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惊天下,可她身后的男人更可怕!》 第1章 我的老婆是剑仙 江南,镇南王府。 前厅跪倒一片。 紫袍太监刘公公展开明黄圣旨,尖细的声音响起: “南王世子君傲,接旨——” “……长公主怀安,温良敦厚,品貌出众,今特赐婚于南王世子君傲……着世子即日启程,赴武都完婚……” 君傲跪在地上,脑子“嗡”的一声。 武都完婚? 这是要他去做人质! 刘公公合上圣旨,笑眯眯递过来:“世子,接旨吧。车马已备好,即刻启程。” 君傲看着那卷明黄,手在发抖。 去了,是笼中鸟。 不去,是抗旨。 他咬牙伸手—— “他接不了。” 声音从厅外传来,清冷如雪。 所有人转头。 院子里站着个赤足白衣的女子,长发如瀑,只用一根梅枝挽着。 手里提着剑,未出鞘,整个院子的温度却降了几分。 梅映雪。 君傲的童养媳。 君傲心头滚烫——被护着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梅映雪走进来,青龙卫的刀同时出鞘一半。 十二把刀,曾斩过三位九境宗师。 她没看他们,走到刘公公面前,拔剑。 剑尖点在他喉间。 “公主要嫁君傲?”她开口,一字一顿,“让她来江南。” 刘公公脸色僵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圣旨——” “听见了。”剑尖往前递了半分,“还有,她只能做小。” 她侧头看君傲一眼,又转回来: “我为大。” 厅里死寂。 “大胆!”刘公公尖喝,“青龙卫!拿下!” 十二把刀如龙扑来。 梅映雪挥剑。 “轰——!!!” 王府深处,那座矗立七年的七层武阁,从顶到底,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裂口光滑如镜。 剑气冲天而起,带着梅花冷香。 十二把刀停在半空,虎口全部震裂。 刘公公瘫坐在地,裤子湿了一片。 梅映雪收起剑,转身拉起君傲。 “回去告诉武皇。”她看向刘公公,“婚事我们接,但人不去武都。” “要么公主下嫁江南,做小。” “要么——”她顿了顿,“这旨,你们自己留着。” 说完拉着君傲就走。 到门口时回头: “对了,武阁修缮费,记得让宫里送钱来。” “毕竟是你们的人,吓到我了。” 君傲:“……” 姐,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吓到的样子。 后院梅林。 梅映雪松开手,君傲腿一软。 “怕了?”她问。 “怕死了……”君傲声音发颤,“那是圣旨!青龙卫!你还劈了武阁——” “武阁是我建的。”她打断他,“七年前,我破九境那天,顺手建的。” 君傲噎住。 “那现在怎么办?”他苦着脸,“武皇不会罢休……” “他当然不会。”梅映雪抚摸梅树,“但他也不敢轻易动南王府。” “为什么?” “因为我。”她转过头,“二十七岁的剑仙,够他掂量。” 阳光洒在她脸上。 君傲突然发现,这个从小打他到大、抢他糖葫芦的姐姐,其实很美。 而且,强得离谱。 “姐……” “嗯?” “你刚才说……公主做小,你为大……” 梅映雪手顿了一下,没回头:“怎么,不愿意?” “不是!”君傲赶紧摆手,“就是……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没想到你会愿意嫁我。” 梅映雪沉默许久。 “娘捡我回来那天,给我取了名字,给了我一个家。” “你五岁被毒蛇咬,是我帮你吸出了蛇毒。” “你十岁学剑,我手把手教了你这么多年。” “你十五岁偷去青楼,我提着剑去找你,劈了万花楼。” 她转身看他: “君傲,我护了你二十年。” “不是姐姐护弟弟。”她眼睛清亮如泉,“是女人护自己男人。” “懂了吗?” 君傲张着嘴,脑子空白。 梅映雪等了几秒,叹气:“算了,当你没懂。” 转身要走。 “等等!”君傲开口。 她停住。 “我需要点时间消化……”君傲脸微红,“但如果是你的话……好像也不是不行……” 梅映雪背对他,嘴角微扬,声音却冷: “今晚开始,你睡我房间。” “啊?” 她回头瞥他:“有意见?” “没有没有!” 梅映雪走了。 君傲蹲下捂脸。 “我操……我姐要嫁我……还要娶公主……武皇要弄死我……” 夜风吹过梅林,花瓣簌簌落下,带着冷香。 远处武阁裂口在月光下清晰可见,像一道宣告—— 江南的天,要变了。 武都,深宫。 密报摆在武皇案头,只有一行字: “江南有剑仙,年二十七。姓梅,名映雪。” 武皇看了很久,笑了: “有意思,看来洛惊鸿的仙人渡给了这丫头!” “传旨,让怀安去江南。这婚,朕准了。” “至于大小——”他眼中闪过寒光,“让她自己争。” “还有......让李寒衣同去江南!” 第2章 怀安公主 武都,怀安公主府。 此刻,乱糟糟的。 侍女、小太监忙作一团。 昨夜,武皇突然下旨,要公主去江南。 阁楼上。 怀安站在围栏旁,静静的看着下方。 作为大武最出名的公主。 怀安的容貌自然是极美的。 飞仙髻,白玉簪,青丝垂肩。 丹凤眼微微上挑,眸光清澈如水,看人时三分笑意,七分疏离。 任谁见了都要赞:“好个知书达理的公主。” 然而,熟悉她的人都清楚。 这位,可是武都有名的魔女。 从她身后站着的侍女名字就不难看出。 侍女名为铁蛋,名字是怀安给起的。 铁蛋除了比不上怀安与生俱来的贵气! 单轮相貌、身段,比之怀安,竟是不相上下。 “哼!那梅映雪好大的胆子,竟敢让本公主做小!” 怀安冷哼一声。 “公主,人家毕竟是剑仙......”铁蛋小声提醒。 “剑仙怎么了?”怀安转身,走到梳妆台坐下,“不过是惊鸿仙子捡的野丫头罢了,我要是能得到仙子的仙人渡,也能成剑仙!” 她拿起眉笔描眉。 铁蛋没接话。 伺候了怀安十年,她太清楚这位公主的脾气了! 虽是女子,却一身傲骨。 年仅二十,却已是武道第六境! 武都的年轻一辈,皆被她踩在了脚下! “公主,”铁蛋换话头,“您连那南王世子面都没见过,就甘心嫁他?” 外头人说这是陛下想要南王世子入武都为质,所以才赐下这门亲事。 但铁蛋知道不是。 三个月前,怀安在御书房外跪两个时辰,才求来这道旨意。 “没见过怎么了?”怀安放下眉笔,指尖拨弄首饰,拈起玉簪,“惊鸿仙子,我八岁那年见过。” 她插上簪子,对镜左右看。 “我十三岁那年,镇南王带着她来过武都,美得不可方物,就连父皇都曾对她痴迷!” “那样的女人,”她看向铁蛋,“生的儿子能差到哪去?” 铁蛋似懂非懂点头。 “再说了,”怀安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皇宫飞檐,“我的命不就如此?不嫁他,也有北王世子、西王世子那些歪瓜裂枣等着。” 她自嘲的笑了笑: “既然横竖要嫁,干嘛不挑最好的?” “可是公主,”铁蛋小声问,“您真的愿意……做小?” “做小?” 怀安猛地转身。 “本宫堂堂大武公主,给人做小?” 她一字一顿:“她梅映雪是剑仙,本宫将来必成剑仙!” “可是公主,这次去江南怎么办?”铁蛋一脸担忧,“毕竟现在的您与那梅映雪......”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老师这次和我们一起去!” 铁蛋眼睛一亮:“寒衣先生要同去?” “当然。”怀安看向窗外,“老师说了,江南梅花开得好。” “他也想……去看看,仙人渡是否真的在哪梅映雪身上。” 铁蛋犹豫:“公主,李寒衣先生虽强,可梅映雪毕竟是当世剑仙……” 怀安摩挲玉簪:“老师天下第二,她才成名几年?” 江南,镇南王府。 君傲站在门前,已经站了很长时间。 这是梅映雪的房门。 以前常来偷糖吃、躲懒,被她提剑追着打。 今晚开始,他要睡在这里。 “怎么?”门从里拉开。 梅映雪换了身白衣。 头发披散,发梢带水汽。 显然刚沐浴过。 “怕我吃了你不成?”她眉梢微挑。 君傲喉结动了动:“姐……” “别叫我姐。”她打断,侧身让开,“以后,叫我娘子。” “……娘子。”君傲叫得别扭,耳根微红。 他走进房间。 一张床,一张桌,一个书架,墙上挂三把剑。 “我们尚未成亲,”君傲小心翼翼,“住一间房,传出去有损你声誉。” 梅映雪正在铺床,闻言回头。 烛光映她侧脸,轮廓柔和些。 “我都不在意,你怕什么?” “还是说……你在惦记怀安公主?” “没!”君傲立刻摇头,“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话说完觉得不对。 凭什么急着解释? 梅映雪看他几秒,转身继续铺床。 “对了,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 “啊?不是睡一起啊!” 君傲微微一愣。 梅映雪转过身,坐在床边,上下打量着君傲。 “我已经是天人境,肉身脱胎换骨,睡一起,我怕你这小身板承受不住!” 君傲脸一红。 “娘子。” 君傲声音低了些,“娘让我打磨根基,不让我着急突破境界,天人,对我来说太过遥远了些。” 梅映雪看着他。 脸也红了! “其实......你只要到了第九境,肉身强度,应该能支撑的住!” 君傲挠了挠头。 “娘子,除了境界的提升,还有哪些方法可以提升肉身?” 梅映雪笑了:“怎么,你就这么着急睡我?” “也对,刚二十岁就迫不及待去青楼......” “我那是被阿三蛊惑的!”君傲连忙为自己辩解。 此事,若是被阿三知道。 肯定会大声嚷嚷: “是谁当初拉着我非要去的,我不去,还拿世子的身份威胁我!” “是谁说万花楼的姑娘身上很香,男人闻了欲罢不能的?” ...... 梅映雪站起身来,一步步靠近君傲。 君傲本能的后退。 “娘子,你要做什么?” “刚接到消息,怀安公主已动身了。” 君傲心里一紧。 “还有,”梅映雪看着他,缓缓吐出几字,“李寒衣也来了。” 君傲脸色骤变。 李寒衣,天下第二剑。 二十年前东海,他挑战君傲的母亲惊鸿仙子,以半招之差落败。 那一战,东海之水被剑气劈开,三日未合。 “看来,”君傲深吸气,“这位公主是有备而来。” “我可以为你挡住李寒衣,不过,怀安得你自己来!” 梅映雪轻声道。 “要是娘在就好了……” 君傲突然想到。 十三年前,十万妖山震动。 万千妖兽涌出,直扑大武北境。 边境三城陷落,尸横遍野。 他母亲惊鸿仙子,一人一剑,杀进十万妖山。 再也没出来。 后来,梅映雪破九境,踏天人境,成剑仙。 也进去找过。 三天后她出来,浑身是血,手里握着惊鸿剑。 她什么也没说,把剑交给君傲,看着他,一字一顿: “要想救王妃,只有一条路。” “你,破九境,踏天人,成剑仙。” 三年前母亲杀进妖山时,他只会哭。 现在…… “好!公主我来挡!” 君傲说道。 第3章 天下第二李寒衣 七天后,江南渡口。 一条三层楼船靠了岸,船身明黄,皇旗被风吹得直响。 岸上清空了。 船板放下,宫女太监分站两边。 一个穿鹅黄衣裳的人影出现在船头。 怀安公主。 她换了正式宫装,绣着繁复的花纹,裙摆很长。 戴着九凤衔珠冠,走一步,珠子就晃一下。 每一步都挑不出毛病。 怀安目光落在君傲脸上,停了那么一瞬,温婉的笑:“你就是世子?模样确实像惊鸿仙子。” 君傲拱手:“见过公主。” 他抬头,直接对上她的目光。 怀安嘴角的笑,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马车上,两人坐一起。 一路无话,只有车轮碾石板的声音。 快到王府时,怀安忽然开口。 她没看君傲,看着窗外:“世子,江南真是好地方。” “比不上武都。” “武都有什么好?”怀安转回头,笑了,“那里规矩多,眼睛也多,累得慌。” 她顿了顿:“不像江南,天高皇帝远,有些规矩……” 君傲心里一紧。 这话听着随意,字字带刺。 “公主想说什么?” 怀安看着他,笑容淡了些:“比如,正妃的位置,该我坐。” 马车正好停了。 王府到了。 前厅,茶已上好。 怀安坐在客座首位,端着茶慢慢喝。 铁蛋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她身后。 君傲坐主位。 “公主刚才在车上说的话,”君傲放下茶杯,“我不能答应。” “为什么?” “因为映雪为大,”君傲迎上她的目光,“是我娘早定下的。” “梅映雪?”怀安笑了,笑容温婉,眼底却有冷光,“她不过是个被收养的孤女,凭什么压我一头?” “就凭她是剑仙。” “剑仙?” 怀安把茶杯放下了。 杯底碰桌,“叮”的一声轻响。 就在这声响起的瞬间—— 厅里的温度骤然下降。 桌上结出细霜,呵气成白雾。 墙角那盆秋菊,花瓣肉眼可见地发蔫、枯死。 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厅外缓缓压进来,很沉,像冬天的雪,无声无息覆盖一切。 君傲呼吸困难。 他运功抵抗,真气刚提起来就被碾碎。 膝盖发软,骨头轻响,人像被山压着,一点点往下沉。 他咬紧牙,额头冒汗。 不能跪。 跪了,南王府的脸就丢了。 可是……快撑不住了。 压力越来越重,重到他视线模糊,耳朵嗡鸣。 就在膝盖快要触地的前一刻—— “李寒衣。” 清冷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利剑,轻易切开了沉重的压力。 君傲压力一轻,踉跄一步,被人从后面扶住。 他回头,看见梅映雪不知何时已站在身后,一只手扶着他。 她今天没束发,长发披散,只穿简单的白衣,赤着脚。 可当她抬眼看向厅外时—— 整个王府所有的梅树,在同一瞬间,轰然开花。 不是慢慢开,是千万朵梅花同时炸开,红白交错,如雪如血。 冷冽的梅香卷过,冲散了厅里的寒意。 梅映雪扶君傲站稳,松开手,一步步走到厅中。 她先看了怀安一眼——目光平静,像看一件摆设。 然后转向厅外某处。 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灰袍,布鞋,头发花白,却是书生打扮。 他就那么站着,手里拄着根竹杖,杖头挂个酒葫芦。 可当他抬眼时—— 江南所有的剑,都在鞘中低鸣。 不是震颤,是共鸣。 像是朝拜,又像是……恐惧。 “二十七岁的天人境。”李寒衣开口,目光落在梅映雪脸上,“看来,惊鸿的‘仙人渡’,传给你了。” 梅映雪看着他,忽然笑了。 君傲第一次见她这样笑。 “李寒衣,王妃的手下败将。” 李寒衣脸上的皱纹动了动,没有生气,只有平静:“当年她赢我半招。今天我来,是想看看,她的传人配不配得上那半招。” 梅映雪没说话。 她只是抬手。 没拔剑,只用食指和中指并拢,朝空中轻轻一划。 嗤—— 厅外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树,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不是劈开,是像被刀切豆腐那样,“切”开的。 断面光滑如镜,年轮一圈圈清晰可见。 风从裂口吹过,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满厅死寂。 怀安手里的茶杯,“啪”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茶水溅湿了她的裙子,她没动,只是死死盯着那棵裂开的树。 李寒衣静静看着,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抬起竹杖,朝空中轻轻一点。 什么声音都没有。 但梅映雪身后三尺处的地面,无声无息裂开三道细痕。 每道痕长三尺三寸,深三寸,排列如三片梅花瓣,分毫不差。 梅映雪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梅花三弄’剑意,”李寒衣说,“你练成了第三弄。” “你也练成了。”梅映雪转回头。 “我练了四十年。”