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电竞大神超会撩》 第1章 叫你爸来学校一趟 【前排避雷预警:男主不走高岭之花路线,追女主主打一个直球强攻、入室抢劫!感情来的浓烈,无关见面次数。一见钟情!一见钟情!一见钟情!重要的事说三遍,喜欢慢热细水长流的姐妹慎入!男主死缠烂打型的,就算被拒了之后也是会死缠烂打!!有单相思女二,但男主对女二并无任何感情,全是女二一厢情愿。受不了这个设定咱们有缘江湖再见!另外:这是!看书纯图一个开心,书中学校规则如何不要对标现实!因为这是!!】 午后的阳光透过办公室的窗户,轻柔地洒在林非晚的身上,给她本就白皙的皮肤镀上了一层金光。 柔顺的长发披散在肩膀上,她将散落在脸庞的碎发轻轻撩到耳后,看着试卷上那个红色的数字6,精致的眉紧紧地皱在一起。 “程洛森同学。”林非晚缓缓开口,声音娇软温柔又带着些许清冷感:“闭着眼考也不至于考6分吧?” 程洛森虽然才四年级,但小小年纪就已经可以归为优质帅哥那一类的,他双手背在身后,本来还是低头认错的姿态,但听到林非晚叫他的名字后,慢慢抬起头,扯出一个懒散的微笑:“老师,我还是喜欢别人叫我的英文名字LOSOn。” 林非晚稍稍吸了一口气,红唇微抿,抬起眼眸,纤长的睫毛随之颤动:“好的LOSOn同学,明天叫你爸来学校一趟。” 程洛森脸上的懒散笑容在听到“叫你爸来学校一趟”这句话后瞬间凝固。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脑中浮现出程屿舟那张骇人的冰山脸。 他向前一步,试图挽回一些局面:“老师,我我我爸去外地出差了。” 林非晚面无表情的盯着程洛森,茶色水晶般的眸子冷了几分,带着一丝冷冽的气势:“LOSOn同学,你不知道自己有一撒谎就结巴的习惯吗?” “林……林老师,您您您就给我一次,一次机会吧……”程洛森还在嘴硬,他嘿嘿一笑,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门牙,又恨铁不成钢的在自己嘴上拍了一巴掌:“我保证下次好好考。” “你上次考13分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一次比一次差。” 这是林非晚留给程洛森的最后一句话,随后他就被赶出了办公室。 唉,漂亮的女人真难缠。 他望着办公室紧闭的门,心中感慨着。 真的要去找程屿舟?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马上就被程洛森自己否决了,他揉了揉屁股,仿佛那里还火辣辣的疼着。 半个小时后,程洛森按响了余碎家的门铃。 门开的瞬间,程洛森抬起头。 只见余碎倚在门框边,黑色丝绸睡袍松垮地挂在身上,露出线条流畅的锁骨。 黑色的发丝中夹杂着银灰色的挑染,眉眼微挑,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拿着手机,带着与生俱来的慵懒。 “干什么?我没空哄孩子。”余碎开口,嗓音低沉又带着沙沙的质感,尾音微微上挑,听着像随意的调侃。 程洛森挠了挠头,凑近两步问道:“小舅,你是不是又抽烟了?如果让我妈知道估计又要骂你了。” 余碎闻言低笑:“出息了?敢管长辈私事?” 他倾身凑近时,薄荷香混着淡淡烟草的气息,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紧实的胸膛:“下次来之前,先吱个声。” 他举起手机,在程洛森面前晃了晃。 说罢,随意地将手机丢在玄关的矮柜上:“我在跟战队的新人打训练赛,客厅里有零食,先别吵我,有什么事一会儿说。” 话音落下时,他已经走进半掩的卧室门后,只留一句模糊的尾音,“别乱翻我东西。” 程洛森望着余碎消失的背影,撇了撇嘴,伸手抓起矮柜上的手机,却被突然亮起的屏幕惊得手一抖。 锁屏界面是余碎戴着电竞耳机打比赛的照片,棱角分明的侧脸被赛场的蓝光照得冷峻。 他忍不住吐槽:这人,又狂又自恋。 刚要仔细端详,卧室里突然传来低沉的警告:“程洛森,手痒?” 他慌忙把手机扔回原处,余光瞥见茶几上摆放的游戏手柄,走过去打开了电视。 他一边玩着小游戏一边听着卧室方向的动静。 直到听见电脑机械合成的“ViCtOry”提示音,他才放下游戏机的手柄,拿出书包里的试卷,缓步走到门前,推开了门:“小舅……” 门内,余碎仰靠在电竞椅上,仰头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滚动。 听见声音,他偏头看来,唇角勾起一抹慵懒的笑,带着几分胜利后的张扬:“怎么,等不及要我哄?” 程洛森看着他这副欠揍的模样耐着性子吸了口气,强压着冲上去给他一拳的冲动:“小舅,明天我能管你叫爸吗?” 余碎愣了一下,大概猜到了这小鬼想做什么:“怎么,想让我替你挨训?” 他伸手扯过程洛森,接着问:“你是怕被你爸把屁股打开了花才来找我的?说吧,这次捅了什么篓子?” 这话说到了程洛森的痛点上。 他脸一垮,心里直呼救命。 可不就是怕吗!程屿舟那张脸,冷起来能冻死人,上次考砸了,直接被拎回家罚站两小时,屁股还挨了两下尺子,现在想起来都疼。 小舅就不一样了,看着吊儿郎当的,心软,好说话。 他偷偷觑了眼余碎的脸色,心里飞快盘算。叫爸这事听着是有点亏,但总比挨揍强啊。 程洛森站在那里,眼睛瞥向一旁边,话到嘴边才觉得有些难以启齿:“我期中小测……考了6分。” “……” 这话落下,余碎一时没能接上话,随即笑出了声:“6分?程小少爷,你这是直接把试卷当涂鸦本了?” 见程洛森脸色涨得通红,他强忍住笑意,伸出了手:“拿来。” 程洛森磨磨蹭蹭地把试卷递了过去。 余碎接过试卷,视线扫过那个鲜红的“6”,挑了挑眉。又翻了翻卷子,看了半天,没一个沾边的答案:“行啊,比我当年还狠。” 他起身套上黑色卫衣,整理着袖口,“走吧,先去吃顿好的。明天你小舅我就顶着‘程爸’的名号,会会你那位传说中的灭绝师太。” 第2章 老婆 晨光斜斜的掠过窗台,在林非晚的教案本上投下一片的细碎的阴影。 她伸手轻轻拂过裙摆,但其实那里一点褶皱都没有。 听见走廊传来隐隐约约的脚步声,她本能地挺直脊背。 因为自己刚入职没多久,年纪要比这些学生的家长小一些,所以有些紧张,担心别人会觉得她不专业。 余碎身着银灰色高领毛衣,外搭的黑色机车夹克随意敞着,金属链条随着步子在胸前晃动。 他抬手,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请进。”林非晚开口,声音听着有些清冷,也许是因为紧张,尾调轻轻颤了一下。 这声音落在余碎耳中,让他搭在门把上的手瞬间顿住了。 那声“请进”像是挠在了他的心上。 和那些在游戏语音里刻意捏着嗓子的矫揉造作完全不同。 这声音是天生的清冽,轻轻地落在他的耳膜上。 好听。 他突然迫切地想要推开门,看看门后的人。 他想知道,到底得是多清冷的一张脸,才能配得上这么好听的声音。 余碎深吸一口气,手往下压了压,推开了门。 林非晚抬眸看过来,对上了余碎的视线。 他站在那儿,一只手还搭在门把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他看着她,眼睛微微睁大了点。 这一刻。余碎只感觉自己都不会呼吸了。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 她好漂亮,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漂亮。 这张脸和她的声音一样,干净,清透。 她的眼睛是漂亮的杏眼,茶色瞳孔里还映着他的身影。鼻梁高挺,唇色淡雅。 原来是这样的人。 原来配得上那个声音的,是这样的一张脸。 心跳声震耳欲聋。 是谁的心跳? 余碎吞了吞口水,原来是自己的心跳。 林非晚疑惑地看着他。 等了几秒,见他没说话,心里更紧张了。她站起身,礼貌地问:“请问是程洛森的家长吗?” 她起身时带起淡淡的茉莉香,余碎这才回过神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就像在赛场上遭遇绝境时,疯狂敲击键盘的慌乱。 他喉结滚动,听见自己干涩的嗓音:“老……”尾音在齿间打了个旋,那声“老婆”差一点脱口而出,被他狠狠咬碎在牙关。 程洛森发觉余碎半天没出声,稍稍抬头。 他只看见自家小舅耳尖烧得通红,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也不说话。 这情况有点不对劲。 平时能说会道、怼天怼地的小舅,怎么见了林老师就跟哑巴了一样? 程洛森心中警铃大作,慌忙扯住余碎的衣摆:“爸,爸!” 林非晚看着对面男人黑发中的银灰色挑染,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几分。 爸? 她将视线从那抹张扬的银灰挑染移开,落在他脖子上挂的男士银链上。 她见过太多西装革履的家长,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穿着松垮的机车夹克,脖子上挂着条看起来就不便宜的银链,头发还挑染了几缕。 根本不像家长。 更像是会在晚自习后,出现在学校后街网吧或者台球厅里,惹得一群小女生偷偷张望的那种人。 林非晚心里的警惕又多了几分。她面上没显,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他回答。 余碎被程洛森那两声“爸”喊得头皮发麻,他伸手攥住程洛森的后领,几乎是将人甩到一旁。 他清了清嗓子,终于找回了舌头:“林老师,误会了,我是程洛森的舅舅余碎,今天替他家长来沟通。” 这臭小子,差点搅了他的大好姻缘。 程洛森踉跄着扶住墙沿,他揉着撞疼的肩膀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余碎。 然而此刻余碎已经随着林非晚坐下,他坐姿不算端正,手肘搭在扶手上,但脊背却下意识地挺直了些:“还不跟林老师道歉?” 程洛森难以置信的看他。 我靠!被小舅给卖了! 说好了假装他爸的! 这人变脸速度要不要这么快啊! 程洛森咬着后槽牙,转头对着林非晚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林老师对不起……” 林非晚点了点头,对余碎说道:“既然是监护人,想必更该清楚孩子的问题。程洛森最近上课频繁走神,作业质量也直线下降。”她的目光掠过余碎黑发间的银丝,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家庭环境对孩子的影响至关重要。” 这话里的意思,余碎听懂了。 她在说他这身打扮不像好人,带坏孩子。 余碎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想笑。他微微侧头,目光坦然地迎上林非晚带着审视的视线,嘴角很轻地勾了一下:“林老师说得对。这孩子爸妈整天忙工作,最近一直跟着我,疏于管教,是我的问题。” 程洛森在一旁听着余碎的话,鼻腔里溢出一声轻蔑的冷哼,翻了个足以让眼白抽筋的白眼:自己什么时候一直跟着他了? 林非晚也注意到了那个明目张胆的白眼。但没戳破,只是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下,语气依旧平稳:“既然余先生意识到了问题,那希望接下来能配合学校,共同督促孩子。” 余碎换了个更正经点的坐姿:“应该的。要不林老师加个微信?我们仔细谈谈配合的事?” 林非晚愣了一瞬,没想到他会直接提出加微信。 一般来说,家校沟通留个电话已经足够了,尤其是这种临时来沟通的家长。 微信……似乎没必要加。 程洛森突然在旁边咳嗽了一声。 余碎往椅背上一靠,侧眸看了眼旁边的小鬼,警告意味十足,像是在说:【敢拆台现在就收拾你】。 林非晚将两人的互动尽收眼底,垂眸翻开家校联系册:“暂时不用了。余先生还是加班级群吧,我每天都会在群里发作业要求。” 她写下班级群的号码,然后将那张纸撕下来,递了过去。 余碎接过纸条,看了一眼上面那串数字,随手折好,放进口袋里。 “行。”他没再多说。 林非晚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程洛森身上,开始具体交代他最近落下的课程和需要补的作业。 “大概就是这样。”林非晚说完,看向余碎,“余先生回去后,可以按照这个计划监督他完成。如果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在班级群里沟通,或者让孩子来问我。” 她的意思很明确:公事公办,渠道公开,不必私聊。 第3章 单身吗?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程洛森耷拉着脑袋跟在余碎后面,没走两步就被余碎揪住了后领:“臭小子,刚才拆我台的账还没算。” “是你自己满嘴跑火车!”程洛森梗着脖子挣扎:“再说了,明明是你先拆我台的!今天说好了假装我爸,结果你一进门就见色起意!” 见色起意? 余碎脚步顿了一下。 他松开程洛森的后领,垂眸看着他。 程洛森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还是硬撑着没躲。 余碎突然伸手重重揉了把程洛森的脑袋,把他的头发弄得一团乱:“好好表现,你作业写得越好,我和你林老师说话的机会就越多。” 程洛森忙躲开他的手,气呼呼地整理自己的头发:“我们林老师看不上你的。” 余碎笑了一声,没反驳。 “问题不大。”他双手插回夹克口袋,继续往楼梯口走,语气懒洋洋的:“你小舅我脸皮厚。” 程洛森快步追上余碎,伸手拽住他夹克的下摆。 “你真要追林老师?”他皱着眉问。 余碎侧头看他,脚步没停。“不行?” “她人好,别被你糊弄了。” 这小鬼皱着眉,表情很认真,一副要保护自己老师的样子。 余碎的语气比刚才正经了点,“放心,不糊弄。” 程洛森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两人走到楼下,余碎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解锁,拉开车门。 程洛森爬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还是忍不住问:“那你打算怎么追?” 余碎发动车子,单手扶着方向盘,眼睛看着前方:“死缠烂打。” 程洛森被这四个字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余碎侧眸瞥了他一眼,嘴角勾着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不是……”程洛森挠挠头,“你这方法也太……” “太什么?” “太不要脸了。”程洛森实话实说。 余碎笑得更加肆意:“要脸有什么用?能追到人?” 程洛森无言以对,只感觉他小舅都快要开屏了。 - 今天的事林非晚只当是一个小插曲,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照常整理教案和课件,下班后一个人去了学校旁边的一个小面馆吃了一碗清汤面。 面馆很小,就四五张桌子。老板娘认识她,见她进来,熟络地招呼:“林老师来啦?老样子?” “嗯,麻烦您了。”林非晚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她拿出手机,看了看班级群,确认没什么紧急消息,又点开朋友圈刷了刷。 大多是同事发的学校日常,或者一些生活分享。 面很快端上来,热气腾腾的。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 吃完面,她扫码付了钱,和老板娘道别后直接回了家。 林非晚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很无聊的人, 生活规律,没什么特别的爱好。 她换了一身居家服,给自己泡了杯茉莉花茶,捧着温热的杯子在沙发上坐下。 手机安静地放在一边,很少响起。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她一点一点喝完了茉莉花茶,然后开蜷在沙发里批改作文。 作文是上周布置的,题目是《我的家人》。四年级孩子的文字,稚嫩却真诚。 她一篇篇地看,用红笔圈出错别字,写下简短的评语。 时间一点点过去。 批到一半,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弹出一条好友申请。 申请备注写着:【林老师,我是程洛森舅舅。】 林非晚看着那排字,指尖悬在“拒绝”键上,眼前不受控地浮现出白天那人张扬的发色和说话时慵懒的嗓音。 她轻轻按下拒绝键,随后将手机重新放回原处。 可在下一秒,她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林非晚看着不断闪烁的陌生号码,眉心微蹙。 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还未开口,带着轻笑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了出来:“林老师就这么拒人千里之外?” 林非晚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很想问他是在哪里知道她手机号的,随即又想起班级群里,自己群昵称后面跟的那一串数字。 她深吸一口气,清冷道:“有什么事请在班级群里沟通。” “不合适吧?”余碎说话的腔调依旧懒懒的:“你确定让我在班级群里问?” 林非晚没懂这话是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开口:“什么?” “问你啊。”余碎笑着,“问你单身吗,林老师。” 这话问得直接,又太不合时宜。 林非晚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抖,耳尖瞬间烧得滚烫。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刚才冷了几分:“余先生,这和学生教育无关。” 她不想把自己的私事告诉一个刚见一面的陌生人,这个男人从踏入办公室起就带着侵略性的目光,他眼底闪烁着太过直白的试探,目的性昭然若揭,令人害怕。 林非晚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作为老师,她见过太多试图通过套近乎来获取特殊关照的家长,但像余碎这般毫不掩饰的还是头一个。 这种无礼的态度,让她本能地竖起防备。 “可我想知道。” 他说得很随意,就像在聊天气一样自然。 “余先生对别人的私事这么感兴趣?”林非晚心里有些火,没好气的呛他。 “只对你。”听筒里传来打火机开合的脆响。 简单的三个字,让林非晚整个人都僵住了,语气中罕见地带上了怒意:“余先生,你很不礼貌。” 说罢,她直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胸口还突突直跳。 这人说话没轻没重的,哪有第一次见面就打听别人私事的? 她深吸几口气,想接着批改作业,可红笔攥在手里,盯着作业本上的字,愣是半天没写下去。 许久,她缓缓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要这么紧张?不就是个说话不着调的家长嘛,以后不理他就是了。 她靠在沙发椅背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 看来是时候做个家访了…… - 周五放学后,程洛森猛地撞开余碎的家门,书包“砰”地砸在玄关柜上。 不等余碎从沙发上起身,红着眼扑过去,死死揪住他的衣领气恼道:“小舅!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林老师突然要去我家做家访?!” “家访?”余碎眉心微微一跳,随即懒洋洋的勾起嘴角:“好事儿啊。” “好你个鬼!”程洛森急得直跳脚:“林老师给我妈打电话了,她说周六要去我家家访,说要谈谈我最近在学校的表现,你到底跟她说什么了!” 余碎慢悠悠地掰开他的手指,问道:“你妈杀青了?” 程洛森微微皱眉,他这话怎么说的跟骂人一样:“没有,还在剧组里呢,她没空,所以明天让我爸抽时间在家里多呆一会儿。” 余碎突然低笑出声,喉结在阴影里滚了滚:“行啊,小少爷明天屁股要开花了。” 程洛森脸色涨得通红:“你还笑我!” 余碎伸手揉了揉程洛森炸毛的脑袋:“慌什么?我现在给你爸发消息,就说明天林老师家访我全程代劳,反正那位大忙人也抽不出空,不如让我这便宜舅舅帮小少爷挡挡枪。” 他说到最后,语气透着别样的意味,他能想象到林非晚站在自己面前的模样。 心里痒痒的。 程洛森一把拍开余碎的手:“少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还帮我挡枪?你想干什么我还不知道吗?” 余碎挑眉:“我想干什么?” “你想泡我老师!”程洛森瞪着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余碎笑了,没否认,只是重新靠回沙发里,拿起手机:“看破不说破,懂不懂?” 他说着,已经开始编辑消息。 程洛森凑过去看,果然是在给他爸发微信,内容大致是“姐夫,明天家访我来吧,你忙你的,小少爷的事交给我”。 消息发出去后对方没有立刻回,但程洛森知道这事大差不差了。 他爸每天忙的日理万机,估计很乐意有人来帮忙应付家访。 果然,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程屿舟回了消息,只有一个字:【好。】 余碎放下手机,看向程洛森:“搞定。” 程洛森看着他小舅脸上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心里更没底了:“小舅,你明天真的会好好配合家访吧?” “当然。”余碎回答得很快,“我肯定会好好配合。” 程洛森看着他眼底里那狡黠的笑,就知道坏了。 不靠谱。 他太不靠谱了。 第4章 家访 周六的上午九点,林非晚准时抵达了程家的府邸,她理了理自己衬衫的领口,按响了门铃。 约摸有半分钟,程洛森从屋里打开了门,仰头看着她:“林老师好。” 林非晚低头,正对上少年清亮的目光。程洛森穿着松垮的灰色卫衣,继续说道:“您进来吧。” 她轻轻颔首,跟随他走进了客厅,眼睛扫过沙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指尖骤然缩紧。 余碎慵懒地陷在沙发里,黑色宽松卫衣松垮垮地挂在肩头,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眼底的笑怎么也掩不住:“老师好。” 林非晚没有理他那声带着戏谑尾音的调笑,她稍稍侧身,对程洛森道:“你父母呢?” 她的声音像是裹着层冰。 余碎看她这副警惕的模样忍不住笑。 他起身走到程洛森身旁,修长的手指程洛森的头顶:“他父母太忙,听说今天有家访,特意把我叫过来招待老师。” 林非晚的目光在余碎搭在程洛森头顶的手上顿了顿:“那我今天就不打扰了。” 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开,余碎嘴角的笑意还没消失,伸手拦住了林非晚:“林老师别着急走啊。” 他说着,冲程洛森使了个眼色。程洛森立马笑着抓住林非晚的手腕往沙发走:“来都来了喝口水再走呗!”程洛森已经麻溜地从冰箱掏出三盒牛奶,连吸管都帮林非晚戳好了:“我去二楼拿零食。” 林非晚想拦,可程洛森已经跑上二楼了。余碎慢悠悠走过来,一屁股在沙发上坐下,整个人松松垮垮地陷进软垫里。他随手抓了抓头发,把翘起的几缕银丝压下去,胳膊往沙发背上一搭,歪头冲林非晚笑了笑:“林老师还因为我前两天问你单不单身的事儿生气呢?” 林非晚脸一下子就红了:“没……没有。”她紧张地捏着牛奶盒,吸管在指尖转来转去。 余碎看她这副局促的样子有些出神,害羞的小模样真可爱。随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逗你呢,别这么紧张。”他坐直身子,随手从茶几上拿过纸巾盒放在林非晚手边:“怕你待会洒衣服上。” 林非晚垂眸把牛奶盒放在茶几上,声音轻轻的,像小猫爪子似的挠得人心痒痒:“我单身,但是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明明是直白的拒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股让人忍不住想欺负的软糯劲儿。 余碎手肘撑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手指托着下巴,下巴搁在掌心里,唇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是吗?”他拖长尾音,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那我得想想办法,把'没有'两个字从林老师的人生规划里划掉了。” 林非晚心里直嘀咕,这人脸皮可真厚。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奈,提醒道:“我们才见过一面。” 余碎闻言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带起慵懒的尾音,手指无意识叩着下巴:“一面太少,所以才要抓紧时间多见几面。” 这人怎么这样啊!才见一次面就说得这么直接,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对方的节奏。明明是来家访的,怎么莫名其妙聊起这个了?她满心无奈,只盼着程洛森快点下楼。 余碎低沉散漫的声音突然响起:“林老师平时玩游戏吗?” 林非晚正盼着救星,冷不丁被余碎这问题问得一愣。她下意识摇了摇头:“不怎么玩。” 余碎继续问道:“听说过《混沌契约》这个游戏吗?” “嗯,听说过,挺火的。”她一个不怎么玩游戏的人,也总能在课间瞥见学生们围在一起讨论,好像是一款对战MOBA竞技网游。 余碎单手撑着下巴,指尖有节奏地轻叩脸颊,另一只手从卫衣口袋摸出枚金属徽章,上面蚀刻着《混沌契约》标志性的双龙缠绕图腾:“我是《混沌契约》的职业选手,打野位。” 林非晚抬头,撞进他眼底跳跃的笑意里。回忆着那些课间偷听到的术语“反野”“控龙”“节奏点”:“我不太懂。” “你不用懂,我只是在重新做自我介绍。”余碎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上个月刚刚退役,退役前拿过九次全球联赛冠军,现在直播带粉丝排位上分,偶尔陪战队的新人打训练赛。林老师有兴趣体验一下‘职业级教学’吗?” 林非晚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之前只觉得余碎看着懒散随性,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厉害的电竞选手。她摇摇头:“我就算了,平时工作很忙。” 余碎突然凑近了她,举起手机,亮出一张二维码:“来,加个微信。” 林非晚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往后缩了缩。她盯着手机屏幕上黑白相间的二维码:“加微信干什么?我真没什么要问你的。” “方便联系啊。”余碎晃了晃手机,“以后要是你班上学生聊游戏聊太疯,我好歹也是个小有名气的青少年偶像,那些小男生不听话就让我来震震他们。”见林非晚还在犹豫,他干脆直接把手机塞到她手里,“来,扫一下,就几秒钟的事儿。” 林非晚被他不由分说的架势弄得手足无措。余光瞥见刚才被放在茶几上的金属徽章,她突然想起班上男生提起冠军选手时兴奋的神色,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扫码界面。 “备注写‘杀手锏’就行。”余碎弯腰凑过来,薄荷气息扫过她的耳垂,她不自在的往后靠了靠。 余碎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忍不住轻轻往上扬,不过很快就把笑意藏住了。 他伸手慢悠悠收回手机,尾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林老师的反应,比游戏里的闪现还快。” 林非晚没接话。她本来就不太会开玩笑,每次别人打趣,她总是冷场的那一个。 “晚上来直播间看我。” 听到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林非晚一下子懵了,下意识就摇头:“我晚上要备课的,没空看直播。” 第5章 直播间 林非晚说着,将手机轻轻塞进包里,拉:“程洛森家长今天不在的话,家访也没法继续,我就先告辞了。” 余碎倚着真皮沙发扶手,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等她离开后,他余碎低下头,垂眸看着屏幕里那只白色卡通小猫的头像。拇指轻轻擦过屏幕上小猫毛茸茸的爪子,脸上的笑意未减。 真可爱。 林非晚随便在路边的小饭馆吃了午饭,又在超市买了今晚的食材后才回到家。 她有条不紊地收拾进厨房,把食材归类摆放好后,才倒在柔软的床上。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冰箱压缩机偶尔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她盯着天花板发呆,余碎今天那些没头没脑的话还在耳边打转,尤其是那句“晚上来直播间看我”,听得她心里直发慌。 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吞吞起身倒了杯水。玻璃杯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总算让她清醒了些。 打开电脑准备备课,可文档在屏幕上模糊成一片,脑子全被白天的事占满了。 那个金属徽章,余碎身上的薄荷味,还有他说话时似笑非笑的样子,怎么也赶不走。 以前家访也遇到过家长热情留客,但从来没人像余碎这样,几句话就把她弄得手忙脚乱。 她自嘲地笑了笑,自己好歹也入职一年多了,怎么连个家长都应付不来。 收拾桌面时,手机震动起来。她心里一紧,掏出来发现只是公众号的推送,莫名松了口气。 她并不是排斥与家长沟通,只是余碎的出现像团捉摸不透的迷雾,她有些跟不上余碎的节奏,那些带着游戏术语的调侃、突如其来的邀约,还有总在不经意间擦过的肢体接触,每次都把她弄得慌里慌张。 这么一搞,曾经那些尴尬事全都从记忆里冒了出来。 初中时被同学围着问“为什么整天板着脸”的窘迫,大学社团活动里接不上玩笑的尴尬,此刻与余碎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气息重叠。 她太清楚自己的笨拙,害怕回应不得体会生出更多误解,害怕像从前那样,把轻松的对话变成冷场的僵局。 她很擅长把轻松的事情变得严肃,明明想好好说话,可话到嘴边就变得一本正经,久而久之形成略微孤僻的性格。 晚间,林非晚洗过澡,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从浴室出来,沐浴过后的皮肤粉扑扑的,像是能掐出水来。 她擦着头发走到电脑桌前,翻开教案本。发尾半干时,她随手抓了根皮筋扎起来,低头写板书设计时,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整个人安静又专注。 手机再次震动一声,她握着红笔的手顿了顿。 她没有给余碎备注,屏幕显示的是余碎的微信名字“GOd余”。 他发来了一个直播间的链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来了一条微信消息:“等你。” 她盯着这两个字,白天见面时余碎说的话,这会儿又开始在耳边打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半天,既不敢点链接,又不知道怎么回复,最后只能把手机倒扣在桌子上,可心里还是乱糟糟的,连作业本上的字都看不进去了。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在网页的搜索界面里输入了余碎的名字,回车键按下的瞬间,蓝色加载条仿佛无限拉长。跳出的页面顶端,“电竞传奇选手余碎退役转型主播”的词条刺得她眼眶发疼。 再往下划,视频框里自动播放着直播录像,穿着黑卫衣的余碎正瘫在电竞椅上转圈,嘴角那抹笑跟白天冲她使坏时一模一样。 下面是余碎密密麻麻的相关新闻。一篇报道详述他在赛场上力挽狂澜,凭借极限操作,在团队劣势下逆天改命,带领战队斩获冠军,那场比赛的视频播放量至今居高不下。 还有新闻聚焦他的招牌英雄,操作细节被各路电竞大神反复拆解分析,奉为经典教学案例。 关于他的退役,粉丝们在社交平台疯狂刷屏,不舍与怀念的话题热度持续攀升。 转型主播后,直播间人气爆棚,粉丝为抢前排互动,常常在开播前半个小时就开始等着,礼物特效在屏幕上闪个不停 。 看着这些,林非晚的手指有些发僵,脑海里白天那个玩世不恭的男人和屏幕里光芒万丈的电竞传奇不断重合又分离,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能和她随意开玩笑的人竟是如此耀眼。 二十多分钟过去,余碎直播间的弹幕正疯狂滚动,满屏都是“快点开局”的起哄,只有他斜倚在电竞椅上,时不时低头扫一眼手机,指尖摩挲着鼠标侧键,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焦灼。 “有人迷路了,再等等。” 弹幕突然刷起一连串问号,紧接着是“余神在等谁”的调侃。余碎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心里却有些乱糟糟的。 她该不会不来了吧? 直播间的游戏界面还停留在组队界面,背景音乐循环播放,混着粉丝刷礼物的特效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吵闹。 弹幕滚动着“余神开连麦!”的刷屏。余碎挑眉扫了眼满屏起哄。 看来她是不会来了。 终于,他叹了口气坐直身子:“行吧,不等了,管理员抱人吧。” 被管理员随机拉上麦的女孩捏紧了嗓音,激动地开口:“余、余神好!等下进游戏,余神可以称呼宝宝吗?”背景音里混杂着窸窣的尖叫,显然她身后还围着一群激动的朋友。 “这可不能随便叫。”余碎单手转着电竞椅,耳机线随着动作晃出半道弧线,嘴角勾着懒懒的笑:“有人会觉得我是渣男。” 弹幕瞬间被“余神被谁管了?”“嫂子出现了?”“余神恋爱了?不要啊!”的猜测刷屏,连麦女孩“啊”地一声,声音里满是失望。 游戏进入BP环节,女孩兴奋地报出自己擅长的英雄,还没说完就被队友吐槽“别送”。 余碎沉默着锁下打野位。 第6章 主播邀请你加入连麦 当敌方刺客第三次突脸秒掉女孩的法师时,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菜就别上麦啊!”“余神带不动!”的骂声里,余碎冷笑一声,操作着英雄从三路野区直冲敌方高地,五杀特效在屏幕里炸开。 余碎在镜头外吸了口烟,重新回到镜头里缓缓吐出:“刚才说带不动的呢?”弹幕瞬间被“余神好刚”“救命好帅”的刷屏淹没。 话音刚落,他突然瞥见直播间左下角一个“LinF晚”的ID,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个ID很快被公屏的消息和其他用户进入直播间的提示刷了上去。 他盯着浪潮般的公屏,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迷路的小朋友,终于找过来了?” 弹幕瞬间被问号和“在和谁说话”的追问淹没,余碎却充耳不闻,目光死死锁定聊天框滚动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上敲击,游戏里的角色在泉水里机械地转圈。 林非晚手指刚点进直播间链接,余碎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从耳机里钻出来:“终于找过来了?” 她慌忙调小了音量,手机差点从掌心滑出去。 屏幕里密密麻麻的弹幕刷得飞快,满屏特效晃得人眼花,游戏画面里五颜六色的技能光效闪成一片,她盯着那个转着电竞椅的黑色身影,有些懵。 刚才那句话……他是在对自己说吗? 还没等林非晚来得及反应,直播间里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是余碎拿了五杀,随后是一声激昂的“ViCtOry”提示音。 余碎指尖轻点鼠标,游戏角色跳起浮夸的舞蹈,头顶飘过密密麻麻的“MVP”特效。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突然抓起手机,给管理员发了个消息,他的指尖快速在键盘上敲击:“给'LinF晚'单独发个连麦邀请,别声张。”发送键按下的瞬间,他喉结微微滚动,目光重新落回直播间,装作若无其事地转了转电竞椅,却在瞥见左下角弹出的连麦提示时,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林非晚正盯着手机屏幕发愣,突然跳出一条提示: “主播邀请你加入连麦” 她眨了眨眼,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敢点,紧张得连手机都差点拿不稳。她慌慌张张想关掉邀请,可脑子一片空白,连哪个是同意、哪个是拒绝都看不清楚了。慌乱中,手指一下子按到了绿色的接受键。等反应过来时,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 她明明是想点拒绝的。 “才挤进直播间?”余碎的声音裹着笑意从手机里钻出来,带着耳机里特有的电流音,却比直播间外放的声音更清晰、更蛊惑。那尾音像沾了蜜的钩子,精准勾住她狂跳的心脏。 林非晚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自己这边的一丁点动静泄露出去。 “不说话?”余碎突然伸手将摄像头微微下压,仰头的角度让喉结线条愈发凌厉,嘴角勾起的弧度却带着危险的温柔:“网这么差?”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余神这眼神绝了!”“余神好帅啊!” 林非晚攥着手机的手心全是汗,她大气都不敢喘,慌乱的按下了“退出连麦”,连划了好几下才退出了直播间。 余碎盯着突然暗下去的连麦标识,舌尖抵了抵后槽牙,嘴角的弧度却越扬越高。他突然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 林非晚的手机砸在柔软的床铺上,她盯着漆黑的屏幕,耳畔还回荡着余碎的声音,心跳声从胸膛处传来。 下一秒,她的手机屏幕“叮”地一声亮起,余碎发来了一条微信:“跑什么?”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回,余碎的消息又像连环炮似的炸过来: “我追你吧?” “行吗?” “拒绝无效。” “不回消息,我就当你默认了。” 林非晚急得直咬嘴唇。 他简直就是个无赖! 她盯着那排霸道的消息,这人怎么能把告白说得像下战书?手指悬在键盘上方颤抖许久,狠狠戳下“不行”两个字。 余碎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两个字,轻笑一声,这都是他意料之中的。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回复瞬间发送出去:“抗议无效,上诉通道已关闭。”紧接着又补了条消息,还附上一个戴着墨镜耍酷的表情包,“从现在起,本人正式启动追妻程序1.0版本。” 林非晚看着最后几个字,涨红了脸。 她发现了,余碎这个人就是个无赖,不管自己说什么,他都当耳旁风,只顾着按自己的想法来。 她在对话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折腾了好几回,最后实在没辙了,一咬牙把手机屏幕关掉,眼不见为净,干脆不回他消息了。 - 林非晚上了一天的课,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话说得太多,嗓子也干得难受,像是吞了团棉花似的。 放学铃响起,她回到办公室收拾东西,背起包往校门口走去。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黄色,余碎斜倚在黑色轿车旁,黑色发丝间几缕银灰挑染在暮色里泛着暖光。他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石子,听到脚步声,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眼尾泛着粉色的红。 林非晚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不知道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余碎勾起唇角,露出个散漫的笑:“林老师好,我来接你下班。” “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她往公交站牌方向挪了半步,余碎凑近一步将人拦住,男生身上带着股淡淡的洗衣粉香味。 “我等了四十分钟。”余碎歪头,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林老师不会让我白等吧?” 他说着,突然俯身凑近她,压低声音说道:“昨天在我直播间上麦怎么不讲话?是害羞了吗?” 林非晚躲避着余碎带着侵略性的目光,眼睛看向一旁:“我不小心……点错了。” 害羞的样子真可爱。 余碎低声轻笑两声,他打开车门,拿出一杯果茶:“给。” 第7章 别让长辈带你熬夜 林非晚没有去接:“谢谢,不用了。” 余碎不由分说的把吸管插进果茶盖子,随后塞到她手里:“上了一天的课声音都不对劲儿了。” 林非晚捧着果茶,塑料杯外壁微微的凉意渗进掌心,指尖带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娇柔细腻。 余碎盯着她的手,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他想别开眼,却还是忍不住又瞥向那双手。 不行,得镇定下来。 好想抽烟。 他摸出烟盒的手顿在半空。要是点烟,风一吹呛到她怎么办? “我该走了。”林非晚没有喝,抬手想递给他。 果茶被余碎按住杯口:“喝半杯,我就放行。” 林非晚垂眸,睫毛轻颤,随即将吸管含在嘴里。小口啜饮时在吸管上留下淡粉的唇印。 余碎瞳孔猛缩,她吞咽的动作狠狠击中了他的心脏。 余碎别过脸用力咬住后槽牙,指甲掐进掌心才压下把人按在车上的冲动。 她喝下几口,余碎的喉结依然紧绷:“上车,我送你。”不等她拒绝,已经伸手拉开车门。 林非晚犹豫片刻,小步走进坐上了副驾,安全带刚扣上,余碎突然倾身过来,温热呼吸扫过耳畔,安全带却只是被他轻轻调整了位置:“住哪儿?” “星悦华庭。” “坐好。”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启动车子时手指关节泛白。 后视镜里,林非晚嘴唇上残留的唇釉在路灯下泛着水光。 余碎猛地踩下油门,车载电台突然响起情歌,他烦躁地关掉,可胸腔里的心跳声跟打鼓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红灯前,林非晚偷偷瞥向驾驶座。 余碎脖颈青筋微凸,衬衫领口扯开两颗纽扣,露出冷白的皮肤。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转头时嘴角勾起危险的弧度:“再看,我可就忍不住了。”刹车灯在他眼底映出猩红的光,跟要吃人似的。 林非晚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帆布鞋尖:“你别这么说,一点都不礼貌。” 余碎低笑出声,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方向盘:“不礼貌?林老师盯着我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自己也不礼貌?” 林非晚一时失了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刚刚自己确实一直盯着他看:“我只是好奇……” “好奇什么?”余碎突然腾出一只手,在自己锁骨上轻轻点了点:“来,凑近点看清楚。” 林非晚慌张的侧开头,语气罕见的带着些焦急:“我不是好奇这个。” “那好奇什么?”余碎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几分蛊惑。 “我不知道像你这么鲜亮的人为什么会心血来潮盯上了我。”她的瞳孔映着仪表盘的光:“我很无趣。” 余碎突然嗤笑出声:“那什么叫有趣?”他看着前面的路,继续说:“我有个队友,那小子长得就挺有趣的,但是我叫他可不会心跳加速。” 他用余光瞄了眼林非晚:“你知道吗,心跳太快可是会死人的。” 林非晚心中憋了口气,声音有些闷闷的,小声嘀咕着,反倒有一丝娇嗔的意味:“你怎么总这么不正经。” 她觉得她真的无法和余碎沟通,这种无力感让她眼眶发酸,每次交锋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他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能搅得她方寸大乱。 余碎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这副小模样,也太惹人疼爱了。 车辆缓缓在小区门口停下,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发出低沉的闷响。 林非晚解开安全带,伸手去开车门。 余碎斜倚在驾驶座上,侧脸隐在阴影里:“这么着急,连句谢谢都没有?” 林非晚侧头看了他一眼,嘴唇轻启,缓缓说出了“谢谢”两个字。 她推开车门,脚刚落地,身后的车窗放了下来“林非晚,”他的声音拂过耳畔:“明天送你去上班?” 林非晚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久,对上那双盛着暗火的眼睛,声音像是裹着碎冰:“余碎,我不会和你交往的,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十月的夜风卷着枯叶掠过停车场,寒意透过车窗顺着衣领灌进胸腔,他突然笑了,笑声被风撕成碎片:“好。” 余碎倚着真皮座椅缓缓后仰,他盯着林非晚转身时被风吹起的衣角,直到那抹白色彻底消失在单元楼转角,才伸手按下音响开关。 低沉的爵士乐骤然响起,混着枯叶拍打车身的沙沙声。余碎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窜起的火苗把他眼尾映得发红。 烟灰渐长,他却没有察觉,直到烫到指尖才猛地回神。 发动机始终轰鸣着,像头困兽压抑的低吼。余碎忽然伸手关掉车灯,整辆车瞬间沉入黑暗。他仰头靠在头枕上,喉间溢出一声自嘲的轻笑,尾音消散在空气中。 心里……闷得难受。 - 余碎的出现对林非晚来说只是平淡生活中的一个短暂的小插曲。 今早起床后依旧挤地铁上班,午休时和同事拼单点外卖,下班后去超市买打折蔬菜。 生活虽然无趣,但很充实。 她很享受日子的平淡,像余碎那种闪闪发光的人,注定是她生命里灼热的流星,璀璨却短暂,耀眼却危险。 与其被那光芒灼伤,不如守着自己细水长流的安稳,毕竟流星划过夜空后只剩寂静。 十月份的天说变就变,早上出门还能看见点太阳,没到中午就阴沉沉的,风裹着微凉的寒意往衣服里钻。 林非晚坐在教室里,讲桌上放着一本练习册,旁边的程洛森正低头站着。 她翻了翻练习册,上面好几道题都空着,错的地方也没订正。她抬眼看着臊眉耷眼的程洛森。 “作业为什么没写完?”她把练习册推过去,声音不算凶,但挺严肃。程洛森抠着衣角嘟囔:“昨天跟我小舅打游戏打太晚了……”话音没落,前排几个学生偷偷抬头看,憋不住笑出声。 林非晚的手指在练习册封面上顿了顿,半天才憋出一句:“以后别让长辈带你熬夜。” 第8章 饭局 程洛森还想张嘴辩解,被林非晚打断。她指了指练习册的某一道题:“你告诉我,三角形的内角和是什么?” 程洛森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没听懂的模样:“三角形的那个小盒?哪个小盒?” 教室里瞬间炸开锅,前排女生“噗嗤”笑出声,有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林非晚攥紧红笔,看着程洛森茫然无辜的表情,突然想起余碎那双总含着戏谑的眼睛,此刻程洛森这副没睡醒的神态,倒和那人耍赖时如出一辙。 “什么哪个小盒?是内角和。”林非晚又重复了一遍。 “内……内小盒?” 前排几个学生憋笑憋得满脸通红,有人拿课本挡住嘴,肩膀却抖得停不下来。程洛森挠着后脑勺,眼中透着纯碎的无辜:“老师,是不是装三角板的那个小盒?” 教室里“轰”地炸开一片笑声。林非晚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她平复了下思绪,说道:“程洛森,你是故意的还是我普通话有问题?内角和是三角形三个角加起来的度数。” “我……我不知道……”程洛森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林非晚吸了口气,语气很轻:“回家抄三角形特性二十遍。” “啊?””程洛森垮下脸,刚才那点轻松劲儿全没了:“老师,二十遍太多了吧!”教室里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笑声,几个男生偷偷朝他挤眼睛。 林非晚盯着他的眼睛,冷冷地说道:“少一遍补五遍。” “行吧行吧。”程洛森妥协并小声嘀咕着:“漂亮的女人真的不好糊弄啊。” 这话清晰落进林非晚耳中,看着程洛森晃晃悠悠走回座位的背影,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这孩子总爱耍贫嘴,说轻了不听,说重了又怕伤着他。她把教案拿在手里,等下节课的任课老师来了之后她才离开。 林非晚在办公室里制作着PPT,电脑右下角的微信图标闪烁了起来。她没看,但是一旁五年级三班的班主任陈悯:“校领导叫吃饭?!” 林非晚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听到陈悯说了以后才慢悠悠的点开了微信。 教师群内,教导主任@了全体教师,通知今晚六点半聚餐,还特意标注“全员务必到场,校领导也会出席”。 “这通知来得真突然。”陈悯皱着眉滑动手机,“上周不是刚开完教研会?” 这种饭局门道最多了,校领导出席的场合,什么时候陪笑,什么时候敬酒,什么时候聆听发言,全是混职场必须懂的“潜规则”。林非晚攥紧了鼠标,想起上半年新教师欢迎宴上,自己因为不懂主动给副校长添茶,被前辈私下指点了半个月。此刻工作群里已经开始刷屏“收到”,消息提示音像催命符似的接连响起。 林非晚盯着跳动的群消息,指甲在鼠标上轻轻敲着。上个月张老师就是在酒桌上被校长表扬,没过多久就评上了优秀班主任。 陈悯凑过来,探头看她电脑:“非晚,快点回复收到啊。”她顺手拿起手机:“我得回家换件得体的衣服,上次穿卫衣去,教导主任脸都绿了。” 还要换衣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宽松的连帽衫外加阔腿裤,平时如果需要见家长,她还会穿的稍微正式一些,一般都是得体的职业装搭配简单的配饰,可今天这个通知来的有些突然。 再看向其他老师,都开始对着镜子补起了口红。 林非晚的手指在键盘上方顿了几秒,最终机械地点下“收到”。 门外传来教导主任高跟鞋的声音,宋文霞推开办公室的门,在屋内扫视一圈,目光落在林非晚身上:“林老师,过来一下。” 林非晚不知道她什么来意,赶紧站起来,跟在宋文霞后面往办公室走。 宋文霞双手抱在胸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林老师,你就打算穿成这样去吃饭?” 她涂着酒红指甲油的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学校最近要评市级示范单位,领导们很看重这次聚餐的表现,况且今晚市局张副局长也会出席,你赶紧把衣服给我换了。” 她刚要开口解释通知来得突然,宋文霞已经拉开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翻出个印着商场lOgO的纸袋甩在桌上:“拿去,这是我上次买小了的连衣裙,正好适合你。” 林非晚穿好衣服出来时,连宋文霞都忍不住眯起眼睛打量。 修身的黑色针织连衣裙,紧贴着她的凹凸有致腰臀,裙子长度到膝盖上方,露出纤细笔直的双腿,粉色腰带系在她盈盈一握的腰间。V型领口处露出锁骨和一小片白皙肌肤,既端庄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风情。 林非晚因为出众的长相在校区里是出了名的,美得让人艳羡。 宋文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难得露出赞许的神色,她伸手将林非晚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暗红色指甲擦过冷白的耳垂:“市局张副局长最看重教师形象,待会儿敬酒时记得挺胸抬头,别露怯。” 走廊传来其他老师的惊呼声。陈悯举着手机冲过来,镜头对准林非晚:“救命!这哪里是老师啊,分明是晚宴女嘉宾!” 几个拿着教案的年轻男老师路过,眼神刚往她身上一瞟,就跟烫着似的赶紧挪开,结果走到拐角又偷偷回头偷瞄。 林非晚被看得脸颊发烫,胸口一起一伏的,V领开得恰到好处,锁骨在灯光下亮得像抹了层蜜,看得人直咽口水。 - 到了饭店,林非晚跟着大伙进包厢。包厢里空调开得很足,她却紧张得手心冒汗。圆桌边上,市局张副局长和校长已经坐着了,旁边空着几个显眼的位置。宋文霞用胳膊肘轻轻顶了顶她,小声说:“愣着干嘛,快去给领导倒茶。” 林非晚深吸一口气,拿起茶壶,学着上次前辈教的样子,左手托着茶杯底,右手倒茶。茶水晃悠着倒进杯子,她生怕洒出来,手都有点发抖。张副局长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小林老师是吧,早就听说咱们学校有位漂亮的年轻老师。” 这话让她更不自在了,只能挤出个笑容,小声说了句“领导您过奖了”。 第9章 试过了,没用 菜陆续上桌,敬酒环节开始。宋文霞带着几个老师挨个给领导敬酒。轮到林非晚时,她端起饮料杯,结结巴巴说了句:“张副局长,祝您工作顺利,身体健康。”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自己说得也太老套了。 张副局长倒是爽快,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还拍了拍她肩膀:“年轻人不错,好好干!” 饭桌上大家都在找话题聊天,林非晚坐在边上,不太敢多说话。听着教导主任和校长说着学校评示范单位的事,她就低头默默吃菜,中途起身去洗手间。 林非晚刚拐过回廊,路过一间包厢时,就听见身后传来服务员的吆喝声:“让一让!佛跳墙来咯——”她侧身往边上躲,下意识往里扫了一眼,正撞见坐在主位散漫仰头的男人。 余碎垂眸盯着杯沿,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穿着件松垮的黑色针织衫,衣摆随意垂在椅面,骨节分明的手指勾着酒杯,领口处露出半截冷白脖颈,银质的男士锁骨链若隐若现。头发垂落,几缕发丝斜斜遮住眉眼。 余碎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那双桃花眼对上了林非晚的视线,泛红的眼尾微微上挑,裹着浓浓的醉意。 林非晚慌忙低下头,往洗手间的方向快步走去。 她冲洗着手,水龙头哗啦啦地流着水,林非晚盯着溅起的水花发呆。算起来,上次拒绝余碎的告白,到现在已经快两个礼拜了。 林非晚用纸巾反复擦着手,随后走出洗手间。 刚拐进走廊,就看见余碎斜倚在墙面上,他指尖夹着一支烟,手部的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泛着青。 烟雾缭绕间,垂落的发丝半掩着泛红的眼尾,听见脚步声后桃花眼微微上挑,侧头看了过来。 林非晚的呼吸猛地滞在胸腔,转身想逃,却被余碎慢条斯理的声音钉在原地:“想跑?”他将烟头掐灭,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直起身子逼近两步,上下打量着她:“穿成这样,约会啊?” 她被逼得后退半步,躲开他的炙热的眼眸:“不是,学校领导安排陪市局副局长吃饭。” “是吗?”余碎懒散的眸中带了分凉意:“还要吃到什么时候?” 林非晚哪里知道,含糊的说:“应该马上就结……”话音未落,余碎已经欺身向前,将她彻底困在墙角。 他的发丝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在她脸庞闻了闻,带着烟草味和酒气的呼吸喷在耳际。 余碎的鼻尖突然擦过她脖颈,吓得她猛地瑟缩,却听见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倒是没喝酒。” “两周没见了。”余碎的声音很轻,明显是醉了,“看见我就跑?” 林非晚别过脸:“没有。” 余碎低笑:“还说没有?” 林非晚有些不敢看他,刚才她脑子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看到他后下意识地想要躲。 “你能不能让开呀?”她低着头,不想闻他身上的烟味:“我得回去了。” 余碎察觉到她似乎是在嫌弃自己身上的烟酒味,直接被气笑了:“嫌弃我?” 他说完往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挡着她的路,不肯让她走。 他看着她低垂的睫毛,喉结动了动。心里那股火气突然就散了,只剩下说不清的酸涩。 两个星期没见,她好像瘦了点。 “林非晚。”余碎微微俯身,想看她的眼睛,声音比刚才软了些,“真这么讨厌我?” 林非晚听着他的话,微微抬眸,看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和眼下的乌青。 他好像是熬了夜。 “不是讨厌你。”她小声说:“就是……真的不想谈恋爱。” 她说完这句话,只觉得空气都有些沉闷。 余碎就那么看着她,眼神里的醉意似乎散了点,又好像更浓了。他站直了身子,没再逼近:“行,那就不谈。” 林非晚松了口气,却又听见他说:“暂时不谈。” 她没懂他这句“暂时不谈”是什么意思。 余碎退开几步,靠在对面墙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支,低头含住,却没有点燃。 “聊会儿天总行吧?”他说:“不谈那个,就随便聊聊。” 林非晚看着他将烟含在唇间,小声问:“聊什么?” 余碎把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把玩,视线落在她脸上:“最近学校很忙?” “还好。”林非晚说:“就是……正常上班。” “有好好吃饭吗?” “有的。” 她答得很乖,你一句我一句的。林非晚说完才觉得这回答太敷衍,抬眼看了看他。余碎倒没在意,反而很轻地笑了一下。 “可我没有。”他说:“三天就吃了两顿饭。” 这话说得随意,带着点抱怨似的调子,让人不知道怎么接。林非晚垂下眼,盯着自己鞋尖看。 “你……”她犹豫着开口:“喝酒了还抽烟,对身体不好。” 话一出口就后悔了。这语气太像关心,界限又模糊起来。 余碎却没在意这个,只是“嗯”了一声,很听话似的把烟收回了烟盒里:“那不抽了。” 林非晚有点意外地看他。 “要不要督促我吃饭啊老师?” 林非晚被他这句话噎住了,半天没接上话。 余碎看着她微怔的样子,眼里浮起一点很淡的笑,但很快又敛去了,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真的,只要是你说的,我就听。” 她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模样,心里突然有点不服气,半天憋出一句:“我让你别缠着我你怎么不听?” 余碎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桃花眼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下显得格外深。然后,他垂下眼睫,很轻地笑了一声。 “这个啊,”他慢吞吞地说,声音又低了些,“这个不行。” 他重新抬起眼看她,眼神里没了刚才那点散漫,反而带上了点固执:“这个,我真做不到。” 林非晚被他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却又被他这句话钉在原地。 空气安静了几秒。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语气里没了刚才那种懒洋洋的调子:“别的都可以。你说抽烟不好,我就不抽。你说要吃饭,我就好好吃饭。” “但你要我离你远点,”他顿了顿,喉结动了动,“这不行。” 林非晚的呼吸滞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离得太近了,那种带着酒意和烟草味的气息又笼罩过来,让她脑子有点发懵。 “你……”她声音有点干,“你这是耍赖。” “嗯。”余碎居然应了,承认得干脆利落,“就是耍赖。” 他说完,往后退了半步,重新靠回墙上,那股迫人的气息也随之散去一点。他偏过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有些落寞。 “我也没办法。”他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试过了,没用。” 这些个日子,他也试过不去想她,可他发现根本做不到。 真是奇了怪了。 她的样子全都印在了他脑子里,怎么都散不去。 他没追过人,所以不知道该怎么追她,更不知道原来他对一个女孩感了兴趣,竟然是这么没脸没皮的样子。 被拒绝了还凑上来,连他自己都觉得丢人。 可没办法。 看见她刚才躲着自己,心就揪着疼。听见她小声说“不是讨厌你”,又有点窃喜。 就这么点情绪,被她牵着走,上上下下的,他控制不住。 走廊那头传来脚步声,混着说话声由远及近。 林非晚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来很久了。 “我真得走了。”她声音低低的。 余碎看着她,眼神恢复了点平静:“嗯。” 他看着她朝远处走,心里突然又有点不甘心:“林非晚。” 她回头。 “饭局散了在大堂等着。”他说,“别坐那些老男人的车。” 第10章 手机给你,人给我 饭局散场时,包厢里一片杯盘狼藉。领导们勾肩搭背地往外走,说话都带着酒气,舌头也大了些。 林非晚缩在角落收拾东西,走在人群最后面。陈悯过来拍了拍她肩膀:“一起叫车?” 她想起余碎的话,觉得还是跟陈悯一起走最合适:“好。” 刚到酒店门口,林非晚就看见余碎斜靠在黑色轿车旁,他双手插兜,老远就冲她笑:“就知道你又要跑。” “我去!”身旁的陈悯突然攥住林非晚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陈悯的声音兴奋得发颤:“这不是《混沌契约》的职业选手余神吗?他怎么会……”尾音消散在夜风中,她突然想起那天在网上刷到余碎直播的视频片段,猛地摇晃林非晚肩膀:“你就是那天连麦不说话的小朋友啊?非晚,你什么时候勾搭上电竞圈顶流的?” 林非晚脸涨得通红:“什么勾搭……不是……” 余碎迈步朝这边走来,白色运动鞋踩在大理石阶上。 陈悯马上挺直脊背,眼睛亮晶晶地打招呼:“余神好!我是您三年老粉,您退役之前的每场比赛我都有关注!可以合照吗?”说着掏出手机就要自拍,却被余碎抬手挡住镜头。那双桃花眼亮得很,一眼就能把人看进心里去:“合照可以,但完事儿以后得让我把人带走。” 林非晚忙解释:“我自己能回去,不用……”话没说完就被陈悯捅了下腰:“没问题!只要能合影,人随便带。”陈悯把手机递给林非晚:“非晚,快帮我拍照。” 她接过手机,镜头里陈悯已经贴到余碎身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余碎单手插兜,嘴角勾起的弧度和直播时一模一样。 “拍好了吗?”陈悯凑过去看:“这张要发超话,肯定能上热门!” 她说着就要去拿,余碎抢先一步伸手抽走林非晚手里的手机,修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角度不行。”他突然揽过林非晚肩膀,三个人的倒影被路灯拉得老长:“这样拍。” 林非晚看着自己屏幕里的脸没什么表情,陈悯倒是兴奋得直跺脚:“余神太会了!” 余碎将手机递还给陈悯:“好了,手机给你,人给我。” 陈悯抱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对着余碎猛点头:“行行行!非晚交给你我放心!”她说着就把林非晚往余碎怀里推,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飞快说道:“这么好的机会,别傻站着!下次见面必须老实交代你们什么关系!”说完冲余碎挥挥手转身离开。 林非晚僵在原地,看着陈悯远去的背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还没等她开口,余碎已经伸手接过她的包,另一只手虚虚搭在她后背,带着她往车子走去:“发什么呆,上车。” 余碎拉开后座车门,林非晚刚在软软的真皮座椅上坐好,他就跟着钻进了车里。 林非晚抬头往前排一看,开车的是个染黄头发的男生。那男生转过头,笑着朝她挥手,嘴角还有个梨涡:“嫂子好,我是祁冬,跟碎哥一个战队的。” “我不是……”林非晚耳尖瞬间烧了起来,正要开口否认,身旁的余碎已经屈指弹了下祁冬的后脑勺:“乱叫什么?” 他语气带着警告,可嘴角却不自觉上扬,伸手将林非晚身侧的安全带拽过来扣好:“我今天喝的有点多,让他送我们。” 林非晚轻轻嗯了一声,车身缓缓启动。 她侧眸瞄了眼余碎,他正懒散的靠着真皮座椅,眼睑半垂着,歪头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手里窝着个糖盒,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来的。 现在坐在车里仔细看他,发现他的头发比上次见面稍稍长了一点。 “要吃吗?”余碎突然开口,糖盒的银色盖子“咔嗒”弹开。 她刚才嫌他有烟味,所以从酒店出来后特意到旁边便利店买的薄荷糖。 不等她回答,一颗草莓味糖果已经被塞进掌心。 她垂眸盯着掌心的糖果,低声道:“谢谢。”糖果含在嘴里,甜蜜在舌尖化开。 余碎合上糖盒,重新靠回座椅,眼睛半阖着,像只打瞌睡的狐狸。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松懈,没有了之前那种盛气凌人的锐利。头发确实长了,有几缕搭在额前,随着车子的轻微颠簸轻轻晃动。 祁冬从后视镜里偷瞄两人,突然开口:“最近碎哥打训练赛跟吃了火药似的,给新人都打自闭了。还得是嫂子,一句谢谢就能让碎哥露出这么柔情的一面。” 余碎冷不丁踹了下前排座椅,震得祁冬往前一栽:“再多嘴让你周末去跟青训队打车轮战。” 祁冬故意拖长语调,哀求道:“别啊碎哥。” 林非晚不懂,为什么他会因为这个被余碎威胁住,于是问道:“和青训生打车轮战……很难吗?” “何止是难!碎哥那是要我半条命啊!”祁冬皱眉道:“青训队那群小子每天泡在训练室十七八个小时,操作比机械臂还稳,战术一套接一套,车轮战得连打十几局,铁打的人都得累趴下!上个月青训队新来的打野,把二队队长的KDA打成了0.5。” 听完他的话,林非晚更懵了,什么KDA什么0.5,全是她听不懂的术语,继续问道:“你们不是职业选手吗?连青训生都打不过吗?” “嫂子,这根本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祁冬道:“青训队就像电竞圈的永动机,每天睁眼打到凌晨,操作快得像装了外挂!车轮战要连续高强度对抗,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架不住十几个小疯子车轮碾啊!” 林非晚听得认真,连祁冬那句“嫂子”都忽略了。 余碎屈指弹了下祁冬后颈,侧过身耐心给林非晚解释:“KDA是击杀、助攻和死亡的综合评分,0.5说明二队队长当时几乎每局都在白给。”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放柔了声音:“青训生冲劲足,我们打比赛讲究战术配合,偶尔被突袭很正常。” 第11章 影子 林非晚似懂非懂地点头,虽然余碎讲得很耐心,又是说评分又是举例子,但那些“KDA”、“白给”的词在她耳朵里还是像天书一样。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明白,平时自己给学生讲题时,哪怕讲得口干舌燥、掰开揉碎了说,有些孩子也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原来听不懂一件事的感觉,就是这种抓不住头绪的茫然。 - 车辆在小区门口停下,林非晚下车后余碎也跟了出来。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歪歪扭扭,林非晚盯着地上交错的影子,空气好像都变得黏糊糊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她想起上次拒绝他时的情景。 他坐在车里,那声苦涩的笑。 林非晚攥着包带的手松开又握紧,余碎侧眸,察觉了她的小动作,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尾音像裹着蜜的钩子:“这次又准备找借口推开我?” 听到他的话,林非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她条件反射般的点头动作让余碎彻底绷不住,觉得她又可气又可爱。 眼底含着促狭的笑意:“好歹演个欲拒还迎啊林老师。”尾音拖着长长的颤调,带着令人酥麻的痒意。 “余碎。”林非晚抬起头,眼中映出余碎的脸:“你到底为什么揪着我不放?” 余碎垂眸凝视着那双带着探究意味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两下:“不清楚,我只知道,当你在办公室里说出“请进”的那一秒,我握着门把的手都在发抖。”他的嗓音低沉得近乎呢喃:“你只用了两个字,就把我的魂儿勾走了。” 听到他的回答,林非晚却低了头:“我们不合适,你……你太耀眼了。” “你在开玩笑吗?”余碎嗤笑了一声,双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弯下腰想看清楚她的表情:“林非晚,你知不知道?"他压低声音:“你往那儿一站,连呼吸都勾得我心里痒痒的。” 他突然伸出手,捧起那巴掌大的小脸,拇指蹭过她的脸颊。 林非晚被他捧着脸,被迫抬起头,直直的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掌心却很热。这个姿势太近了,也太暧昧了。 “余碎……”她想躲,却被他捧得更紧。 “林非晚。”余碎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低的,很认真:“我有什么耀眼的?打游戏厉害?那算什么本事。” 他顿了顿,拇指在她脸颊上又轻轻蹭了一下:“你才厉害。你会教学生,学习又好,说话温温柔柔的,还那么漂亮。” 林非晚愣住了。 “我……”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我没什么好的。”余碎继续说,眼里带着笑意:“脾气差,懒,还爱抽烟喝酒。退役了,连以后干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她,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慌:“可你什么都不用做,我就觉得……真好。” 夜风拂过,卷起了二人的发丝。 余碎放软了语气,哄道:“别急着躲我。” 他松开手往后退半步,眼尾笑意却未褪半分:“从朋友做起,行吗?” 林非晚垂眸盯着他大头德比皮鞋上的银扣,心突然跳的很快。 应该说点什么的。 她有点着急,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不行,又要冷场了。 她总是很擅长把场面搞得尴尬又糟糕。 “点头。”余碎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他突然好认真的看她,在这安静的夜里,竟带了些蛊惑的意味。 那双桃花眼里泛着灼热的光。林非晚感觉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动弹不得。 许久,她终于缓缓点了点头。 余碎见状,唇角重新勾起一抹得逞的笑:“乖。”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宠溺。 远处的霓虹灯光映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林非晚望着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泛起一丝慌乱与不安:“我……我先回家了。” 说罢,她绕过余碎,往单元门走去。 余碎望着她仓促逃离的背影,倚着路灯轻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她远去的方向按下快门。 镜头里,林非晚的身影被霓虹晕染成朦胧的轮廓,发梢在夜风里轻轻颤动。 电梯上升时,林非晚背靠着镜面墙,突然,微信弹出新消息。 余碎发来一张照片,画面里她的影子斜斜地落在地上,头顶上方的路灯像颗坠落的星星,并配文:“你看,连影子都舍不得和我分开。” 电梯叮咚一声停住,她走出电梯,看着那段话,在键盘上敲下了四个字发送:“不许偷拍。” - 周末,连跪三把的程洛森,盯着电脑屏幕灰掉的水晶恨得直拍桌子。 他火速翻出通讯录,给那位全网都馋哭的"人形外挂"舅舅打去了电话:“小舅,带我上分。” 这个蝉联九次全球冠军、前职业天花板、直播间常驻百万观众的上分神器,是再好不过的工具人了。 电话那头传来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余碎散漫的嗓音裹着电流传来:“没空。” 程洛森急得差点把手机贴到脑门上:“小舅!你亲外甥在铂金局被暴打了!” “真没空。”余碎的尾音都带着蜜糖似的黏糊劲:“我在等你林老师回微信。” 程洛森翻了个白眼:“吹吧你,林老师能理你?” “嗯……”余碎拉长了音调:“本来是不能,可谁让我有个好外甥呢。” 程洛森正摸不着头脑,只听余碎在那头又说道:“某个白痴把内角和听成了那个小盒,林老师特意叮嘱我好好督促你学习。” “得了吧!”程洛森反驳道:“你督促我仅剩的6分都没了,学习不好是家族遗传。” 程洛森说的也没错,余碎连三角函数公式都记不全,能念完高中已经是奇迹了,可他偏偏在电竞圈杀疯了,九冠王奖杯垒起来比人都高,和课本却永远八字不合。 余碎轻笑一声:“有道理,所以我更得把你林老师追到手,把基因好好改造一下。” 手机顶端弹出了新消息,林非晚终于回复了他半小时之前的微信,余碎忙道:“不跟你扯了,挂了啊。” 程洛森话还没说完:“哎!等……”这边余碎已经急急忙忙把电话挂断了。 他看着屏幕上林非晚的头像,快速打下几个字:“想听你的声音。” 对方却又沉默了。 第三次刷新无果时,余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机往电脑桌上一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 十分钟,手机还是没动静。 余碎强忍把手机再抓起来的冲动,可眼睛总忍不住往桌上瞟。 他随手抓起罐可乐,“砰”地拉开拉环,气泡咕嘟咕嘟冒出来,却完全没心思喝,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敲着罐身。 林非晚再看到信息已经是十五分钟以后了。 第12章 晚晚 她刚收拾完厨房,拿起手机就看到了余碎的那条微信。 她想了想,简单回复了两个字:「不行。」 消息发送的下一秒,余碎的语音通话便打过来了。 她盯着不断闪烁的来电界面,直到自动挂断才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放下手机,第二条语音通话又紧接着弹了出来。 看来不接他是不会放弃了。 林非晚按下接通键,语气像块裹着冰碴的石头:“余碎,你真的好烦。” “林非晚,你可真会折磨人。”余碎没好气地说着,又带了一丝调侃。 “我在忙。”她道。 “忙着躲我?” “不是!”林非晚下意识提高了音量,话一出口才反应过来语气太冲,落在余碎耳中竟有些娇嗔的意味。 她其实很少有什么情绪波动,可偏偏余碎这个人总能轻易让她乱了节奏。 林非晚赶紧闭了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突然传来余碎压低的笑声:“我马上要开播了,就陪我聊10分钟还不行吗?” 林非晚看了眼时间。 19:50。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余碎在整理耳麦。 “你每天都要直播吗?”林非晚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明明该拒绝的,怎么反倒像关心起他的日程。 余碎那边顿了顿,传来耳麦挂扣“咔嗒”扣紧的脆响:“不是,我现在主要带战队的新人训练,直播是因为粉丝想看。” “哦。”林非晚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尽管知道余碎根本看不见:“一直这么高强度,你不觉得累吗?” 余碎说道:“我十七岁打职业的时候,每天在训练室泡十六个小时,输一场比赛要复盘到凌晨三点。跟那时候比,现在轻松多了。” 林非晚不懂,原来打游戏当职业选手这么辛苦,跟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余碎看起来挺不靠谱的,平时说话总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劲儿,总让人觉得他没个正形,可真聊起职业经历才知道,这人私下里这么拼命。 “想什么呢不说话。”余碎忍不住逗她:“心疼我了?” 他真的……很讨厌…… 像个无赖。 林非晚抿了抿唇,声音平淡:“你想太多了。” 余碎笑着接话:“看我直播。” “不要。” 她拒绝的干脆,余碎听了想骂人,却又拿她没办法:“为什么?” 林非晚觉得他有些缠人:“我要备课。” “就当背景音。”余碎依旧不死心:“我想让你陪着我。” “十分钟到了。”林非晚又看了眼时间,说完就想挂语音。 余碎突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狡黠:“晚晚,你要是不来,我可就在直播间里公开追你的事儿了。” 听着他那声黏腻腻的"晚晚",林非晚一怔。 这个称呼太亲昵,从他嘴里说出来,让她心里没来由地慌乱。 “余碎。”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别胡闹。” 余碎低笑出声,小白兔上钩了:“那你到底来不来?” 林非晚想说“随你便”,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害怕余碎头脑一热真的会说出来,沉默了许久,憋出了两个字:“好吧。” 电话那头传来余碎得逞的闷笑,像是偷腥成功的猫。 林非晚挂断了语音,此时的时间是20:11。 余碎开播晚了11分钟。 她点开了余碎上次分享给她的直播间链接,上面是游戏的登录界面,下方的主播画面里,余碎斜倚在电竞椅上,脖子上挂着黑色电竞耳机。 公屏的弹幕如潮水翻涌,荧光色的文字飞速滚动。“救命!终于等到开播了!”“余神今天怎么迟到这么久?”“蹲一个迟到原因!” 看得人眼花。 余碎突然凑近摄像头,金属耳钉在顶灯下折射出冷光。 他随手将挂在脖颈的耳机戴好,喉结在领口若隐若现。 林非晚看着屏幕里的人,明明隔着屏幕,可余碎看镜头的眼神,让她总觉得他就是在看自己。 她突然明白了,难怪那么多女孩子喜欢看他的直播。 这样带着侵略感的注视,任谁都会生出独属于自己的错觉。 林非晚忍不住感慨,怪不得是百万观众的人气主播,直播套路果然深。 她调低了音量,随手把手机放在桌面上没再去看,认真写起了教案。 手机里传来零星的声响,混杂着余碎偶尔的轻笑和说话声。 她的心思全在教案上,至于余碎开播40分钟说了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清,直到听见礼物特效音突然炸开,伴随着夸张的电子音效,她瞥了眼屏幕。 只见余碎正单手摘下耳机,拿起水瓶猛灌了一口水,嘴角却噙着张扬的笑。 他今天状态很好。 直播间瞬间铺满“余神牛逼”“老公真帅”的刷屏,粉色爱心几乎遮满屏幕。 林非晚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轻微的弧度。 她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从见到余碎的第一眼就那么抵触他。 因为余碎和她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他属于聚光灯下,属于那些欢呼和掌声。 他天生是该备受瞩目的,这么鲜活的一个人,往镜头前一坐就像点亮了整个世界。 而自己呢? 她就像躲在阴天里的人,不喜欢那种炽热的光芒,也不喜欢把余碎带进自己平平淡淡的日子里。 花离开了阳光会枯萎,余碎要是没了那些欢呼和掌声,那双本该翱翔在晴空的翅膀就会腐烂。 仔细想想,其实她不讨厌余碎,而是本能地想躲,她怕自己这点凉水泼上去,把人家的热情都浇灭了。 林非晚突然想,要是她和余碎真凑到一块儿,他会不会觉得无聊透顶?就像把热闹的夜市搬进安静的图书馆,怎么想都不对劲。 嗯,保持现在的距离挺好的。 她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教案上,开始写下周的知识重点。 手机里,技能音效还在断断续续往外冒,那些“dOUble kill”的欢呼声穿过手机,和她笔下的《卜算子·咏梅》教学大纲格格不入。 第13章 晚安 23点刚过一分,林非晚放下笔,动了动发酸的手腕,拿起手机,将音量调高了一些。 虽说她一整晚都没退出余碎的直播间,但这会儿写完了教案才真正静下心来看他打游戏。 余碎那边已经是最后一波关键的团战了。 林非晚盯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屏幕,愣是半天才分辨出哪个是余碎操控的角色。 角色的血条已经红得见底。 屏幕蓝色的光映在余碎的脸上,细碎的刘海垂在额前,那双桃花眼敛去了平日常有的戏谑。 林非晚第一次见他这么认真的模样。 她的视线从余碎身上重新转回游戏界面。 他这么拼,大概……是因为快输了吧。 正想着,余碎的角色突然一个极限的走位冲进敌方后排,一套技能全砸在了对面输出身上。 丝血反杀后,余碎带着队友一波推掉了水晶。 满屏的“666”刷得飞快。 林非晚还没回过神来,他是赢了吗? 镜头里,余碎摘下耳机,眼角眉梢都是肆意,笑道:“常规操作。” 弹幕疯狂的滚动着淹:“余神装到我心里了!”“这也叫常规?”“再开一局!” 余碎倚着电竞椅后仰,喉结随着水瓶倾斜的弧度上下滑动,随后拖着懒洋洋的腔调,说道:“今天手感够了,散场。” 听他这么说,林非晚准备退出直播间,快触及到退出键时,手机里骤然传来余碎带着笑意的声音:“是不是还缺句晚安?” 他故意在“晚安”二字间停顿,压低声音,吐字清晰得像是含着蜜:“晚、安。” 尾音在空旷的直播间里轻轻回荡,屏幕上的弹幕再次被粉色爱心刷屏。 林非晚手僵在半空,看着满屏炸开的粉色爱心,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余碎那个“晚”字分明是在叫她。 直播间里已经暗了下去,但余碎那声带着慵懒笑意的“晚安”,却像是有回音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林非晚躺在床上,没有丝毫困意。 几点了? 黑暗中,她摸到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发现余碎的头像旁多了个小红点:“好梦,我的专属观众。” 手机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凌晨1:17。 她的指尖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落,月光透过纱帘在字里行间投下细碎的银斑。 林非晚突然意识到,自己反复解锁手机查看的,或许不是时间。 - 周一。 林非晚准时打卡,走进办公室后,坐下喝着路上在早餐店买的牛奶,奶渍在淡粉唇瓣上泛着水光,让人看了移不开视线。 陈悯推开办公室门,一看见林非晚,马上快步凑过来,一脸好奇地说:“非晚!快跟我说说你是怎么认识余神的,这两天我都快好奇死了!” 她一把扯过椅子,坐在林非晚对面,激动道:“你知道吗?余神可是电竞圈的传奇,多少人想跟他搭上话都没机会,那天吃完饭他竟然会来接你!快给我讲讲,你俩是不是交往呢?” 林非晚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弄得有些手足无措的,拿着牛奶盒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连忙否认:“没有,他是我班里程洛森的舅舅,上次月考那孩子数学考了6分,我要求家长面谈,就这么认识的,不熟……” “你骗鬼呢?”陈悯提高了音量:“不熟那天吃完饭他来接你?” “不是特意来接我,那碰巧他也跟朋友聚餐。”林非晚躲避着她的眼神:“大概是因为程洛森成绩差,作为家长,想让我在学校多照顾一下。” 陈悯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几乎贴到林非晚办公桌边:“少拿程洛森当挡箭牌!你当我眼瞎啊?那天他看你的眼神都能拉丝了!老实交代,他在追求你?” 林非晚瞧她这架势是瞒不下去了,把牛奶盒往桌上一放,说道:“可能是吧,我拒绝了。” “啊?为什么呀?”陈悯眨了眨眼:“余神在电竞圈可是世界冠军杯九连冠的传奇野王!退役转型当主播后,直播间光是打赏周榜都能上热搜,多少网红挤破头想跟他连麦蹭流量,开价七位数他眼皮都不抬,只带粉丝上分,已经是相当优质的男性了。” 林非晚垂眸转着空牛奶盒,盒身被捏得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就是……感觉不合适,他那么优秀,可能只是心血来潮追我玩玩,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想受伤。” 陈悯“啪”地拍开她的手,将牛奶盒拿来:“合不合适是处出来的,不是你在这儿脑补的!”说着,她伸手捧起林非晚的脸颊:“你说他优秀?你看看你这张脸还有你这一桌优秀教师的荣誉证书。现在偶像剧都不流行这种自卑文学了!” 林非晚躲开她的手,笑着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没谈恋爱的打算。”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要是对方不主动,她绝对不会先开口;可一旦有人表现出好感,她反而会躲得远远的。以前那么多的追求者,每次都是刚有点苗头,她就赶紧划清界限,慢慢断了联系。 这次面对余碎,她还是本能地想躲开。 陈悯恨铁不成钢的刚要开口,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个女生推开,女孩挂着满脸的眼泪,哭道:“林老师,程洛森同学被六年级的哥哥打了!” 林非晚认识这个女生,是隔壁四年级一班的宋满,家里条件不怎么好。 - 楼梯转角处传来推搡的闷响,三四个高个男生正将程洛森抵在墙上。 程洛森倔强地昂着头,脸上全是青紫的伤痕:“你家里没大人管啊?50块钱还冲人女生要!” 领头的男生恼羞成怒,一把揪住他衣领:“臭小子,找死是吧?”说着扬手就要打。 程洛森闭上眼睛,咬着牙硬扛。 “住手!”林非晚赶紧把人护在身后:“你们是哪个班的?” 领头男生的拳头悬在半空,然后松开揪着程洛森衣领的手,语气挺不服:“他先骂我没家教的!” 第14章 糖果 “不管什么原因,以大欺小动手打人就是错的!”她缓了缓情绪,继续说道:“你们几个去教务处等着我。” 几个的男生开始交头接耳。其中一个瘦高个扯了扯领头男生的衣角:“要不……咱们先走吧?” 程洛森擦了擦嘴角的血,突然从林非晚身后探出头:“你们跑不掉的!” “你就别说话了。”林非晚心疼地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少年因愤怒而微微发颤的身体。 她脱下自己的针织外套轻轻披在程洛森身上,低头查看程洛森的伤势:“疼吗?走,老师带你去医务室。” - 教务处内,几个男生耷拉着脑袋靠墙站成一排,领头男生正用指甲反复抠着墙皮。 林非晚带着程洛森进来时,正巧撞见德育主任王老师摔下保温杯,茶水在办公桌晕开深色痕迹:“反了天了!六年级的打四年级的?当学校是你们打架的地盘?” 程洛森脸上贴着创可贴,嘴角的纱布还能看到渗出的血迹。 王老师看着程洛森惨兮兮的样子,扯过领头男生的胳膊:“周则新,这个月你第几次犯事儿了?平时迟到早退,这次都敢敲诈勒索了?” 周则新梗着脖子,眼神嚣张得很:“谁敲诈了?就是让那丫头交点'保护费',她自己说没钱,关我们什么事?”他斜睨程洛森:“倒是这个多管闲事的,上来就咬人……” “她不是没钱。”程洛森突然开口,指节攥得发白,恨不得再冲上去给他一拳:“她把早餐钱都存着,说要给她奶奶买降压药,你们拽她书包的时候,药盒都掉出来了!” 办公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林非晚注意到周则新身边的男生悄悄往后缩了缩,其中一个耳朵通红,像是刚哭过。 王老师的脸色由红转青,抓起电话就要拨号:“必须叫家长!这么小就学会恃强凌弱,长大了还得了。” “等等!”周则新听到要叫家长,突然慌了:“我跟她要50就是吓唬吓唬她,她又没给。” “你放屁!”程洛森指着他的鼻子:“她浑身上下就7块钱,你跟她要50,她当然拿不出来了!” 另一个男生突然哭出声,哆哆嗦嗦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老师……我知道错了,能别叫家长吗……”纸币被攥得有些发潮:“对不起” 其余几个男生也都把分到的钱拿了出来。 “这就完了?”程洛森突然上前一步,校服袖口被扯得破了口子:“你们拽她书包的时候,降压药撒了一地,她蹲在地上捡了整整十分钟!她奶奶要是因为少了一顿药出事,你们担得起吗?” 林非晚听得心里难受,伸手揉了揉程洛森的头。 王老师重重叹了口气,把电话扣回座机:“你们觉得这样很威风?知道自己闯了多大祸吗?”他拉开抽屉,翻出一沓学生档案:“那个女生的家庭情况,我原本打算下周家访时上报学校申请补助……” 程洛森倚在桌边,看着他们臊眉耷眼的身影,忽然想起每天路过一班时,那个总在角落默默写作业的女生。 或许明天,他可以把今天这一幕讲给她听——用不了多久,她就会得到学校的贫困补助,并且这几个经常欺负她的人,会郑重地向她道歉。 - 傍晚放学,程洛森带着满脸伤痕,穿着破破烂烂的校服走出了校门。 上午在教务处把打架的事情说清楚后,林非晚劝他赶紧回家换身干净衣服。 但程洛森偏不,他非说这一身伤和破衣服,是属于男人的荣耀,硬是顶着这副“战损”模样,在校园里昂首阔步地晃荡了整个下午。 “程洛森!” 带着喘息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他转过身,看见那个总爱把头发扎成低马尾的女孩正朝他跑来。 女孩跑到他面前,大口喘着气,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泛红的脸颊上。 她抬起头时,程洛森看见她眼睛亮晶晶的:“给你。”程洛森低头,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裹的糖果:“还疼吗?” 他的耳朵突然烧了起来,慌忙把糖果塞进裤子口袋里,嘴硬道:“这点小伤算什么。” 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扬,连伤口扯得生疼都没察觉。 “今天谢谢你了。” 程洛森用手背蹭了蹭发烫的鼻尖,嘟囔着:“客气啥。” 余光却偷偷打量女孩。 她校服领口沾着不知哪蹭来的粉笔灰,马尾辫松松垮垮的,可在夕阳下,连发梢都像沾着细碎的金箔。 女孩突然笑了,眼睛弯成月牙:“你知道吗?你冲过来的时候,像电影里的超级英雄。” 程洛森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果,突然觉得校服上的破洞不再威风,反而有点丢人。 他把校服拉链拉高了些,试图遮住皱巴巴的衣领。 女孩看着他衣服上的破洞,突然说道:“这个我会补,我奶奶教过我,用彩色线缝还能绣个图案。” 程洛森别开脸,将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她:“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女孩笑了笑:“明天见。” “明天见……”程洛森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拿出糖果在手心里摩挲着。 他突然觉得,比起炫耀伤口,此刻攥着糖的手,才真正握住了值得骄傲的东西。 “呦。”余碎懒洋洋的声音突然从他身侧响起:“小少爷早恋啊?” 程洛森浑身一激灵,糖果差点从指间滑落。 他猛地转身,看见余碎斜倚在梧桐树干上,黑色工装夹克歪歪斜斜地敞着,吊儿郎当的模样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小舅?!”程洛森涨红着脸把糖塞进兜里:“胡说什么!她……她是我同学,就……就顺路说两句话。” 他越说越没底气,余光瞥见余碎促狭的眼神。 余碎伸手勾住他白色毛衣的衣领,往自己跟前带了带,金属戒指硌得少年生疼:“你这撒谎就结巴的毛病什么时候改改?” 程洛森猛地挣脱,后脑勺重重撞在树干上:“哎呦我去……” 第15章 走进你的 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叶子正巧落在程洛森乱糟糟的头发上。 余碎看着少年龇牙咧嘴揉脑袋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却依旧扯着嘴角冷笑:“出息了,打架没见你怕疼,碰一下就叫?”他伸手去扒拉程洛森的手,想查看有没有撞破皮,嘴上却不饶人,“刚跟小女生说话的威风劲儿呢?” 程洛森偏头躲开,耳尖通红:“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摸到口袋里被捂热的糖果,语气不自觉软下来:“她被欺负了,我不能不管。” 余碎倚着树干点了根烟,烟雾朦胧中,声音有些低沉:“所以就用脸去接拳头?”他弹了弹烟灰,火光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程洛森踢开脚边的石子,不答反问:“小舅,你怎么来了?” 余碎弹了弹指间的烟灰,说道:“你们林老师给你妈打电话,表扬了你今天在学校见义勇为的事。”他斜睨着程洛森发红的耳尖,故意拖长语调:“你妈怕那些混小子放学堵你,让我来当你保镖。” 程洛森刚要开口呛回去,余光瞥见六年级的学生放学。 周则新走在人群末尾,校服袖子胡乱卷到手肘,胳膊上还有被程洛森抓伤的痕迹。 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周则新冷哼一声,朝着程洛森走来:“英雄救美救得爽吗?现在得意不?” 程洛森下意识挺直脊背,结痂的嘴角隐隐发紧。 周则新走到跟前,刚要伸手去拽程洛森的衣领,余碎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周则新的手腕,金属戒指硌得少年闷哼一声:“小朋友。” 余碎懒洋洋地歪头,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泛起一抹危险的光:“欺负比你小的很威风?” 他稍一用力,周则新踉跄着往前栽,险些撞进程洛森怀里,程洛森赶紧后退了半步。 “你谁啊……”周则新满眼都是程洛森,压根没注意到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他踉跄着仰头,正对上一双带着戏谑的桃花眼。 青年挑染的银灰发丝扫过眉骨,黑色工装夹克的金属链晃出冷光, 他说着抬起头,看着眼前染着挑染、浑身透着痞气的青年,话到一半突然愣住了:“余……余神?!” 余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怎么,认识我?” 那语调懒洋洋的,却莫名带着一股压迫感。 周则新忙不迭地点头:“当然认识!您可是电竞圈的传奇,拿过世界冠军的余神啊!我还看过您比赛的视频,您的那些操作,太神了!” 余碎俯身:“听说你带人堵女生?” “我就是一时糊涂……”他扯起校服袖子,露出抓伤:“您看,我都被打得这么惨了!” “哟,吃亏了?”余碎挑眉。 周则新讨好的笑:“我错了余神!明天我就去给她道歉,还帮她打扫一个月教室!” “行。”余碎伸手按在周则新的头上:“小姑娘家庭条件不好,以后别欺负人家,还有……”他说着,一把扯过程洛森:“这小鬼是我外甥,在学校多罩着他点儿,表现的好我就带你上分。” 周则新差点蹦起来:“真的?!余神你说话算数!” 说罢,他立刻转头搂住程洛森肩膀:“森哥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程洛森被扯得趔趄半步:“谁要你罩……” 话没说完就被余碎打断,他伸手掐住程洛森的后颈,对周则新说道:“这小子打架连防守都不会,你教他两招,省得下次又挂彩。” “包在我身上!森哥,明天放学后体育馆,我教你几招实用的!保证别人揍不到你!”周则新眼神里满是殷勤。 余碎将两个小孩往前推了一把:“行了,让程洛森把我微信推给你,赶紧走吧你俩。” “你呢?”程洛森抬头看他。 余碎眼睛看向学校内:“我等你林老师下班。” - 就今天打架事件,林非晚临时开了个会,再出学校时天已经暗了。 刚到校门口,就看见余碎靠在树边,垂眸划着手机,她脚步一顿,看着余碎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怎么不回我消息?”他举起手机。 是二人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句还是昨天余碎发的那句「好梦,我的专属观众。」 他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林非晚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见她不说话,余碎也没再逼问,很自然的把她的包接到自己手里:“可以赏脸吃个饭吗?好朋友。” 她抬头时正撞进余碎含笑的眼睛,嘴唇轻启,带着软糯糯的音调,叫了声他的名字:“余碎。” 余碎咽了口口水,眼底跳动着细碎的光,压下把人拽到怀里狠狠亲吻的冲动,强装镇定地挑眉:“嗯?又想拒绝我?” 林非晚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今天挺累的,想直接回家。” 余碎修长的手指无意识收紧背带,气得笑了一声。 她还是在抗拒他。 好样的。 “那我送你回家总可以了吧?” “不用了。”她后退半步,鞋跟碾过地上的枯叶:“别总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这句话让余碎的笑容瞬间僵住,他上前半步,拉住她的手腕。 好细的手腕,仿佛一用力就会被他捏碎掉。 余碎克制住自己的力度,生怕弄疼了她,声音有些急:“林非晚,你把我当狗玩呢?不是答应我先从朋友做起吗,出尔反尔,你就这么为人师表的?” 她使劲想抽回手,可余碎攥得紧紧的:“你放开。”她声音发颤,带着一股让人想欺负的劲儿:“我就是觉得,咱俩根本不是一路人。” “怎么突然就这样了?”话一出口,余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妈的,早知道就不逼她看自己直播了。 她喜欢把自己藏起来,害怕融入他的世界里。 余碎把人往自己跟前带了带:“我不把你拽进我的世界,我走进你的。告诉我你藏在哪儿,我去那里找你。” 听着他的话,林非晚想推开他:“不行余碎,这对你来说太不公平了。” 第16章 就一会儿 余碎突然弯腰俯身,与她平视:“觉得对我不公平的话……让我抱抱?” 没等她回答,余碎已经将人拉进了怀里。 林非晚紧张地抓紧他后背的衣服,声音发颤:“余碎……别……” “祖宗,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余碎下巴重重压在她发顶,喉结擦过她泛红的耳尖:“我打了一天的训练赛,没怎么吃东西。” 在她的视线盲区,余碎眼底泛着得逞的笑。 如果能抱到她,三天不吃饭也成啊。 - 林非晚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低下头慢慢切牛排。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在嘴里嚼了好久才咽下去,瓷白的脖颈在发丝下露出来,在暖调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从小她吃饭就慢,她妈总念叨:“吃饭别这么磨蹭,大口吃快点,老这么慢看着没点福气样儿。” 可她改不了,天生就这样。 余碎手肘撑在桌沿,下颌懒洋洋地搁在掌心,视线落在她白皙娇嫩的脖颈上,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嘴角还挂着坏笑。 吃个饭都这么好看,像幅画似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林非晚抬起头,缓缓说道:“盯着人家吃饭很不礼貌。” 余碎压根没收敛眼神,顺着她的意思,一副无赖的模样:“嗯……我这人素质不高。” 林非晚被他噎得一时语塞,放下刀叉抽出餐巾擦拭唇角。 见她没接话,余碎身体前倾,凑近了一些:“不仅没素质,还想耍流氓。”他顿了顿,继续逗她:“盯着你看不够,还想……” 林非晚听着他拖长的音调,一下红了脸:“你不是饿了嘛。” 余碎闻言笑得更肆意:“秀色可餐懂不懂啊?” 林非晚别过脸去,拿起水杯抿了一口,小声嘟囔着:“你真讨厌。” “讨厌?”余碎挑眉:“那要不要我把讨厌坐实?” 他怎么比班里最调皮的孩子还难对付? 林非晚不打算再跟他继续这个话题,他总是没正经的,再聊下去只会被他牵着鼻子走,于是生硬地转了话题:“你吃饭总是不规律吗?” “现在还好,以前打职业赛的时候三天只吃两顿是常事。”说到这,他忽然勾起嘴角:“林老师要不要喂我吃?当是监督问题学生好好吃饭。” 这人果然三句话不离耍贫。 林非晚放下水杯,看着他眼底狡黠的光:“不要。” 余碎见林非晚脸上表情淡淡的,忽然正经起来:“那时候打比赛,满脑子就想着赢,根本顾不上吃饭。有次连着熬了两天夜,站起来眼前一黑,差点摔在键盘上。” 林非晚本来不想理他,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问:“后来呢?” 余碎道:“后来胃病闹得实在受不了,他们以为我快死了,给队里的姐姐吓得直哭,全队人陪着我在急诊室待到天亮。” 林非晚见他少有的正经模样,继续问道:“现在养好了吗?” “还行,不吃辣的就没事。” 他说得随意,林非晚却瞟见他手旁的冰水,伸手拿到一旁:“那你别喝凉的了,换杯温水吧。” 余碎盯着她握着水杯的手,纤长白嫩,指尖是淡淡的粉色,指甲在灯光的照射下映着光。 他突然很想把她的手牵过来好好亲吻一番。 喉结动了动,抑制住这个想法,直到服务生端来温水,他垂眸盯着水杯内晃荡的涟漪,试图转移注意力,没头没脑地说:“以前打比赛,队友递来冰可乐,仰头就灌,哪管什么胃疼不胃疼。” 林非晚将温水往他面前又推了推:“现在知道爱惜身体就好。” 余碎盯着她露出的那节白皙的手腕,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握住。 林非晚抬眸撞进他幽深的目光里:“余碎,你又耍流氓!” 指腹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肌肤,她的挣扎让余碎扣得更紧:“就一会儿。”余碎抬眸,眼中带着狡黠的笑,拇指还在轻轻摩挲她手腕,像是在摸什么宝贝似的:“祖宗,再让我摸一会儿。” 林非晚急得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的手指:“你这人怎么这样!快松开!” 可余碎就跟没听见似的,攥着她手腕的手纹丝不动,还把她的手往自己这边拽了拽。 “真的就一小会儿。”余碎嬉皮笑脸的看她:“你这手腕摸起来跟果冻似的,软乎乎的。” “余碎!”林非晚第一次有想打人的冲动:“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余碎看着林非晚眼底的愠怒,终于松了手,却突然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别生气,我不逗你了。” 他指尖残留的温度还带着几分戏谑,林非晚偏头躲开,半天才憋出一句:“讨厌死了。” 余碎看着她这副可爱的小模样,恨不得抱在怀里狠狠欺负。 他从十四岁被选入青训营,十七岁正式打职业赛,十八岁拿了人生中第一个世界冠军。 他的生活里只有两件事:白天闷在训练室练技术,晚上出去打比赛。 这些年,除了训练就是比赛,几乎没什么别的生活。 他没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可当他只是听到林非晚的声音时,连呼吸都变得不规律起来。 程洛森那小兔崽子说什么来着? 对了,说他是见色起意。 他一开始也认为自己是见色起意,可是上次,林非晚叫他不要再找她,那短短的两个星期,他跟丢了魂儿似的。 就像是机器的发条失控了,他一向照顾新人,可那几天打队内赛时操作狠辣得像换了个人。 中单想探他野区,被他卡视野反杀三次;射手走位稍不留神,就被他越塔强杀在泉水前。战队积分榜上,他的KDA数值疯涨,没一个人敢跟他搭话。 可再次遇到林非晚后,他想通了,什么见色起意啊,分明是…… 分明是他栽进了名为林非晚的旋涡,连挣扎都懒得挣扎。 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从来没有期待过任何一个人的消息,可现在每一次手机震动,他都会心跳漏半拍。 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连等待回复的每一秒,都带着期待与欢喜。 第17章 让我亲一口 他真的很想拥有她。 余碎心中突然一阵闷痛,喉咙发紧地咽下苦涩,那股想把她留在身边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到底还有什么办法能让她看自己一眼呢? 如果超神操作能换来她一句问候,他甘愿在峡谷里永远困守,把所有野怪都刷成她的名字。 “林非晚。”余碎喊出她的名字,声音却哑得厉害。 她抬眸:“嗯?” “我知道你觉得我不靠谱。”余碎突然好认真的说:“但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块,你能给我个机会不?” 林非晚睫毛猛地颤动一下,她盯着余碎泛红的眼尾,那里面翻涌的炽热几乎要烫穿她所有防备。 没等她接话,余碎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不会说漂亮话,但如果你要,我的冠军奖杯你可以随便砸着玩,直播间ID能改成你的名字,好好守在你身边。” 林非晚心里“咯噔”一下,看着余碎通红的眼睛,突然有点慌。 以前总觉得他没个正形,现在才发现他认真起来很吓人。 “谁要你砸奖杯。” “那你要什么?”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里面烧着一团火:“只要你说想要,我什么都能给你。钱、时间,就连我这个人都能交给你,就是别让我离你太远。” 林非晚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这份热情,她安静惯了,连喜怒哀乐都像裹在棉花里,温吞又克制。 突然有个人带着燎原大火闯进她的世界,就像被骤然推到聚光灯下,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我……我需要时间……” 她简单的一句话,像是暴雨天里突然撕开的云缝。 余碎脸上止不住的笑:“多久都等!十年八年都行!”说着便要从口袋里掏手机,指节在屏幕上划得飞快:“我现在就把日程表全删了,每天的空闲时间都留给你,你想什么时候找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林非晚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底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我是想……想理清自己的感觉。” 她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继续道:“我不想你因为我放弃什么。” 她真好,好到想一辈子独占她。 “那说好了。”余碎目光灼灼地盯着她:“你慢慢想。” 林非晚点头:“嗯。” “每天必须回我微信。” “嗯。” “不准再躲我。” “嗯。” “让我亲一口。” “……你好烦。” - 余碎歪头趴在窗户边,盯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看样子要下雨了,最近正是秋雨连绵的季节。 他忍不住笑,昨天晚上送林非晚回家后,她居然主动在微信上说了句“晚安”。 余碎拿出手机,对着天空中压得很低的云拍了张照片,给林非晚配文发送:「早,天气不错。」 林非晚刚到办公室,看着他那句"天气不错",眉头浅皱。 他脑子是不是坏掉了? 外头云层黑沉沉的,风把树叶吹得哗哗乱响,一看就是要下大雨的样子。 过了会儿,手机又震了下,余碎又发来一条消息:「放学我去接你。」 林非晚咬了咬嘴唇,将「不用了」三个字改成了:「我自己想办法就好。」 刚发出去,就看见对方正在输入,她没来得及看,已经到了快上课的时间,起身拿着课本走出办公室。 原本闹哄哄的学生们看到林非晚来了后瞬间安静了下来,她翻开教材,开口道:“这节课抽查《卜算子·咏梅》的背诵情况。” 林非晚抬眸,一眼就看到坐在教室后排,脸上还带着淤青的程洛森。 她发誓,她就真的不是故意和程洛森过不去,只是他故意躲闪的眼神太明显,让人没法不注意到他。 看他这样子,估计是不会背。 林非晚突然很想知道,他这次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程洛森,你会吗?” 程洛森站起来,嘿嘿一笑:“不会啊。” 那句"不会"说的理所应当。 “一句都不会吗?”林非晚继续问。 他想了几秒,说出了一句:“风雨送秋归……” “是‘春归’。”林非晚轻声纠正。 程洛森继续笑:“秋雨送春归……” 林非晚突然想笑,嘴角上扬了一个弧度,轻咳了一声:“好了,你坐下吧,什么时候会背了来找我。” 程洛森却没坐,反而走上讲台,趴在讲桌上对林非晚低声道:“老师,你觉得我还有救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她看见程洛森无意识地抠着讲台边缘翘起的木屑。 教室里传来其他同学翻书的哗啦声,程洛森笑了声:“一班的宋满同学学习那么好,我觉得我太笨了。” 宋满…… 他帮助的那个女孩。 林非晚望着程洛森刻意轻描淡写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她想了想说:“你不笨,就是心思没全用在学习上,你要是愿意学,我可以帮你。” 程洛森抬头,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那我从今天开始好好学,能赶得上吗?” “当然能。”林非晚把课本合上,“只要你肯下功夫,什么时候都不晚。你父母会辅导你学习吗?” 程洛森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俩太忙了,您上次家访也能看出来,平时都是我自己在家。” 林非晚心里一软,说道:“这样吧,既然没人盯着你学习,以后每周六,我去帮你把落下的知识点补起来。” 上完一节课,林非晚回到办公室拿起手机,里面躺着好几条余碎的消息。 「好晚晚,就让我去接你吧。」 「嗯?怎么不理我了?」 「说好慢慢想的,不许反悔。」 「好好好,我不去了,你就理理我呗?」 …… 他好粘人。 雨从下午一点开始下,一直到四点半也没有要停的迹象。 到孩子们放学,林非晚收拾完教案走出了教学楼。 视线扫过雨幕时,某个熟悉的身影撞进眼帘。 余碎斜倚在廊柱下,黑色机能冲锋衣沾着深色水痕,头发因为沾了水气有些潮湿,显得软趴趴的蓬松。 他单手抄在裤兜里转着黑伞,抬头看见她的瞬间,眼底一亮。 第18章 得用点力 林非晚走快两步停在他面前,仰头望着他被碎发半掩的眉眼,声音里带着几分惊讶与无奈:“你怎么进来的?” 余碎漫不经心地瞥向操场方向:“翻墙。” 他说了来送伞,可门卫那个老大爷死活不让他进。 短短两个字被他说得毫无波澜,仿佛翻越学校围墙和推开自家房门没什么区别。 一时间,林非晚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为什么要翻墙?你要来,在门口等我不行吗?” “雨太大。”余碎说道:“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也有好长一段路。” 他的小仙女可不能沾染半点雨丝与狼狈。 林非晚看着余碎肩头晕开的深色水痕,想起手机里那些被她漏看的消息:“那你……有没有摔着?” 余碎笑出声,眉眼弯成好看的弧度:“没有,以前上学的时候翻出经验来了。”话音未落,他突然弯腰,凑近了她:“不过要是晚晚想安慰我,我可以考虑假装受伤。” 林非晚余光瞥见走廊尽头几个学生探头探脑的身影,赶紧后退半步:“你别胡闹。” “好,不在这儿闹。”余碎直起身子,笑得像只狡黠的狐狸:“走吧,送你回家。” “不带程洛森一起吗?” 余碎笑道:“小少爷早让司机接走了。” 林非晚点头。 雨幕中,余碎的声音混着雨声落下来:“前面有个水坑,我背你过去?” 不等她回答,余碎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怀里带:“乖乖站好,别把鞋踩脏了。” “别。”林非晚赶紧拒绝,生怕他下一秒就自作主张的把她扛起来:“我自己可以走。”她抬头,看到余碎另一边的肩膀被雨打湿:“你都被雨淋着了。” 余碎闻言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肩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不碍事,我皮糙肉厚的,淋点雨算什么?”说话间,他又将伞往林非晚那边倾斜了些,几乎把伞面全部罩在她头顶。 林非晚伸手去拽伞柄,试图把伞往他那边挪。 余碎避开她的手,一手打伞,一手揽过她的腰,往校外走:“你跟我挨近一点就行。” 握着腰的手忍不住收紧了一些。 嗯……小腰真细。 “余碎。”林非晚突然喊他。 “嗯?”余碎低头,看着她白里透红的脸颊,搂着她的手又收紧半分,指腹无摩挲着她后腰的衣料。 “你别乱摸。” “我哪有乱摸。”余碎脸都不要了,故意用虎口轻轻掐了掐她柔软的腰肉,嘴角勾起得逞的弧度。 “哎!”她赶紧抓住余碎乱摸的手,声音娇柔,发软的声调混着细雨:“余碎!” “要是晚晚觉得吃亏……”他突然将她整个人圈在伞柄与胸膛之间:“换你摸回来?” 林非晚赶紧推他:“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余碎却不松手,反而把她搂得更紧。 伞完全罩住两人,他低头看着林非晚,笑着说:“好,我错了,不逗你了。” 嘴上这么说,手却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到了车边,余碎先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林非晚坐进去后,才绕到另一边上车。 发动车子前,从后座拿了条干毛巾递给她:“擦擦头发,别着凉了。” 林非晚接过毛巾,悄悄看了他一眼,却将毛巾搭在了他的头上:“我没淋湿,你擦擦吧。” 余碎一愣,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扯,将林非晚拽得往前倾。 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帮我。” 他顺势将脑袋埋进她颈窝,温热的呼吸洒在她敏感的皮肤上。 林非晚心头一紧,身子有些僵。 她轻轻抽回毛巾,指尖擦过他后颈凸起的骨节时,听见耳侧传来低低的闷笑。 “别……别乱动。”她声音发颤。 林非晚第一次帮别人擦头发,更何况这人还是个异性,让她很不自在。 她攥着毛巾,指尖不敢用力,小心翼翼地掠过他的头发。 “擦这么轻哪行?”余碎抓着她手往自己头发里按:“得用力点,懂不懂?” “哦……”林非晚应道,手上的力度稍微重了一些。 余碎却故意往她掌心蹭了蹭:“头发没干,冷。”说着又往她怀里钻了钻,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锁骨处。 林非晚手一抖,毛巾差点滑落:“余碎,你故意的。” 余碎听着她带着嗔怪的语气,突然很想看她的表情,猛地抬起头,两人鼻尖就差几毫米,连他睫毛上的水珠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要是故意的……”余碎嗓音带着蛊惑的笑意,目光直直盯着她水润的唇瓣,“是不是该罚?” 林非晚感觉心跳突然加快,她侧开头,眼睛看向一旁:“余碎,你别再逗我了。” 他这人总这样,说话正经不过三句,就开始撩拨人。 林非晚哪里见过他这样的,他说几句话,就让她心慌的不行。 她浑身发软,只想拉开二人的距离。 见她要躲,余碎伸出手臂将人彻底圈在怀中:“晚晚,我冷。”他故意压低嗓音,哄道:“给我暖暖?” 她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不要……” 余碎紧紧圈住她的腰:“晚晚不敢?”说话间,他凑近她的耳边:“那我自己来?” 话音未落,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吻。 林非晚使劲儿推他,可余碎的力气太大,怎么都推不开,她急得眼眶泛红,眼角浸着水光。 “余碎!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她的语调抬高了些,落在余碎耳朵里听着更像撒娇。 余碎笑得更开心,干脆把她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脑袋上:“好好好,不逗你了,再闹该把我家宝贝急哭了。” 不能太着急了。 这么难追的姑娘好不容易肯凑过来,再把人吓跑了肯定又要费好多心思哄回来。 怕把人搂太紧又惹她不高兴,余碎慢慢松开了手,却还留着半圈胳膊虚虚圈着她。 林非晚赶紧推开他,将头扭向一旁,看着外面下着雨的街景:“你真的别再闹了。” 她声音里带着点委屈,还有点着急。 第19章 再忍忍 余碎瞥见她泛红的耳尖,再往下是天鹅般白皙的脖颈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如果咬上一口,肯定能轻易地留下红色的咬痕。 他眼神一暗,喉结狠狠滚了滚,只感觉后槽牙都快被咬碎了。 余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摩挲着,喉咙发紧得几乎说不出话,半晌,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不闹了。” 他不敢让她看见自己发红的眼尾和压抑到极致的眼神。 明明馋得要命,却只能强行压下胸腔里快要漫出来的渴望。 后视镜里,她垂眸拨弄衣角的模样,比任何烈酒都要醉人,让他恨不得立刻把车拐进无人的小路,将满心的渴望都化作滚烫的亲吻。 再忍忍,再忍忍就好。 等把人彻底留在身边,一定要让她知道,这些日子的克制有多难熬。 “我应该避免和你单独相处。”余碎突然没头没尾的说出这么一句话。 “嗯?”林非晚抬眸。 “怕忍不住。”余碎含笑的眼尾还染着未褪的欲望:“怕吓到你。” 林非晚很无奈,他又开始没正经:“你能不能别总说这种奇怪的话……” 余碎心里直乐。 他知道自己是有点欺负人,但就是忍不住想逗她。 话说回来,程洛森真的被家里的司机接走了吗? 其实没有。 他刚出教学楼大门,就看到打着伞已经走远的余碎和林非晚,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余碎的背影。 因为下雨堵车,司机迟了半个小时。 程洛森再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给余碎打去了电话:“小舅,我今天看见你了,你竟然不接我!” 余碎散漫的轻笑顺着手机钻出来:“小崽子眼睛倒尖,我正事没办完,哪有功夫接你。” “什么正事比亲外甥还重要?”程洛森踢掉沾着雨水的鞋,把书包甩在沙发上:“我在学校门口等了半小时,差点被淋成落汤鸡!” “你舅妈还没追到手,你说什么事重要?” 程洛森翻了个白眼:“你还坚持呢?我劝你放弃算了。” 余碎刚进家门,倚在门框上,修长手指慢条斯理转着车钥匙,挑眉笑问:“你找揍?” 家里的阿姨做好了饭,程洛森扒拉着碗里的肉,问道:“你周六有空吗?” 余碎将车钥匙随意抛到玄关柜上,金属撞击声清脆,他换了鞋子,往客厅走:“想上分?” 程洛森突然笑了:“林老师答应我以后每周六来我家给我补课。” 余碎刚瘫进沙发就猛地坐直了:“我周六有空。” “带我上王者。” “成交。” 余碎挂断电话,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竟然没把周六要给程洛森补课的事告诉他。 - 周六下午两点,林非晚带着补课资料来到了程洛森家,来开门的却是余碎,他眼神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下午好啊,我的晚晚。” 林非晚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下午好,我来给程洛森补课。” 余碎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突然伸手将人拽到自己怀里:“给那小鬼补课怎么不告诉我?” 林非晚赶紧推他:“余碎,你别闹!” 余碎没有松手,凑近她耳边,手臂箍着她的腰,往上带了带,压低声音说道:“我今天陪你。” 说罢,余碎松开了她。 “不……” 话还没说出口,从屋内走出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男人来人腕间的百达翡丽泛着冷光,眉眼间的轮廓与程洛森如出一辙,只是眼底的神色和下颌冷硬的弧度,无端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林老师?久仰”男人低沉的声音响起:“犬子承蒙关照,他性子跳脱,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海涵。” 好官方的语言,字正腔圆的客套话像裹着冰碴子。 男人身上冷冽的压迫感让林非晚有些发怵,她用余光不着痕迹地掠过倚在墙边吊儿郎当的余碎,半晌后,她缓缓开口:“不客气。” 程屿舟抬手看了眼腕表:“为表感谢,林老师补完课后一起用个晚餐,我公司还有事,先失陪了。” 林非晚刚要开口推辞,程屿舟身后的助理已经跟了上来,他微微颔首,从她身边擦过。 林非晚看着男人走远的背影,心里直打鼓。 “别紧张。”余碎突然凑近,薄荷味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尖:“我姐夫就这德行,你别看他摆的谱挺大,实际上心里高兴着呢。” 林非晚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余碎说的那句「我今天陪你」是什么意思。 她有些庆幸余碎今天会来,低声说了句:“谢谢。” 卧室的门没关,程洛森将书倒扣在桌面上,嘴里嘟囔着:“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 他还在背《卜算子·咏梅》。 林非晚叩了叩门。 程洛森一抬头看见是她,马上站起来,笑着打招呼:“林老师,快请进。”说着,又去搬椅子:“您坐。” 林非晚笑着坐在他身边:“先看看你最近的作业。” 程洛森从桌上翻出作业本,字迹既不工整错题也多。 她看了几眼,问道:“天生我材必有用的下一句是什么?” “千金散尽还复来。”程洛森条件反射般脱口而出。 嗯,还不错。 林非晚在心中表扬着。 “那上一句是什么?” 程洛森突然愣住了:“上……上一句?”他想了想,试探着说出:“俗话说得好?” 在客厅一边打游戏一边在听卧室内对话的余碎差点笑出了声。 俗话说得好,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好,说的太好了。 今天补习的内容结束后已经将近六点半了,林非晚安排了作业后,程洛森安静地写着作业,她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发现余碎还斜躺在沙发上打游戏。 “这么晚了,程先生还不回来吗?”林非晚走到他身边问道。 余碎抬眸看她,屏幕蓝光映得他眼底泛起青影:“可能开会耽搁了。” “那不然……我就先回去吧。”她实在不想留下吃饭。 余碎笑道:“别怕,只是吃饭,又不是吃你。”说罢,他起身挪了挪位置:“坐这。” 第20章 游戏教学 林非晚犹豫片刻,在沙发边缘坐下。 余碎见状立刻贴了过来,拿着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说道:“估计他还要一会儿才能回来,先陪我玩把游戏?” “手机也能玩?”林非晚盯着泛着冷光的屏幕,问道。 “嗯,手游比端游更好上手。” “算了吧。”林非晚轻声婉拒:“我玩不懂这种游戏。” 余碎挑眉:“谁说要你懂了?我负责1V5,你负责给我喊加油。” 林非晚还想拒绝,余碎却倾身压过来:“来嘛,就当打发时间。” 她赶紧推他,双手抵住他的胸口,触到一片温热的体温:“我玩就是了,你别靠这么近。” 余碎得逞的笑,小白兔又上套了。 林非晚盯着手机屏幕里花哨的游戏界面,问道:“我选哪个?” 余碎顺势后仰靠在沙发上,手指划过屏幕:“你喜欢哪个就用哪个。” 林非晚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花花绿绿的人物海报晃得她眼晕。 余碎单手枕在脑后,嘴角噙着坏笑盯着她。 林非晚咬了咬唇,看了一圈,还是没决定选哪个角色。 她一个都不认识。 余碎突然凑过来,温热的掌心贴着她手背:“试试这个远程输出,躲在我身后放技能就行。” 林非晚一愣,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道:“你别趁机动手动脚的。” 这人,真是有机会就占别人便宜。 余碎盯着她笑:“这么小气,摸摸都不行?” “不行。” 嗯,连拒绝的模样都这么好看。 开局后,余碎的打野角色提着武器冲向野区,他的声音突然凑近:“红bUff图标亮了就给我打信号。” “哦。”林非晚操控着自己的小人慢悠悠的在路上跑,她在地图上看了一圈。 红bUff? 是哪一个? 余碎抬眸,看她的样子明显是没听明白,但是那副懵懵的状态又让人觉得可爱的紧。 林非晚打游戏的状态属于摆烂型的,不紧不慢地跟着小兵晃悠。 余碎清了半片野区时,屏幕上红BUFF的图标准时亮起。他侧头瞥向林非晚的屏幕,只见她还在跟对方小兵对A,等她清了一波兵线,自己的血条也只剩一半了。 余碎眉头一跳,手指在键盘上顿了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林非晚带领着自己的小兵冲向了对方的炮塔。 “晚晚——”他刚喊出林非晚的名字,屏幕上已经跳出了“FirSt BlOOd”的提示。 林非晚的角色倒在塔下,而敌方中单站在一旁,头顶冒出个嘲讽的表情。 “啊,死了。”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余碎忍不住笑出了声,操纵着自己的打野绕到敌方中单身后,一套连招干脆利落地收掉人头:“晚晚,你想用你的法师把炮塔敲碎吗?” 林非晚没说话,她看着自己灰掉的屏幕,稍稍侧头,凑近了他一点,视线落在余碎的手机屏幕上。 独属于她的香气钻进了余碎的鼻腔,他手指微顿,屏幕上打野角色的动作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抓人要卡视野。”余碎的喉结滚了滚:“像这种草,绕进去等对方交了关键技能再上。”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精准预判敌方闪现位置,又是一个漂亮的击杀。 林非晚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看她这样子,余碎的嘴角掩不住的上扬。 小笨蛋还是没听明白。 这期间,林非晚的法师角色已经复活了,她重新从泉水里跑出来往线上走。 余碎的角色紧紧地跟在她身后。 “晚晚。”他忽然开口:“你刚才凑那么近……” “嗯?” “吓得我技能差点交歪了。” 林非晚指尖微顿,屏幕上的法师也跟着停了一下。她缓缓侧眸,目光安静地落在余碎脸上,又重新看向了自己的屏幕。 余碎挑眉:“就这反应?” 她继续操纵角色往前走,语气平静:“那我该说什么?” 余碎故意拖长语调,说道:“我以为至少会骂我一句‘无聊’。” 林非晚没接话,默默往敌方防御塔方向走。 路过草丛时,余碎的角色突然一个位移挡在她身前,蓝光划过,草里蹲了对面的刺客和辅助。 他利落的收掉人头,屏幕上弹出“DOUble Kill”的提示,却见林非晚的法师已经慢悠悠走到了塔下,抬手就开始平A。 “又想拆塔?”余碎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红BUFF灼烧效果的普攻补上,防御塔的血量肉眼可见地下降。 半晌,林非晚悠悠开口,声音很轻:“……你本来就无聊。” 余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她骂了。 林非晚盯着屏幕,对着防御塔一下一下平A。 余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操纵角色帮她一起拆塔,嘴上却故意逗她:“要不我教你连招?” “不用。”她拒绝得干脆,话音刚落,手指不小心按到了闪现,法师“唰”地一下冲进了敌方二塔的攻击范围。 余碎:“……” 林非晚:“……” 屏幕瞬间灰了下来。 余碎憋笑憋得肩膀都在发抖。 林非晚盯着灰掉的屏幕,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慢慢放下手机,转头看向余碎,声音平静:“这个按键有问题。” 余碎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对对,是按键的问题,绝对不是我家晚晚的问题。” 她别过脸,耳尖微红:“是的。”停顿两秒,又小声补充:“……这个游戏,设计得不合理。” 余碎看着她一本正经找借口的样子,心尖像被羽毛轻轻挠了一下。 他忍着笑点头:“嗯,确实不合理,他们应该改成闪现之前要弹窗确认,问‘林非晚小姐,您确定要往敌方塔下闪现吗?’” “余碎。” “在呢。” “你话很多。” 余碎乖乖闭了嘴,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三杀特效炸开。 不过,比起赢游戏—— 余光里,他看见林非晚正专注地盯着自己操作的指尖。 ——果然还是逗她多说两句话更有意思。 第21章 就一下 林非晚并没有什么游戏体验,这种低端局局对于余碎来说太简单了,她还没搞懂游戏的大体操作,就稀里糊涂的赢了。 她一场对局死了五次,次次都是被塔打死的。 林非晚盯着结算界面发愣,屏幕上的“胜利”字样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低头看着自己0/5/2的战绩,又看了眼余碎。 余碎的屏幕泛着冷光,战绩栏里赫然是16/0/4的屠杀数据。 他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挑眉道:“看什么?”没等林非晚回答,他突然凑近了她:“给我奖励。” 林非晚下意识地往后躲。余碎却不肯放过她,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她困在怀间。 “躲什么?”他低笑,呼吸落在她的耳畔:“拿点报酬不过分吧?” 林非晚忙侧过头,声音里带着慌乱:“余碎!” 这人总这样,漫不经心就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闭眼。”余碎的目光太过直白。 林非晚慌得直推他:“不行!” 她用力推余碎的肩膀,可对方纹丝不动。 余碎干脆用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脑袋,语气带着哄小孩的意味:“就一下,很快的。” 就在余碎即将吻下来的瞬间,程洛森房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作业写完了,有什么吃的吗?饿死……”程洛森揉着肚子走出来,看到沙发上叠在一起的两个人,瞬间露出促狭的笑容:“哇哦~” 余碎的动作瞬间僵住,额头青筋直跳:“程洛森!你他妈——” 淡定,不能因为这个小兔崽子连自己姐姐都骂了,余碎将剩下的脏话咽回了肚子里。 林非晚趁机从余碎怀里钻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余碎咬牙切齿地抓起沙发上的抱枕砸向程洛森:“你要吃什么?拿着赶紧滚!” “好好好,我滚。”程洛森躲开了抱枕,冲到餐厅拿了包薯片:“你们动静小点,完事儿叫我。” 程洛森抱着薯片边嚼边往房间退,关门时还故意探出头挤眉弄眼。 林非晚手忙脚乱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角,余碎侧眸她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可爱得要命。 片刻后,余碎凑近她:“继续?” 继续你个头啊! - 程屿舟进来时,程洛森正饿得前胸贴后背,整个人都瘫在餐桌上。 当大门被助理推开,程洛森就像触电似的弹了起来,腰杆挺得笔直:“爸!” 这一嗓子吼得中气十足,响亮的仿佛要充军一般,林非晚也跟着起身,只有余碎还懒洋洋地斜靠在沙发上。 程屿舟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余碎身上停留了一秒,没有多言。 “林老师请坐。”他声音低沉威严。 林非晚礼貌地点头致意,余碎慢悠悠的起身晃了过来:“姐夫,今天下班挺早啊?” 程屿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公司的事处理完了。”说完,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一旁的助理,又松了松领带,这才坐到主位上。 程洛森偷偷瞄了一眼父亲的脸色,乖乖坐回椅子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林非晚跟着坐下,说道:“程先生,洛森最近在学校的表现很好,尤其是语文,进步很大。” 程屿舟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程洛森身上:“继续保持。” 程洛森立刻挺直腰板,响亮地回答:“是!爸爸!” 余碎不要脸的凑到林非晚身边,拉开椅子坐下,单手托腮,目光黏在她身上。 程家的保姆陆续端着菜上桌,骨瓷餐盘轻叩桌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程屿舟掀起眼皮,视线精准地落在林非晚身上,姿态端正得如同在主持工作会议,声音平稳,带着一种经过精确测量的客气:“林老师,不必客气,请随意用餐。” 那语气和神态,公式化得仿佛在念一段标准接待流程。 这个人……说话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处处透着股公事公办的官方味道。 林非晚刚拿起筷子,就听见身边的余碎慢悠悠开口:“林老师是客人,哪能自己动手。”说着用公筷夹了块排骨往她碗里放:“尝尝。” 林非晚手一顿,碗里突然多出来的排骨让她有些不自在,抬眼想说不用,却撞进余碎带笑的眼里。 他那眼神直白得毫不掩饰,看得她耳尖微微发烫,只能低声道:“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程屿舟将一切尽收眼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如常地继续用餐。 他对余碎的散漫作风已经习以为常了。 余碎像没听见似的,指尖转着筷子笑:“林老师客气什么,你教这小鬼辛苦,我替他尽点心意还不行?”说着又夹了块水晶虾饺,特意往她碗沿推了推,“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非晚被他这股无赖劲儿弄得没法,只好夹起虾饺咬了一小口,含糊道:“味道很好,谢谢。” 余碎眼里噙着笑。 一旁的程洛森举着公筷,小心翼翼夹了块糖醋排骨放进父亲碗里:“爸爸,你也吃。” 程屿舟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嗯。”夹起排骨慢慢咀嚼,目光扫过余碎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餐盘,想起余安临走前的嘱托,刚要开口说什么,被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打断。 鞋跟敲击大理石的声音来得又急又脆,随着声音,一个穿着红色礼裙的女人小跑进来,卷发微蓬,妆容精致,眼角眉梢都带着股明艳的张扬。 程屿舟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在看到余安后,轻轻放下了筷子。 余安将手提包随意一放,像一阵风似的卷到了林非晚面前,不由分说拉起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歉意:“林老师对吧?实在对不住,我平时总忙得脚不沾地,小森这边多亏了你费心,还特意跑家里来给他补课。” 林非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发懵,她下意识站起身,却在看清余安面容后愣了一瞬。 这张脸好眼熟。 她突然想起学校对面商场巨幅广告牌上,那个优雅知性的珠宝代言人。 第22章 破防 林非晚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唇角弯起一个得体的弧度:“程太太客气了,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林老师快坐。”余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侧眸看了眼程洛森。 程洛森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妈。” 余安笑着揉了把他的头发,随即走到程屿舟身旁,用略带责怪的口吻说道:“你真是的,林老师来家里吃饭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 程屿舟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余安略显疲惫的眼角,随即垂下了眸子:“以为你忙,通告结束了?” 余安随手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钻石耳钉在灯光下闪过一道细碎的光:“刚下飞机就赶回来了。” 她转身对林非晚歉意地笑笑:“林老师别见怪,我们家这位做事总是一板一眼的,但他也就是看着严肃,其实最讲道理了,你教小森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尽管跟他说。” 林非晚微微颔首,视线掠过余安无名指上那枚与广告海报里如出一辙的钻戒。 海报上的女人优雅矜贵,眼前这位却带着风尘仆仆的鲜活气息。 程屿舟垂着眸子没有反驳,握着茶杯的指节微微泛白,杯沿抵在唇边停顿了两秒才啜饮,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余碎在旁边托脸挑眉,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沿:“程总这是‘外冷内热’的典范。” 余安忽然倾身抽走程屿舟的茶杯:“茶都凉了还喝?” 说罢,她转身唤保姆换茶。 程屿舟垂在桌下的左手正用力按住膝盖,昂贵西裤面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皱。 “姐,你悠着点。”余碎把汤碗推到程屿舟面前:“没看姐夫紧张得筷子都不会拿了?” 程屿舟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耳尖泛着微微的红。 余安笑着搭腔:“是吗?我看看……” 她突然伸手覆住程屿舟按在膝盖上的手背。 “啪嗒。” 银筷掉在骨瓷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程洛森已经见怪不怪了,他假装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埋头认真干饭。 程屿舟霍然起身:“抱歉,我接个电话。” 他大步流星走向露台。 余碎看着程屿舟有些狼狈却故作挺拔的背影,回身冲余安竖起大拇指:“姐,破他防还是你在行。” 露台的玻璃门没关严,程屿舟压抑的声线断断续续的飘进来:“会议改期……对,现在不方便。” 余安支着下巴,指尖在红酒杯沿轻轻画着圈,眼底盈满狡黠的笑意:“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经逗。” 