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金主辣眼睛》 1.第 1 章 会议室，崔寅和他的助理、律师已经等了五分钟了。他们来这家公司是和徐总签股权变卖合同，但似乎这家公司内部还没商量好，几位股东在隔壁间吵得不可开交。 徐总的秘书进来给崔寅端上咖啡，放下报纸，讪笑着说：徐总马上就来了，崔先生看会儿报纸，稍安勿躁再等几分钟。 公司里早就有小道消息在流传，说是徐总赌博把钱亏完了，要变卖了他养女手上的股权还债，但这事，董事长一直没同意。徐总被债务逼得紧，私自找了买家，签合同的前一天，才通知其他股东。 徐总带着养女在董事长办公室，几个人吵得会议室都听得到他们的吼叫声。秘书脸上发烫，不尴不尬地准备退出去关好会议室的门。 “帮我拿大前天的报纸。”崔寅像是没听到那些不和谐的声音，和秘书说这话时，脸上似乎还带了些笑意，这似有若无的笑反倒使他看上去显得有些冷淡。 秘书愣了下，随即吁了口气，忙说好，去取了报纸来才发现，大前天的头条说得是他们公司以前另一位老总彭宇的自杀新闻，那则新闻整整占了那天报纸的两个大版面。 报纸从彭宇怎么散尽家产说起，说到他堕/落到吃喝嫖赌、贩卖du品，最后落得个妻离子散。写文的记者说得好像他都参与了彭宇的事情一样，写得情深意切，生动形象而又极富教育意义。 这则新闻崔寅看过很多次了，但他还是很喜欢一个字一个字的慢慢看，每看一次都有种不一样的体验，总能发现些新的东西。崔寅最喜欢看最后一部分，彭宇跳楼的那段。深更半夜，凌晨三点，大家还在睡梦中，彭宇抱着女儿在天台上哭喊，说他一生作孽太多都是报应，又说别人欠他的他做鬼来讨！又指着天骂他老婆贱/人不要脸，害惨了他们的孩子，最终彭宇抱着女儿从二十多层楼高的顶楼跳下去，掉在马路中间摔成了西红柿。 那一摔，真是摔得畅快淋漓，摔得崔寅每个毛孔都舒畅得要尖叫呐喊。舒畅的劲头过后，崔寅会有种难以掩饰的微微刺痛感，但这并不妨碍他享受彭宇的死带给他的畅快感。 “这新闻很有趣。”崔寅微眯着眼睛的表情，像是个喝醉了微醺的人，他将报纸递给助理钟十壹，说道，“再看看，等会儿，你知道该怎么做。” 钟十壹接过报纸，错开与崔寅对视的眼睛，每当崔寅眯起眼时，他那双眼睛就显得特别勾人，钟十壹一直男看久了都会觉得面红心跳。 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徐总和董事长、徐总养女等若干人才进了会议室。 徐总徐志杰落了座，他气还有些喘不顺，皮笑肉不笑的和崔寅打招呼，却在看到钟十壹手里的报纸时，脸部表情僵了一下。董事长胡二虎倒是神态如常，心平气和的模样好像刚才在办公室和徐志杰对吼的人不是他一样。 众人都落座，一开始，没有人说话，气氛有些许微妙。 徐志杰咳嗽两声，对崔寅笑道：“那我们就直接进入主题。”徐志杰缺钱，崔寅给得起高价，董事长胡二虎那笑面虎只会嘴巴子动动，不许徐志杰卖股权股份，又舍不得掏钱给他，徐志杰鸟他才有鬼。 公司里另外还有两个股东都在公司有职位，正巧这两天出差在外没回来。徐志杰提前和他们说过，朗惠泽在股东会里向来说不上话，一听这话惊讶了片刻后没意见就同意了；胡念频是哼哼唧唧没表明态，那家伙城府深得很，但没有明确说不，就是等着徐志杰和胡二虎扯皮。胡二虎到底是没能扯过徐志杰，只能陪着他来卖股份。 徐志杰正想对崔寅说，按谈好的价格签合同。 崔寅的小助理忽然喊了停，钟十壹把报纸推向徐志杰，让他解释解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据我所知，彭宇以前也是贵公司的股东？他怎么会干出这么多违法乱纪的事？” “他干那些事情我们怎么会知道！”一提起彭宇，徐志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扯着嗓子大声道。 “志杰！”胡二虎压低了声音，警告的喊了徐志杰一声，转过来对着崔寅笑眯眯地说，“您也说了，那是以前。他在我们公司确实做过些影响不好的事，被我们撞见了，他自己选择离开，这无可厚非。至于其它的那是他的私事，我们不知道也管不着。” 崔寅撇了撇嘴，未置可否，他朝律师抬了抬下巴。律师将一份密封起来文件放到到胡二虎面前。 “什么东西？”胡二虎疑惑地打开了密封袋，取出里面的文件翻了几页，随即面色大变，徐志杰凑过来看，被他一眼瞪开了。 “你什么意思？”胡二虎压着震惊和愤怒，问道，“你想要干什么？” “胡老板，我听我哥说，你们这家公司以前不叫申琪重器，叫那什么鹏程公司来着？”崔寅向后撩了撩头发到眉处的头发，说这话时目光从胡二虎，落到了徐志杰的养女程馨羽身上，很快移开了目光，他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说：“徐总、胡总，这公司反正是你们捡来的货，干嘛不便宜便宜我？” “崔老板可不要乱说，十多年前，这家公司以前的老板是程先生的没错，但是，自从程先生意外身亡之后，都是我……” “是怎么样你不用跟我解释。”崔寅打断了胡二虎，隐约有些压制不住心里翻江倒海的情绪。他顿了下，靠着椅子微微下滑，撇了撇嘴，露出个无所谓的笑，“你我心里明白就行，我不想跟你回忆你的过去。” “那你想怎样？”若不是这人给了他这一份关于彭宇的文件、若不是他还有点背景，胡二虎肯定会把崔寅轰出去，再想办法叫这人闭一辈子的嘴，可现在，对方是有备而来，并且知道的事还不少,真要是把这人得罪了，估计他也讨不到好果子吃。 “没怎样。”崔寅交叉着十指，玩着手指头，慢声道，“既然你们让我等了半个小时，那就在原来说好的价格上便宜一半好咯。” “崔寅，你说什么？！”徐志杰觉得自己是幻听了，便宜一半？开玩笑的。崔寅当初找到他的那会，正好徐志杰顶缺钱，崔寅当时非但没有趁火打劫，反而诚意满满的给出比别人高很多的价格，甚至事都没谈妥，就把定金先给了，还好几次在徐志杰没钱的时候，给了钱也不说二话。 徐志杰下定决心把股权股份卖给崔寅之前，打听过崔寅，这人是崔言格的表弟，崔言格在xc市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人物，家里头家大业大，并不是那种差钱、讹人的人。徐志杰不信这样的人会在临签合同了，这么摆他一道。 “不是我出不起钱。”崔寅一副纨绔子弟的败家模样，“前两天我买了辆跑车，钱不够了，只好让你们帮我省一省。” “崔寅！”徐志杰甩脸色，怒道，“你既然不想买，就给我滚出去！” 崔寅有心要敲他一笔，早料到了他的反应，淡然笑道，“今天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 “你麻痹的崔……” “徐志杰你闭嘴！”胡二虎突然爆喝一声，把手中的文件甩到徐志杰面前：“你他妈看看你办的事！” 徐志杰只看了第一页上面的黑白图片脸色就白了。程馨羽坐他旁边，叫了声“爸，什么呀？”说着凑过来要看，被徐志杰慌慌张张的推开了。 “爸爸！什么呀！？你不给我看！”程馨羽不满地叫道。 “馨羽别胡闹。” 胡二虎一句话虽然叫程馨羽安静了，但她仍很不满的在下面踢腿。 胡二虎不再管他们父女两，对崔寅说：“崔先生，你给的价格很合适，我们卖。” 崔寅笑了，让律师临时改了合同。 签完合同，临走前，崔寅看了眼被徐志杰紧拽在手里的文件，抬了抬下巴，笑道：“那个不用还我了，就当是送给胡先生的见面礼。”崔寅说完带着，人头也不回的走了。 徐志杰气得跳脚，看着崔寅的背影咬牙切齿。程馨羽手心向上，朝她爸爸伸手，“爸爸，我的新车钱。” “没有车钱！滚回去找你妈去！” “徐志杰！你再说一遍！”程馨羽向来被徐志杰养得很骄纵，刚才就很不爽她爹之前对她的态度。此前，徐志杰卖得股份并不是他的，而是他养女程馨羽的，她是这公司以前老板的女儿；□□岁的时候，程老板家里出了意外，她被徐志杰领养，名下的股份由徐志杰代理；这么多年，徐志杰就养了她这一个女儿，对她宠得不得了。 程馨羽对那些股份什么的没太多概念，徐志杰哄了她几句又许诺她签完合同后，送她一辆车，她很高兴就答应了。签约的过程很不愉快，签完合同后，她想着徐志杰许诺的车钱，本来气顺了不少了，但这会儿他的态度，让她忍不住要在公司里闹他个天翻地覆。 “给给给，馨羽你先回去。等晚点你爸回家，我让他把钱给你，他要敢不给你，你跟姑父说，姑父帮你要。”胡二虎又劝了程馨羽几句，把人哄走了，和徐志杰两人留在了办公室。 徐志杰怒气没出撒，气呼呼地乱翻崔寅留下的文件。 胡二虎一手夺过徐志杰手中的文件，抓在手里没让徐志杰继续看。 “姐夫！”徐志杰叫道，“他妈的崔寅那孙子怎么会知道这些事！” 胡二虎并没说话，抿着唇，半垂着眼皮冷笑一声。徐志杰打了个寒颤，他姐夫这份表情的时候，通常心里都是心里起了恶意，“姐夫，没事，我们耍点花招，以后有他受的，老子要让他怎么来怎么滚出去。” “也是”胡二虎冷哼着回了徐志杰一声，放松了身子，崔寅显然是有意如此，搞毛了他，他要崔寅不得好死。 2.第 2 章 崔寅在胡二虎会议室的会议桌下按了窃听器，徐志杰和胡二虎的对话一字不差的落到了他耳朵里。 两人的对话结束了好一会，崔寅取掉耳机，强忍的恨意此刻喷涌而出，他紧紧地闭上了双眼，心里翻来覆去都是胡二虎的那张脸，他恨不得掐死胡二虎和徐志杰，恨不得将他们千刀万剐，他日思夜想，想了十多年！ 崔寅痛苦的抱着头，他们这些人害死了他全家，霸占了他们家的产业，恶贯满盈的东西居然还能恬不知耻的、活得好好的在这世上！！崔寅两眼猩红，几乎要咬碎了牙齿，想到了那报纸上摔成了西红柿的男人，心里才稍稍平复了一些，他会手刃仇人，让他们一个个的用鲜血祭奠他的家人！ “老板，你的电话响了。”钟十壹小心翼翼地提醒崔寅道。 崔寅单手撑着半边脸颊，接通了电话，是崔言格打来的。他轻声地叫了一句，“言哥。” “嗯，在哪儿呢？”崔言格低沉的嗓音传来。 崔寅在火烧煎烤着的心，像是被人拧出来放在手心里吹得温乎乎的，他说：“刚从公司出来。” “嗯，我在家等你。” 崔寅愣了一下，崔言格这会儿不是还应该在国外办事才对，怎么就回来了？不待他再说什么，那边已经挂了电话。 崔寅望着黑屏了的手机愣神。崔言格是他的金主，他没满十五岁就跟了他，那会，他还不叫崔寅，叫程良羽。 若不是崔言格，他不一定能活到现在，更不可能有资本向胡二虎他们报仇，虽然崔言格同样让他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是从根本上而言，崔寅是感激他的。 崔寅住的地方是崔言格在sy市的一栋两层楼、占地面积百来平方的小别墅，不大，前面有个三四十平米的小花园。崔言格很少来住，崔寅没办法和其他人同住，便没有请保姆，通常都是他一个人住在这边。 回到小别墅时，时间刚好到饭点，崔寅打开大门就闻到了菜香。家里头那只黑狼犬早等在门边，他一开门，它就围着他转圈圈，差点没把他绊到。 “乖乖，有没有想我？”崔寅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黑狼犬的鼻子贴着他的脸左右动，似乎是在回答他：想死他了。 “黑子，回房去。”崔言格将最后一道汤菜端上桌，说道。 和崔寅闹腾着的黑子立马安静了，前爪扒了他的裤脚一下。崔寅边站起身，边拍了下它的脑袋。黑子扭头往里间去了，进了房，转过身子来，两只圆溜溜的眼睛又瞅了他一眼。 崔寅眯了下眼，朝它挥了挥手，它才用两只爪子摁着房门关上。 黑子是崔寅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养了四年，抵不过崔言格带它几个星期，他一个指令黑子一个动作，他说什么是什么，有他在，黑子完全可以不理崔寅的茬。崔寅脸上又惊又喜，嘴上连连叫好，心里还是会酸酸涩涩地吃醋——自个养的狗都不是和自己最亲的。 崔言格脱掉围裙，他身上还穿着笔挺的西装。崔寅换上鞋子，进去洗手间洗了手，盛好饭端到他面前。 崔言格比崔寅大了八岁，但面相看上去比他还要年轻，他肤色很白，脸蛋有些圆润，若不是眼神太过冰冷，常会被人误认为还是个漂亮可爱的大学生或高中生。崔寅小时候很怕他，现在和他滚了十来年的床单了，有时候还是会莫名的畏惧他。 那餐饭吃下来，崔寅没吃出什么滋味，尽管他吃了很多很多。 崔言格伸手摸着他的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言哥，”崔寅没有像往常不自觉地躲闪一下目光，而是眼睛里跳跃着种不可言绘的异样光芒，盯着崔言格。 “去洗澡。”崔言格松开崔寅，不冷不热的说了一句。 崔寅去了浴室。崔言格收拾餐桌，收拾到一半，丢下碗筷跟着去了卫生间。 莲蓬头稀里哗啦地撒着水，温度很高，氤氲的空气中，崔寅□□着光洁的身子，闭着双眼仰起头，任由热水顺着他修长的脖子流下。 崔言格将崔寅摁在浴室里那面大大的玻璃镜子上，进入了他的身体。 全程崔寅很兴奋，他下/身直直的挺立着，但是没有太多的快感，会疼从内而外的疼，疼得很刺激。 崔寅比以往更放肆的浪/叫，崔言格咬着他的脖子，在他肩膀上留下一溜的印子。 崔寅头抵着镜子发出了“咯咯咯”的笑声。 “笑什么？”崔言格皱了皱眉，手指插.入他的头发中，下面仍不停地撞击着他。 回答崔言格的，依然是崔寅有些癫狂的笑声。 笑什么？太多东西可笑了，崔寅笑他自己身心天天活在刀尖上，终于熬到今天这一步；笑他处心积虑这么多年，终于和仇人面对面，终于轮到他亲手将他们一点一点的千刀万剐了！ “别笑了，”崔言格抓着崔寅的头发，崔寅却收缩起菊/花，紧紧夹住了他。 崔寅没听他的话。崔言格在那诡异的笑声中，揪着他的头发，把他撞到了玻璃镜上，低吼道：“别笑了！” 伴随着玻璃镜碎裂的声音，崔言格在显得有些扭曲的信爱中到达了gc。 额头传来的刺痛没能抑制住崔寅翻腾的内心，他双手撑在镜子两侧，腰被崔言格扶着才没滑到地上去。 崔寅甩了甩头，就像是磕.了药一样虚假的兴奋感在疼痛中没有散去，他昏昏沉沉地听到崔言格叫他滚出去。 他惹崔言格发怒了，崔寅能感到他的不快，但是没关系，今天是一个值得被庆祝的日子，他想放纵一回，不想顾忌他的情绪。 崔言格冷冷地望着崔寅光/着身/子踉踉跄跄地走出了浴室。“碰”的一声，他关上了浴室的门，脱掉还挂在身上的西服，站在莲蓬头下，将水调到冷水，开到最大。 崔寅的兴奋感持续了很久，直到脸上的血液快要干结了，他才渐渐恢复过来。 回卧房的浴室，崔寅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很凄惨，额头撞坏了，血是没有再流了，之前流的几条血液凝固在脸上显得很狰狞。 崔寅随意地擦掉脸上的血迹，额上的伤口也没包扎，收拾完餐桌，崔言格才裹着浴巾带着一身冷气从浴室里出来。 崔寅朝他露出个带点儿讨好的笑，崔言格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去了崔寅的卧房。 捂了捂自己的脸，崔寅自嘲地笑了下，拿起手机准备去书房，又听到崔言格在房里叫唤他。 “言哥？”崔言格没开灯，房间光线很暗，崔寅隐约看到床背坐着个黑影。他走过去，弯下腰扶着崔言格的膝盖，跪在他面前。 “哥？”崔寅伸手去解崔言格的浴巾，被他阻止了。 