李寒衣说,“你只用了七年。” 厅里又静了。 良久,李寒衣忽然笑了,不是冷笑,是真的笑,带着感慨:“小姑娘,你很好,比我当年好。”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君傲和怀安:“但剑道之争,不止在剑。惊鸿当年赢我,不只是剑利,更是因为她的心境。” 他竹杖轻点地面:“今天我不跟你拼命。让这两个小辈,替我们比一场。” 君傲心头一跳。 梅映雪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你若选的人赢了,”李寒衣看看君傲,又看回梅映雪,“江南之事,我李寒衣不再插手。公主做小,我亲自去跟武皇说。” “若我选的人赢了……”他目光落在怀安身上,又转回梅映雪,“你这正妃之位,让出来。如何?” 怀安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喜。 君傲看向梅映雪。 梅映雪沉默了很久,久到君傲以为她会拒绝。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可以。” 她看向君傲:“怕吗?” 君傲深吸一口气,摇头:“不怕。” 他转向怀安,拱手:“公主,请赐教。” 怀安缓缓起身。 她脸上那温婉的笑容,此刻终于褪得干干净净,换上属于皇家公主的傲然。 “世子,”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锋芒,“刀剑无眼,若伤了……” “若伤了,”梅映雪突然开口,“我保证,伤他之人——活不过三息。” 厅内温度骤降。 不是李寒衣那种厚重的“势”,是真正的杀气,凝如实质,像千万根冰针悬在空中。 怀安脸色白了白。 李寒衣深深看了梅映雪一眼,笑了:“小姑娘,你很像她。但你要记住——惊鸿的路,未必是你的路。” “三日后,后山,公主与世子一战!” 说完,他消失在廊下。 怀安也起身,对君临安微微颔首,带着铁蛋离开。 厅里只剩下三人。 “娘子,”君傲开口,“为什么要答应?” 梅映雪看着他,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那样:“因为,你该长大了。也该让所有人看看——” 她收回手,转身朝厅外走去,声音随风飘来:“我梅映雪选的男人,是什么样的。” 君傲站在厅中,看着她的背影,许久,他笑了。 “三日后……等我。” 远处廊下,怀安透过窗格看着厅内,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铁蛋小声问:“公主,您真有把握赢世子?” 怀安没回答。 她只是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温热的玉佩——出宫前,母妃亲手给她的。 玉佩上,隐约有金色纹路流动,像血,又像火。 “母妃说,这玉佩可以拴住男人的心。” 第4章 与公主比剑 三日后,王府后山。 梅林深处,百根梅花桩错落立着,每根桩高九尺,粗如碗口,桩顶削平,覆着昨夜的白霜。 李寒衣坐在最高的那根桩上,灰袍在晨风中微动。 他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 怀安站在他身旁的桩上,一身劲装,不再是宫装长裙。鹅黄武服紧贴身形,袖口束紧,长发高高绾起,用木簪固定。 “老师,”怀安看着远处空荡荡的梅林,“那君傲的修为……” “武道第四境。”李寒衣放下酒壶。 怀安冷笑:“二十四岁才第四境?这天赋……未免太差了些。不配做惊鸿仙子的儿子。” “公主不懂。”李寒衣摇头,目光投向梅林深处,“世子这不是天赋差,他是在磨剑。” “磨剑?” “剑道一途,首重心境。世人皆追求修为境界,恨不得一日破九境。可世子反其道而行——他刻意压制修为,在第四境停留了整整三年。” 他顿了顿,喝了口酒:“三年磨一剑。磨的不是剑锋,是剑心。” “当年我与惊鸿一战,论修为我在她之上,论剑招我浸淫六十年,她才三十余载。可最终为何败了?” 怀安沉默。 “就因为心境。她的剑心通明,我的剑心有尘。” 怀安咬了咬唇:“可即便如此,我第六境,他第四境,两境之差如隔天堑。他不可能赢我。” “公主,”李寒衣转头看她,“境界对庸才来说是天堑。对天才来说——”他顿了顿,“或许并不重要。” “什么意思?” “你以后就会明白。”李寒衣收回目光,“现在你只要记住——不要小看他。惊鸿的儿子,梅映雪选的男人,不会是个庸才。” 怀安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剑。 剑名“流云”,素白剑鞘,是她及笄那年李寒衣所赠。 “老师放心。”她声音冷了下来,“狮子搏兔,尚用全力。我不会轻敌。” 话音刚落—— 阵阵梅香袭来。 梅林深处,两道身影踏梅而来。 梅映雪赤足踩着飘落的梅花,每一步落下,脚下便绽开一朵冰晶般的梅印。 君傲跟在她身后,踏着她留下的梅印,一步不差。 两人落地,无声无息。 梅映雪赤足站在梅桩上,白衣胜雪。 君傲落在她身旁的桩上,一身玄色劲装,腰间佩着惊鸿剑。 “来得挺早啊。”君傲含笑看向怀安。 怀安淡淡回应:“是你来晚了。” “梅林深处路不好走,多赏了会儿花。”君傲扫了眼四周的梅桩,“可以开始了吗?” 李寒衣点头:“规矩简单——落桩者败,见血者败,认输者败。可需兵刃?” “用。”君傲和怀安同时开口。 两人对视一眼。 怀安拔剑。 “流云”出鞘,剑身如秋水,荡开一圈寒光。 君傲也拔剑。 惊鸿剑出鞘的瞬间——满林梅花,同时朝他的方向倾斜。 不是风吹的,像在朝拜。 李寒衣瞳孔微缩。 梅映雪嘴角微扬。 开始了。 怀安动了。 身法“流星赶月”——她足尖一点梅桩,人化作一道鹅黄流光,快得拉出残影。 流云剑在空中划出三道剑痕,分刺君傲上、中、下三路。 剑招“流云三叠”,一剑三式,式式相连。 君傲没动。 他站在原地,剑垂身侧,眼睛看着怀安来的方向。 三丈,两丈,一丈—— 流云剑尖距他咽喉只剩三尺时,君傲动了。 身法“十步飘香”——他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左踏出一步。 就一步。 轻飘飘的一步,像踏在云上。 脚下梅花瓣被气流卷起,在他身周旋转,形成小小的梅花旋涡。 怀安的三剑全部落空。 剑尖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连布料都没碰到。 怀安脸色微变,凌空折身,剑势一变——“若水”。 流云剑变得柔软,像一泓流水,缠绵悱恻,从四面八方裹向君傲。 君傲终于出剑。 惊鸿剑抬起,很慢。 剑招“惊鸿一瞥”——只一剑。 剑光如惊鸿掠影,从流云剑的绵密剑网中穿过,像阳光穿过流水,不搅动一丝波澜。 叮! 双剑相交,只一声轻响。 怀安手腕一震,流云剑险些脱手。 她咬牙稳住,身形疾退,落在三丈外的梅桩上,胸口微微起伏。 君傲站在原地,剑已收回。 他看着她:“公主,你的剑太快了。” “快不好么?” “快则易乱。”君傲说,“你的心,比你的剑还乱。” 怀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所有情绪都已褪去,只剩一片冰寒。 剑招“心寒”。 流云剑缓缓抬起。 剑身结霜。 细密的冰晶顺着剑身蔓延,剑尖处垂下三寸冰凌。 周围的温度骤降,梅桩上的白霜凝厚了三分。 李寒衣坐直了身体。 梅映雪微微蹙眉。 君傲看着那柄结霜的剑,忽然笑了。 笑得很淡,很轻。 “这一剑,”他说,“有点意思。” 怀安没说话。 她动了。 这一次不快,反而很慢。 一步一步踏着梅桩走来,流云剑拖在身后,剑尖在梅桩上划出一道冰痕。 她走过的地方,梅花瞬间冻结。 十步,她走了整整十息。 走到君傲面前三尺时,她举剑。 剑很重,重得她手臂微颤。 剑身上的冰晶开始崩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 这一剑,凝了她所有的修为、剑意、不甘。 她要赢。 一定要赢。 剑落。 像雪山崩塌,像寒潮席卷。 君傲也举剑。 还是那招“惊鸿一瞥”。 可这一剑,和刚才完全不同。 剑出的瞬间——时间仿佛慢了。 飘落的梅花停在半空,晨风凝固成可见的流痕,怀安剑上的冰晶崩裂的轨迹清晰可辨。 惊鸿剑穿过时间,穿过空间,穿过漫天冰寒。 像一只真正的鸿雁,穿过风雪,抵达彼岸。 剑尖点在流云剑的剑身上。 点在最薄弱的那一点。 叮—— 很轻的一声。 像冰棱断裂。 流云剑上的冰晶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冰雾。 怀安整个人倒飞出去,落在五丈外的梅桩上,踉跄三步才站稳。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衣襟处,一道剑痕。 不长,只有三寸。 不深,只划破了外衣。 位置在左肩下方。 可她知道——如果刚才君傲的剑往前递半分,她的心脏已经被刺穿。 时间恢复正常。 梅花继续飘落,晨风继续吹拂。 怀安站在原地,握剑的手在抖。 “不可能……”她喃喃,“你只有武道第四境……怎么可能……” 君傲收剑归鞘,发出清越的鸣响。 “公主太想赢了。”他看着她,“从你站上梅桩的那一刻起,你的剑心就乱了。你想赢我,想证明你配得上正妃之位,想向所有人证明你不比梅映雪差。可剑道,最忌‘想赢’。” 他转身,对李寒衣拱手:“前辈,承让。” 李寒衣沉默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缓缓点头:“不愧是惊鸿的儿子!” 君傲没说话,转身走向梅映雪。 梅映雪伸手扶住他——旁人看不出,但她能感觉到,君傲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一剑“惊鸿一瞥”,看似轻松,实则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公主,”君傲回头,看向还站在梅桩上的怀安,“你输了。正妃之位是映雪的,还请公主不要食言。” 说完,梅映雪扶着他,踏梅而去。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梅林深处,只留下满地梅花,和梅桩上呆立的怀安。 李寒衣从桩上飘下,落在怀安身旁。 “老师……”怀安声音沙哑,“为什么?” “他说的没错。”李寒衣轻声说,“你的剑心乱了。从你知道要比试的那一刻起,就乱了。” “您早发现了?”怀安猛地转头,眼中泛红,“为何不告诉我?” “因为有些事,只能自己经历了,才能明白。” 他拍了拍她的肩,转身,拄着竹杖一步步离开。 走了几步,他停住,回头:“公主,剑道也好,人生也罢——有时候输一场,比赢十场更有用。” 说完,他消失在梅林中。 怀安一个人站在梅桩上。 站了很久。 晨光渐渐升高,梅花上的霜化了,变成晶莹的水珠,一滴一滴落下,像眼泪。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流云剑。 剑身上的冰霜早已化尽,剑身映出她苍白的脸,和那双曾经充满傲气、此刻却茫然无措的眼睛。 “正妃也好,侧妃也罢……”她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说,“不过是个名分。我要的,从来不只是名分。” 流云剑缓缓归鞘。 咔嚓。 不是剑归鞘的声音,是她体内某个桎梏破碎的声音。 气息变了。 从第六境巅峰,一步跨过门槛,踏入第七境。 真气如潮水般涌出,在她身周形成无形的气旋。脚下的梅桩承受不住压力,咔嚓一声裂开,但她没有落下,而是凌空而立。 长发无风自动,衣袂飘扬。 她闭着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感受着眼前豁然开朗的天地。 许久,她睁开眼。 眼中再无茫然,只有一片清明——剑心通明的清明。 “君傲,”她望向梅林深处,轻声说,“这次我输了。下次……不会了。” 第5章 还真让娘子说中了 梅映雪的院子。 君傲坐在石凳上,脸色苍白。 梅映雪站在他身后,手掌贴在他背心,温润的真气缓缓渡入。 “娘子,”君傲忽然开口,“我刚才表现如何?” 梅映雪的手顿了顿。 “你本能一招击败她的,却非要耗费心力与她周旋!”她声音平静。 君傲挠挠头:“人家毕竟是公主,总要给她留点面子嘛。而且……她那一剑‘心寒’,确实不错,我想看看。” “我还以为你怜香惜玉了呢。”梅映雪收回手,走到他对面坐下。 “那个女人不简单。”君傲正色道。 “当然不简单。”梅映雪拿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不然李寒衣怎么会选她做传人?” 她推了一杯给君傲: “不过她比起你来,还是要差上许多!” 君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名分已定,我们何时成婚?” 梅映雪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怎么,急了?” 君傲脸一红:“不是……就是问问。” “等爹回来再说吧。”梅映雪说,“他去了北境巡视,至少还要一个月。” “好吧。” “不过,”梅映雪忽然倾身向前,靠近他,“我有种感觉,那个女人……可能爱上你了。” 君傲:“不能吧?我与她只是政治联姻,而且才刚刚认识几天……” “我是女人!”梅映雪坐回去,端起茶杯。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的!” 君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夜渐渐深了。 君傲睡不着,提着剑来到院中练剑。 惊鸿剑在月光下划出清冷的弧光,一剑一剑,不疾不徐。 他还在回味白天那一战。 怀安的“心寒”确实精妙。 若不是他三年磨一剑,恐怕真会着道。 正练到第三遍时,院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谁?”君傲收剑。 铁蛋从阴影中走出,低着头:“世子,我家公主有请。” 君傲皱眉:“这么晚了,公主找我何事?” “奴婢不知。”铁蛋声音平静,“还请世子随我来。” 君傲犹豫片刻。 他想起梅映雪的话。 那女人不会真的看上我了吧? “带路吧。”他说。 铁蛋转身,君傲跟在她身后。 两人穿过回廊,月光将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君傲忽然开口,“姑娘叫什么名字?来了这些天,还不知如何称呼。” 铁蛋脚步不停:“铁蛋。” 君傲的表情有些奇怪:“铁……蛋?” 好好的姑娘,怎么叫这么个名字? “名字只是个代号。”铁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我们这些下人来说,叫什么都一样。阿猫阿狗,或是铁蛋石头,没什么区别。” 君傲沉默了片刻。 “我倒不这么认为。”他说。 铁蛋脚步顿了顿,但没停。 “人生而平等,名字是父母给的,是人生的第一个印记。叫铁蛋也好,叫明珠也罢——人本身的价值,不该被一个名字定义。” 铁蛋终于停下了。 她转过身,看向君傲。 月光照在她清秀的脸上。 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抬了起来,里面有一种君傲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惊讶,像是困惑,又像是…… 某种被触动的东西。 “世子真这么认为?”她轻声问。 “当然了。”君傲笑了笑,“你看我镇南王府,可有打骂下人?可有将人不当人看?” 铁蛋沉默。 是啊。 来了好几天了。 这偌大的王府,从管家到扫地的小厮,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 见了主子会行礼,但不会战战兢兢。 昨天中午。 她见过王府的厨娘因为孙子生病,向管家请假,管家二话不说就准了,还让账房支了二两银子让她带去看大夫。 她见过小厮打碎了管家最喜欢的砚台,管家也只是摆摆手说“碎了就碎了,人没事就好”。 这和她熟悉的皇宫,完全不同。 “人生来……不是有高低贵贱之分吗?”铁蛋小声问。 君傲看着她: “我娘常说,人生来平等,只不过这世道不公罢了。” “有人生在皇家,有人生在农家。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果腹。这不是人的高低,是命的不同。” “可命不能定终身。”他顿了顿,“我娘还说,只要心是正的,路是直的,哪怕出身微末,也配得上尊重。” 铁蛋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 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八岁那年被卖进宫。 因为偷吃一块点心被嬷嬷打得皮开肉绽。 想起十二岁那年因为打碎了一个花瓶,在雪地里跪了一夜。 想起十五岁那年被派去伺候怀安公主,公主看她机灵,赐名“铁蛋”。 像赐给一条狗一个名字。 她一直以为,这就是命。 下人就是下人,主子就是主子。 人生来有高低贵贱,这是天经地义。 可今晚,这个南王世子站在月光下,对她说:人生而平等。 他说:命不能定终身。 他说:只要心是正的,路是直的,哪怕出身微末,也配得上尊重。 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裂开了。 像冰封的河面,被春风吹开第一道裂痕。 “铁蛋姑娘?”君傲见她不动,轻声唤道。 铁蛋回过神,低下头:“世子,请。” 她转身继续带路,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君傲跟在她身后,没看到…… 在她低头的瞬间,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无声无息。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把下人当人看。 怀安的房间到了。 铁蛋停在门外,躬身:“世子,请。” 君傲刚要推门,铁蛋忽然伸手,轻轻一推—— 门开了,君傲被推进了房间。 房门在身后关上。 君傲站稳,抬眼看去—— 然后愣住了。 房间内,烛光暖黄。 怀安躺在床榻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纱衣。 鹅黄色的轻纱下,肌肤若隐若现。 长发散在枕上,像铺开的墨绸。 她侧躺着,一手支着头,一手随意搭在腰间。 纱衣的衣襟敞开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大片雪白的肌肤。 听到声音,她缓缓睁开眼。 眼中带着三分慵懒,七分媚意。 “世子,”她开口,声音又软又糯,像化开的蜜糖,“你来了。” 君傲喉结动了动。 “公主这是……” “我美吗?”怀安打断他,缓缓坐起身。 纱衣随着动作滑落肩头。 她也不拉,就那么任由它挂着,露出半边香肩。 君傲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靠! 真让映雪说中了! 这女人……爱上我了!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 “公主,夜已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有不妥。”他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若公主有事,不妨明日再……” “明日?”怀安笑了,笑容妩媚又危险,“明日……就来不及了。” 她站起身,赤足踩在地毯上,一步步朝他走来。 纱衣的下摆很长,拖在地上。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尖上。 “世子,”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距离近得能闻到彼此的气息,“白天你赢了我,我很佩服。” “可有些事……不是比武就能定的。”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胸口。 君傲浑身一僵。 “比如,”怀安的声音更软了,像带着钩子,“谁先……得到你的心。” 烛光摇曳。 房间里的空气,忽然变得滚烫。 第6章 世子喜欢逛青楼 君傲转身就想溜! 怀安哪会让他这么容易走掉。 “世子可认得这个?”怀安手一晃,掌心多了枚玉佩。 君傲瞅着那玉佩,虽不认识,心里却莫名有点发毛:“这是何物?” 怀安笑了。 “当年父皇痴迷你娘惊鸿仙子,发誓这辈子非她不娶。” “可这哪成啊?” “他是一国之君,关乎江山社稷。” “所以太后给了我母妃这枚玉佩……” “它叫‘情丝佩’。母妃只是戴在身上,轻轻碰了父皇一下——” 她说着,趁君傲没防备,手指已轻轻抚过他脸颊。 “喏,就像这样。” “打那以后,父皇整个人就变了,对母妃痴迷得不行……” “不过这情丝佩有个毛病,中了招的人会变得有点……多情。” “但男人嘛,三妻四妾也寻常。” “我不在乎,只要你心里始终有我就行。” 怀安一边说,一边紧紧盯着君傲的眼睛。 可君傲眼里一片清明,半点她想要的迷醉都没有。 “怎么会?”怀安愣住了,“情丝佩已经用了,你怎么毫无反应?” 君傲一脸无辜:“公主,你这玉佩真有这么神?我怎么没啥感觉啊?” 说着,趁怀安还在发怔,他一把将玉佩拿了过来。 “公主,你该不会……是被你母妃给糊弄了吧?这不就是块普通玉佩么?” 怀安眼睛瞪大了。 心里猛地一沉。 母妃绝不会骗她。 这情丝佩她曾让李寒衣看过。 李寒衣当时沉吟道:“公主,此玉中确有因果情丝缠绕,或能助你得世子之心。但因果之力非同小可,务必慎用。” 因果之力! 那是连天人境强者也只触及皮毛的玄奥力量。 按母妃的说法—— 纵是天人,也未必能完全抵御。 可这君傲……明明才武道第四境…… “公主,你若真想……那个,等大婚之后再说。现在可不行。”君傲说完,扭头就要走。 “等等!” 怀安叫住他。 君傲回头:“公主还有事?” “我只想知道,你怎么能不受情丝佩影响?” “大概……是我对映雪情比金坚吧。”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你爱她,不爱我?” “公主说笑了,咱俩才认识几天?映雪可是护了我二十多年。” “我也可以护你!我知道,就因我是公主,你不敢喜欢我……” “但我告诉你,我虽是公主,嫁了你,便是南王府的人……” 怀安越说越急。 “公主,”君傲打断她,“陛下赐婚的用意,你我都清楚……” “不是的!不是父皇要我嫁你——” 怀安眼圈瞬间红了。 “这门亲事,是我自己求来的!” 君傲一愣:“真的?” “不信你问铁蛋!”她声音带了哽咽。 “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未见过。” “因为你娘……” “我娘怎么了?” “君傲,你娘惊鸿仙子……我只八岁那年见过一面,就再也忘不掉……” “你眉眼间……有她的影子。” 君傲心里叹了口气。 得,又是个被他娘“祸害”了的。 “公主,我娘是我娘,我是我。”君傲有点无奈。 “我知道,可你身上……就是有她的气息。”怀安喃喃道。 君傲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公主,时辰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他说完,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房间。 怀安却怔在原地。 “为什么……” “我究竟哪里不如她梅映雪?” “若‘仙人渡’给了我,我同样能在二十多岁踏入天人境!” 她越想越不甘。 “你有病。” 一道清冷声音忽然响起。 梅映雪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 “你……何时来的?”怀安一惊。 “从他进这屋子起,我就在了。”梅映雪语气平淡。 怀安蹙眉:“你怕他爱上我?” “不怕。”梅映雪摇头,“但你用因果之术算计他,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梅映雪伸出手。 掌心里,竟缠绕着几条细细的、泛着暗红光泽的丝线,若隐若现。 “你……!”怀安再次震惊。 徒手拘出因果丝线…… 这还是人吗? “既然你这般喜欢用因果算计人,”梅映雪淡淡道,“那便亲自尝尝这滋味吧。” 她手腕轻扬,那几条红丝线无声飘出,没入怀安心口。 “你对我做了什么?”怀安惊怒。 “没什么,不过让你真心实意地爱上他,爱到刻骨铭心罢了。”梅映雪转身走向门口,行至门边时,回头瞥了她一眼,“对了,我稍改了改,你不会变得滥情。” 说完,身影悄然消散。 怀安呆立原地。 心脏忽然开始狂跳。 怦怦、怦怦…… 她竟能篡改因果? 紧接着,君傲的身影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翻涌起来,越来越清晰。 “公主。” 李寒衣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一只温热的手掌按在她肩头。 “老师,你既一直在,为何不阻止她?”怀安声音带着颤,还有一丝埋怨。 “我早说过,因果之力,须慎用。”李寒衣叹道,“这,便是你擅动因果的代价。我……阻止不了。” 他抬眼望向门外,空气中似有极淡的梅香残留。 好一个“仙人渡”…… …… 梅映雪房内。 君傲刚在地上铺好被褥,准备躺下。 梅映雪推门进来了。 “今天,表现尚可。”她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赞许。 君傲见她夸自己,心中一喜:“娘子,方才……你一直都在附近吧?” 梅映雪略显意外:“你如何知晓?” 君傲笑了:“娘子隐匿功夫虽好,但你身上那股特别的梅香,我总认得出来。” 梅映雪闻言,低头嗅了嗅自己衣袖。 “不应啊。我以秘法敛息后,此香寻常人根本闻不到。” “你我相伴二十多年,早将你的气息刻进骨子里了。”君傲说得很自然。 梅映雪心头微微一动。 “别睡地上了,”她忽然道,“到床上来睡。” “啊?”君傲一愣,“可你之前说,我不到第九境……” “想什么呢?”梅映雪耳根微热,“只是同榻而眠,又不做别的。” “哦……”君傲挠挠头,心里却雀跃起来。 …… 梅映雪的床并不大。 两人并肩躺下,显得有些拥挤,身体难免挨近。 近到君傲能清晰听见她平稳的呼吸,以及……似乎比平时稍快些的心跳。 尤其是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冷梅香,萦绕在鼻尖,让君傲有些心猿意马。 这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好。 当然—— 彻夜未眠的怀安,更加煎熬。 她满脑子都是君傲的影子,那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思念几乎要将她吞没。 “不行……再这般下去,我非疯了不可。” 怀安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她必须得到君傲。 李寒衣给了她一杯“忘情水”,其中蕴含一丝因果之力,可消解“情丝佩”的影响。 但如今情丝佩的因果未除,又添上梅映雪强加的因果……一杯“忘情水”根本不够。 她必须先了结梅映雪种下的这段“因”——即真正得到君傲的心。 然后,再借“忘情水”之力,抹去情丝佩的残余。 “可那家伙眼里只有梅映雪……怎么办?” 怀安蹙眉沉思。 “铁蛋!” “公主,您吩咐。” “去打听打听,君傲平日都喜欢些什么?” “是!” …… 清晨,怀安梳洗用过早膳后,铁蛋回来了。 “打听到了吗?”怀安问。 铁蛋面色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快说!” “世子他……喜欢逛青楼。” “什么?!”怀安惊得站了起来。 第7章 惊鸿卫 “当真?”怀安不敢相信。 自己都那般主动了,君傲竟毫不动心。 这样的男人,怎会去逛青楼? “千真万确!”铁蛋道,“两年前,世子去了城里最大的青楼万花楼,结果梅仙子一剑把万花楼劈了,当时闹得满城皆知!” 怀安愣住了,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好你个君傲……本公主投怀送抱,你坐怀不乱,本还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是这般不堪!” 铁蛋见主子生气,连忙劝道:“公主,或许世子本就是风流性子?他不敢接受您,会不会是……被梅仙子两年前那一剑吓出心病了?” 怀安正恼着,听到这句,倒是怔了怔。 她不怕君傲风流,只怕他心里只装得下梅映雪一个人。 “走,”怀安起身,“随我去见见这位梅姑娘。” “啊?公主,梅仙子脾气不太好,万一……” “无妨。”怀安神色平静,“离京时,父皇曾赐我一物。梅姑娘见了,应当会退让几分。” …… 院中,君傲正躺在梅映雪怀里,头枕着她双腿,一脸惬意。 梅映雪剥了颗葡萄,递到他嘴边。 昨夜同榻而眠后,两人之间那股说不清的亲昵,似乎又浓了几分。 怀安进来时,恰好看见这一幕。 她心头莫名一涩。 君傲见怀安来了,连忙坐起身:“公主在府中住得可还习惯?” “尚可,”怀安淡淡道,“没了宫中那些规矩拘着,自在不少。” “那就好。公主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 怀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梅映雪:“我有些话,想单独与梅姑娘说。世子可否……暂避片刻?” 君傲一愣。 这女人找自己娘子能说什么? 莫非还惦记着正妃之位? 他看向梅映雪,梅映雪轻轻颔首。 君傲只好起身离开。 “铁蛋,你也出去吧。”怀安道。 铁蛋应声退下。 …… “说吧,何事?”梅映雪语气平淡。 怀安未答,只从袖中取出一物,掌心摊开。 那是一枚玄铁令牌,上书二字—— 惊鸿。 梅映雪瞳孔骤缩。 “惊鸿令……怎会在你手中?” 怀安微微一笑:“惊鸿令,可号令惊鸿仙子留下的‘惊鸿卫’。当年仙子入十万大山前,曾入宫见过父皇,将此令留予皇室。” “不可能。”梅映雪断然道,“此令关系重大,娘岂会交给武皇?” “不过一场交易罢了。”怀安看向她,缓声道,“惊鸿仙子离去后,南王府再无天人境坐镇。以此令,换南王府十三年太平。” 梅映雪心头一震。 是了……娘走后,王府再无天人。 武皇若想动南王府,易如反掌。 “可武皇……为何会答应?” “因为惊鸿仙子,是父皇此生最爱的女子。”怀安轻声道,“换作旁人,父皇不会答应,反而会趁势对南王府下手。