林非晚垂眸看着自己碗里余碎夹来的虾饺,唇角微微抿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不愧是姐弟,就连撩拨人的模样都这么相似。 - 用餐结束后,余安走到林非晚身侧,指尖轻轻搭在她手腕上:“让小碎送你吧,这小子车技还行。”她眨了眨眼,睫毛在灯光下扑闪出暧昧的阴影:“就是路上可能会绕点远。” 林非晚手腕被她轻轻捏着,那点暧昧的力道让她心头微麻,刚想开口说不用,余碎已经从玄关晃过来,手里转着车钥匙笑得不怀好意:“放心吧姐,保证把林老师安全送到。” 那眼神…… 那个笑…… 像极了要把她生吞活剥了一样。 - 车内,林非晚看着车窗外后退的夜景。 余碎没开音乐,车厢里静得能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他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晚晚,你觉得我姐和我姐夫谁追的谁?” 林非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仔细回忆着刚才饭桌上的场景。 余安像极了一只魅惑的狐狸,对程屿舟步步紧逼,撩拨得人手足无措。 余碎对自己……也是如此。 “程先生……”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窗外流动的霓虹上:“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的人。” 余碎轻笑一声,方向盘在掌心打了个转,车子滑入辅路。 暖黄的路灯透过天窗斑驳地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下颌:“那你可猜错了,当年我姐拍《长夜未央》杀青那天,他抱着一束铃兰在片场外等了七个小时。” 林非晚的视线转向余碎,她很难想象那个连说话都一板一眼的人会做这种近乎浪漫的傻事:“后来呢?” “后来?”余碎嘴角扬起一个狡黠的弧度:“后来我姐看他追人的方式实在太笨,笨的可怜,心一软就答应了。闷葫芦要是主动起来,可比谁都要命。”他顿了顿,继续道:“知道为什么是铃兰吗?” “为什么?” “因为我姐有句台词——‘要是有人送我铃兰,我就嫁给他’。” 林非晚望着他映在车窗上的侧影,忽然发现余碎此刻的眼神格外柔软,与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判若两人。 车子在红灯前缓缓停下,余碎转头看她:“你呢?” “什么?” “要是有人送你最想要的东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非晚微微蜷起的手指:“会答应吗?” 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她白皙的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我没什么特别想要的。” 余碎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他看了眼红灯最后倒计时的十秒:“我追人的方式可能比我姐夫还笨。”他缓缓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才能追到你?” 林非晚的心跳猛地乱了半拍,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带,没接话。 红灯跳成绿灯,余碎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往前挪。 他看着前方的路,声音听着有点闷:“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非晚,你怎么这么难追?” 她听着余碎带着挫败感的低语,胸口泛起一阵细微的酸胀。 车子在小区门口缓缓停下,林非晚低头解安全带,金属扣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到了。”余碎的声音闷在车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她没有动。 余碎侧头看她。 “我周一……”林非晚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七点二十就要到校。” 余碎愣了一秒,随即笑开:“后天我六点五十在楼下等你。” 她抿了抿唇:“记得带早餐。” 第23章 别喘 余碎看着被她自己咬红的唇,不禁咽了咽口水:“遵命。”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她微微泛红的唇瓣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车内忽然变得异常安静:“晚晚……” 余碎的声音低哑了几分,不自觉地倾身靠近。 林非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后背却抵上了车门。 余碎的手臂已经撑在她耳侧。 她心里有些慌,四周的氛围有些不对劲儿,林非晚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余碎堵在车里了。 “余碎……”她刚开口,余碎忽然用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 “别咬。”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会疼。” 林非晚的后背抵着冰凉的车门,身前却是他滚烫的目光,进退两难。 “晚晚,”他又低低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不要躲。” 她想偏头躲开,余碎却先一步用手掌轻轻托住了她的后颈,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 他的呼吸越来越近,混着清冽的薄荷香。 林非晚的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闭紧眼睛的瞬间,感觉他的唇轻轻落了下来。 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僵着身子没动,直到他的吻渐渐加深了些,能清楚的感觉到他含住她的下唇,舌尖轻轻描摹着被她咬出的齿痕。 林非晚攥紧了他的衣襟,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余碎的指尖没入她的发丝,加深了这个吻。 带着隐忍许久的渴望,辗转厮磨,唇齿间,甚至发出了暧昧的吮吸声。 余碎的手掌微微收紧,将她更紧地带向自己,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克制与期待,全都揉进这个吻里。 不知过了多久,林非晚只感觉被他吻得身子都软了,直到呼吸乱了套,他才稍稍退开些,额头相抵,鼻尖相蹭,两人都在微微喘气。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被吻得更显红润的唇,声音哑得厉害:“别喘……你想要我的命?” 林非晚被他这话堵得呼吸一窒,胸口剧烈起伏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她下意识抬手想推开,手腕却被余碎一把扣住,直接按在了他剧烈跳动的心口。 “别动。”他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未消的喘息,却掩不住笑意:“让我缓缓。” 滚烫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林非晚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有力的震动。 余碎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操。 真亲到了。 日思夜想这么久,真他妈亲到了。 余碎闭了闭眼,喉结滚动。 怀里的人柔软得不可思议,唇齿间的甜味还在舌尖萦绕,比想象中还要命。 他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将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余碎……”林非晚闷在他胸前,声音发颤:“太紧了……” “忍忍。”他低笑着耍无赖,指腹在她腕间摩挲:“我心跳太快,怕你听不清。” 余碎忽然低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等周一……我能再亲一次吗?” 林非晚猛地抬头,头顶‘咚’地撞上了他的下巴。 “嘶——”余碎吃痛却笑得更欢,趁她慌乱时又偷了个吻:“就这么说定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林非晚抬手想推开他,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余碎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衣服传过来,弄得她心里慌慌的。 他松了点手臂,却没完全放开,只是低头看着她发顶:“哪样?” “就……就耍无赖。”林非晚憋了半天,才找出这么个词。 “嗯,”他应得干脆,指尖还在她手腕上轻轻蹭着,“对着你,就想耍无赖。” 这人真是……得寸进尺! - 余安从浴室里走出来,带出一阵蔓越莓的香气,手机恰巧在此时震动两声。 她擦着湿发,指尖划开屏幕,看到余碎发来已经到家的消息,附带一个嘚瑟的柴犬表情包。 她挑眉轻笑,能猜到他大概在嘚瑟什么。 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走到卧室时程屿舟正好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睡衣扣子板正的系到最上面那颗。 目光扫过余安翘起的嘴角,将牛奶递到她手里:“在笑什么?” 余安接过牛奶:“小碎在追林老师。” 程屿舟拿过毛巾,动作熟练地替她擦头发:“看得出来。” 余安仰头喝牛奶,一滴奶渍挂在唇边,她伸出舌尖轻轻舔掉,满意地看到程屿舟的耳根瞬间变红。 程屿舟赶紧侧开头,视线落在一旁的梳妆台上,握拳抵在唇边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 “你这人,”余安放下牛奶杯,指尖故意在他手背轻轻划了下,狡黠的笑着:“擦头发就擦头发,脸红什么?” 程屿舟的手顿了顿,毛巾扫过发梢,喉结轻轻滚了滚,声音比平时低了些:“没脸红。” 她突然伸手拽住程屿舟的睡衣前襟,将他拉得弯下腰来,指尖在他胸口轻轻摩挲,声音拖得又软又长:“记得你最害羞的是哪一次吗?” 程屿舟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他握住余安作乱的手,掌心温度烫得惊人:“别闹。” 她偏不听,反而得寸进尺地踮起脚,鼻尖蹭过他的喉结,像只撒娇的猫:“要不要我提醒你?” 温热的气息扑在颈侧,程屿舟的身体瞬间僵住。 “别再说了。”他低哑地开口,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搂住她的腰,将人往怀里带了带。鼻尖撞上她柔软的发顶,他闭上眼,声音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再提,今晚谁都别想睡了。” 余安被他抱得更紧,听着他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忍不住低笑出声。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那就不睡了。” 程屿舟突然将她打横抱起,余安惊呼一声,半干的头发在空中甩出优美的弧度。 他大步走向床边,动作看似强势,放下她时却异常轻柔。 程屿舟低头吻住了她带笑的唇,带着克制的喘息,将她的温热全吞进了辗转的呼吸里。 * 第24章 无声的邀请 周一的清晨5:50,天刚蒙蒙亮,余碎第七次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他这两天激动的几乎没怎么睡,熬到周一,终于能再见到她了。 余碎实在是躺不下去,爬起来洗漱好后,抓起车钥匙出了门。 小区外,余碎手里拎着两袋城西老字号的生煎包靠在车边,包装盒上还氤氲着热气。 手机震动,是余安发来的消息:「臭小子,别把人吓跑了。」 余碎低笑,正要回复,林非晚穿着浅杏色的针织衫从小区门口走出来,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晕。 她走在晨光里,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么早?”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她特意比往常提前10分钟下楼,没想到他已经在等了。 余碎晃了晃手中的早餐袋:“带了早餐。” 林非晚接过豆浆:“谢谢。” 余碎突然凑近,在她颈侧轻轻嗅了嗅:“茉莉香。”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肌肤:“第一次在你办公室闻到的就是这个味道。” 林非晚慌乱地退后半步:“该走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林非晚小口啜饮着豆浆,甜度刚好。 余碎余光瞥见她嘴角沾了点儿奶沫,突然伸手,拇指轻轻擦过她的唇边。 “沾到了。”他自然地收回手,指尖却在方向盘上悄悄摩挲,仿佛在回味那抹柔软的触感。 林非晚看了他一眼:“好好开车。” 余碎低笑,转动方向盘拐过弯道:“放心,我车技很好。” 顿了顿又补充:“各种意义上的。” “……” 晨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给他侧脸镀上金边。林非晚的视线落在他握方向盘的修长手指上,骨节分明的手背上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看什么?”余碎突然问。 林非晚默默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余碎嘴角噙着笑,右手离开方向盘,在她面前晃了晃:“好看吗?” “好看。”林非晚如实回答。 他的手确实好看,尤其当晨光恰好的落在他悬在半空的右手上,像是被精心打磨过的玉,每一根手指都透着匀称的秀气。 林非晚盯着那只手,又开口:“其实你打游戏的样子也好看。” 余碎愣了一瞬。 林非晚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直白的回答他,如果是以前,肯定会别过脸去,再丢给他一句“无聊”。 可刚才看着那只手在晨光里晃,脑子里像空了一下,话就这么溜了出来。 也许……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余碎拉进他的世界里。 就像阳光不知不觉渗透云层,风悄无声息地拨动树叶,她那些固执的防线,在他面前,早已开始无声地溃散。 察觉出她在出神,余碎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回神了,林老师。” 红灯亮起,余碎彻底松开方向盘,将右手伸到她面前:“给。” “什么?” “不是喜欢看吗?”他眼底带笑:“以后天天给你看。” 林非晚别过脸去:“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吗?” - 到达学校门口,林非晚解开了安全带,却在下车时被余碎拉住了手腕。 林非晚回头,正对上余碎深邃的目光。 他手指微微收紧,把人往自己面前带了带:“那天说好的,周一再让我亲一次。” 林非晚愣了一下,脸颊腾地就热了。 她想挣开手,又被他轻轻拽着,没拉动。 “你……”她罕见的有点急,眼神往学校门口瞟了瞟:“不行余碎,你别闹。” 余碎没松劲,眼睛盯着她,嘴角带着点笑:“不闹,就一下。” 手掌顺着她的手腕下滑,轻轻扣住她的五指,把她拉得更近。 “就一下。”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哄诱惑。 “不行,我还没答应你呢……”剩下的话被余碎吞进了一个炙热的吻中。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吮吸,发出‘滋’地一声。 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唇缝,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邀请。 “唔……”她无意识地轻哼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 余碎顺势加深了这个吻,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指尖没入柔软的发丝。 唇舌交缠间,他忍不住轻轻咬了一下她的下唇。 林非晚被他突如其来的侵略性吻得浑身发软,呼吸间全是余碎身上清冽的薄荷香气。 她下意识往后仰,却被他扣着后脑更用力地压向自己。 “呼吸。”余碎稍稍退开,鼻尖蹭着她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记得换气。” 没等她反应过来,他又重新覆上来。 这次吻得更深,舌尖扫过她敏感的上颚,惹得她浑身一颤。 林非晚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节发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只能靠他撑在腰后的手臂支撑。 余碎察觉到她的轻颤,低笑着放轻了力道,转而温柔地舔吻她被咬得泛红的唇瓣。 他指尖在她后颈轻轻摩,像是安抚,又像是挑逗。 “晚晚…”他贴着她的唇呢喃,灼热的呼吸交织着:“张嘴。” 这声低哑的指令让林非晚耳尖烧得更厉害,想开口骂他,却被余碎立刻趁虚而入,勾着她的舌缠绵,吻得又深又急。 唇分时,两人都气喘吁吁。余碎看着她水润红肿的唇,忍不住又轻啄了一下:“甜死了…” 林非晚这才回过神,羞恼地推开他:“你、你怎么又……”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羞得她怎么也说不下去。 她活了二十六年,没见过比余碎还不要脸、还得寸进尺的。 “再不走…”余碎用拇指擦过她唇角的水光,声音哑得厉害:“真的要出事了。” 林非晚像被这句话烫到似的,猛地攥紧了包带,拉开车门的动作带着点仓促的狼狈。 脚刚落地,膝盖却莫名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才站稳,低着头快步往校门走,她没敢回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有道落在她背上的目光,像是猛兽盯上了猎物,烫得要燃烧她一样。 余碎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学校门口,这才重重靠回座椅。 他抬手遮住眼睛,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喘息。 差点就没忍住。 他以为自己够能忍了。 可林非晚…… 她只是坐在那里,睫毛轻颤,唇瓣微张,连那清冷的呼吸,都像是无声的邀请。 真是要疯了。 第25章 我想你了 余碎刚进家门,手机就疯狂震动起来。 他随手将车钥匙扔在玄关的玻璃碗里,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可乐,“咔”地拉开罐口,仰头喝下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进胃里。 随后晃到沙发旁,整个人陷进去后才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祁冬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往外蹦—— Winter祁:[图片](战队训练的战绩截图) Winter祁:碎哥,新来的AD把把超鬼,这战绩是人打出来的?? Winter祁:你这两天忙什么呢?赶紧来打训练赛指导一下啊。 余碎眯着眼扫过战绩截图,战绩栏一片刺目的红色。 他嗤笑一声,拇指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就这?我奶奶用脚打都比这强。” 消息刚发出去,祁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碎哥!真的撑不住了!”电话那头的声音炸得余碎耳膜生疼:“马上就要总决赛了,这帮兔崽子还在梦游!姜姐说要是再输训练赛就全员加练到天亮,还说要抓你回来……” 姜好。 战队元老级财务总监,如今升任经理的女人。 “告诉她,”余碎慢悠悠开口:“想抓我,得排队。” 电话那头噎住:“……啊?” “挂了。”余碎利落掐断通话。 片刻后,他登陆了游戏,不是直播用的个人账号,而是ID为“ChaOS_SUi”的战队账号。 他点进训练赛房间时,里面正吵得不可开交。 祁冬的声音透过耳机传过来,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你他妈能不能别往后缩?对面AD都骑你脸上了!” 余碎没开麦,直接选了辅助位,锁下位置的瞬间,房间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余碎随手调整着契文页,耳机里突然传来祁冬的鬼哭狼嚎:“碎哥!我等了你好几天了!” 他没应声,只是把混沌师技能从闪现治疗换成了点燃虚弱。 余碎终于开麦,声音懒洋洋的:“三分十二秒下路草丛。” “啊?”AD一脸懵逼。 “有眼。”余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对面打野在这蹲了十秒,你当人家是来看风景的?” 训练赛开始三分钟,余碎的辅助已经游走三路拿了四个人头。 AD选手看着自己0/0/4的战绩,咽了咽口水:“碎哥,我…” “闭嘴,跟紧我。”余碎一个技能甩到他脚下:“这波再空大,你就去青训营回炉重造。” 十五分钟后,对面水晶爆炸。 余碎摘下耳机,听见训练室那边传来此起彼伏的“卧槽”。 祁冬的声音带着哭腔:“碎哥!你是我亲哥!明天还来吗?” 余碎把耳机往桌上一扔,整个人瘫进电竞椅里转了个圈。 训练室里此起彼伏的鬼哭狼嚎透过耳机线传过来,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哥!再来一局!”祁冬的声音带着哭腔,嗷嗷的喊着:“就一局!” 余碎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晚应该已经上完一节课了。 余碎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嘶。” 胃部突然一阵灼烧的疼痛感,像无数根针扎一般,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他想给林非晚发个消息,却看着手机屏保出了神——林非晚在霓虹灯下的身影。 是那晚战队聚会结束后送林非晚回家时偷拍的。 “碎哥?碎哥!”祁冬还在耳机里鬼叫:“你倒是说句话啊!” 余碎勾了勾嘴角,关了屏幕:“滚蛋,忙着呢。” “忙啥啊?”祁冬不死心地追问:“你退役后不是天天闲得发慌吗?每天就直播那几个小时……” 他话没说完,训练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是祁冬压低的声音:“碎哥…姜姐来了。” 余碎的手指一顿。 耳机里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后停在麦克风前。 “余碎。”姜好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今年的总决赛我给你留了票,到时候来现场看吧。” 余碎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呦,不怕我抢了现役选手的风头?” 耳机里传来姜好的一声轻笑:“你倒是提醒我了。”她的声音忽然压低:“不过…你真的甘心只当个观众?” 训练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余碎盯着屏幕上定格的胜利画面,他当然听懂了姜好的弦外之音。 她在试探他复出的可能性。 “怎么?我退役才三个月不到,你们就坚持不住了?”他懒懒地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选今天上线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因为…”余碎再次打开了手机屏幕:“今天有人跟我说,我打游戏的样子很帅。” 训练室里传来几声憋不住的笑,又被迅速压下去。 姜好的声音冷了下来:“就因为这个?” “不然呢?”余碎伸了个懒腰,鼠标指针在退出游戏的按钮上晃悠:“没别的事先挂了…” “余碎!”姜好突然打断他:“下周的表演赛,你来当解说嘉宾。” 这语气,不是商量,更像通知。 余碎挑了挑眉:“姐,我真没空。” “官方点名要你。”姜好的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合同已经发到你邮箱了。”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余碎轻笑一声。 他太了解姜好的手段了,先给个甜头,再慢慢收网。 手机突然震动,是官方发来的解说合同。 余碎扫了一眼,嗤笑出声。 姜好还真是下了血本,出场费比他现在直播一个月赚得还多。 他随手把合同页面关掉,点开微信。 林非晚的聊天框安安静静,连一条新消息都没有。 余碎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对话框看了几秒,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余碎:我想你了。 - 林非晚再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她正跟陈悯在学校外面的小餐馆里吃午饭。 她看着屏幕上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发送时间是两个半小时之前。 她的指尖悬在屏幕上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怎么不吃?”陈悯突然问:“该不会是余神的消息吧?” 林非晚点点头:“嗯。” 第26章 堵在墙角亲 “啧啧,”陈悯凑过来,筷子尖点着她的手机屏幕,“‘我想你了’?余神这直球打得够猛的啊!”她促狭地眨眨眼,“回他什么?‘朕已阅’?” 林非晚抿唇,退出对话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先吃饭。” “怂!”陈悯嗤笑一声,舀了一大勺麻婆豆腐,“要我说,余神这种级别的,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知道他直播露个脸多少打赏吗?够你批十年作业……” 林非晚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饭,米粒被戳得零零散散。 手机在桌面上突兀地震动起来,嗡嗡的响声像贴着耳膜爬。 林非晚手一抖,筷子差点掉下去。 陈悯眼疾手快地帮她按住手机,瞥了一眼亮起的屏幕,怪叫起来:“呦!追命连环Call来了!” 屏幕上跳动着余碎的名字。 “接啊!”陈悯看热闹不嫌事大,把手机往她手边推:“听听余神想你想得有多惨!” 林非晚的指尖划过接听键的瞬间,她甚至屏住了呼吸。 “晚晚。”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懒洋洋地钻进她耳朵里:“消息…看见了没?” “……嗯。” “嗯?”他似乎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玩味的追问:“‘嗯’是什么意思?是想我了,还是…只是看到了?” 林非晚能感觉到陈悯灼灼的目光正盯着自己:“我在吃饭。” “哦——”他拖长了调子,尾音上扬,带着了然的笑意:“下周《混沌契约》表演赛请我去当解说嘉宾,你陪我去吧。” 林非晚的思绪卡在“没时间”和“不想去”之间,一时间不知道该选哪个好,最终只挤出的一句:“快期末了,我很忙。” 电话那头传来低低的笑声,“不去也成……”余碎的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笃定:“等下次见着你,我就把你堵在墙角亲。” 堵在墙角亲…… 这五个字蛮横地钻进耳朵,她甚至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的样子。 肯定又是那副懒洋洋的腔调,嘴角噙着点坏笑,眼底却烧着不容错辨的侵略性。 陈悯也是,前面几句隐隐约约的没听清,偏偏最后一句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猛地瞪大了眼,眼珠子直勾勾黏在林非晚脸上,嘴巴惊得张成个圆溜溜的小O形,愣是半天没合上。 林非晚手指一抖,抬眸看见了陈悯那夸张的表情。 坏了,被听到了。 林非晚生怕他再口无遮拦的说出更不要脸的话,语气里带了点急:“我、我先挂了。” 不等对方回应,她“啪”地按了挂断键。 “哟~”陈悯拖长了调子,手肘撑在桌面上,凑得更近,眼睛亮得惊人。她故意学着余碎那种拖腔拖调的痞气:“堵墙角亲?余神这么野?不愧是国服第一野王。” 没等林非晚开口,刚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余碎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语音消息] 5" 陈悯眼疾手快点开,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传来:“我跟官方要了家属票,下周我去接你。” - 《混沌契约》官方发出了一条微博,是一张海报,海报主图是游戏里数个标志性角色的酷炫剪影。 顶端一行醒目的标题大字: 【《混沌契约》巅峰邀请赛预热表演赛·全明星狂欢夜】 更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无比清晰的时间地点:【11月24号|晚19:00|申沪星海体育馆】 而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印着几位嘉宾的名字。 余碎的ID被单独列在解说席首位,烫金字体写着:【传奇选手ChaOS_SUi特邀解说】 旁边还配了张他侧坐的照片,指尖搭在耳机线上,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气。 评论区瞬间炸开了锅,刷新的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完整句子。 热评第一(点赞15.2W) @混沌契约资讯速递: “ChaOS_SUi解说首秀!爷青回!!![泪]” [回复] 碎爷今天下凡了吗:官方懂我!这海报帅炸了呜呜呜… Winter祁:都让开!我碎哥排面!! 热评第二(点赞9.3W) @Order_HaO(黄V认证·混沌契约战队经理): “欢迎回家@ChaOS_SUi” [回复] 电竞八卦周刊:卧槽正主发话! 由礼yUri:姜经理这语气…我磕得CP是不是要复活了?? 是麦淇啊:之前跟余神直播连麦的“LinF晚”难不成是姜经理的小号? @混沌契约数据站(转发4.9W): “科普:ChaOS_SUi职业生涯九冠王,左手操作APM峰值破800!这次表演赛对手里有他当年的替补!” #碎姜CP#(热) @姜糖不甜: 姜好姐姐亲自发博说“欢迎回家”啊!当年庆功宴因为余神胃不好,她给余神挡酒的照片都忘了吗? #ChaOS_SUi复出#(沸) @电竞老饕: 内部消息:表演赛后会宣布余碎担任青训营总教练!姜好亲自谈的合同! 微博热搜榜第二的爆词条:#ChaOS_SUi Order_HaO回家# 标题下是姜好三分钟前新发的博文。 九宫格照片里,余碎穿着队服仰头喝矿泉水,喉结滚动的水痕都很清晰,最后一张是余碎胃痛蜷在电竞椅上,姜好递过去的玻璃杯里晃着琥珀色的姜茶,配文只有两个字:“暖胃。” 余碎靠在椅背上,扒拉了两下微博界面,随手把手机扔在了桌子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谣言。 余碎盯着手机屏幕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不耐烦地敲了两下。 屏幕还亮着,微博界面停留在那条所谓的“内部消息”上,评论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 余碎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余碎瞥了眼表演赛海报上自己的侧脸,是去年全球总决赛时的照片,当时他眼里还带着对冠军的渴望。 而现在,他更期待的是观众席上某个人的目光。 他伸手抓起手机,给林非晚发了条语音:“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别信,我只答应了解说,其他都是谣言。” 关掉屏幕后,他伸手揉了揉还在作痛的胃。 忽然很想现在就见到她。 第27章 急诊 林非晚没回消息,她还在纠结该怎么拒绝和余碎一同去申沪的邀请。 其实余碎特意发来语音解释时,她压根没看网上说了什么谣言。 她教研会加班有些晚,再走出学校时天已经泼墨般的黑了。 她紧了紧围巾,一抬眸,远远就看到学校外树下的人影。 路灯将余碎的身影拉得细长,他斜倚在校门边的梧桐树干上,卫衣兜帽压得很低。 林非晚抱着教案本走出校门时,差点没认出那团融在树影里的人。 “晚晚。”他直起身,声音比平时哑了三分。 林非晚脚步顿住。路灯的光正好扫过他侧脸,额发被冷汗浸得微湿,唇色浅淡的不正常。 她下意识蹙眉:“你…” “两天没回消息。”余碎截断她的话,从阴影里走出来。 路灯的光斑落在他脸上,眼下泛着不正常的青灰:“怕你被网上的谣言吓跑。” 他试图扯出惯常的笑,嘴角刚扬起就僵住。 左手突然抵住胃部,动作只持续了一秒,快得像错觉。 这个动作还是落在了林非晚的眼中,她停在他面前。 指尖猝不及防贴上他额头,冰凉的触感激得余碎一颤。 “发烧了?” “没…”余碎偏头躲开,喉中带出压抑的抽气声。 他整个人晃了晃,肩胛骨重重撞在梧桐树干上。 “胃疼?”她抬头看他。 余碎想拉她的手,可一动就扯到腹部,他闷哼一声弯下腰,额头几乎抵住她发顶。 温热的呼吸带着战栗扑在她耳畔:“…冰可乐喝猛了。” 林非晚僵在原地。 夜风卷着梧桐叶刮过空旷的街道。 余碎弓着背急促喘息,冷汗顺着下颌线滴进卫衣领口。 林非晚突然伸手拉住他手臂:“去医院。” “不去。”余碎反扣住她手腕,指尖烫得像烙铁:“你答应去看表演赛,我就去。” 林非晚罕见的提高了些音量,她有些气:“余碎!” “在呢。”他借她的力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浮起虚弱的得意:“家属票我都捂两天了…” 话音未落突然消音,整个人脱力般往前栽。 林非晚被撞得踉跄半步。 余碎的下巴重重磕在她肩窝,滚烫的呼吸灼着她颈侧皮肤。 隔着两层衣料,她清晰感觉到他腹部痉挛的震颤。 “余碎?”她声音发颤。 肩上传来模糊的嘟囔:“好香……茉莉的味道。” 他在她颈边闭眼,贪婪地深吸了一口。 林非晚攥紧他后背的卫衣布料,路灯将二人交叠的影子钉在地上,两个人都显得很狼狈。 远处突然传来保安的呵斥:“校门口禁止逗留!” 保安的手电筒照射过来,直直打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余碎下意识把林非晚往怀里按,这个动作让他闷哼出声,抵在她肩窝的下颌绷得死紧。 “说了不准逗留!”保安大步走来,胶鞋底蹭过水泥地发出摩擦的声响。 林非晚赶紧把余碎护在身后。 他被迫仰头露出苍白的脸,额发湿漉漉黏在眉骨,路灯照出他唇上细小的齿痕,显然是疼极了咬出来的。 “他病了。”林非晚挡在余碎身前:“我们马上走。” 保安的手电光扫过余碎煞白的脸,语气缓了几分:“要叫救护车不?” “不用…”余碎从喉间挤出声音,手臂箍紧林非晚的腰,滚烫的掌心隔着衬衫烙在她后腰:“…她能送我。” 林非晚被他带得踉跄半步。 保安狐疑的目光在两人间逡巡,余碎忽然侧头,高挺的鼻梁擦过她耳垂,灼热的吐息钻进她衣领:“林老师…”气音因为疼痛而微微颤着:“再不走…我要跪了…” 他整个人的重量正压在她身上,卫衣下摆蹭起来,露出截紧窄的腰。 林非晚垂眼就看见他左手死死抵着上腹。 “我带你去医院。”她声音冷得像冰,随即矮身钻到他腋下,抓起他胳膊架在自己肩上。 余碎倒抽冷气,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保安退开:“赶紧的!校门口像什么样子!” 林非晚半拖着他往路边挪。 余碎的呼吸喷在她发顶:“别生气…我只是太想你了。” 鼻尖又往她颈侧埋“...茉莉香。” “余碎!你别闹了。”林非晚扬手拦车。 出租车急刹在面前。 她拉开车门把余碎塞进去,正要抽身,手腕突然被滚烫的手圈住。 “表演赛…”余碎蜷在后座,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跟我去申沪…就松手。” 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 林非晚看着他还按在胃部的手,五指深深陷进卫衣里,手背青筋暴起。 她弯腰钻进车厢。 “砰”地关上门。 “中心医院急诊。”她对司机说完,抽回自己的手。 余碎掌心一空,眼底刚浮起的亮光黯下去。 下一秒,带着凉意的手指突然覆上他抵着胃的手背。 “按错位置了。”林非晚的声音贴着耳廓响起。她抓着他手腕往右下方挪了两寸,指尖隔着布料压住某处:“这里才是胃窦。” 余碎浑身一颤,疼痛奇异地开始分流。 她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霓虹灯的光影折射在她的脸上,不想跟余碎搭话。 她真的很不明白,那么大个人为什么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胃疼成这个样子,愣是忍了两天,还强撑着到学校来堵她。 车内的气氛有些压抑。 余碎看着林非晚带气的侧脸,视线又落在自己手背上。 那里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 他忽然蜷起手指,慢慢捂住她刚才按过的地方。 掌心下,痉挛的脏器仍在叫嚣,却有陌生的暖流从她触碰的那一点扩散开。 - 急诊室的消毒水味呛得人太阳穴直跳。 余碎蜷在蓝条纹担架床上,护士掀开他卫衣下摆时,林非晚看见他腰腹绷紧的肌肉在冷光灯下打颤。 “冰可乐?”医生按压他左上腹,“空腹喝的?” 余碎闷哼一声,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妈的,轻点啊! 他差一点就骂出口。 荧光灯管嗡嗡作响,把余碎的脸色照得惨青。 护士刚把输液针扎进他手背,这人就反手扣住林非晚的手腕。 镇痛剂开始生效,他声音含混,睫毛抖得厉害:“表演赛…陪我去申沪…” 他怎么还惦记着这事儿啊。 第28章 你完了 林非晚垂眼看他手背。 青筋在苍白皮肤下虬结凸起,针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坠。 “家属按着点。”护士把棉签塞到林非晚手里 余碎指尖在她腕骨上画圈,声音虚得发飘:“听见没…家属。” “……” 林非晚懒得理他,棉签轻轻按上他手背的针眼。 余碎盯着她笑。 片刻后,护士拿着单子过来:“好了,去缴费吧。” 林非晚转身要走,余碎扣着她的手指骤然收紧。镇痛剂的效力让他眼神涣散,声音却执拗:“你答应…再走。” “余碎!” 林非晚咬着牙,恨不得抽他一巴掌。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 玻璃倒影里的自己,围巾上还沾着余碎额头的冷汗。 缴费单递进窗口时,身后突然响起推床轮子的急响。 两个护士推着昏迷的老人冲进来,家属哭喊声炸开大厅。 人群推搡间,林非晚被撞得踉跄。 一双手突然从身后环住她腰。 滚烫的,带着颤。 “小心。”余碎的声音贴着她后颈响起。 他半个身子还倚着输液架,针头回血染红半截软管。 林非晚僵在他怀里。 消毒水味混着他身上的冷汗气息,箍在腰间的胳膊硌得肋骨发疼。 “回去躺着。”她声音发涩。 余碎的下巴蹭过她头顶:“怕你跑了。”温热的呼吸钻进她发缝,“表演赛…” 护士举着吊瓶追来:“38床!不要命了?” 凌晨三点的留观室,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余碎在药物作用下昏睡,左手却死死攥着林非晚的食指。 她稍一动,他眉心就蹙起,干裂的唇间漏出模糊的呓语:“…陪我…一起去…” 病床上的人忽然翻了个身。 余碎蜷成虾米,无意识地将她落在枕边的围巾拽进怀里,脸颊深深埋进柔软的羊毛织物中。 林非晚盯着被他裹进怀里的羊绒围巾,她试着抽了抽,围巾纹丝不动,反倒让他抱得更紧,鼻尖几乎全埋进去。 “余碎。”她压低声音。 病床上的人毫无反应, 林非晚叹了口气,指尖搭上他攥紧围巾的手背。刚碰到皮肤,余碎突然睁眼。 眼底压根就没有睡意。 “抓到你了。”他哑声说,扣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惊人。 留置针在皮肤下鼓起,回血的暗红顺着软管往上爬。 林非晚被他拽得踉跄,手肘撑在病床边缘才没栽倒。 这混蛋竟然装睡! 林非晚在心底里暗骂一声,她自认为自己素质极高,就算吸血鬼舅舅每年都到她家来砸东西要钱她都没骂过一句脏话,可如今对上余碎,却忍不住在心里把能想到的刻薄词汇都过了一遍。 “松手。”她声音绷紧。 余碎反而扣得更紧。他侧过身,滚烫的额头抵住她撑在床边的小臂:“申沪。”灼热的吐息烫着她腕骨,“跟我去。” 她想抽回手,力道却全被他锁在掌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抹暗红在输液管里又爬高了半寸。 “回血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想去按铃叫护士,却被他反手一并攥住。 两只手腕被他牢牢地禁锢着,像只耍赖的大型犬。 “去不去?”他又问了一遍。 她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反倒被他带得往前倾了倾,鼻尖差点撞上他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你先松手。”她放软了语气,瞥见他手背上的针口又开始渗血,心跟着揪了一下,“手要废了。” 余碎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扣着她的力道松了松,换成了虚虚圈着的姿势。 暗红的回血慢慢退了下去,他抬眼,眼底那点狡黠褪去:“废就废了。晚晚,陪我去。” 这人…… 拿自己的身体不当回事,拿自己的手做赌注……就为了逼她去看场表演赛? 幼稚。 荒谬。 又不可理喻。 可偏偏她积攒那些借口,在对上这一副完全不讲道理的眼神后,突然全都消散了。 甚至还有些拿他没办法的无奈。 林非晚望着他那双固的眼睛,看着他手背上那点刺目的血珠。 最终,几不可闻地、几乎是投降般地,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又轻又软,带着一点尘埃落定的疲倦和纵容。 “……好。”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丝毫重量。 可落在余碎耳中,却如同一枚精准的炸弹,炸开了他的思绪。 圈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僵住了,似乎忘了下一个动作该做什么,是彻底松开,还是该牢牢握住不放? “真的?”他哑声问。 “真的。” 余碎盯着她的眼睛,片刻后,忽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又低又沉,带着点得逞后的愉悦。 他终于松开了手躺回床上,用另一只没有扎针的手背抵在眼睛上,笑得胸腔都在震颤。 他完了。 只是答应去看一场表演赛,只是她轻轻点了一下头,只是说了句“真的”,他就已经溃不成军。 他挡着眼睛,却挡不住脑海里疯狂叫嚣的念头。 那等到她真的答应和他交往的时候呢? 会不会激动的直接疯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簇火苗,一下点燃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忽然放下挡着眼睛的手,侧头看向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像是确认她真的还在。 “林非晚。”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你完了。” “什么?”她没听清。 余碎却只是笑,没再重复。 你完了。 因为从这一刻开始,他再也不会放手了。 月光穿过百叶窗,在他紧攥围巾的手指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他手背上留置针的胶布边缘翻卷,暗红的血渍凝在皮肤褶皱里。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他手背上方,只差一寸。 余碎在梦中呓语:“上路…gank他。” 林非晚触电般缩回手。 那条羊绒围巾正被他压在颊边,像守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窗外的天光泛起蟹壳青。 她最终还是将剩下的半段围巾轻轻盖在他渗着冷汗的额头上。 柔软的羊毛织物下,余碎紧蹙的眉心,几不可察地松开了半分。 第29章 血赚 消毒水的气味被晨光冲淡,余碎睁开眼时,病房里已经没了林非晚的身影。 他猛地坐起身,留置针在皮肤下扯出尖锐的刺痛,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陪护椅——围巾也不见了。 跑了? 他一把扯下手背上的针头,血珠顺着苍白的皮肤滚下来,刚要下床,病房门突然被推开。 林非晚拎着早餐袋站在门口,目光落在他渗血的手背上,眉头一皱。 “躺回去。” 余碎没动,视线钉在她颈间,那条米白色围巾好好地绕在她脖子上,沾着晨露的湿气。 “你去买早餐了?”他嗓子哑得厉害。 “回了趟家。”林非晚把做好的蜂蜜柚子水放在床头:“医生说你可以出院,胃痉挛能喝蜂蜜柚子水,需要注意的是禁冰禁辣。” 林非晚打开保温杯盖子递过去:“喝完。” 余碎接过杯子,突然笑了:“你喂我?” “自己喝。”她转身去拿出院单,却听见身“咚”的一声。 余碎把保温杯放回床头柜,整个人陷进枕头里:“手疼,没力气。”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他虚弱地眨着眼,唇色仍有些苍白,可嘴角却翘着,一副吃定她的模样。 他好能装。 比她的餐盒还能装。 林非晚深吸一口气,拿起保温杯。 余碎得逞般凑过来,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 好喝。 比那苦到让人难以下咽姜茶好喝一万倍。 护士推着药车经过门口:“38床恢复得挺快啊?” 余碎挑着眉笑:“家属照顾得好。” 林非晚无语,默默放下了杯子,起身就要走,却被他勾住围巾尾端。 “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余碎提醒道。 围巾被拽紧的力道突然加重,林非晚被迫俯身,听见他带着蜂蜜柚子茶香气的低语: “敢放鸽子…”余碎的指尖划过她锁骨:“我就来学校抓人。” 他真的好粘人。 “知道了。”她轻声说。 余碎看着她,忽然将脸埋进她掌心的围巾褶皱里,深深吸了口气。 “茉莉。”他闷声说:“和你身上一样。” 阳光彻底漫过窗台时,林非晚终于抽回围巾。 余碎看着她在光晕里微微泛红的耳尖。 忽然觉得,这波胃病,血赚。 - 余碎出院后,林非晚的微信消息提示音几乎没停过。 他变本加厉地骚扰她。 早上七点,一张晨跑后的自拍,汗湿的黑银相间的发贴在额前,配文:【林老师,医嘱说要多运动。】 中午十二点,外卖订单截图,备注栏写着:【不要冰,不要辣,家属管得严。】 晚上十点,直播间的弹幕疯狂刷屏,因为他突然对着镜头说:“今天不熬夜,有人查岗。” 林非晚一开始还会回复几句,后来因为他太磨人了,干脆把手机调成静音,可每次屏幕亮起,她的视线总会不自觉地瞟过去。 周四晚上,她刚洗完澡出来,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不是文字,而是一段视频。 画面里余碎正在收拾行李,修长的手指把表演赛的VIP门票郑重地放进钱包夹层,镜头一转,又拍到他往行李箱里塞了整整一盒胃药。 “记得提醒我吃药。”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听筒里传出。 林非晚擦头发的手顿住,敲下了一句:【为什么自己不记?】 发完就后悔了。 果然,余碎立刻发来一连串得寸进尺的消息: 【林老师终于理我了?】 【明天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来接你?】 【要不要带宵夜?我知道有家粥铺开到凌晨…】 林非晚刚想回复,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母亲的来电显示。 林非晚心头一颤,犹豫了一秒,还是接了起来。 “晚晚…”应是慈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里传来玻璃瓶碰撞的声响:“你舅舅喝多了,一直闹着要见你…” 电话那头骤然响起男人粗哑的吼声:“林非晚!你现在出息了是吧?连亲舅舅的电话都敢拉黑?” 毛巾从发间滑落,湿漉漉地搭在肩上。 “妈,别理他。”她声音很轻:“我明天要去趟申沪,这几天别给他开门。” 电话那头传来推搡声,应是德的咒骂越来越难听:“装什么清高!要不是我当年——” 通话突然中断。 林非晚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壳上。 微信又跳出一条新消息。 余碎:【睡着了?】 紧接着是一张照片——他站在便利店冰柜前,手里举着两瓶矿泉水,一瓶常温的,一瓶冰镇的。 【猜猜我选哪个?】 林非晚盯着那张照片,肩上的毛巾早被发梢的水珠浸得半湿。 她隔了半分钟才回:【常温的。】 余碎秒回:【错。】 然后发来第二张照片,冰镇矿泉水原封不动地放回冰柜,他叼着吸管喝牛奶,包装盒上印着“养胃”两个大字。 林非晚心里是想笑的,可是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扬不起来。 她盯着那张图片看了很久,她想起应是德那句没说完的“要不是我当年——”,胸口像是压了块石头。 又一滴水珠落在手机屏幕上 ,落在余碎那张带着得意的笑脸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水渍。 林非晚抬手继续用毛巾擦着头发,才发现不知何时,发梢的水已经干了。 手机再次弹出了余碎的消息。 他发来一张夜空照片,霓虹灯模糊在镜头里,朦朦胧胧的。 【睡不着,出来买水。】 【晚上就应该让晚晚陪在身边。】 林非晚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屏幕。 窗外,云层散开,月光重新洒进来,落在她床头的行李箱上。 她的手指无意识蜷紧,指甲陷进掌心。 余碎的笑脸还在手机屏幕上晃,叼着牛奶吸管的得意模样,鲜活明亮得刺眼。 月光突然大盛,将行李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是一道沉重的枷锁。 余碎一条七秒的语音弹了出来,林非晚猛地熄了屏幕。 她不敢点开他发来的语音—— 她怕听见那样鲜活的笑意。 怕自己沾满泥泞的脚,踩脏他干干净净的光。 第30章 只准想我 周五下午三点,高级私立小学校门口。 余碎倚在黑色轿车门前,指尖转着车钥匙,目光锁在校门口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林非晚拎着小型登机箱走出来,阳光落在她微垂的睫毛上,映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羊羔毛外套,袖口微微挽起,露出白皙的手腕。 余碎直起身,几步上前接过她的行李箱,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等很久了吗?”她轻声问。 “不久。”余碎把行李放进后备箱,顺手拉开副驾驶车门:“刚好够我猜你今天会穿什么颜色。” 林非晚抿唇,没接话。 车内的香氛混着一丝蜂蜜柚子茶的甜味,中控台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饮品。 “给你的。”余碎瞥她一眼,“养胃。” 林非晚伸手接过,她低声道了句谢。 余碎轻笑,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点开导航:“机场半小时,来得及。” 车子缓缓驶离校门,林非晚望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指尖摩挲着杯壁。 她不该来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被余碎低沉的嗓音打断。 “困了?”他侧眸看她,“可以睡会儿。” “不困。”她摇头,声音很轻。 余碎没再追问,只是调低了音乐音量。 林非晚的视线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深灰色立领冲锋衣,领口微敞,喉结线条凌厉分明。 她忽然想起昨夜应是德的那句未尽的咒骂,胸口微微发紧。 余碎突然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林非晚。” 她回神,对上他深邃的目光。 “别发呆。”他唇角微扬,“我开车很无聊?” “不是。”她垂眸,指尖蜷了蜷。 余碎收回手,重新搭回方向盘上:“心情不好?” 林非晚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安全带边缘,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没有。”她轻声回答,目光落在余碎搭在方向盘的手上。 余碎忽然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 “下车。”他解开安全带。 林非晚一怔:“还没到机场。” “谁说要直接去机场?”余碎已经绕到副驾驶,拉开车门俯身看她:“来。” 他的身影逆着光,冲锋衣领口蹭过她的鼻尖,带着洗衣液的淡香。 林非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握住手腕:“躲什么?” 余碎微微用力,将她带出车厢:“三十分钟,耽误不了航班。” 十一月底的风卷着梧桐叶擦过脚边。 余碎带着她穿过马路,走进一家不起眼的甜品店。 “两位吗?”老板娘热情招呼,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秒。 “两份茉莉奶冻,少糖。” 玻璃柜里的茉莉奶冻很快被端上来,雪白的奶冻上点缀着几朵新鲜的茉莉花苞。 余碎忽然用勺子挖了一块,递到她唇边。 林非晚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甜点,清甜的茉莉香气扑面而来。 “余碎。”她抬眸:“你为什么…” 勺子突然贴近,奶冻轻轻蹭过她的下唇。 余碎的眼睛在店内暖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你身上总是有茉莉香。 他的声音很轻,却让林非晚耳尖发烫:“现在,它也是我的味道了。” 窗外,一片梧桐叶打着旋落在橱窗上。 林非晚看着余碎低头吃奶冻时垂落的睫毛,胸口那块压着的石头忽然松动了几分。 她拿起勺子,奶冻的甜腻混着淡淡的茉莉香漫上来,她忽然不敢再看余碎垂落的眼睫,只好转头去瞧窗外的梧桐叶。 余碎看他把最后一勺奶冻送进嘴里,抽了张递给她,笑道:“走吧,该去机场了。” 他起身时,牵起她的手,连同自己的一起塞进自己冲锋衣口袋:“暂时没收。” “余碎…” “开心点。”他侧眸,茉莉的甜香在两人之间弥漫:“接下来的两小时,你只准想我。”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间隙,在他肩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非晚的手在他掌心里慢慢收紧,恍惚间觉得,或许有些光,本就该是烫的。 - 飞机起飞时,余碎的手覆在林非晚的手背上。 舷窗外,云层被气流撕开,阳光刺透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指节上。 余碎的手比她大一圈,掌心温热。 他突然凑过来,肩膀抵着她的肩膀:“我想亲你。” 林非晚扫了他一眼,面对他不正经的撩拨都习以为常了,她只是抬手,轻轻推开他的脸:“坐好。” 余碎就知道她会拒绝,懒洋洋地靠回座位,手依旧没有松开,指腹在她掌心轻轻一挠:“遵命,林老师。” 机舱内灯光调暗,余碎调低了座椅靠背,侧头看她:“睡会儿?” “不困。” “那看电影?” “都好。” 余碎轻笑,抬手召来空乘,要了条毛毯。 他抖开毯子,动作自然地将两个人裹在了一起:“靠着我。” 她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揽住肩膀,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别动。”余碎的声音擦过她耳畔:“毯子要掉了。” 机舱里的光线昏沉,林非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 余碎的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扣着:“下飞机以后举办方的人会来接我们,他们安排酒店。” “嗯。” “林非晚。”他突然连名带姓的叫她:“转头。” 她下意识照做。 余碎的手指抚上她唇角。 飞机突然一阵颠簸,广播里响起机长的提示。 余碎的手护住她后脑,整个人压过来,将她牢牢按在座椅里。 震动停止时,他的唇距离她的不过寸余。 “余碎,不要。”林非晚抵住他胸口,声音有些急。 “意外。”他无辜地说道,却不起身:“气流太懂事了。” 温热的气息交缠,林非晚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真的不要?”他声音低哑。 林非晚刚要别过脸,机身又是一阵剧烈摇晃。 余碎猛地扣住她后颈,唇瓣重重压了下来。 他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舌尖趁机撬开她的齿关。 他吻得又深又急,非晚被压在座椅角落,后脑抵着舷窗,直到她发出细微的鸣咽,余碎才稍稍退开。 余碎的唇仍流连在她唇角,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这才是意外。” 第31章 这是第一次 VIP通道出口,穿藏青西装的男人小跑迎上来,胸牌晃着“赛事总监陈锋”的字样:“余先生!车在专属车位,这边请——” 余碎单手推着两个行李箱,冲锋衣拉链严密封到下颌,另一只手始终扣在林非晚腕间。 林非晚被他带着疾走,通道尽头,黑色宾利亮起双闪,穿制服的司机躬身拉开车门。 车厢隔绝了申沪的潮湿夜气。 林非晚缩在真皮座椅角落,看窗外高架桥的流光划过眼底。 “陈总监,”余碎忽然敲了敲驾驶座隔板,“先去酒店。” 副驾的西装男立刻回头:“余神,姜经理说直接去彩排…” 余碎的声音冷下来,“去酒店。” 车内空气骤然凝固。陈总监擦连忙点头:“明白,明白。” 手机屏幕在昏暗车厢里亮起,余碎瞥了眼来电显示“姜好”,直接划掉关机。 “过来。”他忽然伸手,把林非晚拽进怀里。 “余碎…” “别动。”他下巴抵着她发顶,手臂圈紧她的腰:“充会儿电。” - 铂尔曼酒店顶层套房,门卡“滴”声划开寂静。 余碎把行李箱推进门,反手就按亮了所有顶灯,林非晚下意识眯起眼。 他转身利落的关门,将林非晚抵在门板上。 高大的阴影沉沉罩下,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林非晚。” 他顿了顿,滚烫的视线缓缓扫过她的身体线条,最终定格在她带着诱人粉意的唇上。喉结滚动,像是在艰难地咽下某种灼热的冲动:“如果现在吻你…” 他没往下说,林非晚仰头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此时此刻褪去了平日的懒散,像是一只盯上猎物的野兽:“你会推开我吗?” 林非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身处在哪里。 房间。 酒店套房。 只有他们两个人。 是了,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没有任何旁人,与这个男人,真正独处于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林非晚的心跳骤然失序,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清楚的看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唇上,以及喉结活动下,那仿佛要将自己吃了的吞咽声。 林非晚吓得赶紧偏头躲开,却被他伸手扣住了后颈。 “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许了。” 话音未落,他的吻就要落下来。 林非晚吓得呼吸都快停了,虽然之前被他蛮横不讲理的强吻过很多次。 可这一次不一样。 铂尔曼顶层套房的寂静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逼得她有些透不过气,空气中浮动的香氛混着淡淡的茉莉味道,像蜜糖一般,甜得让人发慌。 这一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打死她也不会跟他来! “别这样。”她开口,才发现声音里竟带着一丝恳求。 与此同时,床头柜上的座机突然炸响。 余碎的动作瞬间停住,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操… 他低低地骂了句什么,松开她转身去接电话,林非晚劫后余生的松了口气,才发现双腿被吓得直发软,差点跪下去。 “喂?”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和刚才那个眼神灼热的人判若两人。 “余神。”陈峰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姜经理说彩排…” “不去。” “可表演赛流程…” 余碎直接拔了电话线。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他转身时,林非晚已经退到玄关,行李箱横在两人之间。 余碎看到她这副如同小鸡崽般警惕的模样,突然被气笑了。 “我睡次卧。”她声音很轻,却带异常的坚决。 余碎盯着她泛白的指节:“怕我?” “不是…” “那就过来。”他坐在床沿,张开手臂:“我保证只是充电。” 再次响起来的,是门铃声。 妈的。 还有完没完了! 余碎不耐烦的走向门口。 ——竟然敢打断老子两次。 猫眼里映出姜好明艳的脸。 她身后跟着两个工作人员,推车上堆满花束和果篮。 余碎啧了一声,猛地拉开房门。 “惊喜吗?”姜好笑着举起香槟,却在看到他身后的林非晚时愣住了。 姜好指尖捏紧香槟瓶身,笑容不变:“这位是?” 余碎侧身挡住姜好探究的视线:“家……” 他还想说家属,林非晚并不想他这么介绍自己,在他说出后面那个字时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 “朋友。”他改口,声音有些闷。 姜好笑着朝林非晚伸出手:“你好,我是姜好,ACeZenith的战队经理。” 林非晚礼貌地握了握她的手:“你好,我是林非晚,余碎的朋友。” 姜好的指力道很轻,一触即分。 她转头看向余碎,语气熟稔:“组委会临时调整了流程,明天表演赛前要加一段你的个人采访,台本我已经发你邮箱了。” 余碎懒懒地“嗯”了一声,显然没放在心上。 姜好笑着从推车上拿起一个保温杯,递给余碎:“天冷,先喝杯姜茶暖胃。” 余碎没接:“我现在只喝甜的。” 姜好看他:“甜的?” 余碎的目光往林非晚那边偏了偏:“嗯,蜂蜜柚子茶。” 姜好握着保温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保温杯轻轻放回推车上:“那正好,彩排现场准备了热饮区,蜂蜜柚子茶管够。” 她侧身让开通道,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节奏:“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导演组那边催了三遍。” 余碎没动,转头看向林非晚:“陪我。” “你去吧。”林非晚轻声说:“我有些累,想先休息。” 她看到了姜好不自然的小动作,她似乎并不太想让她也跟着。 余碎盯着林非晚看了两秒,忽然轻笑一声:“好,那你先休息。” 转身时,他顺手从推车上抽了瓶矿泉水扔给姜好:“我路上喝。” 姜好接住水瓶,目光在林非晚身上停留了一瞬:“林小姐需要什么可以随时联系前台,报我的名字就行。” 林非晚微微颔首,看着余碎跟着姜好走向电梯。他的背影挺拔,冲锋衣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晃动。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林非晚才长舒一口气,推着行李走进了次卧。 第32章 我退役了 彩排现场的光线比余碎想象中要刺眼得多。 他眯起眼睛,适应着舞台上方的聚光灯。 台下导演组的工作人员来回穿梭,调试设备的电子音此起彼伏。 “碎哥!”祁冬顶着那一头黄毛朝他冲了过来。 余碎的视线扫过他那花里胡哨的衣服:“刚从调色盘里捞出来?” 祁冬嘿嘿笑,手往身后一背,露出印着队标的队服,上面印着战队ACeZenith地字母:“新赛季的战袍,帅吧?”他凑近两步,压低声音:“我刚看了台本,待会儿有我们队的训练赛录像复盘,手下留情啊碎哥。” 余碎撩了撩眼皮,想给他一脚:“你们上周输给二队那场,想让我怎么留情?” 祁冬不服:“我那是状态不好。你退役半年不到,野区都变天了。还有对抗路,一个比一个凶,我都快扛不住了。” 余碎知道祁冬所说的‘野区变天’指的是谁——韩潮。 他名义上的徒弟。 表情微怔,随即轻笑一声:“确实,你还是找借口的状态比较好。” 他说着,目光扫过舞台布置。 解说台被设计成游戏地图中“禁忌圣骸”巢穴的模样,两侧是巨大的LED屏幕,此刻正循环播放着历届世界赛的精彩集锦,其中至少三分之一是他的操作镜头。 姜好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流程表:“余碎,导演想先跟你对一下解说词。”她瞥了眼祁冬:“你在这做什么,滚位置上去。” 祁冬立马点头哈腰:“得嘞。”说罢,冲余碎眨眨眼:“碎哥,等会儿聊。”说完一溜烟跑开了。 姜好靠近一步,身上淡淡的香水味飘过来:“导演组很重视这次表演赛,特意为你准备了专属台本。” 余碎接过她递来的文件夹,快速浏览着内容。 台本上详细标注了每个环节需要他配合的解说词,甚至包括几个预设的笑话:“这笑话,可真是个笑话。” 姜好轻轻一笑,自然地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你胃不好,彩排完记得吃饭。如果不想和导演组一起,我让助理在酒店餐厅订养胃的菜。” “嗯。”余碎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 姜好微微一怔。 他躲开了。 他以前……从来不会拒绝她的触碰。 也许,这个动作,余碎是下意识的,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现在会跟其他异性刻意保持距离。 姜好的指尖停在半空,她很快收回手,插进西装裙的口袋里,指甲轻轻刮着口袋内侧的布料。 她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没到眼底。 余碎还在看着台本,察觉到姜好的不对劲,抬眸:“姜姐,怎么了?” 姜好指尖在口袋里收得更紧了些,脸上却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没什么。” 余碎没接话,继续看着台本。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换了角度,在他侧脸切出明暗交界的线条,显得下颌线格外锋利。 姜好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想起那年他胃出血去急诊,她急得直哭,却依旧替他揉着眉心说“马上就不疼了”。 那时候他不会躲,只是疼得死死抓着她的手腕,闷声闷气地说“知道了”。 “台本里的笑话……”她换了个话题,试图打破这微妙的沉默,“你要是实在不想说,我跟导演沟通一下。” 余碎没有抬头,语气平静:“不用。”他顿了顿,补充道,“解说的时候我会调整。” 导演的喊声适时打破了微妙的气氛:“余老师!麻烦来一下解说台,我们测试一下麦克风!” 余老师? 听到这个称呼,余碎突然想笑。 现在阿猫阿狗都可以当老师了吗? 那这样,他算不算和林非晚同行了? 彩排进行得很顺利。 余碎坐在解说席上,久违的赛场氛围让他有种回到职业时期的错觉。 导播在耳机里不断给出指令,摄像机在他面前来回移动。 “好,接下来测试一下互动环节。”导演拿着扩音器喊道:“余老师,请即兴解说一段去年世界赛的经典团战。”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去年决赛的关键团战。 画面中,他的打野英雄在龙坑处完成了一波惊天逆转的1V3操作,直接决定了比赛胜负。 余碎盯着屏幕,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他拿起麦克风,声音沉稳而富有磁性:“红方打野的走位失误了,惩戒交得太早…如果是我…”他突然停住了。 全场安静下来。 余碎清了清嗓子,重新开口:“抱歉,重来。红方打野的惩戒时机把握得不够好,给了蓝方抢龙的机会...” 彩排结束后,祁冬蹦上解说台,一屁股坐在余碎旁边:“碎哥,你刚才卡壳那段绝了!导演脸都绿了。” 余碎拧开瓶盖喝了口水:“职业病。” “要我说,你干脆复出得了。”祁冬晃着腿:“现在那些新人打野,操作花里胡哨的,一点节奏感都没有,昨天训练赛,我们家打野那迷之操作你是没看到。” 余碎没接话,目光落在舞台下方。 姜好正在和几个官方人员交谈,不时朝他的方向看过来。 “喂,碎哥。”祁冬突然压低声音:“你说姜姐是不是喜欢你啊?” “别瞎说。”余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我认真的!”祁冬做了个鬼脸:“你退役这段时间,她每次开会都要提‘余碎在的时候’怎样怎样。” 余碎:“那是因为你们太菜。” “不带人身攻击的。”祁冬笑了笑:“嗷对了,现在你有林老师了。”他眨眨眼:“嫂子人呢?怎么没来看你彩排?” 余碎站起身,把空水瓶精准地投进远处的垃圾桶:“她累了。” “累了?”祁冬调侃道:“所以你们是做…” 余碎一把勒住他的脖子:“再胡说八道明天表演赛我让导演安排你坐儿童椅信不信?” 两人打闹间,姜好走了过来:“余碎,官方想加个环节,让你和现役选手打一场表演赛。我觉得可以借这个机会…” “不了。”余碎松开祁冬:“我这次来只是解说。” 姜好微微蹙眉:“可是粉丝都很期待…” “姜姐。”余碎直视她的眼睛:“我退役了。” 第33章 林老师,故意的? 空气一时凝固。 祁冬左看看右看看,识相地溜走了。 姜好深吸一口气,换上职业笑容:“好吧,我去回绝他们。对了。”她从包里拿出一份烫金请柬:“下个月韩国联赛邀请你去当嘉宾解说,待遇很不错。我帮你接了?” 还来? 余碎接都没接:“推了。” 姜好笑起来:“你不是最喜欢首尔那家参鸡汤店吗?正好可以去…” “姜姐。”余碎打断她就“我现在的生活重心不在电竞圈了。” 姜好的笑容僵在脸上。 片刻后,她轻声说:“是因为林小姐?” 余碎没有否认。 姜好突然抓住他的手腕:“余碎,你知道电竞是你的生命。那个林小姐,她根本不懂你在这个圈子里的意义。你以为平淡的生活能让你满足多久…” 她越说越急,余碎打断了她的话,平静地抽回手:“那是我需要考虑的事。” 彩排结束已经快到晚上九点钟了。 余碎婉拒了导演组的饭局邀请,独自走向电梯。 - 后台通道光线昏暗,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亮着。 一个身影靠在冰冷的金属墙上,指间夹着一点猩红。 烟味在空气里散开。 是韩潮。 他穿着印有俱乐部LOgO的队服外套,没拉拉链,露出里面的T恤。 看到余碎出来,他直起身,掐灭了烟头。 “师傅。”韩潮开口,脸上挂着笑,但笑意没达眼底,“彩排辛苦了。” 余碎脚步没停,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不想多谈,尤其是对这个曾经的徒弟。 韩潮却横跨一步,挡在了通道中间。 他比余碎略矮一点,微微仰着头:“刚才彩排…您点评得真犀利。”韩潮扯了扯嘴角,“不愧是九冠王,眼光毒辣。” 余碎停下脚步,终于正眼看他。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锋,平静却极具穿透力。 “实话而已。”声音没什么起伏。 韩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扯得更开:“那是,在您面前,我们这些小辈这点操作,确实不够看。” 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又隐隐含着刺,“就是不知道…余神现在坐在解说席上,看着我们这些后辈在场上拼杀,是什么感觉?” 余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要剥开那层伪装的皮囊。 他看到了韩潮眼底深处那抹藏不住的浮躁和急于证明什么的焦躁,还有一丝…虚张声势。 “没什么感觉。”余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打得好就是好,打得差就是差。” 韩潮似乎被这直白噎住。 他吸了口气,语气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尖锐:“师傅,您都退役了,还这么操心我们的‘操作细节’?还是说…解说席的位置,让您找到了新的指点江山的感觉?” 空气瞬间凝滞。 通道里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搬运声。 余碎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带着一种洞悉一切后的冰冷审视,让韩潮后背无端窜起一股寒意。 “指点?”余碎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韩潮耳膜上:“韩潮,你的操作,不需要我指点。”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鹰隼,锁住韩潮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缓缓吐出后半句:“需要指点的,是你的脑子。想想清楚,你到底在打什么。” 说完,余碎不再看他,侧身从僵在原地的韩潮身边走过,只留下一个冷硬的背影和一句冰冷的话语:“以我徒弟的名号吃着我给你的红利,就该拿出配得上这个身份的脑子和态度。” 韩潮站在原地,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变幻不定 刚才伪装的轻松和挑衅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丝被轻视的愤怒。 他盯着余碎消失的方向,眼神阴沉,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 - 走廊的电视墙上正在播放《混沌契约》的赛事宣传片,他的脸一闪而过。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抱着零食袋的祁冬。 “碎哥!正好!”祁冬一把将他拉进电梯:“我刚想去叫你。走,去我房间开黑,我新练了个中单,贼溜!” 余碎被他逗笑了:“明天就表演赛了,今晚还不早点睡?” “所以才要临阵磨枪啊!”祁冬按下楼层键:“再说,你不想看看现在的版本答案吗?保证让你手痒想复出!” 余碎看着楼层数字不断变化,忽然问道:“祁冬,你觉得我退役是对的吗?” 祁冬愣了一下,难得正经起来:“碎哥,你拿了九次世界冠军,该有的都有了,现在嘛…”他咧嘴一笑:“追追林老师,过过小日子,也挺好。” 余碎揉了揉他的黄毛:“行啊,小鬼长能耐了。” “那必须的!”祁冬伸手揽住他的肩膀胱炎“不过碎哥,你要是真复出,我第一个支持!” 电梯到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余碎迈步走出,回头对祁冬说:“告诉姜姐,明天的表演赛我会好好解说,但韩国的邀请推了吧。” 祁冬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嫂子那边需要我送点宵夜不?” 余碎骂他:“滚蛋,你嫂子那边轮得到你献殷勤?” 他还想在林非晚面前好好表现呢。 - 林非晚洗过澡,穿了一身宽松的睡衣,拿着浴巾擦着半干的头发,水珠顺着发梢滴在领口,正准备拐进次卧,玄关处突然传来房卡刷开的轻响。 门被推开的瞬间,她慌张地朝次卧跑了几步,可还是对上了余碎眸子。 余碎站在玄关处,房卡还捏在指间。 他的目光从她的锁骨滑到光洁的小腿,喉结不明显地滚动了一下:“林老师,故意的?” “不、不是的…”林非晚的声音有点发颤。 她以为余碎最起码也要跟举办方的人吃个饭,到很晚才能回来,就这个时间她还是提前洗的,生怕洗澡时赶上余碎在房间里,谁成想撞个正着! 她试图维持镇定,脚步又往次卧方向挪了半步。 余碎没回答,反手关上门。 他没换鞋,就这么穿着户外靴踩在柔软昂贵的地毯上,一步步朝她走来。 第34章 先把人要了再说 冲锋衣的硬质面料随着他的动作发出轻微的摩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林非晚紧绷的神经上。 他停在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穿着……”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身过分居家的睡衣,喉结又滑动了一下:“……这样出来晃,还说不是故意的?” 他靠得太近了。 林非晚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属于室外清冽空气的味道,混合着他自身侵略性的气息。 这距离突破了安全线,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没有。”林非晚反驳道:“我只是……只是以为你还要很久才回来,我不是故意要给你看的。” 她只想立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暧昧氛围,转身就想往次卧冲。 慌乱中,脚下被浴巾垂落的一角绊了一下,身体猛地向前踉跄。 “小心!” 一只强有力的手臂迅捷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捞了回来。 林非晚几乎是撞进他怀里。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非晚僵在他怀里,大脑一片空白。 浴巾“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 她的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隔着冲锋衣,能感受到他同样急促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余碎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半干的头发,泛着粉色的耳廓,因为惊吓和羞窘而微微睁大的眼睛,像受惊的鹿。 搂着她腰的手掌下,是柔软得不真实的触感,隔着薄薄的睡衣,他甚至能描摹出那纤细腰肢的弧度。喉间瞬间干涩得厉害。 套房内只剩下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放手,余碎…”林非晚挣扎着想从他怀里退开。 余碎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阻止了她的逃离。 他低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躲闪的眼眸。 那眼神里翻滚着她看不懂却又本能感到危险的暗涌。 “林非晚,”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躲我?” “不是的…”她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局面,大脑却一片浆糊。 他低下头,靠得更近了。 “之前被打断的事…”余碎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带着砂砾摩擦的质感:“现在我要好好讨回来。” “余碎!”林非晚的声音软得不像话,带着近乎呜咽的鼻音,听起来委屈又可怜。 余碎内心深处突然闪过一个极其恶劣的念头。 他想要狠狠“欺负”她,想看她彻底失控。 “林非晚。”他再次唤她的名字,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克制:“看着我。” 林非晚怯生生地抬起了眼睫,眼角已经泛起了红。 这个表情……真不错。 余碎没给她再开口的机会。 他低下头,目标明确地覆上了她的唇。 “唔……” 林非晚所有的抗议都被堵了回去,化作一声破碎的嘤咛。 余碎的吻从强势的掠夺变成了缠绵的厮磨。 他耐心地描摹着她柔软的唇线,林非晚想要偏头躲开。 “别动…”余碎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哑的警告,圈在她腰后的手臂猛地收紧。 他的唇追逐着她的逃避,更深地吻了下去,舌尖终于撬开了她因紧张而死死咬住的贝齿。 她鸣咽着,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像被抽走了骨头,只能无力地抓着他的臂膀。 想要更多…… 余碎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的吻变得更深,每一次吮吸,都惹得她发出更破碎的呜咽。 空气变得稀薄。 暖昧的水声和紊乱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余碎闷哼一声,箍在她腰后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游走。 林非晚一惊,她腰身扭动着挣扎。 因为急切与害怕,喉间发出更诱人的声音。 余碎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停留在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上。 他张口,牙齿不轻不重地叼住一小块细腻的肌肤,舌尖在上面打着圈地舔舐、吮吸。 “啊……” 林非晚猛地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优美又脆弱的弧线。 混合着刺痛与酥麻的感觉让她彻底失控,一声短促而甜腻的惊叫脱口而出。 这声音如同最烈的催情剂,让余碎彻底没了理智。 叼着脖颈软肉的牙齿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更深的齿痕。 “别…余碎…停下…”她更加用力地推着他的胸膛。 停下? 他早就停不下了。 他忍够了! 这一刻,余碎什么都不想管了。 他不想做人了。 什么道德什么理智都去他妈的吧,先把人要了再说! “晚晚…”余碎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喘息:“给我……” 话音未落,他再次凶狠地吻了下去。 余碎的另一只手从她腰际滑落,用力托住她下滑的臀,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按向自己。 隔着薄薄的布料。 林非晚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某处。 灼热的存在。 余碎的吻重重地落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上方,隔着着薄薄的睡衣布料,狠狠吮吸。 原本在她腰间游走的手,开始沿着她光滑的脊背向上探索,寻找那碍事的系带。 “呜……”她的泪水终于滑落。 抽泣声拉回了余碎被欲望蒙蔽的理智,他的动作瞬间的凝滞。 余碎猛地抬起头。 看到了她红肿的唇瓣,布满吻痕的脖颈,凌乱睡衣下若隐若现的春光。 操! 他到底干了些什么?! 余碎死死攥紧拳,指节泛白,根本不敢去对视林非晚那双浸着泪的眼。 下一秒,他将人紧紧扣进怀里,脸埋进她还带着潮气的发间, 怀里的人抖得厉害。 “对不起…晚晚…”他的声音闷在发丝里,发着颤。 林非晚没动,也没说话,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漫出来。 “对不起…我混蛋…”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手却收得更紧:“别哭了…求你,哭得我心都快碎了。” “余碎…”林非晚的声音打着颤,带着浓浓的鼻音,细弱却清晰,“你别这样了…我害怕…” 他身体一僵。 害怕…… 她在他怀里抖成这样,都是因为他刚才的失控和…粗暴。 她的眼泪,比任何一场逆风局都更让他无措。 第35章 还疼吗? 余碎低下头,急切地想看清她的脸:“晚晚,是我混蛋,是我没控制住…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怕我,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信我。” 林非晚抬起泪眼看他,睫毛上还挂着细碎的水珠。 余碎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你总这样…”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次不一样。”余碎急切地说:“我发誓,以后没有你的允许,我连你一根手指头都不会碰。” 林非晚咬着下唇没说话,被他咬过的地方还泛着刺痛。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余碎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垮下来,眼眶泛了红。 他想抬手替她擦去睫毛上的水珠,指尖伸到半空又猛地顿住,硬生生蜷了回去。 片刻后,露出一个讨好的笑:“饿了吗?姜姐给我们订了餐,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吧。” 林非晚看到了他僵在半空又缩回去的手,低头整理了下凌乱的睡衣领口,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余碎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松:“换件衣服?我等你。” 林非晚快步走进次卧,关上门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嘴唇微肿,脖颈上暧昧的痕迹格外刺眼。 她咬着牙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高领毛衣,手指还在微微发抖。 十分钟后,她推门出来,发现余碎正站在落地窗前发呆。 听到动静,他立刻转身,目光在她严严实实的高领上停留了一秒,眼底闪过一丝懊悔。 “走吧。”他刻意保持着距离,连衣角都没碰到她。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余碎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突然开口:“晚晚。” “嗯?” “我…”他喉结滚动了下:“我会好好追你的。” 林非晚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眼神。 “按…按流程来。”他结结巴巴地补充:“约会,送花,看电影…都听你的。” 电梯“叮”的一声到达一楼。 林非晚看着这个手足无措的男人,突然觉得心里某处软了下来。 “先吃饭吧。”她迈出电梯,轻声说道。 余碎愣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快要关上才慌忙跟出去。 他盯着前面那个纤细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铂尔曼酒店的餐厅灯光柔和。 靠窗的位置,几道精致的菜品安静地摆在桌上,热气氤氲。 余碎替林非晚拉开椅子,动作带着点刻意的小心。 她坐下,高领毛衣裹得严实,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两人沉默地拿起筷子。 空气里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余碎的目光时不时落在林非晚脸上。 她低着头,小口吃着面前的白灼菜心,长长的睫毛垂着,盖住了眼里的情绪,也遮住了刚才的泪光 可那微微红肿的唇瓣,在灯光下依旧刺眼。 他喉咙发紧,懊悔再次绞上来。 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 “尝尝。”他的声音有点干。 林非晚动作顿了一下。 碗里那块排骨裹着浓稠的酱汁。 她没说话,只是用筷子尖轻轻拨了拨。 “晚晚。”余碎忍不住叫她。 她抬起眼,清澈的眼底映着他的影子,带着点残留的怯意和询问。 余碎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他放下筷子,手在桌下无意识地攥紧了餐巾,指节绷得发白。 “脖子…还疼吗?”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笨拙的紧张。 这话问出来,他自己都觉得混蛋,可就是控制不住。 他弄疼她了。 林非晚下意识地抬手捂了一下高领毛衣的领口,飞快地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不疼了。” “对不起。”他又说了一遍,这三个字今晚已经重复了太多遍,可还是显得苍白无力。 他看着她,眼神执拗又带着点祈求,“真的…以后不会了。” 林非晚被他看得心慌,低下头,用筷子夹起那块他给的糖醋排骨,小口小口地咬。 酸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开,抚平了一些心头的慌乱。 她其实没那么生气了。 他刚才在电梯里说要好好追她,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像只做错了事急于讨好的大狗。 有点好笑,又…有点让人心软。 余碎见她肯吃自己夹的菜,心底里才稍稍放松。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没什么胃口,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 看她小口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因为咀嚼而轻轻翕动的鼻翼,看她偶尔抬眼瞥过来又飞快垂下的睫毛。 真他妈好看。 余碎心里暗骂一句,喉结动了动。 刚才怎么就失控成那样? 把她吓坏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夹了一大口米饭塞进嘴里,食不知味地嚼着。 林非晚悄悄抬眼看他。 他皱着眉吃饭的样子,带着点野性的不耐烦,可动作却又透着一种刻意的收敛,连咀嚼的声音都放轻了。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点他过于锋利的眉眼,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了。 她心里那点气,不知不觉又散了些。 “这个…也挺好吃的。”林非晚犹豫了一下,伸出筷子,夹了一块离自己较远的清蒸鲈鱼,轻轻放到余碎碗里。 动作很轻,带着点试探。 余碎猛地抬头,看向自己碗里那块雪白细嫩的鱼肉,又看向她。 她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米粒。 余碎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心口直冲头顶,刚才的阴郁懊悔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狂喜冲散。 他盯着那块鱼,像盯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夹起来,几乎是囫囵吞了下去,连味道都没尝出来。 只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鱼。 “嗯,好吃。”他声音有点哑,眼底的光亮得惊人,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那点野性的锐利被一种纯粹的傻气取代。 林非晚被他看得脸上更热,小声嘟囔了一句:“快吃吧,都凉了。” “嗯!”余碎重重点头,拿起筷子,这次是真的开始认真吃饭,大口扒拉着米饭。 刚才那块鱼瞬间治好了他所有的忐忑和不安,他甚至觉得,此刻让他去解说一百场逆风局,他也能神采奕奕。 “饱了。”林非晚放下筷子。 “嗯。”余碎嘴角又无意识地扬了起来:“走吧,回房间。” 第36章 混蛋 电梯缓缓上升,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人轻浅的呼吸。 他微微侧身,高大的身影将她不动声色地笼在角落,隔绝了外面偶然的视线,也隔绝了电梯灯过分明亮的光线。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上去没有声音。套房的房门被余碎的房卡再次“滴”开。 暖黄的壁灯取代了之前雪亮的顶光,气氛瞬间温软许多。 客厅里只开了两盏氛围灯,光线朦胧,足够看清,却又很好地模糊了棱角。 余碎转身,目光在她身上落了落,声音放得很低:“明天我还有一个采访,你早晨可以多睡会儿。” 他没有像上次那样迫人地堵在门口,更没有一丝一毫要越过界线的意思。 林非晚抬眸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那里,身形明明挺拔得像棵劲松,却透着一股莫名的……乖顺。 是的,乖。 仿佛用行动在无声地重申那句“不碰你一根手指头”的保证。 心里那点残余的警惕,在他这副样子面前,悄然融化了更多。 “嗯,好。”她轻声应了:“你也早点睡。” 这声寻常的叮嘱,却让余碎眼睛猛地一亮。 她没怕他。 还提醒他早点睡。 这就……很好。 “好。”他声音带着点绷紧的兴奋,嘴角又忍不住要翘起来,赶紧克制着压下去。 林非晚没再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向次卧。 直到传来次卧门轻微的落锁声。 余碎没有立刻去洗澡,而是走到吧台,倒了杯冰水,仰头灌下去大半杯。 冰凉的水流滑过喉管,却浇不熄心口滚烫的温度。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视线落在次卧紧闭的门上。 那道门像是划定了清晰的楚河汉界。 可这一次,心里没有一丝想要越界的躁动。 “咔哒”一声,是门锁开的声音。 下一秒,次卧的门开了一条缝,林非晚探出头。 余碎吓得倒抽一口凉气,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手臂猛地向后一抡。 还剩小半杯水的玻璃杯被他死死扣在背后,动作幅度太大,几滴冰水从杯沿溅出来。 那动作与神态像极了被老师抓包的学生。 “你在喝什么?”她的声音不高,又软又柔,可落在余碎耳朵里让他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慌张。 “……水。” 林非晚从门缝里挤出来,几步走到他面前。 她没看他的脸,视线直直射向他背后,语气平平的:“什么水?” 余碎感觉头皮都麻了。 她越靠近,背后那杯子就越沉。 他硬着头皮,慢吞吞地把杯子挪到身前:“冰水。” 两个字,干涩得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他垂着眼,不敢看她的表情。 她伸出手,没有说话,但是是命令的姿态。 余碎压根不敢有什么脾气,乖乖将杯子递到她的手心中,松了手。 她抬眼看他:“医生说什么你忘了?” “禁凉禁辣。”他低声说。 林非晚捏着玻璃杯,指尖被冰得发麻。 “嗯。”她应了声。 余碎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她把杯子放在吧台上,背影清瘦,发尾垂在肩后,透着点说不出的疏离。 “晚晚。”他低低叫她。 林非晚转过身,抬眸看他,睫毛很长,此刻眼尾微微垂着,没什么情绪:“胃疼吗?” “不疼。” 她点点头,往次卧走:“那我进去了。” “晚晚,”他叫住她,声音压得更低,“别生气。” “没生气。”她转身看他:“就是觉得,你不爱惜自己。” 余碎看见了自己倒映在她瞳孔深处的影子。 那是一个混蛋,一个差点伤到她,还不知死活糟蹋自己身体的蠢货。 林非晚见他没反应,转身继续往次卧走。 在门口她停了停,没回头:“想喝水叫我,我给你倒温水。” 他背靠着冰冷的吧台,沉重的气息在安静得可怕的空气里起伏良久。 很久,才传来一声极低的自嘲:“……真他妈是个混蛋。” - 酒店大堂水晶灯亮得晃眼。 余碎被工作人员簇拥着走向专用通道,穿着曾经战队队服的背影挺拔得像把出鞘的刀。 他回头,隔着攒动的人头,目光精准地钉在林非晚身上。 “进场找姜好。”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嘈杂 林非晚捏着手里那张印着烫金VIP字样的门票,点了点头。 他被人潮推着往前,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才转身消失在通道口。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和刚才在电梯里他笨拙的保证:“我好好解说…不看别的女观众。” 那认真的样子,像个小学生做保证。 林非晚轻轻呼出一口气,高领毛衣下,昨晚被他留下印记的地方似乎还隐隐发烫。 她攥紧了门票,并没有打算去找姜好,而是转身走向普通观众入口。 场馆外的喧嚣扑面而来。 黄牛在叫卖,粉丝们举着巨大的灯牌和应援物,穿着夸张的COSer摆着造型。 林非晚被这狂热的气氛裹挟着,她有些不适应地拢了拢外套,低着头,随着人流缓慢挪动。 安检,验票。 踏入内场通道的瞬间,巨大的声浪扑了过来。 心脏被震得微微发麻。 炫目的灯光在头顶扫过,照亮一张张年轻狂热的脸庞。 震耳欲聋的音乐和主持人调动气氛的呐喊在巨大的空间里回荡。 “余神!余神!余神!” 整齐划一的呼喊突然拔地而起,山呼海啸,带着近乎膜拜的狂热。 林非晚脚步顿了一下,心尖被这呼喊烫得一颤 她抬起头,望向高处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解说台。 距离太远,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座位轮廓。 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余碎几分钟前发来的三条条消息: 【去哪了?姜好说没看到你。】 【我还在做采访。】 【A区,一排,7座。别走错。】 找到A区入口。 一排的座位就在舞台侧前方,视野极佳,能清晰看到选手席和解说台。 座位扶手上放着一个纸袋。 林非晚坐下,打开袋子。 里面是一副降噪耳塞,一盒温热的牛奶,还有一张叠好的、印着余碎当年捧杯照片的小型应援手幅。 第37章 解说 照片上的他,眼神锐利如鹰,锋芒毕露,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和昨晚那个笨拙道歉的男人判若两人。 林非晚指尖拂过照片上他飞扬的眉眼,嘴角无意识地弯了一下。 她没动耳塞,把牛奶握在手里,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 - 后台采访区灯光刺眼。 余碎靠坐在单人沙发里,队服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喉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瞄了眼手机屏幕,他发的消息林非晚还没有回。 “余神,好久不见。”记者笑容满面,“这次作为特邀解说重回赛场,心情如何?” “还好。”余碎声音没什么起伏。 ——一点都不好,晚晚还没回消息。 “您可是《混沌契约》唯一的九冠王,粉丝都盼着您复出呢。这次表演赛,是复出的信号吗?” “不是。”余碎回答得干脆利落,“解说而已。” 记者噎了一下,继续问:“那您对今天参赛的几位现役打野选手怎么看?比如韩潮,听说他算是您的徒弟?” 余碎目光扫过镜头。 “韩潮,”他开口,声音平稳,“操作上限很高。” 记者眼睛一亮。 “但,”余碎顿了顿,吐出两个字,“不稳。” 记者:“……” “具体是指?” “心态,决策。”余碎言简意赅,“顺风浪,逆风崩。” 采访区瞬间安静。 这评价太直白,太锋利。 记者干笑两声,试图缓和:“哈哈,余神要求果然严格。那您觉得,现在打野位整体水平,和您退役时相比……” “差了。”余碎没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他眼神闪过一丝锐利:“惩戒时机算不准,路线规划像随机,反蹲意识基本为零,空有一腔热血,却没有面对逆风的沉着心态。” 记者额头有点冒汗。 这采访太硬核了。 “那…您觉得他们最该提升的是什么?” “脑子。”余碎吐出两个字,“别光练手速。” 记者:“……” 采访在一种微妙的冷场氛围中结束。 余碎站起身,对记者点了下头,大步流星地离开采访区。 他想现在就去主舞台上,确认林非晚有没有找到位置。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不愧是九冠王,采访都像在开团。 通道灯光昏暗,走向主舞台。 推开厚重的隔音门,震耳欲聋的声浪瞬间扑面而来。 巨大的穹顶下,人声鼎沸,炫目的灯光扫过座无虚席的观众席。 比赛还没开始,气氛已经燃到顶点。 余碎下意识地抬眼,目光像精准的雷达,在如浪潮的人头中,直接锁定了前排某个位置。 林非晚坐在那里。 她还穿着那件遮住脖颈的高领毛衣,在一大片应援灯牌和夸张的COS服里,安静得像误入喧嚣森林的小鹿。 她似乎也看到了他,目光隔着人海和灯光撞在一起。 余碎的手指在口袋里蜷了一下。 刚才采访里那些冷硬的棱角,在触及那道目光的瞬间,无声无息地软化了一瞬。 她在,真好。 - 场馆内的灯光骤然熄灭。 只剩观众席上无数挥舞的荧光棒,汇成一片躁动的星河。 巨大的屏幕亮起,《混沌契约》的标志撕裂黑暗。 山呼海啸般的尖叫瞬间炸开,几乎要掀翻穹顶。 余碎坐在高处的解说台,冷白的灯光打下来,勾勒出他锋利的下颌线和挺拔的鼻梁。 他戴上耳机,调试麦克风,动作利落。 林非晚握紧了手中温热的牛奶盒。 喧嚣鼎沸,世界在燃烧。 而她的目光,只落在那一个人身上。 导播画面切到余碎。 屏幕上的男人,眉眼冷峻,没什么表情。 和旁边笑容满面、努力调动气氛的官方解说的女主持形成鲜明对比。 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九冠王好帅!】 【这脸…这气场…我腿软了!】 【余神!求你看看镜头啊啊啊!】 选手登场。 追光灯打在年轻的面孔上,带着蓬勃的锐气和被万众瞩目的兴奋。 其中,祁冬走在最前,韩潮走在最后,挥手时引发又一阵尖叫狂潮。 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峡谷地图在屏幕上铺开。 女主持语速飞快地介绍着双方阵容。 余碎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面前的选手数据面板上划过,指尖停在韩潮的打野英雄的数据栏上。 “欢迎来到契约师峡谷!”女主持的声音拔高。 十道光柱落下。 比赛正式开始。 导播镜头第一时间给到余碎。 他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目光锐利地锁定屏幕,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了,从刚才的沉寂,变成了赛场上的绝对掌控者。 “红方打野蓝开。”他开口,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清晰又冷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一分三十五秒,会尝试入侵蓝方红区。” 女主持惊讶地看了他一眼。 果然,一分三十四秒,韩潮的打野清完自家蓝BUff,径直穿过河道,扑向对方红区! 全场哗然!弹幕瞬间被【预言家?】【开了?】刷屏。 余碎没理会。 他的目光紧紧跟随韩潮的每一个走位,每一次技能释放。 “惩戒早了0.3秒。”他平静地点出。 “这波反蹲意识为零。”余碎冷声评价。 “贪线,该放。”解说毫不留情。 他的解说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夸张的情绪,只有精准到毫秒的判断和冷酷无情的剖析。 像一把手术刀,将赛场上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决策都剥皮抽筋,暴露在所有人眼前。尤其是韩潮的操作,被他看得透透的。 韩潮的耳机似乎隔绝不了这穿透力极强的点评。 导播捕捉到他操作时明显僵硬了一瞬,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此时,中路爆发第一波小规模冲突。 蓝方中单企图配合打野Gank祁冬使用的幻影诡姬。 只见屏幕上的诡姬一个极其刁钻的直角走位,极限扭开关键控制技能!同时,W瞬间踩出,精准链住对方中单,E几乎无缝衔接,点燃挂上,配合防御塔伤害,行云流水的一套操作! 第38章 Victory “单杀。”余碎的声音几乎与屏幕上的击杀提示音同步响起。 他的语气依旧平稳,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祁冬,操作很细。扭技能,反打,伤害计算精准。” 这声对祁冬的肯定,与对韩潮的犀利点评形成鲜明对比。 镜头适时给到祁冬,少年面容沉静,眼神专注,仿佛刚才的极限单杀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而韩潮的脸色则更难看了几分。 一波关键的团战在龙坑爆发。 韩潮急于切入,却计算失误,被对方集火控住,屏幕瞬间灰暗。 “上头。”余碎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葬送节奏。” 就在蓝方以为胜券在握,准备拿下大龙时,幻影诡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侧面阴影切入。 W接R,复制W,瞬间踩中对方核心C位,E精准的命中,配合赶来的队友伤害,秒杀对方关键输出! “祁冬!切掉了!”女主持激动地大喊。 “漂亮。”余碎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时机抓得好,目标明确。” 镜头再次给到余碎。 他靠回椅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刚才点评祁冬时眼底那丝亮光已经隐去。 他的目光扫过灰屏的韩潮,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失望,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失望并非针对一次失误,而是针对更深层的东西。 前排观众席。 林非晚安静地坐在那里,周围是沸腾的呐喊和刺眼的灯光。 她的目光穿过喧嚣,牢牢锁在解说台上那个冷峻的身影上。 她看不懂大屏幕上的游戏,听不懂余碎的解说。 她只看着余碎周身散发出的,属于绝对王者的掌控感和压迫力,也捕捉到了他眼底那稍纵即逝的失望与赞许。 这是她从未在私下里见过的余碎。 锋利,强大,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和洞悉一切的目光。 她的心口微微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应援手幅。 比赛间隙,余碎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越过沸腾的人海,精准地投向那个安静的角落。 隔着炫目的灯光和鼎沸的人声,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短暂交汇。 林非晚看到他冷硬的唇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的耳尖,悄悄红了。 表演赛进入白热化后期。 双方在龙坑附近反复拉扯,团战一触即发。 韩潮的幽渊掌控者在侧面蠢蠢欲动,寻找切入机会。 “韩潮又想切后排,”余碎的声音冷静地响起:“但对方辅助的视野布控很死,他没角度。” 话音未落,韩潮果然强行从侧面切入,W刚起手,就被对方辅助预判性的控制技能精准命中,瞬间被集火! “控住了!”女主持惊呼。 “送。”余碎的声音冰冷,毫不留情:“视野没排干净,位置太激进。队友跟不上,白给。” 屏幕灰暗,韩潮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现场一片哗然。 蓝方趁势拿下大龙,带着强化兵线压向红方高地。 红方高地塔接连被拆,门牙塔也摇摇欲坠,水晶暴露在兵线火力之下。 观众席上蓝方粉丝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要结束了吗?”女主持的声音带着惋惜。 余碎扫过小地图,蓝方下半野区一个刁钻的视野盲区。 “祁冬。”余碎轻轻一笑:“在绕,位置很好。 就在蓝方五人注意力全在拆最后门牙塔的瞬间,祁冬的从蓝方高地侧后方视野的死角冒了出来,又是一套精准的操作。 蓝方C位血量瞬间见底,辅助想保,但祁冬操作极快,二段W潇洒回撤,极限规避伤害和控制。 “秒了!C位倒了!”女主持激动到破音。 余碎说道:“祁冬切入时机完美。” 蓝方核心输出倒下,红方抓住机会反扑,祁冬的诡姬还在边缘为队友创造绝佳的输出环境。 混乱的团战结束,蓝方被打出团灭。 祁冬的妖姬没有丝毫犹豫,W再次启动,目标直奔中路兵线,带着红方仅存的几个小兵冲向蓝方高地。 “祁冬!他要偷家!”女主持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余碎盯着屏幕:“能拆掉,兵线够。” 蓝方最快复活的人还有十秒。 祁冬的诡姬已经冲到蓝方水晶前,平A,技能,水晶的血量飞速下降。 五秒。 三秒。 蓝方复活的辅助冲出泉水。 祁冬头也不回,手指在键盘上快出残影,最后一下平A出手。 蓝方辅助的控制技能光芒亮起,同时,蓝方轰然爆炸。 “ViCtOry!”巨大的金色胜利标志占据了整个屏幕! “偷家成功!祁冬!!”女主持的声音彻底嘶哑:“绝境翻盘!” 全场在死寂了一瞬后,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尖叫和欢呼。 声浪几乎要将整个场馆掀翻。 只有看不懂内容的林非晚依旧安静。 镜头第一时间给到解说台的余碎。 他靠回椅背,看着祁冬那张故意装作淡定却难掩激动的脸。 余碎轻笑出声。 ——臭小子,装什么稳重。 “结束了。”余碎慵懒的声线响起:“祁冬,用脑子赢了比赛。” 导播立刻将镜头切向选手席上的祁冬,少年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解说台上。 女主持还在激动地总结着比赛亮点。 余碎已经摘下耳机,利落地站起身,他对着镜头微一点头,算作告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下解说台。 韩潮……还不够成熟。 这一刻,他心里掠过一丝悔意。 当初为了给韩潮腾出发展空间选择了退役。 这个决定,他可能做错了。 - 后台通道光线稍暗,隔绝了外场的喧嚣。 余碎脚步没停,迎面撞上刚下场的韩潮。 韩潮脸色难看,队服外套敞着,额发被汗水浸湿,眼神里的不甘仿佛要溢出来。 他看到余碎,脚步顿住,胸膛起伏了一下,像是要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余碎目光平静地扫过他,脚步未停,准备擦肩而过。 “师傅!”韩潮突然出声:“我的操作,在你眼里,是不是根本就不够看的?”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出这句话,眼神死死盯着余碎,带着焦躁和嫉妒。 第39章 不回去 余碎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通道昏暗的光线下,两个打野位选手,新老交替,无声对峙。 “操作有。”余碎开口,声音不大:“但你太急了。” 他冷冷的看着韩潮:“想秀,想证明,想一步登天。”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失望:“比赛不是给你一个人表演的。节奏乱了,团队就崩了。” 韩潮的脸色更加难看。 他想反驳,却找不到有力的词句。 余碎沉静透彻的眼神让他所有急于表现的辩解都显得苍白可笑。 “路走歪了,再好的操作也是白费。”余碎最后看了他一眼:“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总决赛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如果还打成这样,明年你就别上了。” 说完,不再停留,转身走向休息室。 韩潮僵在原地,那句“路走歪了”和余碎失望的眼神,比任何犀利的批评都更让他难堪。 挫败感和被看轻的愤怒仿佛要吞了他。 韩潮猛地一拳砸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 林非晚本来是想直接回酒店的。 就在她刚准备随着人流离开时,带着工作牌的男人突然把她给拦了下来。 是赛事总监陈峰。 “林小姐,余神提前打过招呼了,比赛结束后让我带你去后台。” 林非晚脚步一顿,抬眼看向陈峰,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她紧跟着陈峰,穿过一道又一道挂着“闲人免进”标牌的门禁,停在标着“VIP”字样的门前。 陈峰颔首离开,只留下林非晚一个人。 林非晚敲门的手抬到半空,倏地顿住。 门内,姜好急切的声音穿透了门板:“…余碎,你也看到现在战队的样子了,韩潮根本扛不了大旗,心态不稳,操作上头,粉丝的期望值又那么高!今年的总决赛,你要我怎么办?队伍人心都散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 林非晚没想到会撞上这样的对话。 韩潮…那个在赛场上被余碎点评得脸色发青的年轻打野,原来还背负着这样的压力吗? 余碎的声音终于响起:“姜姐,给他一个机会。”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却奇异地压下了姜好的焦躁。 “他缺的不是操作,”余碎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是沉淀和脑子。太想证明自己,取代我。” 短暂的停顿。 “当年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谁不是从犯错里爬起来的?” “可是…”姜好还想说什么。 余碎打断她,语气中带着释然的笑:“战队总不能永远指望我吧?我都二十七了。” 林非晚眨了眨眼,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的失落。 余碎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时代已经过去,却又放不下这份责任。 而自己,错过了他巅峰时,站在光芒万丈里的日子。 “给他时间和压力。”余碎的声音继续传来:“总决赛前,我会抽空回俱乐部陪练,剩下的看他自己。” 门内陷入短暂的沉默,似乎姜好被他说服了,或者至少,暂时接受了这个方案。 “……如果,我是说如果,”姜好的声音带着点犹豫,像是不太愿意说这个假设,“今年总决赛要是输了,明年…你能不能回来上?就一年。” 林非晚站在门外,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的偷窥者,听到了不该听的沉重。 她刚想离开,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嫂子?站门口干嘛呢?” 祁冬刚从采访区回来,打老远就看见站在门外发呆的林非晚,他脸上还带着未消的兴奋,几步就跨到她身边,好奇地探头。 他又这么叫。 “你能不能别叫我嫂子?”林非晚看了他一眼,语气中带了点无奈。 祁冬咧嘴一笑:“好嘞,嫂子。” 林非晚被他这无赖劲儿噎了一下,索性侧过身不再看他。 果然是余碎的朋友。 都这么让人…讨厌。 祁冬的嗓门不小,门内的谈话瞬间停止。 几秒后,门被拉开。 姜好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飞快地扫过林非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即落在祁冬身上:“祁冬,采访完了?” “嗯呢!”祁冬应了一声,目光越过姜好,看向里面,“碎哥!嫂子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推着林非晚的肩膀往里走。 余碎就在休息室中央。 他换了件质地柔软的灰色针织衫,领口随意地敞着,整个人透着一股慵懒劲儿。 他本来是没骨头般地靠在一张矮桌旁,手里无意识地转着一个金属打火机。 看到林非晚被祁冬推进来,走过去“啪”地拍掉了祁冬搭在林非晚肩膀上的那只手:“乱碰什么?” ——老子现在想碰一下都还得经过允许呢,这小子还伸手摸上了。 祁冬“嗷!地缩回手,甩了甩:“碎哥,你下手也太狠了!” 余碎没理他,目光落在林非晚身上,手指还转着那个打火机,把人带到了休息室的沙发上。 姜好看着余碎落在林非晚身上那毫不掩饰的目光,握着门把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笑容不变,转向余碎,语气恢复干练:“余碎,刚才说的……” 余碎的目光终于舍得从林非晚身上移开,又靠回桌边,对姜好说道:“姜姐,输赢正常。”他打断她:“路是他们自己走的。我答应去基地看看,仅此而已。不回去。” 最后三个字,斩钉截铁。 姜好眼神一黯,抿了抿唇,没再坚持,只点点头:“行,我知道了。基地那边还有事,我先过去处理。” 她没再看林非晚,转身快步离开了休息室,背影显得有些匆忙。 门关上。 休息室里只剩下三人。 祁冬看看余碎,凑到他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促狭地笑:“碎哥,行啊,真把嫂子哄来看比赛了?昨晚没睡沙发吧?” 余碎没理他,只是把手里转着的打火机“啪”一声按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目光又落回林非晚身上,带着点懒洋洋的探究:“饿不饿?带你去吃东西?” 第40章 更重要的事 林非晚抬起头看他。 他靠在那里,姿态放松,像在自家客厅。 想起姜好离开前那匆匆的背影和那句“不回去”,还有门外听到的那些沉重,她心里莫名有点堵。 她没回答饿不饿,只是看着他,忽然轻声说:“余碎。” “嗯?”他应着,微微挑眉,等她下文。 林非晚犹豫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你…别靠桌子那么近,那不稳。” 祁冬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嫂子这么关心碎哥啊。” 余碎却愣住了。 他眼底那点慵懒瞬间被点亮,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像只猫。 “哦,”他慢悠悠地应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愉悦,身体却故意又往那矮桌边缘靠了靠,歪着头看她,拖着调子,“那…我该靠哪儿?” 祁冬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看看余碎眼底藏不住的亮,突然觉得自己像个二百瓦的大灯泡,杵在这儿纯属多余。 “咳,”他猛地清了清嗓子:“那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我队服忘台上了,我回去拿一趟!”他边说边往门口退。 话音还没落地,人已经蹿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时又回头补了句:“嫂子,改天请你吃饭啊!” 门“咔哒”一声合上。 其实队服就在他身上穿着呢。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余碎挑着眉看她,刚才被祁冬打断的笑意重新漫上来:“现在没人了,”他故意往桌沿又蹭了蹭,矮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可以告诉我,该靠哪儿了吗?” 林非晚没说话,手往旁边的沙发指了指。 余碎把打火机随手扔在桌上,朝林非晚走近两步,又突然停住。 他想起什么似的,抬手摸了摸后颈,语气难得带了点不自在:“我还是不过去了。” “嗯。”她小声应道。 “饿不饿?”余碎又问了一遍。 林非晚摇摇头,又点点头。 余碎挑眉:“这到底是饿还是不饿?” “有点。”林非晚老实回答。 余碎站起身,顺手捞起搭在椅背上的战队外套:“走吧,带你去吃饭。” 林非晚抬头看他。 余碎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镀上一层金边。 似乎想朝她伸手,又在半空中停住,收了回去,插进兜里。 “走吧。”他转身往门口走,背影挺拔。 林非晚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小声喊了句:“余碎。” “嗯?”他回头。 林非晚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拽住了他的袖口:“这样…可以。” 余碎愣了一秒,随即笑了。 他放慢脚步,配合着她的步伐,任由她拽着那一小块布料。 - 申沪机场T2航站楼,晨光熹微。 余碎单手推着两人的行李箱,黑色冲锋衣领口竖起,挡住半边下颌线。 他时不时回头确认林非晚有没有跟上,在人群拥挤处总会不着痕迹地侧身,为她隔出一小片安全空间。 “身份证。”他在安检口前停下,伸手替林非晚从包里翻找证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带着体温的化妆包。 VIP通道人不多,余碎把登机牌递给地勤时,年轻姑娘突然瞪大眼睛:“您、您是余神吗?” 她声音发抖,手里的扫描仪差点掉在地上。 余碎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轻轻摇头。 地勤立刻会意,红着脸快速办理完手续,最后忍不住小声说了句:“昨晚的解说太精彩了!” 林非晚一直很乖的跟在他身后,抬头瞄了他一眼后移开了视线,尽量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余碎回头看她,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小包,“登机还有二十分钟,去那边坐。” 贵宾休息室里人不多。 余碎选了最角落的沙发,把林非晚让到靠窗的位置。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金影。 “喝水。”余碎拧开瓶盖,把矿泉水推到她面前。 “谢谢。”林非晚小声道谢,指尖碰到瓶身时,发现水是温的。 余碎靠在沙发里刷手机,林非晚悄悄打量他。 阳光描摹着他的侧脸,从眉骨到鼻梁,再到微微抿着的唇,每一处线条都干净利落。 林非晚发现,他专注时会有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什么?”余碎突然抬头。 林非晚淡淡地移开视线:“没什么…” 余碎收起手机,凑近了些:“撒谎。” 他声音压低,带着点笑意:“从安检口就开始偷看我。” 林非晚捧着水瓶的手指收紧。 余碎心情很好地靠回沙发:“想看就看,不收钱。” 登机提示适时响起。 余碎站起身,顺手拎起两人的随身行李:“走了。” 廊桥通道有晨风灌进来,林非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余碎停下脚步,拉开冲锋衣拉链。 “不用…”她话没说完,带着体温的外套已经裹住她肩膀。 余碎里面只穿了件单薄的黑T,锁骨线条若隐若现。 林非晚垂眸,紧了紧身上带着他体温的外套的外套。 头等舱座位宽敞。 余碎帮林非晚放好背包,又跟空乘要了条毛毯。 “睡会儿?”他问:“要飞两小时。” 林非晚摇摇头:“不困。” 余碎“嗯”了一声,拿出平板:“那我看资料。” 飞机爬升时,林非晚偷偷看向窗外。 云层在脚下铺开,像柔软的棉花糖。 她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余碎。 察觉到她的目光,余碎侧头,摘下耳机:“又看?” “你…”林非晚犹豫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起来:“真的不回去打比赛了?” 余碎愣了一秒,随即笑了:“担心我? “不是…”林非晚低头玩着毛毯边缘:“就是…听姜经理说…” 余碎把平板放到一边,转头看她:“林非晚。” “嗯?” “抬头。” 林非晚乖乖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我退役了。”余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赛场是他们的,我早该让位了。” 他顿了顿,突然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毛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余碎勾起嘴角:“追你啊。”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继续看比赛视频,仿佛刚才那句只是随口一提。 只有微微泛红的耳根暴露了些什么。 林非晚呆了两秒,突然把毛毯拉高,遮住自己发烫的脸。 窗外,云层翻滚,阳光正好。 第41章 第一个,最后一个 京垣的朝阳透过舷窗洒进来时,余碎突然凑到林非晚耳边,轻声说:“到了,女朋友。” 温热的气息撒过她的耳边,林非晚倏地睁眼。 “提前叫一下。”他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反正迟早是。” - 十二月的京垣落了初雪。 林非晚坐在教师办公室的窗前,钢笔尖在期末试卷上轻轻顿住。 窗外细雪纷飞,程洛森正带着几个男生在操场上打雪仗,他跑的太急,在雪地里滚了个跟头。 是脸先着地,起来时口鼻挂了一圈雪,像卡通小熊的嘴巴。 林非晚忍不住笑。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余碎的消息准时在下午三点跳出来:【雪天路滑,下班等我】 简短的八个字,和他这个人一样,随意又霸道。 林非晚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了个【好】。 自申沪回来后,余碎每天都会发些琐碎的消息,从不越界,却始终存在。 他似乎真的有在改变。 说不碰她,就真的再没有过分的举动。 “林老师,这道理解题…”隔壁工位的老师探身询问,目光扫过她亮着的手机屏幕,突然笑了:“男朋友?” “不是。”林非晚条件反射般锁屏:“…朋友。” 陈悯在一旁听着她们的对话,抬头故意打趣:“听到了吗,不是朋友,那就是男朋友喽?” 雪下得更密了。 她批完最后一沓作文,窗外已经覆上薄薄一层银白。 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通电话。 “在校门口。”余碎的声音混着风雪声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颗粒感:“不急,你慢慢收拾。” 林非晚挂掉电话,发现自己正不自觉地整理刘海。 这个认知让她动作一顿,缓缓的放下了手。 校门口的梧桐树下,余碎撑着一把透明伞。 他没穿惯常的冲锋衣,换了件深灰色羊毛大衣,肩头落着几片未化的雪花,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 看见她出来,他微微抬起伞沿,呼出温暖的白气。 “试卷批完了?”他接过她的包。 “嗯。”林非晚低头钻进伞下:“你等很久了?” 余碎把伞往她那边倾斜:“刚到。” 雪地上两行脚印渐渐重合。 他们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手臂偶尔相碰,又很快分开。 像这两个星期来的每一次见面,克制又默契。 “电影七点开场。”余碎看了眼手腕上的海马机械表:“先去吃碗热汤面?” 林非晚点头,一片雪花恰巧落在她睫毛上。 余碎想伸手拂去,却在下一秒停下。 “林非晚,我能碰你吗?” 林非晚脚步一顿。 睫毛上的雪粒融化,带来一丝凉意。 她抬眼看他。 路灯昏黄的光晕里,余碎撑着伞,深灰大衣衬得他肩线挺拔。 雪花在他发梢和肩头停驻,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开。 他问得很认真,眼神专注地锁着她,带着点询问的意味,也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四周是簌簌的落雪声。 “嗯。”林非晚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雪落的声音盖过。 余碎眼底的光亮了一下。 他伸出手,动作很轻很轻,带着一种珍视的小心,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去她睫毛上那点微小的湿润。 那触感一掠而过。 快得像错觉。 “好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 雪地里的脚印依旧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伞下的空气似乎更安静了,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悄然流淌。 林非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耳膜。 面馆里热气腾腾,余碎在进门之前特意戴上了口罩。 他点了一碗牛肉面,一碗素面,加了两份浇头。 他把牛肉多的那碗推到她面前。 “太多了。”林非晚看着堆成小山的牛肉。 “吃不完给我。”余碎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煎蛋夹到她碗里,“这个也要吃完。” 口罩褪到下巴上,他吃得很安静,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林非晚小口吃着面,暖意从胃里蔓延开,连带着指尖都暖和起来。 - 电影院里暖气很足。 余碎买的票在最后一排角落。 灯光暗下,片头音乐响起。 林非晚抱着爆米花桶,心思却不在荧幕上。 她能感觉到身旁余碎的存在感,他慵懒地靠在椅背里,手臂搭在扶手上,离她的手臂很近。 屏幕上光影变幻。 余碎忽然动了动。 他的手从扶手上滑落,试探性地覆在了林非晚放在腿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 林非晚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没有抽开手。 余碎的手指动了动,慢慢收拢,将她微凉的手包裹进自己的掌心。 力道很轻。 荧幕的光影明明灭灭,映亮两人交叠的手。 余碎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他没说话。 她也没说话。 电影散场时,雪还没停。 余碎的手一直没松开,直到走出放映厅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林非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冷吗?”余碎问,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林非晚摇摇头,把半张脸埋进围巾里。 夜风卷着细碎的雪粒,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碎走在外侧,不动声色地替她挡着风。 “余碎。”林非晚突然开口。 “嗯?” “你以前…”她顿了顿:“也这样追过别人吗?” 余碎脚步一顿,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转身面对她,眼神认真得近乎锋利:“没有。” 雪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安静地融化。 “林非晚,”他声音很低,“你是第一个。”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余碎忽然抬手,轻轻拂去她发梢上的雪粒:“也是最后一个。” 这句话太重,砸得林非晚不知所措。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雪地靴,鞋尖上沾着一点化开的雪水。 “我送你回去。”余碎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自然地牵起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手这么凉。” 他的口袋很暖,林非晚任由他牵着,两人踩着积雪慢慢往前走。 第42章 选择 “明天…”余碎突然说。 “嗯?” “我能来学校接你吗?” 林非晚抬头看他。 余碎的侧脸在路灯下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得有些紧,像是在紧张她的回答。 “…好。” 余碎嘴角微微上扬,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 转过街角就是林非晚住的小区。 余碎在门禁前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给你。”他递过来,“我家钥匙。” 林非晚瞪大眼睛。 “不是现在。”余碎轻笑,“等你愿意的时候。”他把钥匙放进她手心,“随时欢迎。” 钥匙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躺在掌心。 林非晚攥紧它,金属边缘硌得手心生疼。 “我上去了。”她小声说。 余碎点点头,却没动,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我看着你进去。” 林非晚转身刷卡,感应门“滴”的一声打开。走到电梯口时,她忍不住回头。 余碎还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肩头,像一幅静止的画。 见她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林非晚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手心那把钥匙已经被捂得发热,像一块烧红的炭。 手机震动起来。 余碎的消息:【到家说一声】 紧接着又是一条:【钥匙收好】 林非晚看着屏幕,慢慢打字:【到了】 发送前,她又加了一句:【晚安,余碎】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余碎回复:【晚安,未来的女朋友】 后面跟着一个小猫表情。 林非晚把手机按在胸口,心跳声震耳欲聋。 窗外,京垣的雪还在静静地下。 - 余碎这阵子很忙,忙着给战队的那群混小子陪练。 林非晚倒是不忙了,她放了寒假。 前一天晚上应是慈又给她打了电话,一接通就是在哭。 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当年父亲病重,家里的钱全花光了。 可她急着要上大学,没办法,就跟舅舅家借了钱,而且只借了上大学需要的那部分。 那二十万其实早就还清了,可应是德却总以“当年帮过你们家大忙”为由,三天两头找借口要钱。 先是说表弟要报兴趣班差几万,后来又说家里装修缺钱,半年前应是德甚至说要买辆新车,话里话外都暗示林非晚“懂得感恩”就该掏钱。 应是慈在电话里哭得喘不上气,说应是德下午又上门了,坐在沙发上不走,指着墙上林非晚的大学毕业证,说当初若不是他,哪有林非晚的今天。 “他还说……说你现在工作了,就该每月给他‘孝顺钱’,不然就是忘恩负义……” 天花板上的灯光晃得她眼晕,这句话像走马灯一样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当年借钱时应是德那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还在眼前,如今倒成了拿捏她母女俩的把柄。 她深吸一口气,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妈,你别理他,寒假班结束以后我就回去。” 余碎的来电铃声把她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林非晚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看了三秒才接起。 “还没睡?”余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电流的细微杂音。 “嗯。” “今年的总决赛提前了。”他顿了顿,“这段时间我会比较忙。” “嗯,我知道。”她轻声应着。 “战队状态不太好。”余碎的声音低了些,带着疲惫,“我得盯着。” 电话那头一片混乱。 林非晚听着他那边隐约传来的语音通话。 “你他妈又上头了?意识呢!” “注意节奏行不行?刚才那一波又白给了。” 少年们的声音充满热血和荣耀。 她突然想起大学刚毕业的时,为了还应是德的那笔钱,连轴转着打工的日子。 那时的她住着简陋的出租屋,与斑驳的墙面和堆满杂物的楼道为伴。 她的世界,似乎一直都是灰暗的。 余碎按下静音键,那边的喊骂声戛然而止。 “林非晚。”余碎声音沉了几分,“你在想什么?” 窗外,雪簌簌落下,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没什么。”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你去忙吧,我这边寒假班也要开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明天我要去俱乐部基地陪练。”余碎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等我忙完这阵子。” 通话结束的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她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想起余碎举着伞站在雪地里等她的样子。 肩头落满雪花,却固执地不肯离开。 