餍足过后，崔言格不是很想干那事，他将台灯拧开一丝昏黄的光亮，脚踩着崔寅的大腿压着他跪坐在自己腿上，再往两边分开大腿。 崔言格解开崔寅的睡衣，说道：“自己弄出来。” 崔寅很听话的握着自己的东西摩擦摩擦，硬/起来了，也有快/感，但就是到了濒临的点，就是出不来。 渐渐的，崔寅有些急了，下手有些重了，偏偏越急越出不来，他闭着眼睛，呼吸很凌乱，心里感到了暴躁。这时，崔言格微凉的手握住了崔寅的手，慢慢的、一点点的滑动。 崔言格俯下身子，很轻柔的亲了亲崔寅的脸颊，温热的气息缓缓地喷到他的脖子上，一下下的舒缓这他的神经。 崔言格贴着崔寅的脸，一直亲到了他的肩窝，低沉的嗓音，轻轻地喊了一声：“良羽……” 崔寅一泻千里。 gc后的崔寅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 ，才缓过劲来，他听到崔言格在耳边说，“今天这种情况只允许发生一次。你冷静点。” “嗯，”崔寅低低地应了一声，侧头靠在崔言格膝盖上。 难得的温存，崔寅并没有享受太久，很快，他就收拾好了心情，安安分分地和崔言格道了晚安，走出卧房，替他关好了房门。 崔言格不喜欢和人同床而眠，十几岁刚爬上他的床时，崔寅人还小，很多事不懂，完事后太疲倦了就躺崔言格床上睡了，通常起来就看不到他了，如此过了一两年，他才明白其中的道理，以后不管多累都会自己收拾了东西离开。 崔寅本以为这夜会是个无眠夜，结果一到客房，挨着床沿就睡了过去。 隔壁房间的崔言格却未能像崔寅那么好运，他辗转反侧，挨到半夜都未能入眠。他穿上拖鞋，在客厅里翻出医药箱，轻轻推开客房的门。 崔寅躺在床上哭，从床头翻到床尾，边哭边喊，嘴里边乱七八糟的喊着家里人的称呼。 “良羽。”崔言格叫了他一声，崔寅在梦里闹腾的更厉害了，双手在身上又拍又抓又挠。 崔言格放下医药箱，两步跨上去坐在崔寅的身上，脸上挨了他几巴掌。 崔言格抱住崔寅，拍着他的背，一下下地安抚他：“别怕别怕，我在呢，良羽，我在这儿，不怕，都过去了。” 睡梦里，崔寅平复下来，使劲地环抱着崔言格，温热的泪水全蹭到了他胸前。 保持着抱着崔寅的姿势，直到他完全放软了身子，他才将他放平在床上；崔言格撩开他额前的头发，露出撞在镜子上的伤疤。 崔言格小心翼翼地给崔寅上了药，又用纱布替他包扎好伤口。他坐在床上，轻轻的抚着崔寅的额头，在他嘴边留下一个淡淡的吻，轻骂道：“傻瓜。” 3.第 3 章 崔寅头上缠着纱布，神清气爽的去上班了。 公司里大部分人不认识崔寅，他也没个职务，本来说上午领导高层召开会议的，崔寅却把他们晾一边，自个人像个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一样把公司上上下下晃荡了一个遍，还驱车去了趟厂房。 再回到公司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崔寅跑到胡二虎的办公室，说赶紧召开会议，他要谋个总经理的位置坐坐。 胡二虎一腔怒火没处撒，愣是憋出了一张要笑不笑的脸对着崔寅说：会议安排在上午，这会都下午了，人该干嘛都干嘛去了。 “别逗我了，就你们公司现在这穷酸样，还有事做？”崔寅不屑地嗤笑道，“厂房十多年没改建过了？我说，你们到底还有单子没有啊？” 胡二虎被戳中了痛处，虽然公司状况不至于像崔寅说得那么惨淡，但确实收入一年不如一年，他们公司十多年前在本行业内算是领头羊，规模大、技术强，可十多年后，这个行业内的公司如同雨后春笋，反倒是他们渐渐的技术、质量跟不上时代，靠着越来越少的老顾客，早晚会被淘汰，这现状胡二虎有心无力。 “行了，把人都叫过来，就到你办公室开会。”崔寅见胡二虎发愣，便给他下命令。 各部门的经理、副经理陆陆续续进了办公室，徐志杰老大不爽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也不怕得罪了崔寅，对着旁边的人尽冷嘲热讽他。徐志杰是市场部的总经理，在公司里混了十多年，董事长又是他姐夫，他向来是横着走，别人还得夸他走得漂亮，他骂崔寅，旁边的人自然点头称是。 崔寅慢慢悠悠地吸完一支烟换一支，懒得搭理他们。 最后进来的人是胡念频，公司的执行总裁，很年轻，三十岁左右，长相英俊，戴着副黑框眼睛，看上去温文尔雅，略显狭长的眼角微微上翘，不时流露着狡黠。 胡念频微笑着朝崔寅伸出手。 崔寅没有和他握手，而是将手里的新烟放在他指间。胡念频愣了下，随即笑了，叼着烟凑近他，用着挑逗意味十足的语气说道：“点上。” 刚点上烟，胡念频嘴角那烟圈还没吐出来，烟先被崔寅从他嘴边取走了。崔寅两根指头夹着烟，深深地吸了口烟，眯着眼，将淡白色的烟雾喷到了他脸上，笑道：“不用谢。” 胡念频只觉眼前的烟迷迷蒙蒙，被烟雾围绕的青年勾着嘴角笑的模样分外魅惑，他看得心跳多了一拍。呵，还真有点儿意思。 崔寅简单的做了个自我介绍，认识了一下公司各部门的领导人物。 公司没有设副总裁的职位，崔寅表示想要，胡二虎不干，让众人举手表决，结果当然没能让他称心如意。 崔寅倒也不觉得气馁，他拍了下手，自行说道：今天差不多就认识到这，散会，以后管他叫崔总就行，连个“副”字都省了。他这一来就当上了主人的气场，让众人面面相觑。 见他们不动，崔寅调笑道，“哟，你们还想留这过年呢？” 他用手指了下技术部门总经理，十足的终极boss模样，他说：“市场部和技术部的总经理留下，还有董事长和总裁，咱们开个小会。” “你他妈的什么人啊你！凭什么听你的！”徐志杰火气蹭蹭蹭的上涨，简直要把他的天灵盖都烧掉了，气得他拍着桌子吼。 崔寅跟看了猴戏一样的，嗤笑一声，“崔家的生意，你们做不做？” “出去。”一直没出声的胡二虎命令其他人道。崔家的生意怎么可能不做？胡二虎的这家公司更朝换代之前有近一半的生意是来自崔家，好几年前，崔家彻底和他们断绝了生意来往，胡二虎裁了大半的员工，四处跑单，耍了好些手段才熬过那段时间。 崔家最近有个上亿的项目，他们是想过要去投标，不过多半是没有希望的。徐志杰要卖股份给崔寅，胡二虎犹豫之后还是假装勉强答应了，也是有这个考虑，没想到崔寅居然真能帮他们勾住崔家，那么摆在他们眼前的不只是这个上亿的项目，还可能带来一张长久的豪华饭票。 关上门，五个人谈“机密”，崔寅问了技术部总经理现在公司主销的产品和技术，结果还是十多年前的那些东西，当时在行业里是领先技术，现在已经处于淘汰边缘。 技术部的总经理叫朗惠泽，长得瘦瘦的，话不多，斯斯文文的，被崔寅几个问题问得有涨红脸的趋势。 崔寅没多说他什么，问了几个问题便罢休了，又说：他认识crioee公司里的领头人物，到时候让朗惠泽去学学技术。 这话直听得他朗惠泽掉下巴,crioee公司是家国有企业，若是放以前他们公司还有那么一丢丢可能和他们竞争，现在，crioee的技术已经达到了世界最高水平，这要是真能去学到什么，他的身价必定能翻几十番。 崔寅轻描淡写几句话叫朗惠泽的心绪几番起落，说完技术，他话锋一转，不问也不说市场部的什么，就随便说了两句，这次崔家招标的事情是他哥崔言格做幕后。一切按照崔寅的指示行动，公司该改头换面就得改头换面、该去陈腐就得去、该引进新技术新人才就得引进，不出什么岔子的话，基本上这个项目就是他们的了。 说完之后，崔寅又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他们崔家富得流油了，他要专门准备一家公司去接油水。 胡二虎心里乐开了花，崔寅再怎么蹦跶，占大头的还得是他胡二虎，他拍了拍崔寅的肩膀，沉声说，“小崔啊，你的想法很不错，这样，为了方便实施你的计划，还是让你当副总裁。” “别。”崔寅回绝道，“没有的位置现加上去也没意思，干脆我就当市场部的总经理好了，”徐志杰一听毛都竖起来了，崔寅望着他继续道，“反正你的股份也是卖给我，你就当个副总好喽。” “你！”徐志杰跳了起来。 “可以。”胡二虎一口应承了。 “胡二虎！”徐志杰连名带姓双手拍着桌子喊他姐夫，气得话都不知道说了。 “小杰，你也别气，人家小崔说的事实，股份是你自己要卖的，拉业务能力你也未必当得了人家。”徐志杰要被他说得要飞天了，胡二虎忙挥手安抚他说，“这样，咱们还是公平起见，举手表决。” 徐志杰狠狠地啐了一口，双手抱胸头偏向一边。 “反正现在股东也就我们四个人了，那，我们四个人表决，崔寅算一票，我们三个同意崔寅当总经理的举手。” 胡二虎和胡念频举了手。朗惠泽悄悄地往上抬了抬手，徐志杰瞪着双眼伸直了脖子，他忙又把手缩回去了。 胡念频没忍住，笑出了声，是一声不大响亮，但所有人都听清了的讥诮笑声。 会议结束后，胡二虎把徐志杰留了下来，关上门来安抚他的大舅子。 徐志杰摔了胡二虎一套茶具。 胡二虎不满的皱了皱眉，忍住了，岔开话题说道：“馨羽不是要买个车嘛，改天让你姐陪她去选车，随便什么车，她高兴就开回去。” 胡二虎这话相当于承诺送辆车给徐志杰了，这话听得他火气降了一大半。胡二虎这是典型的抽了鞭子赏颗糖，完事之后还要对他进行一番思想教育，他说：小杰啊，做人目光不能太短浅，那火爆脾气早该收一收了，现在听那王八羔子的搞定崔家是大事。小不忍则乱大谋，你是太久没混了，忘了本行了你，等以后有了生意，有的是法子弄他。 “崔他妈逼的，老子干他娘。”徐志杰心里的火气降了，门面上的火气还烧得很旺盛，骂骂咧咧地各种脏浑话乱吐。 “你给我滚出去。”胡二虎耐心告罄，指着门让他出去。 徐志杰不出去，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喘了半天粗气，突然转过脸来对他姐夫说：“姐夫，你说，崔寅那狗娘养的不会是陈家老二？” 胡二虎被他说得眼皮一跳，心里“咯噔”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摇头道：“不可能，程老二早被车撞死了。” “你又没亲眼见着他被撞死。”徐志杰撇了撇嘴，“当年是谁办得那事来着？” “是彭宇。程老二不可能还活着，彭宇办事我放心。”程老二程良羽死的时候在国外，那年他大概有十五岁，彭宇在国外守了几个月把人不着痕迹弄死了才回的国，胡二虎说，“我相信他。” 徐志杰没反驳他姐夫，只是在心里不屑地哼哼：相信他你还是搞他女儿。不过，他姐夫那点癖好他姐都管不了，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 下午的两个会议连起来都没超过半个小时，崔寅没什么事不打算在公司待着，出了会议室就往公司外走。 胡念频一直陪他走到公司大门口，尽说些半黄不冷的段子，出了大门，说要开车送崔寅回去，回去之前可以吃顿晚饭培养培养同事感情。 闻言，崔寅半笑不笑的斜眼看他，直白问道：“看上我了？” 胡念频再次被他的直接逗乐了，笑道：“是啊，看上你了，有空来一炮？”说着，胡念频摸了一下他的手背。 崔寅笑得暧昧不明，回道：“今天没空。”正说着，来接他的车到了门口，他朝胡念频挥了挥手，上了车。 胡念频吹了声响哨，崔寅让他很心动，很久很久没遇到过这么能勾人的人了，有意思的很呢。 4.第 4 章 “他是谁？”崔言格扫了眼车外胡念频的身影，知故问道。 “胡小虎。”崔寅掏了根烟叼在嘴上，含糊不清地说着，“现在叫胡念频，真他妈的恶心。”他开打火机，手有点抖，点了几次都没点着烟。 “我没有告诉过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要想他们吗？”崔言格一手拿掉了他叼着的烟，一手握着他的后颈压向自己，吻住了他的嘴，两人唇齿交缠在了一起。 崔寅缓缓合上睁大的双眼，双手勾着崔言格的脖子，享受着他略带压迫性的吻，手指顺着他的衣领往他的衣服内滑动。 两人的舌头纠缠在一起，车里的空气越来越燥热。崔寅单手解开了崔言格衬衣的扣子，摸着微微起伏的腹肌灵活的指头滑向了他的裤子。 崔言格抓住了崔寅作乱的手，另一只手握着他的颈子往后拉，分开了两人粘合在一起的唇齿。 崔寅半眯着眼微抬着头轻轻喘息着，那媚眼魅惑如丝，露出舌尖舔了舔唇。崔言格拉开了与他的距离，神色淡然的就像是刚才接吻的人不是他，他丢掉了被他揉成了几截的香烟，说：“烟吸多了，嘴臭。” “恩。”崔寅应了一声，笑着贴了上去，指间沿着崔言格拱起的裤裆画圈圈，干了十来年了，他什么操行，他还不清楚，装得若无其事，蒙谁呢。 发动了车子后，崔言格摸了下崔寅的脸，问他：“在这里干完再走？” 崔寅扫了一眼车外，很快就从他身上爬了起来，还是不要把玩笑开大发了的好。崔言格表现的像性冷淡，但他是真的会不挑地点喊打野战就打野战的人；而崔寅好像饥渴的脱了裤子就能给人上，但并不代表他真喜欢车震、野战这类的东西。 崔寅斜靠着车窗，忽然问他道，“这次过来住几天？”崔言格家有，别的住处、别的情人也有，这是不用言明的事，平时来他这的时间不算多，平均一个月能住上一星期。 崔寅从不过问他的行程，这日却多提了一句。崔言格沉默地开着车，很久后才说道：“看情况。” 崔寅没有再接腔，崔言格侧过头看到他闭着眼睛睡着了。他脑门上缠着歪歪斜斜的纱布，抱着胳膊蜷缩起来的样子有点惹人怜。 崔言格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眼里是少见的柔情。崔寅却在这时睁开了眼，直愣愣地看着他的眼神像是一直清醒着。 愣了几秒，崔言格才反应过来收回手，干咳了一下，说：“少和胡小虎来往。” “恩，知道。”崔寅说罢，歪着嘴角笑，笑得像是在调侃。 崔言格脸上有些挂不住，怪别扭地提快了语速，教育他一样地说：报仇可以，但是别触碰底线，不要给他整些不干不净的关系出来。 “我知道。”崔寅笑嘻嘻的样子没有半点乖乖听话的好学生样子。 “程良羽，不要笑了。” 崔寅笑得更欢了，他说：“我知道的。” 崔言格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 “别搞乱七八糟的关系，你会吃醋的。”崔寅莫名的心情很放松，胆子很肥，可着劲儿开他的玩笑。 崔言格伸手掐他的脸蛋，“知道就好，你敢乱七八糟搞，我就能让你生不如死。” “我知道，我知道。哎哎，哥，哥，我错了，我错了，轻点儿。”崔寅捂着被他掐红的脸，在心里默默吐槽他是小气鬼、小心眼，上床找不到pi眼。 放开了崔寅的脸，崔言格手心向上朝他伸出手。 崔寅愣了下，没明白崔言格什么意思，“什么？” “我的生日礼物给我。”崔言格勾了勾手指，说道。 崔寅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傻眼了：操呢，把崔言格的生日给忘了，明明几个星期前还天天想着送什么，结果摊上去了胡二虎的公司，就把他忘得个精光，他的生日，别说屁都没准备，连想都没想起来。 “言哥，我……” “没准备？”崔言格问他，“忘了？” 崔寅艰难地点了下头，干巴巴地说了句，“哥，生日快乐啊。” 崔言格收回手，没哼声了。崔寅心里直打鼓，盘算着这会儿上哪儿给他补份礼物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 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崔寅拧着眉头的纠结模样，崔言格咬了下唇，憋住了笑，知道他这些天并不好过，早料到自己的生日会被忘记，所以并没有多介意，但这并不妨碍他给他甩脸色，看着他因为自己而为难的模样挺有意思的。 “诶呀，哥。我想起来了，我给你准备了生日礼物！哥，下个街口停下车，我去取礼物。” 崔言格也不回他，到了下个街口，拐个弯继续往前开。 “哥……” “干嘛？”崔言格懒洋洋地回他。 “那什么，哥，你让我下车，然后你先回去，我去取礼物就行了，我想给你个惊喜。” 崔言格转过脸，看着他，然后露出个笑。崔寅忧伤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他就没有能骗得了他的时候。 崔言格将车停在了一家低调奢华的店面前，崔寅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去取礼物啊。”崔言格道。 闻言，崔寅笑开了嘴，立马跟着跳下了车，先崔言格两步进了店——赶紧随便整个什么应付，有总比没有好。崔寅想的挺好，欢欢喜喜进了店，没多时，又心绪复杂的从里面出来。 崔言格真是带他去取礼物的，不过是取送给他的礼物。崔寅摸了下耳朵上多出来的那个专门定制的耳钉，脸上燥得慌。耳钉是个小小的“十”字，“十”字中间镶着个黑色的钻，散发着低沉的光芒，一看就是价格不菲东西。崔寅挺羞愧的，他这个抱大腿的就没有抱称职过的时候，且不说平日里难得讨到金主欢心，就连金主一年一次的生日也给忘了，忘了也就算了，到头金主还要给他准备礼物，啧，他可算是狠狠地丢了一把抱大腿的脸。 取礼物的地方离住处不过两公里的路程，崔言格心情极好，回去没开车了，慢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崔寅跟在后面踩蚂蚁。 背着手，崔言格朝后勾了勾手指；崔寅快走了两步，握住了他的手。 崔言格弯着嘴角，一闪而逝的微笑挺幸福的，不同于他宽厚的手掌，崔寅的手掌薄、手指纤长，看上去并不小，他却常能一把包住他的手。 装作漫不经心地和崔寅的手十指相扣，崔言格悄悄将他带到了自己身侧，“还在想什么呢？” 崔寅看了看崔言格，长吐了口气，“哥，我不是故意把你生日忘掉的。” “我知道。”崔言格说道，“在公司的事还顺利吗？” “嗯，还没出岔子。” “下周一，我安排伍年叙和你接洽。” 听到伍年叙的名字，崔寅很激动，伍年叙虽然只是崔言格的助理，但是圈内人都知道，伍年叙是他哥哥行走着的名片。 “所以，我的礼物呢？”崔言格摸了一下他的头，手感比摸黑子的脑袋强多了。 “我……” “嗯？” “哥，你想要什么礼物呢？我下次补给你。”崔寅望着崔言格眨星星眼。 “诚意呢？”崔言格问崔寅。 崔寅纠结起了眉头，崔言格钱多的去了，要什么没有？送他礼不能讲求贵或好，得有意义、得有诚意、得称他的心，崔寅在这方面很欠缺还很木，他之前已经纠结了一两个月了，到底还是没想好要送什么，前几年送的东西也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好崔言格其实并没有他表现的那么在乎，要不崔寅真怕他的金主会因为这些而刷了他，记得有一年他还送了个什么鬼赛车模型，崔言格压根就不摸赛车，啊，那一年，真是，后来想想都觉得丢脸丢到家了。 “哥，要不我今天把我自己送你，你要不呢？” “你不是我的吗？”崔言格挑眉反问。 啊，哥哥说的好有理，崔寅完全无法反驳，“哥哥，要不，我给你唱首生日歌呢？” “我比较喜欢听你叫/床。”崔言格一本正经说心里话。 “……那，要不，我今晚上好好伺候哥哥呢？” “你有哪个晚上不是好好伺候我的吗？” 啊，哥哥说的好准确，崔寅完全没办法接话了，他决定撂摊子不干了，没有礼物就是没有礼物，不管了！ 崔言格在崔寅手心里挠了下，很痒，他想抽回手，崔言格没让，“晚上给我做个蛋糕当礼物。” 崔寅睁大了眼望着，欢喜的连连点头。 崔言格被他瞪得大大的、亮亮的眼睛看得没忍住，勾着他的下巴，在大街上吻了一下他的嘴，仅仅是碰到了他的嘴唇就放开了他，转过身，快步前走，崔寅看不到的脸上挂着笑，笑得像是偷了腥的猫。 “哥，哥”崔寅愣了下，忙追上崔言格，手自然而然地勾住了他的，“哥，我们先去超市，想要什么味道的蛋糕？” “我是不是没有跟你说，要你光着做？” “……”是的，你没有说！你个臭流氓！是不是还需要我屁/眼里插朵花儿，翘着屁.股给你做蛋糕？哥！ “我可以围个小围裙做么？”崔寅说道。 崔言格上下扫了他一眼，“可以。” “哥，你今晚确定不需要回去？” “嗯，”崔言格漫不经心地说，“不和他们过生日，人太多了闹腾。” 崔言格过生日这天其实挺忙的，从早上到晚上，从朋友到生意伙伴到家人，都会庆祝，都要聚上一聚，每年的这天到了晚上，崔言格跑到崔寅这来都会这么说，好像他从来都不喜欢热闹一样。 5.第 5 章 下午三点，茶馆包间里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徐志杰翻文件的“唰唰”声，崔寅屁股下垫了几个靠枕斜着身子坐着，他撑着下巴，看着窜进篱笆内的几枝竹叶走神。 徐志杰用手肘戳了戳崔寅，崔寅上半身没撑稳，导致屁股一歪，菊花里传来一阵**的嘶喊。他眉头都要竖起来了，那感觉真是特酸爽，他现在还能坐这儿，不是躺自家床上，还得感谢大前天崔言格的生日没把他玩儿坏，真是看得起他了。 “怎么了？”崔寅斜了眼徐志杰，音量有点大。对面喝茶的伍年叙抬起眼，疑惑地望着徐志杰，“有什么地方看不懂吗？” 徐志杰心里恼崔寅惊动了伍年叙，他确实有问题，但是想和崔寅商量，不想惊动了伍年叙，话梗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前段时间，崔寅说要见个重要的人谈一谈这次投标的事，让徐志杰准备准备。徐志杰一进茶馆看到伍年叙时，他知道这次的标**不离十是他们的了，然而见面几分钟后，他就不再这么觉得了。 伍年叙是个很直接的人，开门见山就直说了这次的项目崔董是要给崔寅做，但是不可能不走任何过场、没有任何要求随便他怎么做。门面上来说，这次的标要看上去完全是崔寅凭实力竞争到的；私下里说，这次的项目给他，他要价可以高，但是，技术及设备质量效率一定要达到他们的要求。 这块触手可及的诱人蛋糕在徐志杰看来非常难啃。 他们在技术上有什么要求，软件方面又有哪些是必须的，设备方面又要具备什么样的条件，伍年叙列了范围、分门别类的，都清清楚楚的打印了出来。 徐志杰拿着那份不算太厚的文件，越看越心虚。搞技术他虽然是外行，但是，对这些东西的了解还是很内行，看一眼就知道他们根本做不了，对方公司要求的技术完全不是他们所能做到的，还有那五台主要设备和部分软件设施目前国内估计也只有crioee公司才有。 “这些东西，我们可能做不来……”徐志杰在两人的目光的下，硬着头皮说了一声，“伍先生能不能帮我们和崔老板商量下，用我们的产品呢？”徐志杰说着，拿出一份早准备好的文件递给伍年叙，却被崔寅接了过去。 “崔总？”伍年叙不去管那份文件，微皱起眉看向崔寅，说，“这些要求你们办不了？”伍年叙这人棱角分明的脸，剑眉星目，平时不苟言笑，不怒而威的典型代表，那副“朕说的就是圣旨”的上位者神态与崔言格如出一辙。 他的那声反问，让徐志杰直觉，他下一刻就能说出“做不了就不要浪费我的时间”然后起身走人。 三根手指抽出徐志杰手中的文件，崔寅将它们丢到一边，笑道，“送到嘴边的饭，我们还有吃不下的理？” “崔……” 徐志杰很是郁结，那些要求他们十有**办不到。 崔寅警告的扫了徐志杰一眼。徐志杰咽下了到嘴边的话。 “报价部分你们先弄，最高不要超过十九亿，底价投标前一个晚上我通知你。”伍年叙对崔寅说道。 听到那报价，徐志杰眼都瞪出来了。 “行，伍哥费心了啊。”崔寅笑道。 “不妨事。”伍年叙说，“还有什么地方没弄清楚吗？” “伍先生，”徐志杰赶忙将那份文件收回了包里，又从包中摸出一个黄色的、厚厚的文件袋，“你看这个，真是……” 崔寅不等他说完，在他把文件袋完全掏出包之前，手脚麻利的连包带文件袋一同夺了过去，说道，“伍哥，这文件我们先拿回去琢磨，有搞不清的回头我们再麻烦你。” “好。”伍年叙收起了桌上的东西，准备走人了。 徐志杰被抢了包，当着伍年叙的面不好发作，讨好地笑着送伍年叙，临到门口搓着手管人要名片，说是有事方便交流，这里还得拜托他好一阵子呢。 “有事你告诉你们崔总，就相当于和我们崔董说了。”伍年叙给了徐志杰半点面子，挂着笑说的这句，告诉他不要越过崔寅办他们公司的事，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崔寅把从徐志杰那夺来的文件袋里的一叠钞票摔在桌上，他对徐志杰的办事能力真是大失所望，“该打通的关节，我全部都打通好了，你能不这么丢人现眼吗？” “我怎么丢人现眼了！？”徐志杰被崔寅说得顶不爽的，刚才在伍年叙面前就被他压得处处是火；说让他好好准备的也是他，带了钱来，不许他塞红包，还说什么叫他别丢人现眼。 “你说，你今天跟人家说什么我们做不了的话，你到底是想干事不想了？还有！你还想收买我哥的人，我哥的人是你能随便塞红包的吗？” “我说错了吗？他提的要求我们本来就做不了！我就不能花点钱问他能不能用我们的设备和技术吗？” 崔寅哼笑一声，“你还以为这是十年前啊？要你的技术？要你的技术人家还能做成项目？人家花那十几个亿够吗？” “那你他妈就没考虑过中标了，我们拿什么给他们？我提提意见有什么不对？” 徐志杰心里是有委屈的，他又不是傻子，有钱不会要，可你不能不管不顾一口吞啊。 “鼠目寸光!” “我日你麻痹的老子鼠目寸光！？”徐志杰气得跳，包摔在桌上简直像是要拆了人家的店子。 “你他妈的！”崔寅咬了下牙，不屑地看了他一眼，懒得再解释，拿起自己的包往外去，说,“我跟你这种目光短浅的人说不清楚，叫你姐夫和你谈。” “我谈你麻痹！” “我他妈饭都喂到你嘴边了，你他妈的居然还不会咽。”走到门边了，崔寅气不过，又回过身来对着徐志杰狠狠说道。 回到公司，崔寅直奔胡二虎办公室，徐志杰慢了一步，被他关在了门外。 崔寅把伍年叙给的文件甩给胡二虎，大致说了下在茶馆时徐志杰的态度。 “如果徐志杰的想法代表你们公司的格局，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买股份的钱打了水漂，老子他妈的另外开公司，我还啃不下这项目？” “别，别别。”胡二虎忙拉着他，安抚道，“徐志杰就是目光短浅，真是哪有喂饭吃还不张嘴的道理？崔家的项目别说难做，就是赔本，我们都要拿下它！” 胡二虎又是给他端茶倒水，又是敬烟点火，说了一通的好话。 崔寅脚踩着他办公室的茶几，斜靠沙发上，吞云吐雾了好一会，才算消了气，和他谈起这个项目。 “设备的事情大不了我们去租或者买都成，反正多多少少都能挣。就是这个技术和软件问题，　　 已经去了 公司，他要学不来，把他辞了，我另外招人。” 胡二虎听到这，对这崔寅微微侧目，这还真是个直接的人，敢想敢做，明了崔家这项目崔寅早有了安排打算，看着难做的事并不会有太大的难处，干笑两声，“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把项目拿下来，其他事情我们从长计议。” “也行，”崔寅朝外头抬了抬下巴，“徐志杰还能成事吗？”他这话里有了要开除他的意思。 胡二虎“哈哈”一笑，“能能，徐志杰没说不接这项目，他啊，就是性子急了些，办事保守，能力还是不错的，他今天这么激动也是为了公司好。” “恩”崔寅点了点头，“我也急了点。那做标书的事情就还是交给他去安排，我不管事了，反正要怎么做人家已经说的清清楚楚。”他拍了拍桌上文件站起了身。 把门一拉开，耳朵贴门上的徐志杰一个踉跄，差点摔崔寅身上，崔寅笑一声，回过头对胡二虎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们公司能开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崔寅！你麻痹的你说什么！？你他娘的以为……” “够了！徐志杰别他娘的跟个疯狗一样的乱叫！你给我进来。”胡二虎两步过去把徐志杰拽进了办公室。 “草！” “你他妈的再骂一句！”崔寅冷冷道。 “消消气，消消气，他就这德行。”刚好路过的胡念频朝他哥使了个眼色，半拖半劝着崔寅离开了。 胡二虎没让徐志杰多说，把他拉进了办公室。 被崔寅拍开了手，胡念频也不尴尬不气，勾搭着他的肩，“下午有空吗？出去玩会？” “不去。” “还有事？什么事？我帮你干。” “没事，我不想去。”崔寅甩开他的手，淡淡道，“我□□痛，前天肠子差点被捅穿了。” 说完，也不管胡念频什么反应，扶着腰快了两步去取车去了。 胡念频愣了半秒的神，明白过来他说了什么，脑子里立马闪过他被捅.穿了的画面，浑身一热，下身当场就有站起来造反的趋势，因此错过了追上崔寅的时机，暗骂了一句“**，贱人”，心里倒对崔寅更有意思了。 6.第 6 章 挂完和朗惠泽的电话，胡念频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敲了敲，半响后，给崔寅去了电话，依然是没人接。 自打上次他和徐志杰见完伍年叙，已经有个多星期没来公司了。胡念频给他拨了不少电话，发了不少信息说公司或项目的事，说些段子和日常问候这类的私话，崔寅从头至尾只回了他一条信息，把伍年叙的电话，和crioee公司那边联系好安排朗惠泽去学习的小领导的电话发给他，有什么事情随他们折腾，这次投标的事情该铺的路他都铺好了，剩下的他就懒得管了。之后，胡念频再怎么“骚扰”他，他都不再做回应。 崔寅越是不露面，越是不理他，胡念频越是百爪挠心地想要抓他一抓。 胡念频把手机随手丢到桌上，靠着老板椅，仰着头发呆，他和崔寅就见过几面，没什么深入的交谈，但和他的感觉，就好像认识了很久，莫名其妙地被他勾去了心思，除了他心底里再也不能触摸的初恋，居然还能有这么个人叫他朝思暮想好几天。 就在胡念频琢磨崔寅的时候，徐志杰敲了两下门，径直推门进屋。 “小虎，我标书发你了，收到没有？你帮我看下还有什么问题。”徐志杰走到胡念频的办公桌前，瞥了眼他的电脑。 “哦，收到了，晚点我改好了发你。”胡念频的电脑还是跳动着画面的屏保，他没起身，对他点点头，随意笑着回了一句。 “小虎，特别是那个技术部分，我……” “我看了再说。”胡念频打断了他，面上本来温和的假笑没了，表情看上去有些冷漠。 到嘴边的话被咽了下去，徐志杰怏怏地走了出去。 胡念频戳了下鼠标，接收了文件，也不点开看，转手就发给了市场部原来的副总理，现在的业务组长段涛，给他留言让他仔细改，这次项目金额比较大，已经走了后门十拿九稳的单子，但绝对不能在标书上出什么错误。 不等段涛回信，胡念频拿了车钥匙和手机，穿上外套就出了办公室。 段涛这人虽然是徐志杰的直接下属，但实际上，他是胡念频的人，不但是他，还有技术部的总经理朗惠泽和副总经理、采购部总经理、人事部副总经理等人，真正听命的人是胡念频。如果将这个公司比作一堆生了锈摊在地上的机器人，它心有余力不足的主人是胡二虎，而真正能操控它的人则是胡念频，能让这架机器人爬起来的也只有他。 但胡念频仿佛是过于懒散，不大愿意花太多的精力正儿八经地经营公司，稍微花点心思维系着公司还能挣点儿钱，就不再多做别的事了。 