但面对她的请求……父皇从不拒绝。” 梅映雪默然。 武皇那老登……竟痴情至此? “你今日持令而来,所求为何?” “自然是为了君傲。”怀安直视着她,“梅姑娘在我身上种下因果,我若不得他心,生不如死。” “你想以此令,换我成全你?” “不错。” “正妃之位,只能是我的。”梅映雪道。 “我从未想过争正妃之位,”怀安摇头,“我只要他的心。” “公主倒是自信。” “自然。” 梅映雪静静看了她片刻,忽然问:“听起来不错。不过公主……你只带了一个丫鬟来,李寒衣呢?”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梅映雪话音未落,人已至怀安身前。 怀安惊觉自己周身气机竟被无形之力锁住,动弹不得。 梅映雪抬手,轻易取走了她手中的惊鸿令。 “你……竟敢……” “公主,”梅映雪语气平淡,“你父皇难道没告诉你——在天人境面前,皇权什么都不是么?” 她随手撤去威压。 怀安踉跄一步,气得浑身发颤。 她万万没想到,梅映雪竟如此蛮横! “还有一事我不明白,”梅映雪把玩着令牌,抬眼问道,“惊鸿令意味着什么,武皇应当清楚。为何会让你将它带来江南?” 怀安强压怒气,缓声道:“父皇说,南疆巫族亡我大武之心不死。有惊鸿卫相助,王爷在南疆……方有与巫族抗衡之力。故而令我携令南下。” “原来如此。”梅映雪收起令牌,神色稍缓,“看在你这般坦诚的份上,君傲那边,我不插手。但你若再敢以因果邪术算计他——” 她目光一冷:“休怪我无情。” …… 院外,君傲百无聊赖,瞥了眼身旁的铁蛋:“铁蛋姑娘,你家公主找我娘子,究竟所为何事?” “世子,公主未与奴婢明言,奴婢不敢多问。” “姑娘,”君傲笑了笑,“往后你家公主不在时,不必自称奴婢。” “这……不合规矩。” “这里是南王府,”君傲道,“我的话,便是规矩。” 铁蛋一怔,低头不语。 君傲便随意与她闲聊起来。 他说话风趣,几句下来,气氛倒也轻松不少。 不多时,怀安从院中走出。 “世子,”她看向君傲,唇角微扬,“可否陪本宫……去街上走走?” “这……” “梅姑娘已经应允了。” 君傲望向院内,梅映雪并未露面,算是默许。 “那……好吧。” …… “武皇这老家伙,倒是打得好算盘。”梅映雪立于窗前,指尖轻抚那枚惊鸿令,“此令在他手中毫无用处,让怀安带来,既可作筹码,又能借爹之手替他镇守南疆……一举两得。” 她身影一晃,悄然消失。 …… 远处阁楼顶端,李寒衣拄杖而立,静静望着君傲与怀安离去的方向。 他低声自语,眼中掠过一丝深沉。 “计划,可以开始了。” 他转身。 身后出现一人。 “萧家的那位世子爷到了南城了吧!” “到了!” “你知道该怎么做!” “属下明白!” 那人领命而去。 李寒衣抬眼望向远方。 “该去巫族一趟了!” 话落,他的身影消失不见! 第8章 凤舞九天 南湖。 烟波浩渺,远山含黛。 君傲陪着怀安和铁蛋走在湖堤上,心里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公主,”他忍不住问,“南城虽不如武都繁华,但也热闹得很,咱们何必大老远跑到这郊外来?” 怀安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弯:“世子有所不知,本宫在武都时,就常听人说江南风光独好,尤以南湖为最。既然来了,自然要亲眼瞧瞧。” “原来如此。”君傲点点头,指着湖边停靠的几叶小舟,“既然来了,不如租条船,泛舟湖上?” “好啊。”怀安欣然应允。 作为江南第一湖,南湖畔向来游人如织。 怀安与铁蛋本就容貌出众,再加上一身贵气,自然引来不少目光。 但认出她们身旁的是镇南王世子,也没人敢造次。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认识君傲。 一锦衣公子带着几个护卫晃悠过来,目光在怀安身上停了停,眼底闪过惊艳。 公子名叫萧毅,是萧国公嫡子,此番下江南就是为了游山玩水,顺便寻些乐子。 他见怀安气度不凡,衣着华贵,非但没有收敛,反倒兴致更浓了。 寻常女子他见多了,这等贵女才够味。 “世子爷,此女衣着华贵,谈吐不凡,想来是哪家的千金小姐,我们还是算了吧?”身旁护卫低声提醒。 “怕什么?”萧毅摇着扇子,一脸倨傲,“贵族千金又如何?还能尊贵过本世子?” 他整了整衣襟,径直朝君傲三人走去。 君傲正和船家商量价钱,萧毅已走到怀安面前,故作潇洒地一拱手:“这位姑娘……” “滚。” 萧毅话还没说完,就被怀安冷冷打断。 他脸色一僵,强笑道:“姑娘,在下乃是……” “滚。” “我是萧……” “我让你滚,没听见?” 萧毅这辈子还没受过这种气,脸上挂不住了:“敬酒不吃吃罚酒……” “铁蛋,”怀安不耐烦地挥挥手,“把他扔湖里去。” 她好不容易才和君傲出来一趟,哪容得苍蝇嗡嗡乱叫。 铁蛋应了一声,一步上前。 萧毅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铁蛋一只手抓住他衣领,另一只手扣住他胳膊,动作快得他连躲都来不及。 然后他就飞了起来。 扑通—— 水花四溅。 “世子爷!”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惊呼着就要冲上来。 铁蛋转过身,面对四五个壮汉,脸上没什么表情。 最先冲上来的是个武道第六境的护卫,一拳直捣她面门。 铁蛋不闪不避,抬手迎上。 砰! 拳掌相击,那护卫脸色骤变。 他只觉自己像打在了铁坨上,指骨剧痛,整个人被反震得踉跄后退。 另一人从侧方袭来,腿风凌厉,直扫她腰腹。 铁蛋依旧没躲,任由那一腿结结实实踢在腰间。 闷响过后,那人反而抱着腿倒抽冷气,仿佛踢中的不是人,是铜柱。 第三人趁机拔刀,刀光一闪,直劈她肩头。 铁蛋这次动了。 她左手一抬,竟用肉掌硬生生抓住了刀刃。 刀锋在她掌心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连皮都没划破。 那护卫眼睛都瞪圆了。 铁蛋手腕一拧,长刀应声而断。 她顺势一脚,将人踹进湖里。 剩下两个护卫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同时扑上。 铁蛋双手齐出,一手一个抓住两人衣襟,往中间一撞—— 咚! 两人脑袋对磕,眼冒金星,软软倒地。 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 湖畔一片寂静。 君傲看得心头震动。 他想起母亲曾说过。 世间有一种天生的武夫,生来体魄异于常人,修行虽缓,却能力破万法,越境杀敌如饮水。 眼前这铁蛋,分明就是! 那些护卫最弱的也有第五境,强的已是第六境,可在第五境的铁蛋面前,竟如孩童般不堪一击。 “铁蛋姑娘……”君傲忍不住叹道,“真乃神人也。” 怀安唇角微扬,带着几分得意:“世子有所不知,我家铁蛋可是天生的武夫。” 铁蛋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退了半步。 “好了,”怀安看向湖面,萧毅正被护卫们七手八脚捞上岸,“别让这种人扫了兴致,我们登船吧。” 三人上了小船,铁蛋执桨,缓缓朝湖心划去。 萧毅趴在岸边,咳得撕心裂肺,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混账……本世子要灭了她们九族!”他气得浑身发抖。 可周围人的议论,却让他心底发凉: “这谁啊?敢调戏世子爷的人?” “嫌命长吧,在江南地界惹君世子……” 萧毅越听越慌。 刚才那两位美人身旁的男子竟是南王世子君傲! 他虽是国公之子,可这里是江南,是镇南王府的地盘。 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恐怕是自己。 “走……”他咬牙道,“先离开再说。” 然而一行人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群王府护卫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是个黑衣青年,正是阿三。 他带着人一直暗中跟着君傲,方才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好大的胆子,”阿三冷着脸,“在江南地界,敢对我家世子不敬——拿下!” 萧毅急了:“等等!我是……” “我管你是谁?”阿三打断他,“给我打!” “我乃萧……” “打!打到他娘都认不出来!” 阿三一挥手,护卫们一拥而上。 萧毅简直要吐血。 这江南的人怎么回事? 能不能让人把话说完?! …… 一顿拳脚过后,萧毅鼻青脸肿,瘫在地上直哼哼。 “早知道江南这么险恶,就该把府里的高手都带来……”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阿三倒也“讲理”,打完就放人。 萧毅带着残兵败将,一瘸一拐地逃离湖边。 可没走出多远,前方林子里突然冲出一人拦住了去路。 此人竟和阿三长得一模一样。 萧毅脸色怪异:“你刚才已经打了我了,还想怎样?” “阿三”:“萧世子?” 萧毅差点哭出来! 你终于知道我是谁了! “对对对!我就是萧国公之子萧毅!你方才打了我,是来赔罪的吧?” “是萧世子就好,”“阿三”点点头,“想跟世子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借你人头一用。” …… 湖心,小舟轻荡。 怀安与君傲并肩立在船头,铁蛋静静划着桨。 水波潋滟,远山如黛,确实美不胜收。 “世子,”怀安望着湖光山色,轻声道,“这南湖,真如仙境一般。” 君傲正要答话。 却被远处驶来的一艘巨大的花船所吸引! 那花船上,挂着一面巨大的旗帜。 上面绣着四个大字:“凤舞九天!” “她怎么来了?”君傲眉头微皱。 “世子,莫非这花船是那江南名妓凤九姑娘的花船?”怀安看到那旗帜上的字,惊讶道! 君傲点头:“不错,正是她!” “看世子的样子,好像见过这位凤九姑娘?”怀安好奇道。 君傲再次点头:“何止见过,因为她,我家娘子差点把我打死!” 怀安闻言,忍俊不禁。 看来……他果然好色! “世子,我们登船去看看如何?”怀安提议。 君傲微微一愣。 “公主,你可是女子,这哪有女子上花船的?” “人家只是好奇罢了!”怀安笑道。 “君傲,好久不见!” 这时,那巨大的花船船头,传来一道娇滴滴的声音。 第9章 九天合一 看到船头那女子时,君傲的脸色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凤九。 江南第一名妓。 多少王孙公子为她一掷千金,多少江湖豪杰为她痴迷忘返,多少文人墨客为她赋诗作词。 君傲也是男人,自然不例外。 记得那年他刚满十八,第一次游南湖,就远远望见凤九的花船。 船头那抹窈窕身影立在薄雾里,侧影如画,惊鸿一瞥,便让他记了很久。 后来他实在心痒,带着阿三登了船。 结果却颇为郁闷——凤九卖艺不卖身。 那时的君傲年少轻狂,却也不敢造次。 因为这花船背后,站着“九天”。 九天不是一个人,是九位女子。 九人皆是武道第九境巅峰,若施展“九天合一”之术,据说能与天人境一战。 君傲当时就想,这凤九简直是个妖精。 说她清高吧,她眉梢眼角那股媚态,能让男人骨头都酥了。 说她风骚吧,人家偏又守着最后一道线,任你砸多少钱也碰不得。 再后来……梅映雪提剑找来了。 那时的梅映雪还未入天人境,打不过九天。 所以她没有动凤九,只把君傲揪回去,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思绪被拉回现实。 君傲猛地转过身,背对花船。 不能看。 看了怕把持不住。 更怕……梅映雪知道后提剑杀来。 “君傲世子,”凤九嗲嗲的声音从湖面飘来,“多年不见,怎的连看都不敢看奴家一眼?莫不是……家里那位管得太严?” 君傲绷着脸不吭声。 怀安却已沉下脸色。 这女人确实美,容貌不在她之下,甚至能与梅映雪一较高低。 或许唯有当年的惊鸿仙子能稳压一头。 可她身上那股子…… 说不清道不明的媚劲儿,让同为女子的怀安浑身不适。 “本宫怀安,”怀安上前半步,声音清冷,“南王世子君傲的世子妃。姑娘当着本宫的面,这般与我夫君说话,是否有些失礼了?” 凤九掩唇轻笑,眼波流转:“原来是怀安公主,失敬失敬。不过……奴家虽在风尘,却也听闻,陛下是下了旨赐婚,可梅姐姐才是正妃。公主您这‘世子妃’自称,怕是早了些?” 这话直戳痛处。 怀安面色不变,只淡淡道:“正妃侧妃,终归都是夫君的女人。至于姑娘你……再美再好,也不过是湖上一道风景,过眼云烟罢了。” “风景?”凤九挑眉,目光落在君傲僵直的背影上,“可奴家记得,当年世子登船时,看奴家的眼神……可不是看风景那么简单呢。” 怀安嗤笑一声:“男人嘛,偶尔偷个腥瞧个鲜,再寻常不过。花点银子图个乐子罢了,难不成还要娶回家供着?姑娘未免把自己想得太重了。” 君傲站在两人中间,听得头皮发麻。 原以为女子吵架无非扯头发撕脸皮,没想到还能这般句句带刺、字字扎心,偏又不带半个脏字。 精彩。 实在精彩。 他正听得入神,凤九却已移步船边,柔声唤道:“世子既来了,何不上船一叙?奴家新谱了支曲子,想请世子品鉴。” 怀安立刻接话:“我家夫君粗人一个,不懂音律。姑娘这曲子,怕是弹给聋子听了。” “公主说笑了,”凤九笑眼弯弯,“世子当年在船上听奴家抚琴,可是听得如痴如醉,还夸奴家‘此曲只应天上有’呢。” “那是他年少无知,”怀安面不改色,“如今有本宫在身边,耳濡目染,早知何为雅乐何为俗音了。” “哦?”凤九眸光微动,“那奴家更要为世子独舞一曲了。当年世子曾说,若见奴家一舞,此生无憾——” “他此生憾事多了去了,”怀安打断她,语气渐冷,“不差这一桩。姑娘若想跳,跳给湖里的鱼虾看去罢,我家夫君没空。” “公主这是怕了?”凤九轻笑,“怕世子见了奴家的舞,便再瞧不上旁人?” “本宫会怕一个卖笑的?”怀安也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倒是姑娘,这般费尽心思想留人,莫非是近来生意冷清,急着拉客?”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君傲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正想找个由头溜走,鼻尖却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梅香。 他浑身一僵。 糟了。 是娘子! 几乎是本能反应,君傲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出,纵身就往湖里跳—— 哗啦! 水花四溅。 他刚落水,一道白衣身影已踏波而至,凌空而立。 梅映雪手提长剑,面若寒霜,目光先扫过落汤鸡似的君傲,随即冷冷看向花船上的凤九。 “娘子!误会!都是误会!”君傲在水里扑腾,慌忙解释。 梅映雪没理他,剑尖一指船头:“妖精,我警告过你,离我相公远点。” 话音未落,她手腕一振,剑气破空而出,直斩花船! 船上骤然飞出九道倩影,皆是女子,气息磅礴,赫然全是第九境巅峰! 九人凌空结阵,同时出掌—— “九天合一!” 一道巨大掌印凭空凝现,裹挟着排山倒海之势,迎向那道凌厉剑气。 轰——!!! 湖面炸起冲天水柱,波涛汹涌,偌大花船剧烈摇晃。 待水浪稍平,九女仍悬在半空,为首一人拱手道:“梅仙子息怒!我家小姐并无恶意,还请高抬贵手!” 梅映雪冷哼一声,收剑入鞘:“好一个九天合一。” 