” 念念小声说:“父皇自己说的,要像母妃才行。” 沈望奚失笑:“父皇那是说,你母妃生你辛苦,你最好是要像她些,让你母妃开心。” “不是说不像她,就不喜欢你了。” 念念这才慢慢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他:“真的?” “真的。”沈望奚抬手,擦了擦他脸上的泪痕,“父皇怎么会不喜欢念念?” 念念抿了抿唇,还是委屈:“可念念连眼睛都渐渐不像母妃了。” 沈望奚看着他这张小脸。 确实,越来越像自己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虽然形状还带着阿若的柔和,但眼尾已经开始微微上挑,像他。 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 这是他和阿若的孩子,带着他们两人的影子。 沈望奚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父皇喜欢念念,像谁都喜欢。” 念念愣了下,小脸慢慢红了。 父皇好像没有亲过他。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被父皇亲过的地方,然后抿着嘴笑了。 沈望奚抬头看向沈清若,她也正在笑。 他忽然倾身,在她唇上碰了一下。 念念睁大眼睛。 沈清若脸一红,娇嗔地瞪他:“陛下。” 念念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妃,搂住沈望奚的脖子,心里默默想: 父皇亲念念的小脸,却亲母妃的小嘴,好羞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