手机突然亮起。 是余碎的消息。 【记得吃饭】 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林非晚眼眶发烫。 她很想回他一句:记得吃饭的人应该是你。 可是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手机,心里酸胀得厉害。 灼热的光,注定只能远远看着,却永远无法真正触碰。 她知道自己迟早要做出选择。 要么鼓起勇气走进他的世界,要么让他不被自己的泥沼沾染。 - 训练室的灯光惨白。 凌晨三点,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余碎脸上,他盯着数据面板,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韩潮最近二十场的打野路线图。 “这里。”他声音有些哑,鼠标圈出一片区域,“每次第二个红刷新,你都晚7秒。” 韩潮瘫在电竞椅上,眼底布满血丝:“对面中单在蹲我…” “放屁。”余碎冷声打断,调出敌方视野记录,“这时候辅助在河道做了眼。”他放大画面,“你是在等惩戒CD。” 韩潮脸色瞬间煞白。 训练室门被推开,祁冬端着两杯咖啡进来,看到这架势立刻缩了缩脖子:“碎哥…休息会儿?” 余碎没接,继续调出下一段录像:“再看这波团。”画面定格在韩潮冒进切入的瞬间,“你明明看到对面辅助在草里插了真眼。” 韩潮猛地站起来,椅子砸在地上:“我他妈就是想赢!” 余碎缓缓抬头:“想赢?”他轻笑一声,调出经济面板,“你这波送掉,直接导致丢大龙。”鼠标重重点在数据峰值上,“知道这叫什么吗?” 训练室死寂。 “自私。”余碎合上电脑,声音不大却字字见血,“你当个人秀呢?” 第43章 明年赢回来 祁冬悄悄把咖啡放在桌上,溜到角落的机位坐下,大气不敢出。 余碎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脖颈。 连续三十六小时没睡,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走到窗边,点了支烟。 韩潮突然开口,声音发颤,“我就是...太想证明自己了。” 余碎吐出口烟,没回头:“证明给谁看?” 韩潮哑然。 “明天加练反野。”他掐灭烟头,转身,“现在,都去睡。” 祁冬如蒙大赦,拽着韩潮就往外跑。 训练室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主机运转的嗡嗡声。 余碎坐回电脑前,点开林非晚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三天前,简简单单一个“嗯”字。 余碎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 他真的好想好想她。 - 京垣的冬雨下得绵密。 林非晚撑着伞站在补习班门口,看最后一个小卷毛被家长接走。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她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回到家后,林非晚拿出手机,看着余碎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凌晨四点。 【快比赛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想起今早新闻里电竞版块的标题:《九冠王余碎深夜现身战队训练基地》。 而微博上,热搜已经全是明天总决赛的预告。 官方放出的训练花絮里,余碎穿着黑色队服,正在给韩潮讲解什么。 镜头扫过他的侧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 博文下方的视频正在播放赛事前瞻。 “明晚七点,《混沌契约》全球总决赛将正式打响!卫冕冠军AZ战队能否捍卫荣耀?让我们拭目以待!” 第二天,寒假班的最后一节课。 林非晚站在讲台边,整理着最后一节课的试卷。教室里空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学生在收拾书包。 最后一个学生离开后,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补习机构挂起了“寒假班圆满结课”的横幅,几个老师在外面合影,笑声隐约传来。 她没去参加合影,而是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一张一张批改最后的试卷。 手机震动。 母亲发来信息:【晚晚,今天你舅舅又来了】 林非晚放下红笔,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熄灭。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补习班的负责人探头进来:“林老师,结课聚餐你不去吗?” “不了。”林非晚收起试卷,“家里有事。” 走出补习机构时,天空灰蒙蒙的。 街对面的商场大屏幕上正在直播总决赛前的预热活动,人潮涌动,欢呼声隐约可闻。 林非晚站在马路这边,看着屏幕上一闪而过的AZ战队标志,和底下“余神是否会现身”的滚动字幕。 她转身走进便利店,买了份便当。 便当在微波炉里转着,发出嗡嗡声。 林非晚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便利店电视上。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下意识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挥舞的应援棒。 热好的便当烫手,她却浑然不觉。 走出便利店时,天空飘起了细雪。 林非晚站在屋檐下,看着雪花落在便当盒上,迅速融化成小小的水珠。 手机又震了一下。 雪越下越大。 林非晚站在雪中,看着对面商场大屏幕上的倒计。 距离总决赛还有2小时13分钟。 她突然很想知道,余碎现在是不是也数着同样的时间。 她想,坐在观众席的余碎,一定比他亲自上场时还要紧张。 便当已经凉了,但她还是一口一口吃完。 就像她明明看不懂比赛,却依然会在晚上七点,准时打开电视机一样。 吃完饭后,林非晚裹着一条毛毯蜷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怀中还抱着一个抱枕。 那些复英雄名称和装备术语对她而言如同天书 但她记得余碎说过,看打野要看节奏,看中单要看操作。 所以她努力盯着屏幕下方那个叫“韩潮”的ID,试图理解余碎眼中的世界。 比赛开始十五分钟,解说突然激动起来:“韩潮这波绕后太漂亮了!完美切入!AZ战队打出一波0换3!” 林非晚不自觉地攥紧了抱枕。 镜头扫过观众席,她一眼就看到了余碎。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VIP区,就连AZ战队推掉对方高地塔时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变化。 余碎…… 林非晚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又泛起一丝苦涩。 那个世界离她太远了,远得像屏幕里闪烁的像素点,看得见,摸不着。 第三局,局势急转直下。 “韩潮冒进了!”解说惊呼,“被对方辅助控住!这波要送!” 林非晚看着屏幕上灰暗的ID,镜头给到AZ战队选手席,韩潮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抠着键盘。 紧接着最后一波团战,AZ战队溃不成军。 水晶爆炸的瞬间,林非晚清楚地看到余碎,他依旧只是坐着,手却攥成了拳。 电视里,主持人在说什么,胜利的国外队伍在庆祝什么,她全都看不到了。 那一刻,她只想穿过屏幕,去碰一碰他紧握的拳头。 这个沉重的责任,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肩上。 她坐在沙发上,许久没动。 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赛后采访环节,姜好作为战队经理出现在镜头前。 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眼底的红血丝。 “很遗憾没能卫冕…”姜好的声音有些发抖,“队员们已经尽力了。”她突然看向镜头外某个方向,眼神柔软了一瞬,“特别感谢余神的指导,如果没有他…” 林非晚突然按下了静音键。 她看着姜好翕动的嘴唇和眼中闪烁的泪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那个眼神她莫名的熟悉,那分明,和余碎对自己认真表白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手机突然震动。 余碎:【在看比赛?】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林非晚指尖发颤。 她犹豫了很久,回复:【嗯,有些看不懂】 余碎回得很快:【输了】 林非晚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终于,落下几个字:【没关系,明年再赢回来】。 窗外,京垣的夜色渐深。 电视里还在播放着赛后分析,姜好已经整理好情绪,正侃侃而谈下个赛季的计划。 林非晚关掉电视,走到窗前。 远处,是申沪的方向,那里有她触不可及的世界,和那个光芒万丈的人。 手机又亮了一下。 余碎:【嗯,明年赢回来】 林非晚看着余碎的头像,片刻后,回复:【我想你了】 她知道,自己灰暗的世界配不上满眼是光的他,但此刻,在这个输了比赛的夜晚,她允许自己暂时忘记那些横亘在现实中的沟壑。 哪怕只有一晚。 第44章 月亮吊坠 余碎在收到消息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 手机屏幕在人声沸腾的场馆里亮得刺眼。 那四个字像四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他的心脏。 她说。 我想你了。 他猛地从位置上站起来,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 两天零五个小时没合眼的疲惫瞬间消散,太阳穴突突直跳,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震耳欲聋。 “操…”他低骂一声,捏着手机的手更加用力。 就像那年世界赛决赛,他蹲在敌方野区草丛,耳机里队友的喊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个即将出现的敌方打野。 那种血液沸腾、指尖发麻的感觉,时隔多年再次席卷全身。 余碎死死盯着屏幕,生怕那行字会突然消失。 他退出聊天界面又点进去,反复三次,确认不是幻觉。 林非晚真的给他发了“我想你了”,那个连牵手都要犹豫半天的林非晚,那个总是低着头说“嗯”的林非晚。 竟然…… 竟然说……她想他了! 他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再说一遍】 发送前又全部删掉。 太急了,会吓到她。 余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点开航班APP,查看最早一班飞京垣的机票。 凌晨五点四十。 现在赶去机场,还能在候机室等三个小时。 他刚转身要走,姜好从采访区走了过来。 “余碎?”姜好穿过人群,停在余碎面前,“你要去哪儿?教练组要开复盘会。” 余碎盯着手机屏幕,林非晚还没回复。 他准备绕过姜好:“不去。” 姜好站在一旁,妆容精致却掩不住疲惫。 她手里还抱着厚厚的战术本,看到余碎这副样子明显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祁冬他们都在等…” “订机票。”余碎打断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要回京垣。” 姜好瞪大眼睛:“现在?明天还有记者会…” “记者会跟我有什么关系?” 余碎话音还未落,已经转身向出口走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推开甬道大门,手机屏幕又一次被他点开。 林非晚依然没回复。 “到底怎么了?”姜好跟在他身后,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因为比赛输了?我们可以…” “不是比赛。”余碎抓起手机,屏幕上的四个字烫得他眼眶发热。 姜好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脸色瞬间苍白。 她认识余碎这些年,从刚到战队的愣头青到世界冠军,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 眼睛亮得吓人,像头即将冲出笼子的野兽。 “就为了这个?”姜好声音突然尖锐起来,“战队现在需要你!韩潮心态崩了,赞助商在施压,你…” 余碎停下脚步,回头看她。那冰冷锋利的眼神让姜好瞬间噤声。 “姜姐。”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我想见她。” 姜好嘴唇颤抖:“可他们需要你,我也…” 我也需要你…… “但我需要她。”余碎不再犹豫,大步走向门口。 走廊灯光惨白,余碎决然的步伐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心上。 姜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曾经扛起整个战队的男人,此刻为了四个字就要抛下一切,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余碎再次点开手机。 林非晚依然没回复。他盯着那四个字,胸口发胀,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那些年,他站在世界冠军领奖台上,九座奖杯在身后熠熠生辉。 摄像机对准他,全球观众等待他的感言。 而此刻,在这个输了比赛的深夜,在空荡荡的电梯里,他因为一条简单的消息,心跳快得要冲出胸腔。 余碎拨通林非晚的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的瞬间,他几乎是冲了出去。 冬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打在脸上,余碎浑然不觉。 他抬眸的瞬间,忽然看到了前面一家亮着暖黄灯光的珠宝店。 橱窗里一条坠着小巧的月亮吊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像极了林非晚低头时,睫毛在眼睑投下的那片浅影。 余碎几乎是凭着本能走了过去,推开玻璃门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 店员还在看比赛最后的颁奖环节,抬头就看见刚才还在电视直播里的余碎,此时正站在柜台前。 小姑娘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就要那条。”他指了指橱窗里的月亮项链,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急促,“现在包起来。” 店员愣了一下,连忙取出来包装。 拿到手链的那一刻,他甚至没看找零,转身就冲进了冷风里。 余碎站在路边等车,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他不停地看手机,看时间,看有没有新消息。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余碎拉开车门,对司机说了句“机场”,然后再次拨通林非晚的电话。 依然无人接听。 余碎仰头靠在座椅上,将礼盒揣进口袋里,闭上眼睛。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今晚比赛的新闻:“...AZ战队爆冷失利,传奇打野余碎现身观众席…” 他揉了揉睛明穴,点开微信,手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最终只发了简单一句:【等我】 余碎看着飞速后退的城市街景,第一次觉得,从申沪到京垣的一千二百公里,是如此遥不可及。 凌晨四点,余碎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手机边缘。 屏幕上依然只有他发出的那句【等我】,和上方林非晚发来的四个字。 她再没回复,电话也无人接听。 “前往京垣的旅客请注意…” 登机提示响起,余碎大步走向登机口。 飞机滑行时,他盯着舷窗外渐亮的天色,眼睛泛着红,胃丝丝缕缕的疼,却没有丝毫睡意。 空乘认出了他,递来一杯温水:“余神,需要毛毯吗?” 余碎摇头,喝了一口温水才缓和了一下疼意。 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新消息。 飞机冲破云层,阳光倾泻而入。 余碎眯起眼,突然想起那天在休息室,林非晚拽着他袖口说“这样…可以”时泛红的耳尖。 那么小的接触,却让他记到现在。 第45章 腿跑断了也值 两小时航程像过了半辈子。 余碎第一个冲出舱门,开机瞬间,手机震动。 姜好:【韩潮情绪崩溃,俱乐部要换人】 他扫了一眼,没回。 出租车疾驰在京垣早高峰的车流中。 余碎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敲出凌乱的节奏。 转过第三个路口时,司机突然开口:“前面堵死了,得绕路。” 余碎直接扫码付款:“就这下。” 他推开车门,寒风扑面而来。 距离林非晚的小区还有三公里,余碎开始奔跑,黑色风衣在身后扬起,像一面旗帜。 转过街角时,手机突然震动。 林非晚:【你…在哪?】 余碎停下脚步,喘息着回复:【抬头】 林非晚站在小区门口,裹着米色围巾,手里拎着早餐袋。 看到余碎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余碎站在原地没动,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她,从发梢到脚尖,确认没有少一根头发。然后才慢慢走过去,在距离一步远的地方停下。 “我睡着了,手机静音了。”林非晚小声解释,“刚看到…” 余碎伸手,指尖碰到她冰凉的耳垂,又迅速收回:“嗯。” 他们沉默地站着,中间隔着豆浆的香气和一夜未眠的思念。 保洁阿姨推着垃圾车经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 “吃饭了吗?林非晚问。 “没。” “要…上去吗?” “要。” 电梯里,林非晚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 余碎站在她身后,目光落在她发顶的旋儿上。 那么近,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洗发水味道。 是熟悉的茉莉香。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格外清晰。 门开的瞬间,余碎突然从后面抱住她。 手臂环在她腰间,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 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吸灼热。 “再说一遍。”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林非晚手指搭在他小臂上,能感受到布料下紧绷的肌肉:“…我想你了。” 余碎把她转过来,低头吻住。 这个吻带着长途跋涉的风尘和压抑太久的渴望,凶狠又温柔。 林非晚揪住他风衣前襟,指尖发颤。 余碎的吻从凶狠到温柔最后变成细碎的轻啄。 他手指插进她后颈的发丝里,林非晚被迫仰着头,围巾滑到臂弯处,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唔…”她捶他肩膀,声音软得像棉花糖,“喘不过气了…” 余碎退开半寸,鼻尖还抵着她的。 看她眼角泛红的样子,突然低笑。 “笑什么?”林非晚抿着唇,下唇被吮得发亮。 他拇指蹭过她下巴:“一千二百公里,”语气懒散,“腿跑断了也值……” 林非晚直往后缩:“你别总说这种话。” “好,不说。”余碎的声音里带着发甜的宠溺:“再让我亲一口…” 窗外,京垣的朝阳完全升起,照亮茶几上那杯已经冷掉的豆浆。 余碎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半张脸埋进抱枕里,眉头还皱着。 林非晚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听见他含糊地咕哝了一句:“…别走。” 手机“叮”地一声弹出新消息。 林非晚没有看是谁,只是帮他调成震动,然后轻轻握住了余碎的手。 就像习惯了寒冬的人,意外握住阳光。 - 余碎是被正午的阳光晒醒的。 睫毛颤动两下,睁开眼时视线里是陌生的天花板。 他反应了两秒才想起这是林非晚的公寓。 昨晚,不,今早他刚来过。 怀里抱着个软乎乎的东西。 低头看,是个抱枕,被他无意识勒得变了形。 沙发上还残留着茉莉的清香,但人不见了。 “晚晚?” 声音哑得不像话。 客厅没人,厨房传来细微响动。 余碎撑着沙发坐起来,毯子滑到腰间。 他抓了抓睡得翘起的头发,往厨房走。 林非晚正踮脚够橱柜里的碗,毛衣下摆随着动作提起一小截,露出白皙的后腰。 余碎眯起眼,悄无声息地靠近。 “啊,”腰间突然被温热掌心贴住,林非晚吓得差点摔了碗:“余碎!” 余碎顺势接住,下巴搁在她发顶:“是不是偷看我睡觉了?” “没有…”林非晚耳根通红,“你、你压着我头发了…” 余碎低笑,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把她转过来。 嗓音带着砂砾感:“看吧。”他抓起她手腕按在自己胸口,“随便看。” 掌心下的心跳沉稳有力。 林非晚像被烫到,想缩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余碎刚睡醒的样子有点懵,头发乱翘,眼里还蒙着层水雾,偏偏嘴角勾着痞笑。 “饿。”他突然说。 林非晚慌忙转身去盛面:“马上好…” 余碎从后面环住她,鼻尖蹭过她耳垂:“不是这个饿。” 她刚低头,后颈突然一热。 余碎在她后颈上咬了一口,不重,但足够让她腿软。 “余碎!” “在呢。”他得了便宜还卖乖,手指绕着她衣服带子玩,“叫我干嘛?”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林非晚转身想逃,却被余碎拦腰抱起,放在料理台上。 这个高度正好平视,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跑什么?”余碎凑近,呼吸交错,“昨晚谁说的想我?” 林非晚别过脸,却藏不住红透的耳尖。 这个得寸进尺的混蛋,她开始后悔说想他了。 余碎怕再把人惹急了,终于退开些:“送我个东西呗?” “什么?” “你那条围巾。” 他早就看上了。 林非晚摇头:“不行,那是爸爸送我的。” 那是她父亲生前,给她为数不多的东西。 余碎突然正经起来,手指穿过她指缝:“跟我回家过年吧。” 余碎的眼神太认真,褪去所有玩世不恭,只剩下赤诚的期待。 她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听见余碎继续说,“我家就我一个人。” 林非晚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那把被他硬塞来的钥匙。 原来有些距离,早就在不知不觉间被跨越了。 “…围巾不能给你。”她最终小声说,“但我可以给你织一条。” 余碎眼睛瞬间亮起来。 他一把抱起她转了个圈,吓得林非晚惊叫出声。 窗外阳光正好,照得他眉眼如画。 第46章 大多点事 “放我下来!” “不放。”余碎蹭她发顶,“这辈子都不放。” 这是他的女孩,他心心念念好久的女孩。 怎么能说放就放呢? 厨房里飘着番茄鸡蛋面的香气。 林非晚被余碎困在料理台上,脚尖悬空晃荡着,拖鞋早不知道掉哪去了。 “放我下去…”她声音发虚。 余碎非但没松手,反而往前半步,膝盖抵在台面边缘。 这个姿势让林非晚不得不扶住他肩膀,指尖陷进柔软的棉质衣料里。 “先答应。”余碎鼻尖蹭过她额头,“过年跟我回家。” 林非晚垂眸,小声拒绝:“不行余碎,今年…我要回老家。” 她要回去,跟应是德把一切说清楚。 余碎明显怔了一下,手臂微微收紧:“老家?” “嗯,我妈一个人…”她声音越来越小,手指揪住他衣领褶皱,“得回去陪她过年。” 厨房里煮面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余碎突然单手托住她膝弯,另一只手关掉燃气灶。 动作行云流水,林非晚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他抱到客厅沙发上。 “什么时候回?”余碎蹲在沙发前,仰头看她。 这个角度让他看起来莫名乖巧,像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 林非晚缩了缩脚趾:“腊月二十八。” 余碎抓过她冰凉的脚踝,掌心贴上去暖着:“我送你。” “不用!”她反应大得把自己都吓了一跳,“…高铁票都买好了。” 余碎眯起眼,看着她的小动作。 “行。”他起身捞起茶几上的手机,“那我除夕飞过去找你。” 林非晚急得拽住他衣摆:“余碎!” “嗯?”他回头,眼里带着狡黠的光,“不是要陪阿姨过年么?我去给未来丈母娘拜年怎么了?” “你…”林非晚耳尖滴血,“别胡说…” 余碎忽然单膝跪在沙发边缘,阴影笼罩下来:“林非晚,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其实余碎早就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从去申沪的那一天,他就看出来了。 “没有。”她别过脸,“就是…家里比较乱。” 余碎盯了她几秒,突然伸手捏她脸颊:“撒谎精。”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没关系,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他起身去厨房盛面。 林非晚看着自己的脚,喉咙发紧。 她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个破旧的老房子,像吸血鬼般纠缠不清的舅舅,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余碎端着面碗回来时,发现林非晚在偷偷抹眼睛。 他假装没看见,把林非晚刚才煎得金黄的荷包蛋拨到她碗里:“吃这个。” 面条的热气在两人之间氤氲。 余碎故意把碗沿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烫。”他吹了吹筷子尖,“帮我尝尝咸淡?” 林非晚知道他在转移话题。 她低头咬住他递来的面条,热气熏得眼眶更红了。 “咸了?”余碎凑近看她。 “没。”她摇头,发丝扫过他鼻尖。 余碎突然伸手,拇指蹭过她眼下,故意逗她:“那这是什么?我还以为给你咸哭了呢。” 窗外传来孩童放炮仗的脆响。 快过年了,京垣的街道已经挂起红灯笼。 “余碎。”她突然叫他,“如果…” “如果什么?” 如果我家不像你想的那样好。 如果有个吸血鬼般的亲戚。 如果你知道真相后… 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喜欢我。 “如果面条煮坨了怎么办?”她最终说。 余碎定定看了她几秒,“那就重新煮,你教我怎么煮。”他伸出手,拇指摩挲着泛红的眼角:“多大点事。” 多大点事…… 他似乎在安慰她,又好像看穿了什么。 指腹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她心尖发颤。 “傻子。”余碎突然屈指弹她额头,“面要凉了。” 林非晚低头扒拉面条,热气熏得睫毛湿漉漉的。余碎就蹲在茶几对面看她吃,自己那碗动都没动。 “看我干嘛…”她被盯得耳热。 “下饭。”余碎笑得痞里痞气,伸手把她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看你好看,好看到见你第一眼,就把我魂勾走了。” 林非晚慌忙低下头。 哪有人这么直白的。 窗外又传来鞭炮声,这次更近了。 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姜好的名字跳出来。 余碎看都没看,扣起手机。 “战队没事吗?”林非晚犹豫着问。 余碎把玩着她的发梢:“能有你重要?” 午饭过后,余碎困意上头,吵着林非晚哄他睡觉,结果余碎没哄着,林非晚倒是成功把自己哄睡了。 余碎不要脸的把人搂进怀里,又想起姜好发来的消息。 他小心翼翼拨通姜好的电话,声音压得极低:“说。” “董事会要见你。”姜好语气急促,“韩潮那小子…” “年后再说。”余碎打断她,指尖绕着林非晚一缕头发,“天塌了也等我陪女朋友过完年。”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你认真的?” 余碎看着怀里人熟睡的侧脸,唇角不自觉上扬:“千真万确。” 挂掉电话,他低头亲了亲林非晚发顶。 窗外又开始飘雪,而他的女孩在梦里轻轻抓住了他的手指。 …… 腊月二十七的早晨,雪粒子扑簌簌敲着窗玻璃。 林非晚蹲在行李箱前,把叠好的毛衣又拿出来重新折了一遍。 余碎靠在门框上啃苹果,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格外清脆。 “带围巾没?”他突然问。 林非晚指了指箱子角落:“带了。” “手套呢?” “在夹层。” 余碎三两口吃完苹果,核精准投进垃圾桶。 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拿出盒子,将月亮吊坠拿了出来:“这个也带上。” 林非晚看着他掌心躺着的银链,直到项链被他戴在脖子上才反应过。 她慌忙去摘:“余碎,我不能要…” “敢摘试试。”余碎眯起眼,语气凶巴巴的,手指却轻轻勾住她小拇指晃了晃。 “几点的车?”余碎问。 “下午三点零五。” “我送你。” “我自己能行。”她小声说。 她怕余碎坚持送到车站,更怕他心血来潮要跟上车。 光是想象余碎站在那个墙皮剥落的老旧小区门口,她就难堪得眼眶发酸。 余碎盯着她看了几秒,低头用鼻尖蹭她额头,声音突然软下来:“让我送送吧,看你进站我就走。” 第47章 耀眼的太阳 最终妥协的总是她。 高铁站人潮汹涌。 余碎一手推着行李箱,一手紧紧攥着林非晚的手腕,生怕她被人流冲走似的。 “就送到这吧。”在安检口前,林非晚去拉行李箱。 余碎没松手:“我看着你进站。” “里面人多…” “林非晚。”他小声叫她,“看我。” 她下意识抬头,余碎摘下口罩,突然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很轻很快,像片雪花落在唇间。 “你…”林非晚惊慌地看向四周。 余碎笑得肆意:“标记一下。”他把行李箱递过来,“到站发消息。” 候车室的玻璃映出她通红的脸。林非晚拖着箱子往前走,不敢回头。 直到拐过弯,她才偷偷从玻璃反光里看。 余碎还站在原地,黑色羽绒服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手机震动。 余碎:【看见你了】 余碎:【项链戴好】 余碎:【不许摘】 紧接着是个小猫按爪的表情包。 林非晚小心翼翼地摩挲着吊坠的月亮轮廓。 列车进站的广播响起,她突然鼻子一酸。 如果…如果余碎知道她正拖着行李箱走向怎样的泥潭,还会不会这样温柔地叮嘱她戴好项链? 列车呼啸进站。 林非晚攥紧吊坠,在汹涌人潮中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她正在逃离京垣的阳光,回到那个阴冷潮湿的旧巷子。 而余碎,本就不该出现在那样的世界里。 - 老式绿皮火车进站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林非晚拖着行李箱站在车门处,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片模糊。 窗外的小城站台比她记忆中更加破败,墙皮剥落处露出斑驳的水泥,几个裹着旧棉衣的搬运工正在雪地里抽烟。 “让一让!让一让!”身后的大婶推着编织袋挤过来。 她连忙拖着行李箱下车。 又想起分别时余碎说到了给他发消息,于是找了个人少的地方,拿出手机,打开了和余碎的微信对话框:【到了】 “晚晚!” 应是慈的声音从出站口传来。 手机与此同时震动一声,林非晚没来得及看,她抬头,看见应是慈的身影在拼命挥手。 母亲比视频里看起来更瘦了。 谁都想象不到,这个沧桑的女人,曾在这个小镇里出了名的漂亮。 “妈。”林非晚小跑过去,行李箱在积雪上碾出歪歪扭扭的痕迹。 应是慈接过箱子时,林非晚注意到她手上新添了几道裂口,指甲缝里还有没洗净的面粉。 “又帮人包饺子了?”林非晚将应是慈的手抓起来,问道。 “张奶奶家娶媳妇,刚刚包了三百个。”应是慈把手抽了回来藏在袖子里:“快走吧,这冷。” 雪越下越大。 她们沉默地走向公交站,行李箱轮子时不时卡在积雪里。 站牌下已经挤满了人,有个穿校服的男孩在卖烤红薯,铁皮桶里飘出的白雾带着甜香。 “要一个。”林非晚掏出手机。 “哎呀回家吃饭了,花这钱…”应是慈急忙阻拦,但热乎乎的红薯已经塞到她手里。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把大的那一半递给林非晚。 红薯烫得林非晚指尖发红。 她咬了一口,很甜。 公交车摇摇晃晃地来了。 车窗漏风,冷气刀子似的往骨头缝里钻。 林非晚把围巾分给母亲一半,两人依偎在一起。 “你舅前天又来了。”应是慈突然说:“说小杰要报什么奥数班…” 林非晚攥紧了红薯。 表弟才上初中,“补习班”的借口已经用了三次。 上次是架子鼓,上上次是英语。 车厢里充斥着方言的叫嚷声,有个婴儿在哭,哭声刺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给了多少?”她盯着窗外飞逝的雪景。 应是慈搓了搓手上的红薯皮:“没给…闹了半天,他就是欺负我们母女两个无依无靠。” 没给……说明还会来。 尤其是知道她回家了,肯定还会再来闹。 老城区比记忆中更破败了。 电线杆上贴着泛白的广告,楼道里堆满纸箱和旧家具。 501室的门漆剥落得厉害,应是慈掏钥匙时手抖得厉害,三次都没对准锁孔。 屋里冷得像冰窖。 应是慈小跑着去开电暖器,林非晚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她长大的地方。 掉皮的墙角,发黄的冰箱贴,还有餐桌上那个永远修不好的转盘。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样,又好像更小了。 “你睡里屋,我晒过被子了。”应是慈从厨房探出头,“饿不饿?妈煮了粥。” 林非晚把行李箱推进卧室。 单人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HellO Kitty床单,那是她高中时用的。 墙上的奖状已经卷边,但玻璃相框擦得很干净,里面是她和父亲的合影,那时候有父亲在,家里还很富裕。 书桌上多了个崭新的保温杯,标签还没撕,是超市打折区最便宜的那种。 旁边摆着她大学时用的旧杯子,掉漆处被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林非晚放下行李箱,来到厨房。 应是慈正在热粥,热气模糊了她憔悴的脸。 粥是白米掺了玉米碴,桌上有两个简单的小菜。 应是慈把稠的都舀进林非晚碗里:“快吃,趁热。” 林非晚搅着粥,热气熏得眼睛发疼。 她脖子上余碎送的银链子滑出衣领,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新买的?”应是慈突然问。 林非晚慌忙把吊坠塞回去:“同…同事送的。” “挺好看的。”应是慈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堆叠起来,“你同事都挺好吧?” “嗯,都挺好。” “有没有…单身的男同事?” 林非晚听出了她的意思,低头扒拉粥粒:“妈,我才工作几年。” “二十六了,我像你这么大都有你了。”应是慈叹了口气,“你张奶奶说,京垣房价贵,找个本地人最好。” 这一刻,余碎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 他挑眉笑的样子,他打游戏时紧绷的下颌线,他把她按在怀里时胸膛的温度。 那个世界太亮了,亮得让她不敢告诉母亲,有一个那么耀眼的太阳正在追随着自己。 第48章 一分钱都不会给 雪后初晴,老街的积雪被踩出凌乱的脚印。 林非晚裹紧围巾,站在“芳华毛线店的招牌下犹豫。玻璃橱窗里摆着几条样品围巾,最边上那条深灰色的,针脚细密平整,很像是余碎会喜欢的风格。 “买毛线?”老板娘掀开厚重的棉帘,看到林非晚后一愣,笑道:“这姑娘长得可真俊啊,快进来看。” 林非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走进店内。 “给男朋友织?”老板娘笑眯眯地抽出一卷烟灰色,“这个颜色洋气,配大衣好看。 “不是男朋友…”林非晚摇头,“就…普通朋友。” 老板娘了然地“哦”了一声,转身去拿编织针:“现在会织围巾的小姑娘不多啦。” 林非晚盯着那卷烟灰色毛线。 突然想起余碎穿黑色高领毛衣的样子。 冷白的皮肤,凸起的喉结,还有低头时垂落的额发。 “要多少?”老板娘问。 “啊?” “他多高?” 林非晚愣住了。 坏了,她不知道。 “稍等。”她慌忙掏出手机,飞快的搜索着余碎的百科信息:“一米八八。” 老板娘笑得眼纹都挤出来:“得买三卷,织长点才好看。” 结账时,柜台上的电视机正播着电竞新闻。 是历届的选手介绍,余碎的脸突然出现在屏幕里,他穿着AZ战队的队服,站在领奖台上举起奖杯。 “这小伙子真精神!”老板娘边找零边说,“我闺女可迷他了。” 林非晚把毛线塞进布袋,心跳快得像做贼。 阳光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开门之前,楼道里飘着菜的香。 应是慈正在厨房忙活,听见开门声探出头:“买什么了?” “毛线,想织围巾。” 应是慈擦了擦手上的水珠:“怎么想起织围巾了,妈给你织吧。” 林非晚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客厅里,林非晚开始安静的织着围巾,应是慈也没说话,坐在一旁陪她。 “妈。”她突然问,“当年…你怎么看上我爸的?” 应是慈手一顿:“他啊…”眼角笑纹舒展开来,“大冬天的,天天来供销社买火柴。” “就为看你?” “嗯,后来我才知道,”应是慈声音带了些思念,“他根本不会抽烟。” 林非晚低头看手里渐渐成型的围巾。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宁静,男人凶狠的声音传来:“姐,开门!” 林非晚织围巾的手的动作一顿。 应是慈脸色瞬间煞白:“晚晚…你去里屋…” “不用。”林非晚小心翼翼地放下围巾:“这次我跟他说清楚。” 她到门口,打开了门。 应是德在门外站着,裹着件油光发亮的皮夹克,看到开门的是林非晚,咧嘴一笑:“哟,大学生回来啦?” 林非晚堵在门口没让路:“舅舅,有事吗?” “这话说的,”应是德眼睛往屋里瞟,“大过年的,来看看我姐不行?” 他鞋底带着雪水泥浆,直接跨过门槛。 应是慈手忙脚乱地倒茶。 “姐,上次跟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应是德坐在沙发上一坐,看向林非晚:“小杰那孩子争气,奥数班老师都说他是块料,也就是学费贵了点,非晚,当时你上学是我掏的钱,现在你是不是也该帮着你表弟一点?” 林非晚站在茶几旁,语气冷得像冰:“上次不是刚交过架子鼓班的钱?” “鼓是鼓,奥数是奥数!”应是德突然拍桌,茶杯震得叮当响,“你现在出息了,看不起穷亲戚是吧?当年要不是我…” “当年借的二十万,连本带利还了三十万。”林非晚声音很轻,却像刀子,“转账记录我都留着。” 屋里瞬间安静。 应是德脸色铁青:“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林非晚摸出手机,“从今往后,一分钱都不会给。” 应是德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声响。 他扬手的瞬间,看到了林非晚颈间的项链。 应是德的手僵在半空。 他眯起眼,阴阳怪气地笑了,“哟,攀上高枝了?这玩意儿值不少钱吧?” 林非晚下意识握住吊坠。 “跟你没关系。”她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应是德突然抄起茶几上的毛线团,狠狠砸向墙面:“白眼狼!”线团散开,烟灰色的毛线蛇一般缠在桌脚,“你妈当年跪着求我借钱的时候……” “应是德!”应是慈突然尖叫着扑过来,瘦弱的身躯挡在林非晚前面,“你敢动我女儿试试!” 应是德一把推开她,应是慈没站稳,直接摔在地上。 “妈!” 林非晚刚想去扶,应是德两步跨到她面前,扯开她的手狠狠地将项链拽了下来。 “还给我!”她伸手,指甲在应是德手背上抓出几道血痕。 “小贱人!”应是德吃痛,反手就是一巴掌。 林非晚下意识闭眼,预想中的疼痛却没落下。 耳边传来“咔”的一声脆响,像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啊!!”应是德的惨叫炸开在耳边。 林非晚睁开眼,看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死死钳住应是德手腕。 那只手她太熟悉了。 “余碎…”她嗓子发紧。 余碎没应声。 他穿着件宽松的圆领毛衣,领口还沾着湿气,像是匆忙赶来的。 “你他妈谁啊?!”应是德挣了两下没挣开。 余碎手指一拧,应是德又嚎起来,项链这才脱手掉到地上。 林非晚跑到应是慈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妈,你没事吧?” 应是慈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着林非晚的衣袖。她目光落在门口高大的年轻人身上,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 应是德突然抄起茶几上的杯子。 余碎反应极快,侧身把林非晚护在怀里。 “砰”的一声闷响,杯子砸在他背上,瓷片子溅了一地。 “余碎!”林非晚慌了神,手忙脚乱去摸他后背。 余碎却笑了。 那个笑是林非晚没见过的,极其阴鸷的笑。 他松开林非晚,转身揪住应是德的衣领,直接把人掼到墙上。 应是德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余碎的手卡在他喉咙上,“你刚用哪只手碰她?” 第49章 外甥女婿 林非晚从没见过这样的余碎。 他眼尾发红,表情阴鸷,整个人散发着骇人的戾气。 “余碎!”林非晚去拽他胳膊,“别…” 余碎没动,拇指按在应是德喉结上:“说啊。” 应是德脸色涨得通红,双腿乱蹬。 茶几被踢翻,织了一半的围巾掉在地上,沾了茶渍。 “要出人命了!”应是慈突然扑过来掰余碎的手,“小伙子松手!” 余碎依旧不肯松手,此时的他像是失了心智的野兽。 眼前这个畜生差一点打了他的女孩。 那个他放在心尖上,连大声说话都怕惊着的姑娘。 他怎么敢的?! 余碎的指腹又往下沉了沉,应是德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 林非晚急得快哭了:“余碎!你别冲动,快放手吧。” 他偏过头,视线落在林非晚皱着眉的小脸上,喉结滚了滚。 刚才应是德扬手的瞬间还在眼前晃,那只手,离她精致漂亮的脸只有半尺。 妈的… 他都快要吓死了。 他拼了命的冲进来,生怕赶不上那半尺的距离。 余碎猛地松开,应是德烂泥般滑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干呕。 余碎转身,戾气瞬间敛去。 他捧起林非晚的脸,拇指擦过她眼下:“伤哪了?” 林非晚摇头,攥着他毛衣下摆的手在抖。 余碎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被项链勒出的红痕,眼神又阴了下来。 “没事…”林非晚小声说,蹲下身子去捡快成型的围巾。 “他是谁?”余碎的声音冷了几分,视线没离开她脖子上的红痕。 “我舅舅。”林非晚的声音更低了。 “舅舅?”余碎嗤笑一声,他缓缓蹲下身,挑眉看着还趴在地上的男人,语气慢悠悠的,只是那看似慵懒的眼神里却带了几分寒意:“舅舅好啊,我是你外甥女婿,以后我们有的是时间‘好好’相处。” 门外传来警笛声。 应是慈慌乱地看向女儿,林非晚也愣了。 她没报警。 “我报的。”余碎把围巾塞进袋子里,语气平淡,“非法入侵和故意伤害,够拘了。” 警察进门时,应是德还在骂骂咧咧。 直到冰凉的手铐扣上手腕,他才彻底傻眼。 “姐!”他挣扎着看向应是慈,“你就看着?!” 应是慈欲言又止,只是把林非晚往余碎身后推了推。 余碎弯腰捡起地上的项链,指腹擦过吊坠上细小的划痕。 他走到林非晚面前,掌心向上摊开:“给。” 她没接:“我去拿医药箱…” 他后背肯定伤得很严重。 林非晚刚要转身,余碎却突然握住她后颈,额头抵上来。 “吓死我了。”他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呼吸扑在她睫毛上,“再晚一步…” 林非晚的脸瞬间红了。 刚才余碎像发疯了一样,怎么拦也拦不住,她才要被吓死了好不好! “余碎…你别这样,我妈在旁边……” 应是慈都看呆了,听到林非晚这么说,才默默地看向一旁。 余碎回过神,依依不舍地退开些距离。 他把项链往林非晚脖子上戴,手还在抖,金属搭扣怎么都扣不上。 “我自己来。”林非晚小声说。 “别动。”余碎固执地继续尝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后颈的皮肤,“这破玩意儿…” 他忽然顿住。 林非晚颈间那道红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目。 余碎的眼神瞬间阴了下来:“他经常这样?” “没有。”林非晚下意识否认,眼神躲闪着,“就今天…” 余碎没揭穿她,终于扣好项链。 他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红痕:“疼不疼?” 林非晚摇头,却听见他咬牙切齿地说:“我疼。” 心疼。 做完笔录已是黄昏。 老房子的暖气片滋滋响,林非晚坐在小板凳上给余碎后背涂药。 茶杯砸出的淤青泛着紫,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疼吗?”棉签轻轻点上去。 余碎趴在沙发上摇头。 应是慈端来热茶,欲言又止。 余碎立刻坐直,接过茶杯:“谢谢阿姨。” 四个字说得端正乖巧,哪还有半点刚才的狠劲。 她看着余碎后背的伤,眼圈又红了:“这孩子…” “阿姨,没事。”余碎把毛衣往下拽了拽,遮住那片淤青,“小伤。” 林非晚捏着棉签的手紧了紧。 那哪是什么小伤,紫红一片,看着都疼。 她抿着唇,又沾了点药膏,指尖轻轻点在他肩胛骨上。 余碎肌肉瞬间绷紧,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说小伤吗?”林非晚小声怼他,手上力道却放得更轻。 呦,他的晚晚会怼人了? 余碎侧过头,嘴角勾起一抹痞笑:“心疼我?” 林非晚手一抖,棉签差点掉地上。 这人怎么什么话都敢当着她妈面说! 应是慈假装没听见,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热饭…你们聊。” 老旧的门合上,客厅里只剩暖气片的嗡鸣。 余碎突然转身,抓住林非晚的手腕。 药膏蹭在他掌心,凉丝丝的。 “晚晚。”他声音沉下来,“那些钱…” 林非晚垂眸,没有说话。 他终究还是知道了她人生中最难堪的事。 “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非晚把药放回药箱里:“你不应该知道这些事。” 耀眼的太阳,就该永远高悬于苍穹之上,何必俯身去看泥泞里的尘埃。 余碎突然捏住她下巴,强迫她抬头。 他眼底像是燃着一把火,烧得林非晚心尖发烫。 “林非晚。“他咬牙切齿地叫她,每个字都说得极重,“我他妈追了你这么久,你以为我在玩过家家?” 药箱掉在地上。 林非晚被他拽进怀里,鼻尖撞上他坚硬的胸膛。余碎的心跳又快又重,震得她耳膜发颤。 “疼…”她小声抗议。 余碎立刻松了力道,却不肯放手。 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交错:“听着,你那些破事,我一件不落都要知道。” 林非晚眼眶发热。 这个人怎么这样,连关心都凶巴巴的。 “余碎,你很好。” 是的,他很好,好到让她不敢触碰。 林非晚在他怀里,缓缓说道:“但是我们不合适。”她声音哽咽,“我配不上你…” 第50章 阿姨,我想娶晚晚 余碎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捏着她的下巴,指腹微微用力,声音压得极低,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你再说一遍?” 空气凝滞。 林非晚睫毛颤了颤,眼泪无声往下砸,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她声音哽咽,带着破碎的自嘲:“我的家是一团烂泥,我舅舅那样的人……就像吸血虫一样甩不掉。”她吸了吸鼻子,眼眶通红,“余碎,我不想拖你下水。” “所以呢?”他打断她,嗓音哑得发狠,“你就替我做了决定?” 他逼近她,呼吸灼热地扑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被刺伤的痛楚。 林非晚想后退,却被他一把扣住腰,死死按在怀里。 “在你眼里,我余碎是什么?”他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冷意,“碰不得一点灰的金贵玩意儿?还是你觉得……”他喉结滚动,眼底发红,“我对你的心意,浅薄到连这点破事都扛不住?” 林非晚拼命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不是!你很好,就是因为太好了……” “好个屁!”他指腹狠狠抹掉她脸上的泪,声音却软了下来,“林非晚,我不许你自卑。”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后背那片淤青在拉扯下显得更加狰狞。 应是慈躲在厨房门后担忧地望着,却不敢上前。 余碎盯着她,眼神像受伤的猛兽,带着孤注一掷的凶狠:“林非晚,你给我听清楚。”他嗓音低哑,一字一顿,“你舅舅是烂泥,我帮你踩平;你妈受的委屈,我替你讨回来。” 说完,他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眼眶发红:“二十万的债,你都自己还了……”他嗓音微哽,“我的晚晚,明明那么好。” 林非晚怔怔地看着他。 他眼底有未消的戾气,有受伤的痛楚,有长途奔波的疲惫,还有一丝近乎卑微的期待。 他把她捧在手心,她却只想把他推开,怕他沾上自己的污秽。 余碎皱着眉,指腹摩挲着她的脸,声音低得近乎恳求:“别折磨我了,祖宗。”他嗓音发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拥有你?我想你想得快疯了。” 他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从她眼底挖出一个答案:“你告诉我,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哪怕一点点?” 林非晚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 那些盘旋在心底的自卑、顾虑、害怕拖累他的恐惧,在看到他眼底那抹卑微的期待时,轰然碎裂。 眼泪汹涌而出,她终于不再压抑,哭得浑身发抖,像个无措的孩子。 余碎最后那点戾气在她崩溃的哭声里瞬间瓦解,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 他低叹一声,带着一种认命的无奈,伸手把她狠狠按进怀里。 林非晚的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余碎的手掌按在她后脑勺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别哭了……”他嗓音沙哑,带着点无奈,“哭得我心疼。” 林非晚揪着他的衣襟,哭得抽噎,声音闷在他怀里:“余碎……” “嗯。” “我害怕。” 余碎的手臂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怕什么?” “怕你后悔。”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不值得。” 余碎沉默了一瞬,忽然松开她,双手捧住她的脸,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眼神很凶,却又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林非晚,你听好了。” “我余碎这辈子,做的每一件事,都没后悔过。” “退役不后悔,追你,更不后悔。” 林非晚怔怔地望着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 窗外,暮色沉沉,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 余碎看着她呆住的表情,忽然低头,在她哭红的眼皮上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我们可以去吃饭了吗?”他问:“阿姨在厨房把菜都热三遍了。” - 饭桌上氤氲着热气。 应是慈把最后一盘葱烧豆腐端上桌,局促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小余啊,家常菜,别嫌弃…” “没事阿姨,我天天吃外卖,家常菜想吃都吃不着。” 他这话倒是真的,余碎自从打职业以来就没吃过几顿正经饭。 林非晚低头小口小口吃着菜,那样子看起来乖极了。 “阿姨,”余碎突然放下筷子,坐得笔直,“我想娶晚晚。” “咳咳……”林非晚一口米饭差点呛在喉咙里。 余碎怎么没头没脑的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应是慈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 余碎神色如常,拿出口袋里的钱包,从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推到应是慈面前:“AZ战队十一年,世界冠军奖金税后两千三百万,”他又掏出手机调出电子合同,“直播合约一年八百万,代言费每年大约一千二百万。” 林非晚在桌下狠狠踩他的脚。 他一定是疯了! 余碎面不改色,继续道:“去年投资了两家电竞酒店,分红四百六十万。”他顿了顿,“存款就这么多,都给晚晚。” 厨房的水龙头没关紧,滴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应是慈看了看银行卡,又看了看女儿涨红的脸,突然笑了:“小余啊…” “阿姨您说。” “这卡,”应是慈把卡推回去,“得晚晚自己收着。” 余碎眼睛一亮,立刻把卡塞进林非晚手里:“听阿姨的。” 林非晚捏着烫手的银行卡,羞得想钻到桌子底下:“妈!您别跟着胡闹…”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到这一步了? “怎么是胡闹呢?”应是慈夹了块肉给余碎,眼角笑纹舒展开来,“小余多实在啊。” 余碎变本加厉地从手机相册翻出房产证照片:“京垣两套房,都是全款。”他划到下一页,“这是去年买的学区房…” “余碎!”林非晚去捂他手机,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 “阿姨,”余碎目光灼灼地看着应是慈,“您放心,我会对晚晚好。” 应是慈眼眶突然红了。她低头扒了两口饭,声音哽咽:“好…好…” 林非晚心脏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第51章 做我男朋友 她悄悄在桌下掐余碎的手背,却被他十指相扣牢牢握住。 “吃菜。”余碎给她夹了菜放进她碗里,:“以后我护着你。” 这几个字说得又低又柔,带着说不尽的疼惜。 林非晚鼻子一酸,低头扒饭,眼泪悄悄砸进碗里。 应是慈突然起身:“我去盛汤…” 她一走,余碎立刻凑到林非晚耳边:“哭什么?”热气拂过耳廓,“嫌我钱少?” “你别闹了…”林非晚带着哭腔捶他。 余碎笑着接住她的拳头,突然正色:“晚晚,我是认真的。那些钱不是炫耀,是想告诉你,”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担心的那些事,我扛得住。” 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音。 余碎迅速坐直,变回那副乖巧模样。 应是慈端着汤回来时,只见两人一个埋头吃饭,一个正襟危坐,只有桌下交缠的手指泄露了秘密。 “小余,”应是慈盛了碗汤给他,“尝尝这个菌菇汤,晚晚最爱喝的。” 余碎接过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阿姨,您喜欢京垣吗?” “啊?” “我在西郊有套带院子的房子。”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离晚晚学校就两站地铁。” 林非晚猛地抬头:“余碎!” “怎么了?”余碎一脸无辜,“住电梯房方便些。” 应是慈手一抖,汤勺掉进碗里。 余碎乘胜追击:“过完年我带您去看看?” “不行!”林非晚急得去捂他的嘴,被余碎顺势亲了下手心。 应是慈假装没看见他俩互动,低头喝汤时却悄悄抹了抹眼角。 汤的热气氤氲中,她仿佛看见女儿站在阳光下的样子,再不是那个为了还债拼命加班到深夜的姑娘了。 - 小镇子连旅馆都没有。 “就一间客房。”应是慈抱着晒得蓬松的棉被,有些为难地看向余碎,“小余将就一晚?” 林非晚闻言手一抖,盘子差点翻倒。 老房子的客厅窄小,那张弹簧沙发还没余碎腿长。 余碎正帮林非晚收拾着碗筷:“阿姨别忙了,我睡沙发就行。” “你背上还有伤呢。”应是慈说道:“要不然让晚晚跟我挤挤,你去她那屋睡?” 余碎抬头。 阿姨不太会安排事啊。 他气的直笑:“阿姨,真不用。” 林非晚抱来了自己床上的羽绒被。 蓬松的鹅绒被还带着阳光的味道,余碎接过来放在沙发上。 “暖气片老了,后半夜会凉。”应是慈意有所指地看了眼林非晚,“要是冷,橱柜还有毯子。” 林非晚点头:“知道了。” 余碎站在客厅中央,看着林非晚回房间背影,低头笑了。 怀里羽绒被暖烘烘的,蹭在下巴上像某种小动物的绒毛。 夜深了。 老式挂钟敲过十二下,林非晚躺在她那张小床上辗转反侧。 暖气片果然如母亲所说渐渐凉了,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刮得窗帘簌簌作响。 她蹑手蹑脚爬起来,从橱柜顶层翻出备用毛毯。 正要转身,突然听见客厅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余碎摔在地板上,一米八八的大小伙子蜷在短一截的沙发上,看起来狼狈又好笑。 他正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腰,看见林非晚站在过道里,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在黑暗里面面相觑。 “我…”林非晚抱着毛毯进退两难,“拿毯子来…” 余碎盘腿坐在地板上,毛衣领口歪斜,露出一小块锁骨。 他朝她招手,声音压得极低:“过来。” 林非晚鬼使神差地走近,被他一把拉坐到怀里。 余碎接过毛毯抖开,裹住两人肩膀,像小时候搭帐篷那样撑出个小小的温暖空间。 “冷吗?”他问。 林非晚摇头,发丝扫过他下巴。 余碎身上还有淡淡的药膏味,混着羽绒被的阳光气息,让人莫名安心。 “你后背…”她小声问,“还疼不疼?” 余碎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这儿更疼。” 掌心下的心跳又快又重。 “林非晚。”他连名带姓地叫她,呼吸喷在她耳畔,“你今晚说的那句话,收回去。” 她没懂:“哪句?” “你说我们不合适。”余碎咬牙切齿,“这句。” 窗外雪光映进来,照得他眉眼格外清晰。 余碎捏了捏她的手:“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在我这儿都不作数。”他举起十指相扣的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看见没?这才作数。” 林非晚望着两人交缠的手指,心跳快得发疼。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余碎的场景。 那天他穿着黑色机车夹克来学校装程洛森的爸爸,翘着二郎腿坐在她对面,腕骨凸起的弧度都透着漫不经心的好看。 她当时只觉得这个人好狂啊,那一头惹人注目的头发怎么看都不像一位家长。 后来她才知道余碎原来是那么有名的电竞选手。 她怎么会想到,有一天这个光芒万丈的人,会蜷在她家的小沙发上,为她的一句“不合适”红了眼眶。 “余碎。”她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雪落。 “嗯?”余碎捏着她指尖玩,心不在焉地应着。 “今年的新年礼物…”林非晚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母亲说的,父亲当年如何笨拙地追求;想起余碎背上的淤青;想起他捧着全部家当说“都给晚晚”时发亮的眼睛。 “想要…”她指尖微微发抖,“余碎做我男朋友。” “……” 她说了什么? 余碎耳旁嗡嗡的响,什么也听不见了。 心脏跳动的快要冲出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 余碎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林非晚心头一慌,下一秒却被整个抱起来。 余碎托着她的腰往上一掂,她惊呼着双腿缠住他的腰,被他抵在沙发上。 “再说一遍。”余碎声音哑得不成样子,额头抵着她的,呼吸灼热。 林非晚攀着他的肩膀,小声重复:“想要你…做我男…” 余碎猛地吻住她。 这个吻又凶又急,像是要把她吃了。 他终于追到她了。 妈的…… 他终于把她攥在手里了! 他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想要拥有的人。 第52章 官宣 林非晚被亲得喘不过气,手指插进他后脑的发丝里。 余碎却突然退开半寸,鼻尖蹭着她的,低低地笑了。 “笑什么…”林非晚红着脸,垂下了头。 “笑我的晚晚终于开窍了。”余碎捧起她的脸又亲了亲她鼻尖,突然托着她转了个圈,“走,现在就去告诉阿姨。” “别!”林非晚慌忙搂紧他脖子,“大半夜的…” 余碎已经抱着她往卧室方向走了两步,闻言遗憾地咂舌:“行吧。”他坏心眼地颠了颠她,“那先盖个章。” 林非晚还没反应过来,余碎已经低头在她锁骨上咬了一口。 不重,却足够留下印记。 “余碎!”她又羞又急,“我妈明天会看见…” “就是要她看见。”余碎理直气壮,抱着她坐回沙发,把人牢牢圈在怀里,“现在开始,每分钟都是男朋友福利时间。” 羽绒被滑落在地,没人去捡。 窗外,月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出两个依偎的影子。 余碎突然摸出手机,对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拍了张照片。 “干嘛?”林非晚问。 “官宣。”余碎低头编辑微博,嘴角翘得老高。 林非晚去抢他手机:“别…” 余碎把手机举高,另一只手搂紧她的腰:“晚了。”他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机,“发送成功。” 林非晚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微博界面。 @ChaOS_SUiV:【兑现礼物】[图片] 照片里,他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扣着一只纤细的手。背景是皱巴巴的羽绒被,和她露出半截的毛绒睡衣袖子。 评论区瞬间爆炸。 【卧槽!余神脱单了?!】 【这袖子看着像女款啊!】 【嫂子是谁!三分钟我要全部资料!】 【不是姜姐姐?我嗑的CpBE了吗?】 余碎满意地看着疯狂上涨的点赞数,突然捧起林非晚的脸:“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他蹭她鼻尖,“跑不掉了,林老师。” 林非晚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突然凑上去亲了亲他下巴:“嗯,不跑。” 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余碎僵住了。他喉结滚动,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再亲一下。” “不要。” “就一下。” “你先把手机放下。” “不放。”余碎把微博界面怼到她面前,“看看群众呼声。” 热评第一已经变成:【余神你出息了!照片敢不敢往上拍点!】 余碎忽然凑近,鼻尖蹭过她脸颊:“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他声音低哑,带着蛊惑,“要么我继续睡这个破沙发,明天落枕…” “嗯?” 他喉结滚动,“要么…你分我半张床。” 林非晚心跳漏了半拍:“我床小…” “挤挤更暖和。”余碎已经站起身,顺带把她也捞起来,“放心,就睡觉。” 她的小床确实窄。 林非晚缩在靠墙的一侧,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余碎小心翼翼地躺下。 “关灯了?”他问。 “嗯…” 黑暗笼罩的瞬间,后背贴上来一具温热的身体。 余碎手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严丝合缝得像两个配套的勺子。 “余碎…”她声音发颤。 “嗯?” “你…硌到我了。” 身后的人僵了一瞬,随即传来闷闷的笑声:“抱歉。”他往后撤了撤,“腰好。” 林非晚羞得把脸埋进枕头里。 余碎轻轻扳过她的肩,在黑暗中准确找到她的唇,落下一个羽毛般的吻:“睡吧。”他声音温柔,“我的小月亮。” 老房子的暖气片发出最后一声叹息,而相拥的体温足以抵御整个寒冬。 - 晨光透过纱帘,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非晚是被热醒的。 余碎的手臂像铁箍似的环在她腰间,呼吸均匀地拂过她后颈。 她轻轻动了动,立刻被搂得更紧。 “醒了?”余碎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下巴蹭了蹭她发顶。 林非晚这才发现自己的上衣卷到了心口处,而余碎的手正搭在她的…… 她慌忙去拽衣服,却被余碎抢先一步用掌心按住。 “别动。”他声音哑得厉害,“让我缓缓。” 灼热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林非晚僵着身子不敢动。 余碎突然叹了口气,松开她翻身下床:“我去洗个脸。” 浴室水声响起,林非晚把滚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余碎的气息。 等她磨磨蹭蹭起床时,余碎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餐桌前笨手笨脚地剥菜。 应是慈笑眯眯地看着他,桌上摆着豆浆和包子。 “妈!”林非晚慌忙过去,“您别让他…” “小余非要帮忙。”应是慈意看了眼林非晚脖子上的红痕,“虽然连菜都剥不好。” 余碎不服气地举起剥得坑坑洼洼的菜叶:“第一次,下次肯定进步。” 林非晚红着脸去盛粥,余光瞥见余碎低头跟她妈小声嘀咕什么,逗得应是慈直笑。 晨光洒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温柔的轮廓,哪还有半点赛场上的凌厉。 饭桌上,余碎的手机不停震动。 他瞥了眼消息列表,战队群已经炸开锅了。 “今天要走吗?”林非晚小声问,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粒。 余碎放下手机,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不走。” “可是…” “我现在可不归战队管。”余碎笑眯眯地看她:“归你管。” 林非晚没说话,带着点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余碎面不改色地喝了口豆浆,桌下的脚却悄悄勾住她的拖鞋:“怎么,赶我走?” “不是…”她低头喝粥,声音闷在碗里,“就是怕耽误你正事。” 余碎突然放下筷子,一本正经地看向应是慈:“阿姨,今年我能在这儿过年吗?” 他知道林非晚肯定会拒绝,所以干脆不问她,转而问应是慈。 林非晚的筷子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余碎。他正一脸期待的望着应是慈。 应母笑得眼睛弯起来:“当然可以啊。” 余碎立刻得意地冲林非晚挑了挑眉,桌下的脚轻轻蹭了蹭她的拖鞋,幼稚又黏人。 林非晚低头继续喝粥,嘴角却微微上扬。 饭后,余碎主动去洗碗,笨手笨脚地差点摔碎一个盘子,被林非晚赶出了厨房。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熟练地收拾碗筷,水流冲过她纤细的手指,泡沫沾在腕骨上,像一层薄薄的雪。 余碎一时恍惚,这么漂亮的人,真的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第53章 爱签不签 姜好看到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姜好划着手机屏幕的手指突然僵住了。 她以为余碎只是开玩笑的。 又或者说,余碎追两天就会腻了。 结果… 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微博热搜第三:#余碎官宣恋情# 热搜第七:#ChaOS_SUiV女友# 热搜第十五:#姜好BE#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点下去。 办公室的中央空调呼呼作响,却吹不暖她的心。 茶水间传来窃窃私语: “余神女朋友好像是表演赛那天坐前排的那个女神吧?” “我看到了,那女生真好看,不愧是余神。” “姜经理不是一直…” “嘘!” 姜好猛地站起身,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 茶水间的议论声戛然而止,几个财务部的女生迅速低下了头,收拾好背包去赶回家的车。 她径直走进洗手间,反锁上门。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口红却已经被咬得斑驳。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冲在手腕上,冰得刺痛。 手机屏幕还亮着,余碎最新那条微博刺眼地挂在顶端: @ChaOS_SUiV:【兑现礼物】[图片] 表演赛那天,那女孩安静地坐在前排,同样露出纤细的手腕,和照片里的如出一辙。 姜好突然笑了,笑声在空荡的洗手间里显得格外尖锐。 余碎刚进战队的时候她就认识他了,十七岁的男孩,眉眼间带着没褪去的少年气,看见她时总是爱笑。 训练赛输了就一个人闷在角落,会因为操作失误红着眼圈,也会在深夜偷偷吃冷掉的泡面。 她以为他们是不一样的。 她记得以前,在她被上级刁难的时候,余碎会冷着脸帮她怼回去。她以为,他是在护着她。 那年他生日,余碎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笑着问她“准备好礼物了?”,她嘴硬说“谁给你准备了”,他也没追问,只说了一句“现在准备也来得及,我等着”。 原来他说的“等着”,不是等她的礼物。 原来他说的“兑现”,从来不是对她的承诺。 她看着他把“ChaOS_SUi”这个ID打上世界之巅,看着他从十七岁的少年长成如今万众瞩目的模样。 他胃不好,她学着煮姜茶。 到现在。 他却喜欢上了蜂蜜柚子水,不再喝她的姜茶了。 从巅峰到退役。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是一对,连赞助商都默认她是“余太太”。 结果呢? 水珠顺着她手腕滴落,在瓷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姜好打开水龙头又洗了把脸,睫毛膏晕开在眼角,像道黑色的泪痕。 她不在乎那些热搜,不在乎粉丝的嘲笑,甚至不在乎董事会的责难。 她在乎的是,余碎连个招呼都不打。 十多年的情分,换不来一句提前告知。 手机突然震动,董事长秦执的来电。 姜好补好妆,推开洗手间的门。 走廊上正好遇到祁冬,他背着一个带着战队LOgO的书包:“哎,姜姐,不都放年假了吗?你还没走啊?” “嗯,这就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说罢,她头也不回的向办公室走去。 她走得很急,仿佛这样就能甩掉心里那股酸涩。 办公室的玻璃窗映出她的身影,挺直的脊背,一丝不苟的发髻,完美得像个假人。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口那里缺了一块,呼呼漏着风。 窗外,阳光正好。 余碎此刻在做什么?大概正抱着那个女孩,笑着看她脸红的样子吧? 姜好突然抓起手机。 她想听听余碎的声音,就现在。 十一年,她至少要个交代。 哪怕…哪怕只是亲耳听他解释清楚。 - 手机在床头柜上嗡嗡震动时,余碎正轻轻拨开林非晚额前的碎发。 她睡得很熟,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余碎皱眉看了眼来电显示,轻手轻脚走出卧室,关上门才按下接听键,老房子隔音不好,他声音压的很低:“喂?姜姐。” “余碎。”姜好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紧绷,“你在哪?” “有事?”余碎压低声音,目光仍透过门缝落在熟睡的林非晚身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董事会决定暂停你的顾问合约。”姜好突然说,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赞助商要求你出面澄清恋情,否则…” 余碎冷笑一声:“否则什么?” “否则下赛季的冠名权他们要考虑其他战队了。”姜好顿了顿,“余碎,这不是闹着玩的。三千万的赞助,你不能…” “姜姐,”余碎打断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已经退役了。”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 “战队的事,早就与我无关了。”余碎走到窗前,冬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肩上,“至于赞助商,”他嗤笑一声,“告诉他们,爱签不签。” 他会在乎那点破赞助? 只要他想,分分钟就能把程屿舟拉进来投资。 “你!”姜好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压低,“余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这是你一手带起来的战队!你虽然退役了,但是赞助的合约还在!” 窗外,几个小孩在楼下放鞭炮,欢笑声隐约传来。 余碎的目光落在茶几上。 林非晚织到一半的烟灰色围巾,毛线针还插在上面。 “我知道。”他声音平静,“我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姜好似乎在强压情绪:“明天下午三点,董事会最后通牒。你来不来?” 卧室传来轻微的响动,林非晚似乎醒了,余碎转头看了眼,语气柔和下来:“不去。” “为了她?”姜好突然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个小学老师?” 余碎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姜好,注意你的语气。” “我认识你十一年。”姜好轻笑一声,却像在哭,“她认识你多久?四个月?” 鞭炮声突然炸响,盖过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余碎皱眉走到阳台,冷风扑面而来。 第54章 新年快乐 “姜姐,”他深吸一口气,“我们只是同事。” 电话那头传来“啪”的一声,像是钢笔掉落的声音。 “只是同事?”姜好声音尖锐起来,“那年你胃出血,是谁连夜送你去医院?你第一次世界赛失利,是谁陪你复盘到凌晨?你退役那天…” “我很感激。”余碎打断她,“但仅此而已。” 阳光照在阳台的积雪上,折射出刺眼的光。 余碎眯起眼,突然意识到什么:“姜好,你…” “别说了。”姜好急促地打断他,“年会你不来,我就辞职。” 余碎垂眸,语气淡淡的:“随你。”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空荡的办公室格外刺耳。 姜好站在窗前,看着楼下挂着红色灯笼和装饰的街道。 她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臂弯。 精心打理的卷发垂落,遮住了汹涌而出的泪水。 原来有些等待,注定没有结果。 就像她煮了这些年的姜茶,终究敌不过别人随手递的一杯蜂蜜水。 余碎还在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 姜好今天的反常,那些欲言又止的质问,突然有了另一种解释。 原来……那些他一直认为的、队友间寻常的互助与相处。 居然造成了那么严重的误会。 “余碎?”林非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怎么了?” 余碎迅速收起手机,转身将她搂进怀里:“没事。”他亲了亲她发顶,“吵醒你了?” 林非晚摇摇头。 余碎捧起她的脸,“饿不饿?阿姨说下午包饺子。” 林非晚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抚平他眉心的褶皱:“别皱眉。”她声音很轻,“不好看。” 余碎抓住她的手,贴在唇边亲了亲:“好,不皱。” 阳光透过纱帘,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碎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突然想起姜好那句“她认识你多久”。 四个月零七天。 从在她办公室第一次相遇那天算起,每一天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晚晚。”他忽然喊她。 “嗯?” 余碎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有些感情,不需要用时间来衡量。 就像他知道,怀里这个人,是他等了二十七年的答案。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姜好发来的消息: 【年会定在初五,地址发你邮箱了,我等着你。】 余碎没回,直接按灭屏幕。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林非晚脸上投下一道金线。 他伸手轻轻遮住那道光线,看着她无意识蹭自己掌心的样子,胸口软得一塌糊涂。 赞助?合约?去他妈的吧。 他现在只想在这个小镇子里,陪他的姑娘过一个安安静静的年。 - 小镇的年味比京垣浓得多。 林非晚织好了围巾,给余碎围在脖子上。 他高兴的跟什么似的,到哪都戴着。 余碎围着围巾站在木凳上贴春联,手指小心抚平红纸的褶皱。 林非晚端着浆糊碗站在一旁,轻声提醒:“右边有点歪。” “这样?”余碎稍稍调整,黑色毛衣袖口沾了点点金粉。 “嗯,可以了。”她递上浆糊刷。 应是慈从厨房探出头:“晚晚,贴完来包饺子。” “好。”林非晚应了一声。 余碎跳下凳子,顺手接过林非晚手中的碗,“重不重?” 她摇摇头,发丝被风吹起一缕:“你父母今年在哪里过年?” “珠琼。”他语气平常,“他们喜欢暖和的地方。” 林非晚轻轻“哦”了一声。 余碎从没提过家里的事,她一直以为… 暮色渐沉,厨房里热气氤氲,林非晚低头揉面,睫毛上沾了细白的面粉。 余碎靠在门框上看她,突然掏出手机。 “别拍…”她小声抗议,耳尖微红。 “好看。”余碎存好照片,洗了手过来帮忙。 他学着她的样子擀皮,面团却在擀面杖下变成不规则的多边形。 林非晚抿嘴忍笑,接过擀面杖示范:“要转着擀…” 她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掌心。 余碎学得认真,第二个面皮终于圆了些。 “进步很快。”她的语气像极了夸奖一个学会新知识的学生。 余碎心头一热,沾着面粉的手忽然碰了碰她脸颊:“沾到了。” 林非晚僵在原地,面粉下的皮肤肉眼可见地泛红。 她低头继续包饺子,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春晚开播时,饺子刚好出锅。 余碎突然离席,回来时拿着个鼓鼓的红包:“阿姨,新年快乐。” 应是慈连连摆手:“这怎么行…” “应该的。”余碎将红包放在桌上,“谢谢您让我蹭年夜饭。” 他语气真诚,目光却不自觉飘向林非晚。 她正小口咬着饺子,热气模糊了清秀的轮廓。 窗外突然炸开烟花。 余碎轻轻碰了碰林非晚的手背:“去看吗?” 院子里,雪花混着烟花簌簌落下。 林非晚仰头望着夜空,火光在她眸中明明灭灭。余碎站在半步之外,克制着拥她入怀的冲动。 “冷吗?”他问。 她摇摇头,呼出的白气很快消散。 一枚特别大的烟花在空中绽开,照亮她恬静的侧脸。 “余碎。”她突然开口,声音几乎被爆竹声淹没。 “嗯?” “新年快乐。”她转头看他,眼里盛着细碎的光,比天上的烟花还好看。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余碎心脏漏跳一拍。他悄悄靠近,小拇指勾住她的:“嗯,快乐。” 回到屋里,应是慈已经收拾好碗筷。 余碎蹲在茶几边,把林非晚包的元宝饺和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作品与围巾摆在一起,拍了张照片。 林非晚看他。 “留念。"他轻声解释,“第一次有人这么耐心教我,也是第一次有人给我织围巾。” 林非晚递给他一杯蜂蜜柚子茶,指尖在杯沿摩挲两下:“你学得很好。” 余碎突然抓住她手腕:“晚晚。” “嗯?” “明年…”他喉结滚动,“还能来过年吗?” 林非晚睫毛轻颤,半晌才点头:“…好。” 这个简单的应答让余碎眼底亮起光。 他松开手,指尖在她腕间留恋地蹭了蹭:“晚安。” 第55章 遇见你才是最好的时候 老式电视机还在播放晚会,主持人喜气洋洋的拜年声渐渐模糊。 林非晚回到卧室,听见门外余碎轻手轻脚整理被褥的声响。 她摸了摸腕间残留的温度,唇角不自觉上扬。 窗外,雪落无声。 新年的第一缕风拂过门楣上的春联,掀起一角红纸,露出墨迹未干的“岁岁常欢愉,年年皆胜意”。 - 大年初三的清晨,小镇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 余碎将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时,指尖已经冻得发红。 他搓了搓手,回头看见林非晚站在台阶上,正仔细检查门窗是否关严。 她穿着米色高领毛衣,发梢被晨雾染得湿漉漉的。 “都齐了?”余碎接过她手中的包。 林非晚点点头,转身看向门廊下的母亲。 应是慈裹着旧棉袄,手里攥着个鼓鼓的塑料袋。 她昨天拒绝了余碎说一同去京垣的提议。 她说,现在还早,等他们两个人的感情再沉淀沉淀。 “妈,降压药在厨房第二个柜子里。”林非晚声音很轻,“每天记得…” “知道啦。”应是慈笑着打断她,把塑料袋塞进余碎手里,“路上吃,我蒸的豆沙包。” 余碎道谢,顺手拉开副驾驶门。 他手掌虚护在林非晚头顶,看她上车。 车子缓缓驶出小巷。 后视镜里,应是慈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林非晚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小的身影。 余碎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调高了暖气:“困就睡会儿。” “不困。”林非晚摇头,视线落在前方蜿蜒的公路。 车载广播正在播放春运返程提示,余碎瞥了眼导航,突然打了把方向,将车拐进乡道旁的空地。 “怎么了?”林非晚转头看他。 余碎没回答,只是解开安全带,从后座捞过应是慈给的塑料袋。 热气已经将塑料袋内壁蒙上一层水珠,他小心地剥开一个豆沙包,递到林非晚嘴边:“尝尝。” 林非晚怔了怔,低头咬了一小口。 甜腻的豆沙在舌尖化开,是熟悉的味道。 “好吃吗?”余碎问。 她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这次不小心蹭到嘴角,余碎自然地用拇指替她抹去。 林非晚睫毛颤了颤,却没躲开。 余碎突然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抚过她眼下的湿意。 她别过脸,没有说话。 “以后想家了,随时回来。”他轻轻牵起林非晚的手说:“我陪你。” 林非晚望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想起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牵着她,走过小镇长长的石板路。 那时父亲还在,一家三口挤在旧电视机前守岁,窗外是此起彼伏的爆竹声。 岁月如流水,带走了太多,又留下了太多。 “走吧。”她最终轻声说,将剩下的豆沙包仔细包好。 车子重新驶上公路。 雾气渐渐散去,路边的积着厚厚的雪。 林非晚靠在窗边,看路旁的风景飞速后退。 行驶到高速服务区时,余碎停车加油。 林非晚去便利店买水,回来发现他正靠在车边讲电话,眉头紧锁。 “嗯,知道了姜姐…好…初五我会去。” 听见脚步声,余碎迅速挂断电话,表情瞬间柔和下来:“买好了?” 林非晚递给他一瓶矿泉水:“嗯。” 余碎握在手里,发现是温的。 他心头一软,拧开瓶盖,灌了大半瓶。 重新出发。 车子驶入高速主路时,余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林非晚悄悄打量他。 “看什么?”他突然问,眼睛仍盯着前方。 林非晚收回目光:“没什么。” 余碎轻笑,腾出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撒谎。”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京垣还有两百公里。 林非晚望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又轻声问了一遍:“余碎,你想复出吗?” 这次余碎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觉得…你还放不下战队。” 余碎沉默了几秒,突然打了转向灯,将车驶入应急车道。 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声响。 “看着我。”他熄火,看向她。 林非晚慢慢转头,对上他认真的目光。 “不想。”余碎一字一顿,“我早过了巅峰期。” “可是…” “没有可是。”他伸手拨开她额前碎发,“现在的我,只想做一件事。” 林非晚屏住呼吸。 “陪着你。”余碎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看你备课,接你下班,陪你回小镇过年。”他顿了顿,“这些比拿冠军重要得多。” 阳光渐渐强烈起来,照得林非晚眼眶发热。 她低头,看见余碎的手搭在档位上,他的手很好看。 “战队…” “韩潮能扛大旗。”余碎看着前面,平静地说“那小子缺的只是历练。” 也许…余碎是固执的,就像他当初固执地追了她四个月零七天,赶他他也没走,从夏天到冬天。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林非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我错过了你在赛场上最巅峰的时刻,以后…” 余碎突然倾身过来,鼻尖几乎贴上她的。 呼吸交错间,他眼底映着晨光,亮得惊人:“现在就是我的巅峰。” 林非晚怔住。 “二十八岁,“他声音低哑,“遇见你,才是最好的时候。” 车载导航突然提示“前方事故,拥堵三公里”。 余碎坐直身体,重新启动车子。 林非晚靠在窗边,眼皮渐渐发沉。 她做了个短暂的梦。 梦见十七岁的余碎,穿着AZ战队服,在赛场上所向披靡。 观众席的欢呼声震耳欲聋,而少年回头看向镜头的眼神锐利如刀。 - 京垣的暮色比小镇来得早。 余碎把车停在林非晚小区楼下时,路灯刚刚亮起。 他绕到后备箱取行李,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雾。 “我送你上去。”他拎起行李箱,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林非晚摇头:“不用,我自己来吧。”她伸手去接行李,顿了顿,你…路上小心。” 余碎没松手,眼神执拗得像被主人丢弃的大狗:“就送到门口。”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轻响。 余碎站在林非晚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发顶那个小小的旋儿上。 第56章 我女朋友很上镜 她的头发散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上面还有他前天晚上不小心留下的淡红印记。 “到了。”林非晚掏出钥匙。 门开的瞬间,余碎突然从背后抱住她。 “初五战队有个年会…”他声音闷在她肩窝,“我尽量早点回来。” 林非晚轻轻点头。 余碎扳过她的肩,额头抵上来:“等我回来。” “嗯。” 这个吻来得突然又克制。 余碎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像在确认什么。分开时,他拇指蹭过她唇角:“记得吃饭。” 林非晚看着他走进电梯。 金属门合上的瞬间,余碎突然用手挡住:“晚晚。” “嗯?” “窗户关严,睡前检查煤气。”他顿了顿,“还有…想我就打电话。” 电梯下行声渐渐消失。 林非晚站在玄关,摸了摸被吻过的唇角。 行李箱上还沾着小镇的雪水,在地板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她慢慢收拾行李,把母亲蒸的豆沙包放进冰箱。 手机亮了一下,是余碎发来的消息:【记得想我!】 林非晚拉上窗帘,给余碎回了条消息:【好,你开车别看手机。】 几乎是立刻,对话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余碎:【遵命,林老师】 后面跟着个小狗表情。 - 余碎单手插兜站在VIP候机室落地窗前,烟灰色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机屏幕亮起,战队群里消息刷得飞快,最新一条是祁冬发的:【碎哥!赞助商的人已经到了,一直在问你什么时候来】 他扫了一眼,没回,拇指往上一滑,点开置顶聊天。 林非晚:【到机场了吗?】 余碎唇角微扬,指尖在屏幕上点了点:【嗯,马上登机】 发完,又补了句:【记得吃早饭,别拿白粥糊弄我】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 过了几秒,林非晚回复:【在吃馄饨】 余碎挑眉,直接拨了电话过去。 “喂?”林非晚的声音轻轻柔柔的,背景音里有勺子碰碗的清脆声响。 “哪家的馄饨?”他问得直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才小声承认:“……楼下买的。” 余碎低笑:“乖乖等我回去。” 林非晚轻轻“嗯”了一声。 登机广播响起,余碎挂断电话,拎起登机牌往登机口走。 路过玻璃窗时,他瞥见自己的倒影。 宽松的黑色链条皮衣,黑银相间的短发,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啧,真他妈像条被驯服的狼。 - 年会定在AZ大厦顶层会议室。 韩潮没来,听说是心态崩了。 余碎推门进去时,屋里已经坐满了人。 董事会的老狐狸们西装革履,赞助商代表交头接耳,而姜好站在投影仪旁,一身干练的白色西装,妆容精致得像是刚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 见他进来,会议室瞬间安静。 “碎哥!”祁冬第一个蹦起来,眼睛亮得像见到救星,“你可算来了!” 余碎懒洋洋地“嗯”了一声,随手拉开椅子坐下,长腿一伸,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 姜好深吸一口气,敲了敲投影幕布:“人齐了,我们开始。” 会议前半段枯燥乏味。 年度财报、战队运营、选手培养计划……余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直到姜好翻到最后一页PPT。 “最后,是关于余碎官宣恋情对赞助商的影响。”她语气平静,目光却直直看向余碎,“赞助商一方表示,他们当初签约看中的是余碎的个人形象,现在突然公开恋情,导致他们的季度企划需要全部调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余碎撩起眼皮,似笑非笑:“所以?” “所以他们要求补偿。”姜好公事公办地说,“或者,你配合他们重新拍一组宣传照,主题是‘专注电竞’。” 言外之意,淡化恋情影响。 余碎嗤笑一声,往后一靠,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不拍。” 姜好握紧激光笔:“余碎,这是合同里写明的条款。” “姜姐,合同里可没写我不能谈恋爱。”余碎语气散漫,眼神却冷了下来,“要是他们不满意,可以解约。” 董事会的人瞬间坐不住了:“余碎!你知道赞助商一年投多少钱吗?!” 会议室空气瞬间凝固。 余碎指尖在实木桌面上轻叩两下,突然笑了:“我退役后,队内打野的平均KDA低了1.8。” 底下传来小声嘀咕:“那是因为版本…” “因为指挥混乱。”余碎打断,眼神扫过全场,“我留下的战术体系,你们改了多少?” 姜好握着的激光笔微微发抖。 “现在跟我谈赞助?”余碎轻笑一声,把遥控器扔回桌上,“行啊,要我拍宣传照可以。” 他慢悠悠靠回椅背,黑色皮衣链子叮当作响:“条件是恢复S11那套训练方案,队内加练特训,每天直播时长减半。” 董事会交头接耳,赞助商代表眼睛亮了起来。 姜好突然开口:“直播合约…” “违约金我付。”余碎摸出手机划了两下,“刚给财务转了五百万,够不够?” 会议室鸦雀无声。 祁冬张大嘴:“碎哥你…” “对了。”余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向赞助商代表,“宣传照我要带个人。” 代表笑容僵在脸上:“啊?” “我女朋友。”余碎唇角微扬,“很上镜。” 姜好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掉在地上。 散会后,祁冬鬼鬼祟祟凑过来:“碎哥,你真要复出啊?” “谁说的?”余碎把玩着车钥匙。 “那你刚才…” “诈赞助商玩的。”余碎咧嘴一笑,“不过训练方案是真的,晚上发你。” 祁冬目瞪口呆:“那你转的钱?” “本来就要投给青训营。”余碎拍拍他肩膀,“走了。” - 聚餐定在常去的火锅店,战队的人闹哄哄挤了一桌。 祁冬嚷嚷着要辣锅,被余碎一筷子敲在手背上:“你要我死?” 姜好坐在对面,卷发松散挽着,跟服务员要了鸳鸯锅。 余碎捞了片肥牛丢进祁冬碗里,祁冬举着啤酒瓶凑过来,笑嘻嘻的,“碎哥,来。” 余碎懒懒地抬了下眼皮,拿起茶杯和他碰了碰:“来不了,答应你嫂子了,不喝酒。” 第57章 再打一年 祁冬“啧”了一声,故意拖长调子:“行吧,有了嫂子就是不一样。” 他不再粘着余碎,转头又跟其他人一起吐槽韩潮撂挑子的事。 姜好坐在他对面,妆容依旧精致,只是指尖捏着酒杯的力道有些紧。 她没看他,低头涮了片毛肚,放进碗里,却没动筷子。 饭桌上热闹得很,祁冬他们聊着新版本改动,余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偶尔插两句,语气散漫,却总能切中要害。 酒过三巡,话题不知怎么转到了余碎官宣恋情的事上。 “碎哥,你是真勇啊。”祁冬笑嘻嘻地凑过来,“直接微博甩牵手照,连个预告都没有,热搜直接爆了。” 余碎勾唇,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敲了敲:“又不是见不得人,藏着干嘛?”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眼底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 姜好突然抬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你考虑过后果吗?”她尾微微泛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一瞬。 余碎抬眼看她,神色未变,只是语气淡了点:“什么后果?” “赞助商、粉丝、战队形象,”姜好一字一句,声音有些发紧,“你以前从来不会这么冲动。” 余碎沉默两秒,忽然笑了。 “姜姐。”他嗓音低缓,带着点懒散的调子,“我以前也没想过,有一天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姜好手指一颤,酒杯里的酒液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布上。 聚餐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 祁冬几个醉得东倒西歪,被代驾塞进车里送走了。 余碎站在路边,低头看了眼手机,给林非晚发了条微信: 【结束了,没喝酒。】 他等了一会儿,林非晚没回,大概是睡觉了。 身后传来高跟鞋踉跄的声音。 姜好扶着墙,脸色苍白,显然醉得不轻。 余碎走过去,说道:“帮你叫车。” 姜好抬头看着他,眼眶有些湿润,声音有些哑:“为什么不是我?” 余碎没说话,拿起手机准备叫车。 停车场路灯年久失修,姜好突然抓住他衣领:“看着我。”睫毛被泪水浸湿,“如果我说…我从很早开始就喜欢你呢?” “你醉了。”余碎退了退,她却抓得更紧。 “回答我!”姜好指甲陷进他的衣领,“从你进战队开始…我等你长大,等到你退役…”她声音哽咽:“结果等来的是你喜欢上了别人。” 她抬手擦掉眼泪,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余碎,你有没有…哪怕一点点,喜欢过我?” 夜风寂静。 余碎看着眼前这个从来冷静自持的女人,此刻狼狈又脆弱。 他想起刚进战队时,姜好还是战队的财务,后来在战队摸爬滚打成了经理助理,会因为赞助商刁难偷偷躲起来哭,可第二天依旧妆容精致地出现在会议室。 直到现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了战队经理。 他尊重她,甚至感激她。 “没有,”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坚定,“以前只想着拿冠军,哪顾得上喜欢人啊。” 这句话像一把刀,残忍地剖开了所有可能。 姜好闭上眼,眼泪无声滑落。 她知道,这已经是他能给的最温柔的拒绝了。 许久后,她缓缓开口:“余碎,再回来打一年吧。” 余碎顿了顿,语气依旧懒散:“年纪大了,打不动。” “撒谎!”姜好猛地提高声音,“你明明还能打!S11那套战术,全职业只有你能玩得转!” 余碎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夜风吹乱姜好的长发,她脸上还挂着泪,突然笑了,带着点自嘲:“余碎,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没用?没了你,连个像样的指挥都找不出来。” 余碎叹了口气:“战队总不能…” 姜好不想再听他说下去。 “余碎!”姜好打断他,声音仿佛要低到尘埃里,“你回来再打一年…就一年,行不行?算我求你。” 她从来没这样低声下气过。 姜好只觉得双腿发软:“求你了…我跪下求你。” 余碎一把把她捞了起来,手稳稳托住姜好的胳膊,没让她真的跪下去。 路灯忽明忽暗地闪了两下,姜好的高跟鞋崴了,整个人往前栽。 余碎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皱眉道:“站好。” 姜好的额头重重撞在他肩膀上,她又闻到了他身上独有的薄荷香。 这一刻,她像是彻底崩溃了,抓着他的袖子不放,眼泪糊了满脸,精致的妆容早就花了。 “余碎…”她声音哑得不像话,“就一年……” 余碎没说话,把人拉开了点,摸出手机叫了辆车。 夜风凉飕飕的,姜好打了个哆嗦,酒意似乎散了些。 她松开手,胡乱擦了把脸,突然笑了:“我是不是特别难看?” 余碎看了她一眼:“还行,比祁冬喝醉的时候强点。” 姜好“噗嗤”一声笑出来,眼泪却又掉下来。 车来了。 余碎拉开车门,姜好却站在原地没动。 “余碎,”她抬头看他,眼神清醒了些,“如果没有林非晚,你会不会…” “不会。”余碎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只把你当姐姐,我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 姜好怔了怔,随即苦笑:“也是…” 她弯腰钻进车里,余碎关上门。 姜好放下车窗探出头:“余碎,你能不能考虑一下?” 她眼里的醉意稍稍散去了些,只是眼睛还红着,妆容全花,看起来狼狈又执拗。 余碎顿了顿,点头:“嗯。” 余碎没动,看着车渐渐开远,依旧站在路边。 许久后,他摸出烟盒点了支烟,突然想起那天和林非晚返回京垣的高速上。 漂亮的女孩坐在他的副驾,低头说“我错过了你在赛场上最巅峰的时刻”。 他当时没看清楚她的脸,只是在那语气里,听出了一丝遗憾。 余碎倚在路灯杆上。 他突然明白了。 她是在遗憾没有早一些遇到自己。 夜风拂过烟灰色的围巾,上面似乎还残留着林非晚的体温和那股淡淡的茉莉香。 第十冠…… 算了,再打一年吧。 就让他的女孩看看,自己在赛场上的样子。 第58章 终点是她 两天后,余碎回到了京垣。 飞机落地时,京垣正飘着细雪。 余碎拎着登机箱走出航站楼,雪花落在他的黑色冲锋衣上,很快化成了水痕。 他裹紧了围巾,掏出手机,拨通了林非晚的电话。 “喂?”电话那头传来她温软的声音,背景音里有电视的声响。 听到她的声音后余碎只感觉连骨头都酥了。 “在家?”他拦了辆出租车。 “嗯。”林非晚轻轻应了一声,“你回来了?” 余碎对司机报了她家的地址:“二十分钟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好。” 挂断电话,余碎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雪越下越大,路边挂着的红灯笼在风雪中摇晃,年味还没散尽。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时,余碎远远就看见林非晚站在单元楼下。 她裹着米色羽绒服,围巾裹住了半张脸,手里还拿着把没撑开的伞。 余碎付完车钱,大步走过去。 林非晚抬头看他,睫毛上沾着雪花:“怎么不提前说…” 她以为余碎还要在申沪多待几天。 话没说完,余碎已经把她搂进怀里。 林非晚僵了一下,慢慢放松下来,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冷吗?”余碎摸了摸她冰凉的脸颊。 林非晚摇头,和他一起往楼上走。 开门时暖气扑面而来,茶几上摆着半杯喝到一半的热茶,电视里正播着无聊的贺岁片。 余碎脱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 林非晚给他倒了杯热水:“吃饭了吗?” “飞机餐。”余碎接过水杯,指尖碰了碰她的手,“有件事想和你说。” 林非晚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茶杯:“嗯?” “我决定复出。”余碎直视她的眼睛,“再打一年比赛。” 林非晚低头看着茶杯里浮动的茶叶,轻轻“嗯”了一声。 余碎皱眉:“就这反应?” 林非晚抬起头,嘴角弯了弯,“不会太累吗?” 余碎松开手,靠回沙发里:“累什么,又不是没打过。” 窗外雪还在下,林非晚看着余碎懒散的侧脸,突然想起第一次看他解说比赛时的场景。 在台上的他眼神锐利如刀,和现在这副懒洋洋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道:“我去煮点饺子。” 余碎拉住她的手腕:“不急。”他仰头看她,“晚晚,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林非晚垂下眼睛:“因为董事会请你回去?” 余碎轻轻一拽,她跌坐在他腿上。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呼吸拂过她的耳垂:“因为想让你看看,你男朋友有多厉害。” 林非晚耳尖发烫,却没躲开。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电视里的贺岁片还在播,主持人夸张的笑声填满了整个房间。 余碎突然说:“年底送你个冠军奖杯当礼物怎么样?” 林非晚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送我?” 余碎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对,第十冠,给你。” 林非晚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好。” 他埋头钻进林非晚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是以后我们就异地了。” 林非晚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 余碎的气息热热地扑在她颈间,带着熟悉的薄荷香。 她垂下眼睫,看着他的发顶,那里有一小撮银色的挑染不服帖地翘着。 异地。 这个词在她心里轻轻打了个转。 “战队基地在申沪。”余碎的声音闷在她衣领里,“以后可能一个月才能见一次。” 林非晚“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顺着他那戳翘起的头发,似乎想把它压下去。 其实她想说没关系,想说她可以去看他比赛,想说现在交通这么方便……但最后她只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后颈:“会很忙吗?” 余碎抬起头,下巴还搁在她肩膀上:“训练赛,商业活动,队内复盘…”他数着手指,突然停住,“怎么,怕我顾不上你?” 林非晚摇头,嘴角微微扬起:“怕你太想我。” 余碎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他捏了捏她的脸:“林老师学坏了。” 窗外的雪很小,零零散散的飘着雪花,电视机里的欢笑声显得格外热闹。 林非晚看着余碎带笑的眉眼,突然想起第一次在直播间看到他的场景。 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盯着镜头懒散地笑着。 “我可以去看你训练。”她轻声说。 余碎挑眉:“不嫌无聊?” “看你打游戏,”林非晚顿了顿,耳尖微红,“不无聊。” 虽然她看不懂,但是她想陪着他。 余碎喉结动了动,突然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林非晚。” “嗯?” “等我拿第十冠,”他的声音低低的,“我们就结婚吧。” 林非晚呼吸一滞。 她低头看着余碎修长的手指在轻轻颤抖着。 他在紧张。 “好。”她轻声应道,声音几乎被电视声盖过。 但余碎听见了。他眼睛亮起来,像突然被点亮的星:“说好了。” 林非晚点点头,突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慌忙别过脸,假装去看窗外的雪:“我要去煮饺子了。” 余碎笑着松开她:“去吧。” 厨房里,林非晚盯着咕嘟冒泡的水发呆。 结婚。 这个词太沉重,又太美好。 她想起母亲独自抚养她的那些年,想起父亲离开的那一年。 水蒸气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有些阴郁,像那种在角落里多年晒不到阳光的青苔。 而余碎就是一束温暖的阳光,偏要照亮她。 自己这样的人,到底能不能配得上余碎的美好呢? 一双手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余碎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发什么呆?” 林非晚慌忙擦了擦眼角:“没…” 余碎转过她的身子,目光落在她微红的眼眶上。他没说什么,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皮:“我饿了。” 林非晚推他:“那你出去等。” 余碎赖着不动:“我看着你煮。” “这有什么好看的。” “怎么不好看?”余碎理直气壮,“我女朋友漂亮,看多久都看不够。” 林非晚耳根通红,转身去拿冰箱里的饺子。 余碎靠在料理台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一塌糊涂。 异地算什么。 他想,只要终点是她,再远的路都值得走。 第59章 锁好门 吃过晚饭,余碎把林非晚圈在怀里。 他坐在沙发上,让她靠在自己两腿之间,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 林非晚的视线正好落在他亮着的手机屏幕上。余碎的手指在屏幕上轻点,编辑着微博内容: 【再玩一年。@ACeZenith电子竞技俱乐部】 发出去的瞬间,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林非晚看着飞速跳动的点赞和评论数字,有些恍惚。 这个懒散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在另一个世界里是无数人仰望的光。 “紧张?”余碎的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林非晚摇摇头,伸手点开评论区。 热评第一条赫然写着:【为了女朋友复出的吧?】后面跟着三个爱心表情。 余碎低笑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猜得挺准。” 林非晚的耳尖悄悄红了。 她看着余碎点开回复框,手指停顿了几秒,然后打出一个简单的:【嗯。】 这个字轻轻的敲在她的心脏上。 余碎退出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重新环住她的腰:“看够了?” 林非晚靠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电视机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投下交叠的影子。 “训练从下周开始。”余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第一个月可能比较忙。” 林非晚点点头,手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修长。 “周末可以来看我。”余碎捏了捏她的指尖,“基地附近有家不错的粤菜馆。” 林非晚轻轻应了一句:“好。” 余碎的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祁冬发来的消息:【碎哥牛逼!!!】后面跟着一连串的感叹号。 林非晚的目光淡淡扫过祁冬的消息,没有多问。她安静地靠在余碎怀里,感受着他胸膛传来的温度。 这个怀抱太温暖,让她几乎要忘记他们即将面对的异地。 余碎回完消息,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茶几上。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困了?” 林非晚摇摇头。 “搬到我那去住吧。”余碎紧了紧手臂:“我去申沪以后家里就空了。” 没等她回答,余碎的手滑进了她的睡衣里,摸到了她滑嫩细腻的皮肤。 林非晚赶紧抓着他的手不让他乱动:“我在这住的挺好的。” 余碎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脸颊:“给我个理由。” 他的呼吸热热地扑在她耳后,林非晚缩了缩脖子:“这里离学校近…” “撒谎。”余碎轻轻往她脖颈侧蹭了蹭。 林非晚抿着唇不说话了。 余碎的手继续往上探,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软肉。 林非晚浑身一颤,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腕。 “躲什么?”余碎的声音低哑,带着笑意。 他故意放慢动作,指尖若有似无的在她腰间轻点,“这里敏感…还是这里更敏感?” 林非晚的呼吸乱了。 她咬着下唇,耳尖红得能滴血:“别…” 他怎么突然这样… 余碎置若罔闻。 他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侧:“晚晚,你心跳好快。” 他的手终于抚上那片细腻的肌肤,掌心贴着腰线缓缓上移。 林非晚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沙发垫。 “放松。”余碎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了一下,“就抱抱。” 这话说得毫无诚意。 他的手掌已经滑到了她的后背,指尖勾住了内衣的搭扣。 林非晚猛地转身,差点从他腿上跌下去。 余碎眼疾手快地搂住她的腰,两人一下子变成了面对面的姿势。 电视机的光映在林非晚脸上,照出她泛红的眼角和微微湿润的唇。 余碎的眼神暗了下来。 “不…不行。”林非晚抵着他的胸膛,声音细如蚊呐,“明天还要…” 余碎挑眉:“明天怎么了?” “备课…”林非晚胡乱找了个借口。 余碎低笑,拇指抚过她的下唇:“骗鬼呢?”他凑近,几乎贴着她的唇说话,“寒假还要好久才结束,这么早,你备哪门子的课?” 被揭穿的林非晚红着脸望着他,这副模样更让人想欺负。 余碎扣住她的后脑,终于吻上了那张总是说“不”的嘴。 这个吻比往常都要凶。 余碎像是要把接下来一个月的份都提前索取,舌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 林非晚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只能揪着他的衣领勉强保持平衡。 一吻结束,两人的呼吸都乱了。 余碎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沙哑:“搬不搬?” 林非晚眼神迷蒙,还没从那个吻里回过神来:“我…” 余碎的手顺着她的脊背往下,在某处轻轻一按:“不搬的话…”他意有所指地咬了咬她的锁骨,“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 林非晚猛地清醒,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下来,却被余碎一把按住:“想跑?” “余碎!”林非晚羞得声音都在抖。 余碎看着她红透的脸,突然叹了口气,松开手:“算了。”他揉了揉她的头发,“不逼你。” 林非晚看他这么容易放弃,默默松了口气。 余碎站起身,顺手把她也拉起来:“不想搬,去我那住两天总可以吧?” 林非晚抬头看他,余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亮。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 余碎勾起嘴角,眼神危险:“我们继续刚才的事?” 林非晚立刻摇头,快步往卧室走去。 身后传来余碎的低笑:“锁好门,林老师。我怕我半夜反悔。” 卧室门关上的瞬间,林非晚靠在门板上,心跳如雷。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想起余碎那个充满占有欲的吻,腿都有些发软。 太吓人了。 余碎刚才的眼神并不像单纯的逗逗她。 她捂着自己疯狂跳动的心口。 余碎是认真的…… 他刚才是真的想! 门外,余碎站在客厅里,看着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地笑了笑。 他拿起手机,给祁冬发了条消息:【跟上层说一声,你碎哥我晚点去申沪。】 祁冬秒回:【???怎么了?都等你呢碎哥。】 余碎勾唇,慢悠悠地打字:【陪老婆。】 第60章 欢迎回家 第二天一早,林非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洗漱完,余碎凑过来,三两下就把林非晚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塞进了背包。 林非晚站在原地,看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笑什么?”余碎回头看她。 林非晚摇摇头,嘴角却还翘着:“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很急。” 余碎走过来,捏了捏她的脸:“急啊,怎么不急。”他微微俯身,与她平视:“上次给你的钥匙,终于可以用了。” 林非晚想起他之前给她的钥匙还安静的躺在背包的夹层里,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就软得一塌糊涂。 -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林非晚透过车窗看着精心修剪的绿植和喷泉。 这里和她租住的小区完全不同,处处透着精致。 “到了。”余碎停好车,绕到副驾驶帮她开门。 电梯直达楼层,余碎在密码锁上按了几下,垂眸看她:“伸手,录指纹。” 林非晚迟疑地伸出食指,余碎的手包裹着她的指尖,按在感应区。 “滴”的一声轻响,余碎满意地勾起嘴角:“以后这个家有女主人了。” 整个屋子的装潢以灰色为主,简洁利落的线条透着现代感。 “欢迎回家。”余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林非晚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过客厅里低饱和度的灰蓝色沙发和金属质感的茶几,一切都像余碎给人的感觉。 慵懒中带着锋芒。 他牵着林非晚的手往里走,推开主卧的门。 卧室依旧是的灰色调,靠窗的他的直播设备。 黑色的电竞椅,曲面显示屏,还有他直播时镜头里露出一半的麦克风。 原来是这样的… 余碎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好奇地打量自己的设备:“看到全貌了?” 林非晚点点头。 她只在余碎的直播间里见过这个角落的一小部分,现在终于看到了全部。 简洁、专业,就像他打游戏时的风格。 余碎从身后贴上来,温热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想看我直播?” “不是…”她摇头,却被余碎顺势拉进怀里。 “那怎么一直盯着看?”余碎低头,贴在她的耳边问。 “就是…好奇。” 余碎低笑,带着她转向衣帽间:“以后有的是时间看。” 他拉开衣柜,里面已经空出一半空间,“等你以后决定搬过来,衣服就放这边。” 那一半是空的。 也就是说余碎让自己搬来和他一起住,并不是临时起意。 原来是蓄谋已久了吗? 林非晚望着衣柜里一水儿灰黑调子的衣服,心里忽然漫出个念头。 说不定哪天,她的那些裙子、衬衫,真能挤到这边来,挨着余碎的衣服,染上彼此的味道和温度。 余碎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她看完,目光落在她白皙的后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衣帽间里飘着淡淡的薄荷香,这个味道她很熟悉,每次被余碎抱在怀里时,都能闻到这样的气息。 她转身时差点撞进余碎怀里。 余碎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指腹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轻轻摩挲。 林非晚微微仰头,正对上余碎专注的目光。 一双想要把她吃了的眼睛。 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余碎的手指从她肩膀缓缓上移,轻轻抚过她的颈侧。 那里有一根淡青色的血管,在他指下微微跳动。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碎忽然低头,鼻尖蹭过她的额头。 这个动作太亲昵,让林非晚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薄荷的清凉。 温柔的侵袭。 “饿不饿?”余碎突然开口,声音低哑。 林非晚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其实不饿,但此刻急需一个理由逃离这个过分暧昧的空间。 余碎低笑,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他退后半步,给她让出通道:“冰箱里有食材,想吃什么?” 林非晚快步走出衣帽间,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她站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前,余碎正对着冰箱里的食材发愁。 手指拨弄着几颗鸡蛋,眉头微蹙的样子像在思考什么复杂的战术布局。 “我来吧。”林非晚想把人推出厨房。 “我能帮你。” 林非晚轻轻摇头,从余碎手中接过鸡蛋。 余碎没再坚持,倚在岛台边看她。 她低头打蛋的样子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厨房里只有蛋液搅动的声响。 余碎忽然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林非晚动作顿了顿,却没躲开。 “要帮忙吗?”余碎问,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非晚摇头,将蛋液倒入平底锅。 油花溅起的瞬间,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余碎的手适时地扶住她的腰,温热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 “小心。”他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林非晚轻轻“嗯”了一声,继续专注地翻炒。 余碎的手仍虚虚环在她腰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干扰她动作,又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煎蛋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 余碎低头,看见林非晚白皙的后颈上有一缕碎发又滑落下来。 他伸手,再次替她别好。 林非晚关火,将煎蛋盛进瓷盘。 余碎接过盘子时,指尖在她手腕内侧轻轻一蹭,像是不经意,又像是蓄谋已久。 林非晚下意识缩回手,却撞进余碎含笑的眼眸里。 “躲什么?”他声音低哑,指尖还残留着煎蛋的温度。 林非晚别过脸:“…没躲。” 余碎低笑一声,没再逗她。 他端着盘子走向餐厅,背影挺拔又慵懒,像只餍足的猫。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餐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非晚坐在余碎对面,小口吃着煎蛋。 余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专注。 “别看了…”林非晚被他看得不自在,声音越来越小。 余碎单手支着下巴,声音懒懒的:“长这么漂亮不给看?” 林非晚懒得搭茬,于是低头喝牛奶。 余碎却突然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她身边。 “晚晚。”他弯腰,双手撑在她椅子的扶手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搬过来吧。” 第61章 再多依赖我一点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薄荷的清凉和晨间的慵懒。 林非晚攥紧了手中的叉子,心跳快得不像话。 “我…” 余碎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温柔又强势。 林非晚睁大眼睛,手中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上。 余碎轻笑,稍稍退开:“考虑好了吗?” 这人总是轻而易举的把人逼到退无可退。 林非晚咬了咬唇,抬眸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余碎,等你打完今年的比赛我再搬过来,好吗?” 余碎的动作顿住了。 他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林非晚。 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细碎的光影。 “为什么?”他问。 “你马上要去申沪训练了…我想等你专心打完比赛…” 她也想让这份感情再沉淀沉淀。 余碎沉默了片刻,突然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压迫感,多了几分难得的认真。 “怕影响我?”他问,目光灼灼。 林非晚轻轻点头。 余碎忽然笑了。 他伸手,拇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傻不傻。” 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牛奶杯喝了一口:“那就说好了,等我拿第十冠,你就搬过来。” 林非晚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莫名觉得脸热:“嗯。” - 晚间,林非晚帮余碎整理着行李箱。 她跪坐在行李箱旁,将一件黑色卫衣对折。 余碎的衣服大多是深色系,触感意外地柔软。 他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她低头时,后颈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在暖色的光线下格外醒目。 余碎走过去,蹲在她身旁。 手指轻轻擦过林非晚的手背,拿起一件灰色T恤随意地塞进行李箱。 “不是这样折的。”林非晚小声说,伸手将衣服重新拿出来。 余碎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纤细的手指将布料抚平,再对折。 房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余碎的目光落在林非晚的侧脸,她睫毛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忽然伸手,将她耳边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林非晚动作顿了顿,却没躲开。 余碎的指尖顺着她的耳廓滑下,轻轻捏了捏她柔软的耳垂。 林非晚手中的衣服差点滑落。 “别闹…”她小声抗议,声音又软又甜。 余碎低笑,收回手,却没移开视线。 “药放在这个夹层里。”她小声说,指了指行李箱的侧袋,“胃不舒服的时候记得吃。” 余碎“嗯”了一声,视线却一直没离开她。 林非晚乖巧地坐在地上,认真地检查着行李箱是否有遗漏。 她看起来完全没有对即将离别的不舍,甚至这小模样有点期盼他快点走的意思。 行李箱被她检查了三四遍,这才满意的起身:“都准备好了。” 余碎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 “过几天就走了,没什么想说的?”他低头,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想说的? 他想听自己说什么? 林非晚认真思考了一下,试探的开口:“路上注意安全?” 余碎闷笑出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颈间。 他早该知道,他的小月亮在这方面迟钝得可爱。 “就这样?”他故意逗她。 林非晚想了想,补充道:“训练别太累。” 余碎的笑意更深了。 他松开手臂,转而牵起林非晚的手,带着她走向客厅的落地窗前。 京垣的夜色在他们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林非晚的目光被远处的霓虹吸引,不自觉地微微前倾,鼻尖几乎贴上冰凉的玻璃。 “好看吗?”余碎站在她身后,双手撑在她两侧的窗框上。 林非晚点点头,眼睛还盯着窗外:“嗯,好看。” 她租的那套房间是看不到这么美丽的夜景的。 余碎低头,看见玻璃上倒映出她专注的侧脸。 “林非晚。”余碎叫她。 “嗯?”她转过头,额头不小心蹭到他的下巴。 余碎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她的唇角:“我去申沪之后,记得按时吃饭。” “我知道。”林非晚应道。 “有事第一时间联系我,不准一个人憋着。” “嗯。” “抽空就来找我。” “嗯。” “每天要给我发消息。” “好。” 余碎看着她一板一眼应答的样子,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的小月亮,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依赖他? 余碎无奈地笑了,将她整个身子转过来,低头吻住她的唇。 林非晚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襟,睫毛轻轻颤抖。 直到余碎退开,她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眼睛里蒙着一层水雾。 “记住了吗?”余碎哑着嗓子问。 林非晚茫然地看着他:“记住什么?” 余碎深吸一口气,抵上她的额头:“算了。” 他的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明明人在他怀里,可他又觉得和林非晚隔着千里远。 也许……是自己太矫情了吧。 林非晚在他怀里没有动,她不明白余碎为什么突然沉默。 余碎的手臂还环在她腰间,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他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际。 林非晚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余碎被她这个动作惹得低笑。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再多依赖我一点。” 林非晚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鼻尖抵在他锁骨处,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气。 她眨了眨眼,睫毛扫过他的皮肤。 依赖? 林非晚的睫毛垂下来,她似乎早就把这两个字从人生里剔除了。 自从父亲走后,她早已习惯了一个人扛起所有。 每逢深夜里,应是慈懦弱的哭泣,应是德讨债的咒骂,每一笔都刻在她的骨子里,教会她独立比依赖更可靠。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余碎的手掌贴在她后腰,垂着眸看她,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睡觉吧。”他松开手,声音里带着无奈的笑意。 第62章 你女朋友 林非晚点点头,转身想往外走。 余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看她走到门口。 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他:“余碎。” 她叫他,声音很轻。 余碎看着她站在光影交界处,半边脸藏在阴影里。 “晚安。”她说。 很简单的两个字,却让余碎胸口那点郁结突然散了。 就在她要踏出主卧的那一瞬间,余碎快步走到她身边,再次把人拉进怀里:“去哪儿?” 林非晚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后背抵在门框上。余碎的手垫在她脑后。 “客房。”她老实回答,眼睛盯着他的锁骨。 余碎没说话,拇指蹭过她耳后那块细腻的皮肤。林非晚觉得痒,偏头躲了躲,却被他另一只手固定住下巴。 “就睡这儿。”他说,声音比平时低。 林非晚的后背贴着门框,木质纹理透过单薄睡衣传来微凉的触感。 余碎的手垫在她脑后。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她看见余碎的睫毛在昏暗里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拂过鼻尖,带着淡淡的薄荷牙膏味。 “我…”她张了张嘴,声音卡在喉咙里。 林非晚被他牵着往床边走,脚步有些迟疑。 床单是新换的,带着阳光晒过的气息。 她坐在床沿,看着余碎从衣柜里拿出备用枕头。 床垫微微下陷,余碎躺在了另一侧。 他们之间隔着一道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碰到彼此,又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林非晚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数着上面的水晶坠子。 她听见余碎翻了个身,布料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吗?”他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睡意。 林非晚摇摇头,随即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又小声说了句:“不冷。” 余碎的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她的,轻轻握住。 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画着圈,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 林非晚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眼皮开始发沉。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余碎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轻轻梳理着。 那触感太舒服,让她不自觉地往热源处靠了靠。 月光照亮了床的一角。 余碎看着林非晚蜷缩的睡姿,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将林非晚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的指尖微凉,在他的掌心里慢慢变得温暖。 终有一天,他要让这双习惯微凉的手,永远停留在能被他暖热的地方,让她不必再独自摸索,因为他会成为她最安稳的依靠。 - 元宵节前,余碎定好了去申沪的机票。 京垣机场的玻璃穹顶下,晨光斜斜地穿过,在安检口前洒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林非晚站在余碎面前,抬手给他整理着围巾,余碎的半张脸埋在围巾下,只露出一双的眼睛,懒洋洋地垂眸看着她。 他没动,任由她的指尖在颈间穿梭,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林非晚的指尖不小心蹭到他的喉结,感受到它微微滚动了一下。 她慌忙缩回手,却被余碎一把握住。 “故意的?”他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晨起的慵懒。 “不是!” 机场广播响起登机提示,余碎却没松手。 “记得按时吃饭。”他说,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林非晚点点头,指尖被他攥得有些发烫,心跳却比指尖更烫。 她看着他眼尾那抹惯有的慵懒笑意,小声回了句:“你也是。” 机场人来人往的脚步声、行李箱滚轮的咕噜声混在空气里,可她耳边却只听得见他的呼吸声。 余碎终于松了手,指尖却故意在她手背上勾了一下,带着点说不清的撩拨。“走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手抄进大衣口袋里,身姿依旧散漫,眼神却牢牢锁着她,“等我回来。” 林非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走向安检口的背影。 余碎走得不快,甚至在过安检时还回头看了她一眼,隔着熙攘人群,他的目光依旧清晰,眼尾那抹笑意甜得让人心头发颤。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林非晚才缓缓收回目光,林非晚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以及那故意勾过手背时的轻痒触感。 心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悬在半空落不下来。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停留在余碎消失的方向,仿佛下一秒他就会拨开人群,带着那抹慵懒的笑意走回来。 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是余碎发来的消息:【落地给你报平安。】 林非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回了两个字:【好的。】 - 申沪的机场,姜好早早的就在大厅等着,祁冬一开始吵着要来,被姜好一个眼神给劝退了。 她穿着干练的米色风衣,站在接机口最显眼的位置。 余碎推着行李走出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她。懒洋洋地走了过去,烟灰色围巾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 “路上顺利吗?”姜好接过他的登机箱,语气带着关心。 余碎“嗯”了一声,掏出手机给林非晚发了条消息:【到了】 姜好瞥见他的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绷紧:“先去基地还是先吃点东西?” “基地。”余碎把手机塞回口袋,“其他人呢?” “都在训练室等你。”姜好顿了顿,“赞助商的人下午三点到。” 余碎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走出机场时,申沪的阳光正好,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起眼睛,突然想起林非晚今早在京垣机场给他整理围巾的样子。 