然后她看向凤九:“这天下男人多的是,别来招惹我家相公,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说罢,她俯身拎起水里的君傲,踏水而起,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湖畔。 半空中,君傲浑身湿透,忍不住问:“娘子,你怎么来了?” “出事了。”梅映雪声音沉了下来,“两件大事。” 君傲心头一紧:“什么事?” “第一件,边关急报——巫族倾巢而出,猛攻南疆。爹那边……压力很大。” 君傲脸色骤变:“爹撑得住吗?我们快去边关!” “去不了。”梅映雪摇头,“第二件事,萧国公的儿子死了。” 君傲一愣:“他儿子死便死了,关我们何事?还是边关要紧——” “他们说,”梅映雪看着他,一字字道,“萧国公的儿子,是你派人杀的。” “胡扯!”君傲瞪大眼,“我连他儿子是圆是扁都不知道!” “你见过。”梅映雪道,“有目击者说,萧毅在湖畔与你们起过冲突,被你身边的侍女扔进了湖里。” 君傲瞬间想起那个锦衣纨绔。 “是他?可……铁蛋只是教训他一顿,后来放他走了啊!” “你们放了,阿三没放。”梅映雪语气冰冷,“阿三带人又堵了他,然后……他就死了。” “阿三疯了?”君傲难以置信,“他为何杀萧毅?” “阿三说,他只是带人揍了萧毅一顿,根本没下杀手。” “那萧毅怎么死的?” “不知道。”梅映雪顿了顿,“但阿三现在……已经在南城府大牢里了。” 第10章 九境无敌 南湖之上,水波未平。 怀安和铁蛋站在一块残破的木板上,望着梅映雪拎走君傲的方向,面面相觑。 刚才,梅映雪那一剑,没能奈何凤九的花船。 却将她们的小船震碎了…… “公主,我们……”铁蛋看向怀安,欲言又止。 她们虽能凭真气短时踏水而行,可这南湖辽阔,距岸尚远,凭她们的修为根本撑不到岸边。 怀安也是一脸尴尬。 船碎了,只剩几块浮木。 难不成让她堂堂公主,划着木板回城? 花船上,凤九倚着栏杆,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公主殿下,”她声音拖得娇慵,“若不嫌弃……来奴家船上坐坐?” 本是句嘲讽。 堂堂公主,岂会上这风月之地? 谁知怀安竟爽快点头:“那便叨扰凤九姑娘了。” 说罢,她拉住铁蛋,足尖在木板上轻轻一点,两人衣袂翩然,轻盈落上花船甲板。 凤九愣住了。 “你……”她一时语塞。 “公主,”凤九勉强维持笑容,“这可是花船。” “知道呀,”怀安笑得坦然,“可凤九姑娘盛情相邀,本宫怎好推辞?” 凤九更无语了。 我哪里盛情了? 她正暗自腹诽,怀安却忽然亲昵地凑过来,一把挽住她胳膊。 “凤九姐姐,”怀安眨眨眼,“你这身媚术……到底怎么练的?能教教我吗?” 凤九彻底懵了。 这公主……是撞邪了? “你方才不还与我针锋相对?”凤九抽了抽手,却被怀安抱得更紧。 “此一时彼一时嘛,”怀安笑吟吟道,“姐姐与梅映雪不对付,那便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何分敌我?” 她凑近些,压低声音:“姐姐,我是真心想学。你就教教我吧?” 凤九揉了揉额角,觉得今日这湖风怕是吹昏了头。 “你学这个……是为了君傲?” “自然,”怀安答得干脆,“若非为了他,我何必这般费心?” 凤九看着她亮晶晶的眼,忽然觉得好笑。 也罢,教便教。 若能借这公主之手,给梅映雪添点堵……倒也有趣。 “罢了,”凤九松了口,“我可以教你。不过……” 她眸光流转,轻笑:“你若真学成了,可别忘了是谁教的。” “那是自然!” …… 另一边,梅映雪带着君傲直奔南城府。 府尹早已候在堂前,见二人落地,连忙躬身行礼:“世子,梅姑娘,下官已等候多时。” 君傲面色冷峻:“阿三在哪儿?” “在……在牢里。”府尹额头冒汗。 “我的人,你也敢关?”君傲声音一沉。 “世子息怒!是国公府的人来报了案,下官……下官不敢不办啊!” “国公府的人?”君傲环视大堂,“在何处?” 侧厅里转出几名锦衣护卫,正是那日跟着萧毅的随从。 为首一人咬牙道:“我等亲眼所见,是阿三带人围殴我家世子,之后……他又独自一人拦住了我们,活活打死了世子!” “亲眼所见?”君傲冷笑,“若是阿三杀人,为何独独留下你们这些活口?等着你们来指证他?他是蠢还是傻?” 几名护卫面面相觑,一时语塞。 “放人。”君傲不再看他们,转身对府尹道。 府尹哪敢怠慢,连忙吩咐下去。 不多时,阿三被带了出来,虽未受刑,却神色憔悴。 一见君傲,他急声道:“世子!属下只是带人教训了他们一顿,绝未下杀手!那人的死……与属下无关!” 梅映雪忽然开口:“尸体在何处?” 府尹忙引众人至后院停尸房。 萧毅的尸身躺在板上,浑身是血,脸上青紫交错,确实像被狠狠揍过。 梅映雪上前,指尖隔空虚划,一道细微真气探入尸身。 片刻后,她收手摇头:“都是皮肉伤,筋骨无损,五脏也无破裂。” 君傲皱眉:“那他是怎么死的?” “不知道。”梅映雪神色凝重,“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 君傲会意:“边关?” “边关我去。”梅映雪打断他,“你留在王府。萧毅一死,萧国公绝不会善罢甘休,江南须有人坐镇。” “可爹那边……” “爹手握三十万大军,我去足矣。”梅映雪看着他,语气放缓,“你如今修为尚浅,去了反是拖累。” 君傲哑然,最终只能点头:“那你一切小心。” “放心,”梅映雪淡淡一笑,“这天下能杀我的人,还没生出来。” 她离去前,将一物塞进君傲手中。 是那枚惊鸿令。 “萧国公身边有燕破,号称‘九境无敌’。王府上下除我之外,无人是他对手。”梅映雪低声道,“让阿三持此令,速去梅山调惊鸿卫,或可解此局。” 君傲握紧令牌,重重点头。 …… 阿三当日便持令出发。 梅山距此八百里,纵使他全力赶路,往返至少也需七日。 君傲站在王府院中,望着南疆方向,心中沉沉。 但愿……来得及。 …… 武都,暗流汹涌。 两桩大事如巨石投湖,搅得朝堂震荡。 一是南疆巫族大举压境,边关告急。 二是萧国公之子萧毅,死在了江南。 萧国公萧鼎天悲愤欲绝,直入宫闱,跪求武皇严惩凶手。 武皇却只是叹息:“萧爱卿,南疆战事吃紧。此时若动君傲,朕恐镇南王生变……大局为重。” 萧鼎天怒极。 与武皇大吵一架。 震惊了满朝文武。 而后他回到国公府,砸了半座庭院。 “陛下不给老夫公道,老夫便自己讨!” 他赤红着眼,厉声喝道:“来人——传燕破!” …… 深宫,武皇独立窗前,望着暮色渐沉。 刘公公悄步近前,低语:“陛下,萧国公已动身南下……燕破随行。” 武皇淡淡“嗯”了一声,再无他话。 刘公公躬身退下。 殿内只余武皇一人。 他缓缓转身,眼中深潭般的眸光微微一闪,无人能窥透其心。 …… 三日后,怀安带着铁蛋回到了南王府。 君傲见到二人时,怔了怔。 眼前的怀安……似乎有些不同。 眉梢眼角依旧精致,却无端添了几分慵懒风情,一颦一笑间,媚意流转,竟与那凤九有三分神似。 “公主,你这是……”君傲迟疑道。 “世子,”怀安眼波盈盈,嗓音柔腻,“我美吗?” 君傲沉默片刻,诚恳道:“公主,你是不是……在外头有男人了?” 怀安脸色一僵:“你这话何意?” “你这模样……”君傲斟酌用词,“像是被男人……滋润过了。” “你——!”怀安气得脸都红了,“本宫岂是那般随便之人!” 她简直要吐血。 自己辛辛苦苦跟凤九学了一身本事,满心期待回来撩他,结果竟被这般揣测! 然而,当她得知萧毅之事与南疆战况后,满腔羞恼顿时化作凝重。 她知道,此刻不是胡闹的时候。 又过两日,君傲在府中焦灼等待阿三消息时,噩耗传来—— 萧国公,到了。 他先去南城府见了儿子尸身,抚尸痛哭,状若疯癫。 “君傲……老夫定要你为毅儿偿命!” 府尹战战兢兢劝道:“国公节哀……世子之死疑点甚多,恐有隐情……” “隐情?!”萧鼎天双目赤红,“老夫只要凶手偿命!” 当日午后,他带着一人,直奔镇南王府。 那人一身灰衣,身形瘦削,面色平淡,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剑。 正是燕破。 九境无敌,燕破。 第11章 一步登天 君傲站在南王府院子里,右手紧紧攥着惊鸿剑的剑柄,手心有些汗湿。 下人匆匆来报:萧国公进城了,先是去了南城府,这会直奔王府而来。 “君傲,怎么办?我联系不上老师……”怀安脸色发白,声音里压着慌。 君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没事。南王府的高手虽然都去了边关,但王府……还有底牌。” “底牌?”怀安疑惑。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对了,铁蛋呢?”君傲忽然想起。 怀安道:“铁蛋留在了凤九的船上!” 君傲不解:“铁蛋留在那里作甚?” 怀安脸一红,没有回答。 总不能说,铁蛋是在学技术吧! …… 君傲已经让府中所有下人、丫鬟都撤去了别院。今日这事,善了不了。 他看向怀安:“公主,你还是先离开吧。” 怀安听出他话里的关切,心头一热,摇头道:“我不走。我是父皇赐给你的世子妃,王府有事,我怎能独自离开?” 她顿了顿,抬了抬下巴:“再说了,我毕竟是公主,萧鼎天……不敢动我。” …… “君傲——还我儿子命来!” 一声暴吼如炸雷般从王府大门外轰然传来。 君傲脸色一凛。 来了。 萧鼎天带着一身煞气闯进前院,双目赤红,须发皆张,哪还有半点国公的仪态。 “国公爷,”君傲上前一步,拱手道,“萧世子之死疑点重重,分明是有人蓄意嫁祸我南王府,还请国公明察!” “明察?!”萧鼎天声音嘶哑,“毅儿已经死了!什么疑点,什么嫁祸,老夫没心思听!今日,老夫就要血洗你这南王府,给我儿陪葬!” 君傲心一沉。 这老头……已经听不进人话了。 他握紧剑柄,沉声道:“国公,南王府的高手都已驰援边关,若非如此……” “闭嘴!”萧鼎天打断他,怒吼道,“少拿南王府压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纵容手下杀我毅儿,今日就拿你的命来抵!” 话音未落,萧鼎天竟不顾身份,猛然出手! 武道第八境的威压轰然爆发,他右拳一握,隔空便是一拳砸来! 拳劲刚猛如虎,破空之声尖锐刺耳,直扑君傲面门! 怀安脸色大变,正要上前,君傲却已拔剑—— 惊鸿剑出鞘的刹那,南王府深处,数道沉寂已久的剑意骤然苏醒! 嗡—— 七八道凌厉剑光自不同方位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成一片淡金色的剑幕,随即如瀑布倒灌,轰然注入君傲体内! 君傲的气息节节暴涨! 这一切快得只在呼吸之间。 “轰——!” 惊鸿剑的剑锋与那道拳劲狠狠撞在一起! 萧鼎天只觉得一股难以抵抗的巨力反震回来,胸口如遭重锤,整个人倒飞出去,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鲜血。 “王爷当心!” 一道灰影闪过,稳稳接住萧鼎天。 来人灰衣布鞋,腰间悬一柄无鞘铁剑,面容平淡,唯有一双眼锐如鹰隼。 正是燕破。 萧鼎天被他扶住,又咳出一口血,脸色铁青:“惊鸿阵……这是惊鸿那女人留下的惊鸿阵!” 燕破一手抵住他后心,渡入真气稳住伤势,目光却落在君傲身上。 “王爷放心。惊鸿阵虽强,可他根基太浅,发挥不出真正威力。” 他说着,解下腰间铁剑。 剑一入手,他周身气势陡然一变——如渊停岳峙,深沉难测。 君傲握剑的手微微发沉。 即便有惊鸿阵加持,他也能清晰感觉到…… 燕破强的可怕! “惊鸿阵,开!” 君傲咬牙低喝,体内真气疯狂运转,借阵法之力将修为强行推上第九境! 剑光再起,惊鸿剑法九式连绵斩出——惊鸿一瞥、雁过长空、秋水凝光…… 剑势如潮,招招凌厉。 可燕破只是站在原地,铁剑随意格挡。 叮、叮、叮…… 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九式使尽,君傲呼吸已乱,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淌下。 而燕破……连护体真气都未曾动摇半分。 “不愧是……九境无敌。” 君傲抹去嘴角血沫,胸口血气翻涌。 差距太大了。 但他眼中并无绝望。 镇南王府立世数百年,底牌……不止一张。 “世子,”燕破忽然开口,声音平淡,“惊鸿仙子不会只留一阵。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吧。” “燕破!你还等什么?!”萧鼎天在一旁厉声催促,“杀了他!给我儿报仇!” 燕破侧头看了他一眼。 “王爷稍安勿躁,”他语气依旧平静,“燕某……自有分寸。” 萧鼎天脸色一僵。 这是燕破投靠国公府以来,第一次违逆他的意思。 可他却不敢逼得太紧——燕破若真撂挑子,今日别说报仇,他自己能不能走出江南都是问题。 君傲见状,忽然笑了。 “既然前辈想见识,”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便……如您所愿。” 他转过身,面向梅映雪院落的方向,轻声说: “娘,孩儿没用。对付一个九境,竟被逼得要动用您留下的剑意……”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手中惊鸿剑缓缓举过头顶。 梅映雪房内,墙上悬挂的三柄剑中,最左侧那一柄忽然“嗡”地一声清鸣,自行出鞘三寸。 一股苍茫、决绝、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意,自剑鞘中冲天而起,瞬息跨越院落,汇入君傲手中惊鸿剑内。 剑身骤亮,光华夺目。 燕破握剑的手猛然收紧。 他认出了这道剑意。 惊鸿仙子成名的三大剑意之一—— 不悔。 “好……好!” 燕破眼中爆发出炽热的光芒,那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他一生练剑,只悟出一道“破晓”剑意,却将其推至九境极致。 今日,竟能直面当年那位剑仙留下的真正剑意! “来吧——”他长啸一声,铁剑之上剑意凝聚,如黎明初透,光破永夜,“让我看看,这不悔剑意……究竟有多强!” 他动了。 剑出如破晓之光,刺目,凌厉,一往无前。 君傲亦挥剑。 不悔剑意加持之下,这一剑简单、直接,却带着斩断前尘、无悔无退的决绝。 两剑相撞——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铿”。 燕破的剑光,碎了。 像晨曦撞上了亘古长夜,悄无声息地湮灭。 他整个人倒飞十余丈,铁剑脱手,人在半空便连喷三口鲜血,重重砸在地上。 “呼!” 君傲长吁一口气! 虽然浪费了娘留下的一道剑意! 但也值了! 君傲收剑入鞘! 对着萧鼎天道:“国公爷,你儿子真不是我南王府所杀,你若不信,大可以去查!我南王府行得正坐得直!问心无愧!” 萧鼎天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那个女人都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竟然还留下如此可怕的底牌! 更没想到,燕破竟然败得这么彻底! “我早就说过,让你先杀了他,可你偏不听!”萧鼎天对着倒地不起的燕破怒吼道。 可下一刻。 燕破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身上气息不仅未衰,反而开始疯狂攀升! 天空之中,乌云骤聚,雷光隐现。 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灵气如漩涡般倒卷而来,灌入他体内。 筋骨齐鸣,气息蜕变。 燕破仰天长啸,啸声中再无滞涩,唯有通达与明悟。 “这是……天人境!” 君傲惊呼出声! 萧鼎天瞪大了眼,随之而来的便是狂喜! 天人境。 燕破竟在生死关头,借不悔剑意斩破自身桎梏,一步登天! …… 南湖,花船之上。 凤九忽然脸色一变,蓦然转头望向南城方向。 湖面无风,她却感到一股浩瀚如天的威压正在成型。 “天人?”她眯起眼,眸中闪过惊疑,“有人破境入天人了……” 随即她瞳孔一缩:“这气息……是燕破?!” “不好——世子有危险!” 她倏然起身,衣裙无风自动。 第12章 我们是王爷的人 南王府院中,尘埃未定。 君傲与怀安并肩而立,对面,燕破持剑静立。 他周身气息已截然不同——渊渟岳峙,超然物外,仿佛与这方天地隐隐相融。 天人境。 九州武道之巅。 “燕破!快杀了君傲!”萧鼎天嘶声吼道,眼中满是血丝。 燕破的破境,让他看到了报仇的曙光。 燕破微微颔首:“国公爷放心。” “慢着。” 怀安忽然上前一步,挡在君傲身前。 她直视燕破,声音清晰:“燕破,君傲是镇南王世子,有梅映雪护着。你若动他,纵使你已入天人,也绝无活路。” 燕破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属于天人的从容: “公主师承李寒衣,当知天人之间虽有强弱之分,但想杀死一名天人……近乎不可能。” 他顿了顿:“所以,燕某不惧。” 怀安沉默。 燕破说的是实情。 强如李寒衣、梅映雪,或可击败他,但要彻底斩杀一名一心想逃的天人,确实难如登天。 天人境强者断臂可续,滴血重生,只要有一息尚存,便难真正死去。 君傲却在此刻冷笑出声: “谁说天人杀不死?” 他盯着燕破,一字字道:“我娘当年,斩的天人可不止一位。” 燕破脸色微变。 是了……那个惊鸿仙子。 当年死在她剑下的天人,确实不少。 “哼,”燕破很快恢复平静,“惊鸿仙子当年虽强,如今也被困十万妖山深处。能否归来,尚未可知……” “先生既说‘尚未可知’,”君傲打断他,眼神锐利,“那便是赌。先生……当真要赌?” 燕破默然。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燕某自踏入武道,蒙国公爷一路提携,恩重如山。此因果,已与国公府缠绕难解。” 他抬眼,目光如剑:“今日燕某破境入天,这因果……更须了断。” “世子,”他手腕微转,剑锋轻鸣,“你命该如此,怨不得人!” 话音落,剑已出。 破晓剑意骤然绽放。 比之先前,何止强了十倍! 剑光如旭日初升,光耀天地,瞬间充斥整座庭院。 君傲瞳孔骤缩。 他想催动母亲留下的第二道剑意,可燕破的“势”已如无形枷锁,将他周身气机彻底镇住,连手指都难动分毫。 要死在这里了么…… 他心念电转,却见一道鹅黄身影猛地挡在身前—— 是怀安。 她竟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扑向那道剑光。 嗤——! 剑锋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清晰。 怀安身子一颤,剑尖自她后背透出,余势未消,又刺入君傲胸口。 两人同时喷血,如断线纸鸢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数丈外的石阶下。 萧鼎天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公主……公主怎么会挡这一剑?! “燕破!快救公主!”他嘶声大吼,声音都变了调。 燕破收剑而立,眉头微皱:“国公爷,燕某的剑……公主恐怕……” “什么?!”萧鼎天浑身发冷。 杀君傲,至多与镇南王府结下死仇。 有燕破这新晋天人坐镇,国公府未必怕了。 可杀公主…… 那是弑君之罪。 皇室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天人若出手,纵是燕破,也绝无生机。 萧鼎天连滚带爬扑到怀安身边。 她胸前衣衫已被鲜血浸透,伤口狰狞,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怀安公主……你、你怎么样……”萧鼎天声音发颤,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枚龙眼大小的赤红丹药,塞进她口中,“这是武丹,快服下……快……” “怀安……” 君傲虚弱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萧鼎天这才注意到,君傲虽脸色惨白,胸前染血,却并未气绝。 他衣襟破碎处,隐约露出一抹暗金色的软甲光泽。 “南王甲……君临天的护身宝甲,竟在你身上?!”萧鼎天又惊又怒。 燕破已提剑走来。 “南王甲……”他目光落在君傲胸前,“燕某倒要看看,这名震天下的宝甲,能挡我几剑。” 铁剑再举,剑意凝聚。 就在剑落的前一瞬—— “住手!” 十道身影如九天玄女,自半空飘然而降,衣裙翩跹,气息连绵如一体,正是凤九与“九天”。 “九天……”燕破眼神一凝。 凤九根本不与他废话,素手一挥:“阵起!” 九女身影交错,步伐玄奥,瞬间结成阵势。 九道真气冲天而起,在空中交汇成一道璀璨光柱,隐约有凤鸣之音回荡。 九天合一,可战天人。 燕破长笑一声:“来得好!” 他纵身迎上,剑光如破晓朝阳,与九女结成的大阵轰然相撞—— 轰隆!!! 气浪炸开,庭院石板寸寸碎裂,两侧厢房屋瓦齐飞。 凤九却趁乱一闪,已至君傲身侧。 她单手扶起君傲,另一手捏碎一枚玉符,身影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流光遁出府外。 …… 南湖,花船深处。 君傲悠悠转醒时,胸口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 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凤九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你……”他声音沙哑,“为何救我?” 他想不明白。 他与凤九虽有旧缘,却也止于风月逢场,何至于此? 凤九静静看着他,良久,轻声道:“世子,有些事……本不想这么早告诉你。但眼下,怕是不得不说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一字字念道: “凤舞九天,君临天下。” 君傲瞳孔骤然收缩。 “你们是……爹的人?” “是,”凤九转身,目光清澈,“我们是王爷麾下暗卫。” 君傲怔住:“可我从未听爹提起……” “因为王妃不喜欢我们。”凤九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许无奈,“所以王爷只能将我们‘赶’出王府,安置在这南湖之上。” “娘为何不喜你们?” 凤九掩唇轻笑:“王妃说……王爷看我们的眼神,不单纯。” 君傲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替自家老爹脸红。 “……怀安呢?”他忽然想起,急声问。 “世子放心,”凤九正色道,“怀安公主暂无性命之忧。萧鼎天给她服了武丹,燕破又以天人真气为她疗伤……她底子又好,死不了。” 君傲松了口气。 可怀安扑上来挡剑那一幕,却在他脑中反复浮现。 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决绝,让他心头莫名一颤。 “世子……”凤九忽然凑近些,眼波流转,“莫不是……对公主动了心?” 君傲耳根一热,矢口否认:“胡说什么!我心里只有我家娘子。” 凤九也不深究,只笑了笑,转而道:“世子,我们接下来要去武都。” “武都?”君傲一怔,“是爹的意思?” “是。”凤九点头,神色凝重起来,“巫族倾巢来犯,南疆战事吃紧。王爷虽有梅姑娘相助,仍难以久持。此番世子入武都,一为求援,二为……为质。” 君傲心头一沉。 “朝廷不肯发兵?” “王爷已数次上书求援,”凤九声音转冷,“朝廷……迟迟未有回应。” 君傲猛地握紧拳头,胸口伤处传来刺痛,却不及心中怒火。 “武皇这是为何?!南疆若破,巫族长驱直入,整个大武都将危在旦夕!” 凤九沉默片刻,低声道:“王爷说,武皇此举,一来是为耗损南王府实力,二来……” 她抬眼看向君傲:“是为逼王爷低头。” 第13章 北缥缈,南惊鸿 若不是惊鸿阵。 镇南王府已是一片废墟。 即便有惊鸿阵护着。 镇南王府还是损失惨重! 九天与燕破之战,持续了一天一夜。 九天合一,可战天人——此话不虚。 九女阵法精妙,气息相连,攻守如一体,饶是燕破初入天人,竟也被逼得左支右绌,渐露颓势。 “不愧是九天……”燕破持剑而立,胸口微微起伏,衣襟已被剑气割裂数处,“燕某佩服。” 他忽然虚晃一剑,剑光暴绽,将九女逼退数步,随即身形一闪,已至萧鼎天身侧。 “国公爷,走!” 他抓住萧鼎天手臂,便要御空而起—— 就在此时,大地忽然震动。 不是真气激荡的余波,而是整齐划一、沉重如闷雷的……马蹄声。 远处长街尽头,一队骑兵缓缓浮现。 人数不多,三十余骑。 可每一骑,皆披暗红重甲,甲胄斑驳如凝血,在昏沉天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暗红。 更诡异的是,这三十余人身上,竟无半分活人气息。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目光都空洞漠然,仿佛只是套着人形甲胄的傀儡。 唯有一股沉浑如山的死寂杀气,随着马蹄踏地,一波波弥漫开来。 为首者,正是阿三。 他勒马停在废墟之前,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昏迷不醒的怀安、狼狈的萧鼎天与持剑的燕破身上,最后,定格在那片空荡荡的残垣之间。 “世子呢?” 阿三的声音嘶哑,字字如冰。 燕破身形一顿,望向那三十骑红甲,瞳孔骤缩:“惊鸿卫……” 萧鼎天亦是脸色大变。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个女人便是带着这样一队红甲骑兵,直入武都,剑指皇城,逼得那位深居简出的老天人亲自出面,低头让步。 “燕破……快走!”萧鼎天声音发颤。 燕破不再犹豫,真气暴涨,携着萧鼎天冲天而起—— “拦。” 阿三只吐一字。 身后,一名红甲骑士忽然抬臂,张弓,搭箭。 动作机械,却快得只剩残影。 弓弦震响的刹那,箭已离弦——破空之声尖锐如鬼啸,箭身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灰黑气流,直射半空中燕破背心! 燕破心头警兆大作,回身挥剑格挡。 铛——! 箭矢撞上剑锋,竟爆出一团黑气,震得燕破手臂发麻。 而就在这一瞬,又有两名红甲骑士同时开弓。 两道灰黑流光撕裂长空,分取燕破周身要害! 与此同时,九天再次,展绝招九天合一! 燕破脸色一白。 施展破晓一剑,抵挡九天合一! 他带着萧鼎天,身形迟滞,根本无法全力施展。咬牙急转,铁剑舞成一片光幕。 九天的攻击将他的剑光击溃! 噗!噗! 两声闷响。 一箭擦过他肋下,带起一溜血花;另一箭穿透萧鼎天肩胛,将他钉得惨叫一声,真气溃散。 两人如折翼之鸟,从半空直坠而下,重重砸进废墟之中。 …… 南湖,花船之上。 君傲正听凤九说着些江湖旧事,船舱外忽然传来破风声。 九天九女飘然落回船头,衣袂微乱,神色却从容。 紧随其后,阿三带着三十红甲骑士踏水而至,如履平地。 萧鼎天与燕破被两名红甲骑士提在手中,昏迷的怀安则被小心安置在竹榻上。 “世子,”阿三单膝跪地,“属下护驾来迟。” 君傲摆摆手,目光扫过萧鼎天与燕破,又落回阿三身上:“惊鸿卫……都带来了?” “是。”阿三抬头,“世子,萧国公……如何处置?” 君傲沉默良久。 凤九在一旁静静看着,九天诸女亦不言不语。 “放了吧。”君傲终于开口。 阿三一怔:“放了?世子,他可是要杀你——” “我知道。”君傲打断他,“但他也是丧子心痛,失了理智。” 他走到船边,望着蒙蒙湖面:“眼下父王在南疆苦战,我又须入武都求援。若此时杀了萧国公……朝中那些本就忌惮南王府的人,定会借题发挥。” 阿三皱眉,却未再反驳。 君傲转身看向悠悠转醒的萧鼎天:“萧国公,令郎之死,确非南王府所为。信与不信,在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但若我所料不错……此事,恐与巫族有关。” “巫族?”萧鼎天一愣,随即似想到什么,脸色变幻,“他们杀毅儿作甚……” “是啊,”君傲看着他,“我杀萧毅,毫无益处。但巫族不同——若你因丧子之怒杀了我,父王必心神大乱。南疆防线……便有机可乘。” 萧鼎天浑身一震,眼中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凉的清明。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良久,他哑着嗓子道:“你……不杀我?” “不杀。”君傲语气平淡,“但南王府被你二人毁成废墟,重建之资,须由国公府承担。” 萧鼎天愣住,随即苦笑:“好……老夫认。” 他被人搀扶着站起,看了一眼竹榻上昏睡的怀安,又看向君傲,欲言又止,最终只深深一揖。 “燕破,”萧鼎天转向身侧灰衣人,“我们走。” 燕破默默扶住他,二人踏水离去。 走出不远,燕破低声问:“国公爷,我们回京?” 萧鼎天摇头,望向南边天际,缓缓道:“去南疆。” …… 阿三想带惊鸿卫护送君傲入武都,却被君傲拒绝。 “父王那边更需要他们。”君傲拍了拍他肩膀,“放心,有凤九姑娘与九天在,足矣。” 阿三抱拳,不再多言,领着三十红甲骑士转身南下,身影很快消失在烟波之中。 花船则继续北行,驶向武都。 船舱内,君傲守在怀安床边。 铁蛋眼睛红肿,一言不发! “铁蛋,”君傲忽然问,“李寒衣是何时离开的?” 铁蛋茫然摇头:“寒衣先生行踪飘忽,奴婢……不知。” 君傲眉头微蹙。 李寒衣明知萧鼎天携燕破来袭,却偏偏此时消失……是巧合,还是有意? 若他真如此看重怀安,又怎会任她陷入死地? 除非……他此刻根本不在江南。 他去了何处? 君傲隐隐觉得,自己似乎触到了某条暗线,却怎么也理不清头绪。 …… 三日后,花船驶出江南地界。 天色阴沉,细雨如丝。 凤九正吩咐靠岸补给,湖面远处,却见两人踏波而来。 当先是一名女子,执一柄素白油纸伞,轻纱遮面,唯额心一点朱砂痣鲜红夺目。 她步履从容,周身气息却浩瀚如海,即便相隔甚远,仍压得人心头发沉。 她身侧跟着一名青年,约莫二十上下,白衣胜雪,眉目清冷,目光自出现起,便牢牢锁在君傲身上。 九天九女同时现身船头,气息相连,如临大敌。 女子在十丈外止步,伞沿微抬,露出一双沉静如古井的眼。 “洛惊鸿的儿子。”她声音平淡,却字字清晰。 君傲拱手:“晚辈君傲,敢问前辈是……” “云若烟。” 三字一出,满船寂然。 缥缈仙子,云若烟。 江湖素有“南惊鸿,北缥缈”之称。 当年与洛惊鸿齐名,并称当世二仙。 君傲定了定神,再度行礼:“原来是云姨。不知云姨驾临,有何吩咐?” 云若烟轻轻一笑:“你倒是会攀关系。” 她目光掠过君傲,落在那白衣青年身上:“我来,是为赴当年与你母亲之约。” “约定?” “洛惊鸿之子成年后,首次离江南时,须与吾儿云止一战。” 云若烟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 “败者……自认不如。” 第14章 傲字当头 君傲站在船头,细雨沾湿了他的衣襟。 云若烟的话像一枚石子投入心湖,荡开一圈涟漪。 他忽然想起十三年前,娘亲离开那日的情景。 