胡念频驾着车，来到了之前查到的崔寅的住处。 崔寅住的地方不在市中心，在城市边缘，那一片都是别墅区，胡念频只有个大概的地址，不知道具体住在哪栋哪间，开着车就在附近转。 别墅区附近有条河，沿着河岸是长长的柳树带，马路对面是一排商铺。这时还没到下午饭点，天却阴沉沉的，路上行人不多，胡念频没目的地，慢慢悠悠地在河边开车，眼角瞥见前面草地里有个有些熟悉的背影，那人被一只大黑犬拖着冲一下走一下的往前去，说是在遛狗，不如说是被狗遛。胡念频笑了，崔寅居然还真被他撞上了，说他们两没缘，鬼都不信。 和徐志杰见完伍年叙之后，崔寅就在家里装死上网，除了崔言格的电话，其他人的一概不接，要不是一天被黑子拖着出去溜了两三圈人，估计这几天门都不会出。 被黑子拽着走的崔寅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接着崔言格的电话。 崔言格回到了崔寅的住处没看到他，打电话问他在做什么？ “我在河边遛狗呢。”崔寅被黑子拖得一个踉跄，手机“嗒”摔地上了。 黑子回头瞧见了，一个回身低头叼起手机，仰着头，圆溜溜的黑眼珠子亮闪闪的看着崔寅，上面写满了“快快快，快来夸我聪明！” “你个小王八羔子。”崔寅笑着轻拍了下它的脑袋，蹲下来，拿下他嘴里的手机瞧了下眼，摸着他的后颈，说道，“你爸的电话被你挂掉了！” 崔寅搂着小黑，想了下，正准备再给崔言格打过去，忽然看到身边的黑子警觉地盯着他身后，他回过头，胡念频那张狐狸一样的笑脸进入视线内。 胡念频装作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和崔寅打招呼：遛狗呢？真是好巧，好有缘，竟然在这都碰见。 面前这位老狐狸的活动范围和底细，崔寅清楚的很：老狐狸家有三兄弟，他是老小，他大哥和父母都死得早，他差了他二哥胡二虎将近二十岁，可以说他是他哥哥一手带大的，胡念频二十多岁的时候从哥哥家搬出去单独住，自己在外面混日子，混得颇为颓废萎靡，但因为没有经济来源，没混几年，实在揭不开锅混不下去了才去创业，搞了家公司，做了两年生意居然还做出了点起色，偏偏这时，他小哥，也就是他嫂嫂最小的弟弟死了。 这位嫂子的弟弟徐志浩当时在胡二虎公司当个二把手，不是个什么善男信女，在胡二虎把程家的公司搞到手之前，他就是一混混，后来当了二把手，公司的事还干得像模像样，弄来的钱多了，以往那些操蛋事也没落下，搞了个会所，贩du卖yin赌bo一样没落下，那些生意做得是绘声绘色，家财万贯，搞出来的名堂甚至超过了他姐夫胡二虎。 悲剧从徐志杰吸du开始，一个不小心他把自己吸死了。徐志浩死了，事还完，他那个会所在他死之前被抄了，人也进过几趟局子。胡二虎花了不少钱捞他，可等他死了才知道，这个好小舅子死之前坑了他不少，胡二虎公司的公款被他掏空，说给供应商的钱他私吞了，结回来的货款他瞒着胡二虎说没结到，公司正常运作的钱也给掏走了，直接导致公司资金断链。胡二虎找上了他的亲弟弟。胡念频和胡二虎之间再怎么有隔阂，他也是他亲哥，把他从小拉扯大，哥哥有难，胡念频不可能真坐视不理，于是，他把自己的公司卖了，得了钱回来帮他哥哥度过了难关，之后也就一直在胡二虎的公司混日子。 虽没有太多的作为，但是胡念频这家伙有手段，未必比胡二虎好收拾，他出现在这儿恐怕不是因为好巧那么巧。崔寅心里冷冷地揣测着他的意图，脸上带着随意的笑，“巧什么呢？你在这干嘛？” 胡念频手指着身后的房子随手划了一圈，张口就道，“我新房子在那边装修，今天过来看看。” “什么时候搬过来住？” “怎么？”胡念频笑着贴近他，“想我赶紧搬过来？” 崔寅对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并没言语。 胡念频会错了意，还真在心里盘算起搬来这边的可能性。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过黑子似乎很懂崔寅的心思，对他并没有多友善的眼神。黑子快头大，凶狠的盯着胡念频显得有些可怖。他也不怕，伸手还想摸它的头，被黑子回头一咬，差点真咬到手，“呦，你这狗还挺凶，都说狗随主人，一点没错。” “呵呵”崔寅笑了一声，“这话不要说太早，现在就形容我凶，以后怕你没形容词。” 胡念频对崔寅心思正浓，很容易把他的话往另外一个意思上想，他当崔寅说的以后是深入发展，身体和心理深交后。他胡念频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材有身材，要钱也有那么一点钱，混迹于那个圈子十多年，往他身上贴的男人数不胜数，理解错崔寅对他有和他一样的想法也不算太自恋。 胡念频很顺手地搂住了崔寅的腰，就在他手指握了下他薄而有力的腰侧时，他感到崔寅身子一僵。这一僵并不是因为他的手，而是因为出现在他们两面前的人。 看男人的第一眼，胡念频习惯给人长相打分，满分是十分，七分以上的男人，只要有发展的兴趣和可能，他都能和人在床上深入探讨一下男性身体的奥秘。他给崔寅打九点五分，由于他在他心目中骚浪贱的形象，于是他给他加了零点五分，是满分；眼前这个男人，他给他打九分，有一分没给是因为胡念频不喜欢这种长相的人，表面看着阳光明媚、清纯俊俏，但实际内心阴冷凶狠，这个人就是崔言格。 有那么一瞬间，崔寅确实慌了神，甚至忘了拨开胡念频还在他腰间作乱的手。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崔言格这个人的控制欲和占有欲，他自己未必是个从一而终的人，但他绝对要求跟他的人善始善终，若是中途有丁点儿心理或者生理对他的不贞，崔言格绝对不会让这人有好下场，崔寅见识过，这十多年来，他也是这么被他调教过来的。 崔言格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瞥了眼崔寅，然后上前拿过了他手中牵着黑子的狗链。期间，胡念频笑着和他打了招呼，崔言格和没看到他这个人一样，往后退了几步，他松开了黑子脖子上的狗链，不轻不重地说了句，“黑子，咬死他。” 话音一落，那条黑狼犬张开有着尖锐獠牙的嘴，猛地朝胡念频飞扑过去。 就在打招呼被崔言格无视的那一刻，胡念频已经感受到了他藏在那张冷淡面孔后的恶意，可是他怎么也料不到，崔言格会放狗咬他，而且说的是——咬死他。 黑子得令后，办事一点都不含糊，跃起的前肢，足达到了胡念频肩部的高度，那尖锐的獠牙就是冲着他的颈脖来的。 还差那么几个毫米，黑子的尖牙就要咬到了胡念频的脖子，崔寅快速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抱住黑子的身子，阻止了它咬断了胡念频的脖子。 黑子虽然被崔寅抱住了，没咬到胡念频的脖子，但爪子却在胡念频的肩膀上留下了道道血印子，尖牙叼住了胡念频的衣服，直接撕成了条。由于冲力太大，一狗两人都摔倒了地上，崔寅死死地抱着黑子没撒手，黑子的爪子和獠牙拼全力往胡念频身上伺候，惊吓中的胡念频连连往后退。 黑子就像发了疯的狼，吃人的眼神，凶狠的动作，力气非常之大，崔寅几乎要压制不住它了，迭声道，“黑子，黑子，别咬，够了够了！别咬了！” 对于崔寅的命令，黑子完全没有回应。 “哥，言哥！”崔寅几乎是用哀求的声音大喊崔言格，同样，没有得到回应。 “你他妈傻愣着做什么！你他妈的快跑啊！”崔寅朝着胡念频吼。 胡念频终于抽出了压在黑子和崔寅身下的腿，撒丫子就跑，跑上了车，颤抖着手发动了很多次都没把车子发动起来。黑子猛然扑到了他的车窗上，爪子留在玻璃上的声音叫胡念频浑身汗毛直立。 车子被发动了，胡念频一踩油门，不管不顾的开车跑了。 7.第 7 章 黑子和崔言格在前面走，崔寅跟在他们屁股后面，非常沮丧，沮丧到开始怀疑人生。 不是因为胡念频会被咬死，而是因为在他阻止不了黑子，喊不动崔言格时，他产生有一种很深的无助感和被背叛感。 刚养黑子那会，那条可怜的小黑狗亮堂堂的小圆眼一下子就融化了崔寅的心，他像是养儿子一样养着黑子，对它投入了很深的感情。崔言格却告诉他，畜牲就是畜牲永远养不成人，他给予黑子的“教育方式”就是□□畜生的方式，然而就是这一套方式，让黑子能完全听命于他。 这是个可笑的事实，事实证明黑子是畜生就只是条畜生，它未必会听从用心喂养它的人，但它一定会听鞭挞着给它指令的人。崔寅甚至怀疑，只要崔言格一声令下，或者根本不需要他的命令，它发起疯来也能吃了他。 黑子走到崔寅身边，拱了拱他的腿，又伸舌头舔他的手，是有讨好认错的意思。 崔寅没有理它，抬起手擦了下眼睛，泪水被揉了出来。内心翻江倒海而出的是委屈很难受，跟在崔言格屁股后面走到了家门口，崔寅没进去，跪在了台阶上。 那个跪姿是个非常高难度的动作，台阶面本来就不宽，崔寅还只跪了一半，身子挺得笔直，膝盖却很受罪。 黑子舔了下他的脸，被他躲开了，黑子低下头，大概是感受到了崔寅没有言语出来的不满和难过，它的认错得不到谅解和得不到那温热的手的抚摸，它的情绪也非常低落；垂着头走进房里，黑子咬着崔言格的衣服，想要把他拖出去，意思是要他去拉崔寅起来。 崔言格掰黑子的嘴，没能把他的衣服从它嘴里拉出来，也便随它撕了自己的衣服，他只是坐在沙发上，摁遥控器，硬是不动弹。 他好不容易提前下个班来崔寅这边，本来是打算安安静静和他做次饭，温温柔柔做个爱，再甜甜美美睡个觉，崔言格要求不高。莫名其妙被崔寅挂了电话，他也内心平静，没有动气，猜着他是在遛狗，便出去找他，正好可以一块儿上超市买食材。 隔着老远，崔言格就看到崔寅以及他身边的胡念频，还有他们两之间那暧昧不明的距离。他一路是忍着慢悠悠烧起来的妒火和怒火走过来的，到了他两跟前才被这有说有笑的二人发现，这股火已经烧到了他头上，烧得他的脑门泛着绿幽幽的光。 放狗咬死胡念频不是玩笑话，在那一刻，崔言格是真动了杀心。可听到崔寅几乎是带着哀求叫他“哥”的时候，他的心还是软了下，胡念频要真死了，且不提崔寅对他是否真有感情，但他死了一定会破坏崔寅报仇的计划，而报仇对于他而言是活着最大的目标。 回去的路上，崔言格瞥了眼崔寅，看到了他眼里那复杂的、有失落有委屈不甘和痛苦的眼神，他心里烧着的那把火荡然无存。他心疼着崔寅，又怜悯起自己。 崔言格是个生意人，但他和崔寅之间的这笔生意绝对是不划算的。崔寅只给了他身体，心，他耍了手段也没能要过来，只能让他假装是给了。而他为此付给崔寅的除了金钱、车子房子、势力、关系网等等，还有他自己的身和心。 十年前，第一次被崔寅勾引，睡了他的那个晚上，是崔言格有过的、甚至到目前为止都是相当糟糕的一次性.经历。崔寅是异性恋，绝对的异性恋，哪怕他已经极力去掩饰这个事实，僵硬而又生硬地迎合着他。然而，当赤果的身体贴合在一起，崔言格立马就发现了那个事实，但没能想到，他的内心和身体会抗拒的那么强烈。 尽管那次性jiao成功的进行到了最后，但留给崔言格的记忆非常糟糕。那之后的两年内，崔寅还是没能把控住自己的身体，有些另类的交合中，倒是让崔言格对他越来越念念不忘。 为了能减轻崔寅的痛苦，让他们相交更为融合，崔言格让他尝试着将他们的关系想象成爱恋关系。 这个方法奏效了，崔寅一直是这么进行着自我洗脑，从而从心理上的愉悦完成了**的愉悦。崔言格没能料到，之后的他会从这种方式中，得到了可悲的心理安慰。 崔寅跪门口那姿势是认错吗？不，不是！他用那种近乎自虐的姿势和崔言格、和自己较着劲，他是满腔膨胀着委屈和痛苦。 到底，崔言格没能拗过崔寅，他把他拖进了屋里。 那时，天已经暗了，晚饭点过了，崔言格把崔寅压在墙上，问他，“能和我好好说话吗？” 无论崔言格此时再说什么，他先叫崔寅进来就代表他先服了软。按理，他也该顺水推舟，崔言格不计较他和别人“勾勾搭搭”，他也不计较他差点毁了他的大计，然后大家平平静静又是好金主与傍大款的完美关系。 但崔寅的情绪太糟糕了，一句话也不想说。 “能笑出来吗？”崔言格拍了拍他冰冷的脸。 理智告诉崔寅可以笑了，笑一下事情就都翻篇了，然而，他实在笑不出来。 “去洗个热水澡。”崔言格也不强迫他，摸了下他的脸，放开了他。 一直在旁边密切注视着他们的黑子，听到崔言格的话，麻溜儿甩着尾巴跑去了浴室。 崔寅慢腾腾走进浴室时，那条大黑狗乖乖的坐在地上，吐着舌头哈着嘴像是挂着讨好的笑，歪着脑袋望着他，浴缸里放着稀里哗啦的热水。 崔寅指了指门，示意它出去，黑子耷拉下了脑袋，但执着的装傻看不懂他的意思，不出去，它要伺候他伺候到底。 “出去。”崔寅说道。 黑子忧伤地趴在了冰冷的浴室地板上，两个大大的泪珠眼看就要涌出眼眶了，好像今天受了巨大委屈的是它，分明它不喜欢那个带着一身刺鼻香水的老男人，大主人也很讨厌他说要咬他，怎么它咬了他就错了呢？难道二主人更喜欢老男人，不要它和大主人了吗？ “黑子，”崔言格的声音在客厅里响起，“过来。” 难得的，黑子这次没有听从崔言格的召唤。 崔寅一屁股坐在马桶盖上，明明今天的外人、罪人是他，崔言格那副阴阳怪气的态度就不说了，黑子这副像是被抛弃了的悲催样子是个什么鬼！？ “黑子，来。”崔言格出现在了浴室门口，黑子幽怨的把脑袋扭向了一边。摸了摸黑子的脑袋，他难得轻柔地说了句，“出来，黑子。”黑子乖乖地跟着他出了浴室，崔言格带上了浴室的门。 崔言格将黑子爱吃的骨头放它面前，黑子垂着眼皮趴在地上像是看不见，东西不吃动也不动，大有崔寅不理它，它就要自我饿死的架势。 打开冰箱，里头没什么食材了，速冻食品都不够做次晚餐，崔言格之前已经翻过一次冰箱了，又翻了一次，还是空空如也。 又走到黑子身边，崔言格踢了踢它，“去买点菜。你不吃，你爸还饿着肚子。”黑子听着说它爸，立马就站起来了。 拿了个菜篮让它叼着，崔言格放了两张红票子放篮子里，上面压了个烟灰缸。黑子叼着菜篮子又精神抖擞地出了门，因为崔言格已经向它保证，他一定会让它爸爸原谅它。 崔言格煮了饭，打扫完厨房，洗完餐具。崔寅那边洗澡洗澡也洗得够久了，有点什么情绪也洗得差不多了。 崔言格刚要抬手敲浴室的门，崔寅从里面打开了门，抓着毛巾擦头发的手顿住了，光着身子，就那么luo着站在门口，和他对视着。 摸着崔寅的脸，崔言格慢慢贴近他，轻轻地亲了下他的嘴唇，那一下亲得极其温柔。 温热的气息喷到了崔寅的脸颊上，由外而内的又柔又暖，他跟着崔言格离开的嘴唇，贴着又亲了下。两人这么你来我往，亲了好几个回合。 崔寅笑了下。崔言格也微微翘起了嘴角，伸手去拿过他手里的毛巾。 手里轻微用力，崔寅没让他把毛巾拿走，两人各拉毛巾一角，都没撒手。 气氛在那一刻好到了极点，但是有句话，崔寅在浴室里思考了很久，还是得说：“言哥，你，能给我点信任吗？” 崔言格没有立刻回他，用了点力拉出了他手中的毛巾，给他擦头发，“我尽力。”他贴着崔寅的耳边，轻声说道，“但是，你要是敢和别的人上床，我会让你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哥，”崔寅侧过脸，在他嘴上又亲了一口，一本正经道，“你还需要给自己点信心。我跟你上过床之后，就不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明知他是胡说八道，话还是听着很顺耳，崔言格阴沉沉了一个下午的心情终于拨开乌云见日圆了。他伸手勾了下崔寅的小dd，看着他被刺激得往后一缩，笑了。 “臭流氓，”崔寅做妖艳贱/货样，伸出一个指头戳着崔言格的胸，将他戳开后，便甩着鸟儿朝衣柜的方向跑去。 崔寅还没够着衣柜的边，被崔言格从后面一把推倒在床上；他双手撑着床刚弓起下半身，还没来得及将上半身从床上爬起来，就这么被崔言格扣住了腰。 崔言格腰身往前，鼓鼓的下身贴着崔寅柔软的臀部缓缓的磨蹭，手顺着他的大腿根往下滑。 崔寅给刺激的在心里嚎了一句“卧槽”，鼻子里哼哼出了音，弓着屁股从下往上边扭边蹭。 两人正没羞没躁的互相挑逗，一连串的门铃没完没了的响起。 8.第 8 章 依依不舍地放开崔寅后，崔言格“啪”的一巴掌甩在了他的屁股瓣上。 淬不及防，崔寅没忍住“啊”出了声，然后，脸红的和他的屁股瓣一样了。 门外乱摁门铃的是“买”菜回来的黑子，崔言格翻了下满满的菜篮子，蔬菜和肉类堆放的挺整齐的，还有几十块钱的零钱卷着放在一角，应该是卖菜的帮忙弄的。 黑子精得很，教过几次就能独立出去买菜，一旦卖家没找钱，或是东西拿差了或是没放好等等只要没满它的意，它就会一直在菜摊子边上叫着不走，也就没人再占这条狗的便宜。买的次数多了，很多菜贩子都认识这条狗，看着它叼着个菜篮子出来，还会逗它去自己摊前买东西。 虽然不全是他和崔寅爱吃的菜，有些蔬菜还不怎么新鲜，但还能将就，崔言格没太挑剔，提着一篮子才去了厨房。 换上了睡袍的崔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有些走神。 “良羽，把青菜洗一下。良羽，陈良羽？”崔言格转过身，叫了他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 崔言格上下扫了他一眼，笑了下没说话，崔寅这家伙上面穿着睡袍，里头不三不四的套着好几条裤子，估计是不想在砧板或者餐桌上被他干了。 憋着笑，崔言格拧着菜刀走向他。 “洗菜是？哥，我洗！”崔寅被他唬了一跳，马上反应过来。 崔言格没理他，揪着他的裤头，真是穿了好几层紧身裤，他用刀子在他裤裆处一下下的割着。 崔寅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他手一抖把他的**给割了，“哥，哥，我错了，我错了。” “你错什么了？”崔言格松开了他的裤子，直起身子，打量着自己的杰作，很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崔寅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他的裤裆处被崔言格割了个洞，他的鸟趴在洞外面歇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妈的！变态啊！ “臭流氓！”崔寅裹紧了睡袍，故作嗔怪道。 本来几条裤子就勒得慌，结果啥作用没有，反而被戏弄了一番，崔寅想了想，就准备脱裤子，崔言格拦住了他。 “就这样。”崔言格拉开他的睡袍，勾了勾他的鸟儿，笑道，“过来帮我洗菜。” “不是，哥，我这样……” “很好看，就这样。”崔言格笑着回绝了他想要脱裤子或者裹睡袍的念头，“过来帮我打下手。” 崔寅弄不过崔言格，遛着鸟洗菜，不时有水溅到了小鸟身上，他想要忽视都不行，全身都穿得严严实实，就这鸟儿伸在外面，那酸爽的羞耻变态感，还不如直接脱光了guo奔啊！ 看得出来，崔言格心情很不错，晚餐做出来味道绝好。崔寅多吃了几碗饭，吃撑了横在沙发上打嗝。 黑子伏在沙发下，可怜兮兮的舔了下他的手，期盼着他再摸摸他的头，结果崔寅把手挪开了，泪珠子又滚入了它的眼眶。 “黑子，过来吃晚饭。”崔言格叫黑子。黑子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但是没有动，二爸爸不理它，那就让它饿死算了。 崔言格走过去，脱了鞋，抬脚踩着崔寅露在外面的鸟，揉动着，“还在生我的气？” “哥，哥！”崔寅想挪开腰，一动作崔言格脚下就用了力，哪还敢动，被他刺激得不行，“哥，哥，冤枉！我没有生你的气了！” “这怎么回事？”崔言格指着沙发下眨巴着泪眼望着崔寅的黑子，问道。 崔寅瞥了下嘴，没说话，他今天那么大的气性，很大程度上，是因为黑子，崔言格本来就是个神经病，真跟他置气是自讨苦吃，但是这条狗，他用了心用了感情，结果却让他寒心透了。 “你说的对，畜生就是畜生，怎么养都是畜生。”崔寅说道，“我爸爸当年就是把畜生当家人，才落个家破人亡死无葬生之地的下场。” 崔言格蹲下身子，摸了下他的脸，和他对视了好一会，才低声说，“今天是我不对。你爸养的畜生不如这条畜生。” 这话算是在道歉认错了，崔寅微微有些吃惊，他几时这么和人低声下气的说过话。 “我不是不信任你。”崔言格说道，“你为了报仇可以出卖任何东西，包括再卖你的**。但是，我绝对不能忍。” “我……”他说的是事实，崔寅无言以对，只要可以杀了所有仇人，哪怕再卖无数次，卖给无数人，对于他而言都不算什么。 崔言格似有若无的叹息一声，拍了拍他的胸口，说道，“给你自己留点东西，不要逼我出手。” 崔寅笑了下，笑得有点难看，他捂了下眼睛，然后什么都没说，抱住了他。 那天晚上，崔寅和崔言格搂在一起，躺在沙发上看电视。黑子被崔寅摸了脑袋后，就欢腾地去啃狗粮了。 两个人挤着滚了次沙发，又滚了两次床单。 手机“嗡嗡”的在床头柜上振动两下，崔寅将手机拿起，回过头看了眼沉沉睡去的崔言格没有什么异动，才打开手机，是胡念频发来的信息。 胡念频一共发了三条信息，一条是他走之后没多久发来的，问他情况怎么样；第二条，是晚餐那会他发过来道歉的；第三条是这会，凌晨两点多，信息有点莫名其妙，就两字：寅，我 崔寅思考了下，编辑了条信息，和他道个歉，请他不要把昨天的事情放在心上。发完信息后，他将手机调成了静音，刚调完，对方的电话就过来了。 皱了皱眉，崔寅再次确认崔言格熟睡之后，将他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挪开，走出了卧室，在手机挂断之前接通了电话。 “你没事？他没有为难你？”胡念频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来。 崔寅愣了下，这货为了和他打个炮好像有点殷勤的过了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昨天不好意思啊，我哥他就爱瞎开玩笑。” “没事就好。”胡念频停顿了一下，说道，“你和崔言格是不是……” “是什么？” “上次是不是他把你肠子捅坏了？” 崔寅发出了轻浮的笑声，扑到客房的床上，“是啊，是他操坏的，怎么？” “他现在睡在你旁边吗？” “是啊。”崔寅摸了下柔软清凉的床铺，回道。 “我们这算是在偷情？” 闻言，崔寅心里冷笑一声，“很刺激吗？” 电话那头传来了胡念频的笑声，很久，他都没再说话。 崔寅有些厌烦了，这么快就和胡念频搞起了暧昧，并不在他的计划当中，但是，他不会放弃这额外的纠葛，说不定哪天他能利用它，给他们致命的一击。 挂电话前，崔寅突然听到胡念频用比平时轻的语调说着，“你能不能叫我小虎哥？” 崔寅一个激灵，猛地坐了起来，脑子高速运转着，胡念频发现他的身份了？哪里出了问题，他是怎么知道！？ 很久以前，崔寅还是程良羽，胡念频还是胡小虎时，他就认识他。胡小虎跟胡二虎出现在他们家那会，程良羽刚满六岁，小时候的他性格偏向于孤僻内向，尽管之后的很多年里，他们两家关系密切，但，他和胡小虎都没什么来往。 倒是胡小虎和他哥哥程频羽关系很要好，他们两年纪差不多，爱好相同，在程良羽的记忆力，最常有的画面是他们两一同从学校回来。两人都穿着相同的球服，程频羽一手搭着足球卡在腰上 ，一手勾着书包挂在肩膀上，胡小虎从后面追过来，勾搭着他的肩膀嚷着，“你输了，快点喊我哥！” “谁输了！明明是你耍诈。”程频羽明媚的声音反驳道。 胡小虎挠着他的腰和胳肢窝，程频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丢了球滑到地上，断断续续地求着饶，“哈哈！小虎哥，别！别挠了，哈！我要笑死啦！小虎哥！” 崔寅从回忆中幡然回过神来，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他强忍了下去，佯装不解地问道，“小虎是谁？” 电话那边传来了轻笑声，胡念频揉了揉太阳穴，说：“没谁，挂了，晚安。” 崔寅莫名其妙地看了眼已经挂断的电话，思索一阵，胡念频到底有没有发现他的身份？他是不是在试探他？不，或许，他只是在找个同他哥那样喊他“小虎哥”的□□。 “畜生！”崔寅咬着牙，将手机狠狠地摔在了床上，压低声音尖叫着，“全部去死！” 另一方面的胡念频露出了迷惑的苦笑，黑暗的卧室里，他握着手中柔软的衣物，将它放在怀里，而后，他将脸庞埋在那件衣物中，耳边再也没有那悦耳的叫唤声。他深深地吸了口气，鼻息下曾经熟悉的味道，随着岁月的离去，渐渐变成了一股腐烂的气味。 9.第 9 章 “哐当”一声，崔寅将胡二虎的茶杯抛到茶几上，褐色的小茶杯打了几个滚后，停在了茶几边缘。崔寅仰靠着沙发叼着烟没完没了的吸，满脸的悲伤挫败，胡二虎的办公室被他弄得乌烟瘴气。 胡二虎扶正了小茶杯，忧伤的表情比崔寅好不到哪里去，就在这天上午，一个十七亿的项目和他们擦肩而过，仅仅是因为徐志杰做的标书上多写了个零，想不痛心都不行。 “徐志杰到什么时候才回来！？”崔寅踹了一脚茶几，把那些茶具震得“乒乓”作响。胡二虎本来就很抑郁的心莫名的一颤。 这次的标原定是崔寅和徐志杰一同去投的，结果一大早，徐志杰的一位客户来公司里闹，他们的设备出了问题，很早之前就来找他们沟通过，徐志杰派人去处理了，处理了好几个月，事没处理好，倒把关系处理僵了。人家要理赔，徐志杰一直拖着，拖到了别人准备告他们又上门来找人了；躲不过，徐志杰只得再去他们公司和他们协商，胡二虎怕他搞不定，特意把胡念频叫上帮忙去处理，能用钱的尽量用钱，别搞上法庭。 崔氏的项目胡二虎很看重，就由他和崔寅两人去了。标书早几天前就弄好了，几个人都检查过，没什么问题，最后的报价交给徐志杰去等消息，直到昨晚上凌晨两点才确定下来，十七亿，他把报价改一下就完事了。 偏偏事就坏在了这个报价上，评标的专家都挺厚道的，看到那个报价没说什么，只有一位专家对着崔寅讥笑一声，其他内容翻都没翻，就把标书丢一边了。十七亿的报价多写了个零，成了一百七十亿，这还怎么评。 崔寅看了一眼，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什么话都没说，憋着一口气直到出了门才爆发。胡二虎还想争取一下，可争取什么呢，这种低级错误够让人笑掉大牙的了。 一上车，崔寅一路的骂，给徐志杰打电话没打通，摔了电话继续骂：这他妈他花了那么多的心思，走了那么久后门，丢了项目还丢了脸，丢的还不只他一个人的脸，大家伙都知道他和他哥两人玩黑幕，结果还想多玩出百来个亿来，他崔寅就一扶不起的阿斗，连带着丢脸的还有他那没长眼的哥。 胡二虎听着他问候徐志杰的祖宗，没哼声，心情跟着他的音调此起彼伏。 回了公司，崔寅抽了几根烟，喝了几杯胡二虎送到手边的茶，眼里还憋着窝火，嘴上倒没骂了。 胡二虎打徐志杰的手机同样没打通，给胡念频去了电话倒是打通了，两人在电话里说了几分钟，挂完电话后，脸色比崔寅的还要难看。 “你们公司能开到现在，真他妈是奇迹。”崔寅很合时宜地重复了自己以前的观点，把胡二虎给刺激到了。依照他的说法，徐志杰就是个草包，钱全放他眼前，让他找个袋子来装钱，他都能给你找个两头通的袋子，他们费心费力装，这边一股脑有多少掉多少。 “徐志杰得辞了，必须得辞了。”胡二虎咬着牙拍着茶几怒道。 徐志杰平日里小错是有，但像今天这种大乱子很少；胡二虎就算有过辞他的念头也没认真考虑过，这些年他身边真正知根知底能帮忙做上事的人，除了徐志杰，其他的都自己把自己作死了，再者若真辞了他，胡二虎的老婆能闹得他上天。 可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公司效益急剧下降，表面看着那么大一家公司，实际上再折腾不了一两年，他们就得自己吃自己了，好不容易来个金主，结果闹成了个笑话。 崔寅丢掉烟蒂，未置可否，“这事，你是头头，你看着办。” 胡二虎沉吟一声，又问道，“这个项目完全没有希望了嘛？” “你们这家公司照这样发展下去，我打包票你们没希望了。” “……” “那你觉得，我们要怎么样才有得救？”胡二虎一脸的谦虚诚恳。 崔寅没回他，点了根烟继续抽，边抽边掏出手机打了电话，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来下胡老板办公室，给我们谈下你的工作情况。”说完就挂了。 不多时，办公室就响起了敲门声，钟十壹抱着两叠用书夹夹好的资料走了进来。 “这是什么？”胡二虎拿起了较厚的那本资料，翻开一看里面目录顿时傻眼了，忙又往里快速翻了几页；那是一本关于他们公司目前状况的资料，大到公司规划、结构，小到员工的发展潜力，均有分析，有些甚至比胡二虎看得透彻。 胡二虎抱着这份文件，翻另一份，越翻越心惊。 崔寅来公司这么久了，没正儿八经的上过几天班，但是他的助手钟十壹每天都来，他的职务就是崔寅没在的时候代替他。公司内部情况，这段时间他摸得清清楚楚。 钟十壹凑到崔寅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哦，是吗？”崔寅抬起了眼睛，看着胡二虎说道，“胡老板，公司目前的财务状况你还瞒着我？” 胡二虎不说话了，他平静的看着崔寅，心里惊涛骇浪一层又一层，揣测了他的意图一次又一次。 “你走了什么黑账私帐，洗了什么钱，我都不管你，但是，我必须知道目前的财务状况。”崔寅说道，“我早说过，你们公司需要大换血，我什么都情况都不清楚怎么换？就你们这家破公司，连投个标都能写错价格的，我敢拿去替我哥办事？” “哪里来的什么洗黑钱。”胡二虎笑了下，明显感觉到了脸部肌肉的僵硬，“查账嘛，查嘛查嘛，小钟不都去找了周姐好几回了，还能有什么瞒着你。” 崔寅眯了下眼睛，也笑道，“三五年前的账我就懒得翻了，但这两年之内的，胡老板，你得给我个实在的，怎么说我都是公司正儿八经的股东。” 胡二虎沉吟一声，过了好一会才答应道，“行，我和周姐交代一声，明天小钟你再去找她。” 两本资料胡二虎想看，崔寅没给他留下，说他拿回去再做点补充，完善下改革制度，弄好了再拿给老总过目，最后定夺。 话说到这份上，胡二虎自然不能伸手再要，说了几句“幸苦小崔了”的客套话，只得由他去了。 离开公司，崔寅一手那两本资料，一手拿出手机输入了个号码，然后编辑了条短信：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给你的礼物我放老地方了。短信发出去后，他就删了信息。 与此同时，在车里等着的徐志杰的司机欧国彪手机“叮咚”响了下，他看到了，露出了个笑，编辑短信：礼物我收到了，你朋友的货是这两天发还是晚点再发货？ 这两条信息看来好像是两个亲友的寻常往来，但实则是他们之间才懂的暗语，崔寅让欧国彪换了徐志杰的标书，崔寅将款打给他，他又问下一步行动是这两天还是晚点再行动。 