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林非晚的回复:【好,记得吃饭】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让余碎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慢悠悠地打字:【你也是】 姜好站在车边等他,看见他对着手机笑的样子,深吸了口气。 “上车吧。”她拉开车门,声音平静。 余碎收起手机,长腿一迈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离机场,申沪的高楼大厦在窗外飞速后退。 他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她没来送你?”姜好突然问。 余碎睁开眼,侧头看她:“谁?” 姜好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你女朋友。” “送了。”余碎语气平淡,“今早。”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姜好盯着前方的路,突然觉得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 第63章 好烦 车子驶入基地大门时,祁冬已经带着几个队员在门口探头探脑。 余碎刚推开车门,就被一阵夸张的欢呼声包围。 “碎哥!”祁冬一个箭步冲上来,差点被行李箱绊倒,“你可算来了!新版本更新后我们都快被虐哭了!” 余碎单手抵住他额头,把人推开半米:“急什么。” 队员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有人接过行李,有人递上冰镇饮料。 余碎随手把背包甩在肩上,目光扫过训练室明亮的玻璃墙,里面整齐排列着六台顶级配置的电脑,键盘鼠标闪着冷光。 姜好拍了拍手:“先让余碎休息一下,三点赞助商…” “知道啦姜姐!”祁冬笑嘻嘻地打断她,“碎哥,你房间在二楼尽头,窗户正对金澜江!” 余碎跟着祁冬往宿舍区走。 楼梯拐角处贴着巨幅海报,是他前年夺冠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穿着黑金队服,眉眼锋利,手捧奖杯的样子张扬又肆意。 “这玩意儿还挂着?”他伸手弹了弹海报。 祁冬一脸崇拜:“那必须!你可是咱们AZ的定海神针!” 宿舍比想象中宽敞。 余碎推开窗,江风混着汽笛声扑面而来。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江景发给林非晚:【视野不错】 消息刚发出去,祁冬就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碎哥,姜姐把训练计划排得超满,明天开始每天…” “看到了。”余碎打断他,指了指桌上厚厚的文件夹。 他随手翻开一页,密密麻麻的训练日程旁边,姜好用红笔标注着“胃药已备”四个小字。 祁冬突然压低声音:“那个…嫂子会来基地吗?” 余碎抬眸看他,祁冬立刻举手投降:“我就问问!好多粉丝好奇…” “少八卦。”余碎把文件夹合上,“训练室电脑调试好了?” “早就…”祁冬话没说完,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两人走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院子里,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和姜好握手。 “赞助商提前来了?”祁冬瞪大眼睛。 余碎眯起眼,看着姜好从容不迫地应对着。 她今天穿了高跟鞋,站在一群男人中间丝毫不显弱势,偶尔侧头时珍珠耳钉闪着冷光。 “走吧。”余碎转身往门外走,“会会这群老狐狸。” 下楼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林非晚回复:【很漂亮。记得把外套挂起来,别乱扔。】 余碎看着消息,眼前浮现她叠衣服时认真的样子,回复:【遵命。】 他轻笑一声,把手机塞回口袋,推开训练室玻璃门的瞬间,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懒散的表情。 赞助商代表正在参观设备,看见余碎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上去。 余碎应付着握手寒暄,余光瞥见姜好松了口气的样子。 “余神,”一个戴眼镜的男人兴奋地问,“听说您这次复出是为了…” 余碎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 “为了赢。”他打断对方,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带着锋芒的笑,“不然呢?” 训练室的灯光打在余碎轮廓分明的侧脸上,赞助商代表被他这一句话噎住,讪讪地笑了笑。 姜好适时地上前一步,巧妙地转移了话题:“王总,这边请,我们准备了新赛季的周边样品…” 余碎懒散地靠在电竞椅上,打开手机,屏幕还停留在和林非晚的聊天界面,她没有回。 祁冬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碎哥,姜姐刚才在茶水间偷偷往你保温杯里放了枸杞…” 余碎眉头一皱,视线越过祁冬的肩膀,正好对上姜好投来的目光。 “余碎,”她走过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干练,“三点半开始训练赛。” “嗯。”余碎站起身,顺手拿起桌上的保温杯。 水温刚好,枸杞的甜味混着红茶的香气。 他闻了闻,又随手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没有喝。 训练赛开始前,余碎习惯性地转了转手腕。 电脑屏幕上,游戏载入界面的光芒映在他眼底,像点燃了一簇火苗。 耳机里传来队友的交流声,他调试着鼠标灵敏度,突然开口:“祁冬,中路别太激进。” “啊?我还没…” “对面打野在蹲你。”余碎的声音很淡,却让整个语音频道瞬间安静下来。 三秒后,敌方打野果然从草丛闪现而出。 祁冬倒吸一口冷气:“卧槽,碎哥你怎么…” 余碎没回答,他的目光锁定在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APM数值瞬间突破400。 屏幕中的角色如鬼魅般穿梭于战场,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心惊。 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姜好端着咖啡站在门口。 她看着余碎专注的侧脸,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此时的他,锋芒毕露,势不可挡。 这样的余碎她太熟悉了,肯定……比那个林非晚要熟悉。 比赛在23分钟时结束,余碎摘下耳机,活动了下有些发僵的脖颈。 身后传来掌声,赞助商代表不知何时站在了后面,满脸惊叹:“太精彩了!那个三杀…” 余碎敷衍地点点头,拿起手机。 林非晚竟然还没有回复。 好烦。 他知道,这种烦躁不是因为赞助商的聒噪,而是因为林非晚没有回消息。 他刚要打字,姜好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复盘会议,五分钟。” 会议室里,姜好将比赛录像投屏到墙上。 余碎坐在角落,一边听教练分析,一边悄悄给林非晚回消息:【刚打完训练赛。】 他咬着手指,皱眉等林非晚回复。 “余碎,”姜好突然点名,“这个时间点的决策你怎么看?” 他抬起头,屏幕定格在他一打三的画面。 训练室的灯光下,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他们打野失误了,不然我能四杀。”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笑声。 只有姜好没笑,她看着余碎,目光复杂。 会议结束后,余碎独自走到阳台。 申沪的夜色璀璨,江面上游船的灯光像散落的星辰。 他拨通林非晚的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 “喂?”她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些许嘈杂的背景音。 第64章 异地的烦躁 “在外面?”余碎问,指尖轻轻敲着栏杆。 “嗯,买点东西。”林非晚顿了顿:“你那边好安静。” “在阳台。”余碎望着远处闪烁的霓虹,“今天怎么没回我的……” 话没说完,身后传来脚步声。 姜好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文件夹:“余碎,明天的行程需要确认。” 电话那头,林非晚轻声说:“你先忙。” 余碎心头那股烦躁愈发旺盛,他啧了一声挂断电话,转身接过文件夹。 姜好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公事公办地说:“早上体检,然后拍摄宣传照。” “知道了。”余碎合上文件夹。 余碎将文件夹随手扔在茶几上,金属链条装饰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他重新摸出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林非晚的通话记录界面。 姜好站在原处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夹边缘。 阳台的夜风掀起她鬓角碎发,露出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 “还有事儿?”余碎头也不抬地打字,拇指在屏幕上敲得有点重。 姜好看着他把“今天怎么没回消息”删了又打,最终只发出去一个简短的【早点休息】。 她突然开口:“你变了很多。” 余碎终于抬眼,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比如?” “以前你从不会…”姜好顿了顿,把“为谁分心”四个字咽回去,“在训练时间处理私事。” 江面上传来悠长的汽笛声,余碎把手机塞回口袋,金属打火机在掌心转了个圈:“人总会变的。” 他靠在栏杆上点燃一支烟,火光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姜好看着他被烟雾模糊的轮廓,至少……现在这个男人是在她身边的。 “明天的拍摄…”姜好转移话题,“赞助商希望突出你的个人风格。” 余碎吐出一口烟圈,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他们想要ChaOS_SUi,还是余碎?” 这个问题让姜好愣住。 没等她回答,余碎已经掐灭烟头往屋里走:“跟造型师说一声,我不戴美瞳。” 回到宿舍,余碎盯着手机等了十分钟,林非晚依然没回复。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训练服随意丢在椅背上,他赤着脚走进浴室。 热水冲下来时,手机在外间响起消息提示音。 余碎关掉花洒,水珠顺着腹肌滚落,他胡乱擦了把手就去够手机。 林非晚发来的照片,她站在超市冷藏柜前,手里举着盒蓝莓蛋糕:【买到了最后一份。】 余碎盯着照片角落玻璃反光里她模糊的笑影,胸口那股郁气突然散了。 他湿漉漉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划,回了个【乖】。 正要放下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你那边能看到月亮吗?】 余碎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拉开窗帘。 申沪的夜空被霓虹染成暗红色,根本找不到月亮的影子。 他举起手机拍了张夜景,却在发送前迟疑了。 两分钟后,林非晚收到一张手绘的月亮。 潦草的圆旁边画着个小人,头顶对话框里写着“林老师晚安”。 她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窗外,京垣的月亮正悬在树梢,清辉洒满窗台,和申沪的月亮是同一个。 - 清晨七点,体检中心的走廊空荡冷清。 余碎靠在抽血窗口旁的椅子上,看着护士将暗红色的血液缓缓抽入试管。 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他盯着墙上禁止吸烟的标识,思绪却飘回了京垣。 这个时间,林非晚应该刚起床,或许正站在厨房里热牛奶。 一切结束后,走出体检中心。 余碎站在屋檐下点了支烟,指尖夹着的香烟燃到一半,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林非晚的消息,忙摸出来,却看到是姜好发来的定位,摄影棚已经布置完毕,让他直接过去。 这个落差感让他莫名烦躁,抬手将才抽了两口的烟摁灭在垃圾桶上。 十点整,黑色商务车停在摄影棚门口。 余碎推开化妆间的门时,造型师正在整理一排挂着金属链条的皮衣。 见他进来,眼睛一亮:“余神!今天咱们走暗黑电竞风…” 余碎扫了眼衣架,随手拎起件最简单的黑色衬衫:“就这个。” 化妆镜前的强光灯有些刺眼。 余碎闭着眼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扑粉,听见旁边工作人员小声议论:“真人比直播里还帅…”“前阵子在微博官宣恋情了呢,也不知道女朋友是个什么样的人?” 拍摄现场布置成了赛博朋克风的虚拟战场。 余碎站在绿幕前,衬衫领口随意敞开两粒扣子,露出锁骨。 摄影师激动地比划着:“对!就是这种睥睨天下的眼神!” 闪光灯接连亮起,余碎的目光穿过刺目的白光,恍惚看见观众席最后一排坐着个模糊的身影。 是幻觉,但他知道,如果是林非晚,一定会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 余碎从摄影棚出来时,天已经渐黑了。 他站在屋檐下,抬头看天。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非晚发来的消息:【体检结果怎么样?】 余碎忍不住扬了扬嘴角,低头打字:【一切正常】。发完又补了句:【在干嘛?】 消息刚发出去,姜好走过来:“车在那边。” 余碎没动,盯着手机等回复。 “余碎?”姜好唤了他一声,提醒道:“赞助商代表还在等…” “知道了。”余碎把手机塞进口袋,大步走向商务车。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余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林非晚的回复:【刚做完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直到手机屏幕暗下去。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了他的倒影,眉骨锋利,下颚线分明,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冷硬早就在林非晚那边碎成了齑粉。 他会因为她没回消息烦躁到抓头发,会在洗澡时听到提示音就浑身湿漉漉地冲出去,甚至会对着申沪被霓虹染脏的夜空,画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哄她。 这些连余碎自己都没曾想过会有的样子,都只为林非晚一人而有。 第65章 追妻 晚餐安排在金澜江边的高级餐厅。 余碎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赞助商的客套话,指尖在桌下悄悄回复消息:【我也在吃饭。】 林非晚回了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酒过三巡,话题转到余碎的复出计划。 赞助商代表举着酒杯凑过来:“余神,今年有没有信心再拿个冠军?” 余碎晃着酒杯里的酒,语气懒散:“不然我来干什么?” “哈哈哈好!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对方大笑着拍他肩膀,“新赛季的周边设计方案…” 余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只觉得这场饭局又长又无聊。 晚宴结束已是深夜。 余碎婉拒了续摊的邀请,独自走回基地。 申沪的夜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散了些许酒意。 路过便利店时,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去,在冷藏柜前站了许久,最终拿了盒和林非晚照片里一样的蓝莓蛋糕。 基地走廊静悄悄的。 余碎推开宿舍门,月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在地板上。 他坐在床边,拆开蛋糕尝了一口。 太甜了,甜得发腻。 但他忍不住,又尝了一口才放下勺子。 余碎拿起手机,给林非晚发了条消息:【睡了吗?】 过了片刻,林非晚回复:【还没。】 余碎盯着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轻敲:【在做什么?】 这次回复得很快:【看书。】 余碎能想象她窝在沙发里,膝盖上摊着本书的样子。他翻了个身,把手机举在眼前:【什么书?】 林非晚发来一张照片,封面是《养胃食谱大全》。 余碎看着那张照片,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不是赞助商的客套奉承,不是赛场的欢呼呐喊,而是有人在深夜里,安安静静地为你翻着养胃食谱,是你看到一样东西,会下意识地想起她,哪怕那东西甜得让你皱眉,也忍不住想和她品尝到一样的味道。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乎乎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把刚才晚宴上的疲惫和酒意都冲得干干净净。 这颗心,从来没这么为一个人软过。 是啊,他应该知道的,林非晚从来不是热情外向的性子,她的关心总是藏在细节里,像月光一样安静,却足够温柔。 是他自己被赛场的胜负欲磨得太敏感,总想着要个明确的答案,总在她的疏离里揣度太多。 余碎终于回复内容:【这么用功?】 【嗯。】林非晚回得很快,【等你回来。】 夜风拂过窗台,吹动了窗帘。 余碎看着屏幕上简短的四个字,突然很想立刻飞回京垣。 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些。 余碎轻轻笑了声,带着点自嘲。 原来不是她心里没他,是他太急着要证明,急得像个没安全感的小孩,连这点含蓄的温柔都差点读不懂。 床头柜上的蓝莓蛋糕还剩大半,余碎觉得,这大概是他吃过最甜的东西了。 - 元宵节前一天,训练室里键盘声此起彼伏祁冬正对着麦克风吼着战术,耳机线随着他的动作在脖颈间晃动。 直到主教练陆知开说了句休息,一群人才像是被抽走了筋骨般瘫在电竞椅上。 祁冬嗓子都喊疼了,扯下耳机往桌上一扔,喉结滚动着灌下半瓶冰水。 别人打游戏费脑子,他打游戏费嗓子。 余碎的屏幕停留在游戏结算界面,目光却没落在数据上,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着,指尖划过一个个航班信息,眉头微蹙。 他盯着那个“仅剩3张”的红色标识,心里莫名有些发紧,连忙点下“预订”按钮。 可休息不过十分钟,主教练陆知开又开始拿着战术板敲了敲白板。 “都坐直了,复盘昨天那场训练赛。”陆知开的声音沙哑,带着训练后的疲惫,“祁冬,你中路那波怎么想的?队友都没跟上,你一个人冲进去送?” 祁冬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没敢吭声。 陆知开接着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余碎愣是一个字都没往耳朵里走。 察觉到他的出神,陆知开突然点名,“余碎,你明天带着大家加练配合。” 余碎锁上屏幕,懒洋洋地抬眼:“明天请假。” 训练室瞬间安静。 祁冬几个队员交换着眼色,谁都知道元宵节这天安排了重要训练与活动。 陆知开眉头皱起来:“请假?明天有战队活动,你不知道?” “请假。”余碎站起身,黑色卫衣衬得他轮廓锋利,“一天。” 陆知开想拦:“管理层不是说了明天所有人都要到场吗?” 余碎已经走到门口,闻言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笑:“那就当我旷工。” 关门声落下,训练室更安静了,只剩下机箱风扇转动的嗡嗡声。 祁冬缩了缩脖子,和旁边打前排位置队友低下头,假装研究自己的键盘。 陆知开盯着被余碎关上的门,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谁不知道余碎心里那点牵挂? 他这性子,一旦决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赛场上冷静到近乎冷酷的野王,在感情里却冲动得像个没长大的少年。 陆知开终于回过了神,转身冲着剩下的这群小崽子们清了清嗓子:“那啥,看到没,反面教材啊,你们以后有对象可不能这样。” 陆知开的声音把剩下的队员都喊回了神。 “行了行了,都看什么看。”他敲了敲白板,“祁冬,明天你暂代指挥,配合训练照常。” “啊?我?”祁冬苦着脸,“教练,我……” “你什么你,就这么定了。”陆知开顿了顿,语气软了点,“余碎这臭小子……算了,让他去吧。你们一个个的,以后要是谈恋爱,提前报备,别给我搞突然袭击。” 队员们稀稀拉拉地应着,键盘声又响了起来。 祁冬一边操作一边嘀咕:“碎哥这哪是谈恋爱,这分明是去追妻火葬场……” 旁边的辅助小声接话:“你懂啥,这叫浪漫。” “浪漫个鬼,明天训练赛没打野,咱们才真要进火葬场。” 第66章 我爱你 当晚十点,余碎戴着黑色口罩,单肩背着双肩包出现在京垣机场。 他没告诉林非晚自己要回来,想给她个惊喜。 出租车驶过繁华的街道,路两旁挂满了红灯笼,节日气氛浓厚。 余碎站在林非晚的小区楼下,抬头看见她窗口还亮着灯。他拨通电话:“在干嘛?” “备课。”林非晚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伴随着书页翻动的声音,“你呢?训练结束了吗?” “嗯。”余碎抬头数着楼层,“往下看。”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随即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余碎看见窗口出现一个熟悉的身影,林非晚穿着毛绒绒的睡衣,手机贴在耳边,眼睛瞪得圆圆的。 真可爱。 “你…你怎么…” 余碎笑着挂断电话。 三分钟后,单元门被推开,林非晚气喘吁吁地跑出来,连外套都没穿。 余碎张开双臂,将人揽进怀里。 “疯了吗?这么冷的天。”余碎赶紧脱下外套裹住她,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时皱起眉。 林非晚仰头看他,鼻尖冻得通红:“你不是说明天有重要的活动吗?” “元宵节当然要和你一起过。”余碎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闻到淡淡的沐浴露香气,“不让我上去?” 林非晚这才反应过来,拉着他往楼里走。电梯里,余碎把她冰凉的双手包在掌心呵气:“明天带你去逛灯会。” 林非晚抬眸,看了他一眼:“好。” “就这反应?”余碎笑着看她。 她一下子反应不过来,盯着他紧张的说不出话:“那、那我应该……是什么反应?” 余碎看着她又愣又慌的样子,忍不住想逗她。 他就爱看她在他面前慢半拍的小模样,反应不过来时眼睛会微微睁大,又甜又软的。 “应该这样。”余碎低声说,摘下口罩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一下。 林非晚睫毛颤了颤,耳根慢慢红了。 电梯刚好到了,门叮一声打开。 “你……”她张了张嘴,最后只小声说了句,“别闹。” 余碎笑起来,牵着她往外走。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色的光落在她发顶。 开门进屋,暖气扑面而来。 余碎把背包随手放在玄关柜上。 林非晚蹲下给他找拖鞋,头发垂下来,盖住半边脸。 余碎看着她毛茸茸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一路的奔波都值了。 训练再累,比赛压力再大,只要能回来见到她这副模样,那些疲惫好像瞬间就散了。 “给。”林非晚递过来一双灰色拖鞋。 余碎接过来换上,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么乖。” 林非晚站起来赶紧往屋里走。 耳朵还是红的。 余碎跟进去,看了看屋子里。 小公寓和他上次来没什么变化,干净整洁,茶几上摊着几本教材,旁边放着一盒还没拆的汤圆。 厨房里传来烧水的声音,林非晚在煮汤圆。 余碎走过去,倚在门框上看她。 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她的侧脸。 她正专注地盯着锅,用勺子轻轻搅动,怕汤圆粘底。 余碎看着她被水汽晕染得柔和的脸,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怎么会有人连煮汤圆的样子都这么好看? 他忽然就觉得像做梦。 这样清冷又干净的人,居然是他的! 真是鲜花插在了他这堆牛粪上。 可就算是牛粪,他也得把这朵娇贵的花护好了,护得好好的,一辈子都让她这么安安稳稳的。 “看什么?”林非晚忽然转头。 “看你。”余碎走过去,捧起她的脸,故意揉捏着,“我女朋友怎么这么好看。” “唔……”林非晚被他捏得脸颊发烫,忙偏头躲开,“别闹了,汤圆要破了。” 余碎这才松了手,靠在料理台上看她:“破了就破了。” “不行。”林非晚关火,盛汤圆,“破了馅会流出来,就不完整了。” 她小心翼翼地把汤圆舀进碗里,一颗颗圆滚滚的,完好无损。 余碎看着她的动作,心里那点柔软又蔓延开。 她就是这样的,做什么都认真,连煮汤圆都要煮得完美。 两人坐在茶几旁的地毯上吃汤圆。 余碎舀起一颗,吹了吹,咬开。 甜腻的芝麻馅流出来,烫得他舌尖发麻。 “好吃吗?”林非晚问。 “嗯。”余碎点头,“比我妈煮的好吃。” 林非晚觉得他故意奉承:“都是速冻食品有什么不一样呀。” “真的。”余碎又舀了一颗递到她嘴边,“尝尝?” 林非晚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其实就是普普通通的汤圆味。 窗外忽然炸开一朵烟花,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 余碎端着碗走到阳台,林非晚跟过来。 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五彩斑斓的,映亮了两人的脸。 余碎转头看她。 她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烟花的色彩。 那一刻,余碎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什么比赛,什么训练,什么压力,都比不上此刻她眼里的光。 他放下碗,把她拉进怀里。 “晚晚。”他叫她。 “嗯?” “明年元宵节,我们还一起过。” 林非晚在他怀里点头:“好。” “后年也是。” “嗯。” “大后年也是。” 林非晚笑起来,抬头看他:“你要说到什么时候呀?” “说到我们老得走不动了,只能坐在阳台看别人放烟花。”余碎低头,额头抵着她的,“到时候我牙齿掉光了,吃不了汤圆,你就煮粥给我喝。” 林非晚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很认真的说道:“那得煮很烂很烂的粥。” “你煮的我都吃。”余碎认真地说。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远处隐约能听见锣鼓声。 余碎抱着林非晚,对他来说,这一刻才是完整的。 “余碎。”林非晚轻声叫他。 “嗯?” “谢谢你回来陪我。” 余碎收紧手臂,把她搂得更紧。 该说谢谢的是他。 谢谢她在这里等他,谢谢她给他一个可以回来的理由,谢谢她让他知道,无论赛场多远多累,总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 “晚晚。”他又叫了一声。 “嗯?” “我爱你。” 林非晚整个人僵住了。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咚咚咚的,像要撞出胸腔。耳朵烧起来,脸颊烫得厉害,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第67章 简单,温暖,有她 他突然好认真好认真的说出这三个字。 她听他说过“喜欢”,听他说过“想你”,但“我爱你” ……这是第一次。 她不敢抬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他胸前的衣料,布料在手心里皱成一团。 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能感觉到余碎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沉甸甸的,烫得她无所适从。 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我…我…” 余碎看着怀里被吓到的小人,忍不住笑。 微微俯身与她平视,学着她的样子逗她:“你…你…你什么你?你小结巴。” 林非晚被他这么一逗,更慌了,“我…我…我不是……” “那是什么?”他故意追问,指尖轻轻拨弄她耳边的碎发。 林非晚别开脸,耳朵尖烧的通红。 她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开口还是磕磕绊绊:“你……你别闹。” “没闹。”余碎收了点笑意,语气认真了些,“我在等你的回应。” 这句话让林非晚更紧张了。 她抿了抿唇,视线垂落在他的衣领上,盯着他脖颈间露出的那点皮肤。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脸上扫过一道晃动的光影。 余碎也不催,就静静看着她。 看她睫毛不安地颤动,看她无意识地咬着下唇内侧。 终于,林非晚仿佛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起眼看他。 眼神还是有点闪躲,但至少对上了。 “我……”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也爱你。” 说完立刻移开视线,像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似的,肩膀微微松懈下来。 余碎心里软成一片。 他知道对林非晚来说,这样直白的表达有多不容易。 她习惯把情绪藏在平静的外表下,习惯用行动代替言语。 所以这三个字,格外珍贵。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放得很柔:“知道了。” 没有要求再说一遍,没有继续逗她,只是这样贴近着,感受她还有些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 - 京垣的元宵节热闹非凡。 余碎牵着林非晚的手穿梭在灯会人群中,她今天穿了件红色毛衣,衬得皮肤雪白。 余碎不时低头看她,总觉得看不够。 “要吃糖葫芦吗?”他指着路边的小摊。 林非晚摇摇头,目光在一个卖手工灯笼的摊停留了几秒。 余碎看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兔子灯,直接掏钱买下。 “跟你一样可爱。”他把灯递给她。 林非晚接过灯,小声说了句:“…谢谢。” 余碎突然凑近,在她耳边低语:“林老师,你什么时候才能不对我说谢谢?”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畔,林非晚的耳尖瞬间红了。 余碎笑着拉她去河边放灯,没注意到她偷偷用指尖碰了碰刚刚被他气息拂过的地方。 河边人很多,余碎护着林非晚不被人群挤到。她蹲在河边,小心翼翼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闭着眼许愿的样子虔诚得可爱。 “许了什么愿?”余碎问。 林非晚睁开眼,摇摇头:“说出来就不灵了。” 余碎也不追问,只是突然从背后抱住她:“那我也许一个。” 他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希望我的小月亮,永远这么开心。” 林非晚怔住,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捏了一下。 河面上千万盏花灯顺流而下,映得她眼底波光粼粼。 回程的路上,林非晚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余碎把她揽到肩上:“睡会儿,到了叫你。” 她迷迷糊糊地靠着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安心地闭上眼。 余碎低头看她安静的睡颜,忍不住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余碎轻轻摇醒林非晚。 她揉着眼睛的样子像只懵懂的小动物,让他心软得一塌糊涂。 “上楼再睡。”他柔声说,牵着她往单元门走。 林非晚却突然停下:“余碎,你…什么时候回去?” 余碎捏了捏她的手指:“明早的飞机。” 她抬起头看他,突然意识到他不应该停留在这里,申沪的训练室、赛场上的灯光,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这片刻的温存,让她差点忘了他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忘了他肩上扛着的责任与压力。 惊喜是真的,暖意是真的,可分别也是注定的。 她向来不擅长挽留,也学不会依赖,这样短暂的相聚,或许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在想什么?”她突然的沉默,让余碎心里莫名的不安。 林非晚轻轻摇头:“我…我给你煮宵夜吧?” 余碎看着她强撑精神的样子,胸口发胀。 他想说自己不饿,想让她早点休息,但最终只是点点头:“好。” 房间里温暖如春,她准备做刚在《养胃食谱大全》学会的菜谱。 林非晚在厨房忙碌,余碎靠在门框上看她。 她的动作很熟练,切菜的节奏不紧不慢,偶尔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余碎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教我?” “别闹…”林非晚缩了缩脖子,“小心切到手。” 余碎却不肯松手,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她将食材一样样放入锅中。 热气升腾间,他忽然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简单,温暖,有她。 “余碎,”林非晚突然开口,“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余碎知道她在问什么,收紧手臂:“别担心。” 他不想告诉她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不想说赞助商对他行为的不满,更不愿想明天回到基地要面对怎样的风暴。 此刻,他只想记住这个夜晚,锅里翻滚的汤,怀中人的温度,和窗外不时炸开的烟花。 林非晚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如果很麻烦的话,其实不用特意回来的。” 余碎望进她清澈的眼睛,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爱上这个女孩。 她总是先考虑别人,哪怕委屈自己。 “林非晚,”他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就这么简单。” 她的心脏突然一怔,慌忙低下头去搅动锅里的汤。 余碎看她害羞的模样,笑着从背后抱住她,陪她一起等宵夜煮好。 - 申沪机场的晨雾还未散尽,余碎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手机刚开机,未读消息和未接来电提醒就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他随便扫了一眼,抬手拦了辆出租车。 训练基地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冽的晨光。 余碎推开会议室门时,里面坐满了高层的负责人,赞助商代表正在拍桌子。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抱歉,”余碎把背包扔在空椅上,金属链条碰撞出清脆声响,“飞机晚点。” 会议室鸦雀无声。 投影屏上的PPT还停在“违约条款”页面。 余碎径直走向咖啡机,慢条斯理地按下萃取键,浓郁的香气在紧绷的空气里弥漫开来。 “余碎,”赞助商代表终于打破沉默,“你知道这次…” “双倍训练量,”余碎啜了口咖啡,打断对方,“下周表演赛我打满五场。”他抬眼扫过在场所有人,“够不够?” 赞助商代表瞬间噤了声。 其实在场的人互相都知道,谁都不敢惹这位爷。 到最后负责人只憋出一句:“没有下次。” 余碎推门出去,正巧碰到祁冬抱着外设,在电梯口探头探脑。 他看到余碎后,忙凑了过来:“碎哥!走呀,试试新键盘。”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 表演赛、商业活动、训练复盘…余碎几乎住在训练室里,只有深夜回到宿舍才能和林非晚视频。 她总穿着那件毛绒绒的睡衣,背景有时是批改到一半的作业本,有时是冒着热气的养生茶。 “黑眼圈好重,”屏幕里的林非晚皱眉,“又熬夜了?” 余碎把摄像头转向桌上成排的空咖啡罐:“想你想的。” 林非晚耳尖泛红的样子让他胸口发胀。 有时聊着聊着她就趴在桌上睡着了,余碎也不挂断,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继续研究战术到天亮。 时间来到三月中旬,倒春寒来袭。 林非晚发来消息说京垣下雪了,附赠一张窗台上的小雪人。 余碎放大照片,看到窗玻璃反射里她冻得通红的鼻尖。 半分钟后,林非晚又发了一条消息:【有礼物。】 那天训练结束,他破天荒的第一个离开。 余碎冒雨跑向快递点,像捧着宝贝似的抱出个纸盒子。 快递盒里是一对黑色的护腕,很符合他的风格。 余碎小心翼翼地把护腕放好,在贺卡上画了个月亮,想了想又添上个小人,举着伞站在雪地里。 “快了。”他对着京垣的方向轻声说,呼出的白雾在窗上凝结又消散。 表演赛结束后有三天假期,他已经在心里规划好所有细节,不告诉林非晚,直接出现在她教室门口,然后把人紧紧搂在怀里。 窗外,申沪的雨渐渐停了。 一弯新月从云层后探出头,清冷地注视着这座不夜城。 - 第68章 把她抱个够 京垣的三月底。 雪下了一夜,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积雪上,折射出细碎的金光。 林非晚裹紧围巾走出单元门,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结。 她低头看了看手机,余碎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凌晨三点:【训练结束,睡了】。 学校里的梅花开了,淡粉色的花瓣上还沾着未化的雪。 林非晚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操场上追逐打闹的学生,程洛森在操场中间翻了个跟头。 “林老师,”同事敲了敲她的桌子,“下周公开课的教案准备好了吗?” 林非晚回过神,点点头。 午休时间,她独自坐在空教室里修改作业。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余碎发来的训练室照片,桌上堆满了能量饮料和零食。 照片角落里,露出余碎的一节手臂,手腕上戴着她送给他的黑色护腕。 放学后,她没有直接回家,直接去了便利店。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捧着一杯热牛奶。 窗外行人匆匆,有情侣牵着手走过,女生手里拿着一支棉花糖,笑得甜蜜。 林非晚望着他们出神,想起元宵节那天余碎牵着她的样子。 在便利店待了一会儿才回家,林非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生活是这么的枯燥乏味,余碎到底是怎么跟她相处的下去的? 洗漱完毕,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体育频道正在重播余碎上周的表演赛,她立刻坐直了身体。 镜头里的余碎戴着耳机,眼神锐利如刀,和平时懒散的样子判若两人。 解说员激动地喊着:“ChaOS_SUi再次证明了自己无可替代的地位!” 林非晚不自觉地微笑,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他的脸。 比赛结束后,镜头扫过观众席,她突然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姜好穿着干练的西装,正微笑着鼓掌。 电视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林非晚起身去关窗,发现夜空中的月亮格外明亮。 她拿起手机想拍给余碎看,又想起这个点他应该还在训练,最终只是翻了翻聊天记录。 她看着聊天记录里余碎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月亮,突然很想念他掌心的温度。 她好像,快要想不起来余碎身上那股薄荷香的味道了。 - 申沪的夜色被霓虹灯染成紫红色,庆功宴设在金澜江畔的顶层餐厅。 余碎靠在落地窗边,手中的香槟杯映着窗外游轮的灯光。 表演赛五场全胜,赞助商的脸色终于由阴转晴,此刻正围在一起敬酒。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一条消息也没有。 余碎气的笑出了声。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教教他的小月亮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女朋友。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望着窗外的江水开始出神。 林非晚现在在做什么呢? 应该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吧。 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看直播,连条“恭喜”都没有。 是没看?还是故意的? 算了,不想了。 等回去就把她抓进怀里,让她把欠的恭喜、晚安、拥抱,连本带利都补上。 祁冬的声音把余碎从思绪里拉回了现实。 他正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来时他下意识侧了侧脸。 弹幕立刻炸开锅:【余神看这边!】【旁边空位是给女朋友留的吗?】 他摆摆手避开镜头,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香槟喝得有点多,胃部隐隐作痛。 余碎摸出药片吞下,苦味在舌尖蔓延。 宴会结束时已近凌晨。 余碎婉拒了第二摊,独自走回基地宿舍。 回到房间,余碎打开行李箱。 最底层放着林非晚给他织的围巾,烟灰色,针脚细密整齐。 他摸了摸柔软的羊毛,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起,是航班确认信息,明早第一班飞京垣的飞机。 余碎关掉灯,在黑暗中看着天花板。 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足够他把她抱个够,闻够她发间的茉莉香。 - 晨光透过薄雾洒在校园的操场上,学生们整齐的脚步声回荡在空气中。 林非晚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柚子茶。 昨晚批改到深夜的作业本还摊在桌上,红笔搁在一旁,笔帽没有盖上。 操场尽头,程洛森故意放慢跑步速度,跟在宋满身后。 他盯着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辫,随着跑步的节奏左右摆动,像只活泼的小兔子。 宋满跑完最后一圈,扶着膝盖轻轻喘气,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程洛森快步走过来,递上一瓶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声音放得很轻:“慢点喝,别呛着。” 宋满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接过水小声说:“谢谢。” 她仰头喝水时,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似的轻轻扇动,阳光落在她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喝完水,她把空瓶小心地捏在手里,轻声问:“程洛森,你是不是也刚跑完呀?” “嗯,比你多跑了两圈。”程洛森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忍不住提醒,“下个月有春季运动会,要是觉得累,平时可以多练几分钟。” 宋满乖乖点头,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我知道啦,昨天体育老师也这么说。” 程洛森红着脸,转头看向一旁:“要是想练,我可以陪你一起。” 宋满眼睛一亮:“真的吗?”她说罢,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可是我跑的太慢了,你会等我吗?” “当然。”程洛森转过头认真的看她,“我不仅等你,还帮你拿水、递毛巾。” 宋满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抿着嘴笑,马尾辫扫过肩膀,带着淡淡的柑橘洗发水香味。 林非晚收回目光,转身整理教案。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是余碎发来的消息:【抬头】 林非晚怔了怔,下意识看向窗外。 操场边的梧桐树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懒洋洋地靠着树干,黑色卫衣,银白挑染的碎发,正举着手机对她笑。 阳光突然变得刺眼,林非晚眨了眨眼,确认不是幻觉。 余碎歪头挑眉,做了个“出来”的口型。 她的手指微微发抖,教案本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 走廊上的脚步声急促而凌乱,直到推开教学楼后门,冷风迎面吹来,她才意识到自己连外套都没穿。 第69章 他又翻墙 余碎大步走来,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熟悉的薄荷香瞬间包围了她,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 他的胸膛温暖结实,心跳声透过衣料传来,又快又重。 “怎么不回我消息?”余碎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几分委屈,“比赛也不看?” 林非晚的脸埋在他胸口,呼吸间全是他的气息。 余碎低头看她发红的耳尖,继续笑道:“林老师,你这样我会以为你不想我。” 林非晚攥紧了他的衣服,小声说道:“直播我看了。” 操场上传来学生们的起哄声。 林非晚这才意识到他们正站在全校视野最好的位置,慌忙想退开,却被余碎搂得更紧。 “别躲。”他故意凑到她耳边,“直播看了不知道跟男朋友说声‘恭喜’?” 林非晚羞怯地往他怀里缩了缩。 阳光穿过树叶,在他们脚下投下细碎的光斑。 远处,程洛森往这边张望,被路过的教导主任敲了下脑袋。 余碎终于松开手,脱下自己的外套裹住林非晚。 袖口还带着他的体温,轻轻一嗅,那股快要忘记的薄荷香又回来了,比记忆中的还要清晰。 余碎的手指轻轻拂过林非晚的发梢,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他的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却在触碰到她耳廓时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冷吗?”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单薄的衣衫上。 林非晚摇摇头,却忍不住往他的外套里缩了缩。 余碎的外套对她来说太大了,袖口垂下来盖住了半个手掌,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指尖。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余碎笑了一声,回答道:“翻墙。” “……” 他又翻墙。 林非晚想起了去年的某一个雨天。 操场上的哨声响起,学生们开始集合。 她这才想起自己还在工作时间,慌忙抬头:“我得回去了…” 余碎伸手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口:“去吧,放学我来接你。” 林非晚点点头,转身要走,却被他突然拉住手腕:“再抱一下。” 林非晚的脚步顿住,后背很快贴上他温热的胸膛。 这次他没用力,只是轻轻环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间的薄荷香漫过耳廓。 “余碎…”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教导主任的哨声再次响起,这次明显是冲着这边来的。 林非晚红着脸,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往教学楼跑去。 跑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见余碎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冲她笑。 风扬起她的发丝,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林非晚突然觉得,这个早晨的阳光格外温暖。 办公室里,几个年轻老师正挤在窗边窃窃私语。 见林非晚进来,立刻作鸟兽散,只有陈悯意味深长地冲她眨眨眼:“我就知道余神微博官宣的人是你。” 林非晚低头整理教案,假装没听见,但泛红的耳尖出卖了她。 窗外,余碎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午休铃声响起时,林非晚桌上的教案才批改到一半。 她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余光瞥见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余碎的气息似乎还萦绕在布料间,让她不时走神。 食堂里人声鼎沸。 林非晚端着餐盘刚坐下,程洛森就不知从哪冒出来,笑嘻嘻地凑到她对面:“林老师,我小舅什么时候来的?” 米饭呛在喉咙里,林非晚连忙喝了口水。 程洛森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八卦的兴奋:“他是不是特意来看你的?你们什么时候…” “程洛森。”林非晚放下筷子,努力板起脸,“午休时间不去休息,在这里做什么?” “林老师,记得告诉我小舅我想他了!”程洛森盯着她笑,丢下一句就往食堂外跑去。 下午的课堂比往常漫长。 林非晚站在讲台上讲解古文,粉笔灰在阳光中飞舞。 窗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让她不时想起早晨那个拥抱的温度。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终于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 林非晚慢吞吞地整理讲台,将粉笔一根根放回盒子。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余碎发来的消息:【在校门口。】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片刻,回复道:【等我十分钟。】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林非晚回到办公室,把余碎的外套小心地叠好放进包里。 校门口,余碎靠在车门上玩手机。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黑银相间的发丝染上一层金边。 林非晚突然有些恍惚,一时间仿佛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余碎也是这样,懒散的靠在车边,低头看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余碎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老师,”他故意拖长声调,“放学了?” 林非晚点点头,走到他面前。 余碎伸手接过她的包,指尖不经意相触,带起一阵细微的电流。 “饿了吗?”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带你去吃饭。”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薄荷香,和林非晚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缓缓后退,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红灯亮起,余碎转头看她:“想吃什么?” “都行。”林非晚轻声说。 余碎轻笑一声,伸手握住她的手:“那就听我的。” 他的掌心温暖干燥,林非晚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心跳止不住加快。 夕阳西沉,城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车流中,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牵着手,仿佛要把这段时间错过的温度都补回来。 车子驶入一条林非晚不熟悉的小巷,停在一家隐蔽的日料店前。 暖黄的灯笼在暮色中摇曳,木制门帘上印着浅浅的浮世绘图案。 “来过吗?”余碎解开安全带,指尖轻轻蹭过她的手腕。 林非晚摇摇头,目光却被店门口的小水景吸引,竹筒接满水后“咚”地敲在石头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店内灯光昏黄,只有寥寥几桌客人。 余碎熟门熟路地带她到最里面的包厢,竹帘半卷,能看到庭院里精心修剪的松树。 “这里的金枪鱼大腹不错。”余碎翻开菜单。 林非晚看着菜单上密密麻麻的日文,默默放下了菜单。 余碎语速轻快地报出几个菜名,服务生躬身退下时,包厢里只剩下竹筒滴水的轻响。 第70章 每天至少三次 林非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抹茶在舌尖化开微苦的清香,她抬头时撞进余碎含笑的目光里,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料理一道道上来,余碎自然地给她夹菜,偶尔碰到她喜欢的就多分一些。 林非晚小口吃着茶碗蒸,蒸蛋滑嫩,底下藏着颗饱满的银杏。 “好吃吗?”余碎撑着下巴看她,眼里映着灯笼的暖光。 林非晚点点头,吃的认真。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竹筒敲石的声响从庭院传来。 余碎放下筷子,手指穿过她的指缝:“我这次在京垣待三天。” 林非晚收了收手,抬起头看他。 “嗯,”她轻声说:“够了。” 余碎突然起身,坐到她身边。 竹帘被风吹动,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不够。” 他的呼吸带着淡淡的茶香,睫毛近在咫尺。 林非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看着他慢慢靠近… “失礼します,打扰了!”服务生拉开移门,端着甜品愣在原地,“您、您点的抹茶布丁…” 妈的…… 余碎叹了口气坐回去,却依旧牢牢握着她的手。 林非晚低头抿嘴笑。 布丁上桌,余碎挖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尝尝。” 甜中带苦的抹茶味在舌尖化开。 “很甜。”她说道。 余碎突然俯身吻去她唇边的一点奶油。 “确实很甜。”他低声说,眼里盛着笑意。 抹茶布丁的甜香还在唇齿间萦绕,余碎已经结完账,牵着林非晚走出料理店。 夜风拂过巷口,带着初春特有的清冽。 他自然地揽过她的肩,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冷吗?”余碎低头问,手指轻轻摩挲着她裸露在外的侧颈。 林非晚摇摇头,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得更近。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车子驶向与林非晚小区相反的方向,她看着窗外的街景轻声问:“去哪?” 余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我们的家。” “……”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电梯上升的过程中,林非晚盯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出神。 余碎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际。 “试试指纹。”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带着笑意。 林非晚伸手触摸到感应区,门“滴”地一声打开。 余碎打开灯,暖黄的光线洒满客厅。 她弯腰换鞋时,发丝从耳后滑落,余碎伸手替她别好,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秒。 “要喝点什么?”他走向开放式厨房:“牛奶还是果汁?” “牛奶…”她轻声回答。 余碎端着温牛奶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我好想你。” 他的唇贴在她耳畔,声音低哑。 林非晚接过杯子,小口啜饮着,试图掩饰自己过快的心跳。 “洗澡吗?”余碎接过空杯子,“一起?” 林非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余碎低笑着拍拍她的背:“逗你的。” 热水冲走了一天的疲惫。 林非晚穿着余碎准备的睡衣,明显大了两号,袖口垂下来盖住半个手掌。 她擦着头发走出浴室,发现余碎正坐在沙发上看比赛录像。 “过来。”他拍拍身边的位置。 林非晚刚坐下,就被他拉进怀里。 余碎接过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头发。 “头发长了不少。”他低声说,呼吸拂过她后颈。 余碎的手指穿过林非晚半干的发丝,带着微微的湿意。 电视屏幕的光映在两人身上,投下变幻的暗影。 他的动作很轻,却每一下都像拨动她心尖的弦。 “比赛好看吗?”林非晚小声问,试图转移注意力。 余碎关掉电视,客厅顿时陷入昏暗,只有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 他放下毛巾,双手捧起她的脸:“没你好看。” 林非晚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呆呆的看着他。 余碎的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嘴唇。 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的茉莉香和他身上特有的薄荷气息,交织成令人眩晕的味道。 余碎的声音低哑,“为什么总是不给我发消息?” 林非晚垂下眼睫:“怕打扰你训练…” “我宁愿被你打扰。”余碎俯身,鼻尖相抵,蹭了蹭她,“发个表情包也好,让我知道你想着我。” 二人的唇几乎要贴上,呼吸灼热。 林非晚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余碎突然含住她的下唇轻轻一咬,随即退开,“每天至少三次。” 林非晚心跳快得像是要冲出胸腔。 余碎低笑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做不到的话,我现在就讨点利息。”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背下滑,隔着单薄的睡衣布料,温度烫得惊人。 林非晚下意识往他怀里缩,却被他顺势压倒在沙发上。 “余碎…”她小声唤他的名字,声音发颤。 “嗯?”余碎撑在她上方,发梢垂落,扫过她的额头。 他的膝盖抵在她腿间,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递过来。 林非晚说不出话,只能看着他越靠越近。 余碎的唇贴上她的耳垂:“叫我名字的时候,要像现在这样…” 他的舌尖轻轻扫过她耳后的敏感带,林非晚浑身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抓紧沙发垫。 “…带着哭腔。”余碎在她耳边说完,满意地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 窗外的霓虹灯变换着颜色,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暧昧的光影。 余碎的手掌抚上她的腰际,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睡衣下摆露出的肌肤。 “以后每天都要给我发消息,”他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游移,“说你想我…” 林非晚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余碎的手掌覆上她的后颈,轻轻揉捏着那块柔软的皮肤:“答不答应?” “…答应。”她声音细如蚊呐。 余碎低笑,终于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又强势,像是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都倾注其中。 林非晚生涩地回应着,手指穿过他银黑的发丝。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 第71章 别撩火 余碎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记住你的承诺。”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欲望,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 林非晚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发尾。 余碎突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 林非晚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睡觉。”他的声音沙哑,“不然我怕控制不住自己。” 主卧的床铺整洁干净,余碎轻轻将她放下,自己却站在床边没动。 月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 “晚安。”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转身要走。 林非晚却抓住了他的手腕。余碎回头,看见她红着脸小声说:“…你可以留下。” 余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不带这么勾引人的! 他最终在床边坐下,将她搂进怀里:“就这样睡。” 林非晚靠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余碎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她的背,像是在哄小孩。 “余碎…” “嗯?” “我以后会主动给你发消息的。”她仰头看他。 余碎低笑,胸腔的震动传递到她身上:“好。”他收紧手臂,“睡吧,晚晚。” 夜色渐深,两人的呼吸逐渐同步。 - 晨光透过纱帘洒落床沿时,林非晚先醒了过来。 她发现自己整个人被余碎圈在怀里,他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沉甸甸的带着令人安心的重量。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余碎还睡着。 晨光描摹着他锋利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唇角此刻放松地抿着,看起来竟有几分孩子气。 林非晚悄悄伸出手指,虚虚地描摹他的轮廓。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他睫毛时,突然被一把抓住。 “偷看我?”余碎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角却已经扬起熟悉的弧度。 林非晚慌忙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余碎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发梢蹭得她脸颊发痒。 “昨晚睡得好吗?”他低头在她颈间嗅了嗅,像只餍足的大猫。 林非晚点点头:“饿吗?我去给你做饭。” 余碎轻笑,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好。” 林非晚洗漱完把头发随意挽在脑后,她拿起围裙穿好,从冰箱里拿出鸡蛋,指尖在蛋壳上轻轻敲了敲,动作比平时更慢几分。 她反反复复看的那本《养胃食谱大全》里标注了‘要少油少盐,火候不能太急。’ 她觉得现在的手艺,要比上次精进了不少。 指尖在灶台旋钮上顿了顿,调小了火苗。 等煎锅热透,她舀了半勺橄榄油晃开,油星刚冒起细泡,就把鸡蛋磕进去。 蛋白慢慢凝固成嫩白的形状,边缘微微翘起,她用铲子小心翻了个面,确保两面都煎得金黄却不焦糊,这是食谱里反复强调的“养胃煎蛋”火候。 旁边的小砂锅里,小米粥正咕嘟咕嘟冒着细泡,她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又撒了一小把洗干净的枸杞,食谱里说这样温和养胃,还能提提气色。 余碎从浴室里出来时只穿了条运动裤,精瘦的腰线格外分明。 煎蛋和小米粥的香气弥漫开来,余碎走到她身边,说道:“好香。” “快好了。”林非晚小声说了一句,侧眸看见他腰侧残留的水珠。 在余碎转身去拿盘子的时候,林非晚鬼使神差地伸手抹去了那滴水珠。 余碎动作一顿,转头看她:“大清早的,别撩火。” 林非晚被吓了一跳,立刻缩回手,耳根发烫。 余碎却突然揽住她的腰,将她抵在料理台边。 他的掌心贴在她后腰,温度透过薄薄的围裙布料传来,林非晚心跳陡然加快,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铲子。 “晚晚。”余碎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垂,声音低哑,“你知不知道,早上是男人最经不起撩拨的时候?” 林非晚睫毛颤了颤,小声辩解:“……我只是看你身上有水。” 余碎低笑,胸腔微微震动:“那现在呢?” 他的指尖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目光落在她微张的唇上,呼吸灼热。 林非晚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的衣角。 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一瞬,煎锅里‘啪嗒’一声,煎蛋发出一声轻微的抗议。 林非晚如梦初醒,慌忙推开他:“蛋、蛋要糊了!” 余碎“啧”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松开手,却仍站在她身后,下巴抵在她肩上,懒洋洋地看她手忙脚乱地翻煎蛋。 晨光斜斜地切过餐桌,将盛着小米粥的瓷碗镀上一层金边。 余碎套了件卫衣,修长的手指松松圈着勺子,搅动时枸杞在粥面浮沉。 他舀起一勺,吹凉的动作很轻,热气氤氲间抬眼看对面的人。 林非晚低头用筷子尖戳煎蛋边缘,蛋黄颤巍巍地晃。 她咬下一小口,蛋白焦脆的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余光里余碎的勺子停在半空,她抬头,正撞上他含着笑的目光。 “看什么…”她声音很轻。 余碎把勺子转了个方向,递到她唇边:“温度刚好,我喂你。” 粥的温度刚好,小米煮得绵软,枸杞的甜味若有似无。 林非晚抿了抿唇,发现余碎正盯着她嘴角看,下意识要抬手擦,却见他突然倾身。 鼻尖相触的距离,他呼吸间带着小米粥的香气:“别动。” 林非晚僵住。 余碎的手绕过她耳后,指尖勾起一缕滑落的发丝,慢条斯理地别回她耳后。 “好了。”他坐回去,若无其事地继续喝粥。 林非晚的脸颊还在发烫,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煎蛋,却没什么胃口。 晨光落在余碎握着勺子的手上,他的指节分明,连搅动粥碗的动作都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好看。 “粥熬得很糯。”余碎又舀了一勺,这次没递过来,自己慢慢喝了,“比外面早餐店的好。”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林非晚收拾碗筷时,余碎就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 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挽起的发梢上,连洗碗时手腕轻晃的弧度都显得格外温柔。 “我来洗吧。”余碎走过来想接过她手里的盘子,却被林非晚躲开。 “你去坐着就好,我很快的。”她把盘子放进水槽,泡沫沾到了指尖。 第72章 都是你害的 泡沫在水槽里打着转,林非晚的指尖被温水泡得微微泛红。 余碎没走,反而靠得更近,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 他伸手,指尖轻轻点了点她手腕内侧沾到的洗洁精泡沫。 “这里。”他的指腹在她皮肤上轻轻一蹭,泡沫就化开了。 林非晚的动作顿住,水龙头的水流声忽然变得很大。 余碎的手臂从她身侧穿过,关小了水流。 这个姿势像是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尖。 余碎的下巴搁在她肩上,手指拨弄着她围裙的系带:“怎么都抱不够。” 林非晚下意识往水槽边躲了躲,却被他扣住腰肢往回带。 “躲什么?”余碎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手指顺着围裙系带滑到她腰后,轻轻一勾就解开了结。 围裙松垮地挂在身上,林非晚手忙脚乱地去抓,却被他趁机握住手腕按在流理台上。 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滴落,在白色瓷砖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余碎低头,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脸颊:“你压根就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收点利息。” 林非晚的后腰抵在冰凉的流理台边缘,身前是余碎滚烫的体温。 他指尖还带着水珠,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拇指在她唇瓣上摩挲了一下。 “利息…”她的话音被余碎的呼吸吞没。 他低头时发梢扫过她的眼睑,唇瓣相贴的瞬间,林非晚攥紧了余碎的衣角。 他的吻很轻,像试探,又像故意折磨人,舌尖若有似无地描摹她的唇形。 水龙头没关紧,水滴落在池子里的声响被无限放大。 余碎的手滑到她后颈,指腹轻轻揉捏那块敏感的皮肤。 林非晚不自觉地仰头,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舌尖勾着她的,温柔又强势。 林非晚腿软得站不住,被余碎一把托住腰抱上了料理台。 围裙的带子彻底松开,软软地搭在她腿边。 “利息还不够。”余碎的喉结滚了滚,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湿漉漉的黏意。 没等她喘习气,又追上来含住她的下唇轻轻厮磨,余碎微微侧头,将她的唇完全含住。 林非晚的手指插进他的发间,银白的挑染发丝缠绕在她指节上,像是无声的占有。 余碎的喉中溢出一声闷哼,扣在她后腰的手骤然收紧,将她更近地压向自己。 他的唇瓣温热,在辗转厮磨间渐渐湿润。 林非晚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节奏在变乱,喷洒在她脸颊上的气息越来越烫。 余碎的舌尖抵开她的齿关,不急不缓地探入。 喉结滚动了一下,吻得更深。 料理台的边缘硌着林非晚的腿根,冰凉的触感与身前灼热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余碎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上去,指尖在她脊椎的凹陷处轻轻摩挲着。 “嗯…”她无意识轻哼一声,立刻被余碎吞进唇齿间。 他的吻突然变得凶狠,像是压抑许久终于找到出口,吮吸的力道让她唇瓣发麻。 林非晚紧紧攥着他的衣领。 余碎的手掌覆上她后颈,拇指在她耳后那块敏感的 皮肤上摩挲。 林非晚浑身一颤,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 他的呼吸完全乱了,胸膛剧烈起伏着贴着她。 水珠从没关紧的水龙头滴落,在安静的厨房里发出洁晰的声响。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紧绷的神经,上,让这个吻愈发缠绵。 余碎终于稍稍退开,却仍似有若无地蹭着她的唇瓣。 他的睫毛低垂,目光落在她泛着水光的唇上,声音沙哑:“想要我命?” 林非晚的胸口剧烈起伏,唇瓣微微张着喘息。 余碎的视线暗了暗,那眼神太露骨了,又低头在她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彻底放开她。 林非晚的指尖还揪着余碎的衣领。 余碎低笑,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那里急促的跳动。 “听见了吗?”他的声音还带着未褪的暗哑,“都是你害的。” “我没有…”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她想抽回手,却被余碎扣住手腕,带着她的手慢慢滑到他腰后。 “抱一会儿。”他颤头抵着她的,呼吸渐渐平复。 许久后,余碎才松开她,林非晚忙从料理台上跳下来,腿还有些软,被余碎稳稳扶住腰。 他低头看她泛红的眼角,喉结滚了滚,最终只是克制的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窗外的阳光移了位置,因为刚才那个吻,林非晚整个上午都是浑浑噩噩的。 午后,林非晚正窝在沙发上看教案,可纸张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怎么也看不进脑袋里。 心跳依然不太听话,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余碎的温度。 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种带着侵略性的专注,完全没有平日里懒散的样子。 明明已经在一起了,却还是会被他一个眼神搅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想,她应该学会习惯,习惯他的拥抱和亲吻、习惯他突如其来的靠近、习惯他用那种滚烫的眼神将自己从头到脚描摹。 指尖划过教案上的批注,字迹却渐渐模糊成余碎低头时的发梢,还有他耳尖那点不易察觉的红。 明明是他主动得不像话,可刚才在厨房,他喉结滚动时的紧张,呼吸时的紊乱,她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慌乱。 这个认知像让林非晚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晚晚——” 主卧忽然传来余碎的声音,那声调拖得老长,带着他惯有的懒散。 她放下笔,刚想起身就听见余碎又说:“我想喝水。” 门虚掩着,她拿着杯子推门进去时,余碎正靠在电竞椅上对着电脑屏幕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他戴着耳机,黑色拉链卫衣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林非晚端着水杯走到余碎身边,水杯刚放在桌角,余碎突然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喂我。”他仰头看她,嘴角噙着懒散的笑。 林非晚的余光瞥见电脑屏幕上闪烁的光晕,她下意识地侧头去看,只见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炸开了: 「卧槽这手和微博官宣照里的一样!」 「嫂子!这是嫂子!」 「看不见脸啊!」 「嫂子弯弯腰,让我们看看!」 第73章 跟我去申沪好不好? 林非晚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她瞳孔微缩,条件反射般的要抽手,却被余碎拽得更紧。 他对着麦克风拖长声调:“嗯,是家属。” 余碎他……在开直播! 这个混蛋,他就是故意的! 弹幕瞬间沸腾,满屏的「啊啊啊」淹没了游戏界面。 余碎单手摘下一侧耳机,仰头看她的眼神带着得逞的笑意:“他们想看你。” 林非晚耳尖瞬间烧红,下意识往镜头外躲。 余碎却突然后退,电竞椅的滚轮随着他的动作划出一小段距离。 他一把将她搂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对着镜头笑:“就给你们看三秒。” 屏幕里顿时闪过一片礼物特效。 林非晚被他按在胸前,能清晰听见他胸腔震动的笑声,也清楚的看到了电脑屏幕里的自己。 她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余碎低笑一声,手指轻轻拨开她挡着脸的手腕:“怕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她能听见,“晚晚这么漂亮,还怕给他们看?” 弹幕疯狂滚动: 「我去!不愧是碎嫂,这么好看!」 「余神太会了!!!」 「看见嫂子突然觉得是余神不配了!」 「嫂子耳朵好红啊救命」 林非晚的手指紧张地揪住余碎卫衣下摆,余碎趁机低头,唇瓣几乎贴上她耳垂:“三秒到了。”他抬手关掉摄像头,却没松开环着她的手臂。 屏幕上的弹幕顿时变成一片哀嚎: 「???这就没了?」 「余神做人不能这样!」 「有没有人录屏啊!重金求一份!」 「看到嫂子之前——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得上余神啊?看到嫂子之后——卧槽,余神也太会拱白菜了吧!」 余碎单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嘴角勾起,“我家宝贝害羞了。” 林非晚终于挣开他的怀抱,余碎挑眉,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水还没喝呢。” 弹幕又是一阵疯狂刷屏。 林非晚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转身逃出房间。 关门时听见余碎带着笑意的声音:“把我家小月亮吓跑了…下次?下次看表现。” 她靠在门外,手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腕的温度,听见里面传来余碎和粉丝插科打诨的声音,还有他偶尔低低的笑。 她隐约听到几句: “给女朋友拿个第十冠玩玩。” “嗯,这次之后真该退了。” 林非晚靠在门板上,心脏还在砰砰直跳,耳尖的热度半天没褪下去。 她抬手按了按发烫的耳垂,指尖触到的温度让她忍不住懊恼地轻跺了下脚,然后走向客厅,把自己埋进沙发里。 余碎这个家伙,总是这样猝不及防地扰乱她的心跳。 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加速的呼吸声,混杂着门缝里飘出来的键盘敲击声和余碎低沉的嗓音。 电脑屏幕里摄像头关了,但弹幕依旧热闹得不行,密密麻麻的评论里全是对刚才那三秒的意难平。 「余神绝对是故意的!三秒根本不够看啊!」 「谁懂啊!就那一眼我已经开始脑补万字小甜文了!」 「刚才嫂子揪卫衣下摆的样子好乖,余神快把人哄回来!」 「拿第十冠给女朋友?救命这是什么神仙情话!」 房间里,余碎对着镜头笑得更深:“下播。”他顿了顿,“得去哄人了。” - 时间过得太快,余碎看着手机里姜好发来的训练日程,烦躁的把手机扔到桌子上。 烟灰无声地坠落,余碎想起昨天直播时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本该克制些的,可每次看到她耳尖泛红,那股恶劣的冲动就压不住。 就像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打比赛,明知道该稳扎稳打,却还是忍不住越塔强杀。 客厅里传来碗碟轻碰的声响,林非晚在收拾他明天要带的胃药。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余碎碾灭了烟。 林非晚推门进来,药盒上仔细的贴了便签,她坐在地毯上,像上次一样,把胃药轻轻放进了行李箱的夹层。 三天太短了,短得他还没吻够她柔软的嘴唇,没看够她早晨睡眼惺忪的样子。 申沪的训练基地此刻像横在喉咙里的刺,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晚晚。”他突然开口,“这件就不带了。” 林非晚抬头,看见他逆着光的轮廓,指尖还捏着叠到一半的灰色体恤。 余碎走过来蹲在她面前面落地灯的光晕染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想让这件衣服代替他留在京垣。 “嗯。”林非晚点了点头,把那件体恤拿了出来,“等你下次回来穿。” 他突然伸手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蹭了蹭:“明天就要走了。”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犹豫,“跟我去申沪好不好?” 余碎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萦绕着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这个念头在心里盘桓了一整天,像根越缠越紧的线,勒得他心口发闷。 他知道自己在说傻话,可还是想任性的讲出来。 林非晚没说话,抬手想回抱他,却被余碎一把攥住。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缺了块东西。”他低头用鼻尖蹭她耳垂,“你挖走的。” 明天这个时候,他就要回到那个没有林非晚的申沪了。 余碎突然把她抱起来放在床上,膝盖抵进她腿间,呼吸又急又重地扑在她颈窝:“不想走…”尾音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间,这个吻带着未说出口的酸涩。 林非晚的背陷入柔软的床铺,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了床单。 他的膝盖抵在她腿间:“晚晚…” 余碎声音暗哑,唇瓣厮磨间溢出她的名字,手指插入她的指缝,十指相扣按在枕边。 林非晚能感觉到他克制的颤抖,余碎的吻从唇角游移到颈侧,在锁骨上方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她轻哼一声,被他趁机加深了这个吻,勾着她的舌,强势又温柔亲吻着。 暖色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着晃动。 余碎的手顺着她的腰线滑上去。 “别…”林非晚偏头躲开他的唇,呼吸紊乱,“明天…还要赶飞机…” 第74章 甜度刚好 余碎喉结滚动,额头抵着她的平复呼吸。 片刻后,他突然抓起她的手按在自己腰间:“帮我。”声音里带着诱哄,“就解个扣子。” 林非晚的指尖碰到他的腰带,像被烫到般缩了缩。 余碎低笑,“那就先解衣服。” 他带着她的手慢慢拉动拉链,衣服随之松散开来,露出大片锁骨和若隐若现的腹肌线条。 他重新吻上了她。 林非晚的指尖触到紧绷的肌肉线条,下意识想缩回,却被他牢牢按住。 他带着她的手缓缓下移,露出精瘦的腰线。 “晚晚…”余碎的唇瓣贴着她的耳垂轻蹭,“摸摸我。” 林非晚的指尖微微发抖,轻轻触碰他的腹间。 余碎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滑上去,指尖在衣摆边缘徘徊带着试探的意味。 林非晚无意识地仰起头,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被他趁机在喉间落下一串细碎的吻。 “可以吗?”余碎撑起身子看她,眼底翻涌着浓重的欲望,声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林非晚望着他泛红的眼尾,轻轻点了点头。 余碎的呼吸明显一滞,低头吻住她的同时,手指勾住了她睡衣的第一颗纽扣。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敲打在玻璃上的声响渐渐与室内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余碎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珍视了很久的礼物,每解开一颗扣子都要在她白皙的肌肤上。 落下一个吻。 唇贴上她的 胸口,林非晚忍不住攥紧了床单。 余碎察觉到她的紧张,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的手按在枕边。 雨声渐急,交织着二人的喘息,室内的温度不断攀升。 直到将她彻底占有,余碎屏住了呼吸 她身体软得一塌糊涂。 “还好吗?”他哑着嗓子问,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浸湿的发丝。 林非晚咬着唇没说话,只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埋得更深,睫毛上沾着的水汽蹭在他皮肤上。 余碎的心瞬间化成一摊水。 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泛红的眼角,鼻尖萦绕着她发丝间淡淡的茉莉香。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不怕别人说他是臭流氓,其实从见她的第一眼时就想这么做了。 她软在怀里轻颤,睫毛湿漉漉的,他几乎以为是幻觉。 原来真的能拥有她。 这个念头撞得他心口发紧,所有的克制和隐忍在这一刻都化作无声的叹息,尽数落在她发顶。 他小心翼翼地…… 鼻尖蹭过她汗湿的发鬓,哑声在心底重复:是我的了,终于。 他揉着她的发,轻轻安抚着她。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声响遮掩了室内的呼吸。 “别怕,”他哑着声哄,“有我在。” 林非晚抬手攥住他的胳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余碎吻去她眼角沁出的生理性泪水,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 他知道这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夜,恨不得把人揉进骨血里,好抵过未来漫长的思念。 雨声渐歇时,他把她圈在怀里,怀里的人已经累得睡熟,呼吸均匀地洒在他胸口,带着甜腻的依赖感。 余碎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心里又酸又软。 明天就要离开了,可此刻怀里的温度,大概够他撑过好多个没有她的夜晚了。 - 凌晨四点十七分,余碎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林非晚蜷在他怀里,发丝散在他臂弯里,像一捧柔软的月光。 他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指尖描摹她熟睡的轮廓,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窗帘缝隙透过的月光下,能看见她锁骨上淡淡的红痕。 余碎用指腹碰了碰,想起她咬着嘴唇小声说“别留印子”的样子,喉咙发紧。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驶过的声音。 余碎小心翼翼抽出被她枕着的手臂,刚想起身,睡梦中的人立刻不安地蹙眉,无意识地抓住他的衣角。 他僵住不动,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把枕头轻轻塞进她怀里。 行李箱的轮子划过地板时发出细微的声响。 余碎蹲在玄关系鞋带,突然听见卧室传来窸窣的动静。 他转头,看见林非晚光着脚站在走廊里。 “怎么醒了?”余碎走回去,手掌托住她冰凉的脸颊。 林非晚不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胸口,后颈上露出一小片淡红的吻痕。 “林非晚。”他轻声说:“你是在撒娇吗?” 林非晚摇头,手指攥紧他的外套。 “再睡会儿?”余碎哄道,“才五点。” 她终于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我想送你去机场。” 余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好。” - 清晨的机场灯火通明。 林非晚看着余碎办理托运,黑色冲锋衣的背影在人群中格外醒目。 他转身时手里多了杯热可可,伸手递给了她。 “甜度刚好。”余碎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尝尝?” 广播开始播报登机通知,林非晚突然踮脚吻他,尝到热可可的甜腻。 余碎愣了一秒,随即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引得周围旅客频频侧目。 登机口开始排队。 余碎勾着她的手:“别忘了主动发消息给我。”他晃了晃手机,“敢少于三条就飞回来收拾你。” 林非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通道,才后知后觉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指尖还残留着热可可的甜和他的温度。 广播里的登机提示一遍遍地响,她却像被钉在原地,看着安检口的指示灯明明灭灭。 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脚步声、孩童的哭闹声、广播的提示声交织在一起,唯独没有他低低的笑声和温热的呼吸 她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林非晚看着那架银白色的飞机缓缓滑向跑道。 晨光穿透云层,在机翼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刺得她眼睛发酸。 飞机引擎的轰鸣刺破清晨的寂静,银白色的机身在晨光里渐渐缩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云层尽头,只剩指尖还残留着热可可杯壁的余温。 她突然想到余碎反反复复说的一天主动给他发三条消息,拿出手机,点开和余碎的聊天框。 输入框里的光标闪了又闪,她想了想,在屏幕上敲下“落地报平安”五个字。 发送键按下去的瞬间,手机屏幕映出她泛红的眼眶。 她慌张地伸手抹去脸上的那滴泪,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脸颊已经湿了一片。 第75章 五一假期 春风裹挟着槐花香漫进教室,京垣高级私立小学开始筹备春季运动会。 林非晚的办公桌上摊开运动会策划案,红笔圈出“亲子项目”。 窗外操场正在铺设彩色跑道,塑胶颗粒的气味混着孩童的嬉闹声飘进来。 几个小豆丁正歪歪扭扭地绑着红领巾练习两人三足,最前面的孩子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时膝盖还沾着草屑。 班长踮脚往她桌上放了一沓报名表,最上面那张被画满歪歪扭扭的涂鸦。 手机在抽屉里震动。 余碎发来的照片里,训练基地的落地窗映出他戴着耳机的侧脸,消息紧接着跳出来: 【申沪的雨季快来了】 【六月有季中冠军赛】 【下个月开始封闭训练】 林非晚刚要回复,程洛森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盯着她瞧:“林老师,亲子项目我就不报名了。” 程洛森校服领子歪着,头发乱蓬蓬地支棱着。 有点像小刺猬。 “为什么呀?”她关掉手机,轻轻帮他整理衣领。 阳光透过玻璃窗,暖洋洋的。 程洛森咧着嘴笑:“我爸妈没时间,我小舅去申沪了,没家长。”他突然一脸狡黠地凑近:“要不……您陪我参加亲子项目吧,舅妈。” 林非晚的指尖顿在他衣领上,脸颊腾地泛起热意。 “程洛森同学,”她收回手,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这种玩笑不好笑。” 程洛森看着林非晚耳尖泛起的红,心里偷偷乐。 这也太不禁逗了。 - 四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京垣小学的操场变成了彩色的海洋。 每个班级的方阵前都竖着学生亲手绘制的班牌,她们班是几个画画比较好的孩子一起画的,歪歪扭扭的火箭图案旁边还画了个长头发的小人,仔细看能认出是林非晚的简笔画。 开幕式上,程洛森作为领队走得格外卖力,红领巾在春风里飘成一面小旗子。 经过教师方阵时,他故意把正步踢得老高,扬起一阵细小的灰尘,惹得后排几个男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程屿舟和余安终究是一个没来。 亲子项目开始前,程洛森独自坐在看台最高处,晃着腿看其他同学和家长绑两人三足的带子。 林非晚在裁判席登记成绩时,余光瞥见程洛森溜到了田径场边缘。 男孩蹲在跳远沙坑旁,正用树枝画着什么。 阳光把他的影子缩成小小一团,随着树枝的移动。 林非晚后来才知道,那天程洛森画的,是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的涂鸦。 下午的教师接力赛引来全校欢呼。 林非晚跑第三棒,发梢被风吹得扬起。 交接棒时她太过专注,没注意到看台上程洛森举着手机在录像,镜头跟着她跑完最后五十米,然后这小子给余碎发了过去。 运动会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 彩带和气球散落在跑道上,被晚风轻轻卷起又落下。 林非晚蹲在主席台旁收拾号码簿,发丝间还夹着一片不知何时粘上的金色亮片。 程洛森不知从哪钻出来,往她怀里塞了瓶汽水。 “我小舅让我给你的。”他说完就麻溜的跑了,背影融进散场的人群里。 看台上遗落着各种小物件:半包没吃完的饼干,画着卡通图案的水壶,还有一个小熊发夹。 林非晚弯腰捡起几份被风吹散的加油稿,纸页上稚嫩的笔迹写着“运动会必胜!” 教职工休息室里,她的手机屏幕亮起。 余碎发来的消息静静躺在通知栏: 【小鬼给我发视频了】 【跑得挺快】 手指顿了半天,才回过去一个无奈的表情。 她收回手机,把号码簿整齐地码进文件盒,窗外,保洁阿姨正推着垃圾车走过,车轮碾过一片枯黄的槐花。 天边的落日渐沉。 训练基地的夜色应该已经落下来了吧,余碎会不会也在看同一片晚霞? 这个春天好像格外长,长到四月份才刚刚结束。 四月结束了? 林非晚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四月的运动会结束,就是五一假期。 -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晚上,林非晚在家收拾着书桌上的教案,窗外最后一缕暮色正缓缓褪去。 她将批改好的作业本整齐地摞好,指尖在程洛森那份上停留了片刻,这孩子最近进步很大,字迹工整了许多。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余碎的消息跳了出来: 【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林非晚看着屏幕里的那条消息,想起余碎说的快要封闭训练的事。 他最近训练强度肯定很大,却总掐着她到家的时间打来视频,背景里常常能看见训练室闪烁的电脑屏幕,以及日历上被红圈标注出来的六月十五号。 她轻轻回了个“不用”,又补上一句:【下了飞机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林非晚的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动起来。 余碎直接拨了视频通话,屏幕里电竞耳机挂在他的颈间。 “晚晚。”他声音带着点委屈:“让我接。” 镜头晃了晃,扫过他桌上摊开的战术笔记,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非晚看着屏幕里他略带撒娇的模样,终究没忍住笑:“你训练不忙吗?我查过航班时间,落地都快十点了。” “再忙接你的时间总有。”余碎把镜头凑近了些:“你好不容易有时间来一次,所以明天…” 话没说完,训练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祁冬的大嗓门传过来:“碎哥,姜姐说你明天得去拍…哦豁!” 镜头剧烈晃动,最后对着天花板,只听见余碎骂了句什么,和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再出现时,他已经站在走廊里。 灯光很暗,衬得他轮廓越发锋利。 余碎把手机贴近耳边,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晚晚,明天见。” 挂断视频后,她起身收拾行李。 行李箱摊开在地板上,林非晚蹲下身,将叠好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 在夹层里,她塞了一盒胃药和几包蜂蜜柚子茶的冲泡饮品。 她望向窗外,京垣的夜晚交织着霓虹灯和月光,而申沪的夜色里,有个人正等着与她相见。 第76章 随他去吧 姜好办公室的落地窗外,金澜江面的波纹映着绚丽的灯光。 她站在窗前,指尖轻叩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下周商业活动的行程安排。 “进。” 余碎推门而入,懒散地靠在门框上。 姜好转过身对他笑了笑,走到办公桌前:“过来坐,下周有品牌日活动,所以明天需要你拍摄宣传片。” 余碎走过去坐在椅子上。漫不经心地翻看着平板上的日程:“明天上午我要请假。” 姜好瞬间愣住,片刻后,她接过平板:“又请假?理由呢?” “接人。”余碎唇角微扬,“我女朋友来申沪。”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瞬。 姜好放下平板,红唇抿成一条直线:“余碎,你知道下周的品牌日有多重要吗?这是战队今年的重点合作项目。”她的声音依然优雅,但指节已经微微发白,“上次元宵节你跑回京垣,已经让很多人不满了。” 余碎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手机:“就半天。” “就半天?”姜好突然将平板重重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响,“你知道为了争取这个合作,我陪那些老总喝了多少场酒吗?其他队员推掉了多少私人行程吗?”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精心打理的卷发随着动作轻晃:“就为了谈个恋爱,你连战队的利益都不顾了?” 余碎的表情冷了下来,他慢慢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刀:“我清楚该怎么平衡私事和工作。” 办公室陷入死寂。 姜好深吸一口气,转身望向窗外。 金澜江上的游轮缓缓驶过,留下一道白色的水痕。 “你真的清楚吗?”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罕见的疲惫,转身直视余碎,“你现在有多任性你自己清楚吗?你有好好反思过你那些不管不顾的作风吗?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我以前什么样?”余碎望向姜好的眼神冷的像是淬了冰,“全年无休的泡在训练室,连胃出血都硬扛着打比赛的机器?”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好,“我现在知道,除了赢比赛,生活里还有别的事值得在意。这不是任性,是我终于学会做个活生生的人。” 姜好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少年,如今为了另一个人处处顶撞,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情绪终于爆发:“可你现在是战队的核心!你的每一个决定都影响着整个团队!品牌方已经在催宣传片素材了,你让我怎么跟他们交代?” “素材下午拍。”余碎不打算再跟她吵下去,“上午的假我必须请。航班落地时间改不了,我答应了她会去接。” 姜好盯着余碎眼底不容动摇的坚持,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她认识余碎这么多年,从他刚进青训营时的青涩,到如今成为万众瞩目的电竞明星,然而现在竟然因为一个女孩变得如此任性。 “你非要这样?”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 余碎点头,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我会把上午的训练量补回来,宣传片也一定按时拍完。” 门轻轻合上,办公室里只剩下姜好一人。 姜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 她想起以前比赛输了,余碎会在休息室待到深夜,和战术教练一句句分析失误,说“有我在,下次一定赢”。 当时满心热血的少年,重心不再只放在比赛上了。 训练间隙刷手机时嘴角的笑意,回消息时指尖不自觉的轻快,甚至偶尔走神时,眼神里有那种她从未见过的柔软。 他每天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身上的薄荷味还是熟悉的,但姜好却觉得,他好像已经走的很远很远了。 战队依旧还是那个ACeZenith,可余碎…… 从他微博官宣那天起,就悄悄不一样了。 他的心,早就飞出了这个整日充斥着键盘声和战术板的训练室,飘到了她够不到的地方。 她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江面,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平板上余碎的行程表。 片刻后,她突然无奈的笑了。 算了,随他去好了。姜好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明天上午的拍摄改到下午。” - 第二天上午,申沪国际机场的到达大厅人声嘈杂。 林非晚拖着行李箱走出通道,一眼就看见靠在栏杆上的余碎。 他穿着黑色连帽卫衣,张扬的发色在阳光中格外醒目,正低头划着手机屏幕。 感应到什么似的,余碎突然抬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接过她手中的行李。 “这么早就到了?”林非晚小声问,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背包带。 余碎顺手把她的背包也拎到自己肩上:“想早点见到你。”他伸手自然地牵住她,“饿不饿?” 林非晚摇头,目光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青色:“你熬夜了?” “补训练。”余碎捏了捏她的手指,“答应姜姐下午要拍宣传片。” 两人并肩走向停车场,余碎的手始终没松开。 “姜经理很生气吗?”她犹豫着问,心中有些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余碎也不用熬夜补训练。 余碎轻笑一声,拉开副驾驶的门:“习惯了。”他俯身帮她系安全带,发梢扫过她脸颊,“没事,不管她,我只想陪你。” 车子驶出停车场时,阳光正好透过云层洒下来,余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的手。 等红灯的间隙,他突然凑近:“让我看看。” “看什么?” “看你有没有想我。”他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带着薄荷糖的清凉。 林非晚耳尖发烫,余光瞥见后视镜里自己泛红的脸。 余碎低笑着坐回去,指尖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车子拐进市中心一家奢华的酒店,门童小跑着过来帮忙卸行李。 余碎从后备箱取出林非晚的行李箱,顺手往门童手里塞了张小费。 他牵着林非晚走进大堂,“从这里到基地就十分钟车程。” 第77章 单纯睡觉 大堂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林非晚的目光扫过墙上挂着的抽象画,又落回余碎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的银白挑染在室内灯光下显得更加张扬,与周围商务精英们的西装革履格格不入。 前台小姐看到余碎时眼睛一亮:“余先生,您的套房已经准备好了。”她偷瞄了眼两人交握的手,又迅速低下头操作电脑。 电梯里,余碎靠着镜面壁,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林非晚的发梢:“累不累?” “还好。”林非晚看着电梯数字不断跳动,“你下午几点去拍摄?” “三点。”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顶层。 走廊尽头的套房门前,余碎刷卡开门,侧身让林非晚先进。 落地窗外,整个申沪的天际线尽收眼底。 林非晚走到窗前,金澜江像一条蜿蜒的绸带,将城市一分为二。 余碎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我好想你。” 一只手顺着她的衣服向上滑,快要触碰到她胸口时,林非晚赶紧捉住他的手腕:“余碎…” 余碎轻笑一声,把她转过来,顺势将手按在自己胸口:“心跳快吗?"他声音低哑,带着慵懒的调调,“从在机场见到你那一刻起,就没慢下来过。” 林非晚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像擂鼓般震着她的指尖。 她下意识想抽手,却被余碎扣得更紧。 “让我抱会儿。”他收拢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午就要去拍摄,晚上还有加训。”鼻尖蹭过她的脸侧,“现在不充充电,待会儿怎么工作?”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两人交叠的影子。 林非晚将脸埋在他胸前,能闻到他身上一丝咖啡的苦涩。 “你喝了多少咖啡?”她问。 余碎弯腰,把脸埋进她颈窝:“三杯…还是四杯?”声音闷闷的,“记不清了。” 林非晚轻轻推开他,指尖抚上他眼下的青黑:“我陪你去睡会儿吧。” 余碎挑眉,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怎么陪?” “单…单纯睡觉。”林非晚耳根发烫,却强装镇定地拉着他往套房的主卧室走,“你下午还有工作。” 主卧的窗帘自动合拢,室内顿时昏暗下来。 余碎乖乖躺下,却在她转身时一把将人捞进怀里:“别走。”手臂横在她腰间,像个大型挂件,“说好陪我。” 林非晚僵着身子不敢动,直到听见身后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小心翼翼地转身,发现余碎已经睡着了,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林非晚轻轻碰了碰他的睫毛,又迅速缩回手,生怕惊醒他。 阳光渐渐偏移,余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绵长,手臂依然紧紧圈着林非晚的腰。 中午十二点,余碎的手机闹钟轻轻震动。 他皱了皱眉,下意识将怀里的人搂得更紧,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含糊地哼唧了一声。林非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该起来了。” 余碎睁开眼,睡意朦胧的桃花眼里还带着几分迷茫。 他盯着林非晚看了几秒,突然凑过来在她唇上啄了一下:“不是做梦。”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林非晚红着脸推开他,起身拉开窗帘。 正午的阳光瞬间倾泻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余碎眯起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精瘦的腰线。 两个人在酒店顶层的餐厅吃了午饭。 余碎点了几道清淡的菜,特意嘱咐少油少盐。 自从林非晚开始关注他的胃病,他的饮食习惯被迫健康了不少。 吃饭时,手机还不停震动,是战队群里的消息,余碎只是瞥了一眼就放到一旁,专心给林非晚夹菜。 饭后,余碎送林非晚回房间休息,临走前,他把人抵在门板上亲了许久,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才松开。 他拇指擦过她泛红的唇瓣,声音低沉,“拍摄完我接你去基地陪我训练。” 摄影棚里,刺眼的镁光灯将余碎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 造型师正在为他整理衣领,他垂着眼任人摆布,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给林非晚发了条消息:【想你了】。 发完自己都觉得好笑。 明明才分开不到两小时。 摄影棚的空调开得很足,摄影师正在调整设备,助理小跑着递来一杯冰美式。 “谢了。”他接过咖啡,指尖在杯壁上轻敲两下,没喝。 手机屏幕亮起,林非晚回复了一个小猫点头的表情包。 余碎唇角微扬,却被场记打断了思绪:“余神,准备开拍了!” 最后一套拍完,余碎扯松领带,拿起手机看了眼。 五点二十,比预计结束得早。 他给林非晚发了条语音:“拍摄结束了,现在回酒店接你。” 回程的车上,余碎把空调调低了两度。 等红灯时,他瞥见路边新开的甜品店,立刻打了转向灯,买了一份蓝莓蛋糕。 他提着甜品袋回到酒店,电梯门一开就看见林非晚站在走廊尽头。 她换了身休闲装,发梢还带着沐浴后的湿气,正低头看手机。 余碎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突然环住她的腰。 “啊!”林非晚吓得手机差点掉地上,转头看见是他,眼睛倏地亮起来,“这么快?” 余碎把甜品袋递给她:“路过看到的。”他低头嗅了嗅她发间的香气,“洗澡了?” “嗯…”林非晚耳尖微红,转移话题道,“拍摄顺利吗?” 余碎牵起她的手往电梯走:“还行。”他按了下行键,“就是…”突然把她拉进怀里,声音压低,“一直想着快点回来见你。” - 余碎将车停在地下车库,刷卡通过门禁,牵着林非晚穿过修剪整齐的草坪。 基地主楼灯火通明,隐约能听见键盘敲击声从二楼训练室传来。 余碎推开侧门,走廊墙上挂着的历届冠军照片在感应灯下依次亮起,他的单人照占了整整两排。 训练室门口,余碎突然停下。 他转身将林非晚卫衣的帽子轻轻拉起,遮住她大半张脸,才推门而入。 第78章 双标狗 冷气混着咖啡香扑面而来。 七八台显示器同时亮着游戏界面,几个队员戴着耳机专注操作,没人注意到他们。 余碎把林非晚带到角落的休息区,从储物柜拿出保温杯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林非晚乖巧的坐在软椅上,正低头翻看他桌上的战术笔记。 余碎的字有些丑,页边还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小月亮。 林非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字丑得太有辨识度了,一笔一划都透着股不耐烦似的潦草。 嗯……很符合他的风格。 她想起程洛森那些歪歪扭扭的字,突然觉得他俩不愧是一家人,眼前这页战术笔记上的字迹,比小学生的还要张牙舞爪。 她抿唇偷笑,余光瞥见余碎正在调试设备。 他戴着耳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明明是同一个人,写字时潦草得像在应付差事,打起游戏来却精准得像一台机器。 墙上的时钟走过八点,祁冬摘下耳机,“碎哥,叫点吃的?”突然瞥见角落里的身影,“卧槽,嫂子!” 祁冬这一嗓子把整个训练室的目光都喊了过来。 几个队员齐刷刷摘下耳机,十几道视线瞬间聚焦在角落里的林非晚身上。 林非晚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热了。 她下意识往软椅里缩了缩,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余碎直接朝他扔了个空矿泉水瓶过去,精准砸在祁冬脑袋上:“闭嘴训练。” 他起身走到林非晚身边,手指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饿不饿?” 声音压得很低,和刚才判若两人。 祁冬揉着脑袋,小声嘀咕:“双标狗…” 林非晚摇摇头,把战术笔记合上:“我去给你们买点夜宵?” 余碎垂眸看她:“不用,谁饿了自己去买。” 队员们立刻作鸟兽散,祁冬跑得最快,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挤眉弄眼:“碎哥,我们多逛会儿啊!嫂子,我给你带好吃的!” 训练室瞬间空了下来,只剩下机箱运转的嗡嗡声。 余碎把林非晚拉到自己的机位前,调出游戏界面:“想不想玩?”他站在她身后,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呼吸拂过她耳尖:“我教你。” 他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她移动鼠标。 林非晚能感觉他的发丝蹭过自己的脸颊,有些痒。 “专心。”余碎的声音带着笑意,下巴搁在她肩上,“看屏幕。” 林非晚盯着显示器,却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余碎的气息包围着她,键盘的敲击声和他的呼吸声在耳边交织,心跳声大得仿佛要盖过一切。 游戏里的角色突然一个漂亮的连招,敌方英雄倒下。 余碎低笑:“比之前带你玩的手机版要难得多。” 他松开手,却见林非晚耳尖红得滴血。 余碎挑眉,突然弯腰凑近:“晚晚,”呼吸喷在她耳廓,“你脸怎么这么红?” 林非晚猛地抬头,差点撞到他的下巴:“你…你别胡闹!” “我哪儿胡闹了?”余碎的语气虽然无辜,人却不肯挪动半步。他甚至还往前倾了倾,半张脸都埋在她的发中,“认真点。”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最敏感的那一小片皮肤,“这里技能要预判。” 林非晚瑟缩了一下,还是乖乖的盯着屏幕,似懂非懂的点头:“……哦。” 余碎下巴很轻地搁在她肩窝,视线重新回到屏幕上,握着她的手移动鼠标,声音依旧贴在她耳边:“看到这个技能范围了吗?对方打野大概三秒后会从这边过来,你提前在这里放技能……” 屏幕上的游戏角色被他操作着移动移动,技能的光效不断闪烁。 “嗯。”她小声应着,看的认真,努力想看清那些复杂的图标和走位。 “这里,放。”余碎指尖点了点鼠标左键。 游戏里的角色抬手,一道精准的技能落在草丛边缘。 几乎同时,敌方打野果然从阴影处现身,正好踩中技能范围。 “中了。”余碎声音里带了点满意的笑意,下巴在她肩窝里蹭了蹭,“看,我说什么来着。” 林非晚看着屏幕上跳出的击杀提示,眨了眨眼。 她其实没太看清过程,只知道是他带着她做的。 “懂了吗?”余碎问。 “……懂了。”林非晚含糊地点头,其实脑子里还是浆糊。 余碎低笑,知道她没真懂,却也不戳破,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带着她完成下一个操作。 鼠标在他的掌控下移动得又快又稳,键盘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 林非晚靠在他怀里,视线跟着屏幕上的光影移动,偶尔在他讲解时小声应一句“嗯”。 像个被老师手把手教课的小学生,虽然懵懂,却很听话。 余碎教得很耐心,语速放慢,每个关键点都重复强调。 他说话时胸腔微微震动,震得她后背发麻。 “这里,往后撤一点。”他带着她的手往后拉鼠标,“对,就这样。别贪伤害,活着才有经济。” 林非晚乖乖照做,角色听话地退回安全位置。 “好。”余碎表扬似的捏了捏她的手指,“学得挺快。” 林非晚耳朵又热了。她知道这夸奖水分很大,大部分功劳都是他的。 可被他这样夸,心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点点雀跃的泡泡。 游戏进行到后期,团战爆发。 屏幕上技能光效乱飞,林非晚看得眼花缭乱,完全分不清敌我。 余碎却依旧从容,握着她的手精准走位,躲避关键技能,抓住时机反打。 “别慌。”他声音很稳,贴在她耳边,“跟着我就行。” 林非晚干脆放弃思考,任由他带着自己移动、释放技能。 视线里只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和屏幕上那个在他的操控下大杀四方的游戏角色。 最后一声“ViCtOry”响起时,林非晚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赢了。”余碎松开手,身体往后撤开一点距离,低头看她,“感觉怎么样?” 林非晚眨了眨眼,诚实地说:“……好像都是你在打。” 余碎笑出声,揉了揉她的头发。 训练室的门被推开。 祁冬探头进来:“碎哥,夜宵买回来了。”看到两人的姿势立刻捂住眼睛,“我什么都没看见!” 余碎直起身,顺手把林非晚也捞起来:“正好,吃完我们回酒店。” 祁冬把几个外卖袋放在桌上,朝林非晚开始诉苦:“嫂子,碎哥平时训练可凶了,你得多管管他。” 余碎抄起抱枕砸过去:“吃你的饭。” 她看着他们打闹,也忍不住跟着笑。 夜宵的香气在训练室里弥漫开来,窗外,申沪的夜景灯火璀璨。 林非晚捧着一次性汤碗,小口小口地喝,眼睛垂着,盯着碗里漂浮的菜叶。 余碎在旁边拆一次性筷子,余光瞥见林非晚安安静静喝汤的样子,动作顿了一下。 她捧着那个简陋的塑料碗,喝得认真。热气蒸腾起来,熏得她睫毛湿漉漉的。 余碎的心瞬间就软了。 她也……太乖了。 第79章 咬你 夜宵过后,训练室的灯光渐次熄灭,临走余碎跟申沪本地的队友借了车。 余碎单手拎着背包,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林非晚。电梯下行的过程中,他靠在镜面上,把玩着她的手指:“累不累?” 林非晚摇头,发丝擦过他肩膀。电梯“叮”的一声到达地下车库,昏暗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余碎打开车门,却没急着发动。 他转身看向副驾驶的林非晚,指尖轻轻描摹她的眉眼:“今天开心吗?” 车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闪而逝。 “开心。”她垂着眸子轻声说。 余碎低笑,突然倾身过来。 安全带被拉长的声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他的唇轻轻擦过她的额头:“我也开心。” 车子驶出车库,融入申沪璀璨的夜色。 余碎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握着她,等红灯时,他忽然捏了捏她的指尖:“看那边。” 林非晚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远处高楼上巨大的电子屏正播放着ACeZenith战队的宣传片。 画面中的余碎站在领奖台上,几缕银白发丝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下次,”他声音很轻,“带你一起站上去。” 酒店大堂的喷泉汩汩作响。 套房的门刚关上,他就从背后拥住她。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间,林非晚能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脊背传来,稳健而有力。 “晚晚。”余碎的声音染上几分暗哑欲望,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将她转过来轻轻抵在玄关的墙面上。 林非晚的后背贴上微凉的墙面,身前却是他滚烫的体温,冰火两重天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轻颤。 余碎低头,鼻尖蹭过她的耳垂:“想这样抱你想了一整天了。”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渴望,“在训练室的时候…在车上的时候…” 他的唇沿着她的颈线游移,在锁骨处流连。 林非晚仰起头,手指无意识地插入他的发间。 “余碎…”她红了脸,小声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着,动作却没停,手掌顺着她的腰线缓缓上移。 落地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闪烁。 林非晚恍惚间看见玻璃上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她羞赧地闭上眼,却被他捏着下巴转回来:“看着我。” 余碎的眼神深邃得令人心颤,平日里慵懒的笑意此刻全化作了灼热的专注。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不同于之前的温柔试探,这个吻带着攻城略地的强势,却又在察觉到她生涩的回应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别怕,”他在换气的间隙呢喃,拇指擦过她泛红的眼尾,“我们慢慢来。” 衣衫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余碎将她打横抱起。 主卧的床铺柔软得陷了下去,他撑在她上方:“晚晚…给我。” 距离彻底消失时。 他吻去她眼角溢出的泪花,十指紧紧相扣:“我在这里。” * 夜渐深,申沪的霓虹依旧绚烂。 垃圾桶里,安安静静的躺着四个用过的避孕套。 余碎将熟睡的林非晚搂在怀中,指尖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窗外的灯火映在她恬静的睡颜上,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一个吻。 手机屏幕亮起,战队群发布了明日训练安排。 余碎只看了一眼就按灭屏幕,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此刻,没有什么比她安睡的呼吸声更重要的了。 - 手机闹钟第三次震动,余碎才关掉了闹钟。 他起身到浴室洗漱,出来时发现林非晚已经醒了,正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睡眼惺忪地望着他。 那样子又乖又软。 余碎擦着湿发走过去,林非晚忙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余碎被她给逗笑了,俯下身:“再睡会儿?” 林非晚摇头,被子边缘的手指悄悄伸出来,勾住他浴袍的系带。 余碎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饿不饿?我叫早餐。” 窗帘被拉开一条缝,晨光照进屋子里,林非晚眯起眼,看着余碎打电话的背影。 他侧头说话时,喉结的线条格外清晰。 送餐车推来的声音打破了宁静。 余碎把餐车拉到落地窗前,掀开银质餐盖时热气腾起。 他切下一小块太阳蛋,叉子递到林非晚唇边:“啊——” 林非晚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 “昨天弄疼你了?”余碎突然低声问,目光落在她锁骨的红痕上。 林非晚耳尖瞬间烧红,余碎低笑着把她捞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下次我轻点。” 这家伙怎么回事!大清早的就说这种话! 她偷偷抬眼瞄了下余碎,他眼底那抹促狭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昨天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碎片似的冒出来。 他滚烫的呼吸、小心翼翼的动作,还有最后抵在她耳边说的那句“我在”。 而自己呢? 从呜咽到不自觉的喘息,从抓紧床单到无意识的轻颤,自己只有在他身下乖乖承受的份。 回忆起这些,林非晚赶紧低下头。 没错,他对是故意的!明知道她最经不起这种直白的调侃,偏要在大清早拿出来说。 林非晚心里忍不住嘀咕:下次再这样逗我,就咬你啦! 这么想着,她忍不住伸手,气鼓鼓地在余碎的腰侧捏了一把,带着一种软糯的撒娇劲儿。 余碎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按在怀里:“还敢动手?”他低头咬了咬她的耳垂,声音里的笑意更浓,“看来昨天还是没累着你。” 林非晚被他咬的缩了缩脖子,恼羞成怒的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小声抗议着:“余碎,你别再逗我了…” “好了,不逗你。”他捉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突然正色道,“不过有件事得说清楚。” 林非晚疑惑地抬眼。 余碎的表情难得认真:“昨晚…”他顿了顿,“你随时可以喊停,知道吗?”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懒散笑意的眼睛此刻无比专注。 林非晚突然明白,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在确认她的感受。 她轻轻点头,柔软的指尖划过他的手腕。 余碎抓住她作乱的手指,眸色渐深:“再摸就别想吃早餐了。” 第80章 长头发的女人 窗外传来轮渡的汽笛声。 余碎舀了勺燕麦粥吹凉,林非晚小口吃着。 直到阳光慢慢爬满半个房间,余碎把最后一块煎蛋喂给她,自己只喝了半杯咖啡。 林非晚轻轻把把牛奶推过去,他笑着接过,一饮而尽。 - 训练室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林非晚捧着一本《陶瓷工艺学》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目光却总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的身影。 余碎微微蹙眉盯着屏幕,偶尔队友侧身和他说着什么,他会微微偏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桌面,听完后只微微颔首,注意力立刻又落回屏幕上。 林非晚垂眸看着书里的烧制内容,愣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像被温水泡着的棉花,软乎乎的。 她的视线又忍不住再次落到余碎的身上,看着他偶尔抬手按揉眉心的动作、被队友逗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冒了出来。 就这么静静地守着他,都莫名的安心。 林非晚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心思放回书籍的内容里。 窗外的轮渡汽笛声再次传来时,她抬头望去,正撞见余碎隔着电脑显示器朝她看过来,眼神里带着无尽的温柔。 她慌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训练结束后已经是深夜了,一群人在训练室里吃了晚饭,其中一个队员提议去酒吧放松一下,祁冬跟着连连点头,一把勾住余碎的脖子,死皮赖脸地晃悠:“碎哥~去嘛去嘛!嫂子也一起!新开的店,听说氛围超赞!” 余碎嫌弃地扒开他的爪子:“不去。”转身就要去牵林非晚。 “别啊!”祁冬一个箭步挡在前面,双手合十对着林非晚作揖,“嫂子!帮帮忙!” 余碎抬脚就要踹他,祁冬灵活地躲到林非晚身后:“嫂子救命!” 林非晚被夹在中间,手足无措地捏着书角。 余碎见状,一把将人捞回怀里,警告地瞪了祁冬一眼。 “就一小时!”祁冬不死心地竖起一根手指,“保证十二点前回来!” 其他队员也围过来起哄,训练室里顿时闹成一团。 余碎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人,林非晚正抿着唇,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她被吵得有些无措,却又不好意思开口拒绝,怕扫了他们的兴。 训练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陆知开站在门口,扫了一眼闹哄哄的训练室。 “都几点了还在这闹?”他说话声音有点低,故意吓唬他们。 队员们顿时噤若寒蝉,祁冬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陆哥,我们就想去放松一下。” 余碎抬手揉了揉林非晚的头发,出来圆场:“陆哥,我们刚结束训练,放松一下也好。” 陆知开板着的脸绷了两秒,嘴角先憋出个浅浅的弧度,接着喉结动了动,没忍住低笑出声。 他抬手敲了敲门框,声音里带了点笑意:“行了行了,别杵在这儿装鹌鹑。” 祁冬眼睛一亮,刚要欢呼,就被陆知开一个眼刀扫了回去。 “一小时,一分一秒都不能多。”陆知开强调,“十二点前必须回来,明天上午十点有战术复盘会,迟到一秒,全队加练。” “收到!”祁冬带头喊,声音响亮得震人耳朵,其他队员也跟着附和,训练室里的气氛瞬间又热络起来。 祁冬冲过去,一把揽住陆知开的肩膀,:“走走走,陆哥一起去!” 陆知开想要躲:“我这还有战术报告没整理完呢。” 祁冬哪肯放他走,胳膊跟焊在他肩上似的,拖着人就往门口挪:“报告哪有放松重要,陆哥你都连轴转三天了,再不歇歇该熬坏了!” 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七嘴八舌地帮腔。 陆知开被吵得没辙,脚步半推半就地跟着往外走。 余碎低头,看见怀里的林非晚,嘴角也弯出个小小的弧度。他捏了捏她的脸颊,声音放轻:“走了,带你去吃点甜的。” 这个时间,除了训练室这一层,其他的楼层里已经没人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标志幽幽亮着。 林非晚觉得有些黑,不自觉地往余碎身边靠了靠。 楼道里的声控灯大概坏了,只有远处安全出口那点绿光,把周遭衬得愈发幽暗。 她其实不怕黑,但是那点绿光幽幽的,让周围有一丝阴森森的感觉。 余碎没说话,直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本来吵吵闹闹下了半层楼的祁冬,大约是看他们两个还没跟上,又折返了回来,“碎哥,嫂子,你俩快点啊。” 余碎看了他一眼,牵紧了林非晚,“催什么。” 林非晚抿着唇没吭声,只是往余碎身边又靠了靠,眼睛盯着脚下的地板稳稳的走,余光却忍不住瞟那抹幽幽的绿光。 祁冬这才看清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那坏心思就冒了出来。 他凑上前,故意压低声音,语气神神秘秘的:“嫂子,你是不是觉得这楼道渗人?我跟你说,咱这基地当初选址的时候,老员工都说这栋楼……是盖在老坟场上的!” 林非晚脚步一顿,攥着余碎的手指下意识紧了紧。 余碎把林非晚往怀里一揽,皱着眉看向祁冬:“你闲得慌是吧?” “我没瞎说啊!”祁冬嬉皮笑脸地往后退了一步,嘴上却没停,“真的!老人都知道,这一片儿以前乱得很,一到晚上就特别静,灯还老坏,还有人在厕所见过长头发的女人呢!” 林非晚的心咯噔一下,祁冬说到长头发女人几个字时,让她忍不住脑补出一堆乱七八糟的画面。 她偷偷往余碎怀里缩了缩,指尖都有点发凉。 明明知道祁冬是故意吓唬人,可这幽暗的楼道、忽明忽暗的绿光,偏偏衬得那些话格外有说服力。 她忍不住偷偷瞄了眼身后,空荡荡的楼道尽头漆黑一片,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后面似的。 “祁冬。” 余碎声音沉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 楼道里那点幽绿的微光映着他半边侧脸,表情不大好看。 祁冬见好就收,笑嘻嘻地摆手:“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碎哥你别瞪我,我这就走!”他说完,转身一溜烟跑下了楼,脚步声咚咚咚地远了。 楼道里重新安静下来。远处那点绿光幽幽地亮着,映着墙壁上一些水渍似的痕迹。 林非晚没说话,只是又往余碎身边贴了贴,手心有些潮。 “他编的。”余碎揽着她肩膀的手收紧了些,声音低而稳,“基地改建之前就是普通旧厂房,什么都没有。” 林非晚轻轻嗯了一声。 “真信了?”余碎低头看她。 林非晚摇头,小声说:“……就是觉得有点瘆人。” 余碎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昏暗里,他伸手捧住她的脸,拇指在她脸颊上蹭了蹭。 “看我。”他说。 林非晚抬起眼。他的眼睛在黑暗里很亮,目光专注。 “有我在。”余碎一字一句地说,“就算真有那些东西,它们也得绕着我走。” 余碎的眼神在昏暗里格外亮,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沉笃又坚定,直直撞进林非晚的眼底。 刚才被祁冬勾起的那点慌,慢慢的散了些。 她抿了抿唇,点头:“嗯。” “还怕吗?” “不怕了。” 余碎这才松开手,重新牵住她,十指相扣。“走吧。” 第81章 第一个教会我自信的人 酒吧内灯光迷离,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吵得心脏都跟着颤。 五彩的光束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将每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祁冬一进门就熟门熟路地抢占了角落的卡座,招呼着队员们往里坐,又扭头冲吧台喊:“老样子,先来几扎果啤!” 林非晚被余碎护在怀里往里走,喧嚣的音乐让她下意识往他身上靠了靠。 余碎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声音被淹没在鼓点里,她没听清,只看见他眼底的笑意,伸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卡座里很快摆满了饮品和小食,队员们脱掉外套后瞬间活跃起来,有人跟着音乐点头晃脑,有人拿起手机拍视频。 余碎拉着林非晚坐在最里侧的位置,帮她倒了杯果汁:“吵的话我们就去外面待着。” 林非晚摇摇头,端起杯子,指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她小口抿着果汁,目光落在舞池里晃动的人影上。 余碎的手掌始终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像在无声地圈出一片安全区。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在队员起哄时抬眼笑笑,更多时候都在看她。 看她被音乐震得微微蹙眉,看她偷偷观察舞池时好奇的眼神,看她抿着果汁杯时微微鼓起的脸颊。 “要不要尝尝这个?”余碎拿起一串烤翅,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林非晚下意识张嘴咬住,酱汁的咸香在舌尖散开,她眼睛亮了亮,又凑过去咬了一大口。 祁冬眼尖地瞥见,立刻拿着酒瓶凑过来,脸上的梨涡透着几分促狭的可爱:“哟~碎哥这投喂技能满分啊!嫂子,碎哥平时可没这么细心,连我们喝口水都嫌耽误训练!” 余碎抬腿踢了他一下,却没真用力:“滚去玩你的。” 祁冬笑着躲开,又冲林非晚挤眉弄眼:“嫂子你看,他就会欺负我!” 林非晚被他们逗得笑出声。 祁冬溜回对面,坐在边上打辅助位的队员晃了晃手里的骰盅:“光喝没意思,来点助兴的呗?” 这提议立刻得到一片响应。 祁冬第一个举手:“来来来!玩大话骰!输了的真心话大冒险!” “俗不俗啊你。”另一个队员笑骂,“输了的喝酒!” “喝酒没意思,都喝多少了!”祁冬眼珠子一转,看向余碎和林非晚,“要不这样,输了的……要么喝酒,要么回答赢家一个问题,必须说实话!” 他说这话时,眼神直往余碎那边瞟,意思再明显不过。 余碎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嗤笑一声:“想套话?” “玩不玩嘛碎哥!”祁冬把骰盅推过来,“是不是不敢?怕在嫂子面前丢脸?” 这话一出,其他队员也跟着起哄。 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知开都抬眼看了过来,嘴角带着点看热闹的弧度。 余碎挑眉,看向林非晚:“想玩吗?” 林非晚其实不太会玩这些,但看大家都兴致勃勃,她也不想扫兴,便点点头:“可以试试。” “行。”余碎接过骰盅,在手里掂了掂,“先说好,别问太过分的。” “放心放心!”祁冬拍着胸脯,“保证健康向上!” 游戏开始。 第一轮,余碎叫得保守,林非晚跟着他叫,两人都没中招。 倒是祁冬自己咋咋呼呼的,第一轮就栽了,被罚了一杯。 “靠!出师不利!”祁冬灌下酒,撸起袖子,“再来!” 第二轮,林非晚小心翼翼叫了个数,结果立刻被下家的祁冬开盅。 “嫂子,对不住啦!”