那时她还穿着那身素白衣裙,蹲下身摸着他的头:“傲儿,娘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你要记住,娘给你取名君傲,就是要你像娘一样,傲字当头,做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还有,娘跟一个女人有过约定——等你成年后第一次出江南,得跟她儿子打一场。” 她捏捏他的脸,笑得骄傲:“傲儿,娘赢了她一辈子。你也要赢她儿子一辈子。” …… 思绪拉回现实。 君傲看着湖面执伞的女子,忽然笑了:“云姨,我娘说了——她赢了你一辈子。” 他顿了顿,一字字道:“而我,也会赢你儿子一辈子。” 话音落,整片湖面骤然一寒。 云若烟依旧静静立着,轻纱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可周遭的空气却一寸寸凝结,雨丝落在她伞沿竟凝成了冰晶。 她身侧,那名唤云止的白衣青年缓缓抬头。 然后,拔剑。 剑名“止水”,剑身如秋水,出鞘无声。 “我倒要看看,”云止的声音很冷,像他手里的剑,“惊鸿仙子的儿子,是不是和她一样。” 君傲足尖在船头一点,身形翩然飘落,稳稳立在湖面水波之上。 “武道第四境?”云止眉头微蹙,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失望,“惊鸿仙子的儿子……二十多岁才第四境?” “有时候,”君傲手按剑柄,语气平静,“境界说明不了什么。” “的确。”云止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就像我,虽只第六境,却能斩杀第七境。” 君傲心头一凛。 他倒是小看了这云止。 年纪相仿,修为已高出两境不说,这份心性……竟也如此沉冷。 不过—— 君傲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比傲?这天下谁能傲得过他南王世子? 惊鸿剑出鞘,剑尖遥指云止。 “我虽没杀过第七境,”君傲缓缓道,“但我想,我也能。” 话音未落,云止的剑已经到了。 快,且刁钻。 缥缈剑法——剑出如云烟,看似轻飘飘无着力处,实则暗藏杀机。 剑锋掠过水面,竟不激起半分涟漪,仿佛剑本身已融入这烟雨湖色之中。 君傲横剑格挡。 铛! 双剑相击,君傲手臂一震,脚下水面炸开一圈波纹。 他连退三步,才勉强卸去那股绵里藏针的力道。 “就这?”云止并未追击,只立在原处,剑尖斜指,“惊鸿剑法……不过如此。” 君傲不语,再次出剑。 惊鸿剑法第一式——惊鸿一瞥。 剑光如电,直刺云止咽喉。 云止侧身,止水剑轻轻一拨,便将那道剑光带偏。 他手腕翻转,剑身贴着惊鸿剑滑下,直削君傲手腕。 君傲急退,剑招变作“雁过长空”,剑势上扬,欲挑开止水剑。 可云止的剑像黏在了他的剑上,无论君傲如何变招,始终摆脱不了。 “太慢。”云止的声音在雨中飘来,“惊鸿仙子的剑,可比你快多了。” 君傲咬牙,剑招再变。 两人在湖面辗转腾挪,剑光交错,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细雨被剑气搅乱,湖面波纹道道,时有水花炸起。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君傲处于下风。 云止的剑总快他半分,每一招都压他一头。 君傲的惊鸿剑法虽精妙,却总在将出未出时便被截断,十成威力发挥不出七成。 岸边渐渐聚起行人。 有人认出了湖上交手的二人,惊呼声此起彼伏。 “那是……缥缈仙子的儿子云止!” “对面是谁?竟能和云止交手这么久……” “看那剑法……难道是惊鸿仙子的传人南王世子君傲?” 围观者越来越多,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云止却似浑然不觉,剑招越发凌厉。 他一剑震开君傲,止水剑在空中划出三道虚影,分刺君傲上、中、下三路。 君傲连退七步,险险避开,胸前衣襟却被划开一道口子。 “惊鸿仙子当年以快剑称雄天下,”云止收剑而立,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怎么到了你这里,剑慢得像老牛拉车?” 君傲依旧沉默,只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你娘若看见你现在这样,”云止摇头,“怕是要失望吧。” 话音落,剑又至。 这一次更快,更狠。 君傲只能守,无力攻。 惊鸿剑在身前舞成一片光幕,却仍被止水剑一次次穿透。 他手臂、肩头已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混着雨水淌下,将脚下湖水染红。 船头,凤九攥紧了衣袖。 九天诸女神色凝重,铁蛋更是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帮忙。 云若烟依旧执伞静立,轻纱遮面,无人能窥见她的神情。 “君傲,”云止忽然停下攻势,止水剑斜指湖面,“你就这点能耐?真是……让我失望。” 他抬眼,眼中闪过一丝无趣:“看来,这一战该结束了。” 说罢,他缓缓举起止水剑。 剑身之上,水汽凝聚,化作细密水珠,沿着剑锋滚动。 “止水剑诀——” 云止一字一顿,声音在雨中传开: “点水,破水,止水。” 第一剑,点水。 剑尖轻点湖面,一圈涟漪荡开。 可那涟漪所过之处,湖水竟如沸腾般翻滚起来,无数水箭破水而出,直射君傲! 君傲挥剑疾斩,剑光交织成网,将水箭尽数绞碎。 第二剑,破水。 云止剑势一转,止水剑自上而下劈落。 剑锋未至,湖面已轰然开裂,一道深达丈余的沟壑凭空出现,两侧湖水如山墙般掀起,朝着君傲狠狠拍下! 君傲咬牙,惊鸿剑逆斩而上,剑气如虹,硬生生将水墙劈开。 可他还未喘口气,第三剑已至。 止水。 这一剑,很慢。 慢到所有人都能看清剑锋移动的轨迹。 可就在剑出的瞬间,整个湖面忽然静止了。 翻滚的波浪停在半空,溅起的水珠凝滞不动,连飘落的雨丝都悬在了空中。 时间,仿佛被这一剑“止”住了。 唯有一道剑光,慢,却无可阻挡地刺向君傲心口。 “世子——!”凤九失声惊呼。 铁蛋已捂住眼睛。 可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君傲胸膛的刹那—— 君傲闭上了眼睛。 不是放弃,而是……凝聚。 所有嘈杂远去,所有恐惧消散。 心中只剩一剑。 惊鸿剑法第九式——也是最后一式。 惊鸿一剑。 他从未练成过的一剑。 娘亲曾说:“傲儿,惊鸿一剑不在快,在‘心’。心到,剑自然到。” 此刻,心到了。 君傲睁眼。 挥剑。 没有花哨,没有变化,只是平平一剑刺出。 可这一剑刺出的瞬间—— 静止的时间恢复了流动。 悬停的雨丝继续落下,凝滞的水珠砸回湖面。 云止那慢到极致的一剑,在这一剑面前,竟显得……太慢了。 嗤。 极轻的一声。 像帛裂,又像风吹过竹叶。 君傲的剑,已点在云止胸前。 剑尖刺破了白衣,触及皮肤,却未再进半分。 没有鲜血,没有疼痛。 因为这一剑,快过了疼痛本身。 云止的剑停在半空,离君傲心口尚有三寸。 他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尖,又抬头看向君傲,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湖面一片死寂。 只有细雨沙沙。 良久,君傲收剑。 惊鸿剑归鞘,发出清越长吟。 “你输了。”他说。 云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止水剑缓缓垂下,剑尖滴下一滴水珠,落入湖中,漾开一圈小小的涟漪。 他忽然笑了。 笑得有些苦涩,有些释然。 “惊鸿一剑……”他低声喃喃,“原来如此。”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向云若烟,单膝跪地:“母亲,孩儿……输了。” 云若烟静静看着他,许久,轻轻抬手:“起来。” 她转向君傲,轻纱后的目光复杂难明。 “这一剑,”她缓缓道,“有她七分神韵了。” 顿了顿,她忽然问:“梅映雪那丫头入了天人??” 君傲点头:“是的,七年前入的天人境。” 云若烟默然。 细雨如丝,湖烟蒙蒙。 她什么也没说,只撑伞转身,带着云止踏水而去,身影渐渐隐入烟雨深处。 “我会去南疆助你父王一臂之力!” “此次去武都,你要小心!” 第15章 几位姑娘,还请冷静 君傲立在船头,望着北去的江水,心头沉甸甸的。 南疆战事,恐怕比他想象的更惨烈。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他最清楚——铮铮铁骨,宁折不弯的汉子。 若非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绝不可能向武皇低头求助。 他转身看向凤九:“此次巫族,究竟出动了多少天人?” 凤九沉默片刻,声音压得很低:“十……十三位。” “什么?!”君傲脸色骤变,“这么多?!” “所以王爷才让世子进京……”凤九轻声道,“若非形势危殆至此,王爷断不会开这个口。” 君傲心思急转。 娘亲曾说过:天人虽强,却非不可战胜。 一万铁甲结阵,足可困杀一位天人。 父亲手握三十万边军,再加上梅映雪等人相助,本该有一战之力…… “唉,”君傲叹了口气,“巫族的大军,也不弱啊……” 除非——武皇肯派出大武最精锐的“玄甲军”。 可那位陛下,真会么? “世子!”铁蛋匆匆跑来,脸上带着喜色,“公主醒了,吵着要见您!” 君傲心头一松:“醒了?快带我去。” …… 船舱里,怀安倚在榻上,脸色虽苍白,却已有了几分生气。 见君傲进来,她挣扎着想坐起身。 “别动。”君傲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肩头,“伤还没好,别乱动。” 怀安抬起眼看他,眸光水润润的,声音又轻又软:“君傲……你以后,别再叫我公主了。”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浅浅的红:“叫我怀安便好。” 君傲一怔,随即点头:“好。” 怀安为他挡那一剑的情分,他记在心里。 “怀安,”他在榻边坐下,“感觉如何?伤口还疼么?” 怀安摇摇头,却忽然蹙起眉,轻声“嗯”了一声,身子微微发颤:“其实……还是有点疼的。” 她说着,无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胸口伤处,指尖掠过衣襟,露出一小截白皙的锁骨。 动作很自然,可眼波流转间,却有种说不出的娇怯动人。 君傲喉咙有些发干,移开目光:“那……那你好好休息。” “你别走,”怀安忽然拉住他衣袖,手指轻轻勾住他的袖口,“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她仰着脸看他,眼神湿漉漉的,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烛光映在她脸上,衬得肌肤如玉,唇色虽淡,却别有一种楚楚可怜的风致。 君傲心跳漏了一拍。 “我……我去给你倒杯水。”他想抽手,怀安却握得更紧。 “我不渴,”她轻声说,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自己心口,指尖在衣料上慢慢画着圈,“就是这里……闷闷的,慌慌的。” 她抬眼看他,眸中水光潋滟:“君傲,你摸摸看,是不是跳得好快?” 君傲愣愣地看着她,竟真的鬼使神差地伸出手—— 指尖触到她衣襟的刹那,他猛地惊醒,想缩回手,怀安却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的手很凉,他的掌心却很烫。 四目相对,船舱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怀安慢慢闭上眼睛,睫毛轻颤,唇微微启开一线。 君傲看着她苍白的唇,脑海中一片空白。 等他回过神时,自己已经俯下身,吻了上去。 很轻的一个吻,像羽毛拂过。 怀安身子一颤,却没有躲,反而仰起脸,迎了上去。 …… 门外,凤九端着药碗,僵在原地。 她从门缝里看见君傲俯身吻住怀安的刹那,手一抖,药碗险些摔了。 “这女人……”她咬牙低语,“竟用我教的媚术勾引世子……简直不要脸!” 可看着怀安那副虚弱又娇怯的模样,凤九又不得不承认——这招确实管用。 只可惜,怀安只学了一点皮毛。 若换作是她…… 凤九眼神一暗,转身悄步离开。 当夜,君傲独自在舱房内踱步,心乱如麻。 白天那个吻……他到现在还没想明白,自己怎么就…… 舱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凤九端着宵夜进来,一袭烟霞色长裙,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她走路时腰肢轻摆,裙摆拂过地面,像水波荡漾。 “世子,”她将托盘放在桌上,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夜深了,用些点心吧。” 君傲抬头,对上她含笑的眼,心头一跳。 凤九走近,身上传来淡淡的幽香,不像梅映雪那种冷梅香,而是一种暖融融的、勾人心魄的甜香。 “世子脸色不好,”她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眉心,“可是……在想什么人?” 她的指尖很软,带着微凉的温度,划过他眉骨,停在他颊边。 君傲呼吸一窒。 凤九又近了些,几乎贴在他身前,仰着脸看他,红唇微启,气息轻轻拂过他下颌: “世子若心里烦闷……奴家可以陪你说说话。” 她的手慢慢滑到他胸前,隔着衣料,指尖若有似无地画着圈。 君傲浑身绷紧,喉咙发干。 就在这时,舱门外传来一声轻响。 两人同时转头—— 怀安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色苍白,身子摇摇欲坠。 她只披了件单薄的外衫,长发散乱,眼中含泪,看起来脆弱得像是下一刻就要碎了。 “君傲……”她声音哽咽,“我伤口疼……睡不着……” 凤九脸色一僵,暗暗咬牙。 君傲几乎是立刻推开凤九,快步走到怀安身边:“怎么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他扶住怀安,怀安顺势靠进他怀里,轻声抽泣:“我做噩梦了……梦见你又被人刺了一剑……” 她抬起泪眼看他:“君傲,你别丢下我一个人……我怕。” 君傲心头一软,将她搂紧:“好,我不走。” 他回头看向凤九,语气带着歉意:“凤九姑娘,你先回去吧。” 凤九站在原地,看着怀安在君傲怀里偷偷朝她瞥来的那一眼…… 哪还有半分娇弱,分明是得意。 她气得牙痒痒,却只能福身行礼:“是。” 走出舱房,凤九狠狠跺了跺脚。 “真是……王妃为他选了梅映雪,王爷为他选了我们,武皇又赐他一个怀安公主……世子身边的女人,也太多了吧!” 她气呼呼地碎碎念,转身去了九天所在的船舱。 “九位姐姐,那怀安如今仗着伤势,整日装可怜卖乖,世子心软,肯定招架不住。还请姐姐们帮我!” 九天之首的玄月看着她,似笑非笑:“现在知道急了?当初是谁把媚术教给她的?” 凤九脸一红:“我哪知道她会用来对付世子……我本是想让她去恶心梅映雪的……” “好了,”玄月摇摇头,“既然王爷将我九人指给世子做‘幕后的女人’,那咱们……” 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总得让世子知道,谁才是真能帮他的人。” …… 于是第二夜,君傲刚准备歇下,舱门又被敲响了。 