崔寅：她有和你说她要什么样的货吗？（他现在什么情况？） 欧国彪：她还没来联系我。（还不知道他的情况。） 崔寅：帮我存货，她心情不好我送给她。（等等，先不出手。） 发送完信息之后，崔寅就删除了所有的信息。欧国彪没有再回复。 欧国彪当徐志杰的司机有很多年了，徐志杰脾气不好，司机换了一批又一批，他是做得最久的。这天，他一直等到晚上才把徐志杰和胡念频两人等出来。 胡念频上了车，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志杰一脸的菜色，又饿心里上上下下又难受，总觉得今天好像发生了很多事。 徐志杰瞒着公司收客户高价，这在他也是常有的事，胡二虎知道一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怎么管他；但这次他贪得有点儿多，然而交给别人的东西有次货还有二手货，现在人家厂里有问题了，要告他们，徐志杰花钱在他们公司上下打通关节，人家不买账，差点出了次事故，后来弄得退钱都不干了。胡念频和人公司好几领导在会议室里慢慢谈，义正言辞连忽悠带利诱，把那些人都给说通了，莫名其妙还在他们这里多定了几台设备，当然，前提是他们把之前的产品全换新了，就这样这事才算了结了。 胡念频没给徐志杰甩脸色，一路下来都是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徐志杰却不干了，心里和肚子一样的空落落的没个着落。 欧国彪说，先送小胡总回去吗？ 徐志杰说，先找个馆子吃饭，他要饿死了。 胡念频说：“去我哥家。” 欧国彪看了一眼徐志杰吃瘪的表情，没有提出异议，踩下油门往胡二虎家的方向开去了。 给徐志杰他们开门的是胡二虎七/八岁大的女儿胡瑶瑶，她一看到胡念频叫跳了起来，“小叔叔。” 胡念频抱着她转了个圈，边走进屋，边用手指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瑶瑶，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瑶瑶在等小叔叔。”胡瑶瑶抱住他的手，小脸上带着撒娇讨好的笑。 “机灵鬼。”胡念频亲了下他的脑门。 “胡瑶瑶，下来，上楼睡去。”说话的是胡念频的嫂子徐丽雅，四五十的女人保养的还不错，皮肤很白，烫着一头方便面一样的小卷发，细眉厉目，看上去既精明又凶悍。 “嫂子。”胡念频放下胡瑶瑶。 “姐。”徐志杰跟着叫了一声。 徐丽雅冲徐志杰点了下头，又对门口的欧国彪招呼一声：“进来，吃饭了没有？李嫂，做点夜宵。” 里面有人应了一声。徐志杰连忙上去拉着他姐的衣袖，向他姐诉说他今天为公司在外面跑了一天了，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上。 10.第 10 章 “那边事情处理的怎么样？”胡念频坐在餐桌边上，显然是在等着他们。 胡念频粗略的讲了一下情况，讲得很公正，没有多说徐志杰半个不字。 越听胡二虎脸色越难看，还没等胡念频说完，旁边的徐丽雅就大声打断了他：不就多拿了几个钱，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得着摆那么大的谱来搞批.斗吗？ “你上楼去！”胡二虎低吼一声。 徐丽雅立马就变了脸色，当场就要翻脸了，拍着桌子回吼胡二虎，“没有我们兄弟几个，你们两王八羔子能有今天！”得，这骂人也指桑骂槐，点名了连着胡念频一块儿骂了。 “徐丽雅！你再他妈闹！”胡二虎拍案而起。 徐丽雅被他震得一愣，片刻没有哼声，胡二虎喜怒不形于色很多年了，真发起飙来，下得都是死手，十个徐丽雅都干不过他，早些年，她深有体会。 “姐，姐，你带瑶瑶先去睡觉，瑶瑶明天还要上学呢。”徐志杰连忙打圆场。 徐丽雅这才被徐志杰半推着，边骂边抱着胡瑶瑶，上了楼。 这两人离开后，李嫂饭菜上了桌。胡念频一面吃饭一面慢条斯理把剩下的话说完了，胡二虎听到事情解决了，脸色才缓和一点。 徐志杰也松了口气，是非解决完了，该谈谈功劳了，他等这会儿等一天了，连忙问胡二虎今天投标怎样了。 胡二虎没有答他，而是说，“志杰，你休息两个月。” “姐夫！？” 胡二虎拍着自己的脸说，“我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徐志杰一脸懵圈。 一听报价上多填了个零，徐志杰站了起来，震惊道：不可能。那个报价是他最后改的，检查了很多次，怎么可能会出错！ 胡二虎冷笑一声，他见惯了徐志杰这一套装糊涂、推责任的把戏，就静静地看着他抓耳挠腮的“表演”。 他们公司向来是拿单子算提成，虽然崔家这个项目崔寅是拿大头，但其次就是徐志杰，他不想再有人分羹，就连胡念频说让段涛去给他打下手，他都没同意。 昨晚上等消息等到很晚了，徐志杰那会子脑袋确实有些昏昏沉沉，但报价有几个零他还是反反复复确认了很多遍的，然而事后说起来，不是他一张嘴能说得清的，物证都搁那儿摆着呢。 徐志杰起身要去拿他的笔记本和优盘，到了门口才想起来，凌晨那会他回去的时候，刚下车，包就被抢了，电脑手机什么的都在里面，对方开着飞车，他和国彪追了几里路愣是没追到。 “志杰，今天这两件事我们不提了，你回去好好休息几个月。”胡二虎语气平淡。 “姐夫！你不能……”徐志杰跳起来抗议，话没说出口想起了另一种可能，“是不是崔寅让你辞我的？他说了什么！？他凭什么让你辞我！我就知道那个杂碎……” “他说什么！他还能说什么！他说有你在公司，公司没倒闭就是奇迹！”胡二虎怒道。 徐志杰瞠目。 “这话说得有错吗？就你今天这两件事，不够我辞你的吗？我要辞你，轮得到他来指使我吗！？” “姐夫！我……”徐志杰还想反驳，目光接触到了胡二虎冰冷的眼神，瞬间噤了声，他姐夫向来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人，搞恼了他，不让他掉几层皮，他姐夫是不会罢手的。 徐志杰没敢再奋起反抗，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回了凳子上。 胡二虎没了说两句软和话的心思，便挥了下手让徐志杰回去。 “小虎，”徐志杰走后，胡二虎叫住了胡念频，“今晚在家里睡，我有几句话和你说。” “嗯？”站起来准备离开的胡念频愣了下，忧郁间看到他哥露出了疲态，重新坐了回去。 “虎子，你怎么看崔寅这个人？”胡二虎问道。 “深浅难测。” 胡二虎叹息了一声，连续被崔寅说了几次他们公司撑不久，他越来越发现这确实是他不愿意面对的事实；思至此，他又叹息一声，当年程祥还活着的时候，他们公司做得那才叫一个大；想他胡二虎弄死那么多人，得到了公司，本以为就算做不到程祥在时那么强大，起码能在他有生之年靠着公司过好日子，结果时代发展太快，他才享了十多年富贵，公司就走到了瓶颈。 胡念频对胡念频说了在公司发生的事，还有钟十壹做的那两份资料；说完后，他瞅了眼他弟，却发现他没什么表情的坐在那里发愣。 “小虎，小虎子？” “嗯？”胡念频回过神来，“啊，明天我去找他谈谈。” “你没事？今天老走神。”胡二虎说道。 “没事。”胡念频笑笑。 胡二虎没在多问，“找人查查崔寅。” 胡念频垂目不语，过了一会儿，他才应了声好。 收到欧国彪的信息时，时钟刚指着十二点。 崔寅没什么睡意，坐在客房床边上吸烟，室内没有开灯，淡淡的路灯光从玻璃窗透入房内，黑子匍匐在他的脚下时不时的仰头看他一眼。 过了大概二十来分钟，崔寅看了下手机，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看什么；手指不自觉的碰了下拨号键，他看到了崔言格的号码，就在他对着号码发呆的时候，有电话进来了，是崔言格。 崔寅心莫名一紧，手指在接通键上停留了十多秒才接通。 “睡了吗？”崔言格问道。 “还没有。” 接下来是片刻的沉默。 “今天还顺利吗？”崔言格问。 “挺顺利的。” 又是一阵沉默。 “我今晚没回来了，在公司加班。” “啊，好，言哥，你注意休息。” 崔寅等对方挂了电话才收回手机，一动脚就踢到了黑子。黑子立马站了起来，两只亮闪闪的眼睛盯着他。 崔寅伸手摸了下它的腹部，黑子瘦了一些了，打上次咬人事件后，他虽然原谅了它，但是每每想到黑子咬人的模样，就觉得心里膈应。 黑子能感受到崔寅对它的态度发生了改变，还是会撒娇会讨吃食，但不敢像以前撒欢、没事就随随便便拖着崔寅出去遛人。 崔寅半蹲着身子，摸了会儿它的脑袋，拿着还有火光的烟头放到它眼前，说，“你把烟吞了，我就原谅你。” 黑子耳朵动了下，不知道听没听明白，过了几秒真伸着舌头去舔崔寅拿烟蒂的手。 崔寅忙把手往后一缩，捻熄了烟头，不管这狗听不听得懂，说：“他把你当畜生养，我把你当人养，你为什么只听他的话，不听我的呢？” 这话一出口，崔寅就笑了，继而又不乐意自己这么说了，“算了，他是老大，我是老二。一切都以你爸爸的话为准，没错，你做的没有错，是我太小心眼了，我这纯粹是嫉妒我哥。” 黑子扑过去舔崔寅的脸。 崔寅仰着头往后退，被舔到了脖子，痒得他笑个不停，忙拨开黑子的脑袋，“别闹了，黑子。我们去弄宵夜，等会给你爸爸送去。” 黑子甩着尾巴连蹦带跳地跟在崔寅屁股后面，跑出去厨房帮倒忙了。 崔寅不常去崔家公司，但门口的保安基本上都认识他，见他来了，保安给他开了门，顺道送了上了楼，说了会八卦，告诉他今天老总和其他一些员工在会议室加班。 到了会议室门口，保安就下去了。崔寅提着保温饭盒在门口站了会，一想到他推门进去会有不知道多少只探究的眼睛盯着他。他就下不去那个手，并且他只给崔言格带了夜宵，在一群说不定还饿着肚子的人面前出现，会是件很尴尬的事。 于是崔寅搜了附近外卖电话，大晚上的只有烧烤了。点完餐后，崔寅拿着手机，考虑着是先给崔言格电话，还是等送外卖的人来了跟着一块儿进去才不至于太尴尬。 身边的黑子忽然兴奋了起来，崔寅抬头一看，只见从洗手间走出来的伍年叙正看着他。 “小寅？”伍年叙走近后朝他点了头，打开门，朝他笑了下，“来找你言哥啊？” “是啊，伍哥。”崔寅回道，他总觉得伍年叙笑得别有深意。 伍年叙进入会议室，低声在正皱着眉头看资料的崔言格耳边说了几句。 然后，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么一幕，他们向来稳重、面对几十个亿得失都不动下眉头的老大，猛地站了起来，动静之大惊动了所有忙活的人，还没等人看到他的神情，他已经两三步冲到了门口。 崔言格往门外一望，就看到了崔寅靠墙站着，旁边还有他家里那条大黑犬吐着舌头，眨巴着亮闪闪的眼睛。 两人对视了一眼，崔言格回过头去，见他的员工们全都一个“发生了什么大事”的表情看着他。 干咳了一声，崔言格说，“那个，我回趟办公室，你们先休息会。” “小雨，你去给大家卖点夜宵。”崔言格对年纪最小的叶雨说道。 “yes,sir!”叶雨高兴地答应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灯太闪了，她好像看到他们老大脸红了。 “小雨，不要去卖了，我已经叫了外卖。”崔寅在外面大声回道。 会议室内顿时响起了阵欢呼声。 崔言格前脚刚离开，后面的人跟群放风的囚徒一样，或往外窜或探头往外看，崔言格和旁边男子牵着条黑狗的身影越来越远，快到走廊尽头拐弯口时，他搂住了男子的肩。 11.第 11 章 “怎么没穿件外套？”崔言格问道。 这天刚入春没多久，白天两三件衣服不觉得冷，夜里遭不住还是凉风习习。 崔寅做完夜宵就出门了，这会儿还只穿了件单衣，被崔言格揽着半靠在他身上，确实温暖得紧，他摸了下耳朵，笑道：“忘了。” 进了办公室后，崔言格立马关上门，把空调打开。 崔言格办公室有个隔间是个小卧室，衣柜、书柜、床、浴室等一应俱全，他进去拿了外套给崔寅，看了下时间已经一点多了，说道：“今晚就在这边睡。” “好。”崔寅摆好了餐具，把筷子递给崔言格，“晚上还要加班多久？” “快了，你先去睡。”崔言格坐下来，看了眼香味俱全的夜宵，肚子很合时宜地叫了几声。 崔寅笑了，见崔言格瞥了他一眼，忙憋住了笑，说，“我等你吃完再睡。” 看崔言格吃得很香，崔寅本来不饿，居然也咽了下口水，恬着脸蹭到他身边，和黑子一样用着垂涎的目光，就差没吐舌头了。 崔言格夹了块肉喂到崔寅嘴里，又给黑子喂了块肉，伸手摸了下黑子的脑袋，又摸了下崔寅的脸。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起来了。 跟着崔言格吃了几口菜，崔寅去浴室洗了把脸，横躺在沙发上，手撑着脑袋问他，“等会你回会议室和他们一起加班，还是在办公室？” “回会议室。” “喔。”在家里一直睡不着的崔寅这会儿挨着沙发，没多时，歪着头睡了过去。黑子很自觉地跳到他身侧，蜷着身子也睡了。 崔言格收拾好碗筷，轻手轻脚的走回隔间，拿了床小被子盖在他身上。 崔寅睡得有些不安稳，时不时皱下眉头。崔言格摸了摸他的眉心，在他脸上亲了口，蹲在一旁近距离地看着他熟睡的脸，眼神里是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宠溺。 崔言格拿出手机，拍了张他的照片，站起来后又俯下身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嘴唇，“良羽，做个好梦。” 道完晚安，他没有立刻离开办公室，而是走到电脑桌前，将手机里的照片打印出来。小六寸的照片里是崔寅窝在沙发上搂着黑狗的睡颜，看上去很恬静又温情，就像此刻崔言格的内心，柔软而又甜蜜。 电脑桌下的柜子里有个小小的保险柜。崔言格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像相册一样的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把照片贴了上去，在照片下龙飞凤舞地写了几行字。 笔记本里有很多这样的照片，也同样有很多崔寅的狂草文字，他翻了几页后，小心翼翼合上笔记本，将它放回原处。 保险柜里还静静地躺着另两本颜色不同、款式相同的笔记本。 . 早上醒来的时候，崔寅在崔言格的床上，崔言格从后面搂着他的腰还没醒。他悄悄地伸了个懒腰，心情很阳光，昨晚难得做了个好梦，梦到他回到了以前家里的阳台，他还是个小孩子模样，躺在地上一边晒着暖暖的太阳，一边吃棉花糖，蓝蓝的天空干净通透又漂亮。 崔寅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转过身去，和崔言格面对面，看了他好一会，确定他没有醒的趋势后，把手摊开轻轻放在他脸上，手掌心贴着他的脸蛋。 崔言格的脸可真嫩，白白的，又嫩又滑还软软的非常有肉感，可惜了平时太爱摆着副冷酷的面孔，睡着之后，整个人都显得柔和了，还莫名有些让人心疼的样子。 崔寅的手指顺着崔言格的脸蛋摸到了他的嘴唇，嘴唇也软，粉色的，像是梦里棉花糖的味道。他想尝一尝，于是，伸长脖子一点点往前靠，还没亲到就看到那双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心想：这双眼睛也漂亮，乌黑乌黑的眼珠，又圆又亮，浓浓的眼睫毛又长又翘。 “言哥，你真好看。”崔寅又摸了下他的脸。 崔言格表情略有些呆，大概还没完全从梦中清醒过来，他眨巴了几下眼睛，然后脸上的温度微微上涨，他说：“今天才发现吗？” “不是，是一天比一天发现你更好看。” 崔言格干咳一声，别开了目光，还好崔寅是睡他右边，要不然铁定已经听到他左边的心跳像打鼓一样。 “昨晚加班到几点？饿了吗？我去给你买早餐。” “凌晨四点，我还不饿，十点我有个会议，你九点半叫醒我，我再睡会。” “好，言哥。”崔寅坐了起来，拿开枕头，说道：“言哥，你躺我腿上，我给你按摩按摩。” “嗯。”崔言格换了个姿势枕着他的腿，他喜欢崔寅按摩头部，很舒服。 崔寅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崔言格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扬起下巴。两人亲了个嘴，正贴一起腻味着，黑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舔了两人一脸口水。 黑子很欢快，舔完了要往床上跳，想和它的爸爸们一起玩你亲我，我舔你的智障游戏，可惜它的爸爸们并不买它的账。 “黑子，别闹，”崔寅拍了下黑子的头，“滚下去，你爸爸再睡会。” 被踢下床的黑子很委屈。 “自个找地玩去。”崔寅指了指外面。 不得已，黑子只能找别的地方撒欢去了。 给黑子这么一闹腾，崔言格的睡意眼看就要跟着它一块儿跑了。 “换个姿势。”崔言格说道。 换完姿势后，崔寅很别扭，挺着身子动都不敢动，“哥……” “嗯？” “你千万别乱动，头也别用力往下撞哦……”崔寅说道，崔言格这个渣让他张/开腿坐在床头，他的头枕在他的胯部，准确来说是头枕着他的腹部，后脑勺正对着小寅寅，这要是他脑袋往下砸，崔寅不残也得疼个半死。 崔言格弯起嘴角，心满意足的在他胯/部蹭蹭，不意外地听到崔寅闷哼一声，颤颤巍巍地喊他“哥”，再蹭小寅寅就要站起来抗议了，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他就能搂着他的第三条腿睡了。 最终崔言格良心发现，脑袋往旁边挪了挪，靠着了他的大腿根部。崔寅刚松了口气就见他侧着脸朝着他的裆/部，把脸整个儿贴在他暂时软绵绵的地方。 崔言格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隔着内./裤叼着小寅寅。 “哥，哥，你睡会！”崔寅欲哭无泪，被刺激得魂都要离体了，大早上的能不能纯洁点。 崔言格闷笑了一身，放开了准备起立敬礼的小寅寅，“按摩，继续。” 可怜的崔寅抬着颤抖的双手放在了周扒皮崔言格的头上。 闹够本了的崔言格，慢慢找到了睡意，只苦了崔寅腿麻又不能动。 他的手机突然在床头柜上振动了起来，崔寅慌得忙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关了机，瞧了眼崔言格还在睡。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胡念频听了几遍手机那头的机械声，挂掉了电话，又拨通了钟十壹的电话，“小钟，你们崔老板今天不来公司吗？” “啊！小胡总，我不知道，崔老板他要来公司一般不会通知我。”这不管事的助理当得胡念频没脾气。 “小虎，算了，没找到他就算了，过几天等他来了再说。”胡二虎说道。 胡念频揉着眉心丢掉了手机，点了点头。崔寅虽然来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人不在，却好像什么事他都知道。 徐志杰被辞了在家里一天都呆不下去，总觉得崔寅有大阴谋，一直在提他说不定就是程家老二，他是来报复他们的，还说要去看看程家人的照片。 胡念频想说他是亏心事做多了，想到他嫂子那副尖酸的面孔，又看了眼他哥，把话咽下去了。 程家的老宅没有被卖掉，也没人住，他们家的东西都还原封不动的放在了原处，就好像这家人出去旅行再没回来过一样。他们亲戚、朋友、同事等等认识的人的照片都还放在老宅。 胡二虎叫胡念频一同去。他给崔寅打了几个电话没打通后，没有选择去。 坐上徐志杰的车前往程家老宅，胡二虎一路上都没什么话，他本来话不多，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太大的差别，但是心情确实和平时有很大差别的。 徐志杰在他耳边不停的叨叨，说什么崔家以前和程家关系很好的，程家人没了之后，他们就没来做过生意了，说不定就是等着之后来报复他们的；又说，不对不对，应该是程家有人去找崔家，联合崔家一同整垮他们。 他脑洞大开，还真猜对了一部分。 身旁的胡二虎蔑笑一声，对徐志杰的想法和他弟弟如出一辙，胆小鬼，干了亏心事，一走霉运就见风就是鬼。 崔家要真报复他们，不会等到现在，他当年跟着程祥干，崔家和程家关系怎么样他清楚得很，是他们实力不如程祥，生意人嘛，他们做不了了，自然直接换别家，没必要为了个生意伙伴费心费力。还报仇？搞笑。 12.第 12 章 程家老宅的地理位置在十多年前还是在城市周边边上，近些年随着城市发展，那地段已经成了黄金地带。程家建房子那会儿圈了不少田地做院子，用现在的标准来看是绝对的豪宅。它周边都是高楼耸立的写字楼、小区，独它这一块空在哪儿，围栏内全是丛生的杂草树木，有两三栋小洋房挨着挺/立当中。 这地方要是整理整理后建几栋楼，再整几个小花园当住宅区或者商铺写字楼也好，卖出去又是一大笔的钱，肯定比他们现在那破公司值钱多了。 徐志杰一直搞不明白他姐夫为什么不把这个地方给卖了，不过后来想想，如果他们动程家名下的财产动得太明显并不是好事，而且这地越存得久越值钱。怎么说，还是他姐夫有远见、有眼光。 不过，话又说回来，程家名义上唯一的继承人程馨羽在他手上，这地少不得有他一大半的好处。想到这，徐志杰不自觉地挺了挺胸，被辞退后的抑郁心情又舒畅了不少。 因为这地常年没人来，徐志杰让欧国彪把车开进去，停到小洋楼前，他跟他姐夫一前一后下了车。欧国彪说他闲着没事，也想着跟他们走进去看看。 一开门，室内一股阴凉的气流冲了出来。胡二虎不禁微微打了个寒颤，徐志杰更是夸张地缩了缩脖子。 有多少年没来过了？胡二虎心想，他跟着程祥来到程家之后，就一直住在主宅后的那栋房子，后来程家人死光了，他们搬到了主宅，但是没过两三年，他们就另外找地方住，再也没搬回来过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真存在冤魂鬼神、报应轮回这类的东西，总之，这地方让胡二虎住得很不自在；就连他家里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母夜叉后来也不愿再住这了，老是神经兮兮地说经常做噩梦，听到有人在耳边细细地尖叫；他们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神经衰弱后，选择了搬出去。 搬出去之后，过了大半年，他们那些奇怪的心理病居然都不治自愈了。从此后，胡二虎对这栋宅子有了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室内的家具上罩着的白布已经成了灰黑色，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阴冷潮湿。屋子里回荡着几个人踏着地板的“咯噔咯噔”声，徐志杰摸了摸脖子，有种汗毛直立的错觉。 几个人径直上了三楼，三楼以前是程家两口子的主卧和书房所在，程家老大和他爷爷奶奶住二楼，程家老.二和老小还有保姆们在一楼。 胡二虎搬进来后，不用的东西都丢了或者烧了，留着或许有用的东西放在每层楼最里间的杂货间里。 他们三人在三楼的杂货间翻了好一会，才在一摞书的最底下拖出一个小纸箱子，纸箱子里有相册还有些相框。 三个人把照片一张张摊开在走道上，然后一个个比对过去认人，崔寅现年二十四五的样子，如果程家老.二还活着年纪和他相仿。 程家老/二的照片不多，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在画画，侧着脸或被画板遮着半张脸，正面照的又看上去年纪太小了，再加上有些照片还发霉了，更分辨不出他是否和崔寅相似。 “诶？这孩子是个左撇子啊。”欧国彪突然拿着一张照片惊叹道。只见照片上小小的程良羽坐在大大的画板前，左手拿着画笔，右手拿着调色板；大概是相机后的人叫了他一声，他有些羞涩地微微侧过脸瞥向镜头，嘴角露出个极浅的笑，脸上红扑扑的。 胡二虎有点儿记起来了，程家老,二程良羽小时候没什么存在感，性格怪癖不爱说话，但特别爱画画，一楼有一间他专用的画室。胡二虎刚来程家的时候，他大概只有六/七岁，只用左手画，是个完完全全的左撇子，那会儿他的画已经画得很漂亮了。 “崔寅是左撇子吗？”徐志杰看着另一张照片问胡二虎。 “没注意，好像不是。”胡二虎皱着眉头，又肯定地说了一句“他不是左撇子。” “是左撇子还不简单，他可以练右手啊！”徐志杰似乎是笃定崔寅就是程良羽，“还有没有其他大一点的照片，这个太小了，看不出来。” “算了，不看了，管他是不是。”这地方呆久了让胡二虎特别不舒服，尤其是他还看到了很多张他熟悉的面孔，他不耐烦地说道。 徐志杰没有领会到他姐夫内心膨胀出的不适感，坚持要找到证据确认崔寅的身份，终于在杂货间里翻出了一个大的相框，里面是程家的全家福。 程祥是程家的独子，他们全家七口人，但是照片上有十个人，另外三个是胡二虎和他老婆还有他弟弟胡小虎。 徐志杰凑近了看，几乎要把脸贴到相框上了，左右瞧着这些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哪里能看出来和崔寅像不像啊。 “不要看了。”胡二虎突然将相框背面朝上压在了地板上，说道，“看不出名堂的。” 胡二虎最不愿意见到的是程祥的脸，尽管他从没忘记过他，也从没为害过他全家而感到过愧疚或怎样，但他看到照片里的那张脸时，心底深处感觉到了翻涌的东西。 认识程祥之前，胡二虎是个坏事做尽的人，坑蒙拐/骗、打架斗殴、抢劫行/凶没有哪一样他是干不顺手的；然而，这个程祥带了他一家回来，让他看到了一个与他认识到的截然不同的世界，这里充满了各种可能和很多光怪陆离的事物，他教他用另一张方式实现了人生价值，把他从沼泽里拉到了另一个世界，直到，胡二虎霸占了这个他看到的世界。 徐志杰有点儿泄气，“也是，他像馨羽那样躲几年，再稍微整下容，谁认得他是谁。” “不过，姐夫，你再让我看一眼。”徐志杰又去够胡二虎手下的相框，笑道，“这张照片你还挺上相的呢。” “我他妈说了不要看了！”胡二虎突然爆喝一声，把徐志杰和欧国彪都唬了一大跳。 “姐夫，中邪了啊你！”徐志杰回呛道。 “徐志杰，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提馨羽整容的事！” 徐志杰梗着脖子想驳回去，但他没有，憋着那口气，气得摔门而去。踢着车门大骂胡二虎神经病，他自己的女儿他爱怎么整怎么整！没有他徐志杰，他能杀得了那两口子？他胡二虎能有今天？路边上啃馒头去他！ 骂声戛然而止，徐志杰猛地看向他的司机。 他的司机好像并没有听到什么，见他望着自己，就做了个喝酒的姿势，问他，“徐总，去喝一杯？” 徐志杰这才把提起来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欧国彪知道他干过不少坏事，也没见他说出去过，这次也不会有什么，想至此，便气哼哼地答应一声， “去尚欧？” 徐志杰点了点头，尚欧是他常去的地方，他也是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人，彭宇死之后他消停了一段时间，这会儿被欧国彪提起，还真有点心痒痒。 -- -- 崔言格近期要出国，连着加了几个晚上的夜班，崔寅忙着给他做宵夜，一天天的窝在家里。 出国前一天，崔寅回了趟崔家。崔寅无所事事，胡念频再打电话过来，他接了。 一接通，对方就嚷道，“您老比□□总理还忙啊。” “不，”崔寅义正言辞地反驳他，“我比他们可容易见多了。说，什么事？” “出来，我请你吃饭。” 崔寅想了下，说，行，正好他有事要找他商量。 两人约了个地方，那地崔寅熟，但就是离他住的地方有点儿远，隔胡念频住的地方不是特别远，附近还有个影视城。 他有点懒，没开车，就打车过去了，赶到时胡念频已经等他好一会了。 “先点菜。”胡念频把菜单递给他。 崔寅随便点了几个，又叫了瓶红酒。 “说事。”崔寅说道。 胡念频没有开口，而是用他狡黠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就好像他已经看穿了崔寅的一切似的。 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你是程良羽。” 崔寅愣了一下，而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那个什么羽是你初恋？” 胡念频没答他，而是说，“程良羽，你瞒得了我哥，瞒不了我。” 崔寅的表情有点无语，忽然好像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脸上绽放出了个了然的笑，他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程良羽是程家的人。他不是出车祸死了吗？啊，不会是车祸是你们弄的？他死没死透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胡念频深深地皱了下眉，他要不是程良羽，那他此刻说出来的话，表示他知道的未免也太多了。 “来，过来，”崔寅见他不说话，朝他勾了勾手指，胡念频还是保持着那种看透了一切的眼神看着他，崔寅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来，你来摸摸我的脸。程良羽长什么样，你们应该知道，你看看我像不像是整过容的。” 崔寅的脸很凉，胡念频却像是触电般的抽回了手，“我最后一次见你是十年前，就算你没整容，相貌和以前差很多也正常。” 13.第 13 章 崔寅的脸很凉，胡念频却像是触电般的抽回了手，“我最后一次见你是十年前，就算你没整容，相貌和以前差很多也正常。” 说完，胡念频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问他，“左手能用力吗？” “能啊，”崔寅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来，要不这样，咱两扳个手腕。你输了，今儿我提的所有要求你都必须答应我。我输了的话，你提的所有问题，我都说真话。” 胡念频没立即答应他，而是仔细的打量着他的左手手腕那一块地方。