祁冬嘿嘿笑着掀开她的骰盅,“哟,还真没有!嫂子你输了!” 林非晚看着自己骰子上的点数。 输了…… “选吧嫂子,”祁冬兴奋地搓手,“喝酒,还是回答问题?” 林非晚攥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目光下意识往余碎那边瞟。 余碎指尖在她后腰轻轻拍了两下,语气淡却带了点安抚:“别怕,他不敢问出格的。” 林非晚这才轻声说:“……回答问题吧。” “好嘞!”祁冬清了清嗓子,眼睛发亮,“第一个问题!嫂子,你第一次见碎哥的时候,心里什么感觉?” 问题一出来,卡座里顿时响起一片暧昧的嘘声。连旁边卡座的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余碎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要糟。 他第一次见林非晚可没给她留下什么好印象。 林非晚认真想着第一次见余碎的样子,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机车皮衣,靠在椅子上一副懒散的模样,“感觉……他像个无赖一样,不太好惹……” “无赖”两个字一出,卡座里静了一瞬。 祁冬嘴巴还张着,脸上的坏笑直接僵住。 其他队员也愣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有人笑得直拍大腿。 “无赖!哈哈哈哈碎哥你听见没!” 余碎扯了扯嘴角,没反驳。 其实想想,他确实就是个无赖。 如果他不无赖,又怎么能把人给追到手呢? 祁冬笑得直喘:“那后来呢?嫂子你怎么就看上我们碎哥了?” 林非晚被他们笑得耳根发烫,捧着果汁杯小声说:“……后来发现,他不是那样的人。” “哪样的人?”祁冬追问。 林非晚抿了抿唇,认真想了想:“他其实……很好。” 卡座里又响起一阵起哄声。 “好?”祁冬夸张地瞪大眼,“碎哥?哪种好?训练赛把对面打哭的那种好吗?” 余碎凉凉地扫他一眼,祁冬立刻闭嘴。 林非晚没理会他们的调侃,继续说:“他会不远千里赶回京垣,只为陪我过节;会在我自我怀疑的时候鼓励我、认可我;我被人欺负了,他会第一时间保护我……”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余碎是第一个,教会我自信的人。” 这些话她说得很慢,每句都像是在回忆某个具体的画面。 卡座里的起哄声渐渐小了,队员们互相看看,表情都有点微妙。 祁冬挠了挠头,小声嘀咕:“碎哥你还挺会啊……” 余碎没说话,只是看着林非晚。 酒吧迷离的灯光扫过她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她说话时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子边缘。 他心里忽然很满。 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捂着,软得不像话。 “行了。”余碎开口,声音有点低,“继续玩。” 他拿起骰盅,哗啦啦摇了几下,动作利落地扣在桌上。 林非晚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又看了看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原来他也会不好意思。 接下来的游戏,林非晚渐渐放开了些,偶尔也会跟着叫数。 余碎一直坐在她身边,在她犹豫的时候轻轻碰碰她的手背,在她输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过酒杯。 祁冬几次想再套话,都被余碎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没劲。”祁冬嘟囔着,却不敢再造次。 玩到后来,林非晚有点困了,她悄悄扯了扯余碎的衣服,凑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想去趟洗手间。” 余碎立刻放下骰盅:“我陪你去。” “不用。”林非晚按住他手臂,“我自己去就行。” 余碎看着她,酒吧里灯光昏暗,人影攒动,洗手间在另一头,要穿过半个舞池。 “送你到门口。”他说着已经站起身,牵着她的手往外走。 祁冬在对面吹了声口哨:“碎哥,不至于吧?就这几步路!” 余碎没理他,只是护着林非晚穿过人群。 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了晃动的人影,时不时有人撞过来。 余碎把她圈在身前,手臂挡开周围的人,一路护送到洗手间门口的走廊。 这里稍微安静些,只有嗡嗡的背景音。 “去吧。”余碎松开手,“我在这儿等你。” 林非晚点头,快步走进洗手间。 里面灯光很亮,镜子也擦得锃亮,映出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她用冷水拍了拍脸,感觉清醒了些。 刚才那些话……是不是说得太直白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懊恼。 可那些都是真心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甚至没怎么思考。 整理好头发,她深吸口气准备离开,然而下一秒,余光却瞥见镜子里映出的角落。 洗手间最里面的墙边,靠着一个拖把,旁边还放着个红色的水桶。 很常见的清洁工具。 可林非晚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刚才在基地楼道里的恐惧感再次袭遍全身,甚至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 那拖把的布条湿漉漉地垂下来,在惨白的灯光下,颜色深得发黑。 水珠顺着杆子往下滑,慢吞吞的,一滴,又一滴,砸在地砖上,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洗手间里被无限放大。 嗒。 嗒。 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祁冬压低的声音鬼魅般在耳边回响:“……长头发的女人……” 她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 拖把还在那儿,一动不动,像个湿透的人。 水桶边缘反着光,红得刺眼。 是拖把。只是拖把。 理智在拼命重复,可身体却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她的后背窜起一股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嗡嗡的,冲得耳膜发胀。 快走。 这个念头压倒了一切。 她几乎是仓皇地转过身,手指用力到发白,拧开了门锁。 走廊的光线和喧闹的背景音涌进来,她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猛地吸了口气。 余碎就站在几步之外,背靠着墙。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半张脸。 “怎么……”他话没说完,眉头已经皱了起来,快步走过来,“脸色这么差?” “余碎……”林非晚几乎是下意识地钻进他怀里。 余碎被她撞得后退了小半步,随即稳稳接住。 林非晚整个脸埋在他胸口,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腰,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怎么了?”余碎声音沉下来,手一下一下,轻轻地顺着她脑后的发,“里面出什么事了?” 林非晚把脸埋在他胸口,摇了摇头,手指紧紧攥着他胸前的衣料,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 她说不出口。 难道要说自己被一把拖把吓到了?这也太丢人了。 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惧太真实,真实到她现在指尖还是麻的。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往这边看,余碎侧过身,用后背挡住了那些视线。 他低头,嘴唇贴在她发顶,声音压得很低:“没事了,我在这儿。” 林非晚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呼吸慢慢平复下来,但攥着他衣服的手还没松。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开口,声音闷闷的:“……就是,看到个拖把。” 余碎愣了一下:“拖把?” “……嗯。”林非晚觉得更丢人了,把脸埋得更深,“有把拖把……布条是黑的,湿的,立在墙角。很像……长头发的女人。”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逻辑有些混乱。但余碎听明白了。 他心里一股火就窜了上来,祁冬那臭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瞎编乱造,倒真把人吓着了。 余碎声音冷了八度,“你等我回去收拾他。” 林非晚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想要寻求更多安全感。 余碎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头发软,又有些心疼。他收紧了手臂:“不怕,那就是个拖把,清洁工忘收了。我明天就找酒吧老板投诉,让他们把清洁工具放好。” 林非晚吸了吸鼻子,小声嘟囔:“是我自己胆子太小了。” “跟胆子小没关系。”余碎低头,唇瓣擦过她的发顶,声音软得不像话,“换谁黑灯瞎火看见那么个东西,都得吓一跳。” 林非晚往他怀里缩了缩,鼻尖蹭到他的衣服,闻到熟悉的薄荷味道,心里的委屈和后怕散了大半。 “好点没?”余碎问。 “嗯。”林非晚终于松开攥着他衣服的手,慢慢抬起头。 眼睛还有点红,但脸色好了些。 余碎抬手,用拇指指腹轻轻擦过她眼角,动作很轻。“走,我带你去揍他。” 林非晚破涕为笑,虽然笑容很浅:“……你别老揍他。” 余碎看着她眼角还挂着点湿意,却弯着嘴角的样子,忍不住低头,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让他给你买糖吃,”他牵起她的手,指尖与她相扣,“压惊。” 林非晚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余碎牵着她慢慢往回走。 走廊的灯光暖融融的,林非晚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在害怕的时候,会下意识地寻求余碎的保护。 好像开始学会依赖他了。 …… 酒吧外,余碎揽着林非晚走在最前面。 上车时,他一手拦下了走在后面祁冬,一手揉了揉林非晚的头:“乖,先上车,我跟他们抽根烟。” 林非晚乖乖的点了点头。 余碎的目光黏在她的背影上,直到她拉开车门坐进去,看着车窗映出她低头理衣摆的侧影,嘴角压着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祁冬凑过来撞了撞他的胳膊:“走呀碎哥,不是抽烟吗?” 余碎这才侧过身,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祁冬眨眨眼:“咋啦?” 他没说话,只是勾了勾手指。 祁冬凑过去…… “哎呦我去——!”哀嚎之后,祁冬趴在了地上。 余碎收回踹在他屁股上的脚,眉峰都没动一下,视线又落回车窗上。 林非晚正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侧脸软乎乎的。 第82章 联谊 五一假期结束,林非晚返回京垣,临上飞机前余碎抱着她死活不肯松手,一直在耍赖。 抱五分钟后又要再抱五分钟。 直到林非晚真的快误机了才肯放她离开。 想念是变本加厉的。 他一开始觉得偷溜回去陪她一天就够知足的了。 后来的三天,到现在的五天,余碎发现根本不够! 一辈子也不够啊。 余碎气的在心里直骂,异地恋也太他妈折磨人了。 京垣的初夏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非晚批改作业时,窗外的槐花已经落了满地,落在地上白花花的一片。 她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也会照常在周六去给程洛森补课。 为了能和一班的宋满拉近距离,少年进步很大,各科的成绩都提高了不少。 - 五月底,空气里开始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林非晚讲完一节课,孩子们欢呼着冲出教室。 她垂眸整理讲台,一个小女生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林老师,你男朋友是不是那个打游戏的余神啊?” 粉笔“啪”地掉在地上。 林非晚耳根发烫,弯腰去捡,却听见女生兴奋地压低声音:“我哥可喜欢他了!能帮我要个签名吗?”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脸上却强装镇定:“小孩子别乱说,快回家吧。” 小女生却不依不饶,晃着她的衣角撒娇:“老师你就承认嘛!” 她轻咳一声把女生往教室外推:“快去找你家长,再磨蹭要被留堂了。” 直到看着小女生蹦蹦跳跳跑远,她才松了口气。 走廊里的喧闹声渐渐远去,林非晚抱着教案快步走向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门,空调的凉风瞬间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林非晚刚把教案放进抽屉,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悯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来,马尾辫随着动作一晃一晃的。 “非晚,”她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放,声音提的很高:“今晚有个联谊会,陪我去吧?” 林非晚想都没想,直接拒绝:“我不去…” 话没说完,陈悯已经拉开她旁边的椅子坐下,直接打断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知道你家余神很帅,但这次联谊不一样。” 陈悯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看到没?隔壁实验中学新来的体育老师,校篮球队教练,身高190,八块腹肌。”她滑动屏幕,“还有这个,一中的数学教研组长,剑桥博士…” 林非晚看着屏幕上一张张带着职业标签的照片,无奈地叹了口气:“陈悯,你明知道我…” “哎呀我知道!就当你帮我个忙,”陈悯双手合十,急得不行,“这次联谊是四校联合,其他学校听说你会去,报名人数直接翻倍。”她眨眨眼,“你往那儿一站,优质资源不就都吸引来了嘛,到时候我才有得挑啊。” 窗外传来放学的铃声,孩子们的笑闹声由远及近。 林非晚正想拒绝,陈悯已经眼疾手快地抢过她的手机:“放心,不让你真参与。你就露个脸,帮我镇镇场子,完事我请你吃火锅。”她晃着林非晚的胳膊撒娇,“就去晃一圈嘛!又不是让你相亲。我再不找男朋友,我妈就要安排我跟她同事儿子吃饭了,那人上次见面还跟我聊股票K线图,我可不想再遭罪了。” 林非晚被她缠得没办法,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染上暮色的天空,脑子里忽然闪过余碎的脸,还是摇了摇头:“真不去,晚上要备课,而且……” “而且什么?”陈悯挑眉,促狭地眨了眨眼,“怕余神吃醋啊?放心,我全程给你当保镖,谁来搭话我都给你挡回去,就说是给我这个‘濒危单身人士’救场的。” 办公室里的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键盘声渐渐稀疏下来。 林非晚看着陈悯可怜巴巴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就陪你十分钟。” - 林非晚被陈悯拽着走进KTV包厢时,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彩色的灯光在房间里旋转,晃得她有些眼晕,她下意识往陈悯身边靠了靠,目光快速扫过满室的人影。 沙发上坐满了陌生的面孔,有人举着话筒唱歌,有人围坐在一起玩骰子,喧闹的声浪几乎要将屋顶掀翻。 角落里的自助餐桌旁,几个穿着衬衫的男人正端着饮料交谈,笑声随着音乐的间隙飘过来。 林非晚被陈悯拽着往前带,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提包的带子,心里莫名有些发慌。 有人注意到她们进来,目光齐刷刷投过来,林非晚赶紧低下头,感觉至少有十几双眼睛在打量自己。 “这是林老师吧?”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率先站起来,“我是实验中学的物理老师,久闻林老师大名。” 他话音刚落,旁边立刻有人接话:“林老师比照片上还漂亮。” 林非晚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陈悯立刻揽住她的肩膀,笑着打圆场:“别吓着我们非晚,她可是被我硬拉来救场的。”说着就把她往沙发角落里带。 “别紧张嘛。”陈悯在她耳边低语,塞给她一块水果,“你看那个穿白衬衫的,就是我跟你说的体育老师,刚看你好几眼了。” 林非晚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局促地抠着包带。 喧闹的环境让她浑身不自在,鼻尖萦绕的酒气和烟味混杂在一起,远不如余碎身上清爽的薄荷香让人安心。 她看向手机,心里默默数着时间,十分钟快到了,该找个借口离开了。 这么想着,手机突然震动。 余碎发来一张照片。 训练室里,他对着镜头比了个V字,手腕上还戴着她买的黑色护腕,背景是堆成小山的能量饮料罐。配文:【熬夜训练,求安慰】 她忍不住抿唇笑了,正要回复,就感觉有人递过来一杯果汁,抬头对上一个陌生男人的笑脸。 她连忙摆手:“谢谢,我不渴。” 男人却不死心,又往她身边挪了挪:“听说你教语文?我最喜欢文学了…” 林非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蜂蜜水喝完了吗?】 第83章 老公 发完消息,她抬头对男人抱歉地笑笑:“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来消息了。” 男生表情一僵,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啊…原来你有男朋友了啊。” 陈悯在一旁一把挽住林非晚的胳膊:“她男朋友可帅了,还是电竞冠军呢!”边说边朝林非晚挤眼睛,“对吧非晚?” 听陈悯这么说,林非晚觉得耳根发烫,刚要说什么,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余碎打来了视频电话,林非晚手忙脚乱地挂断,回了条消息:【在陪陈悯参加联谊】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像爆炸一样连续震动: 【?】 【什么联谊?】 【男的很多?】 【接视频】 没等她回复,视频邀请又弹了出来。 林非晚只好匆匆跟陈悯打了个招呼,躲到走廊上接听。 屏幕里的余碎脸色阴沉的可怕:“林非晚,你最好解释清楚。” 他身后的训练室空无一人,显然是自己偷偷溜出来换了个房间。 林非晚小声解释:“就是陪陈悯来坐坐…” 视频里,余碎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更沉了。 他眯起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坐坐?” 林非晚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仿佛他下一秒就要从屏幕里钻出来似的。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得她心虚的表情无所遁形。 “真的只是陪陈老师…”她小声辩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找收拾?”余碎咬牙切齿,“我现在就订机票。” “别!”林非晚急了,“我这就回去。” 余碎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但眼神依然危险:“开定位,我看你在哪。” 林非晚连忙点头,乖乖点开手机定位共享,“开了。” 屏幕里的余碎盯着地图上那个跳动的小红点,眉头还是没松开:“不许挂电话。” 林非晚只好举着手机,像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往回走。 视频那头,余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要把每个路过的异性都盯出个洞来。 刚回到包厢,陈悯就迎了上来:“怎么这么久…”话说到一半,瞥见她手里的视频通话,顿时了然,“哎呦,查岗呢?” 林非晚红着脸把手机往胸口贴了贴,试图挡住余碎的视线,可惜为时已晚,视频里传来一声冷哼:“穿这么少?”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连衣裙,明明是很正常很得体的款式,领口连锁骨都没露。 “余碎…”她小声抗议。 “现在,立刻,回家。”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里带幼稚的醋意,“视频不准挂。” 陈悯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凑到镜头前:“余神放心,我这就把人给你安全送回去。” 回程的出租车上,林非晚把手机支在膝盖上。 余碎那边似乎回到了训练室,正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还在生气?”她小声问。 余碎瞥了眼屏幕,没说话,手上的动作更重了。 背景里传来祁冬的哀嚎:“轻点啊碎哥,键盘要碎了!” 林非晚忍不住抿唇笑了。 想不到他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嘴上不说,动作却处处透着不爽。 余碎看了她一眼,更不爽了:“林非晚,你还笑?” “我错了。”她主动认错,手指轻轻点了点屏幕上他的脸,“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呀?” 余碎的表情这才松动些许,他凑近镜头,低声道:“等见面再收拾你。” 车窗外,霓虹灯在夜色中流转。 到家后,她刚关上门,余碎就命令道:“去洗漱,视频不准关。” 林非晚哭笑不得,只好把手机架在洗漱台上。 镜子里映出她泛红的脸颊,和屏幕里余碎灼灼的目光。 “余碎…”她小声抗议,“这样我怎么…” “害羞了?”他挑眉,故意呛她:“联谊的时候你怎么不害羞呢?” 最终林非晚还是妥协了,红着脸完成了洗漱。 躺到床上时,视频那头的余碎也回到了宿舍。他靠在床头,发丝在暖黄台灯下显得格外柔软。 林非晚突然很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以后不许去那种地方。”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时的慵懒。 “余碎…” “嗯?” “你能不能…”林非晚顿了顿,继续说道:“别这么幼稚呀?” “我幼稚?”余碎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屏幕里的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林非晚忍不住抿嘴偷笑,她扯过被子,蜷起身体,下巴抵在膝盖上。 “某人背着男朋友参加联谊,还怪起我幼稚来了?”视频那头的余碎突然把手机拿近,整张脸几乎贴到镜头上:“林非晚,有你这样为人师表的?” 屏幕里余碎放大的脸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可爱,林非晚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那怎么样你才能不生气呀?” 余碎突然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叫声老公来听听。” 林非晚的脸“唰”地红透了,猛地把被子拉到鼻尖,只露出一双瞪圆的眼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你别闹…” 视频里余碎低笑,声音突然委屈上了:“不叫?那我现在就发微博,控诉我家晚晚背着我参加联谊…” “余碎!”林非晚羞恼地叫他。 屏幕里的余碎好整以暇地靠在床头,发丝垂落额前,眼里盛满狡黠的笑意:“好晚晚,就叫一声。” 林非晚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时钟的滴答声,和视频那头他轻轻的呼吸声。 “老…”她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公。” 余碎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凑近镜头,声音哑得不像话:“没听清,再叫一遍?” 林非晚瞬间躺进被子里,把自己整个都埋得严严实实的:“我要睡了!” 视频里传来余碎愉悦的低笑:“好,睡吧。”他顿了顿,声音突然温柔下来,“晚安,老婆。”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林非晚把滚烫的脸颊贴在枕面上,心跳声大得仿佛要冲出胸腔。 手机突然震动一声,是余碎的消息:【下次见面,当面叫给我听】 林非晚把手机扔到一边,整个人蜷缩进被窝里。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她摸着发烫的耳垂,嘴角忍不住偷偷上扬。 下次见面啊……她在心里悄悄想,到时候再说吧。 第84章 应对策略 周末,陶艺馆。 林非晚系着沾满陶泥的围裙,坐在转台前。 指尖轻轻抚过湿润的陶土,感受着泥土在掌心慢慢塑形的触感。 转台缓缓旋转,她的拇指小心地在陶土中心压出一个凹陷。 随着转盘的旋转,凹陷渐渐扩大,陶泥在手中慢慢升起。 林非晚微微蹙眉,专注地调整着瓶口的弧度,偶尔有陶泥飞溅到脸颊,随意用手背擦去,留下一道浅浅的泥痕。 她想,在年底总决赛的时候,学会陶艺,用陶瓷烧一个奖杯送给余碎。 转台匀速旋转着,林非晚的指尖在陶土边缘轻轻勾勒,试图塑造出冠军奖杯流畅的曲线。 “这里要再收一点。”陶艺老师俯身指导,手指虚虚地比划着,“奖杯的腰线要更挺拔些。” 林非晚点点头,小心翼翼地用刮刀修整形状。 “是送给很重要的人吧?”老师笑着问,递给她一块湿海绵。 林非晚接过海绵,轻轻擦拭着杯身的浮泥:“嗯。” 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 时间将近六月,战队为了备战季中冠军赛开始了封闭训练,白天手机由战队统一保管,余碎的消息明显变少了。 林非晚每天醒来,手机里只有一条凌晨发来的简短问候:【早安,晚晚】 陶艺馆成了她周末最常去的地方。 转台前,她一遍遍练习着奖杯的造型,指尖被陶泥磨得微微发红。 老师打趣说从没见过这么执着的学员,她只是笑笑,继续专注地调整着弧度。 申沪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训练结束后,祁冬望着阴沉的天,突发奇想的勾着余碎的脖子往基地外拖:“碎哥,陪我去买夜宵!” 余碎嫌弃地扒开他的手:“自己去。” “别啊!”祁冬死皮赖脸地拽着他卫衣帽子,“那家新开的烧烤店,听说超好吃!” 两人拉扯间,豆大的雨点突然砸下来。 余碎抬头看了眼黑沉沉的天空,还没来得及反应,祁冬已经怪叫着把外套顶在头上:“快跑!” 雨水瞬间浸透了余碎的发丝,顺着衣领滑进脖颈。 他“啧”了一声,刚要转身回基地,祁冬突然从背后扑上来,把湿漉漉的外套罩在两人头上,冰凉的雨水激得余碎打了个寒颤。 “祁冬!我操你大爷!” “走走走!”祁冬不由分说地推着他往前冲,“反正都湿了!” 雨水在街道上汇成细流,两人的鞋踩出水花。 余碎被推着跑了几步,突然反手扣住祁冬的手腕,一个利落的过肩摔把人扔进了路边的水坑。 “卧槽!”祁冬四仰八叉地躺在水里,溅起老高的水花。 余碎站在雨中,甩了甩发梢的水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还闹?” 祁冬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趁余碎不备猛地撩起一捧水泼过去:“反击!” 水花在路灯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余碎眯起眼,突然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湿透的卫衣帽子,发丝滴着水贴在额前。 下一秒,他直接拎起路边的消防水桶。 “碎哥我错了!”祁冬扭头就跑,却还是被浇了个透心凉。 两人一路打闹着跑回基地,浑身滴水的样子把值班的保安吓了一跳。 余碎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突然瞥见陆知开拿着毛巾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你们两个小王八蛋,好好解释一下?”他指着两人身后的一路水渍。 祁冬立刻甩锅:“碎哥非要玩水!” 余碎冷笑,一把将湿透的T恤掀起来拧水,腹肌上的水珠在灯光下闪闪发亮:“谁先动的手?” 陆知开无奈地扔过来两条毛巾:“赶紧去洗澡!感冒了耽误训练看我怎么收拾你俩!” 两个人擦着头发往宿舍走,没走两步,又被陆知开叫住:“对了。”他看向余碎:“韩潮下周归队。” “知道了。”他头也不回地应了声,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 祁冬在一旁缩了缩脖子,识相地没接话。 训练室的灯光在雨后的夜色中格外刺眼。 余碎靠在电竞椅上,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微微浸湿,屏幕里循环播放着韩潮去年总决赛的失误集锦。 他看着屏幕上韩潮灰掉的ID,手指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 大赛的心态太不稳定。 韩潮的训练数据APM值波动得像心电图,顺风时高得离谱,逆风时断崖式下跌。 凌晨三点,训练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姜好站在门口,看着趴在桌上睡着的余碎,又看了眼屏幕上八千字的特训文档,从操作习惯到心理弱点,分析的事无巨细,而最后一行字:【应对策略:增加逆风局特训】 她轻轻叹了口气,把毯子盖在了余碎的肩上。 - 京垣的夏日午后,蝉鸣声在京垣私立小学的操场上此起彼伏。 林非晚在办公室里整理着下一节课要用到的课件,门卫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林老师,校门口有人找你,说是你的舅舅。” 林非晚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住了,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她缓缓合上笔记本电脑,指尖不自觉地掐进了掌心。 “麻烦您告诉他,我正在上课。”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门卫挠挠头:“他说有急事,关于你男朋友的…” 关于余碎? 他有什么事要跟余碎说的? 他想要什么?林非晚太清楚了。 无非是钱。 他扯上余碎,是觉得拿捏住了她的软肋吗? 那个在赛场上闪闪发光的余碎,那个会在深夜训练结束后给她发猫咪表情包的余碎,不该被这些烂事缠住。 林非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不能慌,更不能让应是德看出她的害怕。 她必须出去见他,就在这里把事情解决掉。不能让他有机会靠近余碎。 林非晚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诧异地看过来,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去看看。” 走廊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远远地,她就看见应是德在校门口来回踱步,手里还夹着根烟。 门卫正在劝阻他不要在校门口吸烟,他却不耐烦地挥着手,烟灰抖落一地。 第85章 不该有的心思 “舅舅。”林非晚在校门内站定,没有要开门的意思,“有事吗?” 应是德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过来,他隔着铁门喷出一口烟,“林非晚,听说你那个男朋友,挺有钱啊?” 林非晚后退半步,烟味混合着他身上的酒气,熏得她胃里一阵翻腾:“你到底有什么事?” “哎哟,还跟我装?”应是德突然压低声音,他咬牙切齿的说:“前段时间打了我,害我被拘,以为这事能轻易翻篇?” 林非晚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的声音发紧,指尖下意识地攥住了衣服的衣角,“当时是你准备先动手打我的。” “动手?我那是跟你闹着玩!”应是德猛地提高音量,手指在铁门上敲得砰砰响,“你男朋友二话不说就把我摁墙上,还报了警,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被个玩游戏的揍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那是你自己闹事。”林非晚的声音冷得像冰,“警察的调解记录清清楚楚,你再胡扯我就报警了。” “报警?你吓唬谁!”应是德嗤笑一声,眼神却瞟向周围路过的学生,故意把声音放得更大,“我可是你亲舅舅!你男朋友仗着有钱有势就欺负长辈?职业选手了不起啊?赚了钱就可以随便打人?我告诉你,这事没完!你等我把这事发到网上,我要让你那男朋友身败名裂!” 林非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飞快地扫了眼周围,几个低年级的学生正怯生生地躲在不远处,值班老师的身影已经出现在教学楼门口。 她深吸一口气,压着嗓子低吼:“你到底要多少钱?” “嘿,这就对了嘛。”应是德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凑近铁门压低声音,“三十万,这事我再也不提。” 她死死盯着应是德那张贪婪的脸,声音压得极低:“你做梦。” “什么?”应是德脸色骤变,猛地拍打铁门,“小贱人,你再说一遍?” 值班老师闻声快步走来:“林老师,出什么事了?” 应是德见状立刻后退两步,脸上堆起假笑:“没事没事,跟我外甥女聊聊天。”他恶狠狠地瞪了林非晚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你等着。” 转身离开时,他故意大声嚷嚷:“现在的年轻人啊,有了钱连亲舅舅都不认了!” 林非晚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却觉得像极了一条吐信子的毒蛇,随时能冒出来咬人一口。 林非晚强撑着向值班老师道谢,转身快步走向办公室。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非晚?”陈悯抬头,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林非晚摇摇头,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她摸出手机,指尖悬在余碎的号码上方,却迟迟没有按下。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她紧蹙的眉头。 应德是出了名的无赖,如果真把事情闹上网,对正在备战季中赛的余碎… “林老师?”班长探头进来,“下节课的课件需要帮忙拿吗?” 林非晚猛地回神,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我自己来。” 她起身时膝盖撞到桌角,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无论如何,不能影响余碎的比赛。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塞回抽屉,拿起教案走向教室。 放学铃响后,林非晚刻意等到所有老师都离开才走出校门。 她攥紧包带,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直到安全到家锁好门,她才长舒一口气。 林非晚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她抱紧双膝,将脸埋进臂弯里。 空荡荡的房子安静得可怕,只有时钟的滴答声在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手机突然震动,是余碎发来的消息:【刚结束训练,想你了】 简短的八个字,却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她想起余碎身上总是带着的薄荷气息,想起他拥抱时有力的臂弯,甚至想起他耍赖时孩子气的表情。 林非晚咬着唇,手指在屏幕上反复敲打又删除,最终只回了一个“嗯”字。 她多想告诉他自己今天的遭遇,多想立刻买张机票飞去申沪,躲进他怀里。 这么想着,她鬼使神差的突然退出了聊天界面,查询最近的航班信息。 - 第二天早晨七点,林非晚临上飞机前跟学校那边请了假后给余碎发了条短信:【有事想当面跟你说,已经准备上飞机了。】 两个小时的航程里,她望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思绪万千。 空姐送来早餐时,她才惊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落地申沪,窗外正下着绵绵细雨。 林非晚拖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大厅,反复刷新着手机,没有回复。 她咬了咬唇,拦了辆出租车直奔ACeZenith训练基地。 封闭训练期间,手机统一由战队经理保管。 训练基地的会议室里,姜好正盯着手机上林非晚发来的消息出神。 屏幕亮起又暗下,映出她紧抿的红唇。 雨水拍打着会议室的玻璃窗,像极了某种无声的催促。 她为什么要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得玻璃嗡嗡作响,像极了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跳。 凭什么?姜好咬着后槽牙想。 为什么在余碎身边的那个人不能是她呢? 明明自己才是最懂他、离他最近的人。 可林非晚呢? 不过是仗着余碎对她的那点好感,隔了大半个中国突然冒出来,就能轻易让余碎在训练间隙频频走神。 姜好点开和余碎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终还是退出了页面。 她不能说。 现在正是训练的关键时期,余碎的状态不能有任何波动。 如果他知道林非晚来了,那个总是能轻易牵动他情绪的人就站在基地门外,他还能静下心来研究对手的战术吗? 姜好看着会议室,陆知开在白板上写的密密麻麻的战术分析,指尖用力掐进掌心。 凭什么林非晚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闯入?而她只能守着战队经理这个身份,小心翼翼地掩饰着不该有的心思。 第86章 找到她 姜好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按灭。 她在安保群里发了一条指令:【封闭训练期间,任何外来人员无提前报备禁止入内。】 发完消息,她站起身,理了理皱巴巴的裙子,走向训练室。 她要去提醒陆知开让大家增强加练,用更密集的训练填满时间,填满所有可能让余碎分神的空隙。 至于林非晚的消息?就当没看见吧。 至少现在,她还能以“保护队员状态”的名义,把那个人挡在他的世界之外。 …… 雨中的训练基地显得格外冷清。 林非晚站在大门外,看着保安亭里昏黄的灯光,拨通了余碎的电话,却只听到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林非晚望着二楼的训练室亮着的灯光,隐约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 她站了许久,站到双腿发麻。 保安推开门,站在保安亭门口:“实在不好意思啊小姑娘,上级指示外来人员需要提前报备,我们也没办法。” “没关系,我理解。”她轻声对保安说,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学校发来的请假确认信息。 林非晚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基地对面的咖啡店。 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身后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 余碎刚结束了上午的最后一场训练,他只觉得眼眶发酸,浑身疼的厉害。 他摘下耳机,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抬手揉了揉发烫的眼眶,触到的皮肤滚烫得吓人。 “碎哥?”祁冬凑过来,突然瞪大眼睛,“你脸怎么这么红?” 余碎摆摆手想说自己没事,喉咙却像被火燎过一样疼。 他刚站起身,眼前突然一黑,整个人向前栽去。 “卧槽!”祁冬一把扶住他,“碎哥你怎么了?你不会要死了吧碎哥!别吓我啊!” 余碎靠在祁冬身上,意识昏沉间,脑子里像塞进了一团乱麻。 怎么会这样……他混沌地想。 大概是前两天跟祁冬在外面淋了雨,又熬夜给韩潮写应对策略的缘故。 浑身的疼像是在报复他之前的硬撑,眼眶酸得厉害,不是累的,倒像是烧出来的生理性酸涩。 他甚至能感觉到体温在一点点往上蹿,把理智都烧得模糊了。 祁冬还在耳边急慌慌地喊着什么,可他听不真切,只觉得喉咙里又干又涩,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早知道……就不陪祁冬胡闹了。 他懊恼地想,到底是比祁冬大了五岁,身体素质彻底跟不上了。 现在这副样子,别说加练,能不能撑过下午的训练都难说。 更让他心里发空的是,从早上起就没顾得上去姜好那里要手机。 晚晚会不会发消息来了?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一边靠着祁冬,一边扶着桌子站直:“没事,起猛了。” 他想现在就给晚晚打电话。 撒娇、诉苦。 告诉她,自己有多难受。 他想,如果听到晚晚的声音,自己肯定立马就好了。 余碎推开姜好办公室的门时,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强撑着走到办公桌前,声音沙哑:“姜姐,手机给我。” 姜好抬头,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你发烧了?” 她立刻站起身,伸手想探他的额头。 余碎偏头躲开,重复道:“给我手机。”他撑在桌沿的手指微微发抖,指节泛白。 姜好皱眉,从抽屉里拿出他的手机:“你需要休息,我去叫队医…” 余碎拿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最新一条消息显示:【有事想当面跟你说,已经准备上飞机了】 发送时间是五个小时前。 还有一个来自林非晚的未接,是两个半小时之前的。 五个小时前……他盯着那条消息,那时候他正在进行战术复盘,手机被姜好收走时,他甚至没来得及多看一眼。 原来她那时候就说要来了?是有很重要的事吗?不然怎么会突然要坐飞机过来? 未接来电是两个半小时前。 他想起那会儿刚结束一轮高强度对抗赛,浑身汗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正被姜好堵在训练室门口谈话,说什么“封闭期必须心无旁骛”。 那时候他的手机就躺在姜好的抽屉里,屏幕暗着,像一道被刻意关上的门,把林非晚的声音挡在了外面。 她是不是已经到了? 他猛地攥紧手机,飞机应该早就落地了吧?她现在在哪里?是去找他了吗?还是…… 她联系不上他,会不会着急?会不会在原地等很久? 错过了五个小时。 那个未接来电,她当时是想告诉他什么?是到了基地门口,还是……遇到了麻烦? 喉咙里的干涩突然变得尖锐起来,比发烧的灼热更难受。 他抬手抹了把脸,却摸到一手冷汗。 姜好还在旁边说着队医马上就到,可他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手机屏幕亮得刺眼,那条消息像根刺扎在他眼里,让他眼眶发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他必须找到她。 这个念头疯长起来,压过了身体的疼痛和头晕。 他要知道她现在好不好,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事想当面说。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太阳穴的突突声还要响。 一定要接,一定要接…… 余碎边等待接听边往外走,姜好还跟在身后喊:“余碎!你要去哪儿?你还发着烧呢!” 余碎推开基地大门,冰冷的雨水瞬间浇在身上。 他浑身滚烫,雨水打在他发红的皮肤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余碎!”姜好追到门口,撑着伞大喊,“你疯了吗?” 他充耳不闻,雨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模糊了视线。 手机贴在耳边,依然传来无人接听的忙音。 “晚晚…”他哑着嗓子喃喃自语,脚步踉跄地冲向保安亭。 他推门进去,语气焦急:“有人来找过我吗?” 保安被突然闯入的余碎吓了一跳,看着他浑身湿透、脸色煞白的模样,连忙点头:“有有有!一个穿米色连衣裙的姑娘,在门口等了很久…” 第87章 不配拥有光 余碎的心猛地揪紧,手指死死扣住保安亭的门框:“什么时候?” “上午快十点的时候,站了将近一个小时…”保安回忆着,“后来去了对面的咖啡店。” 余碎转身就冲进雨里,连伞都顾不上拿。 雨水打在脸上,和冷汗混在一起。 他跌跌撞撞地穿过马路,推开咖啡店的门时,带进一地的水渍。 余碎在咖啡店里扫视一圈,突然看到了角落的位置,那个趴在桌子上小小的身影。 她的侧脸埋在臂弯里,几缕碎发贴在耳廓边,随着轻微的呼吸轻轻起伏。 “晚晚。”余碎的声音发颤,每走一步都觉得脚下像踩着棉花,发烧带来的眩晕感在看到她的瞬间变得更汹涌,可他不敢停。 他在桌边蹲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刚到她的肩膀,林非晚就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她看清眼前浑身湿透的余碎时,瞳孔猛地收缩:“余碎?你怎么…” 话音未落,余碎已经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他滚烫的体温透过湿透的衣衫传来,呼吸粗重得不像话:“对不起…对不起…” 余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高烧还是后怕。 林非晚被他抱得生疼,却舍不得推开。 她闭了闭眼睛,感受着余碎的体温,他身上的温度暖得有些异常。 “你发烧了!”她摸到他滚烫的额头。 余碎却像没听见似的,捧着她的脸仔细端详:“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过来?”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林非晚张了张嘴,突然瞥见站在咖啡店门口的姜好。 她撑着伞,脸色苍白地望着他们。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姜好看着余碎摇摇晃晃地搂着林非晚走出来,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余碎,”她忍不住上前一步,“队医马上到…” 话音未落,余碎的身体突然晃了晃。 他试图抓紧林非晚的肩膀稳住自己,但高烧已经耗尽了他最后一丝力气。 “余碎?!”林非晚惊恐地感觉到他的重量突然全部压向自己。 姜好扔下伞冲上前,却还是晚了一步,余碎直直地向前栽去。 林非晚被他带着一起摔倒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他的头重重地磕在她的肩膀上。 “余碎!余碎!”林非晚慌乱地拍打他的脸颊,触手一片滚烫。 雨水打在他紧闭的眼睑上,顺着睫毛滴落,像是眼泪。 姜好跪在旁边,颤抖着手指去探他的颈动脉:“呼吸很弱…快叫救护车!” 咖啡厅的服务员闻声跑出来,有人已经拨打了120。 林非晚将余碎的头小心地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梳理着他湿透的发丝。 “他这几天…一直没好好休息…”姜好声音发颤,“还通宵给韩潮写了应对策略…” 余碎趴在桌上睡着的身影在姜好脑中一闪而过。 原来那天他就已经不舒服了。 她早该发现的… 林非晚抬头看她,发现这个一向精致的女人此刻妆容全花,眼里满是自责和恐惧。 - 医院的走廊惨白而安静,消毒水的气味刺鼻得让人不适。 林非晚坐在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她盯着病房的门,耳边是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余碎在里面昏睡着,高烧未退。 姜好站在不远处,背靠着墙。 她的目光落在林非晚身上,带着审视和压抑的怒意。 她凭什么?凭什么就这样闯进余碎的世界? 如果不是她突然跑来,余碎不会发着烧冲进雨里,不会晕倒,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病床上。 他明明可以好好训练,明明可以带着战队拿下冠军,明明可以……像以前一样,眼里只有比赛。 可现在呢? 他为了她,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姜好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林非晚感觉到那道视线,却没有回头,她一直听着门后的动静,心电监护仪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让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姜好的高跟鞋声停在她面前,带着压迫感的阴影笼罩下来:“林非晚。” 林非晚抬眸,安静地看向她。 “你知不知道他现在的情况有多危险?”姜好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克制不住的火气,“现在是封闭训练期间,你非要这个时候来打扰他,就这么不懂事?” 确实…是她不够懂事。 林非晚手指微微蜷缩,喉咙发紧。 她不该来的,不该在这个时候因为应是德的污糟事来打扰他。 “他本来可以好好的。”姜好盯着她,眼神近乎逼视,“可你一出现,他就什么都不管了。” 林非晚垂下眼睫,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姜好继续道,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他以前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影响训练,可现在呢?他发着高烧冲进雨里找你,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 林非晚的指尖微微发抖。 她是不是真的……拖累了他? 如果不是她突然跑来,他不会这样。 如果不是她,他或许能更专注地比赛,不会分心,不会受伤。 姜好看着她沉默的样子,心里的怒意更甚,终于忍不住爆发:“林非晚,你到底为什么要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林非晚的手指攥紧了衣角,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为什么要出现? 她明明知道,自己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应是德的事还没解决,如果真闹到网上,余碎的名誉会不会受损?他的粉丝会怎么看他? “你知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子?”姜好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他眼里只有比赛,只有冠军,他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分心!可现在呢?他为了你,连自己的梦想都不要了!” 林非晚的呼吸微微发颤。 他的梦想…… 她是不是真的……成了他的负担? 姜好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扎进林非晚的心脏。 她应该离开的,如果她继续和余碎在一起,肯定会给他带来更大的麻烦。 他明明可以好好的,可以专注比赛,可以继续当那个光芒万丈的“余神”。 可因为她,他一次次打破原则,一次次不顾一切。 她本身就不配拥有光。 第88章 就不能不分手吗? 林非晚缓缓站起身,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姜经理。”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平静,“你说得对。” 姜好一愣,没想到她会这样回应。 林非晚抬眸,眼神清冷而疏离,却带着决绝:“我会离开。” 姜好怔住,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林非晚没再看她,转身走向病房门口,轻轻推开门。 病床上,余碎闭着眼,脸色苍白,额头上贴着退烧贴,手背上扎着输液针。 她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如果她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麻烦…… 那她宁愿,从未出现过。 林非晚轻轻关上病房门,走到余碎床边坐下。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伸手,指尖悬在余碎苍白的脸颊上方,最终只是替他掖了掖被角。 空气中带着淡淡的消毒水味,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往下落,在寂静的病房里敲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出现,真的成了他的负担。 姜好的话像根针,刺破了她一路支撑着的勇气。 她以为自己可以拥有这么美好的余碎,却没想过,在他最需要专注的时候,她的存在反而成了让他分心的理由。 余碎的手指在被子里动了动,林非晚立刻紧张地看着他。 他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像是在做什么不安稳的梦。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背上,那里还留着输液针的微凉触感。 “对不起余碎。”她对着沉睡的他轻声说,声音越说越轻,“早知道会让你这么累,我就……” 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眼泪突然就涌了上来,她慌忙别过脸,用袖子擦掉泪痕,怕被他醒来看到。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光透过云层透出一点灰白。 林非晚看着输液瓶里慢慢减少的药液。 等他醒了,等他好起来,她就告诉他,这么好的余碎,应该拥有更好的,而不是她。 - 清晨第一缕天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病床上时,余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他费力地睁开眼,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头还有些沉,但那种烧得发晕的灼痛感已经退了大半。 输液针不知何时拔了,他动了动手指,触到一片温热的柔软。 林非晚趴在床边睡着了,侧脸贴着被子。 余碎的心跳漏了一拍,抬手想替她理一理额前的碎发。 指尖刚要触到发丝,林非晚就醒了,她猛地抬头,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看到他睁眼的瞬间,那迷茫瞬间被惊喜取代,随即又沉下一层复杂的情绪。 “你醒了?”她连忙站起身,“我去叫医生。” “晚晚。”余碎拉住她的手腕,声音带着病后的沙哑,却抓得很紧,“别去。” 林非晚停下脚步,背对着他站了两秒,才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医生说你是疲劳过度引起的高烧,需要好好休息。” 她避开他的视线,低头整理着被角,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余碎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能感觉到她的疏离,那种刻意拉开距离的姿态,比发烧时的疼痛更让他难受,“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林非晚的声音很轻,“我就是来看看你,今天就回学校了,请假时间快到了。” 余碎攥着她的力度收紧了些,“回学校?”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专门坐飞机来,就为了看我一眼,然后说要走?” 他想起手机里的消息和未接来电,想起自己冲进雨里看到她趴在桌上的样子,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你昨天想跟我说什么事?” 林非晚避开他追问的目光,视线落在输液管上:“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就是听说你训练很累,想来看看你好不好。” “只是看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在撒谎,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对上自己的眼睛,“你昨天在咖啡店等了那么久,手机里说有事要当面讲,现在我醒了,你却要说没什么事?” 林非晚咬了咬下唇,侧开了头。 余碎看着她抬手解下了颈间他送给她的月亮项链,看着她垂眸从包里拿出了他交给她的钥匙。 林非晚把这两样东西轻轻地放进了他的手心里:“余碎,我们分手吧。” 余碎的手指猛地收紧,冰凉的项链和钥匙硌进掌心,传来微微的疼。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怔怔地看着掌心里的东西,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为什么?” 林非晚的声音疏离的仿佛陌生人一般:“因为我不喜欢你了。” 余碎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心脏。 他盯着林非晚平静到近乎冷漠的脸,试图从她眼里找出一丝破绽。 “撒谎。”他声音发颤,“你看着我的眼睛再说一遍。” 林非晚抬眸直视他:“我不喜欢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我早就说过的,我们不合适。”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不合适?”他慢慢坐直身体,“哪里不合适?” 林非晚淡淡地说道:“你太粘人,太幼稚,总需要人操心。” “所以你一千多公里飞过来,就是为了当面跟我说分手?”余碎突然自嘲般的笑了一声。 “嗯,之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现在说清楚,对你对我都好。”她顿了顿,补充道,“项链和钥匙还给你,以后别再联系了。” 余碎猛地把人拽进怀里,那双泛红的桃花眼里带着破碎的笑:“你生气了?”他声音哽咽:“因为我没看到消息?因为我让你在雨里等得久了?你生气就骂我啊,我改还不成吗?为什么要分手呢?” 林非晚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混着药水的气息。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脱,却被他抱得更紧。 余碎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就不能…不分手吗?” 那个在赛场上意气风发、从不认输的男人,此刻却像个被丢弃的孩子,连尊严都碎了一地。 第89章 追妻2.0 颈窝处传来温热的湿意,余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林非晚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却终究没有抬手回抱他。 “余碎…”她声音带着丝哽咽。 余碎抬起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泡在滚烫的水里,又酸又胀。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样子一定很狼狈,可他顾不上了。 只要能让她不走,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她在哭,她明明也舍不得,为什么非要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是他把她逼得太紧了吗? “我可以等你,等你有空了再联系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得不像自己,“你说我幼稚,我可以学着成熟,你说我需要人操心,我以后一定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再也不生病让你担心…”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破碎的气音:“别不要我…” 只要她不离开,他可以把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可以把所有的骄傲都放下。 他不明白,他只是太喜欢她了,喜欢到害怕失去,喜欢到想把所有的时间都分给她。 可为什么他的喜欢到最后变成了她口中的“粘人”和“幼稚”? 明明之前还答应好,下次见面…要叫他老公的… 他死死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水雾后面找到一丝动摇,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够他抓住不放了。 窗外雨声渐大,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林非晚感觉自己的防线在一点点崩塌,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 应是德的威胁,姜好的阻拦,她所有的顾虑和害怕。 林非晚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像在告别。 “余碎,”她轻声说,“你很好,真的很好。” 余碎的身体僵住了,他太熟悉这种语气,温柔又决绝,像钝刀子割肉。 “是我不够好。”林非晚收回手。 雨声越来越大,敲打着窗玻璃,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余碎的手慢慢垂了下来,指节泛白。 他盯着林非晚平静的脸,突然笑了。 那笑容破碎得让人心疼,却带着最后的倔强:“行。”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林非晚缓缓起身,转身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她不敢停,不敢回头。 “晚晚。”余碎突然叫住她。 她停在门口,没有转身。 “项链…还给你。”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过,“就当…留个纪念。” 林非晚死死咬住下唇,摇了摇头:“不用了。” 走廊的灯光刺得她眼睛发疼。 林非晚机械地迈着步子,直到走出医院大门,直到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她才允许自己哭出来。 手机里,应是德发来了最新的消息:【三十万,考虑的怎么样了?】 - 两天后,ACeZenith战队训练基地。 余碎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角色在他操控下完成了一波完美的五杀。 训练室里响起一片欢呼,他却只是摘下耳机,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林非晚送的护腕被他放在了抽屉里不敢拿出来。 他甚至不敢打开那个抽屉,就像一个不敢触碰的伤口,一碰就疼,一想就酸。 这两天他的手机一直放在姜好那里,他连看都不想看。 怕点开聊天界面看到曾经的对话,怕翻到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更怕不小心刷到她的动态。 他甚至不敢去想,她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像他想她一样,偶尔也会想起他。 “牛逼啊碎哥!”祁冬勾着他的肩膀,“这次季中赛MVP非你莫属!” 余碎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 自从那场高烧后,他像变了个人,训练更加拼命,话却越来越少。 曾经标志性的慵懒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近乎冷酷的专注。 深夜,训练结束的余碎靠在大楼外的墙边抽烟,打火机“咔哒”一声亮起,橙红的火苗在他眼底跳跃了一瞬,又被夜风吹灭。 他仰头吐出一口烟圈,视线不自觉地飘向天空,一轮冷白的残月悬在天上,月光带着清冽的寒意,淡淡地洒在地上,拉出他孤寂的影子。 余碎心头猛然一痛,慌忙移开视线,随即是一声无奈的自嘲。 他现在连月亮都不敢看。 “师傅。” 身侧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余碎指尖的烟差点掉在地上。 他微微侧头,就看到韩潮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 “什么时候回来的?”余碎的声音有些沙哑。 韩潮走过来,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昨天。”他盯着余碎指间明灭的烟头,声音带着刺骨的冷意:“师傅,你当初退役的时候怎么说的?‘把舞台留给年轻人’?” 余碎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韩潮突然提高音量,“你明明退役了为什么又要复出,是不是后悔把位置让给我了?还是说…你根本放不下那些掌声和光环?” 余碎一愣。 是啊。 他为什么又要复出? 回想起来,只是因为新年的时候,林非晚坐在副驾驶,低着头遗憾的说出那句“我错过了你在赛场上最巅峰的时刻…” 他明明是为了林非晚才选择复出的。 他想让她看到自己在聚光灯下,万人瞩目的样子。 想让她看到自己站在领奖台上举起奖杯的样子。 可现在……她不在了。 那自己没日没夜训练的意义是什么? 没有她,狗屁的意义都没有。 余碎将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火星在夜色中骤然熄灭。 他望着远处训练基地的灯火,忽然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我给你写了一份训练方针。” 韩潮一愣:“什么?” “季中赛,你上。”他转身走向基地大门。 韩潮追上去,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季中赛这么重要的比赛,你让我上?那你呢?” 夜风吹乱余碎额前的碎发,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回京垣。” 回京垣…追人。 现在是…追妻2.0版本。 第90章 拉黑 余碎推开姜好办公室的门时,姜好正在整理季中赛的行程表。 听到动静,姜好抬起头。 看到余碎后,笑道:“怎么了余碎?” 余碎径直走到她桌前,伸出手:“手机给我。” 姜好指尖顿在行程表的笔突然停住。 他要手机,难道又要…… “余碎,现在是封闭训练期间…” 去他妈的封闭训练吧。 “给我。”余碎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快点。” 姜好看着他眼眸中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下意识地拉开抽屉,将他的手机递了过去。 余碎解锁屏幕,指尖在通讯录上停顿了一秒,随即拨通了林非晚的号码。 等待接通的间隙,他看向姜好:“帮我订最早一班去京垣的机票。” “你疯了?”姜好猛地站起身,“季中赛就在下周!” “韩潮上。”余碎将手机贴在耳边,语气平静得可怕。 电话那头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余碎皱眉,挂断重拨,结果依旧。 姜好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表情,突然明白了什么:“你要去找林非晚?” 余碎没回答,只是不停地重拨着那个号码。 第三次无人接听后,他直接点开微信,发了条语音:“晚晚,接电话。”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屏幕上跳出一个红色感叹号。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余碎盯着那个刺眼的红色标志,手指微微发抖。 他点开朋友圈,林非晚的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三个月前,是一张京垣小学运动会的照片。 “她把我拉黑了…”余碎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姜好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突然涌起一阵酸涩。 他这样…破碎的样子,全是为了另一个女人。 “余碎…”她犹豫着开口,“也许她…” 余碎突然转身往外走,背影决绝:“姜姐,订机票。” 姜好猛地将手中的文件夹砸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她再也无法维持那张冷静面具,胸口剧烈起伏着,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余碎!”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余碎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办公室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姜好绕到他面前,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响。 她仰头看着这个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选手,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为了一个女人,你要放弃整个战队?”她的声音发抖,“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的季中赛,你说走就走?” 余碎终于抬眼看她,那双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冷得像冰:“让开。” 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得让姜好踉跄后退了一步。 在离比赛只剩一周的节骨眼上,居然为了一个拉黑他的女人要走。 那句“韩潮上”轻描淡写,仿佛他抛下的不是整个战队的心血,不是队友们熬了无数个夜晚的期待。 “你变了。”姜好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几分哽咽,“从前的余碎,绝不会为任何人放弃比赛。” 余碎自嘲般的轻笑一声:“那是因为从前的余碎,没遇到过林非晚。”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姜好心里。 她突然失控地抓住余碎的手臂,眼眶湿润:“那我呢?我陪你从一文不值到九冠王,你看不出来我喜欢你吗!”她的声音支离破碎,“从你刚进战队到世界冠军,你每一场比赛我都站在你身后…” 余碎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样的平静比愤怒更伤人,仿佛她汹涌的感情在他眼里不过是场闹剧。 “姜姐。”他轻轻掰开她的手指,“别说了。” “我哪点比不上她?”姜好不肯松手,声音尖锐得变了调,“我了解你的每一个习惯,记得你每一场比赛的数据,我比她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她想起无数个日夜,对着电脑查遍资料,研究什么样的法子才能缓解他的胃痛,把他喜欢的、不喜欢的,全都仔仔细细记在笔记本里。 可自己为他付出的种种,在“林非晚”这三个字面前,都成了不值一提的背景板。 他甚至吝啬给她一点波澜,连愤怒或愧疚都没有,仿佛她的喜欢只是场打扰。 “对不起姜姐。”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我从没对你有过任何越界的想法,我要的从始至终只有林非晚一个。”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姜好最后的理智。 她猛地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砸向墙壁,纸张如雪花般散落。 “可她都不要你了!”姜好歇斯底里地喊道,“她把你拉黑了!她亲口说分手!你还要犯贱到什么时候?!” 余碎的脸色瞬间苍白。 他握紧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却只是转身走向门口:“订机票。” 姜好冲上前拦住他,“余碎!你看看我!”她狼狈地扶住门框,“十年,我把自己活成了你的影子,你就不能…” “够了。”余碎打断她,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别让我说更难听的话。” 办公室的灯光惨白刺眼,照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无形的鸿沟。 姜好突然笑了,似乎是在嘲笑他,也仿佛在嘲笑自己:“你知道吗?那天她来基地,是我故意不告诉你的。” 余碎猛地转身,眼神锐利如刀。 “她给你发的消息我看到了,但是我故意没有告诉你。”姜好抹掉眼泪,红唇勾起一抹扭曲的笑,“我看着她在雨里站了一个小时…我一点都不后悔。”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碎一步步走回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 姜好下意识地后退,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原来是你。”他的声音轻得可怕,“难怪她突然要分手…” 姜好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里的恨意比疼更甚摧垮了她的理智:“是又怎么样?我让她别再耽误你,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这么容易就放弃,她压根就不是真心喜欢你!”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细微的嗡鸣,余碎垂下眼,呼吸沉重得像是压抑着什么。 “你他妈…”余碎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再说一遍。” 第91章 查个人 姜好仰头看他,红唇颤抖着勾起:“我说,她根本……” 话音未落,只听“砰”地一声,余碎一拳砸在姜好耳侧的墙壁上。 石膏板墙面发出闷响,指关节瞬间渗出血丝。 姜好瞬间噤声,到了嘴边的刻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他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平时总是带着慵懒笑意的眼睛此刻像是要把她撕碎了一般。 关节处溢出的红色在墙壁上留下骇人的印记。 余碎低头逼近她:“姜好,你听好了。”他声音很轻,像淬了冰的刀片,“从现在开始,别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她的名字。” 窗外乌云密布,似乎马上要下一场暴雨。 余碎眼尾猩红,语气里是压抑到极致的狠戾。 他抽回染血的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后少他妈自作多情,老子对你没兴趣。” 姜好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他眼底的狠厉几乎要溢出来,指节的血还在往下滴,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那伤口不是他的。 那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自作多情……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冷笑,想讥讽他痴心妄想,可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余碎没再看她,转身走向门口,染血的手拉开办公室的门。 冷风从外面灌进来,吹散了室内凝固的空气。 “余碎!”姜好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你走了就别回来!” 他的脚步没停,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姜好猛地将桌上的文件尽数推翻到地上,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你会后悔的!”她声音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根本配不上你!” 余碎终于停下,微微侧头,却没回头看她。 “再敢多说一句,我就让你滚出战队。” 他的声音很淡,但砸在她心上时,犹如千斤重。 姜好眼眶发烫,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下来。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余碎迈步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办公室里只剩下姜好一个人,和满地的狼藉。 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膝盖,终于崩溃地哭出声。 窗外,暴雨依旧肆虐,雨点狠狠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而余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阴霾的空气里。 - 京垣,飞机落地后,余碎直接打车往京垣高级私立小学的方向去。 余碎第七次拨打那个号码。 当机械女声再次响起时,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外面雾蒙蒙的天好像要要塌下来似的。 “师傅,”他盯着手机屏保上女孩在路灯下的背影,“麻烦再开快点。” 憋闷了许久的雨终于砸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车窗上,视线瞬间模糊一片。 司机应了声好,脚下油门踩得更狠,车子在雨幕里疾驰,溅起老高的水花。 校外,余碎再次翻进校园。 天色暗沉,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砸在小学操场的塑胶跑道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手指关节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隐隐作痛。 余碎没管,径直走向教师办公室。 走廊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照出他狼狈的影子。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他的目光落在靠窗的位置,径直走过去。 桌面收拾的很干净,只有几支红笔放在笔筒里。 余碎拉开抽屉,里面放着几本教案和半盒粉笔。 他指尖顿在教案封面上,反反复复摩挲着“林非晚”三个字。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他猛地回头,看见陈悯提着伞走进来。 她看到余碎时明显吓了一跳,今天恰巧赶上她值班,在各个教室转了一圈后发现办公室的门开着。 “余神?”陈悯走过去,语气压不住的激动:“你来找非晚的吗?” 余碎的手指还停留在教案本上,哑着嗓子点头:“嗯,她在哪?” 陈悯被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惊得后退半步,目光扫过他湿透的衣服和指节上泛红的伤痕:“她请假了呀。” 窗外的雨突然变大,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前几天她舅舅突然来学校找她,在校门口吵了好久。”陈悯说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她舅舅… 应是德? 那个混蛋又来找她麻烦了? 余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 她那天突然从京垣飞去见他,是想跟他说这件事! 余碎盯着教案上她的名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那个傻姑娘,害怕在电话里提到应是德后,他会直接从申沪赶回来。 为了不耽误他训练,所以才会去找他,和他当面讲这件事。 结果…… 结果在申沪,受了那么大的委屈。 “她有没有说要去哪?” 陈悯摇摇头:“没有,她请假时急急忙忙的,只说家里有事需要处理,手机这两天也打不通。” 余碎了然的点了点头,他把那本教案放回了原来的地方,沉默地合上抽屉。 “知道了,”他开口:“如果你能联系上她,麻烦让她接我电话。” 余碎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教学楼外,他一步跨出去,走进瓢泼大雨里。 “余神!外面雨太大了!你要去哪啊?”陈悯在后面焦急地喊。 余碎没有回头,只是平静的走在雨幕里。 雨水瞬间模糊了视线,脑海里全是林非晚在申沪时强装镇定的样子。 真是个笨蛋,连受了委屈都只字不提。 余碎仰头任由雨水砸在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他点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号码,一次又一次地拨过去,听筒里永远只有冰冷的忙音在循环。 远处的天际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他眼底翻涌的凉意。 应是德,你最好祈祷别让我找到你。 雨水顺着余碎的下颌线滴在手机屏幕上,他按下另一个号码,等待接通的忙音和雨声混在一起。 “姐夫,”电话接通时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查个人。” 电话那头的程屿舟沉默片刻,似乎听出了他语气里的不对劲,没有多问缘由,只沉声应道:“名字,事由。” 第92章 银行流水 青石板路被七月的连绵阴雨泡得发亮,林非晚站在镇口那棵老槐树下,伞沿滴落的水珠顺着她攥紧伞柄的指缝往下滑。 雨幕里,应是德的身影从巷口茶馆缓步走出,藏青色短袖被雨水洇出深浅不一的痕迹。 林非晚看着越走越近的男人,攥紧了手中的银行卡。 她想,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会跟应是德借钱。 其实她早就知道的,应是德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应是德年轻的时候要比现在的余碎还要帅上几分,他仗着自己的这张脸,搞大了镇上不少女人的肚子。 他花心滥情在镇子上是出了名的,后来不知怎么了,又迷上了炒股,赔了不少。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跟应是慈真是慌不择路,一脚踏入了这个深渊。 “钱准备好了?”应是德的声音裹挟着雨声,带着轻慢,在离林非晚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目光扫过她紧攥银行卡的手时,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贪婪弧度。 林非晚的指甲几乎要掐进银行卡里,塑料边缘在掌心勒出深红的痕。 她抬头看向应是德,雨水顺着他的眉骨滑下,像一条吐信的蛇。 “只有十万块。”她声音发颤,却竭力挺直脊背,“再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应是德低笑一声,伸手去接银行卡的瞬间,突然攥住她的手腕。 林非晚猛地一颤,伞掉在地上,雨水顷刻间打湿了她的长发。 “松手。”她声音冷得像冰。 应是德反而凑得更近,手上的力度大的几乎要将她的手腕折断:“打游戏那小子只给你十万?”他恶劣地轻笑,“不可能吧?” 林非晚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我跟他已经分手了,你如果去骚扰他,就等着收人家的律师函吧。” 应是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喉间滚出粗粝的笑声,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律师函?林非晚,你当我是吓大的?” 她看着男人眼底翻涌的恶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当年的钱早就连本带利还清了。”她咬着牙,声音因愤怒而发颤,“你还想怎么样?” 应是德的笑声在雨里炸开,带着黏腻的恶意:“还清?林非晚,你是不是被雨水泡傻了?你带着那小子来揍我,全镇子的人都看我笑话。”他指尖用力碾过她手腕内侧的皮肤:“只要我还是你舅舅一天,你就得让那臭小子给我拿钱!” 雨越下越大,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林非晚的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他捏碎,可她死死咬着牙,硬是没再哼一声。 应是德那些污言秽语依旧不停的充斥在耳边:“林非晚,你骨子里就带着勾人的劲儿。要不是看在你还有几分姿色,我能借钱给你们?我当初就知道你这张脸以后肯定能傍上大款。你回去求求他,在床上多下点功夫,别说三十万,一百万他也舍得给你。到时候你把钱乖乖交上来,舅舅保证以后不再找你麻烦,怎么样?” 雨水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林非晚脸上。 她猛地偏头躲开应是德喷着酒气的嘴,胃里一阵翻涌:“你闭嘴!应是德,你还是人吗?” “是不是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有钱拿。”应是德笑得越发得意,手指甚至开始不安分地往她手臂上游移,“你年轻漂亮,那小子又是个有钱的主儿,陪他睡几晚换点钱,不亏。再说了,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难道没睡过?现在装什么贞洁烈女……” 林非晚突然扬起另一只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雨声中格外刺耳。 应是德偏着头,舌尖抵了抵出血的嘴角,眼神陡然阴鸷。 “小贱人!”应是德扬手要扇,却被一道黑影猛地撞开。 余碎一拳砸在应是德脸上。 骨头撞击的闷响让林非晚心脏骤停。 应是德踉跄着倒在地上,他吐着血沫想爬起来,却被余碎揪着衣领按进泥水里。 “要钱是吧?”余碎拳头一下下砸在应是德脸上。 血水混着雨水在青石板上漫开。 应是德在泥水里挣扎,口齿不清地嘶吼:“你等着…老子录下来了…发到网上让你身败名裂…” 余碎的动作顿了一瞬。 应是德以为威胁起效了,咧开血淋淋的嘴笑:“电竞选手当街打人…热搜标题我都想好了…” 余碎突然低笑出声。 那笑声又冷又戾,比雨水还刺骨。 他揪着应是德的头发把人拎起来,手机镜头正好对准他们。 “拍清楚点。”余碎一拳砸在应是德鼻梁上,骨裂声清晰可闻,“让网友看看畜生长什么样。” 应是德惨叫着想躲,却被余碎死死按住后颈。 “不是要钱吗?”余碎抓着他头发往青石板上撞,“医药费够不够?” 林非晚冲过来拉他:“余碎!别打了!” 余碎反手把她护到身后,膝盖狠狠顶在应是德腹部。 应是德像虾米一样蜷缩起来,呕出混着血丝的酸水。 “发啊。”余碎踩住他拿手机的手腕,碾得骨头咯咯作响,“要不要我把你挪用公款的银行流水也发出去?” 应是德猛地僵住,连惨叫都卡在喉咙里。 雨水冲开他脸上的血污,露出底下死灰般的恐惧。 “你…你怎么会…”他嘴唇哆嗦着,眼珠惊恐地转动。 余碎脚下又加重力道,腕骨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他俯身时雨水顺着下颌线滴落,砸在应是德扭曲的脸上。 “我怎么会?”余碎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淬着冰,“你猜我找到多少转账记录?” 应是德开始剧烈颤抖,像条被钉死在地上的蛆虫。 余碎碾着他碎裂的手腕,“还要钱吗?舅舅。” 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轻慢。 余碎轻轻抬起了脚。 应是德突然挣扎着爬起来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砰砰作响:“我错了…我不是人…求你别…” 余碎把林非晚往怀里带了带,遮住她视线:“晚了。” 应是德疯了一样扑过来抱他腿:“三十万我不要了!不!我给你钱!我所有的钱都…” 余碎把林非晚的脸轻轻按在自己胸前,不让她看见这肮脏的一幕。 第93章 不分了 他低头看着应是德,眼神冷得像淬毒的刀锋。 “滚。”这个字从齿缝里碾出来,“再让我看见你靠近她,下次碎的就是脖子。” 应是德连滚带爬地窜起来,拖着断腕跌跌撞撞逃进雨幕。 跑出几步后突然摔进污水坑,又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继续逃。 余碎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才松开怀抱。 他捧起林非晚的脸,指腹抹掉她睫毛上的雨珠:“对不起。” 林非晚摇头,冰凉的手指抓住他的手腕:“你的手…” “没事。”他把人整个裹进外套里,低头嗅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我们回家。” 余碎拦腰抱起林非晚走向车时,她忽然轻声问:“银行流水…是真的吗?” 他轻轻把她放在副驾,轻声应了一声:“嗯。” 林非晚望着车窗外倾盆大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应是德也是在这样的雨天,这样踹开她们家门的。 那个时候她能靠的只有自己。 - 三个小时的车程谁也没有说话,到达市中心后天已经全黑了。 余碎停稳车,没立刻熄火,车厢里只有雨刷器规律的摆动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轰鸣。 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着林非晚,她的目光还粘在湿漉漉的车窗上,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到了。” 林非晚这才回过神,眨了眨眼,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里挣脱出来。 她没动,只是转过头看他,眼底攒着些模糊的情绪,想问什么,又没开口。 余碎没催,只是伸手替她解开安全带,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她像被烫到似的缩了一下。 他动作一顿,收回手,轻声说:“上去吧,外面冷。” 林非晚的目光落在余碎染血的手背上,血丝在他指节间凝固成暗红的痂。 她忽然伸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那道伤口。 余碎呼吸一滞。 三个小时里积攒的所有暴戾与后怕,都被这温柔的触碰击得粉碎。 “疼吗?”她问。 余碎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不疼。” 他手上的伤口不像是打应是德时受的伤,更像是撞到什么硬的东西上造成的。 现在,结的痂再次裂开。 “怎么受伤的?”林非晚继续问。 余碎眼睫低垂,漆黑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磕的。” 林非晚睫毛颤了颤,突然开始掉眼泪。 不是歇斯底里的哭,而是安静地、成串地往下落,像融化的雪水。 余碎下车绕到她那一侧,俯身把她整个人抱出车厢。 她轻得厉害,脊背硌在他臂弯里,像一折就会断的枝桠。 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狼狈的模样。 他看着她哭红的鼻尖,突然低头吻住她咸湿的睫毛。 “别哭了。”他声音闷在她发间,“我心脏受不了。” 入户门打开时,玄关感应灯应声亮起,冷白光线照亮鞋柜。 余碎直接抱着她径直走向浴室。 林非晚被放在洗手台上时突然抓住他衣角:“余碎,你还在训练,不应该来的。” 他又一次为了她回来了。 如果没有她,他现在该心无旁骛地朝着他的梦想冲刺。 而不是在这里,抱着她这个麻烦,处理她的烂摊子,连自己的伤口都顾不上。 他该有更好的人生,不该被她困住的。 余碎的动作顿住了。 他撑在洗手台两侧的手臂绷紧,露出青色的筋脉。 “晚晚,”他声音沉得发哑,“看着我。” 林非晚不肯抬头,眼泪砸在大理石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余碎突然握住她脚踝,将人往自己身前带。 “你再说这种话,”他指尖摩挲着她的踝骨,“我现在就回去打退役报告。” 林非晚猛地抬头:“余碎!” 花洒不知何时被碰开,热水兜头淋下。 余碎隔着水雾吻她哭肿的眼睛:“别赶我走…晚晚…” “分手两个字,”他声音终于透出疲惫的裂缝:“我不想听第二次了。” 余碎低头用鼻尖蹭她湿透的鬓角,“比起打不了比赛,我更怕打不通你的电话。” 窗外暴雨未歇,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的声响。 余碎忽然从湿透的裤袋摸出手机,他当着她的面退出了战队所有的群。 “余碎…” 林非晚伸手想要去拦,却被余碎侧身躲开。 关机后,手机被他甩在洗手台上。 他把人抱进盛满热水的浴缸,“现在全世界只有你能找到我了。” 热水漫过锁骨时打了个寒颤。 余碎跨进浴缸将她困在臂弯间,水流顿时溢了满地。 “还分手吗?”他抵着她额头问,睫毛上的水珠滴在她唇上。 林非晚鼻尖一酸,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进浴缸里,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疼得让她发不出声音。 那些到了嘴边的倔强和疏离,全被他这句带着水汽的问话冲得粉碎。 林非晚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你的训练怎么办?你的队里……” “爱怎么办怎么办,”他握住她冰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掌心下的心跳又急又重,“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复出打比赛的。 林非晚咬着唇不说话,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别听姜好说的那些混账话。”余碎忽然开口。 林非晚浑身一僵,像被戳中了心事的小孩,瞬间红了眼眶。 他抬手擦掉她的眼泪,语气温柔:“别人说什么都不算。是我余碎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能因为别人的一些话就放弃我,这样对我不公平。” 林非晚的眼泪掉得更凶,她扑进余碎怀里,终于哭出了声:“对不起余碎,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说你幼稚,不该说你粘人,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余碎被她撞得闷哼一声,手臂却下意识地收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傻瓜。”他低笑出声,“我知道那些话都不是真的。” 他能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像只受了惊的小兽,把所有委屈都揉进了哭声里。 片刻后,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小声的抽噎。 “所以,”余碎轻轻托起她的脸,“还分不分?” 林非晚看着他被水汽浸湿的睫毛,突然仰头吻住他微凉的唇。 余碎怔了一瞬,随即收紧手臂加深这个吻。 不分了。 这么好的余碎,怎么舍得分呢。 第94章 我的 余碎的吻又急又重,带着强烈的占有欲。 她能感觉到他不正常的情绪,像是压抑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骨头里,仿佛怕一松手,她又会被那些流言蜚语吓得躲回自己的壳里。 “还敢说分手吗?”他在她耳边问着,声音带着狠厉。 林非晚连忙摇头,睫毛挂着水雾黏成一簇一簇的:“不、不敢了…” 他反而变本加厉,又问了一遍:“再说。”他仰头望着她的眼睛,“还敢不敢提分手?” “不敢了…”她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巴巴的说:“再也不说了…” 余碎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点得逞的喑哑,恶劣地说:“叫老公。” 林非晚低下头,小脸红红的 ,“老、老公…” 余碎听着那声软糯的“老公”,突然温柔得不像话。 他细细吻去她眼角的泪:“老婆乖。” 意识模糊前,林非晚感觉被抱进盛满热水的浴缸。 她突然想骂人,这个混蛋害得她又洗了一次澡。 余碎耐心地帮她清理,指尖梳通打结的长发时,她困得直往他怀里钻。 “睡吧。”他把她裹进干燥的浴巾,抱回床上时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她哭红的鼻尖上。 余碎看了很久,突然低头轻吻她。 “我的。”他幼稚地重复这句话,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 第二天中午。 林非晚是被身体的不适疼醒的。 她眯着眼翻身,浑身酸疼得像被拆开重组过。 腰间横着条结实的手臂,背后贴着的胸膛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余碎眼都没睁开,把怀里人又搂紧几分。 “再睡会儿。”他把脸埋进她后颈含糊不清地嘟囔,呼吸烫得她耳根发麻。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暖金色的光斑,散落的衣物交织在一起。 “余碎,”她小声问,“你是不是该回申沪了?” 余碎突然睁开眼,眼底闪过狼似的警惕:“又想赶我走?” 没等她回答,余碎猛地翻身压住她。 晨光里他锁骨还留着几道她留下的红痕。 “可季中赛…” 余碎盯着林非晚泛红的眼角,心底那股火又窜了上来。 “懒得管。”他赌气的说着。 敢让他的人在雨里淋一个小时,还敢用那些话逼她离开,真当他余碎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季中赛重要? 韩潮那小子状态正佳,只要肯按着他制定的应对策略来训练,临时顶上又不是不行。 可林非晚受的委屈,他要是就这么算了,那才是真的窝囊。 他偏不回去。 敢动他的软肋,就得承受他的反噬。 什么战队荣誉、比赛成绩,此刻在他心里都抵不过怀里人安稳的呼吸。 姜好想用事业逼他妥协? 做梦。 他就是要故意拖慢进度,故意让管理层头疼,让所有人都知道,惹了林非晚,就是和他余碎过不去。 反正他本来就没把那些条条框框放在眼里,姜好既然敢撕破脸,那他索性就顺着这股子气性来。 什么时候姜好亲自道歉,什么时候把欠林非晚的都还回来,他再考虑回去的事。 眼下,他只想把怀里人圈得紧一点,再紧一点,仿佛这样就能把那些让她受委屈的风雨都挡在外面。 至于应是德,因为他是她舅舅,余碎终究是留了情面。 程屿舟把那份银行流水摆在桌上时,余碎好几次想直接拨报警电话。 这种蛀虫,送进监狱里待着才是活该。 可真把人送进监狱,林非晚心里未必能舒坦,指不定还会偷偷自责。 他不想让她在亲情和公道里为难。 不报警,不代表这口气能咽下去。 余碎让程屿舟派人把流水送到了应是德的单位。 他甚至能想象出应是德被开除时的狼狈模样。 挪用公款丢了工作,名声扫地,以后没人敢再用他,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三十万,他一分都别想拿到。 不仅拿不到,还要让他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没送他进监狱,已经是看在林非晚的面子上留的最后余地。 这人要是再敢靠近林非晚半步,他不介意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身败名裂。 有些情面,点到为止就够了。 他护着林非晚,不是要纵容谁的恶,只是选了条不让她心里添堵的路。 既让恶人受了罚,又没让她背负“送亲舅舅进监狱”的枷锁。 至于以后?在林非晚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很愿意让程屿舟派人慢慢磋磨他。 - 【已安排】 程屿舟放下手机,屏幕上是和余碎简短的对话 他刚处理完余碎那边托过来的一件小事。 盯着那个叫应是德的人,让他以后的日子,不那么好过。 不是要人命,也不是要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就是让他找工作处处碰壁,让他想借钱没人敢借,让他走在路上都觉得背后有人盯着,让他吃不好睡不香,时时刻刻活在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里。 程屿舟懂余碎的意思。 他不想让林非晚知道后心里难受。 所以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活儿,交给他这个姐夫来做,最合适不过。 他一个电话吩咐下去,自然有人会把这些事情安排得滴水不漏,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余碎护着他的软肋,他自然也要护着余碎的。更何况,那个应是德,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程屿舟来说,不是什么大麻烦,顺手就安排了。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余安端着个小碟子走了进来,上面摆着几个精致的马卡龙。 “刚烤出来的,尝尝?”她把碟子放在程屿舟的书桌上,顺手拿起一个粉色的递到他嘴边。 程屿舟看着她捏着马卡龙的手指,耳根不易察觉地热了一下。 他张开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 咬开脆脆的外皮,甜甜的覆盆子果酱在嘴巴里化开。 程屿舟眼前一亮。 “怎么样?”余安看着他明明爱吃甜,却还端着架子的样子,眼里带着笑意。 “……还行。”程屿舟含糊地评价,伸手想接过剩下的半个,“我自己来。” 余安却躲开了他的手,笑眯眯地把剩下的大半个马卡龙放下,又拿起一个浅黄色的,凑近他嘴边:“再尝尝这个,柠檬的。” 程屿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和她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最终还是没抵住诱惑,又低头,从她指尖叼走了那块柠檬马卡龙。 “小碎那边的事,麻烦吗?”她问。 “不麻烦。”程屿舟端起旁边的黑咖啡喝了一口,冲淡嘴里的甜味,“一点小尾巴,处理干净就行了。” 他没细说是什么事,余安也不多问。 “那就好。”余安点点头,又拿起碟子里最后一个抹茶味的马卡龙,自己咬了一小口,然后很自然地把剩下的一半递到他嘴边,“这个抹茶味挺正的,你肯定喜欢。” 程屿舟看着那半个边缘带着她细微齿痕的小点心,心跳莫名加快。 他低下头,把那半个也吃了。 余安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故作镇定的侧脸,心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他总是这样,爱吃甜,却又想维持那副冷峻严肃的人设。 她没戳穿他,只是端起他喝了一半的黑咖啡,自己也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让她微微蹙眉,赶紧放下。 “太苦了,真不知道你怎么喝得下这个。”她小声嘀咕。 程屿舟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拿回自己的咖啡杯,语气平静:“习惯了。” 习惯用苦涩来掩盖对甜蜜的偏爱。 也只有在家里,在她面前,才允许自己偷偷尝一点。 余安看着他,忽然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真甜。”她退开,眼睛弯成了月牙。 程屿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愣,随即耳根那点红迅速蔓延到了脖颈。 他有些狼狈地别开脸,拿起桌上的文件,假装要看,可他发现,只要她在身边,自己压根就集中不了精神。 余安看着他这副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程屿舟被笑得更加窘迫,放下文件,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低头去堵她笑个不停的嘴。 第95章 道歉 季中赛,韩潮打出了不错的成绩,AZ战队大获全胜。 可网上俱乐部的粉丝们却不买账,庆功宴尚未散去,AZ战队官博已经彻底沦陷。 金色队徽的评论区以每分钟上千条的速度疯狂刷新,每条都带着血红的感叹号。 【三年老粉心碎了!存了半年钱就为看余神复出首秀!】 【退钱!周边买了几千块结果没看见余神?】 【余碎复出难道是假的?俱乐部装死给谁看?】 后台监控屏前,姜好面无表情地看着舆情监测软件爆出一堆警报。 赞助商违约金数额跳涨的速度比比赛倒计时还快,弹窗不断弹出解约通知。 最新热搜: #余碎 复出诈骗# #AZ战队欺诈消费# 后面跟着爆裂的火焰表情。 高层的电话也在此时打了进来。 姜好指尖发颤,连点了三四下才按准接通键。 秦执的冷脸占满整面墙,背景是汇川角凌晨三点的夜景。 “三小时。”西装革履的男人转动钢笔,“蒸发一点二亿市值。” 姜好指甲掐进掌心,“秦总,韩潮的数据其实…” “我要的是余碎。”钢笔尖重重敲在摄像头上,“观众席举着的灯牌,百分之八十是他的ID。观众要情怀,赞助商要曝光率。”秦执放大一张粉丝合影,每件应援服都印着余碎代言的腕表lOgO,“这周五,我要看到余碎坐在发布会主位。” 视频切断的瞬间,姜好突然暴起踹翻主机。 硬盘碎裂声里,她看见显示器倒影中自己扭曲的脸,突然抓起键盘砸向屏幕,“疯了…都疯了!” 韩潮站在庆功宴的香槟塔旁,身旁队友庆祝的欢呼声被自动隔绝在外,他眼中只剩手机屏幕上刺目的热搜词条。 #余碎 复出诈骗# 他想起昨夜最后逆风翻盘时,自己用余碎独创的Z型走位丝血反杀,全场静默0.3秒后爆发的喝彩。 原来喝彩也会分人。 “韩潮!”喝醉的队友搂住他脖子,“愣着干嘛!敬我们的FMVP!” 玻璃杯碰撞出虚浮的脆响。 韩潮仰头灌下香槟,气泡刺得舌根发苦。 原来他拼尽全力打出的完美对局,不过是盛大演出前的暖场杂技。 - 余碎一直赖在京垣不肯走,林非晚劝他,他不听。 他拉黑了姜好的联系方式,并且退出了所有战队群。 目前俱乐部里,只有祁冬能联系的上他,可祁冬也不敢来触这个霉头。 京垣的梅雨季黏腻得让人心烦。 余碎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林非晚的发梢,她颈间的月亮吊坠反着光。 窗外雨声淅沥,像永远下不完似的。 “余碎…”林非晚第N次去捞他乱摸的手,“你能不能听话呀?” 余碎顺势把她指尖含进嘴里轻轻一咬,含糊不清地嘟囔:“不能。” 湿热的舌尖擦过她指腹,留下细微的痒。 林非晚触电般缩回手,教案本被碰落在地。 “你属狗的吗?”她耳尖泛红地去捡教案本,却被余碎拦腰抱上书桌。 余碎挤进她双膝之间,鼻尖在她胸前磨蹭着:“属狼的。”他低头咬开她衣领,在锁骨留下淡红的痕:“专吃林老师的狼。” 林非晚伸手去推他,反被余碎捉住了手。 他吻着她颈侧笑,林非晚的呜咽被雨声吞没。 手机此时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祁冬”的名字。 余碎看都不看,低声骂了一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别…”林非晚偏头躲开他的吻,急得直拍他,“万一有急事呢,快接。” 余碎烦躁地啧了一声,单手撑在桌面上捞起手机,“说事。”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的是姜好的声音:“余碎,赞助商和秦总要求你周五参加发布会。” 余碎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自己应付,老子没空。” 林非晚趁机推了推他的肩,指尖触到他紧绷的脊背,小声劝:“好好说话……” 话没说完,就见余碎垂眸看她,眼底的戾气瞬间褪了大半。 电话那头姜好的语气软了几分:“余碎,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 林非晚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又紧了些,温热的掌心贴着她的腰。 她知道余碎还在为之前的事耿耿于怀,可也怕事情闹僵影响到他,只好轻轻晃了晃他的胳膊,指尖在他手腕处轻轻蹭了蹭。 余碎突然打开了免提,将手机拿到林非晚面前,对着屏幕轻轻吐出两个字:“道歉。” 林非晚的指尖猛地顿在余碎手腕上,心跳漏了半拍。 她没想到余碎会突然来这么一出。 “对……”余碎忙捂住林非晚要道歉的嘴。 电话那头的姜好显然也懵了,沉默了足足两秒,才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委屈开口:“余碎,你别闹了,现在谈工作……” “听不懂我的话是吗?”余碎打断了她的话:“姜好,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道歉。”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克制的呼吸声,片刻后,姜好轻声说道:“对不起。” 她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林小姐,对不起。”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雨声中逐渐消散。 余碎把手机扔回桌面,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低头看着林非晚,眼里的戾气已经褪尽,此刻全是对心爱之人的温柔。 林非晚的手指还停在他手腕上,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余碎……” 余碎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力道轻柔:“放心,还没完呢。” 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迟疑片刻后,才开口问:“发布会…你去吗?” 余碎的手指停在她发间。 “你想让我去?”他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非晚抬起眼,看见他眼底映着窗外的雨,深沉得望不见底:“我不想你为难。” 他忽然笑了,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不为难。”指尖顺着她发丝滑到颈侧,轻轻摩挲着,“你比那些重要。” 手机又开始震动,祁冬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 余碎没有去管。 “可是……”林非晚还想说什么,却被余碎用力揽了揽腰。 “没有可是。”余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雨声渐密,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现在我只是你的余碎。” 林非晚安静的坐在余碎的怀里,突然想起了在刚认识他,在网页上看到他那些传奇介绍的时候。 她那时觉得余碎是站在聚光灯下的人,身边围着无数人,是不敢轻易靠近的存在。 第96章 吃醋 可此刻,他手臂的力道那么实在,吻在额头的温度那么柔软。 连说“现在我只是你的余碎”时的语气,都带着卸下所有防备的温柔。 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这样贴近人心的时刻。 她心里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余碎,你去吧。”林非晚突然抬头看他,语气认真:“发布会之后,你在申沪好好训练,等暑假,我去陪你两个月。” 余碎的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她,眼神里有细微的波动。 林非晚却已经别开脸,手指攥紧他衣角。 申沪那边暑期辅导班很多,以她的资历不难找到兼职。 白天他去训练,她就去上课;晚上……晚上可以安静的坐在训练室的一角,默默地陪着他,或者给他买水。 “真的?”余碎问。 “真的。”林非晚点头,手指仍攥着他的衣角,“但你不能再耍脾气了。” 余碎知道她是指他跟姜好,于是低笑一声,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好,听晚晚的。” “好。” 雨声渐渐小了,窗外透进朦胧的光。 余碎沉默片刻,忽然将她整个人抱起来。 林非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那就说定了。”余碎抱着她往卧室走,“暑假两个月,少一天都不行。” 他的语气强硬,眼神却柔软得惊人。 林非晚把脸埋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余碎把她放到床上,俯身撑在她上方,指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问:“会不会后悔?” “什么?” “把我放回那个地方。”他的声音很轻,“聚光灯下,很多人围着的地方。” 林非晚抬手碰了碰他的脸颊:“你会不会走太远?” 余碎抓住她的手指,贴在唇边:“你在这里,我能走多远?” 雨彻底停了。 窗外透进来的光渐渐明亮,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 “去吧。”她轻声说,“暑假我去找你。” 余碎嗯了一声,把脸埋进她颈窝。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某种郑重的承诺。 …… 当天,余碎接通了战队那边不知道打来的第几个电话,祁冬小心翼翼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碎……碎哥,他们非让我联系你,我实在没办法了……” 林非晚坐在床边,听着余碎讲电话。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惯常的不耐烦,但比起之前直接挂断或发脾气,已经算得上配合了。 “当老子好欺负?”余碎刚要骂,余光瞥见林非晚正看着他,语气又缓了些:“回去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得跟秦执说一声。” “说啥?”祁冬一激动,不自觉的带上点松辽口音。 “让他亲自来请老子回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随即传来祁冬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然后是椅子被绊倒的哐当声和手忙脚乱的杂音。“碎、碎哥……你说真的?让秦总……亲自来?” 秦执,AZ电子竞技俱乐部的创始人兼最大股东。在AZ,秦执是真正的老板。 “不然呢?”余碎语气又冷了下来,“姜好不是能耐大吗?让她去找秦执说。秦执来了,我考虑回去。秦执不来,或者派些阿猫阿狗来,”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嘲弄,“就让他带姜好玩儿去吧。” 他说完,也不等祁冬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被扔到床上,余碎转过身,看向林非晚。 林非晚也正看着他,她不知道余碎口中的秦执是谁,但是听他的但是听他的语气,就知道这人肯定是举足轻重的地位。 “会不会……太过了?”林非晚小声问。 “过?”余碎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捏了捏她的脸,“她滥用职权,逼你在雨里等一个小时,还拿话吓唬你的时候,你不觉得她过?” 林非晚抿了抿唇,没说话。 “晚晚,”余碎看着她,眼神认真起来,“有些事,不能退。退一步,他们就觉得你好拿捏,下次会更过分。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动你,就是动我的底线。这事儿没完。” 他语气很平,但异常的坚决。 “秦执来,说明他们真的知道错了,愿意给你,也给我一个交代,知道吗?” 林非晚知道,AZ是他待了十多年的地方,是他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的起点,那里有他熟悉的队友、战术体系,还有感情。 但他为了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把这些当做筹码摆上赌桌。 她鼻头一酸,伸出手,紧紧抱住余碎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 “余碎……” “嗯?” “……谢谢你。” 余碎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他回抱住她,下巴蹭着她的发顶。 “谢我?”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拿出点诚意。” 林非晚抬起头,眼圈还红着,看向他带着笑意的眼睛。 她抿了抿唇,然后凑近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亲完,她立刻又要把脸埋回去,却被余碎眼疾手快地捧住了脸颊。 “这诚意?”他挑眉,拇指轻轻摩挲着她微红的脸颊,眼神里带着点戏谑,“不太够啊,林老师。” 林非晚被他看得脸更热了,小声嘟囔:“那、那你要怎么样呀……” 余碎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唇,慢条斯理的解开了她的衣服。 * 祁冬那小子办事效率很高,第二天秦执就从申沪赶来了京垣,按响了余碎家的门铃。 门打开,余碎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头发还有点刚睡醒的凌乱,看到门外西装革履的秦执,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只是侧了侧身:“进来吧。” 秦执四十多岁,保养得宜,气质儒雅,但眼神很锐利。 他走进客厅,目光落在林非晚身上。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和几本摊开的书,正在备课。 看到秦执,林非晚立刻站了起来,有些局促。 秦执对她点了点头,语气温和:“打扰了。” “您坐。”林非晚低头收拾了一下沙发上的东西,又去厨房倒水。 余碎大剌剌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下,看着秦执:“挺快啊。” 秦执在他对面坐下,接过林非晚递来的水,道了声谢,然后才看向余碎,开门见山:“姜好的事,祁冬跟我说了。” 余碎没接话,只是靠在沙发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 “她越界了。”秦执声音平稳,带着常年身居上位的压迫感,“我已经让她暂时停职一个月反省,并且明确告诉她,余碎的个人生活,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余碎敲着扶手的手指停了停,抬眼看他:“就这?” 秦执整理了下袖口,语气不变:“关于林老师那天在雨里等了一个小时,以及之后受到不当言辞对待,俱乐部会给予相应的补偿。” 余碎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没松口:“她人呢?” “在申沪,闭门思过。”秦执说,“你需要她当面道歉的话,我可以让她立刻飞过来。” “不用,看见她我更烦。”余碎往后靠回沙发里,“一个月太短,总决赛之前,我不想见到她。” 秦执闻言,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余碎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不远处安静坐着的林非晚,然后才缓缓放下杯子。 他听懂了余碎的潜台词。 停职一个月之后姜好回来,难免还会在战队里有所接触,他膈应她。 所以他直接把时间线拉到总决赛之前,意思很明确。 在他退役前的最后这段职业生涯里,他不想再看到姜好出现在战队相关事务中。 等他打完总决赛正式退役,姜好回不回来,与他无关,也不会影响战队后续的正常交接和运作。 秦执明白,余碎也是在为他和战队考虑。如此避免了总决赛前夕因临时更换重要管理人员可能引发的战队动荡。 毕竟一个熟悉战队运作的经理突然被换掉,多少会有些影响。 这小子,看似任性,实则把该考虑的都考虑进去了。 秦执心里有数,这已经是余碎在给他和俱乐部留余地了。 “可以。”秦执点了点头,干脆地应下,“总决赛结束前,她不会出现在俱乐部,也不会参与任何与你相关的事务。” 余碎脸上那点最后的不虞终于散了。他知道秦执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行。”他没再多说,算是接受了这个处理方案。 秦执见他态度软化,心里也松了口气。 他转向林非晚,语气比刚才更加郑重:“林小姐,这次让你受委屈了。我代表AZ战队,向你道歉。” 林非晚忙说:“您言重了。” 事情谈妥,气氛缓和下来。 秦执又坐了一会儿,临走前,他拍了拍余碎的肩膀:“周五发布会,准时到。战队等着你。” 余碎“嗯”了一声,把他送到门口。 关上门,余碎走回客厅,看见林非晚正望着他,余碎知道她的小月亮肯定又在自责,伸手把人揽进怀里:“别担心,老秦精着呢。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给了我们交代,也保住了战队的稳定。” 她靠进他怀里,抱住他:“嗯,我知道了。” 余碎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发布会啊…… 这辈子除了林非晚,他还没给别人道过歉呢。 …… 午饭是林非晚给他做的养胃餐,小米粥炖得烂烂的,配了几样清淡小菜。 林非晚坐在他对面,小口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粥,时不时看他一眼。 “看什么?”余碎抬起头,用筷子敲了敲她的碗边。 林非晚放下了碗,不吃了:“姜经理喜欢你。” 余碎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她:“说什么呢?” “我说,”林非晚看着他,眼神很清澈,“姜经理喜欢你。” 余碎把筷子放下,认真道:“以前看她一个女的,应付赞助商那些破事不容易,所以有时候会照顾她一些,但也就仅此而已,我对她没别的意思,从来没往那方面想过。”余碎皱了皱眉,有点烦,“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多事。” 林非晚点了点头,伸手端走了他面前的碗:“你不许吃了。” 余碎看着被她端走的碗,愣了一下:“干嘛?” “不想让你吃我做的东西。”林非晚声音闷闷的,把碗护在手里。 坏了。 他的小月亮吃醋了。 可下一秒,余碎又反应过来。 她在意他。 不是之前那种温吞安静,需要他反复确认的在意,而是这种带着点小脾气,会因为他吸引了别人注意而闹别扭的在意。 这感觉……真不赖。 余碎凑过去,仔细打量着她:“你吃醋了?” 林非晚被他问得脸一热,别开脸不看他,但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更小了:“……嗯。” 她承认了。 余碎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姜好带来的烦躁,瞬间被一股要溢出来的愉悦取代。 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晚晚。”他叫她。 “……干嘛?” “看看我呗。” 林非晚磨蹭了一下,还是慢吞吞地转过头,抬眼看他。 余碎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影子,还有那点藏不住的别扭和委屈,心里软得不行。 他凑得更近,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声音带着笑:“真吃醋了?” 林非晚被他问得不好意思,伸手想推开他,却被他抓住了手腕。 她又低下了下头,睫毛长长的:“我知道你跟她没什么,可就是……忍不住,酸酸的……” 声音越说越小,像蚊子哼哼。 余碎感觉自己的心,被她这句软绵绵的“酸酸的”,彻底泡化了。 他松开她的手,却伸手把她整个人连人带椅子,一起拉到自己面前,然后双臂一收,把她紧紧抱进怀里。 林非晚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整个人都陷进他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酸就对了。”余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笑意,还有点得意,“你不酸,我才要慌。” 他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林非晚被他抱着,鼻尖全是他身上清爽好闻的气息,心里那点酸,慢慢散了些。 余碎的手指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我保证,以后只对你好,只对我们家小月亮好。” 他说得认真,不带一丝犹豫。 林非晚听着他的心跳,伸出手,环住他的腰:“嗯。” 两人就这么抱了一会儿。 “……你还吃吗?”林非晚想起那碗被她端走的粥,小声问。 “吃。”余碎松开她一点,但没完全放开,只是让她稍微退开些,能看着她的脸,“你喂我吃。” 窗外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进来。 余碎被她一口一口喂着,心里满满当当的。 - 余碎提前一天返回了申沪。 周五下午的三点,林非晚坐在办公桌前,打开了发布会的直播。 直播画面亮起的瞬间,弹幕已经疯狂滚动。 会展中心三层的发布厅座无虚席,前排是举着相机的媒体记者,后排和两侧的站席挤着举着应援灯牌的粉丝。 蓝色灯海晃得人眼晕,在余碎踏入会场的瞬间,突然安静了半秒。 林非晚关掉弹幕,目光专注地落在台上。 余碎坐在正中央,黑色队服衬得肤色冷白。 开场问候简短又官方,台下响起细碎的掌声,夹杂着几声压低的“余神”。 余碎等声音渐歇,才继续开口:“首先想跟大家说声抱歉,关于季中赛的临时缺席,让很多支持我的粉丝失望了,也给战队和赞助商带来了麻烦,我很愧疚。” 镜头推近时,余碎低垂着眼睫,那故作乖巧的模样逗笑了林非晚。 “从决定复出的那天起,我没想过用复出这个名头消费任何人。粉丝的支持和战队的信任,对我来说都不是可以用来变现的筹码。”他继续道:“关于接下来的规划,后续正常训练,年底总决赛见。” 第97章 装乖真累 台下响起压抑的欢呼。 闪光灯此起彼伏,将他笼罩在光晕里。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后排的粉丝区,声音里多了点温度:“我知道很多粉丝从我退役时就等我回来,这次季中赛让大家空等一场,我很抱歉。之后我会和战队沟通,增加两次线上直播训练复盘,再准备一批亲笔签名的周边,通过官方渠道送给大家,算是我一点小小的弥补。” 这话刚说完,台下粉丝的欢呼声渐大,蓝色灯牌又开始轻轻晃动。 发布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记者举手:“请问之前季中赛缺席是否与战队内部矛盾有关?” 现场瞬间安静。 余碎抬眼看向提问的记者,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个人原因。”他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声响,“与战队无关。” 记者不依不饶:“能具体说明是什么个人原因吗?” 余碎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镜头对准他,捕捉到他唇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私事。”他声音很淡,却让人有些不寒而栗,“不方便透露。” 台下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余碎转向主持人,微微颔首示意。 主持人立刻接过话头:“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提问,接下来是粉丝互动环节……” 直播画面切到粉丝区域,一个女孩接过话筒时手都在抖:“余神……我们真的很想你……” 余碎的神情柔和下来:“谢谢。” 林非晚关掉直播,窗外孩子们正在嬉笑打闹。 二十分钟后,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余碎发来的消息:【结束了。】 她看着那三个字,仿佛能想象他说这话时松口气的模样。 【看到啦。】她回复,【表现很好。】 余碎发来一张照片。 他靠在休息室的沙发上,队服拉链扯开一半,眉宇间带着淡淡的疲惫。 【装乖真累。】 林非晚忍不住笑出声。 …… 余碎回到基地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训练大楼的玻璃幕墙染成橙红色,他拎着背包推开玻璃门,冷气扑面而来。 祁冬正窝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打手游,听见动静猛地抬头,手机差点掉地上。 “碎哥!”他蹦起来冲过去,“你可算回来了!发布会怎么样?秦总没为难你吧?那些记者……” 余碎把背包扔沙发上,揉了揉眉心:“吵死了。” 祁冬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只叽叽喳喳的麻雀:“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基地气氛多压抑,陆哥天天黑着脸,赞助商那边……” 余碎突然停下脚步。 祁冬差点撞上他后背,及时刹住车。 “你没完了?”余碎侧过头,眼神懒洋洋的,“吵。” 祁冬立刻捂住嘴,眼睛瞪得圆圆的。 余碎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转身往门外走。 祁冬憋了半晌,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问:“那……嫂子还好吗?” 这次余碎没说话,只是嗯了一声。 祁冬顿时松了口气,又活泛起来:“我就说嘛,肯定是嫂子把你劝回来的……哎碎哥你去哪?” 余碎已经转身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买烟。” 祁冬看着余碎离开的背影,在心中感慨: 还是嫂子有办法,碎哥这状态看着比走之前松快多了,之前他整天冷着脸,连训练都没心思。 他抓了抓黄色发丝,琢磨着等会儿得去训练室跟兄弟们透个信,让大家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先让碎哥顺顺气再说。 毕竟余碎能回来,比啥都强。 …… 基地后门的巷子僻静,余碎靠在斑驳的砖墙上点燃一支烟。 夕阳斜照,将他身影拉得很长。 烟烧到一半时,韩潮走了过来。 他穿着队服外套,拉链没拉,头发剃得很短,脸上着点少年特有的锐气。 他手里也夹着根烟,没点,只是靠在余碎对面的墙上,看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夕阳。 两人都没说话。 巷子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风吹过巷口垃圾袋的悉索声。 余碎吐出一口烟雾,眯着眼看着缭绕白色散开。 “季中赛打得不错。”他先开口,声音因为抽烟有点哑。 韩潮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开开合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按你给的方案,打的确实不错。”他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不甘,“可是打的再好,网上那些人……还是只认你。” 他抬起眼,看向余碎,少年锐气的眼神里混杂着不甘与无奈。 “碎哥,我知道你厉害,你回来,冠军更稳。”韩潮的声音低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烟,“可你打完今年……是不是还要继续?” 他怕。怕自己永远活在余碎的阴影下,怕自己拼尽全力,也抵不过“余神”这两个字在粉丝和战队心中的分量。 更怕余碎打完今年,明年、后年……依旧是他难以逾越的高山。 余碎没立刻回答。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渐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着韩潮,目光平静,也带着点理解。 “我打完今年,就退了。” 余碎的声音很淡,但落在韩潮耳中,又很重。 韩潮抬头看他。 余碎弹了弹烟灰:“我年纪上来了,手速和反应比不上你。硬撑,对战队,对我自己,都没好处。” 他说得很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韩潮心里那点复杂的不甘,忽然就被这句话冲淡了不少,又觉得自己有些狭隘,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季中赛是你打的,打得不错,就是你的。以后,也是你的。”余碎话说得简单,却重若千斤。 “可是……”韩潮看着他,有些犹豫,“粉丝,还有战队那边……” “别老想着跟我比。”余碎打断他,“你打你的。打得好,自然有人认你。打不好,说明你还不够。” 他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冠军,我会去拿。”余碎说,“但那是我的最后一个。以后的,得靠你们自己去挣。” 他说完,没再看韩潮,转身往巷子外走。 夕阳最后一点余晖照在他宽阔却显得有些孤独的背影上。 韩潮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不甘,在余碎这番平淡却坦诚的话面前,显得有些可笑,也有些幼稚。 余碎不是他的阴影,而是他需要翻越的一座山。 而现在,这座山亲口告诉他:我就在这里,打完今年,我就走了。山顶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敢不敢,能不能,爬上来? 韩潮深吸了一口气,把被他折断的烟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也转身,大步朝着基地明亮的灯光走去。 第98章 机场见 林非晚从应是慈那里得知,应是德因为挪用公款的事情被单位开除了,最后有人目击他是被几个男人带上了车,之后就消失了,怎么找也找不到。 林非晚沉默许久,最后只说了句“活该”便挂了电话。 她盯着教材里密密麻麻的字有些出神,最后决定还是不要跟余碎说这件事了,他现在应该心无旁骛的训练,不能再因为她的事情出一点差错。 出神之际,手机振动两声,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申沪启明教育:林非晚老师您好,您应聘的暑期语文辅导班已通过审核,请于7月3日上午9点携带相关材料至沪东校区报到。】 林非晚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突然想起余碎昨天训练赛后发来的语音,背景音里还有祁冬大呼小叫的动静。 窗外传来学生放学的喧闹声。 林非晚把教材合上,嘴角带着笑意。 回复短信:【收到,谢谢。】 这个暑假,要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陪一个熟悉的人。 她打开购票软件,指尖在“京垣-申沪”的选项上停顿片刻。 