他开门一看,整个人愣在当场。 门外,凤九领着九天九女,整整齐齐站了一排。 十位女子,个个国色天香,气质各异——或清冷如月,或娇艳如花,或温婉如水,或灵动如风。 她们皆穿着轻薄裙衫,烛光映照下,身段曲线若隐若现。 十双美目齐齐望着他,眼波流转,暗香浮动。 君傲头皮发麻,后退一步:“诸……诸位,这是做什么?” 凤九上前一步,笑得妩媚:“世子,长夜漫漫,我们……来陪你说说话。” 九天诸女也跟着上前,将舱门堵得严严实实。 君傲看着眼前这片“温柔乡”,喉结滚动,冷汗都下来了。 “那个……诸位姑娘,还请冷静……” “世子,我们冷静不了!” 第16章 铁蛋的心事 君傲慌得一批。 十个。 不是要打十个。 而是…… 他眼睛一闭,脑子里拼命想梅映雪的样子。 冷着脸的、提剑的、瞪他的。 得靠这个压住心里那点不该有的念头。 再睁眼时,他硬着头皮说:“诸位姑娘,我……我心里除了我家娘子,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 凤九“噗嗤”笑了,眼波横过来:“世子这话,自己信么?” 旁边玄月也轻声接话:“是啊,世子白天不是还吻了怀安公主?” “那、那是……”君傲舌头打结。 “是什么呀?”另一个女子凑近,身上香风扑面,“世子莫非想说,那是意外?” 你一言,我一语。 君傲刚压下去的心又乱了。 十个女人围着他,香气混在一起,熏得他头晕。 凤九手指勾了勾他衣带,玄月递来一杯酒,还有人轻轻替他捏肩…… 攻势绵绵密密,他躲都没处躲。 就在他快招架不住时,门又响了。 怀安扶着门框站在那儿,脸色还是白,眼神却清凌凌的,往屋里一扫。 凤九动作僵住,心里暗骂:这女人不是重伤吗?怎么阴魂不散?! 怀安轻轻咳了一声,声音弱弱的:“君傲……我伤口疼,睡不着。” 只这一句,屋里那暧昧黏糊的气氛,瞬间就散了。 又是这一句…… 众女互相看看,都知道今夜是没戏了。 凤九咬了咬唇,狠狠瞪了怀安一眼,才领着九天诸女退了出去。 …… 天亮了,船靠岸。 到了洛城——君傲娘亲洛惊鸿的故乡。 君傲让凤九她们都换上男装。 花船太招摇,接下来走陆路去武都,还是低调些好。 走在洛城街道上,君傲心里有些感慨。 这里的一砖一瓦,他都熟悉。 洛家当年也是名门望族,可惜一场变故,只剩下娘亲一人。 洛府是父亲后来重修过的,派人常年打理。 白墙黑瓦,庭院深深,还留着当年的格局。 “世子!您可回来了!”老管家程伯迎出来,眼眶都湿了。 “程伯,”君傲扶住他,“府里一切可好?” “好,都好!老奴已经备好饭菜了!” “说了多少次,咱们君家没有奴才,都是家人。” 程伯用力点头,眼泪到底没忍住。 …… 饭后,君傲独自去了洛家祠堂。 祠堂里供着洛氏先祖的牌位,烛火长明。 他点上香,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夜里,他住在从前娘亲住过的院子里。 月色透窗,照得一地清辉。 门轻轻开了,怀安走进来。 她气色好了许多,走路也不再虚浮。 “君傲,”她在桌边坐下,轻声问,“洛家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小时候听宫里老人提过,说洛家曾是大武第一世家,怎么忽然就……” 君傲沉默了一会儿,摇头:“我不知道。问过爹娘,他们都不肯说。” 怀安看着他微垂的侧脸,月光下那轮廓显得有些寂寥。 她心里动了动,起身走到他身边,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别难过了,”她声音柔得像水,“你娘若是知道你现在这样,定会心疼的。” 君傲没说话。 怀安的手指顺着他的肩膀慢慢滑到颈侧,指尖微凉,动作很轻。 她俯下身,气息拂过他耳畔:“君傲……今夜,我陪你说说话,好么?” 她身上有淡淡的药香,混着一缕极淡的、说不清的甜味。 君傲心头那点伤感,不知怎的就被搅乱了。 他转过头,对上她的眼睛。 烛光里,那双眸子水润润的,像蒙了层雾。 她唇色很淡,微微张着,吐息温热。 君傲喉咙发干。 怀安的手滑到他胸前,轻轻按在衣襟上,指尖若有若无地画着圈。 她慢慢贴近,几乎挨进他怀里,仰起脸,闭上了眼。 君傲脑子一空。 等他回过神时,已经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里间的床榻。 …… 那一夜,洛府守夜的下人都听见,世子院里隐约传来女子的低吟轻喘,断断续续,直到后半夜才歇下。 …… 天刚蒙蒙亮,君傲就醒了。 他盯着床单上那抹刺眼的红,整个人都僵了。 完了。 怎么会这样?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第一个念头是:娘子知道了,会不会提剑砍死我? 正慌着,门外传来程伯的声音:“世子,怀安公主和她的侍女……天没亮就走了。” 君傲一愣:“走了?她伤还没好全,怎么……” “公主留了话,说世子此番进京,她在身边多有不便。还说……她会为世子,在武都先行周旋。” 君傲心里一暖,又有些怅然。 他起身更衣,看着那抹红痕,最终还是扯下床单…… …… 当天,君傲告别程伯,带着凤九十人骑马离了洛城。 十女皆作男装,倒也像一群俊俏公子出游。 只是策马同行时,凤九时不时瞥向君傲,眼神复杂。 …… 与此同时,另一条官道上,两骑快马正狂奔不止。 怀安挥鞭策马,一刻不停。 铁蛋跟在她身后,一路沉默,脸色发白。 到了一个岔路口,怀安忽然勒马,转过身来。 “铁蛋,”她盯着她,“你一路上不说话,是不是对我有怨?” 铁蛋低下头:“奴婢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怀安语气冷了下来,“你放心,君傲绝不会知道,昨夜和他一夜风流的女人是你,不是我。” 铁蛋身子一颤。 “还有,”怀安一字字道,“这件事,你给我烂在肚子里。若走漏半点风声……”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寒意,让铁蛋打了个哆嗦。 “驾!” 怀安不再看她,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铁蛋愣在原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缰绳。 为什么…… 公主要这么做? 她只是个丫鬟,从不敢违逆主子的命令。 可昨夜…… 世子温热的呼吸,有力的手臂,还有那些混乱又滚烫的记忆…… 铁蛋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木然。 她催马跟了上去。 …… 武都,怀安公主府。 怀安刚踏进府门,还没来得及换下沾尘的衣裳,刘公公就急匆匆赶来了。 “公主!”他压低声音,“陛下有旨,请您即刻进宫!” 怀安脚步一顿。 她抬头望了望皇宫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转身朝内室走去,“容我换身衣裳。” 第17章 鬼冢龙一 皇宫,武德殿。 殿门紧闭,连平日里伺候的太监宫女都被屏退到十丈之外。 空旷的大殿里,只有武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怀安静静立在下方。 没有人知道这对父女谈了些什么。 只是当怀安从武德殿走出来时,守在殿外的老太监刘公公抬眼一瞥,心里微微一惊—— 公主的模样似乎没变,可那股子气质……却截然不同了。 若说从前的怀安是带刺的玫瑰,美得张扬夺目;此刻的她,却像是经了雨的海棠,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弱,眼波流转时自带三分凄楚,七分惹人怜惜。 就连走路的姿态,都变得轻缓了许多,裙摆拂过石阶,像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老太监低下头,不敢再看。 …… 天色将晚,暮云低垂。 君傲一行人终于抵达武都城下。 巨大的城墙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城门楼上的灯火已经亮起。 望着那座庞然大物,君傲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世子害怕了?”凤九策马靠近,轻声问。 君傲摇摇头:“怕倒不至于。只是……心里没底。” “是担心武皇不肯发兵?” “嗯。”君傲叹了口气,“武皇想借机削弱南王府,这心思昭然若揭。可南疆若破,巫族长驱直入,大武危矣。我真不知……他会如何抉择。” 凤九柔声宽慰:“世子多虑了。武皇虽有心打压,但终究是一国之君,不会拿江山社稷开玩笑。” “但愿吧。”君傲抬头看了看天色,“走,进城。再晚,城门该关了。” 他扬起马鞭,正欲驱马前行—— 一阵阴冷的风毫无预兆地刮过。 风里带着一股极淡的腥气。 凤九脸色骤变:“世子小心!” 话音未落,周围景象陡然扭曲。 大雾不知从何处涌来,瞬间吞没了官道、树林、远处的城墙。 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不见五指,连身侧的马匹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君傲勒住缰绳,凤九与九天诸女已策马围拢过来。 “这是……”君傲皱眉。 玄月声音沉了下来:“忍术。巫族的幻术。” “巫族?”君傲心头一凛,“他们怎会出现在武都城外?” “巫族人与我大武人外貌相似,只是身形稍矮。”玄月解释道,“若精心伪装,混入武都并非难事。每年京畿卫都能揪出几个奸细……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大到敢在此处设伏。” 凤九接话,语气凝重:“来者不善。玄月姐姐说得对,这次的人……恐怕是天人境。” 话音刚落,雾气中传来一声低笑。 那笑声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一个身影从雾中缓缓走出。 那是个中年男子,身形矮壮,穿一身暗紫色劲装,外罩黑色阵羽织。 他腰佩一长一短两把刀,标准的武士打扮。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细长,微微上挑,眼中闪着淫邪的光,在九天诸女身上来回扫视。 “世人皆传,九天合一,可敌天人。”他开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几位姑娘个个貌美如花,当真是……不枉此行啊。” 他的目光停在凤九胸前,舔了舔嘴唇:“尤其是这位姑娘,身段这般丰腴,不知压在身下时,会是何等滋味……” “放肆!”凤九勃然变色,厉声喝道,“区区蛮夷,也敢口出秽言!今日便让你知道,我大武女子,不是你能亵渎的!” “哟,生气了?”武士哈哈大笑,“生气的模样更美了。待会儿擒下你们,本座定要好好‘品尝’……” “列阵!”凤九不再与他废话,一声令下。 九天九女身形闪动,瞬息之间已结成阵势,将君傲护在中央。 九道气息冲天而起,在空中交织成一片璀璨光幕。 君傲冷笑:“就凭你一人,也想对付九天?未免太狂妄了。” “狂妄?”武士仰头大笑,“哈哈哈哈……南王世子,你可知,这是何物?” 他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卷古旧的画卷,卷轴两端镶着白玉,隐隐有流光浮动。 武士手腕一抖,画卷徐徐展开…… 霎时间,天地变色。 画卷中涌出万千霞光,山川河流、城池村落、日月星辰…… 无数景象在画卷上流转变幻,一股浩瀚苍茫的气息扑面而来。 “山河社稷图?!”玄月失声惊呼。 “姑娘好眼力。”武士得意笑道,“正是你大武国宝,山河社稷图。”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百年前,我太阳神国与你大武一战,你们惨败,将此图献予我国。怎么,忘了?” 君傲瞳孔骤缩。 百年前的国战,是大武永远的痛。 那一战,大武惨败,割地赔款,山河社稷图便是那时流失。 无数百姓惨遭屠戮,城池化为焦土……这段历史,每个大武子民都刻骨铭心。 君傲握剑的手,指节发白。 “你们……能拿下他么?”他低声问玄月。 玄月面色凝重:“若他没有山河社稷图,拼死一战,或有机会。可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明。 “能否弄出大动静,惊动武都城防?”君傲又问。 “世子,山河社稷图内自成一方天地。在此图中,我们就算打得天崩地裂,外界也感知不到分毫。” “说够了么?”武士狞笑一声,将画卷往空中一抛—— 画卷迎风见长,瞬间化作百丈巨幅,遮天蔽日。 图中山河倒卷,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从图中涌出。 君傲只觉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 “世子!” 凤九的惊呼声在耳边掠过。 下一刻,天旋地转。 …… 等君傲稳住身形时,已身处一片奇异天地。 脚下是绵延不绝的青山,远处有大河流淌,天空中没有日月,却有一片璀璨星河永恒悬挂。 这里的风景美得不真实,每一片叶子都晶莹剔透,每一滴水都流光溢彩。 可君傲无心欣赏。 九天诸女与凤九也都被吸入图中,此刻正落在他身侧不远处。 “欢迎来到……本座的领域。” 那武士的身影在不远处浮现。 他凌空而立,手持长刀,刀身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本座‘鬼冢龙一’,太阳神国上忍。”他俯视着众人,眼中尽是傲慢,“等本座杀了南王世子,南疆必乱。届时我神族大军挥师南下,定能一举踏平南域!” “你休想!”凤九怒目而视。 鬼冢龙一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淫邪之色更浓:“小美人莫急。本座不会杀你……大武女子的滋味,本座早就想尝尝了。哈哈哈哈!” “无耻!”玄月厉喝,“结阵——九天合一!” 九女身影再动,阵势瞬间成型。 九道真气如九道蛟龙,冲天而起,在空中汇成一道巨大的光柱,直轰鬼冢龙一! 鬼冢龙一长刀出鞘。 刀名“鬼泣”,刀身漆黑,挥动时竟有凄厉鬼嚎之声。 他一刀斩落,刀光如黑色匹练,与九女的光柱轰然相撞—— 轰!!! 山河社稷图内的空间剧烈震颤。 山峦崩裂,河水倒流,星空中竟有星辰坠落。 九天合一的威力,足以撼动天人。 可鬼冢龙一在山河社稷图的加持下,实力暴涨。他狞笑着,又是一刀斩出。 这一刀,更凶,更厉。 刀光所过之处,空间寸寸碎裂。 九女结成的光柱竟被硬生生劈开一道裂痕! 玄月闷哼一声,嘴角渗血。 其余八女也是身形摇晃,脸色发白。 “九天合一……不过如此!”鬼冢龙一狂笑,刀势再起。 就在此时—— 凤九一步踏出。 她周身气息骤然暴涨,衣裙无风自动。 原本只有第八境的修为,此刻竟节节攀升,冲破九境门槛,直抵巅峰! “凤舞九天!” 她清喝一声,身后竟浮现一道巨大的凤凰虚影。凤翼展开,赤焰滔天,长鸣之声震彻天地。 凤凰虚影与九女的光柱融为一体,威势再增数倍! 鬼冢龙一脸色微变:“你竟藏了实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