余碎昨天絮絮叨叨说申沪入夏闷热,蚊子凶,让她记得带长袖睡衣。 训练室的键盘声仿佛隔着手机传过来。 她想起余碎说这话时背景音里的抱怨声:“碎哥你能不能别边训练边念叨这些?” 林非晚轻轻笑出声。 窗外梧桐被风吹得沙沙响,粉笔灰在夕阳里打着旋儿落下。 还有一个月。 晚间,睡前。 她翻出申沪地图,APP上面标记出了他训练基地的位置,接下来就是租房子。 她指尖在地图上划动,最终圈定了汇川角附近的小区。 那里离沪东校区两站地铁,到AZ基地步行只要十分钟。 接下来的一个月,林非晚过得格外忙碌。 白天不只要忙着上课,给程洛森补习,还要整理暑期辅导班要用的教案,晚上就坐在书桌前,把要带的东西列成清单:长袖睡衣、驱蚊液、防晒霜,还有给余碎买的薄荷糖和胃药。 在这期间,也会抽出时间看余碎的线上直播。 屏幕里余碎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手腕上还戴着林非晚送他的护腕。 弹幕疯狂滚动着“余神帅炸”。 游戏界面的角色突然站在中路草丛旁边不动了,只见余碎正挠着胳膊上的一个蚊子包,偏头对着旁边说了句:“你说蚊子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镜头外传来祁冬的声音:“碎哥你认真点行不行?” 林非晚把驱蚊液加到购物清单最前面。 直播画面里,余碎被祁冬吐槽后,又乖乖转回屏幕继续操作,只是指尖敲击键盘的速度慢了半拍,偶尔还会抬手蹭一下胳膊。 想来那蚊子包是真的痒。 林非晚盯着屏幕里他微微蹙起的眉,忍不住笑出声。 离出发只剩一周时,林非晚终于把所有东西收拾妥当。 出发前夜,她最后检查清单。 薄荷糖和胃药单独放在侧袋,伸手就能摸到。 教材教案整整齐齐码在夹层,最上面是她手写的课程表,特意把晚上的时间空了出来。 行李箱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非晚坐在床沿,目光扫过房间里最后一遍。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影子。她拿起手机,屏幕上是和余碎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他发来的训练赛战绩截图。 【赢了。】 附带一个叼着烟得意的小狗表情。 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只回了个小兔子盖被睡觉的图案。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 余碎直接拨了视频请求。 镜头晃了晃才稳定。 他好像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训练服的领口敞着,露出半截锁骨。 背景是基地宿舍熟悉的浅灰色墙壁。 “都收拾好了?”他问,声音带着刚结束高强度训练后的沙哑。 “嗯。”林非晚把摄像头对准床边的行李箱,“明早的飞机。” 余碎那边安静了几秒,镜头突然凑近,“祁冬那小子说要去接你,我让他滚去训练了。” “你们好好训练。”她轻声说,“我自己可以。” 余碎盯着她,眼底有血丝,却亮得惊人。 “晚晚。”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了下去,“我有点想你。” 这话说得太快,像是不小心从嘴边溜出来的。 说完他就别开脸,只留下发红的耳根对着镜头。 林非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窗外传来夜归的车辆声,而一千多公里外的申沪,她听见余碎那边基地空调运转的微弱噪音,还有他不太自然的呼吸声。 “明天就见到了。”她说。 视频那头,余碎含糊地“嗯”了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中,他压低声音说:“别挂。” 林非晚看着屏幕里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小的阴影。 “好。” 两人就这么隔着屏幕安静下来。 他不再说话,偶尔有布料摩擦发出的轻响。 林非晚躺进枕头里,手机靠在床头,能看见他那边天花板的灯光,和他偶尔移动时模糊的轮廓。 就这么静静地,不知过了多久,林非晚的眼皮开始发沉。 屏幕那端,余碎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他侧躺着,手机似乎靠在枕边,镜头只能捕捉到他小半张脸和散在额前的碎发。 空调的微鸣和他平稳的呼吸声成了最好的白噪音。 林非晚的意识渐渐模糊,最后映入眼帘的是他熟睡中无意识皱了皱眉的模样。 再次醒来时,天已蒙蒙亮。 视频不知何时断开了,最后一条消息是余碎凌晨发来的: 【睡着了。机场见。】 林非晚揉了揉眼睛,窗外传来早班公交的报站声。 她起身拉开窗帘,晨光熹微中,行李箱安静地立在墙角。 三个小时后,她就会站在有他的城市里。 洗漱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余碎发来的申沪天气预报,截图上用红色记号笔圈出了“晴,38℃”。 【热。】 他只发了这一个字。 林非晚擦掉脸上的水珠,忍不住笑了。 她想起昨晚他发红的耳根,和那句溜得太快的“想你”。 飞机起飞时,她关掉手机前最后看了一眼消息列表。 余碎的头像静悄悄的,大概又在补觉。 舷窗外云层铺展,她正在飞往属于她的那个人身边。 第99章 我们的家 飞机落地,林非晚推着行李箱走进机场大厅,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两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男生。 一个黑发夹着银灰挑染,一个黄发末梢微微卷曲。两个人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 余碎的视线精准的落在林非晚身上,那双散漫的眸子瞬间一亮,整个人来了精神。他刚迈出一步,身旁的祁冬先他一步冲了过去。 “嫂子辛苦了!”祁冬几步迈到林非晚身边,一把抢过行李箱拉杆,声音隔着口罩都透出雀跃,“碎哥你快点儿!” 余碎慢悠悠踱过来,抬手不轻不重地往祁冬后脑勺拍了一下:“轮得到你献殷勤?” 他这才转向林非晚。 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他特有的懒散劲儿。 余碎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背包。 “热不热?”他低声问,顺手把一瓶果汁塞进她手里。 林非晚接过果汁,摇了摇头:“不热。” 祁冬在旁边夸张地搓胳膊:“哎哟我这鸡皮疙瘩……碎哥你刚才等得都快望穿秋水了,现在装什么淡定?” 余碎看都没看,抬脚就踹,被祁冬灵活地跳开。 三个人往停车场走,祁冬叽叽喳喳说着基地最近的趣事,余碎偶尔插两句,目光却始终落在林非晚身上。 林非晚低头咬着果汁的瓶口。 他忽然伸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避开迎面跑来的小孩。 “看路。”他声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 停车场里,余碎拉开后座的门。 等她坐进去时,他忽然俯身靠近,温热的呼吸扫过她耳畔。 “昨晚梦到你了。”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然后跟着挤了进来。 祁冬在驾驶座大声抱怨:“又说什么悄悄话!我听见梦这个字了!” 余碎贴在林非晚身边,得逞似的弯了弯眼睛。 车子汇入汇川角的车流,沿着堪比世纪大道的城市“大动脉”穿行,两侧是鳞次栉比的摩天楼宇。 金豪小区盘踞核心滨江地段,毗邻汇川角环路与过江隧桥入口,门口的环岛车流如织,身着统一制服的安保正引导车辆有序通行。 驶入灵山路沿线,小区专属停车场入口隐藏在绿荫之后,与周边林立的高端商超、餐厅隔街相望,地下车库入口处的智能闸机感应后缓缓抬杆,内部车道宽敞,却仍能看出CBD豪宅常见的车位紧张痕迹。 祁冬熟练地拐过几个弯道,才找到预留的泊车空位。 祁冬利落地倒车入库,熄了火,长长舒了口气。 “碎哥找这地方是真牛,”他解开安全带,转身朝后座比划,“出门右转就是地铁,对面商场地下直通AZ基地。”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滔滔不绝起来:“碎哥为了找这地方可真是费老劲了!把汇川角周边小区翻了个底朝天,中介带他看了不下二十套房子。” 余碎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林非晚看向余碎。 他正低头帮林非晚解着安全带,又护着她的头下车,然后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真的嫂子!”祁冬跟在余碎屁股后面,抢先拎起行李箱,压低声音对林非晚说,“他连小区物业费包含哪些服务都问得清清楚楚,就怕你住着不舒心。这地段步行到地铁就五分钟,楼下超市生鲜都是进口的……” 余碎一把夺过行李箱拉杆:“你没完了是吧?” 林非晚低头抿嘴笑。 三人走进电梯,祁冬还在喋喋不休:“最关键是什么知道吗?这栋楼视野绝了!正对江景,晚上能看到对岸金融城的灯光秀,你们俩如果在房间里那啥的话,绝对有氛围——嗷!” 他突然怪叫一声,因为余碎不动声色地狠狠踩了他一脚。 林非晚被祁冬说的耳根发烫,假装去看电梯里的广告牌。 电梯在28层停下。 余碎掏出钥匙开门,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 他侧身让林非晚先进,目光掠过客厅的落地窗,正如祁冬所说,整面江景扑面而来,游轮在黄昏的江面拖出粼粼金痕。 “还满意吗?”他状似随意地问,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钥匙扣。 林非晚的目光黏在那片铺展至天际的江景上,心头却被祁冬那些没遮没拦的话搅得温热。 她没想过余碎选一处住所会细致到打听物业费、比对通勤距离,甚至留意楼下生鲜的品质。 她偷偷瞄了眼余碎摩挲钥匙扣的小动作,那点漫不经心下藏着的局促。 他在等她的回应,并且很紧张,生怕她有一丝不满意的地方。 林非晚转过身,眼底带着笑,声音轻软却清晰:“很满意。”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补充道,“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 话音落下的瞬间,余碎才放心的笑了。 他随手将钥匙抛到玄关柜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那就好。”他语气轻松,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纯棉质地,杏白色,是她偏爱的款式和颜色。 祁冬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碎哥连拖鞋都亲自挑的!跑了好几家店,说一定要找底特别软的那种……” 余碎头也不回,精准地将揉成团的包装纸砸进祁冬怀里:“你该归队训练了。” “过河拆桥啊你!”祁冬哀嚎着,却识相地往门口退,“嫂子那我先走了!碎哥晚上记得直播复盘。” 林非晚乖乖的冲他挥了挥手,直到门被关上,偌大的空间忽然安静下来。 阳光缓缓沉入江面,将整个客厅镀了一层金光。 余碎走到落地窗前,背影被光勾勒得有些模糊。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的。”林非晚轻声说。 余碎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我想让你住得舒服点。” 他朝她走来,停在一步之外的地方。 空气里飘着新房特有的淡淡气味,混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香味。 “晚晚,”他声音低了些,“这是我们的家。” 林非晚的心突然跳得很快,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嗯,”她点头,“我们的家。” 第100章 月亮落进怀里 余碎高兴坏了。 妈的,终于不用异地了。 终于可以天天看见她。 这个念头窜出来的瞬间,余碎觉得自己像个毛头小子。 他反手握住林非晚勾过来的手指,力道有些重。 “饿不饿?”他声音发哑,视线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楼下有家粤菜,味道还行。” 说是询问,人却站着没动。 林非晚仰头看他。 余碎这才发现她眼底映着窗外的江景,亮晶晶的,比任何一场胜利后的灯光都要耀眼。 他忽然不想吃饭了。 “还是先收拾行李。”他改口,弯腰拎起她的行李箱往卧室走。 轮子在地面滚出轻响,像他此刻不太平稳的心跳。 主卧室的窗帘没拉,阳光照进整个房间,暖洋洋的。 林非晚跟得太近。 余碎把箱子放在床边转身时,她差点撞进他怀里。 “余碎。”她小声喊他名字,手指轻轻拽住他衣角。 就这个动作,让他彻底忘了什么粤菜什么收拾。 他低头吻她,比想象中急,齿尖不小心磕到她的嘴唇。 林非晚轻轻抽气,却没躲,反而踮脚搂住他脖子。 余碎把人往怀里按了按,闻到她发间熟悉的洗发水味道。 真好。 他想。 以后每天都能这样。 余碎蹭着她泛红的耳尖哑声说:“行李等会儿再收拾……我现在,想先收拾你。” 他说着,手不安分的伸进了林非晚的衣服里,勾住了她的内衣搭扣。 她偏头躲开他追过来的吻,“你别闹,我饿了。” 余碎动作顿住,眼底翻涌的情潮尚未褪去。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低头在她锁骨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那正好喂饱你。”他哑着声说,手指仍勾着那根细细的搭扣。 这人还有完没完了! 林非晚耳根烫得厉害,伸手去推他胸膛:“我是说真的饿。” 余碎闷笑,终于松开手,却顺势将她抱起来放到行李箱上。 冰凉的箱面和滚烫的身体形成鲜明对比,林非晚轻颤一下,下意识环住他脖颈。 “行。”他抵着她额头,呼吸交错,“但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利落地转身去拿外卖电话,留下林非晚坐在行李箱上平复心跳。 她缓了缓呼吸,低头整理被揉乱的衣服,发现内衣搭扣真的被他解开了。 她自己默默地扣好搭扣,抬起头看看了余碎一眼。 余碎斜倚在流理台边低头看手机,侧脸轮廓在暮色里显得懒散肆意。 可再往下…… 她耳根轰地烧起来。 那处明晃晃的轮廓昭然若揭,带着他特有的嚣张劲儿…… 原来他刚才抱她时克制得发颤的臂弯,转身时急促的呼吸,都不是错觉。 她心跳慌得厉害。 他明明难受着,却因为她一句“饿了”就真的停下。 像收起利爪的野兽,焦躁地在她划出的界线前徘徊,连渴望都变得笨拙又……温柔。 到最后他们俩也没那啥。 余碎陪着林非晚吃了饭就赶着去队里复盘了,他结束后再回来已经很晚了,而林非晚第二天一早就要去教育机构报到,在余碎进门前就已经睡着了。 玄关处的灯没关,是林非晚特意给他留的。 余碎换了鞋,轻轻推开卧室的门。 软软的一个小人窝在被子里,半个脸被枕头挡着,一头长发散开,美得不像话。 余碎蹲在床边看了很久很久,怎么都看不够。 指尖悬在半空,想碰又舍不得碰。 最后只极轻地勾了一缕她的发梢,在指间绕了又绕。 发丝柔软,带着茉莉香。 训练后的疲惫这时才密密麻麻涌上来,可心里却被填得满满当当。 他想起晚上复盘时祁冬的调侃:“碎哥今天手速又破纪录啊?” 几个队友在一旁挤眉弄眼。 他当时懒得搭理,现在却对着熟睡的林非晚无声地勾了勾嘴角。 他想起玄关处那盏未灭的灯。 原来有人等是这样的感觉。 哪怕她睡着了,哪怕只有几个小时的共处,也足以把冷清的公寓变成归处。 余碎最终轻手轻脚躺到她身侧,小心翼翼将人拢进怀里。 林非晚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胸口蹭了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感受着怀里的温软。 明天她要去新的地方,见新的人。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收紧了手臂。 窗外江轮鸣笛,余碎将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睡吧。 他的月亮终于落进了他怀里。 - 林非晚比余碎起得早。 她简单洗漱好后,本来是不想化妆的,觉得大夏天化妆不舒服且麻烦,可又想起宋文霞总在她耳边提的师容师貌: “当老师要有老师的样子,淡妆是对别人的尊重。” 最终还是画了个低调又得体的妆,因为还没吃早饭,所以只剩下唇釉没有涂。 她将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走进厨房准备做早餐。 厨房里果然空空荡荡,只有昨天外卖剩下的几样调料。 林非晚打开冰箱,庆幸地发现角落里还躺着一把挂面和两颗鸡蛋。 她系上围裙,烧水下面。 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她专注的侧脸投下细长的光影。 面快好时,身后传来拖鞋摩擦地面的声音。余碎顶着一头乱发靠在厨房门框上,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吵醒你了?”林非晚关火,将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铺在面上。 余碎没说话,走过来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 刚醒的嗓音带着沙哑:“怎么起这么早……” “第一天报到,不能迟到。”她偏头躲开他温热的呼吸,耳根微微发烫,“面要糊了。” 余碎没松手,反而就着她拿筷子的手偷了一缕面条。 烫得直吸气也不肯撒开环在她腰上的手臂。 “好吃。”他含糊地评价,鼻尖蹭过她颈间,“比基地阿姨做的好吃。” 林非晚被他蹭得发痒,手肘轻轻往后顶了顶:“别闹,快去洗漱。” 他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临走前又顺手从她碗里捞走半个荷包蛋。 林非晚举着筷子愣住,那人已经晃进浴室,还得意地哼着走调的训练赛BGM。 第101章 教学总监 面端上桌时,余碎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碰了碰她挽起的发髻。 “怎么不散着?” “上课不方便。”林非晚把筷子递给他,低头发现自己的面碗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整颗煎蛋。 他把他那份悄悄挪过来了。 余碎埋头吃得很快,却在她起身添汤时突然开口:“几点下班?” “五点半。” 他筷子在碗沿轻轻一磕:“我去接你。” 晨光漫过餐桌,他耳廓泛起不易察觉的红。 林非晚看着那颗金黄的煎蛋,心底软成一片。 “好。”她轻声应着。 面碗见底时,余碎的手机开始震动。 训练赛的时间要到了。 他扯过纸巾擦了擦嘴,走到门口又折返,往林非晚手心塞了张战队的门禁卡。 “录过指纹了。”他语速很快,说完在她发顶轻轻一吻。 门合上的声音刚落,林非晚握紧还带着他体温的卡片,低头笑了。 - 申沪的早高峰像一场缓慢流动的熔岩。 林非晚挤在闷热的地铁车厢里,能清晰听见身旁大叔平板里外放的财经新闻。 列车在隧道中穿行,广告牌的光影掠过每一张张疲惫的脸。 走出地铁站时,热浪混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 她跟着导航拐进林荫道,启明教育的招牌出现在视野里。 突然想起什么,她停下脚步。 从包里翻出一支唇釉,对着路边一辆黑色轿车的车窗小心涂抹。 她轻轻抿一抿唇。 晨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恰好落在她唇上。 那抹刚涂好的水红色瞬间被点亮,像初绽的蔷薇瓣,泛着柔软的水光。 她的唇形生得好看,上唇那颗微小的唇珠在光下显得格外饱满。 抿唇时,那两片柔软轻轻压在一起,又缓缓分开,带着某种天真又诱人的弹润。 可她眼神依旧干净,带着准备去见学生时的认真,与唇瓣那抹过分柔软的艳丽形成奇妙对比。 确认妆容得体后,她浅浅一笑,眼睛弯弯的,自然漾起温柔的弧度。 车窗却在这时降了下来。 林非晚愣住了。 她竟然没注意,车上原来有人。 驾驶座上的男人转过脸。 五官清俊,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 他目光在她手中的唇釉上停留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 “需要帮忙吗?”男人声音温和,像清晨的风。 林非晚下意识将唇釉藏到身后,耳根微微发烫。 丢死人了! 她想破脑袋都没想到车里会有人。 车窗擦得太亮,像面镜子,她只顾着描唇色,都没仔细去看车内。 藏在身后的唇釉壳子硌着掌心,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方才的模样。 对着别人的车玻璃抿唇、蹭掉多余膏体,那样细致又不自知的样子,全落在了这人眼里。 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失礼?或是觉得她刻意在路边搔首弄姿? 早知道就不该一时兴起补妆! 不对,早知道她压根连妆都不化了。 宋文霞说的“师容师貌”,这下倒成了丢人现眼的由头。 “对不起,”她声音有些慌,“我不知道车里有人……” 男人微微颔首,视线礼貌地落在她肩头:“没关系。”他递来一张卡片,“我是启明教育的季淮央。” 林非晚接过名片,名片上“沪东校区教学总监”八个金色的大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这人……居然还是她的领导。 男人的目光依然温和,可她总觉得那眼神里藏着审视。 他会不会觉得新来的老师轻浮?会不会影响后续的工作评价?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解释什么。 说我不是故意的?还是说平时不这样? 最终只是低下头,把唇釉悄悄塞回包里最深的夹层。 以后再也不用了。 她暗自决定。 哪怕宋文霞再说一百遍师容师貌。 “您好。”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是新来的暑期班老师,林非晚。” 季淮央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耳尖,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欢迎。新老师都在培训室,我带你进去?” “不用了!”林非晚急忙摆手,“我自己可以……” 话没说完,季淮央已经推门下车。 晨光落在他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上,带着清冽的须后水气息。 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走在身侧,“请。” 林非晚不着痕迹地拉开了更远的距离。 她跟着季淮央走进教学楼,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细微声响。 “培训室在二楼。”季淮央按下电梯键,镜面门映出她紧绷的侧脸,“不用紧张,林老师。” 林非晚捏着包带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看出来了。 电梯缓缓上升时,她偷偷打量身旁的男人。 白衬衫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连腕表的金属表带都闪着克制的光。 和余碎那种懒散到骨子里的气质完全不同。 “刚才……”她忍不住开口。 季淮央转头看她,目光平静:“每个老师都有整理仪容的权利。”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他率先走出去,声音温和却疏离: “只要别再把我的车当化妆镜就好。” 林非晚耳根一热,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 手机突然震动,余碎发来消息: 【到哪了?】 她低头回复时,唇釉在包里滚落到角落。 还是别告诉他了。 怪丢人的。 - 培训室的冷气开得很足,林非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新发的员工手册扉页还带着油墨香。 她低头看着“教师行为规范”那几行加粗的字体,突然觉得锁骨被余碎咬过的地方隐隐发烫。 那个教学总监正在台上讲解教学规范。 他说话时习惯性用指尖轻点投影幕布,白衬衫袖口随着动作微微起伏。 “特别是新老师,”他的目光扫过全场,“要注意保持与学生的适当距离。” 林非晚垂眸,仔仔细细的记录着。 中场休息时,几个年轻女教师围在窗边讨论口红色号。 林非晚安静地整理笔记,听见有人小声说“季总监戴的表真好看”。 她抬头看了眼讲台。 季淮央正在回复消息,侧脸在室内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峻。 第102章 两个变态 和余碎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一个是精心打磨的温玉,一个是未经雕琢的烈火。 下午的试讲环节,林非晚选了篇鲁迅的《故乡》。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底下老师们模拟的学生。 “这世上本没有路…” “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林非晚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穿透力,既不刺耳,又能稳稳落在培训室的每个角落。 没有刻意拿捏的腔调,每个转折都自然流淌。 她偶尔抬手点一点黑板上的关键词,目光从容地扫过全场,像是真的站在熟悉的课堂上。 季淮央原本低头记录,笔尖却渐渐慢下来。 他看见有个年轻女教师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 是被故事吸引的下意识反应。 “其实闰土改名的情节很有意思。”林非晚忽然放下教案,目光扫过台下,“有人注意到他本名叫做‘闰水’吗?” 台下响起细碎的翻书声。 她微微一笑,随手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 粉笔与黑板接触的节奏,竟与她说话的韵律奇妙契合。 “水变成土,不只是名字的改变……” 季淮央发现自己在等她下一句话。 这种期待感很久没有出现在听课体验里了。 试讲环节结束后,好几个老师还保持着托腮的姿势。 林非晚合上书本,轻声说:“今天的路就走到这里。” 有个年轻男教师突然带头鼓掌。 季淮央看着讲台上那个宠辱不惊的身影,想起今早车窗前抿唇的姑娘。 此刻她脖颈扬起的弧度,像终于找到水域的天鹅。 培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非晚正低头整理教案。 季淮央站在资料台前,修长的手指从一叠表格里准确抽出了她的那份。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白衬衫上划出明暗交错的条纹。 “京垣师范硕士。”他念出这行字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周围几个老师听见。 林非晚抱着教案经过他身边,看见他指尖在“优秀毕业生”那栏轻轻点了点。 教务主任凑过来看,领带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哎呦,还是优秀毕业生?” “看来今年校区来了位高材生。”季淮央将表格轻轻放回原处,抬眼时目光对上过林非晚清冷的眸子,“试讲时就看出来了,对文本有自己的见解。” 几个新教师都悄悄打量林非晚,有个穿蓝裙子的女孩小声对同伴说:“难怪讲《故乡》能讲出新意…” 林非晚把教案抱得更紧了些。 她看见季淮央转身时,腕表在阳光下反射出短暂的光芒。 “林老师。”他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声音温和如常,“下午第一节课在203教室。” 等那道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教务主任才笑着拍拍林非晚的肩:“季总监很少这么夸人。” - 午后蝉鸣黏在窗框上,林非晚推开203教室门时,空调冷风正将暑气挡在身后。 空荡荡的教室里只有桌椅反射着阳光。 她走到讲台前,发现桌角放着瓶冰镇乌龙茶,瓶身凝满细密水珠。 显然是刚有人放下的。 几个学生探头探脑地出现在门口,校服来自不同学校。 穿蓝白运动服的男生局促地抓着书包带:“老师……这里是初一语文班吗?” “是。”林非晚回答的言简意赅:“先找位置坐,等点名。” 学生们窸窸窣窣分散开。 林非晚翻开点名册,指尖划过一个个陌生名字。当念到“宋无酌”时,后排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懒洋洋举了举手。 “到!” 那声调让她莫名想起余碎接电话时的腔调。 她多看了他一眼,男生立即低下头,耳钉在阳光里闪了一下。 上课铃震醒闷热的午后。 林非晚转身板书《散步》,粉笔与黑板摩擦出细沙般的声响。 “我们今天要读的,是莫怀戚笔下最平凡的黄昏。” - 训练室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余碎窝在电竞椅里,耳机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屏幕上的游戏角色正潜伏在草丛中,他左手快速敲击指令,眼睛却快速的瞄了眼手机。 晚晚现在大概在……上课? 祁冬的哀嚎从旁边传来:“碎哥别划水啊!对面在打龙!” 余碎漫不经心放了个远程技能,精准抢下龙bUff。 趁角色回泉水补状态时,他点开置顶聊天框。 【教室有空调吗?】 旁边队友摘下耳机吐槽:“您老人家能不能认真点?刚才那波团战……” “赢了就行。”余碎打断他,指尖在发送键上停顿片刻,又补了条:【学生听话吗?】 手机安静得像断了网。 他忽然把耳机拽下来扔桌上:“不练了。” 训练室瞬间安静。 祁冬惊恐地抱住脑袋:“别啊碎哥!陆哥说今天必须打完五场训练赛...” 余碎起身去接水,视线扫过墙上的时钟。 下午两点二十,她应该正在讲第一堂课。 那个总爱脸红的姑娘,不知道能不能镇住青春期的小鬼。 饮水机咕咚咕咚响着,他忽然把纸杯捏扁。 “祁冬。” “在!” “去启明教育看看他们空调坏没坏。” …… 启明教育的校门外,黑毛正扒着铁艺围栏朝里张望,黄毛热得蹲在地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了广告传单扇得哗啦哗啦直响。 “碎哥,咱俩这样好像变态啊。” 余碎没理会,修长手指扣在铁艺围栏的间隙里。他目光锁定在二楼某扇窗后晃动的身影上。 林非晚正站在讲台前板书,挽起的马尾辫随着动作轻轻摇晃。 “看见没?”余碎突然用鞋尖踢了踢祁冬的小腿,“那帮小兔崽子坐得挺端正。” 祁冬眯着眼看了半天:“哪个是嫂子呀…哎哟!” 余碎收回敲他脑袋的手,视线仍黏在窗内。 有个穿破洞牛仔裤的男生老是回头和后排说话,他忍不住磨了磨后槽牙。 这个死小鬼上课能不能认真听讲啊? 怎么跟他上学那会儿一个臭德行呢! 他扒着栏杆就要往里翻,保安亭传来开窗的动静。 祁冬吓得拽余碎衣角:“快撤!要被当可疑分子了!” 余碎最后看了眼教室。 林非晚此刻正好走到窗边拉窗帘,阳光在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第103章 发光 余碎一时看呆了,忘了动。 操。 我媳妇怎么这么好看,竟然会发光! 林非晚抬手拉窗帘的动作很轻,窗帘拉开的瞬间,光全扑在她身上了。 粉笔灰在光柱里打转,她手指还搭在窗帘绳上,侧脸被照得几乎透明,额前碎发亮得晃眼。 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吹得她衣角晃了晃,她下意识抬眼看了下窗外,目光没停留,又低头整理窗帘。 就这一眼,余碎感觉喉咙发紧。 教室里那帮小兔崽子真他妈有福气。 他忽然想起今早她系着围裙煎蛋,头发乱糟糟扎着的样子。 现在站在讲台上,倒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腰太细,他一只胳膊就能圈住。 保安拿着对讲机往这边走。 祁冬急得直扯他袖子:“哥!快跑啊!” 直到拽他第二下时,余碎才猛地回神,脚步没动稳,差点撞在栏杆上。 他最后瞥了眼那个破洞牛仔裤男生。 小崽子,再回头说话试试! 两人拐进学校后巷的甜品店,玻璃门合上时将热浪隔绝在外。 余碎挑了个靠窗的卡座,正好能望见教学楼出口。 祁冬捧着菜单咂嘴:“碎哥,芒果冰还是巧克力熔岩?” “随便。”余碎心不在焉地转动手机,屏幕始终停留在聊天界面。 祁冬吃着堆满芋圆的红豆冰,还不忘搭话:“你也是,有啥不放心的啊。” 余碎没接话,指尖在屏幕上敲了又删,祁冬凑过来看,被余碎用手肘推开。 勺子和碗沿碰撞出清脆声响,店里循环播放的日语歌正好唱到副歌。 “碎哥,”祁冬含着芋圆含糊地说,“你这样特别像查岗的。” 余碎瞥他一眼,视线又飘向窗外,“她第一次来申沪工作…” 祁冬舀冰的勺子顿了顿,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余碎瞥了眼窗外,教学楼出口空荡荡的,“怕她不适应。” 祁冬嗤笑一声,往他碗里拨了颗芋圆:“操心的命。谈恋爱这么累,打死我也不谈。” 余碎没反驳,拿起勺子戳了戳碗里的冰。 冰碴子咯吱响,他忽然想起刚才她抬头时,眼里落着点阳光,软乎乎的。 申沪这地方,人多车杂,她路都还没认全。 他这一上午训练都静不下心,手机里的消息框,删了好几次“有事叫我”,终究没发出去。 怕太啰嗦,怕她觉得束缚,更怕她觉得自己粘人。 她在北方待惯了,吃不惯甜口怎么办?办公室同事好相处吗?下班晚了,那条近路有没有路灯? 一堆念头在脑子里转,搅得他连冰的味道都尝不出来。 窗外终于有了熟悉的身影,林非晚抱着书走出来还跟身边的女学生笑了笑。 余碎握着勺子的手松了松,嘴角没察觉地塌了塌。 是啊,她一直很独立。 就算没他,她也能应付得很好。 可下一秒,又忍不住想,下次得提前告诉她,学校后门的便利店有热饮,加班晚了可以打电话,他随时能从基地赶过来。 - 祁冬被余碎赶回了基地,但是他却没有回去,甜品店的挂钟指针慢慢爬向五点半。 申沪的夏日白昼漫长,斜阳依然明晃晃照着街面。 余碎又要了杯冰水,坐在原处看训练赛录像。 视频播放到第三遍时,教学楼传来放学的喧闹。他低头扯了扯穿皱的T恤下摆,突然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水龙头哗哗作响,他对着镜子把翘起的头发捋顺,又觉得太刻意,故意揉乱了些。 五点三十一分,林非晚抱着教案独自走出校门。 她站在台阶上用手遮阳时,余碎才慢悠悠从甜品店晃出来,手里拎着杯新买的芋圆奶茶。 “刚结束训练。”他把冰凉的杯壁贴在她手背上,视线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眶,“累不累?” 林非晚接过奶茶,仰起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看起来好乖:“你等很久了?” “没。”余碎转身蹲下,示意她上来,“刚到。” 她伏上宽阔的脊背时,西晒的阳光把两人影子投得很长。 余碎掂了掂重量,觉得心里那个漏风的洞突然被填满了。 蝉鸣声里,他走得很稳。 “明天还来接。” 林非晚的下巴轻轻抵在他肩头,奶茶的甜香混着她发间淡淡的皂角味,飘进余碎鼻腔。 她没说话,只是手臂悄悄收紧,把脸颊贴得更近了些,温热的呼吸落在他颈侧,像羽毛轻轻扫过。 路边的梧桐叶被风摇得沙沙响,光斑在两人身上晃来晃去。 余碎步子迈得匀,避开坑洼的路面,连带着背上的重量都没怎么晃动。 “今天还顺利吗?”他忽然开口,声音被蝉鸣衬得低哑。 “嗯。”她声音闷在他肩胛骨里,“就是有个男生总在课上说话。” 余碎立即想起那个破洞牛仔裤,喉结动了动:“叫什么?” “宋无酌。”她突然轻轻笑,“我觉得他跟你有点像。” 他耳根一热,故意颠了她一下,惹得林非晚赶紧搂紧他脖子。 “我上学那会儿可没这么烦人。”他昧着良心说,感觉到她鼻尖蹭过他发烫的皮肤。 走过十字路口时,她忽然小声说:“其实你不用天天来接。” 余碎脚步顿了顿,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想接。”他把她往上托了托,“就爱接。” 林非晚不再说话,就着环抱他的这个姿势,把奶茶的吸管递到他嘴边,“那明天我要喝杨枝甘露。” 余碎吸了一口,眼底漾开笑意。 “行。” 余碎叼着吸管,甜腻的奶茶味在舌尖漫开。 心里美的不行。 她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透过别人想到他。 虽然是负面形象。 余碎又忍不住咬了咬后槽牙。 像他?哪里像?是那副对什么都漫不经心的姿态,还是课堂上总忍不住要找人说话的毛病? 他当年……好像确实也这样。 班主任没少为此头疼。 要不然程洛森那臭小子怎么会说学习不好是家族遗传呢。 不过他姐学习挺好的。 这学习不好的基因……难不成传男不传女? 那以后要是生个儿子像他可就惨了,所以最好是生个姑娘,长得像她。 余碎越想越远……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背着她走过最后一个路口,地铁站的入口就在眼前。 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余晖,晚高峰的人群正陆续从站内涌出,余碎停在安检机旁的阴影里,林非晚自觉滑下来。 第104章 更努力才行 余碎逃训的事让陆知开知道了。 他开完会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刚从外面回来的祁冬。 原本该在训练室的人却从外面回来,陆知开一下子阴沉了脸:“你去哪儿了?” 祁冬心跳都快停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来个所以然。 陆知开直勾勾地盯着祁冬 训练室里器械碰撞的脆响还在回荡,陆知开问:“余碎呢?” 祁冬攥着训练服的边角,指节泛白。 他哪敢瞒他,可又怕余碎受罚,支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去、去接人了……” 陆知开往前走了两步,祁冬吓得直往后缩。 实不相瞒,他真的很想在他手心里给他两戒尺,这两个臭小子,说逃训就逃训,真是反了天了! 可职业选手的手很宝贵,不能打。 然后这天晚上,祁冬围着基地外围跑了二十圈。 余碎第二天来训练,祁冬正瘫在休息室沙发上哼哼唧唧。 “碎哥…”他有气无力地抬起手,“我腿要废了…” 训练室里异常安静,连键盘敲击声都比平时克制。 余碎把外套扔沙发上,看见陆知开从监控室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训练记录本,说:“不是哥不保你,昨天下午缺勤的事可让上头知道了,按队规扣当月奖金。” 余碎点点头,拉开电竞椅坐下。 开机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还有啊,”陆知开将记录本轻放在他桌上,“今晚加练两场单人赛。 几个队员交换了眼色,没人敢说话。 余碎熟练地戴上耳机,指尖在键盘上试了几个音。 “知道了哥。”他懒洋洋地应着。 陆知开看他懒散的样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目前余碎压根就没把重心放在训练上。 余碎和祁冬不一样,他才不怕什么体罚。 扣奖金、加练,这些对别人有用的手段,在他这里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 他根本不在乎。 拿捏这臭小子,只有一个办法。 陆知开叹了口气,故作语重心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余碎啊,你不是说你是为了女朋友回来打比赛吗,可你现在的状态,别说第十冠,恐怕到时候连总决赛都打不进去喽。” 陆知开的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了他心里。 余碎盯着屏幕上自己的倒影,那里面的人连坐姿都透着漫不经心。 为了晚晚回来。 确实,他想让她看到自己站在冠军奖台上的样子。 可他现在在做什么? 逃训,加练敷衍,连训练赛都要祁冬三催四请。 他想起昨天背着林非晚时心里的满足。 那双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比任何奖杯都让人贪恋。 可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呢? 如果连总决赛都进不了,如果坐在观众席看她失望的眼神…… 余碎突然攥紧了鼠标。 他想起复出发布会上那些蓝色的灯牌,想起后台那些印着他ID的应援服。 这些人等他回来,不是想看他在恋爱里荒废训练。 还有晚晚。 她放弃暑假来申沪陪他,不是来看着他怎么把职业生涯断送在温柔乡里的。 陆知开说得对。 他这样打不进总决赛。 别说给晚晚拿第十个冠军,连站在她面前说“我尽力了”的资格都没有。 余碎慢慢直起背,调整了一下耳机。 显示器的光映在他骤然清醒的眼底。 “现在开始加练。”他对陆知开说,“单人赛再加两场。” 上钩了。 陆知开转过身冲其他人挑了挑眉。 看了吧,还是哥有办法。 …… 接下来几天,训练室的灯总是亮到最晚。 余碎加练的单人赛场次超出了姜好的要求,训练数据表上,各项指标开始稳步回升。 有次深夜陆知开来巡查,发现余碎趴在键盘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写满战术分析的笔记本。 林非晚那边,余碎只在每天固定时间发消息。 内容很简单:“吃了”“喝了”“不用等我”“晚些回家” 她每晚都会给余碎留着玄关处的灯,余碎也会在12点之前准时回来。 周五晚上,他结束加练时收到她的照片。 画面里是批改完的作业本,角落露出半杯熟悉的杨枝甘露。 余碎保存了照片,转身又开了一局单人赛。 现在她在申沪了。 他得更努力才行。 时针指向十一点,余碎关上训练室的灯。 电梯下行时,他对着金属门整理衣领。 镜面里映出的人影眼下带着青黑,但脊梁挺得笔直。 推开家门时,玄关的暖光灯还亮着。 空气里有淡淡的茉莉香。 客厅茶几上放着保温盒,便签纸上的字迹娟秀: 【微波2分钟】 他端着热好的炒饭走进卧室。 林非晚趴在书桌前睡着了,睫毛在睡梦中轻轻颤动,手指还虚握着红笔。 余碎坐在一旁看了会儿,小心抽出她掌心的笔。笔杆上还留着她的体温。 保温盒里的炒饭冒着热气,她知道他胃不好,所以没放辣椒。 余碎扒了几口饭,抬头时看见她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 她眼神还蒙着层雾,没完全聚焦,落在他身上时,带着点刚醒的茫然。 睫毛上像沾了点光,轻轻眨了两下,雾就散了。嘴角没什么表情,却莫名软乎乎的。 “吵醒你了?”余碎问。 林非晚摇摇头,伸手碰了碰他眼角:“黑眼圈好重。” 他握住那根手指,指腹蹭过她微凉的指节。 林非晚撑起身子,睡裙肩带滑落也顾不上。 她说话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往他这边挪了挪椅子,胳膊肘搭在桌沿,歪着头看他,“饭热过了吗?” 余碎嗯了声,拿着勺子喂了她一口:“一点辣都不给我放啊你。” 林非晚嚼着饭,脸颊一鼓一鼓的像只仓鼠:“那下次少放一点点。” 余碎嘴角扬了扬,吃下最后一勺饭。 夜色浓重,他背对着她整理碗筷时,听见很轻的声音: “余碎,你这么拼,会不会很累?。” 他动作一顿,转身将人抱进怀里。 “要拼的。”他把脸埋在她散开发间,“说好要拿第十冠的奖杯给你玩。” 第105章 来陪男朋友 在申沪的第三个星期,林非晚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节奏。 周末没课的时候,她会带着教案去AZ基地。 训练室最角落的位置成了她的固定座位,旁边总是堆着余碎给她准备的零食和靠垫。 队员们最初还会拘谨,后来发现她批改作业时比余碎还专注,便也习惯了这份安静的存在。 偶尔抬头,能看见余碎戴着耳机的侧脸。 屏幕光映在他专注的眉眼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密集的声响。 她于是低头继续批改作文,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键盘声奇妙地交织在一起。 放学后偶尔也会去附近的陶艺馆。 转盘上湿润的粘土在指尖旋转成型,基本都是很小的物件,烧制成功后,她会放在自己柜格里。 陶艺老师夸她有天赋,她只是笑笑。 在九点之前准时离开,选路灯最亮的地方走,回家后就乖乖等余碎回来。 - 批改完最后一本作文,林非晚看了眼手机。 晚上六点,余碎刚发来消息说训练赛要加场。 她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喝了口水,重新摊开教案本。 空荡荡的办公室只剩她头顶这盏灯还亮着,窗外的霓虹灯牌逐一点亮。 红笔在《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的课时计划上圈划,偶尔停下来查资料时,能听见保安巡逻的脚步声经过门外。 八点过半,季淮央合上最后一份教学评估表。 他按了按眉心,关掉办公室的灯,走廊尽头的教师办公室却还亮着。 透过门玻璃,能看见林非晚低头写教案的侧影,碎发垂在颊边,偶尔被她用手指轻轻勾回耳后。 季淮央在走廊阴影里站了片刻。 他记得今天所有课程表,这个时间不该有老师留校。 可她居然还在加班,不是责任心太重就是遇上了麻烦。 他想起上周林非晚交来的课时计划,细致到连板书颜色都做了标注,显然是前者。 巡楼的保安经过时向他点头致意,他抬手示意安静。 随即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林非晚闻声看过去,门被轻轻推开。 季淮央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漫进来。 “还在加班?”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非晚直起身,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马上就好。” 他的目光掠过她堆满作业本的桌面,在窗台那个手工陶瓷杯上停留片刻。 杯柄造型稚拙,像是初学者作品。 “乘地铁回家?” “有人来接。”她说着,开始低头整理教案。 季淮央微微颔首,往后退了半步,让出门廊的通道。 “走时记得关总闸。”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林非晚望着微微晃动的门板,突然加快收拾速度。 红笔、教案、保温杯被匆匆塞进托特包。 八点五十分,她关掉办公室的灯。 走廊尽头的总监办公室也暗着,安全出口的绿光映在光洁的地砖上。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带着玉兰的香气。 季淮央坐在驾驶座里,看着那个身影独自穿过斑马线。 他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没动。 她果然撒了谎。 一句“有人来接”,既挡了可能的关照,又没让场面难堪。 绿灯亮起,他缓缓启动车子,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跟在她身后。 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一只手握着托特包的肩带,步伐不算快,却走得很稳。 其实没必要的,季淮央这么想。 他只是觉得,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走夜路总归不妥,哪怕到地铁站就几个路口。 季淮央承认,他那天确实误会了她对着自己的车窗涂抹口红的意图,以为她和从前那些借故接近的人没什么不同。 毕竟在启明教育这些年来,借着请教教案靠过来的女教师不在少数,车窗前补妆的桥段,甚至算不得新鲜。 可后来,她并没有刻意接近自己,偶尔在走廊遇上,也只是点头示意,眼神干净得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他看着她独自走在夜色里的背影,季淮央忽然意识到,那支唇釉,或许真的只是因为她重视这份工作。 就像现在,明明可以接受顺风车,却宁愿步行去挤地铁。 路过便利店时,她停了下来,推门走了进去。 季淮央将车停在路边,目光透过玻璃窗,看见她在货架前徘徊片刻,拿起一罐蜂蜜,结账时对着店员弯了弯腰,笑容很淡,却看得清眉眼间的柔和。 他缓缓启动车子,停在她身旁。 车窗降下,林非晚抬起头看了过来。 “上车。”季淮央示意副驾,“这个时间地铁很挤。” 林非晚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握着那罐蜂蜜。 她看着降下的车窗,犹豫片刻后拉开车门。 “麻烦您了。” 车厢里弥漫着古龙淡香,林非晚乖乖的系好了安全带。 季淮央目视前方:“住哪个小区?” “金豪。”她轻声回答。 车子汇入车流,两人再没说话,静得只听见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林非晚侧头看着窗外掠过的霓虹,没主动找话题,也没显得局促,只是安安静静坐着。 季淮央用余光扫过她,见她睫毛垂着,遮住眼底的情绪,侧脸的线条柔和,碎发随意散在脸侧。 他忽然想起上次看她的教案,连备注都写得工整利落,就像她的人,干净又有分寸。 “你是京垣人?”等红灯时他突然问。 “嗯。”林非晚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窗外流动的灯火上。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起步,季淮央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漫开:“京垣的教育资源不比申沪差,怎么想着来这儿?” 林非晚没隐瞒什么,如实回答,声音轻得像晚风:“来陪男朋友。” 季淮央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是啊,京垣到申沪,千里之遥,她选择暑期过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适应吗?申沪的夏天比京垣闷。”他声音平稳,像是为了打破沉默随意问了个问题。 林非晚终于转过脸,嘴角牵起浅浅的弧度:“是有些潮热,慢慢也习惯了。” 第106章 蜂蜜 车厢再度陷入沉默。 经过跨江大桥时,她望着对岸璀璨的金融中心,又想起余碎抱怨申沪的夏天太热时的模样。 季淮央从后视镜里看见她无意识弯起的眼睛。 那种突然柔软的神情,与他见过的任何笑容都不同。 他握紧方向盘,目光又扫过她映在车窗上的侧影。 她很漂亮。 这种认知并非第一次浮现。 早在那个晨光熹微的清晨,她对着他的车窗涂抹唇釉时,他就已经察觉。 但那时他只当作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邂逅,直到后来在培训室里,看见她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粉笔灰在阳光里飞舞,她清亮的声音像山涧溪流,将晦涩的文本讲得生动透彻。 那一刻的她,比窗外任何霓虹都要耀眼。 可此刻,她安静地坐在副驾驶座,望着窗外出神。 那种美丽不再带有讲台上的锋芒,而是一种柔软的宁静。 她微微弯起的眼角,泄露了心底的甜蜜,而这种甜蜜,与他毫无关系。 那支唇釉,真的只是为了得体地站在讲台上;她撒谎说的那句“有人来接”,是她习惯性的避嫌与不打扰。 车驶过繁华的街道,霓虹灯光流水般掠过她的脸颊。 她始终安静,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所有色彩都内敛而克制。 他忽然觉得,这样坐在她身边,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着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是一种难得的平静。 不需要言语,不需要刻意,只是这样同处一个空间,感受着她身上那份安静的力量。 他突然很想知道,是怎样的一个男人,能拥有她此刻眉眼间全部的温柔。 那个“他”,该是多幸运的一个人。 这个念头一出,季淮央的心头猛然一颤。 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这不像他。 这种近乎失态的好奇,根本不该出现在他恪守分寸的世界里。 他从不越界。 对同事保持恰到好处的关心,对工作投入百分之百的专业。 这些年,不是没有遇到过优秀的女性,但他始终清醒地保持着距离。 可此刻,他竟然在揣测一个陌生男人的幸运程度。 不该这样的。 他向来清楚界限在哪里。 作为校区的教学总监,他更应该保持应有的距离和专业。 那些偶然掠过的念头,必须及时止息。 “到了。”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解开中控锁。 林非晚道谢下车,走出两步又折返,将手里的那罐蜂蜜递进来:“这个,给您吧。” 玻璃罐还带着她的体温。 季淮央尚未开口,她已经转身走进小区,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蜂蜜,糖浆在罐底缓缓流动。 …… 林非晚推开门,顺手打开了玄关处的灯。 她弯腰换鞋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鞋柜。 余碎的拖鞋还保持着她今早整理好的角度。 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想起那罐被送出去的蜂蜜。 走进厨房,冰箱门上的便利贴被夜风吹得卷了边。 她取下「记得喝蜂蜜柚子茶」那张纸条,团成小球扔进垃圾桶。 牛奶倒入锅中的声音盖过了窗外的车流声。 白雾缓缓升起,锅沿冒出细密气泡。 她关火,将牛奶倒入保温杯。 蜂蜜没了,做不成蜂蜜柚子茶了,只能委屈余碎简单喝个牛奶将就一下啦。 - 七月的最后一周,暑气依然蒸腾,但傍晚的风里开始带上些许凉意。 林非晚坐在办公室靠窗的位置备课。 阳光斜照在摊开的语文课本上,将《背影》的铅字晒得发烫。 办公室的年轻老师在一块探讨口红、衣服和包包。 偶尔也会拉着林非晚一起聊天。 刚来时,大家都觉得她美得有些疏离,性子又安静,长得跟明星似的,估计不好相处。 同办公室的几个女孩,起初总悄悄打量她,但是相处久了,才发现她只是不爱说话,待人向来温和,很好相处。 手机屏幕亮起行政通知时,林非晚刚批完最后一本作文。 【团建通知:明晚六点老沪味菜馆(西路店)】 明天?周六。 办公室瞬间热闹起来。 几个年轻老师已经开始讨论要不要做美甲,穿什么衣服。 其中一个叫许柯的女孩探头看向她这边,眼神带着询问。 林非晚低头避开视线,将作文本边缘抚平。 上次烧烤和KTV她都找了理由推脱,这次再拒绝实在说不过去。 她拿出手机,给余碎发了条消息:【明晚…】 后面的话还没打完,许柯已经凑过来:“林老师这次可不能再逃了!” 林非晚指尖顿了顿,删掉输入框里的“有训练吗?”,改成简单的三个字:【有团建。】 发送成功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余碎没有立即回复。 她知道余碎训练赛期间不会及时看手机。 许柯还在兴致勃勃地展示新做的美甲,水钻在夕阳下闪闪发光。 下班时手机依然安静。 她收拾好托特包走出校门,却看到了站在树下的余碎。 林非晚脚步顿在原地。 他斜倚在梧桐树下,带着个黑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桃花眼亮了起来,又故意逗她:“路过。”说着,顺手接过她的托特包。 “什么时候来的呀?”林非晚问。 “刚到。”余碎随意的回答,尾音带着他特有的懒散劲:“团建在哪儿?” 林非晚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心想:骗人。 什么刚到,明明就是训练一结束就赶过来了,连衣服都没换。 还装路过,基地到这儿哪门子顺路。 她低头藏起嘴角的笑,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可爱。 “老沪味菜馆。”她乖乖回答。 “几点结束?” 林非晚说不上来,想了想,说道:“我争取九点半之前离开。”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余碎点头:“明天我去接你。不许喝酒。” 她才不喝酒呢。 又苦又涩,有什么好喝的。 “知道啦。”她小声应着,伸手去勾他手指。 余碎反手握住她,训练后的热度还没散,掌心滚烫。 “走了。”他捏捏她指尖,带着她往地铁站的方向去。 两个人手牵手走在一起,甜死了。 第107章 团建 团建这天,林非晚穿了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不会太正式也不会太随意。 她把长发松松挽起,露出后颈,余碎送她的月亮吊坠在脖颈间闪着细碎的光。 老沪味菜馆的包厢里已经坐满了人。 许柯穿着亮片小吊带冲她招手:“这边!” 林非晚刚落座就收到余碎的消息: 【到了没?】 附赠一张训练基地外的天空,暮色刚刚降临。 她低头回了个表情包,再抬头时发现季淮央坐在主位,白衬衫袖口挽着,正在看菜单。 “林老师今天真漂亮。”许柯凑过来小声说,“裙子颜色太好看了。” 林非晚弯了弯眼睛。 包厢里的空调风带着菜香漫过来,许柯还在念叨着菜单上的响油鳝糊,旁边的张老师已经开始倒茶,瓷杯碰撞的声音清脆。 林非晚把手机放进随身的小挎包,不再看。 席间气氛渐渐热闹起来。 林非晚小口喝着荠菜豆腐羹,听许柯讲班上学生闹的笑话。 当紫菜虾滑汤到面前时,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高蛋白低脂肪,而且养胃,可以学着做给余碎吃。 “不合胃口?”季淮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他不知何时放下了筷子,目光落在她几乎没动的碗碟上。 林非晚摇摇头,舀了虾滑。 虾滑口感弹嫩,浸着紫菜的鲜,林非晚慢慢嚼着,听见季淮央又说:“这家的虾滑是手工打的,没加太多淀粉。” 她抬眼,对上他平静的目光,轻轻“嗯”了一声:“挺鲜的。” 许柯在旁边插了话:“季总监对这家店好熟啊,是不是经常来?” 季淮央笑了笑,顺手给身边的张老师添了茶:“之前陪朋友来过两次,菜品还算合口。” 包厢里的喧闹还在继续,有人提议轮流说趣事,气氛越发热烈。 林非晚没怎么说话,偶尔跟着笑一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 余光瞥见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十分,她悄悄拿出手机,给余碎发了条消息:【快结束了】。 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了一下。 余碎回复得很快,像是专门在等:【嗯】 就一个字,连标点都没有。 但她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样子,肯定又戴着耳机在打游戏,装作漫不经心地瞥一眼手机。 人们还在侃侃而谈,笑话还在继续。林非晚跟着弯起眼睛,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 夜色浓重,路灯在街面投下昏黄的光晕。 “林老师是不是有事?”季淮央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桌上的说笑静了一瞬。 她收回视线,发现所有人都看着她。 许柯促狭地眨眨眼:“急着去见男朋友吧?” 林非晚耳根微热,还没来得及回答,季淮央已经站起身:“正好我也要回校区拿资料。”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动作自然得像早就计划好离席。 旋转门将室内的喧嚣隔绝。 晚风带着丝丝的凉意,她抬头就看见街对面的余碎。 余碎见她出来,习惯性的掐灭了烟,穿过街走了过来。 他懒洋洋地扬起下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又淡淡扫过她身后的季淮央,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结束了?”他声音带着刚抽过烟的哑。 林非晚的裙摆被夜风轻轻扬起,他停在面前时,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嗯。”她仰头看他,“等很久了吗?” 余碎没答话,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尖擦过月亮吊坠,金属链条发出细微的轻响。 季淮央站在旋转门后,看着余碎的手指穿过林非晚的发丝。 那个动作太熟练,太自然。 林非晚在餐桌上时不时朝外看的样子太迫切,明显是着急去见什么人。 不用猜也知道她在等谁。 他不否认自己有私心,他跟她出来,就是想看看她口中的男朋友,究竟是什么模样。 余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林非晚的肩头,精准地落在旋转门后的季淮央身上。 少年人的挑衅毫不掩饰,带着野兽护食般的警觉。 像是在说“她是我的”。 季淮央微微颔首,轻轻推开旋转门。 玻璃映出他平静的侧脸,和身旁那对依偎的身影。 他向来擅长审时度势。 有些界限,不必等别人划清就该止步。 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停车场,西装外套搭在臂弯。 今夜的风确实有点凉。 余碎收回目光,指尖顺势揽住林非晚的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走了。”他说,声音里的哑意淡了些,尾音裹着夜风的凉意。 林非晚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有烟味。”她侧头问,鼻尖不经意碰到他的胳膊。 “就一根。”余碎低头看她,桃花眼在夜色里显得格外亮,他顿了顿,补充道,“等你的时候忍不住。” 两人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将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林非晚没再说话,心里还惦记着刚才包厢里的紫菜虾滑汤,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超市买食材。 余碎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忽然开口:“在想什么?” “在想……”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今天的虾滑汤挺养胃的,想学着做。” 余碎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她,眼里藏着笑意:“给我做的?” 林非晚耳尖又热了,轻轻“嗯”了一声,避开他的目光,看向路边的霓虹灯。 “好啊。”余碎笑起来,“我等着。” 季淮央坐进驾驶座,却没有立即发动车子。 他想起刚才那个少年人的眼神,警惕又骄傲。 那样直白的占有欲,他很多年没见过了。 余碎看林非晚的样子,眼里没有一点遮掩,像雄狮护着自己的领地,纯粹得竟然有些刺眼。 她居然会喜欢那种类型的。 钢夹塑型烫的黑发中几缕张扬的银灰挑染,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更显桀骜。 他投来的眼神太野,像头狼。 季淮央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两个身影。 他原以为,像她这样安静的性格,会更倾向于成熟稳重的伴侣。 可那个人完全不同。 那男人像一团野火,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连挑衅都带着赤诚的温度。 而林非晚仰头看他的样子,像月亮的清辉心甘情愿被烈焰吞没。 发动机轻声启动,车载屏幕亮起微光。 后视镜里已经空无一人,只有霓虹灯还在不知疲倦地闪烁。 这样也好。 他转动方向盘,驶入夜色。 第108章 我不喜欢 屋里暗得只剩轮廓,窗外江边的霓虹斜斜切进来,在地板上淌成半明半暗的光带。 余碎坐在沙发里,手臂圈着林非晚的腰,让她面对面贴在自己腿上。 距离太近,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茉莉香。 林非晚的手不自觉搭在他肩头,指尖碰到他温热的衣领,微微蜷缩了下。 余碎的手掌贴在她后腰,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胸腔里平稳却偏快的心跳。 一下下,撞得空气都发黏。 霓虹在她脸上流转,红的、蓝的光掠过眼睫,把她垂着的眼尾染得柔和。 余碎仰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点若有似无的热意。 林非晚能看清他那双桃花眼纤长的睫毛,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局促的看向一旁,小声嗫嚅着他的名字,“余碎……” 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江风呜咽,和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摩挲声。 暗调的光影里,所有动作都慢了下来,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缱绻。 “他是谁?” 余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耳膜。 温热的掌心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上移,停在微微凸起的蝴蝶骨上。 林非晚轻颤了一下,搭在他肩头的手指无意识收紧。 “什么?”她声音发软,尾音消失在两人交错的呼吸里。 余碎的鼻尖蹭过她的脸颊,在即将触到嘴唇时停住。 霓虹的光影在他眼底流转,像暗河里浮动的星火。 “饭店门口,”他声音更低了,几乎要贴上她的唇,“站在你身后的那个西装男。” 林非晚觉得脊椎一阵发麻。 他的气息缠绕着她,带着烟草和薄荷的清凉,却又滚烫得让她无处可逃。 “是教学总监…”她轻声说,感觉到他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些。 余碎的鼻尖轻轻擦过她的唇角,像在丈量什么危险的界限。“他看你的眼神,”他哑声说,“我不喜欢。” 霓虹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那双桃花眼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林非晚望着他近在咫尺的唇,不自觉地抿了抿自己的。 “只是工作关系…”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此时的余碎像一只盯上猎物的野兽,让她心慌。 余碎低低哼笑一声,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后颈,指尖没入她散落的发丝。 “离他远点。” 他的吻终于落下,不像往常那样急躁,而是缓慢地品尝。 他仰起头,将这个吻送得更深。 下颌线绷出利落的弧度,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轻轻滚动,在暗调光影里划出一道性感的起伏。 他温柔地撬开她的唇齿。 林非晚被迫承受着,搭在他肩头的手指微微发抖,像是随时要滑落,又被他更紧地圈住腰身。 吻得太深,连呼吸都被夺走。 她细微的呜咽被他尽数吞没,只剩下唇舌交缠的暧昧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余碎的手从她的后颈滑到脊背,像是要通过这个吻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标记自己的领地。 直到林非晚软软地趴在他肩上轻喘,他才稍稍退开,额头相抵,呼吸同样紊乱。 余碎的恶趣味,就是在这种时候狠狠的欺负乖乖软软的她。 余碎看着她泛着水光的眼眸,恶劣地勾了勾唇角。 “这么容易就喘了?”他低哑的嗓音里带着戏谑,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林非晚被他的话激得脸颊发烫。 他还好意思说,这都怪他呀! 她羞得把脸埋进余碎颈窝,却被他托着后脑勺扶正。 霓虹灯光下,她湿润的睫毛轻颤。 “才没有…”她小声反驳,声音却软得毫无说服力。 余碎低笑,故意用鼻尖蹭她敏感的颈侧,感受到她瞬间的轻颤。 他太熟悉她身体的每一处反应,知道怎样能让她更慌。 “撒谎。”他含住她耳垂轻轻厮磨,满意地听到她倒抽气的声音,“你知道我现在有多想欺负你吗?” 林非晚想躲,却被他牢牢锁在怀里。 这个坏人,明明知道她受不了这样,还偏要欺负她。 余碎的手向下,探过她浅杏色连衣裙的裙边。 拇指在白色蕾丝布料上轻轻画着圈。 林非晚浑身一颤,指尖深深陷进他肩头的衣料里。 “余碎…”她声音发颤,带着哭腔,却更激起他的占有欲。 余碎不紧不慢,隔着薄薄的蕾丝布料,能清晰感受到她逐渐升高的体温。 他低头吻她的锁骨,留下浅浅的红痕。 “怎么了?”他哑声问,气息烫得她直往后缩,却被他扣住腰身拉得更近。 怎么了? 林非晚脑子里一团乱麻。 这个混蛋明明知道,还偏要问。 她最受不了他这样慢条斯理地折磨人。 拇指每画一个圈,就像在她心上最敏感的那根弦上轻轻拨弄,激起一阵阵让她腿软的酥麻。 想躲,又贪恋。 想逃,又沉溺。 她只能无助地抓着他的肩膀,像溺水的人抓着唯一的浮木。 太坏了。 故意让她这么慌,这么无措。 可偏偏,她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他撩拨的林非晚轻哼一声,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他怀里缩。 霓虹的光影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流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脸红心跳的躁动。 林非晚咬着下唇,眼角泛红,在他怀里软成一滩春水。 余碎看着她迷离的眼神,终于低笑一声,将人打横抱起。 抱着她走进卧室,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光洁的肌肤上流淌。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中央,俯身时阴影完全笼罩住她。 余碎的吻落下来,比先前更重。 连衣裙的拉链被缓缓拉开,凉意掠过肌肤,立即被他滚烫的掌心覆盖。 * 林非晚仰起脖颈,所有鸣咽都被他吞入口中。 疼痛与快意交织,化作细密的汗珠,黏在相贴的肌肤之间。 * “乖。”他的声音带着未消的喘息。 林非晚浑身脱力,连指尖都抬不起来。 余碎撑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霓虹光看她。 软软的人被欺负哭了,睫毛湿漉漉地黏成一缕一缕,嘴唇微微肿着,活脱脱一副小哭包的模样。 他拨开黏在她额前的碎发,指腹轻轻抚过她泛红的脸颊。 “疼不疼?”他低声问,掌心仍贴在她后腰,带着灼人的温度。 疼啊,他那么凶,怎么不疼。 每次都这样! 做的时候不克制,结束了还要问她疼不疼。 林非晚快羞死了,把脸埋进他颈窝。 余碎低笑,胸腔震动传到她耳膜。 他拉过薄被盖住两人,在黑暗里找到她的手,十指相扣。 第109章 秋季赛 八月快过半时,余碎有一场秋季赛要打。 训练突然变得密集起来。 林非晚经常在深夜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接着是浴室的水声,等她半梦半醒时,才会有一个带着湿气的怀抱从身后拢过来。 这天她批改完作业,发现余碎已经在家了。 他窝在沙发里睡着了,平板电脑还亮着战术分析的界面,手边放着吃了一半的便当。 林非晚轻手轻脚地收拾,拿起平板时不小心碰到屏幕,跳出一段比赛录像。 她看不懂,只是进度条反复拖拽在同一段操作失误上,标注密密麻麻。 她转头看他。 睡着的余碎敛去了平日里的张扬,眉心却还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复盘。 她突然有些心疼,余碎认真起来太拼了,总是顾不上自己的身体。 林非晚放轻脚步走进厨房,把凉掉的便当倒进保鲜盒,又煮了碗温热的紫菜虾滑粥。 做完这些后,窗外开始飘起细雨,她拿来薄毯给他盖上。 指尖掠过他眼下的青黑时,他突然睁开眼。 “吵醒你了?” 余碎摇摇头,把她拉到身边。 下巴抵着她发顶,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下周比赛,你来吗?” 林非晚想起那天正好有公开课,想了想,回答道:“我上完课就赶过去,好吗?” 余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 林非晚能感觉到他无声的失望,像细雨渗进土壤。 她伸手抚过他后颈的发,带着安抚的意味。 “公开课四点半结束,”她轻声计算着,“打车过去最多半小时,应该能赶上开场。” 他依然沉默,但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了些。 鼻尖蹭过她颈窝,带着刚睡醒的温热。 “给你带蜂蜜柚子茶。”她补充道,指尖轻轻划过他脊背。 余碎终于闷闷地“嗯”了一声,抬头时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 “要是迟到,”他咬她下唇,带着惩罚的意味,“就罚你陪我加练到天亮。” 窗外雨声渐密,他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像确认所有物般嗅着她发间的气息。 她起身想去把粥端来,却被他拽着手腕拉回怀里。“再陪我躺会儿,”他把脸埋进她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就五分钟。” 沙发不大,两人挤在一起有些局促,他却刻意弓着背,避免压到她。 林非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薄荷清香,意外地让人安心。 她抬手关掉平板屏幕,昏暗的客厅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还有他渐渐平稳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余碎的呼吸变得绵长,想来是真的累极了。 林非晚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想给他盖好薄毯,却发现他的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像怕她跑掉似的。 她无奈地笑了笑,索性就着这个姿势,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小孩入睡。 粥在厨房里温着,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雨丝的清润。 林非晚看着他熟睡的侧脸,眉心的褶皱已经舒展开,平日里张扬的眉眼此刻温顺得不像话。 - 八月下旬的清晨,天色灰蒙蒙的。 林非晚站在203教室窗前,看着树叶在风中翻飞。公开课定在下午第二节,她早早来调试课件,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的《荷塘月色》,总觉得朱自清的月色太过明亮,与今日的天光格格不入。 第一滴雨敲在窗玻璃上时,她正在检查扩音设备。 淅淅沥沥的声响渐渐绵密,等到教研组的老师带着听课记录本进场,窗外已是雨幕重重。 林非晚收起思绪,指尖在课件上轻轻一点,切换到开篇的荷塘配图。 她抬眼时,教研组长正好走了进来。 “林老师今天讲《荷塘月色》?”他收起滴水的伞,“倒是应景。” 她笑了笑,低头最后确认教案。 其实不该选这篇的,太静,太美,与窗外躁动的雨势相悖。 上课铃响时,雷声正从远天滚来。 学生们裹着潮湿的水汽落座,后排观摩区的座椅渐渐被老师们填满。 季淮央坐在靠门的位置,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朝她微微颔首,目光里是惯常的平静。 “这几天心里颇不宁静。” 念出开篇这句时,闪电恰好劈亮教室。 学生们惊得缩脖子,她稳住声音继续:“朱自清先生夜游荷塘,其实是为了寻找内心的宁静。” 林非晚抬手压了压讲台边缘,声音平稳:“大家看课文第三段,先生写荷叶、荷花,没有堆砌辞藻,只说‘田田的’‘亭亭的’,像刚出浴的美人。” 雷声又滚过,窗户玻璃震出细微声响。 她停顿两秒,目光扫过学生们紧绷的脸:“这种简单的描写,反而让荷塘的样子更清楚。就像我们心里的烦恼,越是刻意回避,越难平静,不如像先生这样,静下心来观察身边的事物。” 后排的季淮央笔尖在笔记本上顿了顿,抬眼时,正撞见她看向学生的眼神,温和却有力量。 “谁能说说,先生为什么觉得‘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林非晚抛出问题,伸手将滑落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有学生举手,声音带着怯意:“因为他心里不开心,看别人热闹,自己更孤单。” “说得对。”她点头,指尖轻轻敲了敲黑板,“但后来他看到荷塘月色,心情又变了。这说明,宁静不是等来的,是自己找到的。”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她眼底的光。 然而,闪电过后,是更加骇人的雷。 雷声炸响的瞬间,多媒体屏幕突然暗下。 教室陷入昏暗,只有应急灯投下惨白的光。 学生们发出不安的骚动声。 玻璃窗上雨水纵横,整座城市像是浸在乳白色的水雾里。 “正好。”她合上教案走到教室中央,“我们试试纯粹用文字想象月色。” 林非晚逐段领着学生朗读,遇到关键句便停下,用最直白的话拆解先生的心境。 没有屏幕的辅助,学生们的注意力反而更集中。 后排的季淮央放下笔,目光落在她的身影上。 应急灯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竟让人移不开眼。 第110章 你他妈谁啊 整齐的朗读声和窗外的雨声,在昏暗的教室内显得格外安逸。 课程在预定时间结束,学生们涌过来交课堂笔记,她低头批阅时,听见季淮央对教研组长说:“临场应变很好。” 雨更大了。 她望着窗外模糊的树影,这样的暴雨,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余碎比赛的场馆信号。 - 雨水在窗玻璃上蜿蜒成河。 林非晚站在教学楼门口,手机屏幕显示着打车页面。 前方有32人在排队,预计等待两小时。 地图上整条恒京西路都堵成了深红色。 她攥紧背包带子,保温袋里的蜂蜜柚子茶沉甸甸地坠着。 她站在这里多等了二十分钟,雨势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雨水汇成急流漫过台阶,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喇叭声。 已经五点了。 是比赛开始的时间。 她突然很担心余碎,担心他会不会一遍遍看向观众席入口。 那双总是懒洋洋的眼睛,会不会渐渐黯下去? 雨水溅湿了她的鞋尖。 她低头看了眼小白鞋,突然想起余碎翻墙,到京垣私立小学接她的那个雨天,他把她护在怀里,笑着说“别把鞋踩脏了”。 那天,他倾斜的举着伞,湿了一个肩膀。 林非晚突然将保温袋紧紧抱在胸前。 不就是暴雨吗?不就是堵车吗? 她冲进雨幕的瞬间,雨水像冰雹砸在身上。 裙摆立刻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腿上。 才跑出几步就差点滑倒,蜂蜜柚子茶在保温袋里晃出声响。 “林老师!” 一只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随后黑伞没过头顶,季淮央蹙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去哪里?” 她站在原地喘气,头发全贴在脸上,保温袋还护在怀里。 “电竞中心。” 雨太大,几乎要把她的声音吞没。 季淮央的目光落在她紧抱的保温袋上。 袋子已经被雨水浸得颜色发深,还在不停滴水。 “这个天气打不到车。”他微微提高伞面,将她完全笼罩在伞下,“我送你。” 林非晚望着看不到头的车流,怀里的保温袋沉甸甸的。 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刺得她视线模糊。 “比赛已经开始了……”她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急。 季淮央没有多问,只是护着她往停车场走。 伞面始终倾向她那边,他的西装右肩很快洇开深色水痕。 坐进车里时,她湿透的衣裙在座椅上留下大片水渍。 保温袋被小心放在膝头,她小心翼翼的拉开拉链,敞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蜂蜜柚子茶。 还好没洒。 季淮央递来干毛巾,她道谢接过,却先擦拭保温袋上的雨水。 轿车驶入拥堵的车流,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持续的弧线。 等红灯时,季淮央从后视镜看见她微微颤抖的肩膀。 “后座有件外套。” 林非晚摇摇头,把毛巾叠好还给他:“谢谢,不用了。” 她低头检查蜂蜜柚子茶有没有漏,侧脸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执着。 - 秋季赛,赢了。 粉丝们激动的站起来欢呼,主持人正在邀请选手上台接受采访。 余碎却心不在焉地频频望向观众席入口。 那个位置始终空着。 她还没来。 是不是路上出了意外? 雨天路滑,打车又难,来的路上会不会堵车? 还是公开课结束后出了什么状况?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让他连主持人在说什么都没听清。 视线一次次扫过入口,人群来来往往,没有那张熟悉的脸。 他不怕加练,不怕熬夜,就怕看不到她时,自己连她在哪儿、安不安全都不知道。 观众席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他却觉得浑身发冷,只想立刻冲出去,去学校,去地铁站,去所有她可能在的地方,找到她。 他忽然扯下耳机,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径直离场。 “碎哥,采访马上开始了。”祁冬在他身后喊。 “有事。”他没回头,声音冷硬。 通道里光线昏暗,雨水顺着墙根渗进来,留下深色水痕。 他快步走向员工出口,却在转角猛地停住。 季淮央正撑着伞,扶着林非晚从车里下来。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带着余碎再熟悉不过的欲望。 是的。 欲望。 团建聚餐那一晚,这个男人站在林非晚身后,看她的眼神分明是男人对女人的那种侵略性的欲望! 满心的担忧在这一刻瞬间化成一腔怒火,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像头狼。 他一把攥住季淮央的手腕用力甩开,紧接着伸手扯过林非晚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踉跄。 保温袋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蜂蜜柚子茶从裂开的缝隙里汩汩流出,混着雨水淌了一地。 “你他妈谁啊?”他盯着季淮央,眼神狠得像要杀人。 林非晚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余碎身上的戾气惊得顿了顿。 “余碎,你别这样。”她挣扎了一下,温软的解释道,“我打不到车,是季总监送我过来的。” 季淮央后退半步稳住身形,雨伞脱了手,砸在地上。 他看着余碎紧扣在林非晚腕上的手,声音依然平静:“她淋雨了。” “用你管?”余碎把林非晚往身后拽,他在护着他心爱的姑娘。 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落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林非晚想去捡保温袋,却被他死死按住。 她仰头看他通红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怒火让她心惊。 “余碎,别……” “闭嘴!”他猛地打断,手依旧紧紧地握住她,生怕下一秒,眼前的人就会被那个男人抢走,“我是不是说过离他远点?” 林非晚被他吼得浑身一僵,这是余碎第一次这样对她发火,那声“闭嘴”带着染了火的戾气,震得她下意识瑟缩了肩膀,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仰头看着他,雨水顺着他通红的眼尾滑落,混着他眼底翻涌的怒火与不安,竟让他看起来有几分脆弱。 季淮央弯腰拾起伞,目光掠过林非晚苍白的脸。 “路上堵车,”他语气依旧平稳,“她怕你等急了。” 余碎知道此时的自己很失态,可他的一颗心就是静不下来。 眼前的这个男人让他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林非晚总说他幼稚,甚至以这个理由和他分手过。 第111章 你的事我不管了 那么这个男人呢? 他不正是那种成熟稳重的类型吗? 余碎的心像是被一根刺狠狠扎住,又疼又慌。 季淮央穿着熨帖的西装,说话滴水不漏,这种从容的姿态,得体的言语,甚至连被他无礼对待后依然保持风度的模样,都和他此刻的失控形成鲜明对比。 林非晚说过他幼稚,说他粘人,说他总需要人操心。 那现在呢?她是不是也觉得,这样的季淮央更好? 余碎将林非晚护在身后,直面季淮央。 “你他妈装什么好人?” 雨水顺着他下颌线滴落,声音里的敌意毫不掩饰。 林非晚试图挣脱,却被他攥得更紧。 季淮央平静地收起伞:“我只是确保同事的安全。” “同事?”余碎嗤笑,目光扫过对方被雨水打湿的肩线,“你看她的眼神,可不像同事。” 林非晚猛地甩开他的手:“余碎你够了!” 她声音发抖,不知是冷还是气。 “都跟你说过我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你非要这样让人难堪吗?” 余碎盯着地上那摊泼洒的茶水,想起她冒着大雨也要带来的心意。 可此刻她站在别人伞下,为别人说话。 “行。”他后退半步,雨水瞬间打湿全身,“以后你的事,我不管了。” 林非晚看着他转身走回馆内,员工通道的冷白光把他背影照得支离破碎。 雨水模糊了视线。 林非晚站在原地,看着余碎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那扇沉重的防火门缓缓合拢,最后只剩下一道冰冷的金属反光。 她低头看着洒了一地的蜂蜜柚子茶。 金黄的柚粒混在雨水中,像碎掉的琥珀。 保温袋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被泥水浸得面目全非。 季淮央递来手帕:“需要我解释吗?” 她摇摇头,弯腰捡起保温袋。 “抱歉。”她轻声说,不知是对谁道歉。 雨越下越大。 场馆内的欢呼声隐约传来,她想起余碎离开时湿透的背影,想起他最后那个眼神。 像被抛弃的野兽,明明受伤却还要假装不在乎。 季淮央的车还停在原地,雨刷器有节奏地摆动。 但她只是把保温袋抱在胸前,转身走进雨幕。 “我自己回去。” 有些误会,只能由她亲自解开。 - 今晚战队还是照常庆功,毕竟拿下了秋季赛关键积分。 KTV包厢里彩球灯旋转着,把每个人脸上都映得光怪陆离。 祁冬正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几个队员在摇骰子,啤酒沫溅得到处都是。 夺冠的喜悦像香槟气泡充斥在每个角落,只有余碎独自陷在角落的卡座里。 余碎独自坐在最角落的沙发里,面前已经空了三四个啤酒瓶,手指间还夹着未燃的烟。 彩光掠过他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有人来敬酒他就碰杯,但始终一言不发。 “碎哥怎么不唱歌?”新来的替补队员大着舌头问。 “不唱。” 声音哑得厉害。 有人察言观色,连忙把人拽走:“别吵他,心情不好。” 屏幕正播着今晚的比赛集锦,放到他五杀的那波操作时,全队都在欢呼。 陆知开端着一杯温水穿过喧闹的人群,沙发角落的阴影把余碎整个人裹得严实,只有指尖夹着的烟在昏暗里泛着一点猩红。 他轻轻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瓶身碰撞发出轻响。 余碎才缓缓抬眼,眼底蒙着一层雾似的倦意,平时锋利的眼神钝了许多。 “喝这么多酒干嘛?”陆知开在他旁边坐下,“你胃又不好。” 余碎没说话。 “赢了比赛,怎么不开心?”他凑过来问。 是啊。 其实赢了。 该高兴的。 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林非晚站在别人伞下的样子。 她为别人抱屈的眼神,她甩开他时冰凉的指尖。 又开了一瓶酒。 泡沫涌出来,沾湿了手指。 余碎想起第一次见她,在京垣那个教师办公室。 她说“请进”,然后他就看到了她。 她坐在窗边的位置,阳光把她的睫毛镀上一层光。 那时他就不行了,眼睛黏在她身上,再也移不开。 现在她会在哪?是不是还在生气?那个姓季的会不会又去献殷勤? 余碎终于开口:“跟女朋友吵架了。” 陆知开愣了一下。 他认识余碎这么多年,见过他因为训练发火,因为输比赛砸键盘,因为管理层骚操作直接开怼,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丧的时候。 “吵架了?”陆知开重复了一遍,有点难以置信,“为什么?” 余碎没回答,只是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那股无名火和越来越清晰的后怕。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老子搞砸了。” 陆知开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大概有了谱。 能让余碎这么烦的,估计不是小事。 “怎么回事?说说?”陆知开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 余碎沉默了一会儿,包厢里的鬼哭狼嚎和摇骰子的喧闹好像都被隔远了。 他盯着手里酒瓶上凝结的水珠,声音很低,断断续续地把晚上在场馆外发生的事情说了。 说到自己把季淮央当情敌,说话难听,林非晚生气甩开他,他赌气之下转身就走……越说声音越哑。 “……她说我让人难堪。”余碎最后总结,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也对,我他妈就是个混蛋。” 陆知开听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余碎吃醋是肯定的,反应过激也是真的,但那个季淮央……听描述,也确实有点耐人寻味。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把人姑娘丢雨里,自己跑了?”陆知开问,语气有点不赞同。 余碎手指收紧,没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还不赶紧去追?”陆知开推了他一下,“在这儿喝闷酒有什么用?等人真跑了,你哭都来不及。” 余碎没动。 他想去找她,从转身走回场馆那一刻就想。 可脚下像灌了铅,脑子里乱哄哄的,全是她失望的眼神和那句“你够了”。 他怕她不想见他,怕她还在生气,更怕……她真的觉得季淮央那种人更好。 “她……可能不想见我。”余碎声音闷闷的。 陆知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可不像你,你平时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呢?做错了就去认错,你在这儿把自己灌成傻子,人姑娘就能消气了?” “碎哥,”有人挤过来搂他肩膀,“今天五杀太帅了!” 他勉强扯出个笑,仰头灌酒。 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林非晚会不会从此再也不理他了? 今晚他转身而去时,连头都没回,但其实他当时就后悔了。 彩球灯转出刺眼的光斑。 他摸出手机,屏幕干干净净。 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 祁冬又开始鬼哭狼嚎地唱情歌,唱什么“我们能不能~不分手~亲爱的别走~”。 余碎烦躁地踹了脚茶几,玻璃杯哐当乱响。 陆知开抬头看他:“想通了?” “透口气。”他起身往外走。 走廊尽头的露台飘着雨丝。 他靠在栏杆上点烟,打火机按了好几次才着。 烟呛得眼睛发涩。 也许她真的累了。 累了他随时会爆的脾气,累了他过分的占有欲。 那个季淮央确实成熟稳重,不会像他这样让她难堪。 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颤。 远处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片。 他想起她湿透的裙摆,想起洒了一地的蜂蜜柚子茶。 明明那么娇柔的一个人,却为给他送杯茶淋成这样。 而他只会凶她。 “畜生……” 他低骂一声,不是骂她,是骂自己。 现在她大概烦透他了。 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慌忙掏手机,却是运营商的话费提醒。 雨越下越大。 他忽然很想知道,她到家了吗?淋雨会不会感冒?有没有…哪怕一点点想他? 余碎抬头,看着玻璃映出的自己,头发凌乱,眼神阴沉,确实配得上刚才那声骂。 陆知开说得对,光躲着解决不了问题,错了就是错了。 包厢里传来哄笑,有人在喊他名字。 但他只是把烟摁灭,转身走进电梯。 奖杯也好,胜利也罢。 没有她在旁边眼睛亮亮地说“余碎你好棒”,这一切都他妈没意思。 电梯下行时,他盯着跳动的数字。 满身酒气混着烟味,都是她最讨厌的味道。 可他现在只想立刻见到她。 哪怕挨骂,哪怕被她赶出来,也比这样悬着心强。 有些错,跪着也得认。 第112章 认错 电梯门打开时,余碎闻到了熟悉的甜香。 他愣在玄关,看着厨房里那个系着围裙的背影。 林非晚正踮脚去够橱顶的玻璃罐,第一下,没够到。 流理台上摆着新买的柚子,蜂蜜瓶敞着口,砧板上有细细的柚子皮丝。 她很专注,连他进门都没察觉。 余碎轻轻带上门。 他想开口,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余碎站在玄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惊扰了眼前这难得的宁静。 他看着她踮脚的样子,居家服的布料贴合着纤细的腰线,下摆微微掀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腹。 喉咙突然发紧,眼眶有点发热。 林非晚又踮了一次脚,这次终于够到了玻璃罐,却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余碎几乎是本能地冲过去,从身后稳稳扶住她的腰。 “小心。”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林非晚僵在他怀里,没有挣脱。 怀里的人没动,也没说话,空气里只剩下柚子的清香和蜂蜜的甜腻。 余碎的手指微微蜷缩,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护着她,生怕自己的触碰会让她反感。 他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一样,千言万语涌到嘴边,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呢喃:“别再踮脚了,危险。” 林非晚的肩膀轻轻动了动,终于缓缓转过身。 她转过身时,眼底还带着未消的红痕。 余碎的心猛地揪紧。 那些准备好的道歉突然都卡在喉咙里,他只能笨拙地用指腹去擦她眼角。 “我……” 林非晚却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指尖冰凉,带着柚子的清香。 “比赛赢了?”她声音很轻,像羽毛扫过心尖。 余碎愣愣地点头。 “蜂蜜柚子茶,”她低头看向流理台,“重新煮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余碎……我不该说你让人难堪,你能不能不要生气了呀?” 余碎的心脏像被泡进温热的蜂蜜水里,又甜又胀。 她居然在道歉。 明明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当众发火,明明是他摔门而去把她丢在雨里。 可现在她红着眼眶给他煮蜂蜜柚子茶,还小心翼翼问他能不能别生气。 他配吗?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碰到她腕间冰凉的皮肤。 那双总是温温柔柔的眼睛此刻湿漉漉的,映出他狼狈的倒影。 余碎突然把她紧紧搂进怀里。 动作太急,撞得流理台上的半个柚子掉落在地。 但他顾不上了,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嗅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 “该道歉的人是我…”他声音闷在她发间,“我是混蛋,不该凶你,不该乱吃醋…” 更不该让你一个人淋雨。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酸得他眼眶发烫。 他低头去寻她的嘴唇,动作很轻,小心翼翼的。 原来被爱的人道歉是这种滋味。 比输掉比赛难受千百倍。 他宁愿她打他骂他,也好过这样温柔地包容他所有不堪。 林非晚的睫毛轻轻颤动,没有迎合,也没有推开,只是任由他贴着自己的唇,呼吸间都缠绕着彼此的气息。 他能尝到她落下的泪,咸涩混着甜香,砸在舌尖,比任何惩罚都让他难受。 余碎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颈窝处传来她细微的抽噎声,那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让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给当时犯浑的自己一拳。 “对不起……晚晚,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呢喃,声音哽咽,“以后我再也不这样了,再也不跟你发脾气,再也不把你一个人丢下。” 他真的该死,居然把他心爱的女孩惹哭了。 余碎低头,又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把那里的泪水吻干,“我太害怕了,真的。”余碎的声音带着脆弱的颤抖,“我很怕有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把你从我身边抢走,我失去过你一次,没办法再承受第二次。” 林非晚的手指终于不再僵硬,顺着他颤抖的脊背轻轻往下滑,带着安抚的力道。 “不会有第二次。”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却软得像云朵,“不是说好,打完总决赛,就结婚的吗?” 余碎把脸埋在她肩头,深深吸气。 洗衣液的淡香混着她特有的甜味,终于驱散了整晚盘踞在心头的恐慌。 “结婚”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蜜糖灌进他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抬头,捧着她的手贴在脸颊。 “对,结婚。”他眼睛还红着,语气却认真起来,“等总决赛打完,我们就去领证。” 林非晚破涕为笑,指尖轻轻描摹他泛红的眼尾:“那你以后还乱不乱吃醋?” 是啊,她跨越千里来到他所在的城市,住进他准备的房子,每天等他训练到深夜。 这些明明都是她爱他的证据,结果他还因为一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乱吃飞醋。 “吃。”他诚实回答,“但我会改。我知道我脾气差,幼稚,还总让你操心。”他声音闷在她肩头,“但我会改,真的。” 他说得急切,像生怕她不信。 林非晚却轻轻推开他,捧住他的脸。 灯光下,她眼底还泛着红,目光却清澈见底。 “我要你改什么?”她指尖抚过他紧蹙的眉间,“我喜欢的,本来就是最真实的你。” 余碎怔住了。 那些自我怀疑、那些惶恐不安,在她这句话面前突然显得可笑。 原来他所有的缺点,在她眼里都是他的一部分。 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终于露出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但我会学着成熟。”他轻声承诺,“不是为了和别人比,是为了更好地爱你。 窗外雨声渐歇,厨房里飘着蜂蜜柚子的甜香。 余碎想,这就是家的味道。 不是完美的,会有争吵,会有眼泪,但总会有人为你留一盏灯,煮一壶茶。 余碎捡起掉在地上的那半个柚子,牵起她的手走到灶台前,从背后环住她。 锅里金黄的柚子茶正咕嘟冒泡,就像他此刻满溢的心。 “教我煮这个吧。”他吻了吻她发顶,“下次换我煮给你喝。” 林非晚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水汽氤氲中,两颗心终于又一次紧紧相依。 第113章 适合他 下周就是八月的最后一个星期了,余碎突然意识到暑假快结束了,林非晚马上要回京垣了。 他突然觉得有盆冷水浇在头上。 余碎盯着训练赛日程表,八月的日期马上就要翻到底。 林非晚的暑期班课表也快教到最后一课。 他忽然坐不住了,起身在训练室里来回踱步。 键盘声都停了,一群人摘下耳机跟着抱怨:“碎哥你晃得我眼晕。” 祁冬小声嘀咕:“嫂子要回去了吧…” 余碎猛地踢了下主机箱,显示器跟着晃了晃。 他想起这两个月的日子。 玄关总有她的帆布鞋,浴室里有她的洗漱用品,连基地那帮小子都习惯了她周末来陪训。 现在她马上要回去了,也就是说,他要搬回宿舍,再也见不到她在玄关处留的那盏灯,不能再每天抱着她入睡,早晨也不能再搂着她撒娇赖床。 又要回到视频通话的日子? 那种隔着屏幕思念的滋味,他再也不想体会了。 训练室里重新响起键盘声,可余碎却再也静不下心。 他掏出手机,点开了置顶聊天框,输入了又删掉,删掉了又输入,最后只打出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就收到了回复:【你结束训练再说呀,我马上下班,先给你熬粥,等你回来喝。】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余碎的心里软了软,可随之而来的是更强烈的不舍。 她来申沪两个月,还没带她好好玩过。 他看了眼日期,明天周六,她没课。 反正秋季赛也结束了。 他这么想着,抓起外套往外走。 “碎哥你去哪儿?”祁冬抬头问。 “请假。” 他边走边给林非晚发消息:【明天周六,我带你出去玩。】 这次消息回复得更快:【好,我正想给暑期班的老师们买告别礼物。】 余碎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上扬:【好,听你的。】 - 周六的恒京西路挤满周末人潮。 余碎戴着口罩,帽檐压得极低。他牵着林非晚的手穿过熙攘人群,掌心里那点温热让他攥得更紧。 她正低头看导航,睫毛在阳光下扑闪着。 这两个月太短了。 短到他刚记住她摆牙刷的习惯方向,短到冰箱里那排养乐多还没喝完。 现在她站在申沪最繁华的街头,却已经在为离开做准备。 林非晚在一家文创店前停下,指着橱窗里的书签说适合送语文组同事。 余碎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突然想起基地宿舍那个总被他嫌弃的枕头。 以后又要枕着它想她了。 他付钱时多买了个猫咪书签,说是让她留着自己用。 走进礼品店时,林非晚仔细比对香薰蜡烛的味道。 余碎站在她身后,闻着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混着新试的香薰气息,莫名有些烦躁。 他攥紧了手里的礼品袋,塑料提手硌得掌心生疼,也压不住那份从心底冒出来的焦躁。 他看着林非晚弯腰凑近货架,鼻尖几乎要碰到香薰蜡烛的玻璃罐,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认真得让人舍不得打扰。 可越是这样,余碎心里的空落就越明显。 再过几天,这样的画面就只能在视频里看见了。 “这个味道怎么样?”林非晚转头问他,手里举着一个磨砂玻璃罐,眼里带着征询的笑意。 余碎敷衍地点点头,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在口罩下显得更闷了:“别挑了,都买了吧。” 林非晚愣了一下,手里的香薰罐差点没拿稳:“我准备买给许老师的,这么多,人家用不完的。” “其他的老师也给,”余碎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她发间的茉莉香,“多送点。” 他只是想多陪她待一会儿,哪怕只是在货架前多站几分钟也好。 导购员看过来的目光带着笑意,林非晚的脸颊微微泛红,轻轻推了推他:“别闹,这么多人呢。” 余碎没动,反而抱得更紧了。 心里的烦躁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他知道自己这样很幼稚,可一想到分别,就控制不住地想黏着她。 “余碎,”林非晚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也一样啊。” 她转过身,抬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但我们又不是不会再见了,”她看着他眼底的烦躁和不舍,心里也酸酸的,“暑假后还有十月一呢,我会经常来看你,好不好?” 余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烦躁渐渐被柔软取代。 他点点头,却还是不愿意松开她:“那你要每天给我发消息,每天视频。” “好。”林非晚笑着答应。 余碎的嘴角终于微微上扬,他低头拽下口罩,在她唇上轻轻啄了一下,动作很快,却带着满满的眷恋。 “那这个雪松味的买了,还有那个柑橘味的,也买了。”他指了指货架上的香薰罐,语气带着点霸道,“还有那个玫瑰味的,你自己留着用。” 林非晚无奈地摇摇头,却还是顺从地把他指的香薰罐都放进了购物篮。 导购员笑着走过来结账,余碎付了钱,拎着沉甸甸的礼品袋,心里却比刚才轻松了许多。 最后他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她身后,看她核对礼物清单。 “余碎……”她突然小心翼翼的叫他,伸手指向街对面的男装店,“只剩下季总监的礼物没有买了。” 她怕余碎生气,一直没敢提。 余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玻璃橱窗里陈列着熨帖的西装。 他下颌线绷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见他没说话,林非晚轻轻勾他手指:“就选条领带,很快。” “去吧。”他把购物袋换到左手,空出的右手牵住她,“我陪你挑。” 过马路时,他把她护在身侧,避开迎面而来的人流。 林非晚悄悄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神色如常,暗自松了口气。 她在领带架前仔细挑选,指尖掠过深蓝条纹时,余碎突然抓住她手腕。 “这条。”他抽出一条烟灰色真丝领带,边缘绣着暗纹,“适合他。” 第114章 如果你单身,我是否有机会?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季淮央适合什么。 只是这条最贵,结账时能让他有种微妙的胜利感。 林非晚盯着那条烟灰色领带愣了愣,指尖摸过暗纹时能感觉到丝滑的质感,确实衬得人沉稳。 她抬头看余碎,问道:“你怎么知道这条适合他?” 余碎清了清嗓子,故意板着脸装淡定:“看他平时穿西装人模狗样的,就该配条贵的,免得显得寒酸。” 林非晚忍着笑点头:“那就这条吧,我会告诉他,这是我男朋友给他选的。” “行。”余碎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到时候说的大声点,让你同事们都知道。” 话是这么说的,可真到导购包装时,他盯着那个慢慢系好的蝴蝶结,想到这条领带会环在另一个男人的颈间,胃里就泛酸。 林非晚突然在旁边开口:“等你以后穿西装,我也给你选领带。” 余碎怔了怔,那股酸涩突然被冲散了。 他低头看林非晚,她正认真比划着:“要选款式年轻一点的,暖灰色或者银灰色,你皮肤白,系起来肯定好看。” 导购员递来包装好的礼盒,余碎接过来时突然觉得顺眼多了。 那条领带现在像个战利品,他突然想冲到季淮央面前,指着他鼻子说:看,我女朋友连送你什么样的领带都得经过我同意。 走出店门时,他故意晃了晃礼盒:“以后我的领带都要你系。” 林非晚弯起眼睛:“好呀,为了你我要认真学打温莎结。” 回程地铁上,她累得靠着他肩膀睡着了。 余碎让肩膀更稳当些,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腰,让她靠的更舒服。 地铁里的灯光忽明忽暗,映在林非晚恬静的睡颜上,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真好看。 他忍不住用手机拍了张她靠在自己肩头的照片,照片里她的头发有点乱,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余碎看了又看,最后设成了微信聊天背景。 邻座的阿姨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着打趣:“小伙子,女朋友睡得挺香呀,真疼人。” 余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放得极低:“她逛了一下午,累着了。” 说完又怕吵醒林非晚,连忙做了个“嘘”的手势,那模样逗得阿姨直笑。 余碎抬眸看着玻璃窗倒影里依偎的两个人,第一次希望列车永远不要到站。 - 八月的最后一个周五,暑期班结课了。 林非晚抱着纸箱走进办公室时,午后的阳光正斜照在空了一半的工位上。 许柯的桌面已经清理干净,只留下半瓶没带走的指甲油。 张老师的抽屉里还散落着没看完的试卷。 她多给许柯送了一支热门色号的口红,又把给语文组的书签轻轻放在每个人桌上。 檀木的沉静,珐琅的明艳,每款都对应着同事们的性格。 给教务主任的茶饼被小心放在键盘旁。 最后取出给季淮央的礼盒时,烫金包装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她将盒子端正地放在总监办公室的门把手上。 回工位收拾教案时,她发现抽屉深处躺着学生塞的感谢卡。 潦草的笔迹写“林老师像夏天的风”,旁边画着歪歪扭扭的彩虹。 纸箱渐渐被填满。 红笔,润喉糖,那支惹过麻烦的唇釉,还有窗台上已经风干的陶瓷杯。 抱起纸箱时重量沉甸甸的。 她环顾这间充满粉笔灰和茶香的办公室,两个月的晨昏在此刻凝结成箱子里具体的重量。 走廊里传来其他老师告别的声音,而她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不用看也知道是谁,余碎今天第十次发来“几点接你”。 他今天特意跟申沪本地的同事借了车,为的帮她搬东西。 走出教学楼时,晚风送来初秋的第一片梧桐落叶。 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林非晚转身,看见宋无酌背着书包追出来。 少年跑得额发凌乱,耳钉在暮色里闪着微光。 “林老师…”他喘着气递来一张折叠的试卷,“签个名行吗?” 展开的作文纸上,《我的老师》标题下方,密密麻麻写满两个月来的课堂片段。 林非晚把箱子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红笔,在评语栏认真写下“前程似锦”。笔尖停顿片刻,又添了句小字:“记得把耳钉换成透明的。” 宋无酌接过试卷时,脸微微一红,抓着书包带子快步跑远了。 林非晚刚准备弯腰去抱纸箱,却看见季淮央从教学楼里走出来。 他依旧穿着整洁的白衬衫,手里拿着她刚才挂在门把手上的礼盒。 暮色为他镀上柔和的轮廓。 他走到她面前,明显是特意来找她的。 “是你留的?”他声音很轻,指尖在礼盒缎带上摩挲。 “嗯,我男朋友给您挑的。”林非晚轻声说,“作为那天冒犯的歉意。” 季淮央的指尖在缎带上停顿,随即缓缓的抬眸看向她的眼睛:“其实…他并不是冒犯。” 林非晚怔在原地。 “他说的没错。”他声音依然平静:“那天的确不止是同事的关心。” 他知道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见面,今后很难再见,所以他不想留下什么遗憾。 他望着眼前这个女孩,两个月来的点滴在心头翻涌。 她试讲时清亮的声音,办公室深夜那盏孤灯,雨天里湿透的裙摆。 远处汽车引擎声渐近,他却像卸下什么重担般继续道:“你对着车窗涂口红的样子,批改作业时微蹙的眉头,甚至…”他轻轻摇头,“这些都不该被记住,但我……很欣赏你。” 欣赏。 他甚至没有直白的说出喜欢,连表白都选用最克制最隐晦的词语。 林非晚的睫毛猛地一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角。 季淮央知道时间不多,却还是望着她的眼睛,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虽然这很荒唐,但我还是想私心的问一句,如果你现在是单身,我是否有机会?” 林非晚的睫毛轻轻颤动,她却没有注意到身后,余碎已经下了车,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车门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林非晚摇了摇头:“没有的。” “我是为了余碎来申沪的。”她声音很轻,却带着温柔的笃定,“如果我是单身,我们连相遇的机会都没有。” 第115章 保重 这个答案早在意料之中。 季淮央低头笑了笑。 是啊,哪有什么如果。 她为他而来,没有那个男人,她压根不会出现在自己的世界里。 所以,这是个闭环。 可看着她在暮色里温柔的眉眼,那些恪守多年的分寸感突然土崩瓦解。 他知道这是越界,知道这会毁掉两个月来维持的体面。 但,去他妈的体面。 就这一次,他想。 就让他越界这一次。 在林非晚还没反应过来时,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克制到极致的拥抱。 手臂虚虚环着,甚至没有真正触到她的后背,“保重。” 这个词轻得像叹息,刚出口就散在风里。 那个拥抱很短,短到不够记住她发间的香气。 但又很长,长到足够在往后无数个规整的日夜里,反复确认自己也曾冲动过。 “抱够了?” 林非晚刚要伸手去推他,余碎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季淮央缓缓松开手,后退两步,与来人对视。 暮色中,余碎倚在车门边,不知已看了多久。 他在林非晚身旁站定,弯腰捡起地上的纸箱,揽在右手的臂弯里。 这句话问得平静,却让林非晚紧张地抓住他的衣角。 余碎低头看了眼她发白的指节,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吓到了?” 不等她回答,他重新看向季淮央,嘴角勾起一抹说不清是嘲讽还是理解的弧度: “谢了。” 季淮央微微一怔。 “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她。”余碎把纸箱换到左手,右臂将林非晚揽进怀里,“现在,你可以站远一点了。” 林非晚整张脸都闷在余碎的怀里。 这个拥抱与方才那个克制的触碰形成鲜明对比。 紧密得不容丝毫缝隙,宣告着毋庸置疑的所有权。 季淮央看着余碎揽着林非晚的手臂,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霸道。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算疼,却闷得发慌。 他扯了扯嘴角,维持着一贯的温和,声音却比平时低了几分:“她很好,不用谢。” 余碎挑眉,眼神带着几分挑衅。 季淮央微微颔首,没再多说,转身走进渐深的暮色里,最终消失在教学楼拐角,像一页被轻轻翻过的书。 余碎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才松开怀抱。 他低头检查怀里的林非晚,指尖拂过她微红的眼角。 “被占便宜了?”声音闷闷的。 林非晚摇摇头,再次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快被这两个男人吓死了。 心脏还在砰砰跳,像揣了只兔子,半天缓不过来。 刚才那个拥抱太吓人,吓得她想哭,后来余碎冲过来,又吓了她一跳,就更想哭了。 余碎盛气凌人的,季淮央平静得不像话,两人之间那股子暗流涌动,让她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轻哼一声,牵起林非晚的手走向街边的轿车。 纸箱塞进后座,关车门时故意弄出很大声响,坐进驾驶座却又凑过来给她系安全带。 “回家。”余碎在她耳边低语,语气里藏着未消的醋意,“今晚得好好教教你,什么叫保持距离。” 轿车驶过寂静的校道,林非晚从后视镜里看见启明教育的招牌渐渐变小,突然觉得这个夏天真正结束了。 - 申沪的天气说凉就凉。 余碎把训练室当成了家。 键盘换了好几个,手速倒是越来越快。 陆知开的数据表上,各项指标稳得吓人。 他基本每天加练到深夜,实在太累了就干脆在训练室里睡。 他知道距总决赛就不到半年时间了,心思全都扑在了训练上,眼神比任何时候都狠。 有次单人赛打到关键局,他生生靠极限操作扭转了战局。 结束后祁冬凑过来看回放,发现他握鼠标的手在微微发抖。 “碎哥,至于这么拼吗?” 余碎没吭声,只是活动了下发僵的手指。 他想起那一天,林非晚收拾行李时那个沉甸甸的纸箱,想起她站在校门口回头望的那一眼。 有些路必须一个人走,但他想让她看到山顶的风景。 林非晚回到京垣后,生活恢复了从前的节奏。 上课,备课,批改作业。 办公桌上多了一些从申沪带回来的小物件。 她重新去了那家陶艺馆。 老师惊讶地发现她手法娴熟了不少,拉坯时手腕稳得像换了个人。 林非晚只是笑笑,继续专注地打磨手里的陶土。 失败品堆了不少,但她很有耐心。 慢慢地,胚体变得匀称,杯口的弧线也流畅起来。 她做了一个又一个小奖杯,每个都烧制好仔细包起来,在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她相信,只要肯练习,总有一天能做出一个一比一复刻的大奖杯。 偶尔和余碎视频,他总在训练室背景里。 两人常常不说话,他打他的游戏,她批她的作业。 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就知道一切都好。 十月有个小长假,林非晚原本打算去申沪。 临行前却收到余碎的消息,说战队要封闭训练。 她退了票,继续去陶艺馆消磨时间。 余碎在那天凌晨三点发来张照片。 训练室的窗户上蒙着雾气,他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 林非晚早上醒来看到,保存了图片。 那天她做的马克杯,杯柄特意捏成了爱心的形状。 深秋时,余碎的比赛打得越来越顺。 有媒体用“魔王归来”形容他的状态,他扫了眼标题,随手划掉。 倒是林非晚发来消息,说在直播里看到他操作很帅。 他反复看了三遍那条消息,当晚训练手速又破了纪录。 林非晚的陶艺技术渐渐出了名。 有同事想找她定做杯子,她婉拒了,只说还在练习。 其实柜子里已经存了十几个小一点的奖杯,每个都写着不同的日期。 她在等最特别的那个时刻。 冬天第一场雪落下时,余碎终于拿到了总决赛的门票,他带着战队破了记录。 网上的呼声很高,都在押AZ战队今年能夺冠。 采访镜头前他依然没什么表情,回到基地就给林非晚发了定位。 “来看我拿冠军。” 林非晚回复很快:“票买好了。” 余碎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久到祁冬来催他开会。 起身时他看向窗外,申沪已经七年没有下过雪了,他突然很想看看北方的雪落在她睫毛上的样子。 第116章 总决赛 训练赛复盘时余碎格外沉默,手指无意识在桌上敲着节奏。 祁冬推门进来嚷嚷着要庆祝,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等赢了再闹。” 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训练室安静下来。 余碎戴上耳机,点开决赛对手的比赛录像。 屏幕光映着他紧绷的侧脸,没人敢再说话。 林非晚在那天深夜发了张照片。 窗台上堆着个小雪人,用红纽扣做眼睛,胡萝卜当鼻子。 雪人手里还举着张纸条,上面工整写着“加油”。 余碎把照片好好的存在手机里,时不时翻出来看的发呆,第二天祁冬偷瞄他手机,被他抓着加了二十组基础训练。 决赛前一周,训练室的灯亮到后半夜成了常态。 余碎指尖在键盘上翻飞,操作精准得近乎狠戾,每局结束后的复盘,他总能揪出最细微的失误,语气冷硬得不带一丝温度。 祁冬揉着酸胀的手腕,瞥见他屏幕右下角弹出林非晚的消息提示,才见他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半分。 消息是问他有没有按时吃饭。 余碎打字的速度慢了些,手忍不住在抖,回了句“刚订了外卖”,又补充,“你早点休息,别等我消息”。 - 决赛日,申沪体育中心人声鼎沸。 场馆外排起长龙,应援灯牌连成一片蓝色海洋。 黄牛在路边兜售高价票,粉丝们举着印有“余神”字样的手幅,翘首期盼着入场。 林非晚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走出机场,直接打车赶往赛场。 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竟然有些紧张。 她深吸一口气,鼻腔里还残留着机场的消毒水味,混着出租车内淡淡的皮革气息,心里像揣了颗不停弹跳的玻璃珠,慌得没着没落。 明明不是第一次来看他比赛,可这是世界总决赛,意义完全不同。 出租车驶进体育中心附近的车流,窗外的蓝色灯牌越来越密集,粉丝的欢呼隐约传来。 他人气真的好高啊。 林非晚这么想着。 后台休息室里,余碎刚结束赛前热身。 他低头整理林非晚送他的护腕,听见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陆知开交代着最后的赛事流程,他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频频扫向手机。 “臭小子,”陆知开敲敲白板,“都这时候了注意力还不集中?” 余碎抿唇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着,是和林非晚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两小时前:“登机了。” 场馆内的欢呼声浪越来越高,主持人正在热场。余碎突然站起身,抓起队服外套就往门外走。 “你去哪?”陆知开在他身后喊。 “十分钟。” 余碎闪身钻进员工通道,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通道尽头连着场馆侧门,那里通常堆着杂物,少有人经过。 推开防火门的瞬间,冷风裹挟着雨丝灌进来。 他看见林非晚站在细雨里,发梢沾着细密的水珠,行李箱孤零零立在脚边。 她抬头望见他的瞬间,眼睛倏地亮了。 余碎三两步跨下台阶,展开宽大的队服外套,一把将人裹进怀里。 带着体温的布料瞬间隔绝了潮湿的寒意,他把她冰凉的手攥进掌心,低头嗅到她发间熟悉的茉莉香。 “冷不冷啊你?”声音闷在她颈窝,带着后怕的颤。 林非晚在他怀里轻轻发抖,不是冷的。 指尖触到他队服下坚实的手臂,两个月来的思念终于落了地。 远处传来观众入场的喧哗,他抱得更紧了些。 “等我捧杯。” 林非晚埋在他怀里,鼻尖蹭过他温热的脖颈,喉间泛起酸胀的软。 她点点头,声音轻得像雨丝:“我等你。” 余碎低头看她,睫毛上沾着的水珠亮晶晶的,像含着未掉的泪。 他喉结滚了滚,指腹轻轻拭过她微凉的脸颊,动作轻柔。 赛场上那个眼神凌厉,打法凶悍的余神,此刻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珍视。 “别站在这儿淋着,”他拎起她的行李箱,“我让工作人员带你去现场,观众席最中间的位置,一眼就能看到我。” …… 巨大的环形场馆人声鼎沸,穹顶的聚光灯在中央舞台交织成璀璨光柱。 观众席两侧各延伸出一条长长的疏散通道,像隔岸相望的两座孤岛。 工作人员引着林非晚穿过特殊通道,来到观众席正中央。 这个位置恰好位于场馆中轴线上,视野开阔得像专为她设的观礼台,抬头正对悬挂的巨型屏幕,连舞台地屏上流动的光效都尽收眼底。 她刚坐下,就有工作人员送来毛毯和蜂蜜柚子茶。 毯子叠得方正,杯壁上凝结着水珠。 “余神让我给您送来。”工作人员小声说完便离开了。 观众陆续入场,蓝色的应援灯逐渐点亮观众席。 林非晚低头整理围巾,再抬头时,舞台的选手通道突然亮起灯光。 AZ战队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尽头。 余碎走在最前面,队服拉链扯到胸口,耳麦随意挂在颈间。 他抬头望向观众席中央,准确捕捉到她的身影。 隔着喧嚣的人海,他朝这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非晚将热饮举高了些,杯口氤氲的白气模糊了视线。 她看见他嘴角勾起肆意的弧度,转身走进备战区。 观众席的灯光彻底暗下,大屏幕开始播放选手介绍短片。 当余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画面上时,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 “余神!余神!余神!” 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林非晚望着屏幕上他冷峻的定妆照,想起今早他在雨中抱她时,睫毛上沾着水珠的柔软模样。 镜头切到备战区。 余碎坐在最外侧,正低头调试设备。 他今天穿了崭新的队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还戴着她送给他的护腕。 修长的手指快速敲击键盘,像是在做最后的热身。 主持人高声念出“余碎”的ID时,他忽然抬起头。 目光穿过晃动的灯牌与挥舞的应援棒,准确无误地落在观众席正中央。 隔着数十米喧嚣的人海,他的视线紧紧锁住她。 林非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下意识举起手中的柚子茶,杯口氤氲的白气在黑暗中格外明显。 余碎嘴角微扬。 他想,如果赢了,就冲过去把她抱到台上,把奖杯递到她手里,向她求婚,并告诉她: 别遗憾,你现在也参与了我最巅峰时的人生。 第117章 2:2 开始的瞬间,余碎戴着耳麦,眼神骤然锐利。 第一局,AZ战队选择了他们最擅长的前期进攻体系。 余碎操控着他标志性的刺客英雄,在野区灵动穿梭,开局三分钟便配合队友拿下第一滴血。 现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林非晚能清楚地听到身后粉丝激动地喊着“余神节奏起飞了!” 对方战队丢掉前期优势后,调整了战术。 开始严防死守的龟缩,想要利用阵容后期的强势,硬生生将比赛拖入了大后期。 余碎几次试图找机会开团,都被对方滴水不漏的防守化解。 阵容强势期一点点流逝。 比赛时间来到二十八分钟,第二条大龙刷新。 AZ决定利用视野优势rUSh大龙,想要逼对方来接团。 龙坑附近的视野被AZ掌控,余碎和队友全力输出大龙,大龙的血量稳步下降。 对方五人抱团从河道上方慢慢压进,不停用远程技能进行骚扰和试探。 大龙血量进入斩杀线! “先停手,看人!”余碎在语音里急促喊道。 但就在这一瞬,对方的辅助突然闪现到龙坑,瞬间挡住了最关键的一个技能,而对方的上单也从侧面野区闪现进场,一个大招将AZ的阵型分割开了。 “糟了!被抢了!”解说惊呼。 大龙发出一声哀鸣,倒下的瞬间,击杀提示显示,龙BUff被对方打野抢到。 观众席一阵惊呼。 对方拿到龙BUff,士气大振,立刻反打。 最终,AZ被打出一波2换5的团灭,对方趁势一波推平了基地。 第一局结束。 比分变成0:1。 现场AZ粉丝区的欢呼声减弱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紧张的窃窃私语。 林非晚握紧了手中的柚子茶,她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战术和走位,但她知道,这一局余碎输了。 屏幕上那个大大的“失败”字样,像根刺扎进眼里。 周围兴奋的欢呼变成了嗡嗡的议论,空气都跟着沉下去。 镜头切到余碎脸上。 没有懊恼,没有怒气,只有一片冷硬的平静。他摘了耳麦,侧头和队友说话,手指在桌上一下下敲着,又快又稳。 林非晚盯着那根敲桌子的手指。 她想,没关系。 那可是余碎啊,肯定敲着敲着就能想出办法。 第二局,他们选择了更为冒险的pOke阵容。余碎和祁冬配合抓中路。 眼看经济都遥遥领先。 对方开始对野区连续发动gank。 余碎凭借走位和预判,两次惊险逃生,第三次反手换掉了对方打野,操作行云流水,全场惊呼一片。 “这就是余神!在绝境中也能创造机会!”解说激动地大喊。 “我操,余神还是猛啊。”林非晚身后的座位上,几个男生感慨着。 “余神是猛,但我看这局也够呛,你看他队友被人压的。” “嗯,配合没打出来,节奏有点乱。” 林非晚听的云里雾里,但听懂了那句“够呛”。 目光紧紧跟着屏幕上那个顶着余碎ID的英雄。 确实,余碎一打二甚至一打三都能不落下风,可地图其他地方,AZ的防御塔正在一座接一座地掉。 对手避开余碎,专挑他队友防守薄弱的地方下手。 中期一波关键的团战,尽管余碎打出了爆炸伤害,秒掉了对方核心输出,但自家前排落了经济,率先倒下,导致阵型溃散,再次输掉团战,被对手推平了基地。 0:2。 赛点局。 镜头扫过,祁冬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余碎重新戴上了耳麦,微微仰头活动了一下脖颈,侧脸在舞台灯光下显得冷硬而坚定。 他偏过头,朝观众席中央的方向,极快地瞥了一眼。 林非晚与他的目光隔空相触,虽然只有短短一瞬。 他似乎,在告诉她:别担心,能赢。 第三局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这场如果赢了,绝地翻盘,成神。 如果输了,就是被对手3:0横扫,走人。 对方还是采用之前的战术,从一开始就疯狂针对余碎。 “余神被压得很惨啊,这样发育下去,装备成型太慢了!”解说语气焦急。 比赛时间进行到十五分钟,余碎的核心装备还差最关键的两个大件。 对方已经抱团开始推进中路二塔。 在对方五人聚集,准备强拆二塔的时候,一直在侧翼阴影处徘徊的余碎,忽然一个极其刁钻的走位! 直接冲锋,冲进了对方五人正中! “余碎走位进场了!我的天!他要干什么?!”解说几乎破音。 全场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见屏幕上的英雄在余碎极限的操作下疯狂走位输出。 治疗术、护盾、控制…… 所有队友的技能在刹那间全部给到了他身上。 余碎硬顶着成吨的伤害,收割着对手的血量!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QUadra Kill! 系统激昂的提示音接连响起! 在血量见底的最后一瞬,余碎带走了对方最后一个残血英雄。 Penta Kill! ACed! “五杀!团灭!余碎!这就是余神!一打五!太精彩了!”解说声嘶力竭,全场沸腾! AZ战队趁此机会,一举反推,连破对方中路两座防御塔和高地水晶,经济瞬间反超! 接下来的比赛,完全进入了余碎的节奏。 装备成型,像是战神降临,输出爆炸,无人能挡。 最终,在三十八分钟,AZ战队一波漂亮的团战胜利后,推掉了对方的基地水晶。 比分变成1:2。 余碎摘下耳麦,看向队友,说了句什么,祁冬等人重重地点头,原本低迷的士气被彻底点燃。 林非晚在观众席上,捂着狂跳的胸口,手心里全是汗。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快速交流战术的男人,忽然想起比赛前他抱她的样子,还有那句“等我捧杯”。 他说的“捧杯”,从来都不轻松。 第四局,以完全碾压对手的局势下,终于把比分拉平到2:2。 对方基地水晶在绚烂的特效中轰然炸裂,屏幕上跳出巨大的VICTORY时,整个场馆都沸腾了。 第118章 第十冠 余碎靠在椅背上,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摘下耳麦,再次看向了观众席中央。 隔着一片沸腾的蓝色灯海,与林非晚的视线再次交汇。 他抬起手,指了指她,然后握成拳,轻轻碰了碰自己心脏的位置。 等我。 林非晚捂着怦怦直跳的心,用力点头。 真正的巅峰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亲眼见证,她的英雄,如何登上那最高的王座。 短暂的休息调整后,第五局,决胜局,正式开始。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观众席上的喧嚣都压低了几分,只剩下紧张的心跳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舞台灯光聚焦在十位选手身上,把他们的每一个微表情都无限放大。 BP阶段,气氛凝重得人透不过气。 对手明显是被上一局余碎的神级表现打乱了阵脚,连续ban掉了三个余碎擅长的核心英雄。 AZ战队则针锋相对,封锁了对方的强势开团点。 最终阵容锁定。 余碎拿到了一个并非版本主流打野,但极其灵活。 拥有极强自保和收割能力的刺客。 这个英雄太考验反应和操作了。 高风险但高回报。 “余碎再次做出了令人惊讶的选择!这个英雄在后期团战中的容错率很低,但一旦被他抓住机会,收割能力无人能及!这是要把胜负再次压在自己肩上!”解说的声音带着激动和担忧。 游戏载入。 最后一局,双方都打得异常谨慎。 前期风平浪静,以发育为主,遇到小规模摩擦,也迅速拉开,没有人愿意在决胜局第一个犯错。 第八分钟,转折点。 余碎在己方野区刷野,被对方中野辅三人的视野捕捉到,直接合围。 “余碎被包了!能走吗?!”解说惊呼。 只见屏幕上,余碎面对三人的围剿,没有丝毫慌乱。 灵巧的躲开第一个控制技能,反手打在最近的对手身上,然后走位向后拉扯。 对方辅助闪现跟上想留人,余碎几乎同时躲开,又是一个直角扭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二个关键技能。 对方打野交出至关重要的一个技能。 千钧一发之际,余碎极限地按下了一个平时极少在此情形下使用的位移技能,瞬间突进到了对方中单的脸上! 对方中单下意识地后撤,技能衔接出现了一瞬间的断档。 就是这一瞬间! 余碎不再跟对打野的纠缠,转而将所有伤害打在了措手不及的对方中单身上! 配合着及时赶到的自家辅助的一个微弱控制,电光火石间,对方中单血条清空! FirSt BlOOd! 击杀提示响起的瞬间,余碎使用刷新了冷却的位移技能再次拉开距离,和残血的敌方打野和辅助擦肩而过,扬长而去。 一打三,反杀一个,全身而退! “我的天!这是什么操作?!这是什么胆识?!余碎!他再次向我们展示了何为顶级选手的大心脏!”解说已经彻底疯狂,“这个一血太关键了!不仅打破了僵局,更极大地打击了对手的士气!” 余碎拿到一血经济和经验,开始了压制的节奏,频繁利用英雄特性进行消耗和骚扰,瞬间把对方下路压得喘不过气,还影响着辐射野区和中路。 对手显然被余碎这突然爆发的侵略性打得有些懵,节奏开始乱了。 比赛中期,对面抓住AZ一波小龙视野的疏漏,果断开团,打出了一波漂亮的1换3,把经济劣势扳回不少。 后期,双方装备基本成型,任何一波团战的胜负都可能直接决定冠军归属。 气氛愈发紧张 三十二分钟,龙坑刷新。 双方在龙坑附近集结,展开视野的争夺和拉扯。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每一次试探性的技能交换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 看台上的人都快把嗓子喊哑了,前排几个举着应援牌的粉丝胳膊都酸了还在使劲挥。 林非晚旁边的少年紧张的把矿泉水瓶都捏变形了,一直在念叨:“别开团别开团。” 后面的人却急得直跺脚,扯着嗓子喊“打啊!等什么呢!” 林非晚瞅瞅旁边捏瓶子的少年,又回头看看跺脚喊打的人,彻底看懵了。 完全分不清现在选手们是该稳还是该冲。 屏幕上的头像闪来闪去,技能图标亮了又灭,她只能看见一堆人挤在龙坑附近打转,压根看不懂谁占了上风。 下一刻,对方辅助一个走位过于靠前的瞬间,AZ的上单抓住了机会,闪现开团。 林非晚只看到团战乱成一锅粥,技能光效闪得人眼睛花,英雄血条忽上忽下的,跟坐过山车似的。 对方C位为了躲避祁冬的一个法师范围技能,交出了关键的保命位移。 一直在团战边缘徘徊的余碎动了。 闪现!金身! 他瞬间突进到对方C位脸上,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对方的火力全部打空,阵型被余碎给打乱了。 金身结束的瞬间,余碎极快的换了件装备,手速爆发到极致。 走砍、技能穿插、调整位置…… 所有的输出,全都砸在对方的核心身上。 几乎在眨眼之间,对方C位的血条空到了底。 核心倒下,对手的阵型瞬间崩盘。 AZ众人气势如虹,乘胜追击。 DOUble Kill! Triple Kill! 余碎还在收割着。 最后一个敌人倒下,系统提示“ACE”响起时,整个场馆瞬间沸腾了。 前排的粉丝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胳膊抡得老高,扯着嗓子喊余神,喊得破音了都没察觉。 后排的人拍着栏杆跺脚,喊叫声浪一层盖过一层,连场馆顶部的灯光都好像跟着晃了晃。 林非晚被旁边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忙俯身去捡。 AZ战队带着兵线,从中路直奔对方水晶。 对手复活时间长达五十多秒,已经无力回天。 对方的基地水晶在五人的攻击下,最后炸开一团亮得晃眼的光。 “ViCtOry!” “第十冠!!!”解说和全场观众一起嘶吼出声! 金色的雨从天而降,纷纷扬扬的洒满了整个舞台,也洒在了紧紧拥抱在一起的AZ战队成员身上。 余碎被队友们簇拥着,他抬起头,金色的碎片落在他的发梢和肩膀上。 刚捡起杯子起身的林非晚,正巧看到大屏幕上的余碎。 她看呆了,余碎的眼睛,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像是盛满了整个星河的璀璨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在沸腾的声浪和漫天金雨中,猛地转过身,目光越过欢呼的人群,越过璀璨的灯光,落在了林非晚的身上。 第十冠。 他做到了。 现在,该去兑现他的承诺了。 第119章 他的冠军和他的姑娘 沸腾的声浪里,余碎抬起手,示意性地压了压,脸上没什么表情。 队友们还沉浸在狂喜中,互相拍打着肩膀,祁冬甚至抱着奖杯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又红着眼就往余碎那边蹭:“碎哥,我也亲你一口。” 余碎嫌弃地推开他凑过来的脸,顺手把祁冬怀里沾了口水的奖杯拿过来,用队服袖子擦了擦,然后又递给他:“拿好,总冠军戒指你帮我领,待会儿有用。” 祁冬被推开也不恼,嘿嘿傻笑着,听话地抱着擦了又擦的奖杯。 他抹了把脸,把激动的眼泪憋回去,用力点头:“碎哥你放心!戒指肯定给你保管得好好的!” 余碎没再看他,转身,朝着观众席中央的方向走去。 他沿着选手台的台阶,一级一级的往下走,穿过兴奋的工作人员区域。 粉丝举着手机疯狂拍摄,喊着“余神牛逼” 林非晚刚刚站起身准备离场,周围的人不知为什么突然开始涌动。 她抱着那杯柚子茶,低头想走,到现在脑子里都是懵懵的。 他真的赢了,第十个冠军。 那个她只能在视频里仰望的巅峰,此刻就在眼前落幕。 这么想着的时候,一抬眼,居然看见余碎拨开最后几个人,站到了她面前。 他走得不快,步伐从容,只是眼神太专注,像带着钩子,一下子把她钉在原地。 周围的声音好像都小了,只剩下他一步一步靠近的脚步声。 心跳得厉害。 余碎在她面前停下,低头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没说话。 林非晚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恭喜你?太客套了。 你累不累?又好像废话。 “傻了?”余碎突然开口,声音点儿笑意。 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随手放在旁边的空座位上。 然后,下一秒,他弯腰,手臂穿过她的膝弯,一用力,把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余碎!”林非晚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大的尖叫和口哨声,闪光灯亮成一片。 余碎像是没听见,抱着她转身往回走。 他抱得很稳,能感受到他的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 林非晚能闻到他身上的薄荷香混着电竞馆特有气味的味道。 他抱着她,重新踏上选手台的台阶。 一步,两步。舞台的灯光很亮,照得人有些恍惚。 队友们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祁冬的嘴张得能塞下鸡蛋。 哇靠! 原来碎哥让他拿好奖杯和戒指是这个意思! 祁冬抱着奖杯,看着余碎抱着林非晚一步步走上台,眼睛瞪得像铜铃,心里后知后觉地炸开了锅。 他就说!碎哥刚才那眼神不对劲,赢了比赛还那么淡定,原来大招憋在这儿呢! 他赶紧低头,又用袖子使劲蹭了蹭奖杯底座,生怕留下自己的口水印,玷污了这历史性的一刻。 然后他紧紧攥着那个装着总冠军戒指的小盒子,比刚才打决胜团还紧张。 心里想着: 这他妈要是碎哥求婚成功了,我必须得坐主桌啊! 而且还是,他不入座,不能上菜的那种。 余碎把林非晚放在舞台中央。脚刚沾地,林非晚就腿软得晃了一下,被他一把扶住胳膊。 她脸上红得能滴血,根本不敢看台下。 “你…你…你要干什么呀余碎……” 余碎松开她,转身,朝祁冬伸出手:“奖杯。” 祁冬立刻上前,像交接圣火一样,先把擦得锃亮的奖杯递过去。 余碎接过奖杯,转回身,面对着林非晚。 舞台的追光灯很识趣的打在他们身上,像划出了一个独立的结界。 台下喧嚣依旧,但结界内一片寂静。 余碎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林非晚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全场都能听见。 然后,他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的欢呼、尖叫、音乐,瞬间都停了。 只剩下无数道目光,和无数个对准他们的镜头闪烁的红点。 余碎仰着头看她,眼睛很亮,里面映着舞台刺眼的光,也映着她惊慌失措的脸。 他双手将那座代表着至高荣誉的冠军奖杯,高高举起,递到她面前。 “林非晚。”他的声音透过别在领口的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场馆的每一个角落,语气异常坚定,“第十个冠军。”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送你。” 更长时间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他望着她湿润的眼睛,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在心底盘旋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结婚吗?” 三个字,砸在寂静的空气里,然后引燃了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整齐划一的呐喊几乎要掀翻屋顶。 队友们在后面疯狂起哄,陆知开也跟着带头鼓掌。 林非晚站在风暴的中心,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看着跪在面前的男人,看着他高举的奖杯,看着他眼中那片只为她闪耀的星河。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咬了咬下唇内侧,最终很用力的点了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余碎看着她点头,那因为紧张而紧绷的脸,瞬间绽放出一个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他起身,把沉甸甸的奖杯塞进她怀里。 祁冬赶紧递上特制的总冠军戒指盒。 盒子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设计极其帅气,闪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总冠军戒指。 像盾牌一样的戒指上刻着张扬的纹路。 余碎拿起那枚沉甸甸的戒指,牵起林非晚的左手。 她的手指白皙纤细,因为紧张而微微蜷缩着。 余碎垂眸,极其郑重地,将那枚象征着他职业生涯最高巅峰的总冠军戒指,缓缓地,稳稳地,推到了她的无名指根。 戒指的设计完全是男性化的,戴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显得有些大,也有些沉重。 他牵着她的手,让那枚戒指完全展露在镜头和所有人的目光下。 “晚晚,你现在,也在我最巅峰的人生里了。” 话音落下,他吻住了她。 场馆内瞬间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疯狂的尖叫和掌声。 台下是沸腾的人海和璀璨的灯光,台上是飘落的金雨和拥吻的恋人。 他的冠军,他的姑娘,在这一刻,真正地、永远地,属于彼此了。 第120章 陶瓷奖杯 休息室内,林非晚坐在沙发上,还有点发懵。 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打辅助位的那个小胖子男生。 选手休息室的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开大半。 左手无名指上沉甸甸的,她低头看,张扬的冠军戒指硌着指腹,折射着顶灯的光。 刚才发生的一切居然是真的,余碎真的在几万人面前,用冠军奖杯跟她求婚,还把总冠军戒指套她手上了。 林非晚抬眼去看,余碎正在跟陆知开说话,讨论着什么赛后采访和庆功宴的安排,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祁冬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林非晚的手:“嫂子,让我看看!给我摸摸呗!” 林非晚看着他手上戴的那一个,说道:“你不是也有吗?” 总冠军戒指,每位冠军选手都有一个。 祁冬立刻举起自己的右手,咧着嘴:“不一样啊嫂子!你这个意义不一样!”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碰她的戒指,结果被余碎拎着后领拎开:“一边去。” 他拿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了递给她。 林非晚接过,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下去,脑子好像清醒了点。 “还傻着?”余碎低头看她,嘴角带着点笑。 “你……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呀?”林非晚小声嘟囔。 “提前说了还叫惊喜?”余碎在她身边坐下,右臂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怎么,不愿意?” “不是……”林非晚脸又热了,“就是……太突然了。”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媒体那边准备好了,大家该去采访了。” 陆知开开始催,余碎头也没抬:“你们先去,我马上来。” 祁冬还想磨蹭,被另一个队友笑着拽走了。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彻底安静下来。 林非晚看着余碎,小声说:“你怎么还不去呀?” 余碎在林非晚身边坐下,沙发陷下去一块。 他没说话,伸手把她的左手拉过来,捏着那枚冠军戒指转了转。 戒指确实有点大,在她纤细的手指上松松的。 “没准备求婚戒指,”余碎捏着她的手指,声音有点闷,“等年底领证,我给你补个好看的。” 林非晚看着这个戒指,这是他拼来的荣耀,比任何钻石都重。 余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笑着凑近她:“亲一口,我去做采访了。” 林非晚脸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伸手抵住他凑过来的肩膀:“等一下,我有个东西要给你。” 余碎动作顿住,挑眉看她。 林非晚从他怀里挣出来,走到沙发旁边自己的行李箱前蹲下。 她打开箱子,从一堆叠好的衣服最底下,小心地取出一个被包裹好的东西。 里面是个陶瓷烧制的奖杯。 样子跟他十八岁第一次夺冠捧起的那座一模一样,连边角的纹路都复刻得分毫不差,只是材质换成了温润的陶土,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底座上,刻着一行小小的字:送给余碎的第十冠。 “想等你比赛完,不管输赢都给你的。”林非晚声音轻轻的,捧着奖杯递到他面前,“恭喜你,拿了第十冠。” 余碎看着那个奖杯,没说话。 他伸手接过来。 陶瓷凉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低头,手指抚过那行小字,又摸了摸奖杯上每一个熟悉的棱角。 他记得那座奖杯的重量,记得举起它时金属冰凉的触感,记得全场沸腾的呐喊,也记得那个十八岁的自己,眼底只有胜利的灼热。 现在,这座复刻的陶瓷奖杯,捧在他手里,像捧着一整个青春的回响。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她独自在陶艺馆的日子,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准备这个了。 她在训练室认真看陶艺学书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原来不是因为爱好。 从那时起,她就在悄悄准备这份礼物。 在他为第十冠拼搏的时候,她正用最笨拙的方式,想要复刻他最初的荣耀。 林非晚翻遍了他早年的比赛录像,截图放大奖杯的每一处细节,记下班型的弧度、底座的纹路。 他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下一秒,余碎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懒散又带着点痞气的笑,也不是赛场上杀气腾腾的冷笑。 而是一种很纯粹的笑,嘴角咧开,眼底的光亮得像落满了星星。 “林非晚,”余碎看着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也太甜了吧。” 他把陶瓷奖杯举到眼前,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仔仔细细的看着。 “烧了多少个才成功的?”他凑近她,眼睛里有光,“手有没有被陶土划伤?” 林非晚微微低头,应避开他过于炙热的目光:“没有,一下子就做好啦。” “我要带着它去做采访,”余碎把奖杯牢牢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冰凉的杯沿,“就说,我老婆给我做的。” 林非晚脸瞬间红透,伸手去抢:“不行!你别……” 余碎侧身躲开,一手护着奖杯,一手轻松扣住她手腕。 他挑眉,把奖杯举高了点,一副无赖的模样:“我今天就要带着它。”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焦急的催促:“余神!真来不及了!” “来了!”余碎应了一声,低头飞快地在林非晚唇上亲了一下,“在这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一手抱着陶瓷奖杯,一手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门关上,还能隐约听见外面工作人员的惊呼:“余神你这抱的什么……哎不是奖杯已经……” 声音渐渐远了。 林非晚站在原地,摸了摸还残留着温润触感的嘴唇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她走到窗边往下看。 余碎正被一群工作人员围着往前走,怀里还紧紧抱着那个陶瓷奖杯,有人想伸手帮他拿,被他一偏手躲开了。 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那副护着奖杯的样子,看着有点傻,又有点帅。 这人……还真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 采访区。 当余碎抱着那个明显不是官方制式,带着手工痕迹的陶瓷奖杯出现在镜头前时,所有媒体都愣了一下。 “余神,这是……”有记者忍不住问。 余碎把陶瓷奖杯往采访台上一放,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他调整了一下麦克风,语气带着小得意: “这个啊,我老婆做的。一比一复刻,比我十八岁拿的那个真的还好看。” 闪光灯瞬间疯狂闪烁,对准了那个温润的陶瓷奖杯和余碎脸上毫不掩饰的得意笑容。 后来的新闻标题五花八门,但都绕不开两个关键词:“余神第十冠求婚成功”、“夺冠后首秀女朋友手作奖杯”。 而休息室里,林非晚看着手机里刷出来的现场照片。 余碎在无数镜头前,正儿八经地介绍着她做的那个“丑丑”的陶瓷奖杯。 她把脸埋进抱枕里,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他也太张扬了。 第121章 起点 #余神夺冠现场求婚# 的词条以爆炸般的速度冲上各大社交平台热榜第一,后面跟着一个鲜红到刺眼的“爆”字。 夺冠、第十冠、余碎、求婚、总冠军戒指、陶瓷奖杯…… 每一个关键词都精准地戳中了大众的兴奋点。 视频从各个角度被疯狂传播。 余碎走下选手台、抱着林非晚穿过人海、单膝跪地举起奖杯、将总冠军戒指戴上她的无名指、以及最后那个在金色雨中的深吻。 每一个镜头都被反复播放、慢放、截图。 【我哭死了!这是什么剧情照进现实啊!】 【总冠军戒指当婚戒!余神你是懂浪漫的!】 【嫂子好美!两人配一脸!】 【第十冠和余生一起送你,这谁顶得住啊!】 AZ战队的官方微博瞬间被祝福淹没。 庆功宴设在基地附近常去的酒店宴会厅。 气氛比总决赛现场还热烈,香槟塔堆得老高,灯光晃得人眼晕。 祁冬举着手机直播,镜头扫过满桌狼藉的菜肴和空酒瓶,最后对准了被队友们团团围住的余碎和林非晚。 林非晚本来是不想来的,太热闹,她不习惯。 她更想安安静静地待着,或者和余碎两个人,随便说点什么。 但余碎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庆功宴的车开到楼下时,他直接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给她套上外套,就把人给带过来了。 弹幕刷得飞快: 【快让余神和嫂子说两句!】 【陶瓷奖杯呢?!想看!】 【嫂子脸好红啊是不是被灌酒了?】 祁冬把手机往余碎那边凑:“碎哥碎哥,粉丝让你说话!” 余碎正单手开一瓶新的香槟,闻言瞥了一眼屏幕,顺手把酒塞子塞进祁冬手里:“消停会儿。” 林非晚悄悄拽了拽他衣角,小声道:“你跟粉丝打个招呼呀。” 余碎这才放下酒瓶,把林非晚往身边带了带,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看到没,我老婆。” 林非晚被他这句直白的“我老婆”砸得耳根一热,下意识想躲,却被他揽着肩膀圈在怀里,动弹不得。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官方认证了!】 【余神你好嚣张!我好爱!】 【嫂子好乖!被余神吃得死死的!】 【赶紧领证啊余神!】 【给我们看看嫂子做的奖杯呀!】 祁冬举着手机,笑得见牙不见眼:“碎哥,再说两句呗?粉丝可惦记陶瓷奖杯呢!” 余碎斜他一眼,从旁边椅子上拿起那个一路被他抱过来的陶瓷奖杯,往镜头前晃了晃:“这个,我老婆做的。比那个铁疙瘩好看。” 他说着,还把奖杯翻过来,让镜头对准底座那行小字: 送给余碎的第十冠。 他炫耀个没完:“我老婆写的。” 弹幕又是一片鬼哭狼嚎。 林非晚羞得往镜头外躲,余碎赶紧去追。 祁冬对着镜头傻笑:“碎哥又去追妻了。” 有弹幕问:【余神求婚的事和你们提前商量了吗?】 祁冬看到这条,立刻来了精神,把镜头怼近自己,绘声绘色地开始讲:“肯定没有啊!我当时人都懵了!碎哥让我帮他领冠军戒指,说待会儿有用。谁知道他要求婚用啊!” 旁边一个队友凑过来插嘴:“可不咋的!给我整的一点儿准备都没有。” 祁冬笑着骂:“你他妈准备个啥!” 庆功宴的后半场,喧嚣渐歇。 香槟塔见了底,蛋糕被瓜分得七零八落,队员们东倒西歪地靠在椅子上,脸上还带着亢奋后的红晕和疲惫。 祁冬早就关了直播,正和另一个队友头碰头地研究手机里拍下的求婚视频,时不时发出傻笑。 余碎没怎么喝酒,只是陪着林非晚坐在稍微安静些的角落。 她有些累了,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眼皮开始打架。 乖巧的不像话。 他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把玩着那个陶瓷奖杯,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底座那行字。 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远处隐约传来车流的声音。 余碎抬头环视了一圈宴会厅里这些并肩作战多年的队友。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手中温润的陶瓷奖杯上。 第十冠。 一个完美的句号。 当时退役又复出,为了她又打了一年。 为了让她看到他站在巅峰的样子,为了把她拉进他的世界里,让她也沾一身荣光。 现在,他做到了。 第十冠,求婚,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他的。 余碎忽然觉得,这一年,值了。 比前面九个冠军加起来都值。 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亲了一下。 林非晚迷迷糊糊地动了动,含糊地嘟囔:“余碎……” “嗯。”他应着,把她搂紧了些。 祁冬再次举杯,嚷嚷着要为“下一个冠军”干杯时,余碎轻轻拍了拍林非晚,然后端起自己面前那杯一直没怎么动的酒,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让喧闹的场面安静了一些。 队友们都看了过来。 余碎举了举杯,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熟悉的脸。 “这杯,敬兄弟们。”他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这些年,谢了。” 他顿了顿,在众人有些不解的目光中,继续说下去,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十个冠军,我拿够了。” 话音落下,祁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陆知开放下了酒杯,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 “上次退的突然,就是为了不搞煽情,这次也一样。”余碎笑了笑,接着说:“以后你们好好打。” 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畅快。 “等合约到期,我就不续了。”他放下杯子,声音很稳,“回京垣,领证,结婚。” 他抬头,看向祁冬:“别偷懒,下个冠军得你去拿了。” 祁冬眼圈瞬间红了,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哭腔:“碎哥,我……我一定……” “哭什么。”余碎嫌弃地瞥他一眼,“我又不是死了。在京垣,想来随时来,管饭。” 这话把凝重的气氛冲淡了些。 其他队友也慢慢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们了解余碎,他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况且,十冠在手,功成身退,确实是最完美的结局。 陆知开沉默许久,终于举起酒杯:“敬余碎。AZ永远是你的家。” “敬碎哥!” “敬十冠!” 杯子碰撞的声音清脆响起。 余碎再次将杯中酒饮尽,烈酒烧过喉咙,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他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走向他的未来了。 第十冠是终点,也是起点。 属于“余碎和林非晚”的起点。 第122章 转行 十二月初的京垣,空气里飘着清冽的冷意,枝头挂着残雪。 搬家公司的厢式货车停在小区楼下,几个工人正小心地将最后几个箱子搬进电梯。 林非晚的东西不多,几个装书的纸箱,几盆绿植,一个塞满衣物的行李箱。 工人把箱子堆在客厅一角便离开了。 关门声响起后,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非晚站在客厅中央,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那些属于她的箱子,突兀地出现在这个原本充满余碎个人气息的空间里。 他的游戏设备从主卧里搬了出来,整齐地码在书房一角。 余碎走到箱子边,蹲下身,用裁纸刀利落地划开胶带。 箱子里是她的书,大多是教学类和文学名著。 他一本本拿出来放到书架上,把她那些或厚或薄的书册,放到他那些电竞年鉴和战术分析资料,旁边。 不同风格的书脊靠在一起,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了。 主卧已经变了样。 原本冷灰色的床品换成了一套浅杏色的,窗帘也换成了更柔和的米白色。 衣柜早就为她空出来一半,等待她填充。 梳妆台上空空如也,反射着窗外的天光。 余碎拉着她走进去,指了指梳妆台,冲她挑眉。 意思很明显。 你的地盘,随你布置。 林非晚打开衣柜,赫然发现里面放着个漂亮的小方盒。 “呦,被你发现了。”余碎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他拿起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枚月亮形状的钻戒,碎钻沿着月牙的弧度嵌着,亮得晃眼。 他执起她的左手,把戒指稳稳地套进无名指。 尺寸刚好,不大不小,贴着皮肤,带着点微凉的金属触感。 他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说了送你个好看的,兑现承诺。” 林非晚看着手指上的钻戒,这个形状,和脖子上的月亮吊坠正好配套。 “不是说年底吗?”林非晚抬头看他。 “等不及了。” 是的。 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要把他的小月亮赶紧圈起来。 …… 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平淡又充实。 余碎彻底告别了职业赛场,但没离开电竞圈。 秦执本来想返聘他来做俱乐部顾问和青训营总教练,明确表明了工作弹性很大,主要在家分析比赛录像,制定训练方案,偶尔去基地给那群半大的孩子上上课就行。 但是余碎拒绝了。 给别人打工可不如自己做老板,他开始琢磨自己组战队。 他退役后有大把时间,除了陪林非晚,就是泡在网上看各路比赛,从顶级联赛到青训营,甚至是一些民间线上赛。 看得多了,手痒,心也痒。 看到好苗子,会下意识分析对方的优缺点,脑子里自动生成训练方案。 反正他卡里有的是钱。 十多年职业生涯,奖金、直播、代言,攒下的数字足够他折腾的。 他开始做市场调研。 拉着以前相熟的数据分析师还有退役的战术教练喝茶聊天,有时候林非晚会专门带他去听几场商业管理的讲座。 余碎听的直犯困,干脆在下面用手机看比赛集锦。 有时间还会去程屿舟那边学习。 余碎以前对他这种满身铜臭的商人不太感冒,但真到要自己当老板了,才发现这里面门道太多。 程屿舟的秘书客气地把他领进顶层办公室。 他正在看文件,见余碎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余碎没客气,坐下直接说明来意:“想自己搞个电竞俱乐部,来取取经。” 程屿舟没问细节,直奔主题:“商业经营和电竞比赛存在本质区别。赛事失利尚可再战一局,但商业运作出现重大纰漏,造成的经济损失往往是不可逆的。” 余碎听他说话太累,陷在沙发里苦恼的直喊:“简单化!简单化啊姐夫!” 他让秘书拿来几份简化过的程氏投资项目评估报告和风控流程给余碎看。 厚厚一沓,全是专业术语和数据模型。 余碎看得头疼,但没说什么,硬着头皮翻。 程屿舟偶尔指点两句,语气平淡却一针见血:“你的优势是懂行,业内资源和人脉。劣势是没管理经验,容易感情用事。找合伙人的时候,记得找个跟你互补的,最好是个认钱不认人的。” 余碎抬头看他:“比如你这样的?” 程屿舟看他一眼:“我收费很贵。” 余碎直接气笑了,他这个行事刻板说话官方的姐夫居然也学会呛他了。 回头得让余安好好治治他。 话虽这么说,后来余碎注册公司、谈场地租赁、拟初期合同的时候,程屿舟还是让法务部的人私下帮他过了几遍,避开了不少新手容易踩的坑。 余碎在书房对着电脑研究股权结构的时候收到了余安发来的消息: 【你姐夫嘴上不说,其实可看重你了。】 第二天他就给程屿舟发了条消息,问某个税筹问题。 程屿舟回得很快,还附了条语音,耐心解释了十分钟。 有了外挂程屿舟,加上他自己肯学肯钻,电竞俱乐部的筹建工作推进得比预想中顺利。 虽然离真正成型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第一步迈得又稳又扎实。 余碎觉得从“选手余碎”,转向“老板余碎”还真他妈挺费劲的。 主要是他学习不好,总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 他趴在书桌上对着一份拟定的俱乐部选手合同范本皱眉。 条款密密麻麻,权利义务绕来绕去,看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余碎越看越烦躁,最后把鼠标一扔,靠在椅背上揉眉心。 林非晚刚批改完作业,给余碎做了杯柚子茶,走进来时就看见他对着屏幕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怎么了?”她轻声问。 余碎把屏幕转向她一点,指着其中几行:“这几条,关于肖像权和商务分成的,感觉有点绕。还有这个违约条款,力度是不是太大了?” 林非晚俯身,仔细看了看那几行字。 她硕士是学术学位,逻辑清晰,理解能力强,对文本的敏感度很高。 她没立刻回答,而是拿过鼠标,将前后相关的条款都浏览了一遍,又打开浏览器快速查了几个关键词。 第123章 归你管 片刻后,她直起身,用手指轻轻点着屏幕:“这里,‘一切商业活动’的定义太宽泛了,最好加个限定,比如‘与电竞相关且经俱乐部书面同意的商业活动’。还有这里,违约金的比例和计算方式写得太模糊,容易产生纠纷,应该参照行业惯例明确一下。” 她声音平和,条理清晰。 余碎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林非晚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忙低下头:“我瞎说的,不一定对……” “不,你说得对。”余碎打断她,眼睛亮了。 然后林非晚就好像成了余碎的“编外顾问”。 凡是遇到一些他自己组织不明白的句子都要去找林非晚帮忙。 林非晚不懂电竞战术,但她懂文字,懂逻辑,懂如何把一件事情清晰得地表达出来。 她帮他梳理规章制度初稿,检查宣传文案里有没有语病或歧义,也会在他需要给潜在投资人写简要计划书时,帮他润色语言。 余碎发现,他的姑娘,不仅能给他一个温暖的家,还能在他拓展新世界的路上,稳稳地扶他一把。 - 某天清早,天刚蒙蒙亮,林非晚还在睡梦中,就被余碎从被窝里轻轻捞了出来。 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眼睛都睁不开,下意识往他温热的怀里钻。 余碎没让她继续睡,用热毛巾给她擦了擦脸,又把她抱到洗手台前,挤好牙膏塞进她手里。 “刷牙。”他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林非晚困得东倒西歪,半闭着眼机械地刷牙。 等她稍微清醒一点,才发现余碎已经换好了衣服,是一套她没见过的深色西装,连头发都仔细打理过。 “你……要出门?”她含糊地问,嘴里还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凉。 等等! 头发! 余碎仔细打理的头发。 林非晚瞬间困意全无:“余碎,你的头发。” 原本黑发里夹杂的那几缕标志性的银灰色挑染不见了,被他全染回了沉稳的纯黑色,服帖地梳在额前,露出一整张轮廓分明的脸。 少了那几分玩世不恭的痞气,多了几分属于成熟男人的稳重。 “以前那发色太像混混了,”余碎对着镜子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随意,“我现在可是要当老板的人,得正经点。” 余碎转过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成家立业,要稳重。” 余碎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 不是上次那个装钻戒的方盒,这个更小巧精致。 他伸手打开,里面并排躺着两枚款式简洁的铂金素圈对戒。 没有钻石,没有繁复花纹,只有内圈刻着彼此名字的缩写和今天的日期。 “婚戒。”余碎拿起女戒,牵过林非晚的左手,将之前那枚月亮钻戒轻轻褪下,换上这枚素圈。 然后他把男戒递到她手里,伸出自己的左手。 林非晚接过戒指,托起他的手,小心地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冰凉的铂金圈缓缓推至指根,圈住了他所有的过往与未来。 余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看了看她手上那枚一模一样的,嘴角扬起一个纯粹又满足的笑容。 他举起两人交握的手,让两枚素戒在晨光中靠在一起。 “走吧,”他牵紧她,“去把余碎和林非晚,变成一家。” 林非晚化了个简单的妆,换好衣服跟在他身后出门。 “对了余碎,”林非晚换好衣服,忽然想起什么,“我们先去挑领带。” 余碎脚步一顿,回头看她,眼神有点深。 他突然想起上次决赛前,在申沪她给季淮央挑领带时,自己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酸意。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带着点酸:“行,认真给我挑。” 两人去了一家高档男装店,店员一眼就认出了余碎,热情地迎上来。 林非晚没让店员推荐,自己径直走到领带展示区,目光快速扫过。 她的手指掠过一条条或沉稳或花哨的领带,最终停在了两条上面。 一条暖灰色,一条银灰色。 上面缀着细小的斜纹,是时下流行的青年商务风格,既不会太跳脱,又比传统纯色多了几分年轻活力。 林非晚拿起那条暖灰色的,转过身,对着余碎比了比。 灯光下,暖灰的底调柔和了他锋利的五官线条,银色斜纹随着角度变换,闪着低调的光泽,让整套沉稳的西装瞬间年轻了好几岁。 透着一种介于少年气与成熟之间的独特魅力。 “这条。”林非晚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喜欢吗?” 余碎低头看了看那条领带,又抬眼看了看她期待的眼神。 他记得,当初她给季淮央挑的……不对。 应该说是他给季淮央挑的,是条冷色调的烟灰,款式更沉稳老成。 而这条,是温暖的灰,带着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朝气。 余碎在心里撇了撇嘴。 季淮央那个老家伙,也就配戴点死气沉沉的灰和藏蓝。 哪像他,正当年,戴暖灰才合适。 他看了看林非晚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条领带。 算了。 看在她这么认真给自己挑的份上,就不计较这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反正现在,以后,她都归他。 “嗯。”他点点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得意,“还行。” 从店里出来,余碎主动把领带递过去。 “帮我系。” 林非晚接过,踮起脚给他系领带。 余碎微微低下头,能看见她专注的睫毛。 她系得认真,指尖顺着领带的纹路慢慢捋直,打了个标准的温莎结。 “好了。”她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他抬手摸了摸脖子上那条暖灰色领带,料子滑溜溜的,跟她的皮肤一样。 挺好。 以后当了老板,穿西装的时候肯定多。 那每天上班前,都得让她给系。 他握住她的手,连那条崭新的领带一起按在胸口。 “晚晚,”他看着她,眼神很认真,说出来的话却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霸道,“这儿归你管了。” 意思是,领带归她管,他这个人,也归她管。 第124章 余生请多指教 车子驶向民政局。 一路上,余碎开得很稳,偶尔等红灯的空隙,他都会去牵她的手,指间的戒指轻轻碰撞,发出细微的脆响。 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当工作人员将两个红本子递过来时,余碎先接住,翻开看了看,确认无误,才将其中一本放到林非晚手里。 “收好。”他语气郑重得像在交接什么机密文件。 走出大厅,阳光灿烂。 余碎站在台阶上,再次翻开结婚证,看着照片上两人依偎的身影,看了很久,忽然笑出了声。 “怎么了?”林非晚问。 “没什么,”余碎合上本子,小心地放进西装内袋,贴胸放好,“就是觉得……老子今天真帅。” 他转过身,一把将她抱起来转了个圈。 林非晚惊呼着搂住他脖子,裙摆在空中划出轻盈的弧线。 放下她时,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眼睛亮得惊人。 “余太太,”他低声说,气息拂过她唇角,“余生请多指教了。” - 领完证的那个新年,余碎非要跟林非晚回她老家过。 不过在此之前,距新年还有半个月的时候,余碎先带着林非晚去了趟珠琼。 飞机落地时,湿暖的海风瞬间包裹过来,与京垣干冷的冬天截然不同。 天空是澄澈的湛蓝,大朵大朵的白云低低地飘着,路旁是高大的椰子树和开着艳丽花朵的不知名植物。 林非晚却无心欣赏。 从飞机开始下降起,她的心就提了起来,手心微微冒汗。 她不断在脑子里预演着见面时的场景,该说什么话,该怎么笑,手该放在哪里。 余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下飞机后,很自然地牵住了她的手,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紧扣。 车子驶向一处临海的别墅区。 越是靠近,林非晚的心跳得越快。 她看着车窗外掠过的精致庭院和蔚蓝海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这是她第一次见余碎的爸爸妈妈。 万一他父母不喜欢自己怎么办? 万一他们觉得她家庭不好,配不上余家怎么办? 万一……他们看出她其实没那么好,劝余碎再考虑考虑怎么办? 无数个“万一”像气泡一样在她脑海里咕嘟咕嘟冒出来,每一个都让她心慌。 车子缓缓停下,停在了一栋被绿意和鲜花环绕的别墅前。 院子打理得非常精致,空气里弥漫着花朵的甜香和海风特有的微咸。 林非晚看着那扇敞开的院门,指尖冰凉。 余碎付了车钱,拉开车门,先下去,然后转身朝她伸出手。 林非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指尖蜷缩了一下,没有立刻去牵。 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她手脚发僵,好像一旦牵上,就要被拖进评判场似的。 余碎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两秒。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但眼神沉了一下。 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也淡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收回手,转而弯腰探进车里,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直接将人从车里抱了出来。 动作突然,却稳当。 林非晚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后,轻轻放下,他俯身,与她平视:“为什么不牵我的手?” 林非晚被他看得心慌,更被他这直白的质问弄得语塞。 她要怎么说?说我害怕你父母不喜欢我?说我担心自己不够好?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余碎看着她躲闪的眼神和泛红的眼眶,心里那股无名火突然就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揪紧的心疼。 他想起她从小到大的经历,想起她那个并不安稳的原生家庭。 她习惯了把所有不安和忐忑都藏在心里,自己消化。 余碎伸手,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 指腹蹭掉她眼角那点湿意,动作有点糙,但又很温柔。 “自信点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又慢又清楚,“林非晚,你很好。” “是我追的你,是我非要跟你结婚。”他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我爸妈要是敢说一个不字,我立马带你走,这年不过了。” 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林非晚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袒护,心里那座因为不安而筑起的高墙,忽然就塌了一块。 暖流混着酸涩涌上来,让她鼻子发酸。 余碎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 “别怕,”他声音低低的,落在她耳边,“有我在呢。天塌下来,我先给你顶着。”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非晚才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 “嗯。”她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手臂却慢慢环住了他的腰,抱得很紧。 余碎感受着怀里人终于放松下来的身体,嘴角这才重新勾起一点弧度。 他松开她,重新牵起她的手,这次,她没再躲闪,手指顺从地与他交缠。 “走吧,”他牵着她,转身朝那扇明亮的落地窗走去,“漂亮媳妇早晚要见公婆。” 余碎牵着她,推开了厚重的雕花铁艺院门。 院子里种满了热带花卉,色彩斑斓,一个穿着穿着POLO衫和休闲裤的中年男人院子里喝茶,眉眼间与余碎有七八分相似。 林非晚的指尖在余碎掌心微微蜷缩了一下。 余碎察觉到她的紧张,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手背,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爸,看着凶,其实是个老小孩。”他顿了顿,补充道,“跟我一样,听老婆话。” 余敬先已经放下了茶杯,目光先是落在余碎身上,随即温和地转向林非晚,站起身。 “爸。”余碎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正经不少:“我妈呢?” “叔叔好。”林非晚连忙跟着问好,声音轻柔得体。 余敬先点了点头,目光在林非晚脸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两人牵着的手,眼中掠过一丝笑意:“你妈在里面,非要做姜撞奶。” 第125章 旧时光 林非晚跟着余碎往屋里走,余碎把她的手握得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地蹭了蹭。 厨房里飘出甜丝丝的奶香,还夹着姜的辛气。 安秋荣围着围裙,正小心地往碗里倒着滚烫的牛奶。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眼睛一下就弯了起来。 “妈。”余碎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喊爸时松快不少。 安秋荣放下手里的奶锅,快步走过来,没先看儿子,目光直接落在林非晚身上。 林非晚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礼貌地微微欠身:“阿姨好。” 安秋荣拉住林非晚的手,上下打量着,眼角笑出细纹,“不都领证了吗,怎么还叫阿姨?” 林非晚的脸腾地红了。 证是领了,可第一次见面,她不好意思直接改口。 安秋荣也不为难她,只是笑,拉着她的手不放:“真漂亮,比照片上看着还漂亮。路上累了吧?快坐。” 余碎把从京垣带来的特产放进厨房,出来的正好听见这句。 他走到林非晚身边,手很自然地搭在她肩上,低头看着她发红的耳尖,嘴角勾了勾。 “妈,你别逗她。”他声音懒洋洋的,却带着明显的维护,“她脸皮薄。” 安秋荣笑着松了手:“这就护上了?”话是这么说,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 林非晚脸上的热度还没退,余碎搭在她肩上的手掌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沉甸甸的。 她悄悄吸了口气,在安秋荣温柔的目光和余敬先安静的注视下,嘴唇动了动。 声音又轻又软。 “……爸、妈。” 安秋荣愣了一下,忙“哎”地应了一声,声音比刚才更柔了:“好,好孩子。” 余敬先也跟着点了点头。 余碎搭在林非晚肩上的手紧了紧。 他低头,嘴唇几乎贴着她耳朵,用只有她能听见的气音说:“真乖。” 林非晚耳根刚退下去的热度又涌了上来。 安秋荣拉着林非晚又坐下了,这回挨得更近些。她问了问路上顺不顺利,京垣天气怎么样,都是些家常话。 林非晚一一答了,语气渐渐自然起来。 余碎没坐,就靠在沙发扶手上,挨着林非晚那边。 他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垂下来,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林非晚肩头的头发玩。 林非晚被他弄得有点痒,想躲开,侧头偷偷看了他一眼。 余碎正好也在看她,眼神对上,他挑了挑眉,手指停下了。 安秋荣没点破,只是笑着起身:“坐了那么久飞机肯定累了。小碎,带晚晚去你房间歇会儿,你姐夫他们应该也快下飞机了。” 余碎“嗯”了一声,端着碗姜撞奶带林非晚上了楼。 余碎房间的采光很好。 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个书桌,一个衣柜,没什么物品和摆件。 他把碗递到林非晚手里,“好久不回来住了,没什么东西。” 林非晚接过碗,奶冻在碗里微微晃动。 她用小勺舀着吃,眼睛打量着房间。 确实很空,没什么生活气息,像个临时的落脚点。 余碎拉开衣柜。 里面挂着几件衣服,都是很旧的款式了,洗得有些发白。 他翻了翻,从最里面扯出一件黑色的T恤,胸前印着已经褪色模糊的战队lOgO。 “这个居然还在。”他拎着衣服看了看,随手扔到床上。 那是AZ战队很早以前的队服。 林非晚把碗放在桌子上,走过去拿起那件衣服。 布料很软了,领口有点松,但保存得很好。 “怎么在这儿?”她问。 余碎靠在衣柜边,看着她手里的衣服。 “忘了。”他说,顿了顿,又补充,“可能当时随手塞进去,就再也没穿过。” 林非晚没说话,手指摩挲着那个褪色的lOgO。 她知道这件衣服代表的岁月,是他还没遇到她之前的人生。 那时候的余碎,大概比现在更桀骜,更锋利,满心满眼只有比赛和冠军。 林非晚拿在手里,又看了看。 余碎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那件旧队服,在自己身前比了比。 “好像小了。”他说。 林非晚抬头看他。 他个子高,肩膀宽,那件旧队服在他身前确实显得有些局促。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现在的他,比队服所代表的那个年纪,沉淀了些东西,也多了些东西。 比如她。 “那时候多大?”她问。 “十八还是十九。”余碎把衣服重新叠起来,这次叠得有点随意,“刚进AZ那会儿。”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余碎把叠好的衣服放回柜子,关上了柜门。 那些旧时光就被关在了里面。 楼下传来程洛森喊“外公外婆”的声音,紧接着是哒哒哒跑动的脚步声。 余碎牵起林非晚的手,“走吧,小少爷来了。” 他牵着她下楼。 程洛森正被安秋荣搂在怀里,看见林非晚,挑眉一笑:“这不是舅妈嘛!” 林非晚被他喊的脸一热,余碎走过去敲他的头。 …… 晚餐摆了满满一桌。 安秋荣不停给林非晚夹菜,余敬先话不多,但也几次把菜盘往她那边推。 程洛森坐在余安和程屿舟中间,大口吃着饭。 余碎偶尔给林非晚夹一筷子她爱吃的,动作自然。 林非晚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她小声说够了,余碎才停下。 余敬先问起俱乐部筹备的事,程屿舟也跟着谈起场地和初期招募,用词精准。 余碎突然想起之前程屿舟呛他那次,于是抬头看向余安:“对了姐,之前我打算让姐夫来做合伙人,他居然说他收费很贵,这我忍不了。” 余碎这话说得懒洋洋的,语气里带着点旧账重提的随意。 程屿舟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地将菜放进余安碗里。 “哦?”余安凑到程屿舟身边,手臂搭上他肩膀,“程总收费多贵呀?说给我听听?” 她声音压得低,带着点钩子似的笑意,眼睛弯弯地看着程屿舟瞬间绷紧的侧脸。 程屿舟脖颈的线条明显僵了一下。他又往她碗里夹了块红烧肉,试图维持平静:“吃饭。” “说说嘛。”余安不依不饶,“我弟弟想知道,我也想知道。是按小时收费,还是……按项目?” 第126章 管教权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热气拂过程屿舟耳廓。 程屿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放下筷子,转头看她,声音却还强撑着镇定:“余安。” “在呢。”余安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 餐桌上一片安静,视线全都投了过来。 余碎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嘴角噙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 程屿舟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把余安搭在他肩上的手拿下来,握在自己手里。 动作有点用力,但没松开。 “合伙人,可以谈。”他看着余碎,语速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赶着结束这个话题,“具体的,饭后单独聊。” 余安被他握着手,也不挣扎,就笑眯眯地看着他,眼里全是狡黠。 余碎挑眉,见好就收:“行啊。” 一顿饭的后半程,程屿舟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给余安夹菜,动作比之前快。 余安心情很好地吃着,时不时看他一眼,程屿舟就移开视线,耳根那点红一直没退干净。 饭后,程屿舟终于得以脱身,走向连接客厅的阳台。 夜风带着海水的微咸,扑面而来,吹散了他耳后最后一点热意。 他解开衬衫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深吸了一口气。 玻璃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余碎叼着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根。 “不用。”程屿舟没有接。 余碎也不在意,把嘴里那根点燃。 程屿舟侧头看了他一眼。 阳台的光线昏暗,看不清余碎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指间明灭的火光。 “你让我盯着的那个男人…”程屿舟忽然开口。 余碎听他这么说,回头看了眼客厅里正在和安秋荣还有余安翻相册的林非晚。 余碎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嗯?” 程屿舟声音平稳,像在叙述一份报告,“他的原公司内部审计复核,发现了更早的账目问题。数额比之前那笔大,时间也更久。” 夜风有些凉,吹得余碎额前碎发微动。 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程屿舟继续说:“证据确凿,现在已经正式立案了。” 余碎缓缓吐出一口烟雾,白色的烟气瞬间被风吹散,再次看向客厅。 安秋荣指着某张照片说着什么,她没插话,听得认真,只是偶尔点点头,嘴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连鬓边垂落的碎发,都被灯光染成了暖融融的颜色。 “什么时候的事?”余碎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半个月前。”程屿舟回答,“人已经控制起来了,接下来是走司法程序。” 余碎沉默了片刻,说道:“知道了。” 程屿舟看他一眼:“不用再盯了?” “嗯。”余碎应了一声,目光仍落在客厅里那个身影上。 他掐灭了烟,往客厅里走。 他没打算让她知道这些烂事,也没必要。 她该待在这种亮堂堂的地方,嘴角挂着笑,连眉头都不用皱一下。 那些脏事烂事,他给她扛着就够了。 只要她能一直这样,安安稳稳的,就好。 安秋荣抬头看他们:“聊完了?” “嗯。”余碎应着,很自然地走到林非晚身边坐下,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背上。 林非晚正看着相册里一张余碎孩童时期的照片,照片旁边标注着【余岁五周岁纪念】。 “你以前是这个‘岁’吗?”林非晚指着那个字问。 余碎“嗯”了一声,没多解释。 “为什么改了?”林非晚抬头。盯着他问。 “不爷们儿。” 林非晚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弯了嘴角。“就因为这个?” “嗯。”余碎挑眉,手指捏了捏她耳垂,“听着像个小姑娘。” 林非晚继续往后翻,看到他初中时期的照片。 穿着校服,头发比现在短,眉眼间满是不驯,对着镜头一脸不耐烦。 “你以前……”她轻声说。 “丑。”余碎瞥了一眼,干脆利落地评价。 安秋荣笑了:“不只丑,脾气也坏。” 余碎看着以前的自己,觉得有些臊得慌:“行了,别看了。” “还有好多。”林非晚没听他的,接着往后翻。 那时候的余碎,还没完全长开,下颌线条比现在柔和,但那股子“别惹我”的劲儿已经透出照片。 林非晚手指拂过照片里余碎的脸:“看起来坏坏的。” 安秋荣接话道:“可不是,天天逃课去网吧,你爸差点没把他腿打断,太让人头疼了。” 林非晚的手指停在照片上,照片里的少年眼神桀骜,带着对世界的不耐烦。 安秋荣的声音带着回忆,继续说着:“从小就管不住,主意太大了。说去比赛,也没说什么比赛,拎着包就走,招呼都不打一个。” 林非晚又翻过一页,后面是余碎穿着早期AZ队服的照片,青涩,但眼神已经锐利。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低低的背景音。 “余碎现在很好。”林非晚突然开口,声音又轻又软。 安秋荣眼中带着释然的笑意,“是啊,现在好了。”她看着林非晚,语气全是托付的认真,“以后就托给你了,晚晚。这混小子,就听你的话。” 这话说得直白,沉甸甸的,落在林非晚心上。 不是简单的玩笑或客套,而是一种交付,一种认可。 “听见没?”余碎握住林非晚的手贴在自己脸上,“以后归你管了。” 林非晚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谁也管不住的少年,如今在她面前,收敛了所有锋芒,心甘情愿地交出“管教权”。 心里有片酸软的地方,涨得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 她没说什么承诺,只是点了点头。 “嗯。”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余碎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沉郁化开了,变成一片柔软的暖意。 他倾身,很近地看着她的眼睛。 “说话算话。”他说。 “算话。” 安秋荣悄然起身,拿着相册走开了,把空间留给小两口。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俩,依偎在暖黄的灯光下。 窗外夜色浓重,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远处的岸。 屋内,曾经叛逆不羁的男人,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处。 而那个温吞慢热的女孩,接住了他交付的全部过往与未来。 第127章 婚礼 婚礼定在六月初,京垣一年里最好的时候。 天蓝得透亮,风也柔和,空气里是草木蓬勃生长的气息,不冷不热。 余碎对婚礼没什么具体要求,只说“按她喜欢的来”。 林非晚其实也没什么要求,只想要简单、温馨。 最后仪式选在京垣一家西式酒店花园。 安秋荣和余敬先提前一周就从珠琼过来了,应是慈也从老家赶了来,两家人第一次正式见面,比想象中更顺利。 婚礼前夜,按照习俗,新人不能见面。 林非晚住在酒店套房,陈悯陪着她。 陈悯是伴娘,叽叽喳喳地检查着明天要用的东西,比林非晚这个新娘还紧张。 “捧花!对,捧花放冰箱了没?明天早上记得拿出来!” “还有戒指!戒指盒呢?给我看看!” “哎呀你倒是说句话呀,明天就结婚了!” 林非晚坐在床边,看着她忙活,忍不住笑。“你歇会儿吧,我都检查过好多遍啦。” 陈悯停下来,看着她,忽然眼睛就有点红。“非晚……”她走过来,挨着林非晚坐下,“真快啊。感觉昨天你还是那个被学生气哭的新老师呢。” 是啊,真快。 快到,她有时清晨醒来,看着身边余碎的睡颜,还会恍惚一下。 这个人是她的了。 法律上是,心里更是。 手机震了一下,是余碎发来的消息。很简单三个字: 【睡了没】 林非晚回:【没有】 那边输入了一会儿,又发来: 【明天见】 隔着屏幕,她好像都能看见他懒洋洋又有点别扭的样子。 她笑着打字:【嗯,明天见】 陈悯看她嘴角的那抹笑,啧啧两声:“行了行了,最后一晚了,别腻歪了,赶紧睡觉!明天要早起化妆呢!” 余碎这边。 祁冬和几个以前AZ的队友硬是跑来搞什么“单身夜”,被他三两句话打发走了,让他们去玩。 程屿舟也在,没凑热闹,只是陪他坐在阳台上。 “紧张?”程屿舟问。 余碎点了根烟,没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京垣的夜景,灯火连绵。“还好。” 不是不紧张,只是那点紧张,都被一种更踏实的期待盖过去了。 只要对面走过来的是她,他就觉得踏实,安稳。 “姐夫。”他忽然开口。 “嗯?” “你跟我姐结婚那会儿,紧张吗?” 程屿舟端起手边的玻璃杯,没立刻回答,像是在回忆。 他想起余安的那句“我愿意”,只觉得那是他签过最令他心颤的“合同”。 “紧张。”过了几秒,他才说,声音很平,“险些说错了誓词,万幸你姐救场。” 余碎印象里那场婚礼,程屿舟从头到尾都一丝不苟。 礼服笔挺,发言精准,连给余安戴戒指都完美得像一场商业签约。 他当时还觉得,这人真够板的。 现在听程屿舟亲口承认“险些说错了誓词”,余碎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原来他也会乱啊。 夜更深了。 程屿舟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早点休息。” 回到房间,祁冬他们已经散了。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 窗帘没拉严,一线月光漏进来。闭上眼睛,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很多画面。 第一次在她办公室时见到她,当时他就不行了,只想把她追到手。后来,他发现这个女孩真的好难追好难追。 然后呢? 他胃疼的难受,她陪他去医院。 他死皮赖脸拉着她去申沪看他解说表演赛。 在申沪的酒店里,他差点控制不住,把她给吓坏了。 后来她说想他,当时他激动的直接从申沪赶回了京垣。窜了一千二百公里。 给她戴上月亮吊坠……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在他生命里留下了那么多印记。 余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猛的睁开眼。 他想起程屿舟说的“险些说错誓词”,又想起自己明天要说的那些话。 稿子是早就写好的,不长,他背了很多遍,应该不会出错。 但万一呢? 万一他也像程屿舟那样,在最重要的时刻,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摁了回去。 不会的。 他对自己说。 就算真的忘了词,也没关系。 他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不是那些华丽的誓言,不是那些空洞的承诺。 他要说的,很简单。 是“林非晚,我爱你”。 是“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是“以后,我们一起”。 就这么几句。足够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林非晚所在的方向,虽然隔着墙壁和距离,但他知道她在那里。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 余碎醒得很早,几乎是在闹钟响起的前一秒就睁开了眼。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渐渐苏醒的城市声音。 今天,是个晴天。 他坐起来,揉了揉头发,下床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大片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看着楼下花园里已经开始忙碌布置的身影。 今天,是他和林非晚的婚礼。 心脏后知后觉地,在这一片灿烂的阳光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了一下。 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底清明,没有熬夜的痕迹。 很好。 胡茬,刮干净了。 完美。 换上晨袍,门被准时敲响。 是造型团队和祁冬他们。 “碎哥!早上好!新婚快乐!”祁冬一进来就活力十足地嚷嚷。 余碎“嗯”了一声,在镜前坐下,任由造型师摆弄他的头发。 祁冬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着昨晚他们后来的“战况”,余碎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心思却已经飘远了。 她那边,应该也开始准备了吧。 不知道她睡得好不好。 穿上礼服的时候,余碎看着镜子里一身正装的自己。 嗯,老子真帅。 祁冬凑过来,帮他整理领带,嘴里啧啧称奇:“碎哥,帅炸了!嫂子看了肯定移不开眼!” 余碎拍开他的手,自己又调整了一下领带。 林非晚挑的这条领带,暖灰色,衬得他没那么锋利。 一切准备就绪。 时间一点点靠近仪式开始的钟点。 余碎站在套房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里越来越多的宾客。 阳光很好,草坪翠绿,白色的座椅整齐排列,鲜花拱门下,那条通往主舞台的路,铺着洁白的毯。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不紧张。 他又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只是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第128章 有她的方向 骗鬼呢不紧张!他快紧张死了好吗! 当他看到林非晚从花园另一头,挽着应是慈的手臂,出现在那条白毯起点的时候,余碎感觉自己的呼吸停了一下。 阳光落在她身上,婚纱白得晃眼。 头纱朦胧,看不清她具体的表情,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一步一步,朝着他的方向走过来。 周围的一切声音,宾客的低语,轻柔的音乐,似乎都在瞬间褪去,变得遥远模糊。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缓缓移动的洁白身影,和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 咚咚。咚咚。 快得要撞出胸膛。 他站得笔直,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掌心一片潮湿。 脑子里背了无数遍的誓词,忽然就成了一团浆糊,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到她头纱下隐约的眉眼,能看到她泛着光泽的嘴唇。 终于,她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应是慈将她的手,轻轻放进他有些微颤的掌心里。 触手柔软。 他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就握紧了,好像握住了他的全世界。 司仪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他只顾着看她。 隔着薄薄的头纱,她的眼睛清亮,映着他的影子,有点湿,有点慌,但更多的是沉静的温柔。 原来她今天,是这个样子。 比他想象过的任何一次,都要好看千万倍。 其实司仪已经叫了余碎一次了,他没听见。 旁边的祁冬小声嘀咕了一句:“碎哥都看傻了。” “余碎先生。”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笑意提醒。 余碎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该他说话了。 台下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他该说点什么。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 背好的词全忘了。 什么山盟海誓,什么往后余生,这会儿全堵在嗓子眼,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穿着白纱站在对面。 祁冬在旁边戳他胳膊,低声催:“说话啊碎哥,别杵着。” 算了。去他的稿子。 余碎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她的手,开口。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透过话筒,传遍安静的草坪。 “林非晚。”他叫她的名字,三个字,用了全部的力气和温柔。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过于激烈的心跳,“以前觉得,打比赛,拿冠军,就是天大的事。后来发现不是。” 他的目光锁着她,一瞬不瞬。 “遇见你,娶你,和你过一辈子,才是。” 台下有轻微的吸气声,随即是更深的安静。 “我脾气不好,有时候很懒,可能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毛病。”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但我保证,以后听你的。赚的钱都给你,家也归你管。你让我往东,我不往西。” 这话说得太直白,甚至有点傻气,不像誓词。 但林非晚的眼泪,就在这句话里,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你别哭。”余碎有点慌,下意识想抬手给她擦,又意识到场合不对,手指蜷了蜷,只把她的手握得更紧,“我的意思是……林非晚,我爱你。很爱。” 他顿了顿,补上最后一句,也是他最想说的。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说完,他认真的看着她,眼睛有点红,等着她的回应。 林非晚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却笑着。 她用力点头,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穿过泪水,穿过阳光,落进他耳朵里,落进他心里最深处。 余碎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眼圈却也跟着红了。 司仪适时地引导交换戒指。 余碎拿起那枚小巧的铂金戒指,手抖得厉害,但也稳稳地套进了林非晚的无名指。 冰凉的环,贴上温热的皮肤。 圈住了。 轮到林非晚。她拿起戒指,很稳很稳的,慢慢将戒指推到底。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泪光闪闪,却笑得像个得到全世界糖果的孩子。 司仪宣布:“现在,新郎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 余碎深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掀开她的头纱。 那张布满泪痕却美丽得惊人的脸,完全展露在他眼前。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很轻的一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珍重,只有承诺。 台下掌声雷动,欢呼声四起。 祁冬和几个老队友在旁边疯狂吹口哨。 余碎在喧闹声中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很近地看着她的眼睛。 “老婆。”他哑声叫,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 林非晚的脸红透了,轻轻“嗯”了一声。 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而未来还很长,足够他们慢慢变老。 - 四个月后,深秋的京垣,空气里已经有了凛冽的寒意。 但位于东三环新落成的“LUnarEChO”电竞俱乐部基地里,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训练室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和急促的指令声此起彼伏。 墙壁上巨大的显示屏实时跳动着数据流,少年们全神贯注地盯着各自的屏幕。 余碎穿着简单的黑色队服外套,双手插兜,站在二楼观察室的单向玻璃后,静静看着下方的训练赛。 他头发早就染回了纯粹的黑,没了以前那抹标志性的挑染,衬得侧脸线条更加利落。 眉眼间少了些赛场上的肆意张扬,多了几分沉静的审视。 “这一波指挥有问题。”他开口,声音不高,透过麦克风传到楼下训练室内每个队员的耳机里,“中路支援慢了1.5秒,导致下路双人组被包。复盘时重点看这里。” 这些少年又怕又服他,听到他发话,几个年轻队员背脊下意识挺直了些,齐声应道:“是,余队!” 他不再说话,继续看着。 眼神专注,偶尔微微蹙眉,又很快松开。 这几个月,“LE”这个名字,蛮横的闯入了职业联赛的视野。 组建初期,外界并不看好这个由退役选手组建的俱乐部,认为不过是玩票性质,或是资本噱头,割粉丝韭菜。 直到他们以绝对优势从次级联赛杀了出来,又在刚结束的秋季赛常规赛上半程,接连干翻两支老牌强队,现在战绩稳稳排在前头。 黑马之姿,锐不可当。 训练赛告一段落,队员们开始复盘。 余碎转身走出观察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但布置简洁。 最显眼的是占据了半面墙的书架,上面除了少量电竞相关书籍,更多是经营管理、财务法规类的厚重册子,不少书页边缘都微微卷起,夹着便签。 桌面上摆着林非晚做的那个陶瓷奖杯,旁边立着两个人结婚照的相框。 余碎的目光在相框上停留片刻,冷硬的眉眼不自觉柔和了一瞬。 手机震动,是林非晚发来的消息。 【还在基地?】 余碎坐下,拿起手机回复:【嗯,刚结束训练赛。你呢?】 【批完最后两份作文,准备下班了。天气预报说晚上降温,你回来记得加件衣服。】 【知道了。路上小心。】 但余碎看着屏幕,嘴角很浅地勾了一下。 这种寻常的叮嘱,如今是他生活里最踏实的一部分。 放下手机,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俱乐部的日常事务。 合同,预算,赛程,商务对接……一件件,有条不紊。 以前看得直皱眉头的文件,现在都已经能熟练搞定。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训练室那边传来队员解散的声音,闹哄哄的,很快又归于安静。 战队聘请的战术教练推门探进个头:“老板,我们先撤了?老板娘今天不过来送温暖?” “她学校有事。”余碎头也没抬,“你们走的时候检查设备,电源关好。” “得令!”战术教练缩回头,脚步声远去。 基地彻底安静下来。 余碎处理完最后一份邮件,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高强度的工作和压力是常态,但感觉和以前纯粹打比赛时又不一样。 那时肩上只担着自己和团队的胜负,现在,担着的是整个俱乐部的未来,是这些信任他、跟着他的年轻人的职业生涯。 更重。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从这儿望下去,京垣的夜景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灯火通明。 他一手带起来的LE,刚燃起属于自己的一小簇火苗。 前路还是难走,强队扎堆,变数也多。 而玻璃上倒映出的男人,眉眼平静,眼底却盛着那簇不肯熄灭的火。 他现在,有了需要守护的团队,有了需要守护的家,有了那个无论多晚都会为他留一盏灯的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非晚发来一张照片。 是家里餐桌,摆着两菜一汤,冒着热气。配文:【到家了。饭在锅里。】 简单的画面,寻常的文字。 却瞬间驱散了所有疲惫,让他的心稳稳落回那个亮着灯的家。 余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关灯,锁门。 走进电梯,看着数字一层层下降,他忽然想起婚礼那天,他在所有人面前说的那句话。 “以后听你的。赚的钱都给你,家也归你管。” 现在看来,家被她管得很好。 而他要做的,就是继续向前,为她,也为他们,打下更坚实、更广阔的天地。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 深秋的夜风带着凉意涌进来。 余碎紧了紧外套,迈步走入夜色,步伐沉稳,朝着那个有光、有暖、有她的方向。 (正文完) 第129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1 那一年,余安24岁,程屿舟26岁。 她刚结束了一场情绪很重的哭戏。 导演喊“卡”的时候,她还跪在青石板上,眼泪止不住,肩膀一耸一耸的。 助理薇芙小跑着递上热毛巾和水杯,她才慢慢缓过神,接过杯子小口抿着,眼睛还是红的。 片场里大家都在忙,搬器材的,调灯光的,有点乱哄哄的。 她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正准备回休息室缓缓,没走两步,薇芙又凑了过来,在她耳边小声说着:“安安姐,你看,程总又来了。” 余安脚步顿了一下,顺着薇芙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拍摄基地外围,临时划出的停车区边上,果然停着那辆眼熟的黑色轿车。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但余安知道是谁。 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 第一次,是半个月前,她去摄影棚拍杂志封面。 收工出来时,那辆车就停在街对面。 她起初没在意,直到上车后,司机说了句“后面那辆宾利跟了咱们一路”,她才从后视镜里认出那辆车牌。 第二次,是一周前,她在京垣大剧院参加一个公益演出。 散场时人多,她戴着口罩帽子从侧门离开,刚走到车边,就看见那辆车从剧院车库的出口缓缓驶出,不紧不慢地汇入车流,跟她的车隔了两三个车位,一路跟到她住的小区门口,然后掉头离开。 今天是第三次。 程屿舟。 这个名字在余安心里过了一遍,没什么波澜,只有点说不出的烦。 自从两个月前那场慈善晚宴后,这人就像影子一样,时不时出现在她周围。 没有上前搭话,没有打电话发信息,就只是……出现。 她不懂他什么意思。 要说追求,哪有这样追的?连句话都没有。 要说监视,更不可能,她一个拍戏的,有什么值得程氏集团的掌舵人亲自监视? 余安收回视线,把杯子递给薇芙。“走吧,回休息室。” “安安姐,你说程总他……”薇芙接过杯子,欲言又止。 “不管他。”余安声音很淡,拉了拉羽绒服的帽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些,“爱看就看吧。” 她说完,头也不回地朝休息室走去。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沙土。 片场很吵,她总觉得背后有道视线,隔着一段距离,沉沉的落在她身上。 她想起那个晚宴,孤身一人的她被一个圈内风评不好的建材老板堵在露台角落,那只手不安分的就要落在她的肩膀。 是程屿舟出现解了围。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站在那儿,淡淡一句“注意分寸”,就让对方灰溜溜地走了。 当时她只觉得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更深的戒备。 这种“英雄救美”的戏码她见多了,接下来无非是该夸她本人比电影里更漂亮,然后交换联系方式,就能顺理成章地提出“一起吃个饭”“探讨一下合作可能”,再然后呢?酒店套房,还是他的私人别墅? 哼,资本嘛,懂得都懂。 而她呢,一个靠着自己摸爬滚打爬上来的演员,太清楚这些光鲜亮丽背后肮脏的交易了。 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程屿舟。 所以她更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 余安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语气客气又疏远地说了声谢谢,等着他接下来那些程式化的客套。 可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沉得很,没什么情绪,既不像打量商品似的评估,也不带半分暧昧的欲念,反倒像是在看什么……让他有点困惑的东西。 然后他说:“裙子很美。” 余安当时心里就冷笑了一声。看,来了。老套,但直接。 果然啊,这就是男人。 裙子美?这话听着没毛病,比夸人漂亮更安全,还不会显得唐突。 圈子里都是怎么传程屿舟的来着? 对了。 冷静、理性、克制、威严、一丝不苟。 传闻里的程屿舟,是资本市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狠角色,是能一句话敲定一个剧组生死的资本大佬,从不会在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多费口舌。 怎么今儿个,也玩起了这种搭讪的把戏? 真是个人面兽心的伪君子。 余安已经准备好了,如果对方再纠缠,她就要把手里的这杯红酒,不小心的,泼到他价值不菲的西装上。 可就在下一秒,程屿舟转身走了。 也没再说。 既没要联系方式,也没提吃饭,更没有想要碰触她的意思。 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然后就转身走了。 真的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夜风吹得她手臂发凉,准备好的所有防御和反击,全都扑了个空。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什么轻轻挠了一下,不上不下的。 现在也是。 他时不时地出现,像个沉默的幽灵,从不靠近。 她不确定程屿舟到底想做什么,不确定这是不是他欲擒故纵的把戏。 这种不确定,比直接的骚扰更让她心烦意乱。 至少,直接的骚扰她知道该怎么应对,怎么拒绝,怎么周旋。 可面对程屿舟这种莫名其妙的关注,她连该摆出什么表情都不知道。 难道要她主动走过去敲他的车窗,问“程总您到底什么意思”? 余安把脸埋进热水蒸腾起的雾气里,自嘲地笑了笑。 她不会的。 她的人生信条之一,就是绝不主动招惹麻烦,尤其是这种量级的麻烦。 黑色轿车里,程屿舟坐在后座,看着那个裹得像个粽子似的背影消失在临时板房后面。 司机从后视镜里小心地看了一眼,低声问:“程总,回公司吗?” 程屿舟没立刻回答。 他也不知道自己来这里做什么。 今天下午原本有个并购案的最终谈判,他让副总去了。 车开到半路,鬼使神差地就让司机拐到了这个郊区的拍摄基地。 他只看了一会儿。 看到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哭,看到她被助理扶起来,看到她捧着杯子发呆,红着眼睛,有点可怜,又有点说不出的生动。 跟晚宴上那个浑身是刺,明艳逼人的样子不太一样。 “程总?”司机又低声唤了一句。 “嗯。”程屿舟收回视线,“回公司。”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尘土飞扬的片场。 程屿舟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双红红的眼睛。 他揉了下眉心,觉得自己最近有点反常。 第130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2 果不其然,两天后。 黑色轿车再次停在片场外围时,程屿舟自己都皱了皱眉。 这频率确实有点高了。 助理昨天委婉地提醒他,下周有一场重要的并购谈判,需要提前审阅的材料堆满了日程。 他不应该把时间耗在这里。 可他还是来了。 车载办公桌上放着一个崭新的浅杏色保温杯,杯子里装的是家里厨师特调的野生黑枸杞蜜柚热饮。 那天余安拍戏,坐在地上哭红了眼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她身着一袭古装,眼尾泛红,鼻尖也透着点粉,给她添了几分软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带这个。 只是那天后,他脑子里就莫名冒出这个念头:她拍戏辛苦,喝点润嗓子的东西或许会好点。 厨师说,这杯热饮是用年份正好的野生黑枸杞,搭配进口的以色列柚蜜,低温慢煮,最后还滴了两滴沉香精油调味。能安神润肺,对经常说话、情绪消耗大的人很有好处。 他特意问了厨师,配方不含咖啡因,不会影响她后续的拍摄状态。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该来。 他是程氏的掌舵人,日理万机,海外的并购案还等着他拍板,一堆文件堆在车载办公桌上,哪样都比来这儿盯着个女演员重要。 更何况他没身份来。他们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三句,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顶多算个陌生人。 他凭什么送东西给她?送了她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会不会把他当成那些别有用心的资本大佬?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可他盯着片场的方向,心里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真的很想把这杯热饮,亲手递到她手里。 想让她拍戏间隙能喝上口热的,想让她哭哑的嗓子能舒服点,想看一眼她对自己卸下防备的样子。 无关资本,无关算计,就只是单纯的想。 程屿舟拿着保温杯下车,没往人多的地方走,就在B组外景地边上站住了。 他站在廊柱后面,没敢往前。 他看见余安了。她穿了一身水绿色的古装裙子,头上戴着精美的发饰,正和一个穿着戏服的男演员对戏。 这场戏的设定好像是在一个花园里,周围摆了些假花假树。 他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看见余安的嘴在动,表情很认真。 过了一会儿,导演喊了开始。 余安往旁边走了两步,背对着男演员,侧脸对着程屿舟这个方向。 她抬起下巴,声音不大,但挺清楚,带着点剧里那个角色该有的娇气。 “……要是有人送我铃兰,”她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了男演员一眼,眼神亮亮的,又转回去,声音轻了些,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就嫁给他。” 说完,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裙子上的飘带。 导演没喊停,戏还在演。 男演员接了句什么,余安又抬起头,脸上换了副表情。 程屿舟站在那儿,没动。 风有点大,吹得他额前的头发动了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拿着的保温杯,又抬头看了看远处。 余安已经演完那场了,正裹上助理递过来的厚外套,捧着剧本,低着头在看下一场的词。 她侧脸对着这边,神情专注,阳光落在她发顶的珠饰上,闪着细碎的光,像仙女似的。 程屿舟握了握保温杯。里面的液体应该还是温的。 他想走过去,把这杯子递给她。就说……路过,顺便带的。 可他脚像钉在地上一样,挪不动。 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晚宴上她戒备的眼神,那句疏离的“谢谢程总解围”,还有自己那句莫名其妙的“裙子很美”。以及刚才,她说“我就嫁给他”时,那种又轻又认真的语气。 她演戏的时候是另一个人,可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好像又带上了点她自己的味道。 程屿舟站了多久,他自己都不清楚。 到最后,觉得还是算了。 送过去又能怎么样?无非是换她一句客气又疏离的谢谢,再落个别有用心的名头。 然而下一秒,余安抬起了头。 她好像看剧本看累了,脖子有些僵,左右转了转。目光随意地扫过片场,没什么焦点,然后,就那么巧地,落在了程屿舟站的这个方向。 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中间还杂乱地堆着些器材箱和反光板。 但她好像真的看见他了。 余安的动作顿了一下。 程屿舟的心也跟着顿了一下。 他下意识想移开视线,或者转身避开。 可他忘了动。 他就站在那儿,拿着那个浅杏色的保温杯,隔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看着她。 余安脸上的表情先是有点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然后,她微微眯了下眼,像是想确认是不是自己看错了。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片场的嘈杂声好像一下子远去了。 程屿舟看着余安放下了剧本,起身,朝自己的方向走了过来。 越走越近,脚步很稳,没犹豫。 她梳着古风发髻,衬得她脸小小的。 她没看他手里的保温杯,目光很平静地落在他脸上。 片场里还是乱的,搬东西的声音,吆喝的声音,但程屿舟好像都听不见了。他只听见自己的心跳,有点重,一下,又一下。 余安在他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当然得过来。 她想知道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这两个月跟影子似的,来来回回,又不说话,现在居然还拎着个杯子站在这儿看。 余安心里那点烦,混着好奇,催着她非得问个清楚不可。 “程总。”她站定,开口,语气挺直接,“您来视察工作?” 程屿舟喉咙有点发紧,他应该说什么的。 可话到嘴边,愣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有些不自在的咽下口水,摇了摇头,没说话。 余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兴师问罪”的气势莫名就弱了一点。 这人怎么……看起来有点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保温杯上。 浅杏色的,很干净,跟他一身冷硬的深灰色调格格不入。 第131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3 察觉到她的视线,程屿舟忙把杯子往前递了递。动作有点僵硬。 “给我的?”余安眉头一挑,眼神里带着点疑惑,又像是看穿了什么。 他点点头。 余安接过来。杯子是温的。 拧开盖子,热气混着一股清甜的果香飘出来。她闻了闻,然后抬眼看他。 “里面是什么?”她问,眼神里那点审视淡了,多了点纯粹的好奇。 “黑枸杞蜜柚茶,”程屿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语调还是有点平,像是在背配方,“热的,不甜,润嗓。” 余安“哦”了一声,低头小心地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味道清润,顺着喉咙下去,念了一上午台词带来的干涩感缓解了不少。 程屿舟看着她垂下的睫毛,心跳有点乱。 不知道她会不会喜欢。 “谢谢。”她盖上盖子,把杯子抱在怀里,抬眼看他,“挺好喝的。” 程屿舟觉得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随着她这句话,忽然就落了地:“不客气。” 余安抱着杯子,没立刻走。两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谁都没说话。片场的风刮过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觉得,这人好像没有她想象中那么高深莫测,或者别有用心。 反而有点……怎么说呢? 笨拙? 这个念头让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程总,”就着刚才那个想法,她忽然很想逗逗他,“您平时也这样关心别的合作方吗?” 程屿舟被这句话问得一怔,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那些往来的合作商,全是西装革履的谈判场面,哪里有过这种特意让人调饮品,自己又专门送过来的经历。 “没有。”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刚才又沉了几分,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真。 余安被他这过于直接和认真的否认弄得一怔。 没有?那就是只对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迅速压了下去,觉得自己有点想多了。 程屿舟是什么人,程氏集团的掌舵人,日理万机的资本大佬,怎么可能只对她特殊。 她本来是想逗他的,想看看这个传闻中冷硬如冰山的程总会怎么搪塞或转移话题。可没想到,他居然这么老实。 老实得让她那点整蛊的小心思,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反而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她抱着保温杯,语气轻快了些,带着点调侃:“那就谢谢程总格外关照了。” 程屿舟听出她语气里那点调侃,耳根开始隐隐发烫。 他抿了抿唇,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最后只是又摇了摇头,声音有点闷:“……不用谢。” 余安看着他这副有点窘迫却又强作镇定的样子,觉得好笑,这人好像还挺有意思。不像她之前想的那么可怕,或者油腻。 她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说:“这杯子我洗干净了再还您吧。” “不用。”程屿舟立刻说,这次语速快了点,“你留着用。”说完,又觉得太直接,补充了一句,“拍戏辛苦,用得上。” 余安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看了看他。他眼神很认真,不像客套。 “行。”她没再推辞,把杯子抱得更紧了些,“那谢谢了。” 这次的道谢,比刚才那句多了几分真心实意。 程屿舟的目光落在她抱着杯子的手上,没敢抬眼去看她的脸,只低声重复了一句:“……不用谢。” 远处导演好像在喊人了,余安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对程屿舟说:“那边叫我,我得过去了。” “余…余安!”程屿舟叫住她。 余安脚步停住,转身看他,眼里带着询问。 程屿舟看着她转过来的脸,心跳又快了几分。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动作依旧有点僵硬:“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余安看着递到面前的名片,又看了看程屿舟。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那点红已经蔓延到了脖颈,连握着名片的指尖都因为用力而泛着白。 他语气里没有半分命令的强硬,也不是随意的客套提议,只带着点忐忑的小心思,问她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以他的身份,如果对自己有所图,根本无需如此小心,大可以强硬地动用资源施压。 这个人,好像真的不是她最初以为的那种人。 她伸手,接过了名片,“可以啊。”她说,语气很自然,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扫一扫的界面,“我扫您?” 程屿舟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爽快,愣了一下,才连忙拿出自己的手机,手忙脚乱地调出二维码。 他的手机界面干净得过分,除了几个必要的办公软件,几乎没什么别的。 “嘀”的一声轻响,扫码成功。 余安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账号信息。 头像是一片纯黑,名字就是简单的“程屿舟”三个字,连个修饰都没有。 她点了添加,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他:“好啦。” 程屿舟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跳出了好友申请。对方的头像是一只懒洋洋趴在沙发上的布偶猫,名字是“安岁”。 他手指有些发颤地按下了“通过”。 “好。”他说,声音有点哑。 “嗯。”余安把手机收起来,也把他的名片小心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那我真得过去了,导演要骂人了。” “好。”程屿舟点点头,顿了顿,又说,“注意安全。” “知道啦。”余安笑着应了一句,抱着杯子转身跑向了片场。 程屿舟看着她跑开的背影,又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出现的对话框。 最上面是系统提示的“你已添加了安岁,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下面是一片空白。 要不要主动给她发个消息呢? 憋了半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展开话题。 他盯着屏幕看了半晌,最终什么也没发,只是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回到车上,司机问:“程总,回公司还是……” “回家。”程屿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他靠在椅背上,依旧握着手机,拇指摩挲着冰凉的屏幕。 他想,他似乎,离她近了一点点。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靠近她。 第132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4 加上微信的一周后,程屿舟的手机安静得像块砖。 那个名为“安岁”的对话框,依旧停留在系统提示的那一行。 他点开过无数次,输入框里的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什么都没发出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最后还是悻悻地收了回来。 程屿舟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糟糟的,在他的人生中第一次出现这种完全无法用逻辑和效率解决的难题。 他擅长处理数字、分析风险、制定战略,在谈判桌上冷静地拆分每一个条款。 可面对一个安静的微信对话框,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能力全都派不上用场。 说“你好”?太傻。 问“在干嘛”?像查岗。 分享个财经新闻? ……程屿舟,你疯了吧! 他开始对着电脑搜索“加了喜欢的人微信第一句话该说什么”,跳出来的答案五花八门,什么“幽默开场”、“展现价值”、“引起共鸣”,看得他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烦躁地关掉了网页。 这些套路都不对。至少,对她不对。 他不想用任何套路去接近她。 程屿舟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把手机扔到一边。可没过几分钟,又忍不住拿起来,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着那只懒洋洋的布偶猫头像。 头像点开,朋友圈有权限,只显示一道横线。他连窥探她生活碎片的途径都没有。 这种一无所知又束手无策的感觉,糟糕透了。 原来发一条消息比敲定一笔上亿的合同还难。 “……要是有人送我铃兰……我就嫁给他……” 那句台词毫无预兆地又跳进脑海里。 铃兰。 他这几天其实已经查过很多次了。 花语是“幸福归来”,花期在春末夏初,现在这个季节,并不是它盛开的时候。 而且那花确实娇贵,对温度湿度要求都高,国内能稳定供应的渠道很少。 他还联系了一个在欧洲有庄园的朋友,询问空运新鲜铃兰的可行性。 朋友在电话那头惊讶地“哈?”了一声,反复确认他是不是被什么附体了。 最后程屿舟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太荒唐,太不像他了。 送花,还是这种需要大动干戈空运,娇弱且花期短暂的花,只因为一句戏里的台词? 他冷静下来,制止了自己这个冲动且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现在,看着这个安静的对话框,那句台词带来的悸动,又隐隐泛了上来。 他想要的,好像不仅仅是能跟她正常发几条消息。 他想要更特别一点。 程屿舟关掉关于铃兰的页面,有些烦躁地将手机扣在桌上。 那股想要见她的躁动让他索性再次拿起手机,打开平时很少用的社交媒体软件。 推送的内容大多与财经、科技相关。 他很想看看她,于是在软件的搜索栏里输入了:【长夜未央】。 弹出来的是#《长夜未央》路透# tag的短视频。 画面有些晃动,大概是粉丝或代拍在片场外围偷拍的。 背景是仿古的街巷,余安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古装裙裾,正快步走过镜头前。 她像是刚拍完一场戏,发髻稍有些松散,脸上还带着未卸的妆,眼神却清亮有神,一边走一边侧头和身边的助理说着什么,唇角带着一丝轻松的笑意。 视频只有短短几秒,配文是:“安安下班啦!走路带风~[爱心]” 程屿舟的指尖停在屏幕上。 视频里的她更显娇小,更加的可爱。 他下意识点进了发布者的主页。 这个账号发了许多类似的片段:她蹲在路边和小演员分糖,裹着军大衣在寒风里跺脚等戏,对着镜头偷偷比耶然后飞快跑开…… 每一个片段都很短,也很日常。 原来她私下是这样的。会笑,会累,会和小朋友玩,会有点小调皮。 下一段视频是她正在拍摄中,男演员将她抱在怀里,低头似乎要吻下去。 片段很短,没有下文。 程屿舟的眉头不自觉的皱了起来。 他知道这是拍戏,是工作。 可亲眼看到,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不轻不重地硌了一下,心里闷闷的。 他快速划过这段,点开另一个视频。 这次的视频显然是刚录不久,余安独自坐在休息椅上,裹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捧着个眼熟的浅杏色保温杯,小口喝着,眼睛望着远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事情。 侧脸安静,睫毛很长。 这条视频的配文是:“宝贝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程屿舟的目光落在那个保温杯上。 是他送的那个。 她真的在用它。 心跳莫名快了加快,在胸腔里跳的厉害。 他盯着视频里那个低头抿水的身影,嘴角破天荒地往上扬了扬。 刚才那点儿滞闷,竟悄无声息的散了。 他继续往下翻,看到了更多他没见过的样子。 原来她收工后会蹦蹦跳跳地跑向保姆车。 原来她等戏的时候喜欢啃手指,然后被助理会拍掉。 原来她吃到喜欢的盒饭会眼睛一亮。 程屿舟退出这个账号,又搜索了其他关于《长夜未央》和余安的关键词。 直到手机电量发出低电量警告,他才恍然回神。 窗外天色已暗,办公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 他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脑海里盘旋的不再是财经数据或会议纪要,而是她穿着鹅黄裙子快步走的样子,她捧着保温杯发呆的样子,她偷偷比耶然后跑开的样子…… 鲜活,生动,带着温度。 他好想见到她。 不是通过冰冷的屏幕,不是隔着遥远的距离。 而是……面对面的,想见她。 …… 另一边,余安刚拍完今天的最后一场,正在卸妆。她闭着眼,任由化妆师用温热的湿棉片轻轻擦拭,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涌上来。 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没立刻睁眼,等化妆师说了句“好了,余老师”,她才拿过手机,解锁。 看到是“程屿舟”发来的消息时,她愣了一下。 程屿舟:【今天收工早吗?】 简单的一句话,没头没尾的。 余安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这人怎么突然问这个?他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在开各种高大上的会议吗? 第133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5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敲了字。 安岁:【刚拍完最后一场,怎么了程总?[疑问]】 发送出去,她才觉得有点不妥。这语气是不是太随意了?好像他们很熟似的。 他到底想干嘛? 她心里那点好奇被勾了起来。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她干脆点开了程屿舟的朋友圈。 一片空白。 不是设置了三天或半年可见的那种空白,是真的一条朋友圈都没有的空白。 头像是一片纯黑,背景图是默认的灰色,简介那里空空如也。 干净得不像个活人的社交账号。 余安挑了挑眉。 这人活的也太无趣了吧?一点生活痕迹都没有。 她退出来,又点进聊天框。 盯着那句“怎么了程总”,越看越觉得自己刚才回复得有点傻。 正想着要不要补救一下,说点“程总有事请讲”之类的官方用语,手机震了。 程屿舟:【在附近。能否见一面?】 余安看着这条消息,眼睛微微睁大。 见一面? 现在? 她第一反应是这人是不是发错人了?或者被盗号了? 可这僵硬又官方的说话方式,又很“程屿舟”。 她下意识环顾了一下四周。 临时卸妆区灯火通明,但环境实在算不上好,空气里还有没散干净的化妆品气味,角落里堆着些杂物。 不远处,几个还没走的场工正在收拾器材,叮叮当当的。 这地方,跟“程总”这两个字,简直太不搭了。 她抿了抿唇,手指在屏幕上敲字: 安岁:【现在?】 消息刚发出去,那边几乎是秒回: 程屿舟:【嗯。若是方便的话。】 他似乎一直在等。 余安心里那点好奇更浓了。她咬了咬下唇,决定把丑话说在前面: 安岁:【我在影视城的临时卸妆区,这边比较乱,人也杂。】 她猜,以程屿舟那种一丝不苟的作风,看到这个描述,多半会打退堂鼓,或者改约个更体面的地方。 然而程屿舟的回复是:【没关系。告诉我具体位置,我过去。】 没有犹豫,没有嫌弃,就这么直接地说“我过去”。 余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冬夜的冷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得她裸露的脖颈一凉。 鬼使神差地,她点开了位置分享,把实时定位发了过去。 安岁:[位置分享] 安岁:【门口有棵老槐树,挺显眼的。我大概还要二十分钟才能弄好。】 发完,她又有点后悔。是不是太轻易答应了? 可消息已经撤不回了。 那边很快回复: 程屿舟:【好。不急。】 对话暂时中止。 余安放下手机,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发了会儿呆。 她心里乱糟糟的。程屿舟到底要干嘛?堂堂大总裁,放着高档会所不去,非要跑到这种乱糟糟的影视城卸妆区来见她? “薇芙,”她喊了一声,“帮我拿件厚外套,还有围巾。” “安安姐,你要出去?”薇芙抱着羽绒服过来,有点惊讶,“这么冷的天,都收工了。” “嗯……等个人,说几句话。”余安含糊地应着,迅速套上厚重的羽绒服,又用围巾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收拾好随身物品,让薇芙先去车上等,自己则走到卸妆区门口,站到了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 寒风凛冽,吹得树枝呜呜作响。 远处的拍摄区还亮着几盏孤零零的灯,更衬得这片临时区域空旷寂寥。 她跺了跺有些冻僵的脚,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停车场的方向。 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要来了。 来这个一点也不“程屿舟”的地方。 冷风灌进脖子,她缩了缩肩膀,把围巾拉得更高些,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路口。 卸妆区里最后几个人也收拾完走了,四周更安静了,只有风声。 就在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被放鸽子了,或者他根本找不到这么偏僻的角落时,一束车灯从路口拐了进来。 黑色的轿车,车型流畅低调,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开得很稳,最后停在了老槐树不远处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程屿舟下了车。 他穿着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规整的西装,与这片杂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夜风掀起他大衣的一角,他抬手拢了拢,目光很快锁定了槐树下那个裹得像个球,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眼睛的身影。 他朝她走了过来。 余安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看着他一步步走近。 灯光昏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高大挺拔的轮廓,和踏在沙土地上沉稳的脚步声。 他在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余安。”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在风里听起来有点低。 “程总。”余安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围巾里,显得有点含糊。她把手从暖融融的口袋里拿出来,朝他挥了挥,“这儿呢。” 程屿舟的目光在她被围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迅速移开,像是怕看得太久不礼貌。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松开。 “等很久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歉意,“路上有些堵。” “没有,刚出来。”余安摇摇头,跺了跺脚,“就是这儿有点冷。” 程屿舟闻言,下意识地抬手解开了自己大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想脱下来。 动作做到一半,他忽然顿住,意识到这举动可能过于唐突,耳根又有些发烫,僵硬地把手放了下来。 “嗯……是有点冷。”他有些不自在地附和了一句,目光落在她冻得有些发红的鼻尖上,“怎么不在里面等?” “里面人也走光了,更冷清。”余安说着,抬眼看他,“程总找我有什么事吗?” 她问得直接,想知道他到底要干嘛。 程屿舟被她问得一怔。 他来找她,其实没什么具体的事。就是……想见她。 这个理由,他说不出口。 他抿了抿唇,在脑子里快速搜索着合适的借口。视线扫过她身后简陋的板房,又落到远处影视城仿古建筑的轮廓上。 最后,他听见自己用谈公事般的语气说: “《长夜未央》的拍摄进度,我想了解一下。” 第134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6 听到他说这话,余安下巴都快惊掉了,“啊?这事你找我?” 她眼睛睁得圆圆的,满是不可思议。 剧组有制片,有导演,有统筹,再怎么轮也轮不到她一个演员来跟资方大佬汇报进度啊。 程屿舟被她这直白的反应看得耳根更热,这才意识到自己找了个多么蹩脚的借口。他轻咳一声,试图补救:“我的意思是……作为主演,你的感受,对项目整体也有参考价值。” 这解释……好像更牵强了。 余安看着他明显不自然的神情,还有那又开始泛红的耳根,忽然就明白了。 什么拍摄进度,都是借口。 他就是想找个理由来见她。 她没拆穿他,只是抱着胳膊,歪了歪头,学着他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哦,这样啊。那程总想了解哪方面?我今天的戏份已经全部完成了,台词一条过,情绪到位,导演夸我来着。” 她故意说得一本正经,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的笑意,看着他。 程屿舟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视线飘向旁边光秃秃的树枝,又飘回来,就是不敢长时间落在她带笑的脸上。 “嗯……很好。”他干巴巴地评价,然后就没词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只有寒风呼呼地吹过。 余安看着他这副窘迫又强撑镇定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个传闻中冷硬如冰山的程总,私底下好像有亿点可爱。 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程总,”她主动开口,打破僵局,语气放软了些,“你吃饭了吗?” 程屿舟愣了一下,摇摇头:“还没。” “我也没。”余安说,裹紧了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他,“这边收工晚,没什么正经餐厅开门了。我知道影视城东门出去不远,有家私房菜馆,这个点还开着。”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主要是人少。” 程屿舟忙点了下头:“好。” 余安见他答应得爽快,眼睛又弯了弯:“那走吧,我让助理把车开过来?” “不用。”程屿舟说,侧身示意了一下自己停在不远处的车,“坐我的车过去吧。晚上冷,别再折腾。” 余安想了想,点点头:“行,那我跟薇芙说一声。” 她拿出手机,快速给薇芙发了条信息,让她先回去休息。 发完,她走到程屿舟的车旁。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余安弯腰坐了进去。车里很暖和,有清淡的皮革和兰草香味,和他身上的气息很像。 程屿舟从另一侧上车,坐在她旁边。 空间并不狭小,但两人的距离还是比刚才在树下近了许多。 余安能闻到他身上更清晰的清冽味道。 她稍微往车窗那边挪了挪,拉下围巾,透了口气。 车子平稳地驶出影视城。窗外是飞速倒退的、冬夜里荒凉的城郊景色。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响。 余安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不然气氛有点怪。她转头看他:“那家私房菜馆是申沪菜,偏清淡,程总吃得惯吗?” “可以。”程屿舟点头,顿了顿,又补充,“我不挑食。” 说完,他想起自己家里厨师那精细到苛刻的菜单,觉得这话有点亏心。但他确实没什么特别偏好,除了……嗜甜这点不能让她知道。 是的,他爱吃甜。 比如马卡龙、奶油千层之类的。 这种带着点孩子气的喜好,实在太不符合他沉稳冷峻的人设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可他不好意思让她知道。 “那就好。”余安笑了笑,“他们家的醉蟹和红烧肉是一绝,不过这个季节可能没有最好的蟹了。” “没关系。”程屿舟看着她侧脸柔和的线条,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你推荐就好。” 余安被他这话说得心里微微一动。他还挺好说话的。 车子很快驶入一片相对安静的街区,停在一处看起来颇有些年头的餐馆前。 招牌不大,只写着“沈记”两个字,灯光昏黄温暖。 程屿舟先下车,替她拉开车门。 余安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严实了,才快步跟着他走进店里。 店里果然很清静,这个时间只有一两桌客人。 老板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看见余安,眼睛一亮,又看到她身后的程屿舟,了然地笑了笑,没多问,直接引着他们上了二楼一个僻静的小包间。 包间布置得雅致温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余安这才松了口气,摘掉口罩、帽子和围巾,露出有些被闷红的脸。她理了理被压乱的头发,看向程屿舟:“这里还行吧?” 程屿舟的目光在她因为闷热而泛着浅浅红晕的脸颊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点点头:“很好。” 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很好。 余安把菜单推到程屿舟面前:“程总看看想吃点什么?” 程屿舟没接,只是说:“你点吧,我都可以。” 他对吃确实没什么研究,也不想在这种小事上浪费时间。 余安也没再客气,拿起菜单,熟练地报了几个菜名,又特意叮嘱了少油少盐,最后加了一份酒酿圆子。 她目前在剧组里,不能吃油腻的,免得第二天脸肿上镜不好看,所以点的都是一些清淡的菜。 “他们家的酒酿圆子是招牌,微微甜,不腻,暖胃。”她合上菜单,对程屿舟解释了一句。 程屿舟听到“甜”字,喉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面上却依旧平静:“好。” 服务生下去准备了。包间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得能听见楼下隐约的锅勺碰撞声。 余安捧着热茶杯暖手,目光落在对面程屿舟身上。 他坐得很直,大衣脱了搭在椅背上,只穿着里面的深色西装,衬衫扣子一如既往地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她忽然觉得,让这样一个人坐在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小馆子里,有点委屈他了。 “程总,”她主动找话题,“您经常这么晚还在外面谈工作吗?” 程屿舟抬眼看向她,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耳根又有点热。他知道她在调侃他那个蹩脚的借口。 “……不经常。”他老实回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那点不自在,“今天……是例外。” 第135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7 “例外?”余安放下茶杯,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促狭的笑意,“程总,您该不会……是想追我吧?” 这话问得又直白又大胆,程屿舟整个人都僵住了。 端着茶杯的手指一紧,差点把茶水晃出来。 他猛地抬眼看向余安,对上她那双含着笑的眼睛,大脑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片空白。 耳根的热度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到脖颈,甚至脸颊都开始隐隐发烫。 他想说“不是”,可那明显是撒谎。 他想说“是”,可这个字重逾千斤,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生平第一次,在一个简单的“是”或“不是”的选择题面前,败下阵来。 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盯着面前茶杯里漂浮的茶叶梗,心跳如擂鼓,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余安看着他从僵硬到耳红,再到眼神躲闪、哑口无言。 他居然……没有否认。 也没有用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搪塞过去。 就默认了? 她本来只是随口调侃,想看看这位冷面程总会如何招架。 却没想到,他给出的,是这样一个纯情的反应。 包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有些乱的呼吸声,和楼下模糊的声响。 过了好几秒,程屿舟才像是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依旧没敢看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表现得很明显吗?” 他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却用另一个问题,间接承认了。 余安被他这句反问逗得忍不住弯了嘴角,语气里的促狭更浓了:“我不单身。” 这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是啊,他凭什么就默认她是单身?她那样耀眼,身边怎么可能缺人。 他垂下眼,视线落在面前的碗碟上,再也不敢看她。 他突然好后悔今晚的冲动。 不该来的。不该问的。更不该抱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心脏一抽一抽的疼。 程屿舟的眼尾控制不住地泛起了红,眼前的碗碟和她的身影都有些模糊。 原来心动是这样的。甜的时候能让人忘了所有理智和原则,苦的时候,却能瞬间抽走所有力气和温度。 余安看着他迅泛红的眼尾,心里猛地一紧。 坏了。 玩笑开过头了。 她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强烈,这么受伤。 “你、你怎么了呀?”余安往前凑了凑,“不是、我开玩笑的。” 程屿舟听到她的话,睫毛重重地颤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抬头。 他怕一抬头,会让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玩笑?”他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克制的颤抖。 “嗯!玩笑!”余安连忙点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恨不得举手发誓,“真的,我刚才瞎说的!” 程屿舟这才缓缓抬起眼。 眼眶还是红的,眼底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和受伤后的脆弱。 “真的?”他又问了一遍。 “真的真的!”余安用力点头,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又软又疼。 程屿舟看着她焦急认真的模样,刚才股失落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感。 这委屈来得莫名,却汹涌。 他别开脸,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里可能控制不住掉下来的东西,只是带着浓重鼻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一声“嗯”,听起来可怜极了。 余安的心都快化了。她这辈子都没这么后悔过开一个玩笑。 “对不起啊,”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哄劝,“我性格不太好,比较皮,你别生气。” 她像哄小孩一样,一连串地道歉保证。 “我没生气。”程屿舟闷闷地说,声音还是有委屈,但已经平复了不少。他转回头,看着她,眼眶的红还没完全退下去,“你不用道歉。是我太容易当真。” 余安被他这话说得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哪儿是他容易当真,分明是她玩脱了,戳到了人家真心实意的地方。 菜陆陆续续上来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余安没急着动筷子,而是先拿起程屿舟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递给旁边的服务生:“麻烦换杯热的,谢谢。” 然后,她又拿起小碗,盛了一碗酒酿圆子,轻轻推到程屿舟面前。 “这个甜,”她看着他,眼神认真,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耐心,“甜的吃了心情好。” 程屿舟看着面前那碗点缀着桂花的圆子,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温热的,软糯的,甜丝丝的,让他眼前一亮。 “好吃吗?”余安看出他眼底里那一小簇光,小声问。 “嗯。”程屿舟点点头,这次声音清晰了些,“好吃。” 余安这才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吃着。 “我并没觉得你性格不好。”他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余安正低头小口吃着圆子,闻言一愣,抬起头看他。 程屿舟也看着她,眼神很认真,“我没有追女孩子的经验,可能会做得很差,让你觉得烦,或者唐突。”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勇气,耳根又开始隐隐发烫,但目光却没有移开。 “所以,”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能否……给我一个,追求你的机会?” 他说完,就屏住了呼吸,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等待她的宣判。 手指无意识地握紧了桌沿,指尖微微发白。 这是他活了二十六年,说过的最直白也最大胆的话。 抛开了所有商业谈判的技巧和权衡,只剩下最纯粹的请求。 余安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程屿舟那副紧张到极点却又强撑着和她直视的样子,看着他泛红的耳廓和紧抿的嘴唇,心里突然酥酥麻麻的。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 在她以往的认知里,像他这样的人,多半会用更迂回的方式,或者干脆用资源和机会来吸引,而不是这样近乎笨拙地请求一个机会。 他不同于那些资本。 第136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8 眼前的这个男人,好像真的是认真的。 认真到会因为她一句玩笑话就红了眼眶。 余安放下勺子,碗里的圆子还剩下小半。 她看着他,看了好几秒,没有立刻回答。 程屿舟的心,随着她沉默的时间拉长,一点点往下沉。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等不到回答,准备接受拒绝的时候,余安轻轻开口了。 “你刚才,”她放轻了声音,“很难过吗?” 她问的是他以为她“不单身”时,那一瞬间的反应。 程屿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诚实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嗯。” “为什么?”余安追问,眼神清澈,带着探究。 程屿舟被她问得有些窘迫,但还是努力组织语言:“因为……我以为自己没机会了。也怕……之前做的那些,会让你觉得困扰,或者……不尊重。” 他说得很慢,很坦诚,没有掩饰自己的失落和惶恐。 余安静静听着,心里竟慢慢的,产生了一种陌生的悸动。 她忽然笑了,不是促狭的笑,而是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温暖的弧度。 “好吧。”她说。 程屿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我说,好吧。”余安看着他,眼睛弯了起来,像是落进了窗外的星光,“给你一个机会。” 程屿舟彻底愣住了,像是没听懂,又像是巨大的惊喜来得太突然,让他不敢相信。 “真的?”他问,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真的。”余安点点头,语气轻松了些,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不过,程总,追求女孩子呢,光送热饮和约吃饭可不够。而且……” 她顿了顿,故意板起脸,眼里却带着笑意:“不许再因为一句玩笑话就难过成那样了,吓死人了知道吗?有话要问清楚,憋着多难受。” 程屿舟被她这带着教训口吻的话说得耳根通红,心里却像炸开了烟花,绚烂得让他头晕目眩。 他忙不迭地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嗯,知道了。” 那副郑重又有点傻气的样子,让余安忍不住又笑了。 “快吃吧,”她指了指他面前空了的碗,“圆子凉了就不好吃了。我再给你盛一碗?” “好。”程屿舟应着,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 他乖乖地把自己面前的小碗推过去,眼睛却一直看着她。 余安接过碗,意识到他好像挺爱吃甜的,于是给他重新盛了满满一碗热乎乎的酒酿圆子,放回他面前,还特意多舀了一勺桂花蜜淋在上面:“给。” 程屿舟低头看着那碗晶莹甜润的圆子,又抬头看看对面正小口吃饭的余安,依旧觉得这一刻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他真的……得到机会了。 虽然前路未知,虽然他还是笨拙,但至少,她允许他试着靠近了。 - 自从那顿的晚餐后,程屿舟便稳定的出现在了余安的生活里。 他不会突然袭击,到片场前会提前发微信询问时间,然后会比余安回复的时间早半小时到片场外围那棵老槐树下,或者更远一些的停车区。 会变着法的给她带东西。有时候是新的果茶配方,贴着便签,上面是厨师工整的字迹,写着成分和功效。有时候是据说对演员嗓音特别好的喉糖或润肺膏。 他话还是不多。余安收工出来,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小跑到他面前,鼻尖冻得红红的,眼睛亮亮地问他“等很久了吗?”,他也只是摇摇头,说“刚到”,然后把手里温热的东西递过去。 车厢里很安静,余安靠在椅背上小口喝着他带来的热饮,自然的跟他吐槽今天哪场戏拍了十几条,或者哪个道具特别难用。 程屿舟就侧头听着,偶尔“嗯”一声,或者在她说到好笑的地方,嘴角很轻地弯一下。 有时候余安夜戏拍的无聊,骚扰程屿舟成了她的固定且热衷于的消遣。 片场的凌晨最是难熬,灯光晃得人眼睛发涩,她就缩在休息椅里,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一会儿拍导演打瞌睡的侧脸发过去,一会儿又吐槽道具组的盒饭难吃。 程屿舟正在开跨国会议的时候回的会很慢,余安就故意发一连串猫咪打滚的表情包轰炸他,他也开始笨拙的回一个捧着爱心的兔子表情。 不知道从哪偷来的。 余安觉得,这种节奏很好,不紧不慢。她甚至开始期待,在每天收工的时候,看到那个等在夜色里的男人。 …… 《长夜未央》进入杀青阶段。 那天的戏份很重,是女主角与痴情男二的一场高潮戏。 雨夜,诀别,压抑多年的情感爆发。 余安为了这场戏准备了很久。 从早上妆造完毕就一直绷着神经,连午饭都没怎么吃,反复对着剧本抠台词和情绪的细节。 程屿舟来的时候,人工降雨正开得最大。 整个拍摄区水汽弥漫,灯光照在雨帘上晕成一片模糊的光。他站在监视器后面的阴影里,他站在监视器后方一段距离的阴影里,看着雨中的那两个人。 余安全身湿透,单薄的戏服贴在身上,长发特意打理过的贴在脸颊。 她对面饰演男二的演员贺延情绪激动,眼眶通红,正在嘶吼着大段告白台词,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破碎的痛楚。 导演依旧没有喊停,贺延猛地伸手,一把将怔住的余安狠狠拉进怀里,手臂铁箍般收紧,下颌抵着她的湿发,整个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 程屿舟看得出来,那是一个充满了绝望、不甘和浓烈爱欲的拥抱。 程屿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节骤然收紧,泛出几分青白。 水噼里啪啦砸在雨棚上,混着贺延嘶哑的台词,听得人心烦。 余安在他怀中起初僵硬,随后慢慢松懈,最终抬手,似乎想回抱,却又无力地垂落,只有肩膀在雨中微微耸动。 “卡!很好!情绪非常到位!”导演兴奋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片场响起一片松气声和零星的掌声。余安和贺延迅速分开,各自的助理拿着大毛巾和厚外套冲上去。 第137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9 两人一边被裹住,一边凑到监视器前看回放。 距离很近,贺延还顺手帮余安拨开了一缕黏在睫毛上的湿发,余安侧头对他笑了笑,说了句什么,程屿舟听不太清,大概是“你刚才力道有点大”,贺延也笑着回了句。 程屿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突然觉得那个男人有点碍眼。 他当然知道这是剧情需要。可当亲眼看到另一个男人那样用力地抱着她,看到她纤弱的身体完全陷入对方的怀抱,看到他们在戏外依然亲近自然的互动…… 一股火烧火燎的烦躁和失控感猛的涌上心头。 候场转景的时候,余安坐在小马扎上低头看剧本,贺延很自然地拿着一瓶拧开的水走过去,递给她,指了指自己的嘴唇示意。 余安接过,仰头喝了几口,还回去时,贺延蹲下来,凑到她身边,在她的剧本上指了指。 他看着两人递水、蹲下,动作流畅又默契,那画面像根细针,一下扎进他的眼里,也扎进他的心里。 程屿舟心中泛起一股强烈的无助。 她站在那里,是世界的中心,与那么多人发生着联系,而他能做的,只是远远地看着,等待着,递上一杯无关紧要的热饮。 那个世界,他无法融入。 胸口闷得发疼。 他沉默地转过身,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径直离开了那片让他感到无比刺眼的区域。 走向车子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对司机说了句“回公司”,声音冷硬。 司机不敢多问,发动了车子。 程屿舟靠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脑子里却全是刚才的画面。贺延抱着她,她对着贺延笑,贺延给她递水,两人凑在一起看剧本。 这些画面来回闪,晃得他眼晕。 他知道自己是在生气,生一种莫名其妙的气。也知道这气不该有,可就是控制不住。胸口像堵了团湿棉花,闷得难受。 他习惯性地拿出手机,点开微信,那个置顶的“安岁”对话框里,上一条消息还是她中午发的:【今天有雨戏,估计要很晚[哭哭]。】 他盯着那条消息,想打字,问她收工没,累不累。 可手指悬了半天,一个字都打不出来。问了又能怎样?听她说刚才和贺延拍戏的感受吗? 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想。 需要做点什么。 必须做点什么。 把那些让他感到不安的因素,清理出去。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 不能就这么干看着,等着。 他习惯掌控,习惯解决问题。 而现在,贺延在他眼里,就是个需要被解决的“问题”。 车开进公司地下车库。程屿舟没立刻下车,坐在黑暗里,想了想,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 “查一下《长夜未央》剧组男二贺延的资料,越详细越好。”他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冷静,甚至有点冷,“包括他的合同,背景,最近有没有什么负面消息或者潜在风险。” 电话那头助理愣了一下,但很快应下:“好的程总,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程屿舟又坐了一会儿,才推门下车。 走进电梯,镜面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团火还在烧,烧得他烦躁不安。 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把贺延从她身边“推”远一点。至少,不能再看到他们那么亲近。 至于余安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暂时没敢深想。 …… 那天之后,程屿舟依旧每天给余安发微信,提醒她添衣,偶尔分享一点无关紧要的事。 只是他不再去片场,给出的理由是【最近并购案到了关键阶段,会议多】。 余安一开始没太在意,他工作忙她理解。 她照常拍戏,收工后偶尔和他聊几句,互相道晚安。 只是隐隐觉得,他的文字比之前有些……疏离。 好像有什么东西隔在了中间。 拍摄进入了最后阶段,余安在化妆间补妆,准备拍一场简单的过场戏。 隔壁几个服装组和道具组的小姑娘正凑在一起低声说话,句句清晰。 “听说了吗?贺延老师的戏份被删了好多……” “啊?为什么?他演得不是挺好的吗?” “谁知道呢,说是资方那边觉得男二线有点拖节奏,要砍掉一些,突出主线。” “哪个资方啊?这么狠?贺老师那个角色挺出彩的,砍了多可惜。” “还能有哪个,最大的那个呗。程氏那边直接给制片方施压了,听说态度挺强硬的……” “程氏?程总?他平时不是不管具体拍摄吗?” “不知道……反正现在剧本围读会都要重开了,贺老师那边好像也挺郁闷的……” 其中一个小姑娘使了个眼色,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们别说了,不知道程总最近总来片场等余安老师吗?” 几个小姑娘瞬间噤声,交换了眼神。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贺延戏份被砍,多半是因为余安。 余安坐在镜子前,像被雷劈中一般。 程氏。程总。 删减贺延的戏份。 她想起三天前那场雨戏,想起程屿舟那天反常地没有等她收工,也没有发任何消息。 难怪他这几天没来片场,难怪他的消息总是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 原来不是因为忙,是因为他在背后做了这些事。 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她脸颊发烫。 他居然……他居然做这种事! 未经她同意,甚至没有跟她透露半个字,就用这种方式,去干涉她的工作,去影响别人的职业生涯?就因为看到她和贺延拍了场戏,说了几句话? 这不只是幼稚的吃醋,这是赤裸裸的、利用资本权力的霸凌和不尊重! “余老师,妆好了。”化妆师小声提醒。 余安回过神,看着镜子里自己瞬间冷下来的脸,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谢谢。” 她站起身,走出去拍戏。整个过程,她表现得异常专业,一条过,连导演都夸她状态好。但心里那团火却越烧越旺,几乎要冲破胸膛。 第138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10 收工后,余安快步走回休息室,关上门。 她拿出手机,找到程屿舟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昨天晚上,他问她【嗓子好些了吗?】,她回【好多啦】。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然后返回手机的通讯录界面,拨通他的手机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余安静静地等着他接通,空气安静的能听到自己压抑的呼吸声。 “余安?”电话接通后,程屿舟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可能在办公室。 余安没跟他废话,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程屿舟,贺延戏份被删,是不是你干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几秒钟的空白里,余安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动的声音,混合着愤怒的刺痛。 然后,她听见程屿舟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也少了那份小心翼翼的温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平静:“剧组内部角色的戏份调整,是基于整体制作考量,为了项目更好……” “我问是不是你干的!”余安打断他,声音因为极力压抑怒气而有些发抖,“程屿舟,你别跟我扯这些官话!我就问你,是不是你向制片方施压,让他们删减贺延的戏份?”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 他的沉默,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碎了余安心里最后一点侥幸。 “是。”他承认了。 他居然承认了。 一个“是”字,轻飘飘地从听筒里钻出来,却像块石头狠狠砸在余安心上。 程屿舟试图解释:“他的部分戏份确实有些冗长……” “够了!”余安厉声喝止,怒火彻底冲垮了理智,“你以为你是谁?用这种下作的手段?贺延做错了什么?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靠近我的人,你都要被你清理掉?” “余安,我不是……”程屿舟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急切,他想辩解,却又被余安更激烈的言辞堵了回去。 余安气得眼眶发红,声音也哽咽起来,“程屿舟,我真是看错你了!我以为你跟那些仗着有点钱就为所欲为的人不一样!我以为你至少懂得尊重,懂得分寸!” “我……”程屿舟被她话里的失望扎得心口发疼。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做错了,可他向来傲惯了,嘴又笨不会解释,只能干巴巴地重复:“我只是不想看到他靠近你……” “他是我同事!我们在工作!”余安气的恨不得狠狠捶他几下:“程屿舟,你的追求就是动用你的权力替你扫清障碍吗?我不是你的所有物,更不是你商业并购里的标的!我们连恋爱都没开始,你就敢这样插手我的工作,毁掉别人的戏份!你让我觉得很可怕!” 可怕。 这两个字冷得像冰锥,扎进程屿舟耳朵里。 余安还在说,声音带着抖:“你能轻易砍掉一个人的戏份,那是不是有一天,等你腻了,也会用同样的方法对付我?或者对付任何你觉得碍眼的人?” “我不会!”程屿舟急急地反驳,心慌得厉害,“我从来没想过……”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余安抑制不住怒气的冲他说,“我傻乎乎的认为你不同于那些资本,结果你更过分!别人至少摆在明面上,你呢?背地里使手段,简直太恶心了!” 恶心。 程屿舟脑子里嗡嗡响,他想说不是的,他没想伤害她,他只是……只是受不了看到别人碰她,受不了她对着别人笑得那么放松。 他只是想把那个碍眼的贺延推远一点。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心思说出口。 他习惯了发号施令,习惯了解决问题就用最直接有效的方式。 他没想过,这种方式用在她在意的人和事上,会是这种结果。 他想告诉她,他不是要掌控她,他只是慌了。 他从没对谁这样过,不知道怎么靠近,不知道怎么讨好,只知道看见别人靠近她,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在他的世界里,钱和地位能摆平大部分事,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删掉贺延的戏份,就能少点他和她同框的镜头,就能少点那些让他心烦的画面。 他想说:一到你面前,我就嘴笨的说不出话。你先别骂,给我点时间,让我把心里的话捋清楚。 他想说:我不是故意要背地里使手段,我只是……只是太怕失去你了,怕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喜欢,就这么被别人抢了先。 他想说: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用这种蠢办法,不该让你这么失望。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像一团乱麻,怎么也理不顺,最后只化作一句带着哽咽的恳求,:“余安,你别气,听我说完好不好?” “不用说了。”余安的声音忽然冷了下去,带着决绝,“程总,我们到此为止。你的机会没了。以后别联系我,别来找我,我跟你没关系了。” “余安!”程屿舟心脏猛地一缩。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程屿舟对着忙音,愣了好几秒。他立刻重拨过去。 “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再拨。 还是通话中。 她把他拉黑了。 程屿舟站在原地,办公室的冷气吹得他手脚冰凉。刚才电话里她最后那句冰冷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到此为止。 没关系了。 他好像……把事情彻底搞砸了。 - 余安杀青的这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乌云很重,空气闷得让人喘不上气。 最后一场是夜戏,她下午四点才开始化妆。 刚在化妆台前坐下,薇芙就凑了过来,脸上表情有点怪,压低了声音说:“安安姐,程总来了。” 余安什么也没说,仿佛没听到一般。 “他在那棵老槐树下,”薇芙声音更小了,“抱着好大一束花……白白的,看着怪稀罕的。” “嗯。”这次她只是应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甚至有些冷。 薇芙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又补充了一句:“他车也没停远,就靠边等着,也不催,也不问,就干站着。我刚出去买咖啡看见了,跟他打了个照面,他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余安没接话,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情绪沉得厉害。 化完妆,做头发,换上一身繁复的戏服。整个过程,余安都很平静,偶尔还和化妆师还有服装师聊两句,说说笑笑,压根没把外面的人放在心上。 第一场戏在傍晚六点左右开拍。 是内景,余安演得很好,台词、眼神、肢体都到位,导演喊“卡”的时候还夸了她几句。 下来休息,薇芙立刻递上温水。 余安喝了两口水,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片场门口。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带着压抑的气氛。 “他还在?”她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 薇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问的是谁,连忙点头:“在呢,一直没动。我刚偷偷看了一眼,就站那儿,抱着花,跟尊门神似的。” 余安“哦”了一声,没再问,低头看下一场的剧本。 第139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11 可手里的剧本纸页,好像半天都没翻动一页。 七点多,第二场戏开拍前,酝酿了一下午的雨终于落了下来。 先是零星的雨点,砸在地上激起小小的尘土,很快就连成了线,成了片,哗啦啦的,雨势又急又猛。 豆大的雨点砸在摄影棚的顶棚上,发出让人心慌的声响。 幸好这场戏也是内景。 灯光亮起,场记打板,余安很快进入状态。只是演到一半,外面一道特别响的惊雷炸开,连带着棚里灯光都似乎晃了一下。 她台词卡了半秒,虽然很快接上,但导演还是喊了“卡”,让她稍微调整一下。 “抱歉。”余安对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走到旁边,喝了口水。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窗外。 雨这么大……他还在那儿?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心里像是被东西揪了一下,有点闷。 “薇芙。”她叫了一声。 薇芙赶紧凑过来:“安安姐?” “……外面雨很大。”余安说,声音平平的,“你去看看,他是不是回车上了。” 薇芙立刻明白了“他”是谁,点点头,小跑着往门口去了。 余安站在原地,眼睛看着剧本,耳朵却竖着,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心里那根弦,不知不觉绷紧了些。 没过两分钟,薇芙就跑了回来,头发和肩膀都被飘进来的雨打湿了一点。 她凑到余安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难以置信和一点同情:“没……他没回车上。还在那棵树下站着呢,雨全打身上了……那花,我看他用自己外套裹着,护在怀里。” 余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一股说不清是恼怒还是烦躁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他疯了是不是?这么大的雨,不知道躲?在这玩儿苦肉计呢?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剧本捏得有些发皱。“知道了。”声音有点冷,“准备拍戏吧。” 接下来的拍摄,余安明显不如之前顺畅。 她努力想把那个站在大雨里的身影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是想忽略,那画面就越清晰。 他浑身湿透的样子,他护着花的样子…… 好烦,集中不起精神。 导演又喊了两次“卡”,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里也带上了关切。 余安连连道歉,心里却越发焦躁。 这种被影响工作状态的感觉,让她更加恼火,恼火程屿舟,也恼火自己。 晚上九点多,雨势丝毫没有减弱。 中间又休息了一次,薇芙不用她吩咐,主动跑去看了一眼,回来时表情更复杂了,对着余安摇了摇头。 还在。 余安没说话,只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被雨水淹没的夜色。 片场的灯光映在玻璃上,反射出她有些焦灼的脸和紧抿的嘴唇。 十点,最后一场戏开拍。 全剧的最后一个镜头,也是她这个角色的高光时刻。 余安拼尽全力,压下所有杂念,全身心投入。 这次她演得无可挑剔。 当导演最终喊出“杀青!恭喜余安老师!”时,片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所有人涌上来,拥抱,献花,合影。 热闹和喜悦几乎要将棚顶掀翻。 余安被围在中间,脸上带着职业的笑容,应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祝贺。可她的心早就飘到窗外无休无止的冷雨里。 薇芙好不容易挤进来,给她披上厚外套,撑开伞,在她耳边说:“车备好了,侧门走,那边雨小点。东西我都收拾好了。” 余安点了点头,跟着薇芙往外走。 路过主门口时,她的脚步硬生生的顿住了。 门外,是倾盆大雨和深沉的夜色。 门内,是灯火通明和热闹的余温。 她就站在这明暗交界的地方。 薇芙小声催了一句:“安安姐?” 余安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带着雨水潮湿的寒意。 她转过身,面对薇芙,声音不大,却清晰:“你们先上车,把东西放好。” 薇芙一愣:“那你……” “我有点事。”余安说着,从薇芙手里拿过了那把伞,“很快。” 没等薇芙再问,她已经推开了那扇通往雨夜的门。 冰冷的风裹挟着雨丝瞬间扑打在脸上。她撑开伞,迈步走了出去。 伞面立刻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 脚下的地面有些滑。 远处,那棵在风雨中摇晃的老槐树下,一个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人影,固执地立在那里。 程屿舟的大衣被雨水浇透,头发全湿了,凌乱地贴在额前和脸颊,水珠顺着发梢、下颌,不断往下淌。 脸上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 他的手臂环在胸前,怀里紧紧护着那束用他湿透外套包裹起来的花。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只是微微低着头,目光垂着,不知道在看地面,还是在看怀里的花。 余安走到他面前,停下。 伞面遮住了部分落向两人的雨水,但风还是把水汽不断吹进来。 程屿舟这才察觉到有人靠近,缓缓抬起头。 他的睫毛上挂着水珠,视线有些模糊地聚焦在她脸上。 当看清是她时,他黯淡的眼睛里,倏地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冻住了,只发出一点气音。 他清了清嗓子,才发出声音,沙哑得厉害:“……余安。” 声音被雨声吞没大半,但余安听见了。 她看着他这副样子。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灼人,怀里还死死护着那束花。 心里那团交织的恼怒、烦躁、冰冷,突然间像是被这瓢泼大雨浇得七零八落,只剩下酸涩的无力感。 “你在这儿站了多久?”她问。 程屿舟看着她,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声说:“……杀青快乐。” 他抬起手臂,想把怀里护着的花递给她。动作有些僵硬,大概是冻的,或者是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 包裹着花的外套已经湿透,他小心地掀开一角,露出里面那束洁白娇小的铃兰。 花朵被保护得很好,只有最外层几片花瓣沾了水汽,显得晶莹剔透。 细小的铃铛状花朵簇拥在一起,在昏暗的雨夜里,安静地散发着洁白微光和清冽的香气。 第140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12 是铃兰。 余安的目光落在那束花上,忽然想起自己的那句台词。 七个多小时。大半时间在淋雨。 就为了送这束花,说一句“杀青快乐”?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骂他傻?骂他活该?还是该有点感动? 心里乱糟糟的。 她没接花,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倾了倾,试图也替他挡住一点风雨。 “你先上车。”她的声音比刚才软了一点,但依旧没什么温度,“这样会生病。” 程屿舟却固执地摇了摇头,花依然举在她面前,眼神紧紧锁着她:“余安,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被风雨撕扯得有些破碎,却重重地砸在余安心上。 程屿舟看着她,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淌,滑过眼角,不知道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哽得厉害: “对不起……贺延的事,是我做错了。” “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我就是……就是看见他碰你,跟你说话,我心里难受,像火烧一样。”他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湿漉漉的水汽,“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想着,让他离你远点,看不见了,就好了。” 他低下头,那束铃兰被他无意识地攥得更紧,花茎微微弯曲。 “我没想过会那么严重,没想过会让你那么生气,那么失望。”他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这些天,每天……每天脑子里都是你最后说的话。你说我可怕,说我恶心……” 他说不下去了,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可眼泪这东西,越擦越多。 “余安,”他眼眶泛红,睫毛湿得厉害,看向她的眼神里全是绝望的哀求,“我知道我做得不对,大错特错。你怎么骂我都行,打我也行……就是,别不理我。” 他越说声音就越哽咽,到最后,支离破碎,几乎泣不成声,只是颠来倒去地说着“对不起”和“别不理我”。 雨势好像小了一点,但风更冷了。 他哭了。 余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坚硬的东西,被他滚烫的眼泪泡得发软。 她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上车,我们……” “我不上。”程屿舟猛地摇头,打断她,执拗得像块石头。 雨水顺着他凌乱的发梢滴落,滑过通红的眼角和鼻尖。 他看着余安,眼神里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余安,你戏里的那句台词……” 余安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一拍。 程屿舟往前挪了小半步,拉近了一点距离。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艰难,却又认真“你说……‘要是有人送我铃兰……就嫁给他。’”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后面的话问出来: “现在……我送你铃兰了。” “余安,能不能……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不是追求的机会,是……是和我交往?我真的,很喜欢你。” 问完,他屏住了呼吸,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怀里的花都忘了护着,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的眼睛,等待着那个能决定他生死般的答案。 余安站在伞下,看着他狼狈不堪却又无比认真的脸。 那句台词,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她没想到,他会记得。 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笨。笨得可以。 用最蠢的方式吃醋,用最糟糕的方法解决问题,现在又用最狼狈的样子来道歉。 心里像是被打翻的调料瓶,五味杂陈。 气他之前做的混账事,也恼他此刻的咄咄逼人,虽然是以这种可怜兮兮的方式。 可面对他这份笨拙又执拗的认真时,余安不得不承认,她确实动心了。 过了很久,久到程屿舟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 “好。” 一个字,很轻,混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但程屿舟听见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这个字钉在了原地,眼睛骤然睁大,里面那片黯淡下去的光,猛地炸开。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前的水汽和模糊眨掉,好看清她的脸。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问,生怕刚才是自己的幻觉。 “我说好。”余安看着他这副傻掉的样子,无奈的笑了笑。她把伞又往他那边偏了偏,重复道,“我答应了。” 程屿舟还是没动,只是死死地看着她,眼眶比刚才更红了,眼泪毫无预兆地又涌了出来。 眼泪像决堤一样,汹涌地往下掉。 他像个终于得到糖果,却因为等了太久而委屈坏了的孩子,哭得毫无形象。 “别哭了,”余安看着他又哭又不敢置信的傻样,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把花给我。” 程屿舟这才像是回过神,慌忙的把花送到她手里,抬手用力擦脸,可眼泪就是止不住。 他一边擦,一边用力点头,语无伦次:“嗯,不哭了,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余安,我……” “上车。”余安打断他那些语无伦次的话,“赶紧回家洗热水澡,喝姜汤,睡觉。” “好,我……我这就上车。”程屿舟用力点头,转身就往车子那边走,脚步因为冻僵和激动,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余安下意识伸手想扶,他已经自己稳住了,回头冲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像个大号的红眼兔子。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又忍不住回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这一刻的她牢牢刻在脑子里。然后才钻进车里,关上门。 黑色的轿车引擎响起,暖黄的车灯照亮前方湿漉漉的地面,缓缓驶离。 余安站在原地,直到车子拐过弯,再也看不见了,才慢慢收回视线。 雨还在下,但小了很多,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那束被保护得很好的铃兰。 花瓣上沾着的水珠,像细小的钻石。 她抱着花,撑着伞,转身慢慢走回片场侧门。 薇芙正焦急地等在那里,看见她回来,怀里还抱着那束醒目的白花,眼睛瞪得老大:“安安姐,你……这花……” “嗯,他送的。”余安语气平静,把伞收起来递给她,“走吧,回家。” 薇芙满肚子疑问,但看她神色淡淡,也不敢多问,赶紧接过伞,跟在她身后。 坐进车里,暖风开得很足。 她把那束铃兰小心地放在旁边的座位上,手指拂过洁白的花瓣。 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答应他了。就这么答应了。 因为那七个小时的等待?因为那场倾盆大雨?因为那束他拼命护住的铃兰?还是因为他哭得那么惨,那么笨,又那么真心? 也许都有。 也许,只是因为,在他问出那句话的瞬间,她心里那个清晰的答案,就是“好”。 就像身体的本能反应。 她忍不住扬了扬嘴角,看向窗外。 他真的好爱哭。 第141章 番外:爱哭的程先生13 那个笨蛋果然发烧了。 程屿舟的额头上贴着退热贴,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缩在客厅宽大的沙发里,怀里还抱着个靠枕,眼皮耷拉着,看起来蔫蔫的。 余安第一次见到他不穿西装的样子。 少了那层挺括冷硬的壳子,他看起来有点陌生,也有点……软。 头发没打理,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家居服领口松散,露出一点锁骨。 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里,像个生病了的大型犬。 他看见余安进来,眼睛亮了一下,想站起来,被余安一个眼神制止了。 “别动。”她把手里的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自己也在沙发上坐下,“感觉怎么样?” “还好。”程屿舟声音哑哑的,带着浓浓的鼻音,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有些头晕,没力气。” “量体温了吗?” “量了,38度5。”程屿舟老实回答,顿了顿,又小声补充,“吃过药了。” 余安点点头,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熬得浓稠软烂的鸡丝粥,还冒着热气。 她盛了一小碗出来,递给他。 程屿舟接过去,却没立刻喝,只是看着她,眼睛湿漉漉的,带着点依赖和欢喜:“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来,怕传染你。” “是吗?那语音里怎么可怜兮兮的?”余安的眼中带着狡黠的笑,一句话就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程屿舟被说得耳根微红,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粥。 他喝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但还是很努力地吃着。 余安环顾了一下四周。 装修是冷硬的现代风格,黑白灰为主,干净整洁得不像有人常住,也没什么生活气息。只有茶几上散落着几盒药,和沙发上这个病恹恹的人,添了点活气。 “你一个人住?”她问。 “嗯。”程屿舟点头,“平时有钟点工打扫。” 余安没再问。 她不太擅长照顾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喝粥。 程屿舟很快喝完了一小碗,把空碗放在茶几上,又看向她,眼神亮亮的:“好喝。” “嗯,薇芙找的私厨熬的。”余安说,“还有很多,想喝我再给你盛。” 程屿舟摇摇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显得更没精神了,但眼睛还是看着她:“你下午……有工作吗?” “今天休息。”余安说,“杀青了,可以缓两天。” 程屿舟“哦”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像是很高兴她能多待一会儿。但他很快又蹙起眉,又想到什么:“那你快回去吧,我发烧了,别传染给你。” “我身体好,没那么容易被传染。先照顾你。”余安说着,拿起旁边的体温计,“再量一次。” 程屿舟乖乖地接过。 等待的几分钟里,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又带着病中特有的柔软和依恋。 体温量出来,38度2,稍微降了一点,但还是烧。 “吃了药就好好睡一觉。”余安说,“发发汗就好了。” “嗯。”程屿舟应着,却没什么动作,只是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舍,“你……要走了吗?” 余安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他烧得有点迷糊的样子。 “等你睡着吧。”她说。 程屿舟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 他赶紧躺下来,拉过旁边的薄毯盖好,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因为发烧而有些湿润,轻轻颤着。 可他明显没什么睡意,过了一会儿,又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看她。 余安正拿着手机回复经纪人的消息,察觉到他的视线,看过去:“睡不着?” “……嗯。”程屿舟小声承认。 余安放下手机,想了想:“那聊会儿天?” “好。”程屿舟立刻点头,往她这边稍微挪了挪,又不敢靠太近,保持着一点距离。 余安看他这副乖巧又眼巴巴等着的样子,又忍不住想逗,于是托着下巴问他:“你接过吻吗?” 程屿舟被她问得一愣,随即整张脸,连同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他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几下。 “我……”他声音更小了,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羞窘,“……没有。” 余安看着他这副纯情得过分的样子,心里那点促狭的笑意更深了,她故意拖长了音调:“哦,对,你说过你第一次追女孩子。” 程屿舟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他拉起薄毯,把自己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声音闷在毯子里:“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余安大方承认,眼里笑意盈盈,“怎么,你害羞了?” 程屿舟不说话,只是把毯子又往上扯了扯,连眼睛都快盖住了。 余安觉得逗他实在有趣,往他身边凑了凑:“要试试吗?我教你。” 毯子底下的人明显僵住了,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过了好几秒,毯子才被小心翼翼地拉下来一点,露出一双慌乱又难以置信的眼睛。他看着她,喉结紧张地滚动。 “……现在?”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不确定。 “不然呢?”余安挑眉,故意又凑近了一点。 她其实就是想逗他,看他更害羞的样子。 这人生病的样子太乖,太软,让她忍不住想欺负。 程屿舟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里狡黠的笑意,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膛。 他脑子烧得有点迷糊,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那句“好”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残存的理智和强烈的羞耻心拉住了他。 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把自己重新裹进毯子里,只留一点缝隙呼吸,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和恳求: “……别逗我了。等我好了……再试,行吗?” 他现在这副病恹恹、晕乎乎的样子,连坐起来都费劲,怎么……试? 余安突然俯身,将他的毯子轻轻拽下,露出他整张无措的脸。 余安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忽然就变了味道。他的眼睛太干净,太认真,即使烧得迷迷糊糊,里面映出的也全是她的影子。 她现在是真的想吻他。 她没再说话,只是低下头,程屿舟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脸。 他的心跳停了半拍,随后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 他看着她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要亲他了。 他忘了躲,也忘了闭眼,只是呆呆地看着她,屏住了呼吸。 然后,她的唇落了下来。 温热又柔软,带着她特有的清甜。 程屿舟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把他晕晕乎乎的神经瞬间点燃。 她的吻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他身体里某个陌生的开关。 什么理智,什么害羞,什么生病,全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几乎是本能地回应。 手臂从毯子里挣出来,有些急切地环上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余安被他突然的回应弄得愣了一下。 程屿舟的唇齿拙却热烈地追逐着她,吮吸,纠缠。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紊乱交织的呼吸声,和唇舌纠缠的细微水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更长。 直到余安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才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程屿舟这才如梦初醒,稍稍退开一点,但手臂还环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还有一丝未褪的迷蒙。 余安气息不稳地看着他。 然后,程屿舟像是忽然察觉到了什么。 他退开一点,抬起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又摸了摸脖子。 刚才那股烧得他浑身无力,头晕脑胀的燥热感……好像退了? 他眨了眨眼,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余安,声音还带着情欲未散的沙哑:“……我好像……出汗了。” 余安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温度果然比刚才降了不少,虽然还有点热,但已经不是那种烫手的程度了。 “好像是退了点。”余安又摸了摸他。 程屿舟突然觉得,她的吻……比退烧药还有用。 (完) 第142章 番外:余碎的梦1 【阅前排雷:《余碎的梦》这个番外比较酸涩,不喜欢虐的宝宝不要接着看啦。】 某天晚上,余碎做了一个梦,梦到了第十冠总决赛的那天…… 所有替补队员都去现场看比赛了。 韩潮一个人窝在休息室最里面的器材柜后面睡觉。 器材柜后面堆着两箱未拆封的电竞椅配件,刚好挡去大半走廊透来的光线。 他顺手扯过旁边叠放的黑色队服外套,搭在纸箱顶端,又把一个闲置的黑色遮光罩,斜斜架在身前,形成一个窄小的避光角落。 他缩在里面,脑袋靠着冰凉的柜壁,呼吸渐渐平稳。 刚要坠入深眠,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两道压低的脚步声停在中央的沙发旁。 韩潮在心里气的直骂。 他妈的谁啊?这个时候不去看比赛,跑来这里做什么! “…确定要这么做?”是个姜好的声音。 姜好? 他后知后觉的想起,之前姜好被罚总决赛之前不能返回战队,现在也到期限了。 那这种时候她不应该在现场吗? 要做什么? 好奇心驱使他屏住呼吸,将遮光罩又往身前挪了半寸,透过缝隙往外看。 姜好背对着他站在沙发前,对面是个穿着后勤工作服的男人,帽檐压得很低,戴着双白色的毛线手套。 “当然确定,那小婊子害我丢了工作,我让她用命偿还!”那男人的声音阴鸷得像淬了毒,“舞台的LED模块我已经松了三个固定卡扣,比赛到高潮,后台音响的震动就能让它掉下来,刚好对准观众席中央,她跑不了。” “万一误伤别人……”姜好声音带着犹豫。 “你不会反悔了吧?你不是也想让她消失吗?”男人急切地说道:“接触屏掉下来算会场和主办方的责任,查不到你头上!” 韩潮的呼吸骤然停住,睡意瞬间被惊散,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他死死咬住嘴唇,指尖攥得发白。 LED模块! 那东西每个都比最大号的行李箱还大,重量惊人。 如果从舞台顶棚坠落,正中观众席…… 别说人,就是铁架子都能砸变形! 他们……他们要害谁? 他猛地想起余碎赛前反复叮嘱工作人员:“把她安排在正中央”。 他们要杀林非晚……吗? 韩潮死死抠住身后的柜壁,他看着姜好,那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经理,此刻竟成了谋杀的同谋。 “她必须消失。”姜好的声音突然带着令人胆寒的决绝,“但我要你保证,只会砸中目标。” 男人发出短促的冷笑:“角度没问题,只要她坐在预定位置,绝对跑不掉。” 韩潮颤抖着手摸向口袋中的手机。 “这是定金。”姜好递出一个信封,“事成后付剩下的,我先去现场了。” 与此同时,赛场之上,比赛正进入决胜局。 余碎操控着角色拿下五杀,全场欢呼雷动。 他下意识抬眼望向观众席中央,林非晚正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手里的柚子茶还冒着氤氲的白气。 韩潮看着姜好和那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休息室,韩潮从器材柜后跌撞出来,心脏狂跳得像要挣脱胸膛。 他掏出手机,第一个念头是打给安保。 但就在按下呼叫键的前一秒,他的手僵住了。 等等! 如果……如果LED屏真的砸下来了? 一个阴暗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出来。 如果余碎为了救林非晚,像所有烂俗英雄故事里的主角一样,不顾一切地冲下赛场,那会是什么后果? 比赛必然中断。 AZ会被判负。 余碎会因重大违规被处罚。 韩潮的目光投向屏幕上正在激烈进行的比赛。 画面中,余碎的左手正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在键盘上飞舞,每一个微操都决定着战局的走向。 他一直活在“余神”的光环之下。 他同样刻苦,同样渴望冠军,但只要有余碎在,他就永远只能是“替补韩潮”。 他应该通知安保,阻止悲剧,然后一切照旧,继续当他的万年替补。 可凭什么! 余碎明明都退役了,可就因为战队需要他,又把他叫了回来。 他口口声声说让他来接他的位置,可到最后呢? 他说再打一年,只打一年。 那如果到明年他又改变主意了呢? 他又想继续打比赛呢? 那他还是个替补,永远上不了场,永远没有机会! 那干脆,让意外发生好了。 余碎知道林非晚有危险,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的看着她不管。 让余碎去当他的英雄。 然后,AZ战队主力选手的位置,将理所当然地空出来。 干脆……让他也跟着去死好了。 韩潮的呼吸骤然急促。 他被自己脑海中闪过的画面惊出一身冷汗,却又感到一种扭曲的兴奋。 这个念头像毒藤一样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想起管理层对余碎无故缺席而日渐增长的不满,想起人们每天念叨的“AZ需要新鲜血液”…… 他的手微微颤抖,最终,没有按下呼叫键。 他切换了手机界面,连接了只有队员能访问的队内语音频道。 这个频道在比赛期间通常只用于战术沟通,但此刻,成了他传递危险信息的工具。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麦克风,用一种尽可能平静却足够清晰的语调说道: “师父,听着。舞台顶棚的LED模块被人动了手脚,目标是观众席正中央的林非晚。固定卡扣松了,随时可能掉落。”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句,这句话既像是提醒,又像是一种阴暗的催化: “那东西要是掉下来,会直接要人命的!” 说完,他立刻切断了连接。 他瘫坐在地上,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不敢看屏幕,不敢想象余碎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更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他既希望余碎像个真正的懦夫一样留在赛场上,又隐隐期待余碎会冲下去,这样他就能如愿以偿,尽管代价是背负一生的愧疚。 韩潮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胸腔里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哭了。 他想起四年前刚进青训营,是余碎手把手教他走位。 那时余碎叼着烟,眉宇间全是少年人的张扬:“好好学,以后我的位置给你。” 可后来呢? 后来余碎退役又复出,那句承诺像从未存在过。 队内语音里韩潮的声音消失的瞬间,整个AZ选手席陷入死寂。 他们操作的角色瞬间僵在原地,猛地扭头看向观众席。 对方选手都懵了。 对面怎么不动了? 游戏里激昂的背景音乐正推向高潮,密集的鼓点像砸在每个人的心脏上。 余碎猛地抬头,视线穿透舞台刺眼的灯光,精准地锁死在顶棚那块巨大的主屏幕。 它正随着音乐的强烈震动,发出不祥的、细微的嘎吱声。 就在他抬眼的刹那,一块巨大的LED模块猛地倾斜,固定卡扣崩飞的脆响甚至压过了音乐! “啊——!” 观众席中央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那块沉重的屏幕正对着林非晚的头顶,直直坠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余碎的身体在大脑做出明确指令前就已经动了。 “哐当!” 电竞椅被他猛地蹬开,撞在身后的隔音板上发出巨响。 耳麦被他扯断线缆甩在地上,他像一头挣脱牢笼的猎豹,在全场震耳欲聋的惊呼和音乐鼓点中,踩着操作台纵身跃下近两米高的舞台! “余碎!!”陆知开和队友的吼声被他甩在身后。 早就回到现场的姜好看到冲下舞台的余碎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 “不要过去——!”姜好嘶喊着,疯了似的想冲过去阻拦,却被混乱的人群裹挟着动弹不得。 余碎! 余碎不能出事! 可余碎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坐在原地,惊愕地仰着头,似乎被定格住的林非晚,哪里还顾得上别人的阻拦。 “晚晚——!躲开!!” 他用尽全身力气冲向观众席,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几乎是同一时刻,那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林非晚。 千钧一发之际,余碎猛地扑到她身前,右手把人搂在怀里,左手条件反射地向上狠狠一撑!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 沉重的LED模块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左手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人剧烈一晃,单膝瞬间跪倒在地。 碎裂的屏幕碎片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落下,在他脚边迸溅开来。 音乐戛然而止。 全场死寂。 所有灯光都聚焦在这片灾难现场。 林非晚被他牢牢护在身下,毫发无伤,只有苍白的脸上溅了几滴他手臂涌出的温热液体。 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余碎因剧痛而瞬间失去血色的脸,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和瞬间渗满冷汗的鬓角,看着他那只以诡异角度支撑着沉重屏幕、微微颤抖的左臂。 “余…碎……?”她的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什么。 余碎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气息,右臂将她圈得更紧,试图用身体构筑最后一道防线。 钻心的疼痛从左臂席卷全身,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 太好了。 护住她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林非晚,声音沙哑却带着安抚:“别怕……我在。” 场馆内短暂的死寂后,爆发出更巨大的骚乱。 安保人员、医护人员疯狂地朝这边涌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 余碎的手…… 他赖以生存的、电竞选手的生命……可能完了。 余碎已经感觉不到左手的存在,整条左臂像被碾碎般,沉重得如同不属于自己。 但他还是顽固地用身体支撑着那块摇摇欲坠的残骸,为怀里的人留出最后一点安全的空间。 余光瞥见她漂亮的脸颊上溅落的猩红,刺目得让他心脏一缩。 他的公主,不能被这肮脏的血染脏。 余碎艰难地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极其轻柔地擦过她的脸颊,拭去那几点碍眼的血渍。 林非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她不是为自己害怕,而是清晰地看到了他瞬间惨白的脸色,感受到了他支撑着沉重屏幕的整个左半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你的手……余碎你的手!”她带着哭腔,声音破碎。 “别看……”他试图用身体挡住她可能看向他左臂的视线,“我没事。”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滴答答砸在地上,在他脚边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安保和医护人员的呼喊声由远及近,晃动的灯光刺得他眼前发花。 可他的右手仍固执地捧着她的脸,拇指一遍遍抚过她冰凉的皮肤,直到将那点血色彻底抹去。 “好了……”他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冷汗沿着下颌线滚落,“干净了。” 医护人员终于冲到了他们身边。 “先生!请松手!我们需要处理您的伤口!”有人试图挪开他依旧撑着残骸的左臂。 余碎闷哼一声,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但身体却纹丝不动。 他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人,直到确认她脸上再没有一丝血迹,才任由医护人员将他往后拖。 失去支撑的LED残骸只靠着几根电缆在半空摇晃着。 如果不是这几根电缆,恐怕…… “左臂开放性骨折!可能有神经损伤!快上夹板!” “先止血!” 混乱的指令声中,余碎被强行按在担架上。 “别让她离我太远。”余碎硬撑着,伸出右手紧紧攥着林非晚的手腕。 他害怕,害怕林非晚脱离自己的视线,害怕她再次遇到危险,害怕自己不能及时保护她。 林非晚踉跄着跟在担架旁,看着他被血浸透的衣袖,看着他苍白如纸的嘴唇,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担架被抬上救护车时,余碎忽然听到了熟悉的高跟鞋声,他挣扎着抬起头。 目光越过医护人员,精准地落在跟着跑来的姜好身上。 那双总是懒散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冷得像淬了冰。 “查韩潮!”他齿缝间挤出三个字,带着狠厉。 姜好的脸色瞬间惨白。 救护车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余碎脱力地倒回担架,视线开始模糊,却仍固执地侧着头,看着跪坐在他身旁的林非晚。 他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勾住她的小指。 “吓到了吧…”他声音越来越弱,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笑,“说了…有我在…” 监护仪的警报声尖锐响起,他彻底失去了意识,只是右手,依旧紧紧抓着她。 第143章 番外:余碎的梦2 救护车冲进医院急诊通道,担架床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急促刺耳。 余碎被迅速推进手术室,自动门合上的瞬间,她被他攥着的手终于滑脱。 “家属止步!” 林非晚僵在原地,看着自己满手的血。 他的血。 手术室外的长廊安静得可怕。 她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裙摆沾着他的血迹,身体止不住的颤。 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好带着战队的人赶到,脸上毫无血色。 “他怎么样?” 林非晚抬起头,声音哑得自己都陌生:“在手术。” 祁冬一拳砸在墙上,眼眶通红:“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秦执在保镖簇拥下快步走来。 “情况如何?”他直接看向姜好。 “还在手术,左手开放性骨折,神经损伤情况不明。” 秦执眉头紧锁,转头对助理低声道:“联系最好的手外科专家。另外,封锁消息,在官方通报前不许任何媒体靠近。” 他说完才注意到蹲在墙角的林非晚,目光在她染血的裙摆上停留一瞬。 “今晚的事,俱乐部会给你一个交代。”秦执说完便转身去打电话,语气凝重地讨论着公关方案。 林非晚把脸埋进膝盖。 消毒水的味道和血腥气缠绕在一起,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满手的黏腻还没散尽,她和余碎仅隔着一道门的距离,却空得让人发慌。 是为了救她。 这个念头撞进脑子里,钝钝地疼。 如果不是她来现场,如果她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他现在应该还在赛场上,指尖敲击键盘,眼里是属于胜利者的光。 而不是躺在手术室里,承受断骨的疼,甚至可能彻底断送了职业生涯。 胃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她捂住嘴,强迫自己深呼吸。 走廊里的脚步声、说话声都变得遥远,只有自己的心跳声,重得像敲在铁板上。 她怕。 怕手术门打开后,听到不好的消息。 怕他醒来后,发现自己再也不能打比赛时的眼神。 那个把电竞当成命的少年,怎么承受得住这样的失去? 还有那只手。 刚才还紧紧攥着她,带着温热的体温,此刻却在手术室里,被冰冷的器械触碰,被针线缝合。 她甚至不敢想,那只灵活操控角色的手,会不会就此废掉。 战队负责人的话还在耳边,公关方案、封锁消息,他们关心的是俱乐部的声誉,是损失。 可没有人问她,余碎疼不疼,怕不怕。 只有她知道,他被按在担架上时,声音抖得有多厉害,那句“别让她离我太远”,带着多少藏不住的脆弱。 林非晚肩膀轻轻耸动,眼泪无声地浸透了衣料。 闷得喘不过气。 她只想等手术室的灯灭,只想看到他醒过来,哪怕只是让她再握一握他完好的那只手,告诉她,他还好。 走廊里的灯光刺眼,照在她染血的裙摆上,格外刺眼。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耳朵贴在膝盖上,捕捉着手术室里可能传来的任何一点声音。 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心上。 林非晚数着秒,数到后来乱了章法,只能死死盯着手术室上方的红灯,那点红亮得刺眼,像他当时猩红的眼睛。 祁冬递过来一瓶水,她摇头,没力气接。 此刻她满脑子都是余碎,想起他赛前看她的眼神,带着笑,隔着人海精准锁定她,那时候他眼里的光,比赛场的灯还亮。 现在那道光,会不会因为这只手,彻底熄灭? 不会的。 她告诉自己,一定会没事的。 可心脏还是往下沉,沉到冰冷的底。 手术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当医生推门出来时,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骨折已经固定,但桡神经严重受损。”医生摘掉口罩,表情凝重,“就算恢复得好,以后精细操作也会受影响。” “精细操作受影响”这几个字砸在林非晚耳朵里,嗡嗡作响。 她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识蜷缩。 他的精细操作,是能在赛场上力挽狂澜的资本。 现在医生说,精细操作会受影响,也就是日常中的抓握都成了问题,更别说再打比赛了。 余碎醒过来会知道的。 他那么聪明,肯定一眼就懂。 祁冬的声音带着哭腔:“医生,他是电竞选手……” 她看着医生被战队的人围住,听他们追问恢复概率、康复方案,那些话都很专业,却像隔了一层膜,传不进她心里。 她只想着,他醒来后,该怎么跟他说。 姜好的声音带着哽咽:“就……完全没有办法了吗?” “神经损伤不可逆,”医生摇头,“后续需要长期康复训练,能不能恢复到正常生活水平,还要看他的恢复意愿和体质。至于职业电竞……可能性不大。” “可能性不大”。 林非晚的呼吸顿了顿。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惨白,照得她眼前发花。 她想起他赛前眼里的光,想起他说“等我捧杯”时的笃定,想起他操控角色拿下五杀时,全场欢呼的样子。 那些画面,以后都不会有了。 祁冬哭得不成样子:“医生,你别这么说……再想想办法行吗?” 医生叹了口气:“先观察72小时吧。就算是最好的情况,也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打比赛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手术室的门再次打开,余碎被推了出来。 他还没醒,脸色依旧苍白,左手被厚厚的纱布包裹着,吊在胸前,一动不动。 林非晚扶着墙站起身,腿麻得几乎站不稳,但还是一步一步走向他,脚步很轻,怕惊扰到他。 她看着他紧闭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平日里的桀骜和锋芒都不见了,只剩脆弱。 她想伸手碰一碰他的脸,又怕弄疼他,指尖在半空中停住,轻轻落下,触到他的额头,冰凉的。 “余碎,”她低声唤他,声音很轻,“我们先好好养伤。” 不管以后能不能打比赛,不管会怎么样,她都会陪着他。 担架床被推向病房,林非晚跟在旁边,一步不离。 她看着他被纱布包裹的左手,心里默默想,以后她就是他的左手,他想做什么,她都帮他。 窗外天快亮了。 而他的职业生涯,永远停在了这个夜晚。 第144章 番外:余碎的梦3 病房里很静,只有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得像倒计时。 林非晚让祁冬去会场的休息室取来了她的行李箱,那里有很重要的东西。 林非晚坐在床边,视线落在他裹着纱布的左手。 纱布很厚,把整个小臂都缠得严实,只能隐约看到轮廓,吊在胸前,随着呼吸轻轻晃动。 她伸出手,指尖刚碰到纱布边缘,又猛地收回。 怕碰疼他,也怕惊扰到这份脆弱的平静。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她看着他的脸,平日里总是带着点桀骜的下颌线,此刻线条柔和,眉头却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也承受着疼痛。 监护仪的声音突然快了半拍,余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他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人。 “你醒了?”林非晚立刻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余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移到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吊在胸前,没有任何知觉,像不属于自己的累赘。 他的眼神慢慢沉下去,没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非晚的心揪紧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她只能伸手,轻轻握住他完好的右手。 “医生说,要观察72小时。”她低声说,“后续好好做康复,会好起来的。” 余碎终于开口:“我自己清楚,打不了比赛了。” 林非晚的喉咙一堵,说不出话。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低下头,盯着两人交握的手。 沉默在病房里蔓延,监护仪的滴答声变得格外刺耳。 余碎动了动右手,挣脱了她的触碰,转而抬起,想去碰自己的左手。 刚抬到一半,就被林非晚按住。 “别碰,还没愈合。” 他没反抗,只是任由她按住手,视线投向窗外。 天亮了,城市渐渐苏醒,而他的世界,还停留在那个坠落的夜晚,一片漆黑。 “是我拖累了你。”林非晚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余碎转过头,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说道:“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笃定。 是他自己要冲过去,是他自己选择护着她,和她无关。 只要能救下她,别说一只左手,就算要他的命,他都给。 林非晚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砸在他的手背上。 余碎看着那滴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比断骨的疼更甚。 他抬起完好的右手,擦了擦她的脸颊。 “我没事。”他说,“真的。” 明明是最该难过的人,却在安慰她。 林非晚哭得更凶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余碎看着她的眼泪,心口疼得比伤口更厉害。 “别哭…”他声音很低,“你一哭,”他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这里比手还疼。” 只要她还在,还能这样靠着他,失去赛场也没什么。 林非晚把脸埋进他掌心,肩膀轻轻颤抖。 监护仪的滴答声渐渐平稳,和她的啜泣声交织在一起。 “小哭包。”余碎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发顶,声音哑得发涩,“以后,怕是要麻烦你了。” 他看了看吊在胸前的左手,“残障人士,生活不能自理,得靠你多担待。” 林非晚抬起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用力摇头:“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 晨光落在余碎脸上,柔和了棱角,“本来承诺好的,拿第十个冠军奖杯给你,现在没机会了”话说到一半,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你会怪我食言吗?” 林非晚没有回答,而是转身重新打开了行李箱。 她小心地取出一个用软布层层包裹的物品,回到床边小心翼翼的掀开。 当最后一层软布揭开后,一座复刻得惟妙惟肖的陶瓷奖杯呈现在余碎眼前。 余碎怔住了。 这个陶瓷奖杯的样子好熟悉。 正是他十八岁时第一次夺冠捧起的那座。 每一个棱角,每一道曲线,都与他记忆中的荣耀重合。 “晚晚……”余碎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我照着照片做的。”林非晚轻声说,将奖杯小心地放进他右手里,“练习了很多次,还是不够像。” 陶瓷温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沉甸甸的 他忽然想起无数个她独自在陶艺馆的日子,原来她从一开始就准备这个了。 她在训练室认真看陶艺学书籍的样子还历历在目。 原来不是因为爱好。 从那时起,她就在悄悄准备这份礼物。 在他为第十冠拼搏的时候,她正用最笨拙的方式,想要复刻他最初的荣耀。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林非晚翻遍了他早年的比赛录像,截图放大奖杯的每一处细节,记下班型的弧度、底座的纹路。 他最巅峰的过去她没有参与,但他的未来,她想要用这样的方式,郑重地补上一份见证。 余碎猛地别过脸去,把那只完好的右手臂横在眼前,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陶瓷奖杯还紧紧攥在右手里,冰凉的质感硌着掌心。 “你不许看我。”他声音闷在臂弯里,带着狼狈的鼻音。 林非晚怔了怔,看着他微微发颤的肩膀,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她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低下头,目光落在洁白的床单上,假装在研究上面的纹路。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和余碎吸鼻子的声音。 林非晚突然觉得这个场面很眼熟。 余碎在她面前哭过两次。 第一次是分手,他当时尊严都不要了,哭着求她别不要他,当时是在医院里。 现在他又哭了,因为个陶瓷杯子,还是在医院里。 过了好一会儿,旁边没声了。 她偷偷抬眼,看见余碎正用手背使劲擦脸,擦得皮肤都发红。 “看什么看。”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眼圈却红得像兔子。 林非晚从口袋里摸出纸巾,轻轻按在他脸上。 “别用手擦,不干净。” 余碎僵了僵,任由她细致地擦过他的眼角、脸颊。纸巾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是不是不帅了?”他别开脸,耳根微微发烫。 “帅。”林非晚又抽了张纸巾,继续帮他擦:“我的英雄当然帅啦。” 擦到下巴时,余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骗人。”他声音闷闷的,“现在肯定丑死了。” “真的帅。”林非晚凑近些,认真端详他泛红的眼眶,“比以前更帅。” 余碎的喉结动了动,松了手。 别过脸不看她,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 “好啦,你再睡一会儿吧。” 林非晚说着,就要去拿他手里的陶艺奖杯,却被余碎给躲开了。 “别碰。” 林非晚的手停在半空。 余碎把奖杯紧紧抱在怀里,用没受伤的右臂整个环住,像护食的野兽。 “我的。” “好,你的。”她收回手,替他掖好被角。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余碎闭着眼睛安静了一会儿,忽然低声说:“比真的奖杯重。” 林非晚正在整理被角,闻言抬头:“可能陶土压得比较实…” “不是。”他打断她,目光落在奖杯细腻的釉面上,“是这里面的心意太重。”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奖杯的曲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熬了多少个晚上?” 林非晚整理被角的手顿了顿。 想起那些在陶艺馆待到深夜的日子,满手泥浆反复修改的坚持,还有烧制时生怕开裂的忐忑。 “没有很多。”她轻声带过。 她在骗人,但余碎没有追问。 沉甸甸的奖杯还抱在怀里。 这份心意,重过千斤奖杯,也暖过所有荣光。 “值得。”他突然说。 林非晚抬眼看他。 “用手换这个,”他把奖杯往怀里又搂紧几分,嘴角扬起熟悉的弧度,“值了。” - 秦执说过封锁消息,可是事故太大,哪是能轻易封锁得住的。 余碎冲下台一手撑住掉落的屏幕,一手护住林非晚的视频和照片被现场的粉丝拍了下来,很快在网上流传开,引起轩然大波。 #余碎手伤# 的词条后面跟着一个爆字,以惊人的速度攀上热搜榜首。 视频里,他毫不犹豫地跃下高台,用身体撑住摇摇欲坠的巨幕,将女孩死死护在怀里的画面,被不同角度反复传播。 慢镜头里,能清晰看到他左臂在重压下不自然地弯曲,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我哭死了,他冲下去的时候连一秒都没犹豫】 【那只手……那可是余神的手啊!】 【这女的谁啊?值得他赌上职业生涯?】 【楼上的,那是他女朋友,早就官宣了,专门从京垣来看他比赛】 舆论两极分化。 有人歌颂他英雄救美,是条真汉子;也有人痛心疾首,骂他恋爱脑,为一个人毁掉无数人的电竞梦。 AZ俱乐部门口被记者和粉丝围得水泄不通。 负责人焦头烂额地应付着媒体电话,公关部的灯光亮了一整夜。 余安和程屿舟在收到事故通知后,带着程洛森匆匆赶来了申沪。 余碎的爸爸妈妈也来了。 林非晚站在病房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隔着玻璃,她看见余碎的妈妈安秋荣正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为儿子掖好被角。 余碎的父亲余敬先站在病床边,眉眼间与余碎有七分相似,只是轮廓更为冷硬,此刻正紧抿着唇,目光沉沉地落在儿子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上。 他们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余碎一直是以摇头作为回应。 心脏也像被什么东西攥紧,透不过气。 林非晚不敢靠近,怕自己一出现,就成了余家人眼里那个“毁了儿子”的罪魁祸首。 她看到余碎扯出一个安抚意味的笑,嘴唇动了动,对安秋荣说了句什么。 在这句话后,安秋荣侧了侧身,转头看向病房外,对上了林非晚的视线。 林非晚的指尖狠狠攥进掌心,指甲掐得皮肉生疼,反倒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不能躲,这事从头到尾都绕不开她,她应该向他的家人道歉。 深吸一口气,她推开门,脚步放得极轻,却还是在寂静的病房里发出了细微的声响。 屋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她身上。 余碎看到她后,笑着想说什么,可就在下一秒,他看到林非晚弯下腰,深深地鞠躬。 长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如瀑般垂落,遮住了她的侧脸,也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 这一躬,她弯得极深,极久。 病房里死寂一片,连监护仪的滴答声都仿佛消失了。 余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他坐在病床上,看着那娇小无助的身影对着自己病床的位置弯着身子。 截脆弱的后颈暴露在灯光下,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晚晚……” 他想下床,可沉重的石膏和浑身的疼痛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别这样,把头抬起来。” 林非晚没有动,她的声音从垂落的发丝间传来,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哽咽: “叔叔,阿姨,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让你起来!”余碎猛地拔高声音,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冒了出来。 可他不管不顾,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弯下的背影,右手紧紧攥住了床单,骨节泛白。 他宁愿自己再断一次手,也不想看到她这样卑微的姿态。 尤其是因为他。 安秋荣看着儿子激动的模样,又看了看面前深深鞠躬的女孩,轻轻叹了口气。 “孩子,”安秋荣上前一步,轻轻扶住林非晚的手臂,“先起来说话。” 林非晚固执地不肯起身,直到余碎带着痛楚和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非晚!看着我!” 她浑身一颤,终于缓缓直起身子。 长发重新披散在肩头,露出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直直地望向病床上那个因为她一个鞠躬而方寸大乱的人。 四目相对。 这一刻,病房里的其他人仿佛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第145章 番外:余碎的梦4 余安背过身捂住嘴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程洛森手里捏着余碎的诊断报告,被大人们的压抑氛围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 安秋荣拍了拍林非晚的手,语气温柔:“不怪你,小碎跟我们都说了,是他自己冲过去的。” 她看了眼余碎,又把视线放在林非晚的身上:“这孩子性子太倔,我们的话一句都不肯听,以后还得辛苦你多照顾他。” 林非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却坚定:“阿姨您放心,我会的。” 刚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终于顺着哭声泄了出来。 她想再说些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似的,只剩断断续续的哽咽,只能一遍遍地重复:“谢谢阿姨……对不起……” 余碎躺在床上,视线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想把人搂进怀里,可被困在病床上,只能低声哄着:“不许再哭了。” …… 林非晚安静的坐在病床边给余碎削苹果。 他的伤比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诊断报告上写着: 1. 左前臂粉碎性骨折伴桡神经永久性损伤。 2. 腕关节复合体毁灭性损伤。 3. 指屈肌腱多处断裂。 程洛森盯着报告,字都认不全,“……粉碎性骨折伴什么神经永久性损伤,小舅,这什么意思啊。” 林非晚削苹果的手一顿,果皮险险挂在刀尖。 余碎瞄了眼林非晚的反应,恨不得给这死小鬼一巴掌:“意思是以后跟你打游戏你能给我按地上摩擦。” 程洛森不说话了。 心里没来由的难受。 半天后,憋出一句:“要我说,就是小舅你这名字起的不好。” 余碎挑眉:“怎么不好?” “碎碎碎,可不就碎了嘛。”程洛森小声嘟囔,“要是叫铁柱,肯定结实。” 林非晚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 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竟被这孩子一句话撬开条缝。 余碎见林非晚终于有了笑意,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也跟着松了松,“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不?” 程洛森摇头:“我哪知道。” 余碎悄悄看了眼林非晚,发现她一双好看的眼睛正带着探究的意味盯着他,显然也想知道。 他嘴角勾了勾,说道:“因为你姥爷姓余,你姥姥姓安,他俩为了秀恩爱所以给你妈起名叫余安。” 林非晚手里的苹果刀停了下来,听得更认真了。 “然后呢?”程洛森接着问。 “然后,”余碎拖长了调子,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林非晚专注的侧脸上,“到我出生的时候,你姥爷姥姥想着,延续你妈那个‘安’取一个的‘安岁’的寓意,结果你姥爷第一次给我喂奶就把奶瓶摔碎了,一直念叨‘碎碎平安’。” 林非晚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继续低头削苹果。 “所以我的‘岁’就改成‘碎’。” 程洛森觉得他说的太玄乎,于是转头问余安:“是这么回事吗?” 余安笑道:“你小舅胡说的,他只是单纯觉得之前那个字像个女孩子。” 林非晚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余碎嘴边,眼里带着未散的笑意。 几个大人围绕名字的事聊起了过去。安秋荣说起余碎小时候的糗事,病房里难得响起轻松的笑声。 余碎嚼着清甜的苹果,突然想起去年在京垣,他胃疼住院,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 那时他为了让她答应来申沪,死死抓着她的手不肯放,用力到输液管都回了血。 当时就想,只要她能答应,手废就废了。 他一门心思只想把她留在身边,留在能看见的地方,哪怕用近乎无赖的方式,哪怕要付出点代价。 一语成谶。 嗯。 他碎了,但她平安。 值了。 - 韩潮正独自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幽幽的光芒映着他惨白而扭曲的脸。 房间里没有开灯,厚重的窗帘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线,也仿佛将他与正常的世界彻底隔离。 自那个通过队内语音传递出致命信息的夜晚之后,他不敢点开任何与比赛相关的新闻推送,不敢去看社交媒体上那些为余碎祈祷、或是激烈讨论他伤势的言论,更不敢接听来自队友、朋友甚至家人的电话。 每一个响铃都像是对他的审判。 他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余碎撑住屏幕那一刻的画面。 那声沉闷的巨响,那瞬间失去血色的脸,那以诡异角度弯曲的手臂,以及林非晚那双写满惊恐与绝望的眼睛。 这些画面与他内心深处那个阴暗的念头形成尖锐的对峙。 “如果他因为这个倒下,主力位置就是我的了。” 悔恨、恐惧与庆幸,三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快要把他活生生给撕裂了一般。 韩潮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死死捂住耳朵,身体蜷缩得更紧。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复播放着那两个画面:余碎在赛场上精准操作的左手,以及LED屏幕轰然落下时,那只手下意识向上格挡的瞬间。 “我只是……我只是想有个机会……”他对着黑暗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发颤。 如果没有余碎,他本该是AZ当之无愧的首发。 他刻苦,有天赋,也渴望胜利。 可那座名为“余神”的大山始终横亘在前,让他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微不足道。 当听到姜好和那个男人的阴谋时,那个黑暗的念头是如何疯狂滋长的? 他给自己找了多少冠冕堂皇的理由? 害怕打草惊蛇? 担心破坏比赛? 不,都不是。 剥开所有伪装,内核丑陋得让他自己都作呕。 他只是想借刀杀人。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 韩潮猛地一颤,像被子弹击中般弹起身,惊恐地望向房门。 他屏住呼吸,连心跳都几乎停止。 “咚咚咚!” 他浑身一颤,手机差点滑落。 门外站着的是姜好。 她没等他回应,直接推门走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房门。 宿舍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的霓虹灯牌投进来些许光晕,把房间内的气氛衬托得更加压抑。 “你听到了,是不是?”姜好没有任何迂回,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钉在韩潮身上。“在休息室,我和那个人的谈话。” 本来在好好比赛的选手为什么突然同时停下操作? 余碎为什么会在屏幕倒塌之前冲向台下? 只能是有人告密。 他被抬上救护车前,死死盯着她,用尽力气说的那句“查韩潮”。 她全都猜到了。 韩潮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紧,如同被砂纸磨过,最终没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 在这样直白的质问和姜好那几乎要将他看穿的目光下,任何否认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是你告诉余碎的!” 姜好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划破了宿舍的寂静。 她猛地跨前一步,揪住韩潮的衣领,眼底烧着淬毒的火焰。 “是你告诉他屏幕要塌了!是你让他冲下去的!”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你明知道他会去!” 韩潮被她晃得眼前发晕,他猛地挥开她的手,像是被逼到绝境的困兽,嘶声吼了回去: “是!是我说的!那又怎么样?!” 空气骤然凝固。 他喘着粗气,赤红的眼睛瞪着姜好,积压的嫉妒与不甘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不是你想让林非晚消失的吗?!我给了他选择!是他自己选的!在他心里,林非晚就是比比赛重要!比那只手重要!比我们所有人都重要!” 他指着窗外医院的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扭曲。 “他活该!” 这三个字像淬冰的匕首,捅出去的瞬间,连韩潮自己都愣住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狭小的宿舍里炸开。 姜好这一巴掌用了狠劲,韩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 “你他妈再说一遍?”姜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活该?余碎活该?他为了救人把手毁了!而你,因为那点可笑的嫉妒,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现在还敢说他活该?” 韩潮捂着脸,看着姜好眼里的震惊和愤怒,突然笑了:“嫉妒?那你呢?你姜好又比我干净多少?” 阴鸷的笑意在他青红的指印上显得格外扭曲。 “你嫉妒林非晚能被他捧在手心,嫉妒到宁愿毁了她!我嫉妒他占着那个位置,嫉妒到想看他摔下来!我们有什么区别?”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你和我,都是推他下悬崖的凶手!别在这儿装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脏!” 姜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韩潮的话像一面最肮脏的镜子,照出了她心底所有不堪的念头。 她无法反驳。 姜好闭了下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当她再次睁开眼时,里面所有的波动都已平息,只剩下绝望的冰冷。 “没错。”她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钧之力,“韩潮,你和我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深吸一口气,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部署战术、分析数据的眼睛,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你明明听到了,却没有第一时间阻止,也没有告诉安保……所以你也是凶手之一。管好你的嘴,否则,我们一起完蛋。” 姜好离开后,宿舍门“咔哒”一声轻响,重新落锁。 韩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沿着墙壁滑坐在地。 冰冷的地板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寒意,却比不上他心底的万分之一。 脸颊还在火辣辣地疼,但姜好最后那句话,像毒蛇一样缠绕在他的脖颈,越收越紧。 “一条绳上的蚂蚱……” “一起完蛋……” 他猛地抬手,狠狠捶向地面,骨节与坚硬的地面碰撞发出闷响,却丝毫无法缓解内心的煎熬。 他不是没想过阻止。 在听到那个男人阴狠的计划时,他确实有过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出去,想要大喊。 但那个阴暗的念头,那个关于“如果余碎不在了”的假设,像魔鬼的低语,扼住了他的喉咙。 他选择了沉默。 他甚至……用那种方式,将选择权抛给了余碎。 现在姜好想要拉着他一起在泥潭里沉沦。 还有什么挽回的余地吗? 韩潮抹了把脸,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找到掉落在床脚的手机。 编辑短信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关了手机。 他想,他应该去找秦执,将这一切当面和他交代清楚。 或许是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救赎。 - 医院的夜格外的安静。 走廊尽头的加护病房里,林非晚伏在床边浅眠,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余碎在断续的疼痛中醒来,月光透过百叶窗,在他打着厚重石膏的左臂上投下栅栏般的阴影。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却毫无反应。 那截手臂像不属于他的异物,沉重地悬在胸前。 同一片月光下,AZ俱乐部顶楼的会议室亮如白昼。 秦执面前摊着两份刚送达的文件。 一份来自警方技术科,封皮上印着醒目的「物证鉴定报告」;另一份来自他重金聘用的私人调查团队,牛皮纸袋上没有任何标识,却更显沉重。 他先打开了警方报告。 现场提取的LED模块残骸照片触目惊心。 技术鉴定明确指出,三个主要承重点的固定卡扣是被人用专业线锯提前锯断四分之三,仅留薄薄一层相连。 报告末尾的结论冷硬如铁:【符合人为蓄意破坏特征,排除意外松动或老化可能。】 另一份文件里,附着几张放大后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 拍摄于场馆后台一个堆放旧物的死角,时间戳显示在比赛开始前两小时。 一个穿着后勤制服、戴着白色毛线手套的男人背影,正仰头调整着顶棚的某处。 尽管角度刁钻,看不清正脸,但那双手套却异常清晰。 戴这种手套干活很不方便,唯一的目的明显是为了遮指纹。 第146章 番外:余碎的梦5 秦执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 站在一旁的助理立刻上前一步:“已经排查过场馆所有正式登记的后勤人员,无人佩戴此种手套。也核对过当天的访客记录,没有发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安保人员低声的阻拦。 “秦总,韩潮来了,说有紧急情况必须立刻见您。” 韩潮?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秦执抬了抬手,示意放行。 门被推开,韩潮紧紧攥着手机站在门口,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 “秦总……”他的声音干涩沙哑,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文件,尤其是那张白色手套的监控截图时,瞳孔猛地一缩。 “嗯。”秦执应了一声:“有事?” “我……”韩潮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手机屏幕转向秦执。 屏幕上,是姜好刚刚发来的最后通牒: 【管好你的嘴,别忘了你也是共犯。我们完了,你也别想跑。】 “我听到了……”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开始叙述。 从如何躲在器材柜后,到姜好与那个陌生男人的脚步声如何响起,再到那句“让她用命偿还” …… 他复述着所有令人胆寒的细节,包括LED模块被动过手脚,目标直指观众席中央的林非晚。 他坦白了想要取代余碎的疯狂念头,坦白了一时冲动之下,选择了那条最错误的路径。 “我告诉他……目标是林非晚……模块随时会掉……” 他不敢再看秦执脸上的表情。 “我听到了,我明明可以阻止……但我没有。” 他哽咽着,磕磕绊绊地说着:“我甚至……我甚至希望他下去……我希望……” 后面的话,他再也说不出口。 太过卑劣,连他自己都无法直面。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余碎的手……已经……”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最终化为一片死寂的沉默,“我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秦执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没说话,脑子里嗡嗡的。 韩潮说的每一个字都砸过来,很沉。 他突然觉得很累,甚至不想思考了。 余碎的手废了,战队训练这么久,就等总决赛,现在全完了。 因为韩潮那点私心,明明能阻止,偏偏看着。 林非晚只是来看个比赛,因为姜好的那点私心,何其无辜。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队内竞争和情感纠纷,是疯了。 秦执指尖在桌下攥紧,又松开。 他见过想赢的,见过耍小聪明的,但没见过这么狠的,对队友狠,对自己也狠,近乎自毁。 韩潮低头认罪的样子,看着挺可怜,但可怜没用。 队里的规矩,做人的底线,全被他踩碎了。 后果? 该承担的肯定要承担。 但余碎的手回不来了,战队的节奏也被打乱了。总决赛还打不打?怎么打? 秦执深吸一口气,胸口发闷。 他现在没心思怪韩潮,只觉得麻烦,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 欲望这东西,真能把人烧糊涂。 秦执没有暴怒,反而平静地审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突然对人性在瞬间扭曲堕落有了理解。 漫长的寂静之后,秦执终于动了。 他缓缓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按下了几个数字。 “控制姜好,并查她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银行流水、通讯记录,以及非工作时间段的行踪。” 放下电话,他重新看向韩潮,语气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虽然……太迟了。” “法律会裁定你在这件事里的责任,”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但至少,在最后关头,你选择了面对真相,而不是在泥潭里越陷越深。” 韩潮闭上眼,泪水无法抑制地滑落。 这选择是否正确已经不重要,这泪水是为了余碎那只手,也是为了那个在黑暗中一度迷失的自己。 他只知道,他不能再错下去了。 - 秦执的命令被迅速执行。 天快亮的时候,更多的碎片被拼凑起来。 姜好的个人账户在事发前一周,有一笔二十万的现金取款记录,无法说明合理用途。 她的备用手机号与一个匿名号码有过数次短暂通话,基站定位都在西郊一片鱼龙混杂的区域。 最关键的一条线索,来自于交通部门的监控系统。 画面显示,在取款后第二天,姜好的车曾停在老城区一家名为【煮派对】的咖啡馆后院。 半小时后,一个穿着连帽衫、刻意躲避镜头的男人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伪装的很严密,但在下车时,路边的高清摄像头捕捉到了一个短暂的侧脸。 数据库比对结果锁定一个男人。 应是德。 这个男人曾因挪用公款被原公司查实并开除,且在行业内部遭到封杀,求职无门,经济状况急剧恶化。 再深入调查后,这个男人竟然和林非晚有关。 他曾向林非晚索要三十万,而余碎为了保护女友,让在商界赫赫有名的程氏挖出了他挪用公款的流水。 所以应是德对导致他身败名裂、断绝收入的林非晚和余碎恨之入骨,具备充分的报复动机。 一切似乎都连上了。 动机、人证、物证,环环相扣。 一个是被逼到绝路、心怀怨恨、不惜铤而走险的报复者。 一个是被嫉妒和占有欲吞噬、理智尽失的共谋者。 再加上一个在关键时刻,因长期被压制的不甘和对主力位置的渴望而选择了推波助澜的旁观者。 三方那点卑劣的私心,断送了一个电竞天才赖以生存的职业生命线。 - 警方在廉价的旅馆发现了藏身的应是德。 他正就着花生米喝最劣质的白酒,醉眼朦胧地盯着电视里关于比赛事故的新闻报道,嘴角挂着扭曲的笑。 人赃并获。 调查人员在他的行李箱夹层里,找到了与事故现场残留纤维完全一致的白色毛线手套,一卷用过的手工线锯,还有一张用红笔圈出「中央区」的场馆地图。 面对铁证,应是德的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他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把所有的怨恨倾泻而出。 他恨余碎断他财路,更恨林非晚的「忘恩负义」,认为是他们联手毁了他的人生,所以才与姜好的勾结。 “那臭娘们儿也不是好东西!”他醉醺醺地喊着,“她嫉妒!她看不得那小子对别的女人好!哈哈……她说只要那女的没了,一切就能回到从前……真他妈天真!”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姜好在自己的公寓里被带走。 她没有反抗,只是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城市夜景,眼神空洞。 在她书房的抽屉里,警方找到了那张用于交易的电话卡。 这场勾结在一周内,水落石出。 - 真相被整理成一份完整的报告被送到了医院。 秦执亲自来的。 他将那份文件放在了余碎的病床上。 林非晚扶着余碎坐起身。 他用右手拿起报告,一页一页,看得很慢。 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他看到应是德的供词,看到姜好那笔说不清去向的二十万,看到韩潮的那份证言。 林非晚站在床边,目光扫过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应是德竟是主谋之一,他失踪了那么久,为的就是准备好一切,要她的命。 她知道姜好不喜欢她,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她会疯魔到想制造意外杀了她。 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导火索。 余碎看完了最后一页,缓缓合上报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林非晚,伸出右手,“过来。” 林非晚走到床边,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的右手紧紧箍着她的腰,脸埋在她颈窝,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对不起……对不起余碎……都是因为我……”她语无伦次,眼泪浸湿了他的病号服。 如果不是她,他不会招惹上应是德,不会成为别人嫉妒的靶心,更不会失去他的左手。 “闭嘴。”余碎的声音闷在她身上,手臂收得更紧,“跟你没关系。” 他抬起头,擦去她脸上的泪,眼神狠厉得像头狼:“听清楚了,林非晚。害我的人是他们,不是你。不许再把别人的罪过往自己身上揽,听到没有?” 她望着他,眼泪流得更凶。 秦执沉默地看着这一幕,悄然退出了病房,轻轻带上了门。 有些伤口,需要当事人彼此舔舐。 窗外,天光已然大亮。 阳光猛烈地照耀着这座城市,试图驱散一切阴霾。 但对于病房里的两个人来说,黑夜或许才刚刚过去一点点。 余碎的下巴抵着林非晚的发顶,目光落在自己毫无知觉的左臂上。 真相水落石出,罪魁祸首即将伏法。 可那只曾经在键盘上创造过无数奇迹的手,再也回不来了。 - 十二月末的申沪,寒意刺骨。 灰蒙蒙的天让整座城市都浸泡在一种湿冷的阴霾里。 住院的第四周零三天,余碎终于被允许出院。 林非晚一大早就来到病房,默默地收拾东西。 余碎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窗外。 他穿着羽绒服,左臂固定在胸前,宽大的袖子遮掩着厚重的石膏和支架。 比起一个月前,瘦了不少。 “手续都办好了。”林非晚拉上行李箱拉链,声音轻柔。 他“嗯”了一声,缓缓站起身。 余碎没有让林非晚过来扶,自己用右手拎起了行李箱。 “走吧。” 这近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很多事情尘埃落定。 姜好和应是德已被警方逮捕,案件进入了司法程序。 韩潮因涉嫌间接故意伤害以及包庇,同样面临起诉,职业生涯彻底断送。 AZ战队在秦执的雷霆手段下,经历了管理层的大换血,虽然失去了王牌选手,但总算稳住了局面。 这些消息,秦执来探病时,都言简意赅地告诉了他。 余碎听完,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窗外,很久才说了一句:“知道了。” 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轻易提起“未来”和“比赛”这些词。 电梯缓缓下行。 林非晚看着他的侧脸,伸出手,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右手小指。 余碎一愣,随即反手将她的手整个握住。 医院大门外,冷风裹挟着湿气扑面而来。 祁冬见到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想接过余碎手里的行李箱。 “碎哥,我来。” 余碎避开了他的手,自己用右手将箱子放进后备箱。 第147章 番外:余碎的梦6 祁冬看着他沉默的坚持,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拉开了后座车门。 余碎瞟了一眼他的反应,伸出右手狠狠揉了把他黄色的头发,“干嘛这副死德行?我废的是左手,右手好好的又不影响日常生活。” 祁冬眼眶更红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碎哥……” “上车。”余碎打断他,率先坐进后座。 林非晚跟着坐进去,轻轻关上车门。 余碎靠进座椅里,闭上眼睛。 祁冬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默默启动车子。 车子驶离医院,汇入车流。 车厢里开着暖风,却依旧驱不散那股从医院带出来的沉闷。 “战队怎么样了?”余碎突然开口,眼睛仍闭着。 祁冬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还、还好。这不今年总决赛取消了吗,都在为明年做准备。” 他说着战队近况,声音渐渐低下去。 这些曾经他们能聊上整夜的话题,此刻却像隔着什么,每个字都变得小心翼翼。 余碎听完,只是很轻地“嗯”了一声。 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林非晚悄悄把手覆在他右手上,感觉到他慢慢收拢手指,与她十指相扣。 …… 车子平稳地停在机场出发层的路边。 祁冬率先下车,动作麻利地打开后备箱,取出了行李箱。 他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红着眼眶,用力拍了拍余碎没受伤的右臂。 “碎哥……保重。” 余碎看着他,扬了扬嘴角,依旧是他标志性的懒散笑意:“嗯,你也是。好好打。” 听他这么说,祁冬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别过脸,胡乱地点着头,转身钻进车里。 他怕再多待一秒,就会在余碎面前失态。 引擎声远去,汇入机场繁忙的车流。 机场大厅里人声鼎沸,广播声、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嘈杂声。 一切都与他过去无数次往返于各个赛场所经历的场景重叠,却又截然不同。 那时,他总是行色匆匆,背着外设包,带着必胜的信念奔赴战场,或是捧着荣誉凯旋。 可现在,他左手吊在胸前,右手拉着一个普通的行李箱,身边站着的是他拼尽一切也要护住的女孩,目的地不再是某个比赛的酒店,而是重新开始的日常。 林非晚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没有催促。 她能感受到他周身弥漫的那种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寂静。 她伸出手,轻轻挽住他的右臂。 臂上传来的温热和重量让余碎回过神。 他低下头,对上她清澈的目光。 “走吧。”他说,声音平稳。 余碎拉起行李箱,迈开步子,走向自动开启的玻璃门。 林非晚紧跟着他,手臂依旧挽着他,像是一种无声的支撑。 机场大厅的光线明亮而冰冷,照在他的脸上。 他不再是那个在赛场上叱咤风云的“余神”,但他依然是余碎。 林非晚看着他,心里一阵酸涩。 她知道,走下神坛,直面残缺,接受这巨大的落差,需要比在赛场上承受更大的勇气。 通过安检时,余碎配合地抬起右手。 工作人员看到他的情况,示意可以走特殊通道,余碎摇了摇头,还是走了普通通道。 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 登上飞机,找到座位坐下。 余碎靠窗,林非晚在他旁边。 他看着舷窗外忙碌的地勤车辆和远处起落的飞机,眼神再次变得遥远。 直到飞机引擎启动,巨大的推背感传来,机身冲入云层。 刺目的金光让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吃吗?”林非晚剥开了橘子,递过来一瓣。 他转过头,看见她指尖捏着瓣橘子,果肉饱满,泛着水光。 “嗯。”他低头就着她的手吃了。 余碎看着她被阳光镀了层金边的侧脸,伸手把她散落的头发别到耳后。 “还疼吗?”她小声问,目光落在他吊着的左臂上。 “还行。”他答得含糊,转头又望向窗外。 云海在脚下铺展,像无边的雪原。 她没再追问,只是安静地继续剥橘子。 小心地剔掉白色经络,把完整的果肉递给他。 飞机遇到气流轻微颠簸,余碎下意识用右手护住她膝盖。 林非晚看着他护在自己膝盖上的手,然后用自己的小手,轻轻的覆盖在上面:“余碎。” “嗯?” “以后该换我保护你啦。” 林非晚的声音甜甜的。 余碎愣了一下,低头看她。 小手软软地盖在他手背上,指尖还带着橘子的清香。 他反手握住,捏了捏她掌心。 “就你?”他挑眉,“细胳膊细腿的。” 林非晚有些不服气:“我力气很大的。” 他低笑,伸手把她脑袋按在自己肩上:“行啊,以后就换你来保护我。” “说真的。”她很认真的说,“以后我给你剥柚子,系鞋带,开车门。” 余碎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搂着她的手臂。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头顶传来很轻的一声: “嗯。” - 林非晚正式搬进了余碎的家。 她的东西不多,所以搬家没费太大的劲儿。 当她把自己的洗漱用品放进主卫的洗手台,和余碎的剃须刀并排摆在一起时,心里有种奇异的安定感。 余碎没说什么,只是在她够不着衣柜顶层时,默默帮她将换季的被子塞了上去。 他左手的恢复,像一条漫长而看不到尽头的路。 左臂的石膏还未拆除,厚重的束缚让他大部分时间只能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 林非晚每天会帮他擦拭身体,小心地避开石膏边缘的皮肤。 余碎一开始还要逞强,被她瞪了一眼后,便不敢再动弹。 两个人还要定期去医院。 医生拿着X光片,看得仔细:“桡神经损伤的恢复是世界性难题,需要时间和耐心。” “肌腱粘连是大概率事件,后期可能需要松解手术。” “目前以保持关节被动活动度和预防肌肉萎缩为主,功能重建……一步步来。” 这些专业术语背后,是冰冷的现实。 余碎每次听完,都只是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终于熬到拆除石膏的这一天。 余碎也是第一次看到术后的左臂。一道疤痕从手腕延伸至小臂中段的手术疤痕,像条的蜈蚣。 林非晚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余碎低头,看着自己这只陌生而无力的手臂,按照医生的指示,集中精神,想要动一动手指。 房间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他的手。 可那几根修长的手指静静地搁在那里,纹丝不动。 手腕也没办法做出背伸或弯曲的动作。 医生并不意外,温和地解释:“神经传导的恢复非常缓慢,甚至可能…就停留在这个阶段了。不要灰心,坚持做被动活动,保持关节灵活性很重要。” 所谓的被动活动,就是由他人或者健侧手,来帮助活动患侧的关节和手指,防止完全僵硬。 林非晚都会花上很长时间,坐在余碎身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左手。 先用温热的毛巾敷一会儿,然后涂上医生开的润滑药膏,帮他活动手指和关节。 她非常小心,力度稍大可能引起疼痛或二次损伤,力度不够又起不到作用。 有时在做腕关节背伸的时候,余碎会突然闷哼一声,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肌腱粘连处被牵拉产生剧痛。 林非晚立刻停下来,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余碎忍着痛,“继续。” 她只能咬着唇,更加小心地继续。 傍晚的时候,林非晚陪着余碎一起去楼下散步。 她走在他左侧虚扶着,像是怕他失去平衡。 余碎无奈的笑,觉得她小题大做的,可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也没说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窗外的积雪化了又结。 余碎的左手还是没有主动活动的迹象,但在林非晚日复一日的被动活动下,关节保持了基本的灵活性,肌肉萎缩的速度也被控制住。 手指和手掌的肤色渐渐恢复正常,不再总是冰冰凉凉的。 林非晚每天还是雷打不动来帮他活动左手。 先揉胳膊,再掰手指,从大拇指到小拇指,一个一个慢慢转。 余碎想自己来,可左手跟不是自己的似的,稍微用点劲就疼得发酸,最后也只能乖乖坐着让她弄。 林非晚手上力道拿捏得准,揉到胳膊内侧的筋络时,余碎忍不住抽了口气,却没躲。 “疼就说一声,我轻点。”她抬眼看他,指尖放慢了动作。 余碎摇摇头:“没事,总比僵着强。” 林非晚没再多说,把掌心贴在他胳膊上焐了焐,才继续往下掰手指。 余碎坐着没动,目光落在她发顶,看着那缕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 他扬了扬嘴角。 疼还是有点疼,但好像比以前轻了点。 只要有她在,这日复一日的康复,就没那么难熬。 …… 一天晚上,林非晚在帮他做睡前的手指按摩时,忽然感觉掌心里的无名指,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她动作猛地顿住,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根手指。 过了好几秒,在窗外路灯光线的映照下,她清晰地看到,那根无名指,又一次向上勾了勾。 林非晚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她抬起头,看向余碎。 余碎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玩意儿。 “余碎……”她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余碎抬起眼,看到她满脸的泪水,伸出右手,擦去她脸颊的泪。 “看到了没?”余碎笑着哄她,“我快好了。” 林非晚又被他逗笑。 她知道。 希望依旧渺茫,前路依旧漫长。 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动静,是在这漫长而寒冷的冬季里,支撑他们继续走下去的第一束光。 第148章 番外:余碎的梦7 腊月二十六,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了。 街道两旁挂起了红灯笼,偶尔传来零星的炮仗声,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贴上了崭新的窗花。 往年这个时候,林非晚早已收拾好行李,准备回那个小县城过年。 但今年她早早地就给应是慈打了电话。 “妈,今年我们就不回去了。”她握着电话,看着客厅里正在划拉着手机屏幕的余碎,“他手不方便,路上折腾,在这边养伤环境熟悉些。” 电话那头的应是慈沉默了片刻,语气里带着愧疚与心疼:“小碎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现在还需要石膏固定吗?” “石膏拆了。”林非晚轻声说,“但左手还是动不了,医生说神经损伤恢复很慢,每天都要做复健。” “那你多费心了…”应是慈在那头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些哽咽,“晚晚,妈知道…都是因为咱们家那些糟心事,才连累小碎…” 林非晚咬了咬唇,抬起头,目光落在余碎身上。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放下了手机,正静静地看着她。 “嗯,他很好,”林非晚的声音不自觉地柔软下来,“我们很好。” 应是慈忍不住落下了泪:“好,好…那你们好好过年,妈给你们寄了年货,应该快到了。” “好。” 挂了电话,林非晚走到余碎身边坐下。 “我妈寄了年货来。” “嗯。”余碎用右手揽住她的肩,“等到了我去拿。” 林非晚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余碎觉得怀里的人不对劲儿,凑过头去看,果然看到她泛红的眼圈。 余碎眉头微蹙,右手捧住她的脸,指腹擦过她微湿的眼角。 “怎么了?”他声音放得很低。 她摇摇头,不肯说。 余碎心里跟明镜似的:“又瞎想。” 他站起身,“走了。”顺手把她也捞起来,“买年货去。大过年的,家里不能空着吧?” 他单手套上羽绒服,林非晚很自然地伸手帮他整理好,指尖掠过他胸口时,能感觉到底下坚实的心跳。 两人全副武装,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超市里人山人海,播放着贺岁歌曲,货架上堆满了琳琅满目的年货,红色的促销标签随处可见,处处洋溢着过节的喜庆。 余碎用右手推着车,林非晚在旁边扶着。 经过糖果区时,她停下来挑了半天,最后选了包水果硬糖。 “这个好吃。”她拆开一颗橙子味的递给他。 余碎就着她手吃了,糖块在腮边顶出个小鼓包。 “去买米和油?”林非晚征求他的意见。 “嗯。”余碎点头。 穿梭在拥挤的人流中,林非晚下意识地总会放慢脚步,用身体稍稍护住他的左侧。 余碎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恨不得把人搂进怀里狠狠地亲。 她也太甜了,比糖都甜。 来到粮油区,林非晚拿起一袋常吃的米,掂量了一下,正准备放进车里,余碎却用右手接了过去。 “我来。”他说着,单手将那袋米抱稳,放进购物车里。 林非晚没有抢,只是在一旁看着,她突然觉得余碎的力气好大,一只手也能抱动这沉甸甸的米。 他直起身时,林非晚伸手帮他理了理微微弄皱的衣领,眼里带着笑意:“好厉害。” 余碎垂着眼笑:“少来啊你。” 两人慢慢逛着。 林非晚负责挑选,余碎负责将她选好的零食、水果、牛奶一样样放进车里。 “要这个吗?”他拿起一排养乐多。 “要。”林非晚点头。 走到生鲜区,林非晚看着冰鲜柜里的鱼,有些犹豫:“我们买条鱼吧?年年有余。” “有我?”余碎故意逗她。 林非晚被他逗笑了,“是年年有‘余’的余。” “那不都是一个‘余’嘛。”余碎挑眉笑。 林非晚突然盯着他看,随即轻轻一笑:“嗯,年年有余。” 年年有你。 她转过身,开始挑鱼。 余碎握住她的手,问:“选哪种?” 林非晚凑近冰鲜柜,指着一条鲜活的鲈鱼:“这个吧,刺少,清蒸好吃。” 余碎点点头,喊来导购帮忙捞鱼。“你会做?” “可以学嘛。”林非晚挑了一条大小适中的鲈鱼,请工作人员帮忙处理干净。 服务员将处理好的鱼递过来,带着浓重的腥味和冰水。 林非晚正要伸手去接,余碎却抢先一步,用右手接过了湿漉漉的塑料袋。 “有点腥,我拿着。”他神色自然地将袋子拎在手里。 他总是在这些细微处,用他力所能及的方式,照顾着她。 购物车渐渐被填满。 有她爱吃的零食,有他习惯喝的饮料,有准备年夜饭要用的食材,还有一对大红色的福字和对联。 结账的队伍排得很长。 等待的时候,林非晚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根棒棒糖,草莓味的。 她拆开一根,递到余碎嘴边。 “再尝尝这个味道的糖。” 余碎低头看了一眼,顺从地张嘴含住。 甜腻的草莓味立刻在舌尖蔓延开来。 “甜不甜?”她仰头问,自己也拆了另一根。 “还行。”他嘴里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没你甜。” 超市明亮的灯光下,他看着她含着棒棒糖的样子,嘴巴亮晶晶的。 他伸出右手,将她耳边一缕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 林非晚感受到他的触碰,转过头,对他弯起眼睛笑了。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广播声,推车里是他们为两个人准备的年货。 走出超市,外面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却驱不散两人之间流动的暖意。 余碎右手拎着两个最重的购物袋,林非晚则抱着那对福字和对联,以及其他几个轻便的袋子。 “重不重?分我一个吧?”她看着他,有些不放心。 “不用。”余碎避开了她的手,率先朝家的方向走去,“走吧,回家。” 林非晚快走两步跟上他,空着的手悄悄挽住了他的右臂。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密地依偎在一起。 - 腊月二十八的这天晚上,余碎久违的打开电脑,开了场直播,还非要林非晚陪着。 可林非晚害羞,低着头不讲话,坐在他旁边安安静静的给他剥桔子。 刚一点开直播,弹幕就像疯了一样滚动起来,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余神!!是活的余神!!】 【手怎么样了?好点了吗?】 【呜呜呜好久不见!】 【旁边是嫂子!】 余碎没看弹幕,而是偏头看向身边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打个招呼。”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林非晚。 林非晚耳根都红了,头垂得更低,小声嘟囔:“你别闹……” 纤细的手指耐心地撕掉白色的经络,仿佛这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事。 余碎看着她这副鸵鸟样子,嘴角弯了弯,转回头对着麦克风,声音带着他惯有的懒散:“她害羞。” 弹幕刷得更快了。 【啊啊啊好久没听到余神说话了!】 【手!让我们看看手!】 【嫂子在给你剥橘子吗?好甜!】 余碎瞥见最后一条,轻笑一声:“嗯,在剥橘子。” 林非晚低头不说话。 余碎随意点开了一个单机小游戏。 他没解释自己的伤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偶尔跟弹幕呛两声。 林非晚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余碎很自然地低头吃了,嘴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她赶紧缩回手。 生怕弹幕又开始起哄。 【我看到了什么!】 【余神你收敛点!】 【嫂子害羞了哈哈哈!】 余碎看着屏幕上飘过的调侃,不但没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地张开嘴:“还要。” 林非晚只好又掰了一瓣递过去,这次小心地只捏着橘子瓣的边缘。 他就着她的手吃完,目光斜睨着她泛红的侧脸。 “甜。”也不知道是在说橘子,还是在说别的。 林非晚彻底不敢抬头了,专心致志地跟下一个橘子较劲,假装自己不存在。 直播间的气氛却异常热烈。 没有训练赛,没有高强度操作,只是这样平淡的互动,却让粉丝们看得格外满足。 【好久没见余神这么放松了】 【虽然不能打比赛了,但这样也很好】 【要幸福啊余神!】 余碎扫过那些弹幕的祝福,眼神柔和了一瞬。 他忽然放下鼠标,抬手揉了揉林非晚的头发。 “抬头。”林非晚茫然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摄像头。 弹幕瞬间爆炸。 【啊啊啊嫂子好美!】 【这颜值是真实存在的吗?】 【余神你何德何能!】 林非晚被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惊得往后缩,却被余碎揽住肩膀带了回来。 他凑近麦克风,语气里带着明目张胆的得意: “漂亮吧?” 弹幕立刻被【臭屁】【炫耀狗】刷屏,间杂着无数祝福。 余碎看着那些话,嘴角始终扬着。 直播开到一半,弹幕开始小心翼翼地问起余碎的伤。 【余神,手恢复得怎么样了啊?】 【以后真的不能打比赛了吗?】 【要好好做复健啊!】 余碎看着这些提问,没立刻回答。 林非晚担心地看向他,轻轻把剥好的橘子递到他嘴边。 他低头吃了,忽然对着麦克风开口:“石膏拆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随即涌出更多关切的问候。 “神经损伤,”他语气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恢复不了。” 弹幕停滞片刻,突然被哭脸和加油的表情刷屏。 【没关系!健康最重要!】 【余神我们永远支持你!】 【做教练吧,带队伍。】 林飞要低着头悄悄红了眼眶。 她知道,他能这样轻松地说出来,是经历了多少夜的挣扎。 弹幕又开始起哄。 【嫂子要好好照顾我们余神啊!】 余碎盯着弹幕,突然自豪了起来,语气带着得意:“你们嫂子把我照顾的可好了,我刚出院那会儿打石膏洗不了澡……” 林非晚觉得这话茬,越说越不对。 “她每天晚上都帮我擦身唔……” 她吓得赶紧捂住他的嘴,剩下的话被捂住没讲出来,整张脸涨得通红。 弹幕瞬间爆炸: 【???这是不付费能听的吗?】 【嫂子让余神说完啊!】 余碎被她捂着嘴,眼底却漾开得逞的笑意。 “害什么羞。”余碎把她往怀里搂,对着麦克风懒洋洋道,“合法夫妻,持证上岗。” 弹幕刷过一片【结婚证晒出来!】。 余碎挑眉:“想看?” 林非晚慌忙摇头:“还没有呢。” 这句“还没有呢”刚出口,弹幕立刻抓住了重点。 【还没有?意思是快有了?】 【余神抓紧啊!】 【是不是要求婚了?!】 余碎看着飞快滚动的弹幕,又低头看了看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急什么?”他对着麦克风,语气慢悠悠的,“总得挑个好日子,正式点。” 余碎捏了捏她的手指,继续对粉丝说:“等开春吧,天暖和了,她穿裙子好看。” 弹幕顿时被【啊啊啊好甜】和【余神好会】刷屏。 林非晚轻轻捏了他手心一下,小声说:“你别说了……” “为什么不让说?”余碎挑眉,笑得像只狐狸,“怎么,不想嫁?” 林非晚被他撩得已经快要丧失大脑的思考能力了,都没意识到正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不是……” 余碎低笑出声,对着麦克风说:“听见没?你们嫂子想嫁。” 弹幕直接疯了,满屏的“恭喜”“锁死”刷得停不下来,纷纷催促余碎现场求婚。 余碎看着起哄的弹幕,轻笑一声:“求婚能这么随便?你们嫂子值得最好的。” 说完这句,他看了眼时间,对着镜头扬了扬下巴:“行了,今天播够了。等什么时候真领证了再通知你们。” 不等弹幕抗议,他直接关掉了直播。 林非晚捂住自己的脸,还没缓过来:“余碎,你别再闹了……” 余碎伸手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我可没闹。” 窗外不知谁家放了烟花,绚烂的光透过窗户一闪而过。 “等我手好点,”他额头抵着她的,声音很轻,“带你去挑戒指。” 第149章 番外:余碎的梦8 冬去春来,窗外的积雪悄然融化,枝头抽出嫩绿的新芽。 京垣的春天,带着温暖的气息。 余碎的左手在经历了漫长的冬季后,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弱的曙光。 一个寻常的午后,林非晚正像往常一样,帮他做每日的被动复健。 她捧着他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活动着他的腕关节,指尖轻柔地按压着他掌心因为长期不动而有些发硬的肌肉。 忽然,她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不受控制的神经跳动,而是带着明确意图向内收拢的动作。 幅度很小,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那种主动性无比清晰,与以往任何一次被动活动都截然不同。 林非晚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都屏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紧紧盯着那只手。 余碎也察觉到了。 他靠在沙发里,原本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几秒钟后,在林非晚紧张的注视下,余碎的食指,再次,极其缓慢地向上勾了勾。 接着是中指…… 虽然动作笨拙,甚至无法完全弯曲到位,但那确确实实是大脑发出的指令,被那受损严重的神经,艰难地传递到了指尖。 林非晚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余碎的手背上,温热一片。 余碎抬起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伸出右手擦过她的脸颊。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带着宠溺的嘲笑:“喂,要不要这样啊你,坏了也哭,好了也哭。” 希望,如同石缝中挣扎而出的小草,虽然孱弱,却带着顽强的生命力,终于破开了冰封的土壤。 从这一天起,余碎的复健进入了新的阶段。 他开始尝试进行一些极其轻微的主动活动。 最初仅仅是动一动手指,就需要耗费他巨大的精神和体力,往往几分钟下来,就满头大汗。 手指的活动范围非常有限,力量更是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连一张薄纸都无法捏住。 林非晚买来了不同硬度的复健泥,从最柔软的开始,让他用左手手指尝试去抓握、按压。 一开始他连在最软的泥上留下痕迹都做不到。 余碎就用右手辅助,强迫左手手指做出动作,一遍,两遍,十遍……枯燥而痛苦。 接着又开始练习用左手做一些更日常的动作。 用无力的手指一次次去笨拙地尝试捏起桌上的葡萄,或者用掌心勉强扶住水杯,再由右手接过。 失败是常态。 葡萄滚落,水杯倾倒。 他看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有时会沉默地坐在那里很久,眼神里是压抑的焦躁和挫败。 林非晚默默地收拾好,然后把一颗新的葡萄,或者一杯新的水,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任何言语在冰冷的现实面前都显得苍白。 陪伴和行动,才是最好的支撑。 春意渐浓,窗外已是绿意盎然。 余碎的左手恢复虽然缓慢,但确实在一点点进步。 手指的活动范围增大了些许,力量也微弱地增长,虽然依旧无法完成精细动作,但已经能够勉强握住一些轻而大的物体,比如一个空矿泉水瓶。 手腕依旧无法主动背伸,但被动活动的角度有所改善,疼痛感也减轻了不少。 医生复查时,肯定了他们的努力,但也再次强调了现实的残酷:“神经恢复就是这样,越到后期越慢,甚至可能平台期很长。能有现在的主动活动,已经是很好的迹象了,但想要恢复功能依然任重道远。” 余碎听完,表情很平静。 他其实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 这只手就算恢复好也无法回到从前,但他至少可以努力让它变得有用一些,而不是一个完全僵硬的累赘。 四月底的一个周末,阳光明媚,微风和煦。 余碎说想出去走走。 两人去了附近的一个公园。湖水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垂下嫩绿的丝绦,很多家长带着孩子在这里放风筝,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余碎左臂自然垂在身侧,不仔细看,已经不太能看出明显的异常。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散步。 林非晚走在他左侧,习惯性地留意着周围的人群,避免有人不小心撞到他的伤臂。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草坪时,余碎停了下来。 “累了?”林非晚问。 余碎摇摇头,转过身,面对着她。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的眼神很专注,带着郑重其事的温柔。 他用恢复了些许力量的左手,轻轻伸进了右边的裤子口袋。 林非晚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终于,他掏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用右手扶住了左手手腕,仿佛是在给予自己一点支撑,也像是在完成一个极其重要的仪式。 然后,他慢慢地,单膝跪了下来。 他抬起头,仰望着她,阳光映亮了他清澈的眼底。 林非晚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余碎用双手,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丝绒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月亮形的钻戒。 款式简洁而优雅,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晚晚。”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坚定,“我这只手,就算恢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 他顿了顿,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 “但我保证,只要我还有力气,右手还能动,就一定不会让你吃苦。我会用我能做到的所有方式,对你好,护着你,陪着你。” “嫁给我,好不好?”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刻意的浪漫,只有最朴实、也最真诚的承诺。 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林非晚的心上。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是幸福的,也是心疼的。 她看着他跪在面前的样子,看着他依旧不太灵便的左手紧紧捧着戒指盒的样子,看着他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期待。 她用力地点头,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好……” 余碎看着她,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明朗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满满的幸福。 他小心翼翼地用右手取出戒指,然后牵起她的左手,将那枚象征着承诺的戒指,郑重地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尺寸正好。 他站起身,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林非晚也用力回抱住他,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听着他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阳光暖暖地洒在他们身上,湖面的风吹拂着柳枝,远处孩子们的欢笑声隐约传来。 这一刻,世界美好得如同梦境。 - 求婚成功后,筹备婚礼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 余碎拉着林非晚去挑选婚纱。 当林非晚穿着洁白的婚纱从试衣间走出来时,余碎看得有些呆了。 阳光透过婚纱店的落地窗照在她身上,她美得像个小仙女。 “好看吗?”她有些羞涩地问。 余碎走上前,用右手轻轻握住她的手,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好看。”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的。” 余碎坚持要再买对戒。 “我也要戴。”他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名草有主了。” 余碎试戴时,左手依旧有些不自然,但他毫不在意,看着无名指上那圈素雅的铂金戒指,嘴角始终带着笑意。 他们一起确定了宾客名单,主要是AZ战队的老队友们、战队负责人、余碎的家人,以及林非晚的母亲和以陈悯为首教师同事们。 场地选在了郊区一个安静的草坪庄园,时间定在了六月,天气正好。 婚礼前一周,余碎把头发染回了纯黑色,他说有了家庭该稳重了,他以前的发色像个混混。 而且复健又有了一个小小的突破。 他可以在右手极轻微的辅助下,用左手勉强握住林非晚的手了。 虽然力道很轻,更像是一种依托,但这对他们来说,意义非凡。 “看,”他笑着,用左手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指,“到时候,我可以这样牵着你。” 林非晚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心里软成一片。 婚礼的日子终于到了。 六月的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却不灼人。 庄园的草坪被布置得清新浪漫,白色的座椅,缠绕着鲜花的拱门,一切都符合林非晚想象中的样子。 余碎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站在拱门下,身姿挺拔,神情是难得的紧张和期待。 再老练的狐狸也会为结婚这人生大事紧张。 以祁冬等为首的老队友们作为伴郎,站在他身后。 《婚礼进行曲》响起,林非晚挽着母亲应是慈的手臂,缓缓走在铺满花瓣的草地上。 她穿着洁白的婚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余碎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她,从她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是他的了。 他用尽心思,哪怕废了一只左手也要抓牢的人,终于要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余碎喉结滚了滚,指尖不自觉攥紧。 身后的祁冬轻咳一声,用胳膊肘撞了撞他:“别绷着,脸都快僵了。” 他没回头,眼睛还黏在林非晚身上,声音有点发紧:“少他妈废话。” 林非晚越走越近,婚纱裙摆扫过花瓣,像踏碎了一片月光。 她抬着眼看他,眼里带着笑,还有点湿乎乎的亮。 走到拱门下,应是慈把她的手放进余碎掌心,没说话,转身时抹了下眼角。 余碎用他的右手,稳稳地接住了。 然后,他抬起他的左手,轻轻地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他想用左手牵着她,把她放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婚礼仪式简单而感人。 交换誓言时,余碎看着林非晚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林非晚,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这只手,可能不如从前灵活,但剩下的这只,连同我整个人,这辈子都归你了。我会努力好起来,努力让你幸福。” 林非晚的泪水滑落,她哽咽着回应:“余碎,我不要你多么厉害,我只要你平安健康,陪在我身边。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 “好!”祁冬带头在台下起哄鼓掌。 他们交换了戒指。 余碎用右手,稳稳地将戒指戴在了林非晚的左手上。 轮到林非晚时,她小心翼翼地托起余碎的左手,将那枚男戒,缓缓推进了他的无名指。 余碎低下头,深深地吻住了他的新娘。 晚宴设在庄园的室内。 气氛温馨而热闹。 老队友们纷纷起哄,让余碎讲讲恋爱经过。 余碎难得地没有怼人,只是握着林非晚的手,简单地说:“就是认准了,跑不掉了。” 秦执作为证婚人,发表了简短的祝词,他看着余碎,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关怀和祝福:“余碎,人生不止一条赛道。恭喜你,找到了真正重要的终点。” 余碎举起酒杯,向秦执致意。 窗外,夜色降临,繁星点点。 未来的路或许依然会有坎坷,但只要彼此在身边,便有了面对一切的勇气。 婚礼结束。 余碎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看到林非晚正坐在梳妆台前,小心地取下发饰和耳环。 他走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她温柔的眉眼。 “我帮你。”他说着,伸手取下了她的耳钉。 林非晚就透过镜子静静地看着他。 躺在床上,余碎用左手轻轻地环住了她。 林非晚主动往他的怀里靠了靠,头枕在他的右肩,轻轻握住他放在自己腰间的左手。 “晚安。”她轻声说,闭上了眼睛。 余碎感受着掌心下她身体的温热,虽然左手无法用力拥抱,但那份紧密相连的感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实和强烈。 他低下头,在她发间落下一个轻吻。 “晚安,老婆。” 第150章 番外:余碎的梦9 医院走廊里弥漫着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林非晚抱着十个月大的余左希,跟在余碎身边走向诊室。 小丫头穿着粉嫩的小裙子,窝在妈妈怀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模糊的音节,偶尔能清晰地蹦出“爸……爸”、“妈……妈”。 余碎听着女儿稚嫩的声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伸出右手,极其自然地接过林非晚肩上的妈妈包,又用那只曾经被判定可能永久失去功能的左手,轻轻碰了碰女儿肉乎乎的小脸蛋。 他的左手动作看起来已经相当自然,只是细看之下,手指的弯曲幅度还不如右手那般灵活自如。 诊室里,主治医生仔细查看了余碎最新的肌力测试报告和影像片子。 “不错,真的不错。”医生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骨折愈合得很好,神经恢复也超出了我们早期的预期。最大握力能达到右手的30%,这在你当时那种损伤程度下,已经是非常理想的结果了。” 余碎点了点头,表情平静。 三年的复健生涯,早已磨平了他最初的不甘和焦躁。 他活动了一下左手手腕,现在已经能完成大多数日常活动。 “后遗症肯定还是有的,”医生继续解释道,“阴雨天关节可能会有酸胀感,要注意保暖。” “嗯,习惯了。”余碎应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波澜。 他转头看向林非晚怀里的女儿,小家伙正努力伸着小手,想去抓妈妈垂下来的头发。 林非晚温柔地避开女儿的小爪子,对医生笑了笑:“谢谢医生,我们会注意的。” 从诊室出来,余碎很自然地将妈妈包背在自己右肩上,然后伸出左手:“我来抱会儿。” 林非晚小心地将女儿递过去。 余碎用左臂托住女儿的小屁股,右手则护在她背后。 这个抱孩子的姿势,他已经练习过无数次了,足够稳妥。 余左希到了爸爸怀里,更加兴奋了,小手胡乱挥舞着,一下拍在余碎的脸上,又去抓他的下巴。 余碎任由女儿蹂躏,低头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额头,惹得小丫头咯咯直笑。 “医生说恢复得挺好。”林非晚走在他身边,轻声说。 “嗯。”余碎应着,目光依旧落在女儿灿烂的笑脸上,“够用了。” 是啊,够用了。 够用在他想抱女儿的时候,能稳稳地托住她。 够用在他想牵林非晚的时候,能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 够用在他想拿起水杯、翻开书页、甚至偶尔打打简单的游戏时,不再感到无能为力。 他失去了职业选手所需的巅峰手速和精准控制,但换回了作为一个丈夫、一个父亲最需要的基本能力。 走出医院大门,午后的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余左希在爸爸怀里咿咿呀呀地说着“婴语”,余碎耐心地“嗯嗯啊啊”地回应着。 林非晚看着父女俩的互动,拿出手机,悄悄拍下了这一幕。 照片里,男人侧脸线条柔和,低头看着怀中的宝宝,那只曾经被判定可能永久伤残的左手,正稳稳地托着他们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阳光正好,岁月安然。 那些曾经的伤痛与遗憾,都在这一刻,被这份平淡而真实的幸福悄然抚平。 林非晚快步跟了上去:“当教练的感觉怎么样?” 余碎正要回答,目光却在前方不远处顿住了。 林非晚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也愣住了。 医院门口的行道树下,站着一个有些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韩潮。 他比三年前清瘦了许多,寸头,穿着普通的夹克和牛仔裤。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余碎抱着女儿的手臂紧了紧,脸上的柔和淡去,但没有流露出愤怒或怨恨,只是一种深沉的平静。 林非晚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身挡了挡余碎,警惕地看着不远处的韩潮,生怕他对余碎做些什么。 动作完全是出于本能,紧紧护着身后的余碎和左希。 余碎察觉到她的紧张,轻轻揽住她的肩,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没事。”他低声说,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韩潮。 韩潮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低着头慢慢走了过来,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师父……嫂子。”他的声音干涩,目光落在余碎怀里的孩子身上,又飞快移开,不敢多看。 余碎看着他,没有说话。 怀里的余左希似乎感受到气氛的变化,不安地扭动了一下,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余碎立刻回过神来,轻轻拍着女儿的背,将她换到右臂中,低声道:“乖,没事。” 他看向韩潮,眼中没什么情绪:“什么时候出来的?” 那自然的父爱举动,让韩潮满心愧疚:“上……上周。我听说你现在任职战队的教练……想着来京垣看看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这个没用……但我……” “都过去了。”余碎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了结的意味。 韩潮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余碎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人总要往前看。” 没有原谅,没有叙旧,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那些纠缠不清的恩怨,似乎就在这简单的四个字里,被轻轻放下了。 林非晚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知道,余碎能说出这句话,并非轻易原谅,而是他真的已经走出了那片阴影,拥有了更重要的,更需要他去珍惜和守护的东西。 韩潮的眼圈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人来人往的街道尽头。 余碎收回目光,低头蹭了蹭女儿柔软的发顶,小家伙已经被安抚下来,又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 “走吧。”他对林非晚说。 林非晚点点头,重新挽住他的手臂,:“你还没说,当教练的感觉怎么样?” 余碎想了想,看着怀里咿呀学语的女儿,又看了看身边温柔的妻子,嘴角重新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挺好。”他顿了顿,补充道,“那些小崽子太菜,比我当年差远了。” 林非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嫌弃逗笑了,“哪有你这样的教练,净打击队员。” 余碎挑眉,单手把女儿往上托了托:“这是事实。昨天训练赛,那帮小子走位稀烂,看得我血压都上来了。” 小左希被爸爸的动作逗得咯咯笑,伸出小手去抓他下巴。 余碎配合地低下头,让女儿软乎乎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 “那你怎么办?”林非晚好奇地问。 “还能怎么办?”余碎无奈,“一个个拎出来加练呗。带他们走位,差点想自己上号示范。” 他说着下意识动了动左手,小指微微蜷起,三年的复健训练让他养成了这种习惯性的动作。 林非晚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伸手轻轻握住他左手。 余碎顿了下,反手用左手勾住她的手指。 虽然力道很轻,但已经能稳稳牵住。 “现在这样挺好。”他看着前方的人行道,声音很轻,“看着他们走我以前的路,回家还能抱抱你们。” 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斑马线上慢慢移动。 小左希在爸爸怀里咿呀学语,林非晚靠着余碎的肩膀,左手还和他牵在一起。 路口红灯亮起,余碎停下脚步,忽然侧头亲了亲林非晚的额头。 绿灯之后,余碎抱着女儿,牵着林非晚,稳步穿过斑马线。 小左希在余碎的臂弯里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咿呀声混着城市的喧嚣。 林非晚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的侧脸在夕照中柔和的轮廓,忽然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所有坎坷与眼泪,都值得。 他失去了赛场上的所向披靡,却成了她和女儿最坚实的依靠。 他不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余神”,只是她的余碎,左希的爸爸。 这个身份,远比任何冠军头衔都更让他满足。 街角的花店正在整理打烊,卖花的姑娘认出余碎,笑着送上一支新鲜的向日葵。 余碎用左手接过,顺手递给林非晚。 “回家。”他说。 简单的两个字,承载着他们共同走过的风雨,也照亮了前方漫长而温暖的余生。 左希。 余左希。 左手的希望。 …… 余碎迷迷糊糊的打开手机,手机屏幕的冷白光刺得他下意识眯起眼,4点32分。 掉落的LED模块、骨头折断的声音、滴落在林非晚脸上的鲜血……一幕一幕闪过。 原来是梦。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非晚睡得正沉,脸埋在他胸口,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腰上。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熹微的晨光,落在她安静的睡颜上,柔柔的。 大概是最近战队压力太大,才导致他做了这样一个梦。 余碎缓缓吐出一口气,心口那阵因噩梦而起的冰冷,慢慢被怀里的温热驱散。 他的左手好好的,没有伤,没有痛。她也好好的,在他怀里,睡得安稳,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血。 只是一个梦。 一个过于逼真、让他直到此刻还心有余悸的噩梦。 他动了动,小心地把被她压住的左手抽出来,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生怕惊醒她。然后,他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脸颊。 温热的,柔软的。 真实的。 他又碰了碰她的睫毛,她的鼻尖,最后,指尖很轻地描摹着她嘴唇的轮廓。 林非晚在睡梦中似有所觉,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往他怀里钻得更深了些。 余碎僵着没敢动,等她呼吸重新平稳,才放松下来。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地抚上了她的小腹。 一周前他们刚检查出来,有一个小生命安静地待在她身体里,在她平坦的小腹之下。 余碎的手掌贴在那里,不敢用力,只是虚虚地覆着。 这是他和她的孩子。 他的身份再次升级,从林非晚的老公,到LUnarEChO的老板,再到这个小生命的老爸。 他更要好好保护她们。 他想,如果梦里的事真的会发生,他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挡在她前面。 用他的一切,给她和宝宝撑起一片天。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