程良羽的左手手腕被烧过，因为没有及时医治，有段时间，手腕上的肉都腐烂得几乎能见到骨头，为了给他看病，程频羽没少求过他。后来，程良羽手腕虽然好了，但是再使不上力，他手腕上下就跟剥了一圈厚肉一样的凹陷进去很深，就算是之后整形也难以调整过来。 而崔寅左手腕上的肌肤紧致，和别处的皮肤一模一样，没有一丝疤痕，他手掌有些薄，手指细又长，很漂亮的手，胡念频捏了一下后，放开了他的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失落。 “扳手腕？”崔寅伸出了左手。 胡念频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你扳不过我。” “那不正好，我省得说谎话。” 胡念频笑了下，本想作罢，心思一动，重新握住了他的手，就那么握着没用力，崔寅的手骨比看上去还要细，和他十指相扣的感觉特别好，有那么点儿柔若无骨的错觉。 他不动，崔寅也没有用劲。 他动了动手指，在崔寅手背上滑了一下。崔寅嘴角上扬，眨了眨眼睛，笑得异常勾人。 胡念频一愣，崔寅小手臂用力一压，毫不费力地赢了他。 崔寅笑吟吟地松开了他的手，靠回座椅上，看着他，“你凭哪一点断定我就是那个程什么羽？” 耸了耸肩，胡念频抱着胸也往后一靠，“你不是他，他左手断了。” 崔寅一愣，在左手腕上比划了一下，“从这儿断了？” “差不多。”胡念频随口应了一声，不大愿意继续这个话题了。可是他起得头，他不说了，不代表崔寅不想说，“胡念频，你刚在讹我。” “是啊。”胡念频笑笑，掏出根烟，“要吗？” “不要。”崔寅说道，“如果，我是说假如我是程良羽，你这是打算弄死我呢？毕竟，你们还霸着人家的家业呢。” 胡念频还没开口，崔寅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别跟我说你哥虚伪的那一套，放心，我虽然懒，但是课前工作做得很充足的，你们公司要没什么大空子可钻，我就不会来了。” “如果你是程良羽，如果我想害死程良羽，你觉得我会坐这跟他挑明了说？” “哦~不想害他？那就是想帮他？”崔寅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我就说他是你初恋嘛。” 胡念频深深地吸了口烟，吐出来后，他说，“我的初恋是他哥哥，不是他。” “他哥？”崔寅疑惑的表情像是没想起来这号人物，“那他哥哥人呢？” “死了。”白烟后，是胡念频那张隐晦着黑暗表情的脸。 “死了？”崔寅挑了挑眉头，重复了胡念频说的两个字，大概也没觉得这个答案太出乎所料，“怎么死的？” 胡念频被问得就好像是被人一刀刀的挖开胸膛，看他的心脏还是不是跳动的，偏偏他还跟中了蛊一样，对方动刀子他就把胸膛挺上去，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我害死的。” 崔寅微张着口，有点吃惊的模样，“这话你也敢跟我说。” “有什么不敢。”胡念频挑衅的腔调听上去很空洞。 “行，那烦劳您说得更详细一点，我收集了证据送你去枪毙。” “那我得感谢你。” “哟，看不出来，您还这么深情。”崔寅笑道，“人家骨灰凉透了才跟人殉情呢。” 胡念频笑了一声，笑得很难看，没再说话了，接下来的沉默显得有些阴沉而又尴尬了。 服务员端着菜，上了酒。崔寅给他倒上酒，说道：“行了，别郁闷了，我还没本事让你殉情呢，你先好好活着，咱两谈谈正事。” “公司的事？”胡念频喝了口酒，“我没兴趣。” 崔寅“嘿嘿”笑了两声，“我准备洗牌重来你也没兴趣？” 胡念频眯着眼睛看了下他，钟十壹在公司里办什么事，胡二虎或许不是很明了，但是他知道的清清楚楚，他不止清楚，还放任他这么干了。 “你已经开始洗了。”胡念频说道。 “不，才刚刚开始。”崔寅手肘撑在桌面上，放软了语气，说道，“小胡哥哥，我需要你的帮助。” 崔寅这音调，要不是胡念频这会子没什么心情，早听得酥了半边身子。 “帮你有什么好处？”胡念频也学着他那样，手肘撑着桌面，凑近了身子，一瞥过去看到了他耳朵上黑色的耳钉闪了下，衬得崔寅整个人妖艳而又明亮，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别扭的闷葫芦呢？怎么可能是那个亲眼看着家人一个接着一个被害死、而毫无反抗能力的程良羽呢？ “你要什么好处？”崔寅笑道，“别忘了，帮我等于帮你自己。” 胡念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下他的耳朵，摸到了他带着耳钉的耳垂。 崔寅的表情僵了一下，有那一瞬他几乎要撑不下去了，他快要控制不住扑过去掐死胡念频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是崔言格打来的，崔寅接的时候，手有些抖，他点了两次才接通。 “言哥，”崔寅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了。 “你在哪？”崔言格开门见山问道。 “我，”崔寅下意识地看了下胡念频，然而深呼吸一口气，撒了谎，他说，“我在遛狗。黑，黑子跑远了。” “哦。”完，崔言格就挂了电话。 崔寅的冷汗淌了下来，连带着刚才被试探时蓄着的汗此刻湿了他的后背，他故作镇定地拿起酒杯，结果更糟糕，酒杯在他手里抖得几乎要拿不下去了。 “你怎么了？”胡念频对面走过来的人给了他答案。他是背对着门面朝里坐着的，抬眼就看到了崔寅身后，崔言格快步走过来，他身后一个带着墨镜的小男生小跑着追上他，勾住了他的手臂。 胡念频没由来的脖子一紧，那天黑子扑他的场景不可谓不是阴影。 崔言格走过了他们身边，就像没看到他们一样，脚步没停直接走了出去。 不出意外的，崔寅也看到了他，然后瞪圆了双目眼睁睁地看着他和那个小男孩出去了。那个小男孩崔寅认识，不小了，和他年纪差不多，小演员，崔言格给他投资了好几部电影了，虽然都不是主角，但演技渐渐好了，名声也上去了，说是就这一两年准备投资个电影让他当主角。 “嗨，你们感情也就那样啊，别太难过。”胡念频喝了一口酒，忽然抬起头又问道，“你是被他包养的？” 手里的酒终于撒了出来，淌在崔寅的手背上，凉得发烫，烫得他一个激灵，他猛地拍碎了那只高脚杯，眼睛直盯着那高脚杯杯托上那只尖细的玻璃长脚，脑子里不断涌现出，他抓起它插/入胡念频喉咙的画面，鲜血会爆开，猩红的，就像他哥哥的血一样滚.烫，他会一下接着一下，狠狠地、连根而入地插.入他的喉咙里、他心脏里，让鲜血喷得满世间都是。 崔寅紧紧地握着拳头，咬着牙逼迫自己闭上眼不要再想象，不要把想象变成事实，他不止要杀了胡念频，他还要胡二虎全家都死光，还有徐志杰全家！还有！还有，还有朗惠泽，还有…… “崔寅！你到底怎么了！？”胡念频喊了崔寅好一会，看他牙关都要咬出血来了，那几乎处于发疯边缘的神态有些渗人。 崔寅缓缓地睁开眼，眼神冰冷。 “你的手，”胡念频惊叫一声，连忙叫来服务员。 崔寅的手被玻璃割伤，血流了一手，他合上眼睛没有看。餐厅有处理割伤的药，给他包扎伤口的是餐厅的经理。他包扎的当口，崔寅调节着自己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后，恶心感又上来了，这顿饭注定他吃不下了。 “没想到你……” “我爱他，我特别特别爱他。”崔寅惨然一笑，为自己的失态找到了合适的借口，“你没想到什么呢？” “我……”知道崔寅和崔言格是那种关系后，胡念频想过很多种可能，其中他想得经常的是：崔寅和崔言格之间是半胁迫关系，或者说崔寅是趋于某种不得已的缘由才和他在一起。他甚至想过，如果他是程良羽，他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摆脱崔言格，会救他，再不想让他像他哥一样，屈辱地通过他走上了不归路。 “刚才那个是他养得小演员，”崔寅继续说道，“我家言哥很坦诚的，他和谁谁谁搞到一起从来不瞒我。” 胡念频沉默不语。 “这顿我吃不下去了，你留着下次再请。”崔寅说完，挥了挥手，走了出去。 他沿着马路走过十字路口，走到了暗处，扶着一颗行道树，吐了起来，他本来就没吃几口东西，这会子吐出来的全是酸水，吐到最后他感觉自己能把胃也吐出来。 在小超市买了瓶水，崔寅边漱口边拦了辆出租车。一上车，就屈膝躺平了，司机问他去哪儿，他说，“师傅，我快要死了，你把我拉到殡仪馆去。” 司机师傅转过头来严肃地看着他。 崔寅认认真真地又说了一遍：“送我去最近的殡仪馆，感谢您。” 司机没有犹豫，踩了油门，头一个冲动是送他去神经病医院，但忍住了，拉着他往他知道的殡仪馆方向去了。 出租车的座位躺着并不舒服，此时的崔寅没有去感受这些，他望着漆黑的车顶，伸了伸手，他说，“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14.第 14 章 天暗下来后，一溜的路灯接连亮了起来，街道上刮起阴冷的风，老天爷皱了皱眉，一场春雨又快要掉下来了。 崔言格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胸口还是烧得慌，他冷着脸坐上了副驾驶室，把钥匙丢给西越，让他先开回他自己的住处，之后便紧抿着唇不再言语，整个人处于种生人熟人靠近半步皆受死的状态。 西越跟崔言格有两三年的时间了，他的秉性他摸了个七七八八，尽量把车开平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否则还得惹火上身。 到了地方后，车停好一会了，崔言格都没有反应，对着手机发呆，间或输入一两行字又删掉。 西越没打招呼，下了车关上车门，望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没有离开；这种被人完全忽视，而自己又不能提醒的感觉并不好受。 跟崔言格之前，西越只是个跑龙套的，偶尔得个小角色还能高兴上好几天。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崔言格看上他了，没容他回过味来，机会接二连三地把他砸蒙圈了。圈里各种风言风语，都说他被投资老板潜了，他倒真希望有那么一回事。 西越一直想不明白，崔言格给他机会到底图什么，要说图他的脸，崔言格从来没动过他的人；要说图他多有天赋，能给崔言格挣多少钱，那是没有的，能不被观众叫骂他就阿弥陀佛了。他自认为唯一摆得上台面的优点是肯吃苦、爱演戏算敬业，可有这一点圈里的人一抓一大把，怎么崔言格独独就看中了他？ 西越发呆的时候，崔言格已经坐到了驾驶室，他放下车窗，张了张口又顿了下，接着才他问道，“发出去的短信能撤回来吗？” “啊？什么？短信吗？”西越回过神来，说道，“已经发送成功了吗？” 崔言格看了眼手机，自动跳过了这个话题，“你进屋，我走了。” “哦，好，”西越差点没跟上节奏，“崔哥，你路上小心。” “恩，”崔言格发动了车子，“给你的剧本你仔细看，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给我发邮件。” “好，”西越边往后退，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笑道，“崔哥，这是你写的吗？” 崔言格没回他，摸了下鼻子开车走了。 瞥了眼被他丢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崔言格皱了皱眉。 崔寅对他撒谎，崔言格说不生气是假的。崔寅没来解释，他自己劝了自己一路：你承诺过会相信他，不能给他太多压力，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渐渐确认自己的感情之后，你难道不是早就把这些都看透了吗？ 劝着劝着把自己劝消气了，崔言格又担心着崔寅因为他把自个儿绕进去了，就给他编辑了条短信，费了点时间，短信发出去了，内容还是不尽如人意。 发给崔寅的短信：我相信你。目前你跟着我，远比搭上姓胡的更有利。 这短信若是只有前面四个字，那就是深情款款的告白；再加上后面一行字，那就是赤果果的一手握着钱，一手握着捆崔寅的枷锁。 短信撤不回，崔言格叹了口气，就这样，反正他要表达的意思还是在里头。 崔言格开车回到住处，门口的保安叫住了他，把一个大箱子递给他了，是快递，他之前购的画具到货了。 回到屋里，刚打开门，黑子就扑出来迎接他。 “饿了吗？”崔言格打开灯，换上鞋子，对黑子道。 黑子吐着舌头，甩尾巴甩得屁股都在扭动，不时还想往崔言格身上扑。 崔言格笑了一声，喂它吃了狗粮，又由着它闹了一阵，才抱着箱子去了二楼的画室。 画室是崔言格特意为崔寅准备的，买下这栋别墅的时候就做了这安排，但崔寅从来没有动过画室里的东西，就连进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崔寅不画，那就他自己画。结果，崔寅没再摸过画笔，他倒是学会了画简笔画，钢笔画人物也画得有模有样的。 崔言格拆开了包裹，把里面一套套的颜料、画笔、画本等等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房间里积灰。 他看到有人推荐好的画具就会买，买回来很多他都用不上，他的水平还停留在黑白画上，净乱七八糟的买来堆着看。 打开台灯，关了房间的主灯，崔言格脱下外套披在靠椅上，坐在书桌前，从左手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速写本。装速写本的抽屉有点儿深，往下是一摞摞画着小人画的小本子。 崔言格从笔筒里随手拿了只钢笔画线条，他画了个小和尚，六七岁的光景，穿着打补丁的衣裤，圆溜溜的小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小和尚抱着个巨大的蛋，圆脸贴上椭圆的蛋，说，“蛋蛋最好啦~~” 崔言格画得是个连载的故事。他有个微博小号，叫蛋先生，专门用来发表小和尚和他的蛋蛋的故事。 人前正儿八经到冷酷的崔大老板画这种画儿是因为崔寅，因为一次偶然。 崔寅的性格是那种极度能闷能宅的人，好几个月不出门不存在任何问题，就算打坐一样对着墙坐几天几夜也没点儿事。崔言格总想让他多接触接触别的东西，会更利于身心健康，兴趣爱好也好，知识学习也行，多了解外面的世界也可以。 画画他是办不到了，那就玩儿微博还是能行的。崔寅有段时间趴在电脑面前翻各种微博，最喜欢的不是看微博内容，是看下面的评论。 有那么一次，不知是看到了条什么微博，崔寅在下面评论了。崔言格用小号赞了他，评论了他的评论。崔寅又回了他一句。几个回合后，他两互相加了关注。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崔言格开始画小和尚，刚开始画时，小和尚才三岁多点，连话都说不利索，走路还东摇西摆，摔趴在地上，张嘴要哭，吹了个鼻涕泡，然后看到了草堆里有个比他脸还大的蛋。 小和尚擦了擦脸蛋，摸了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咯咯咯”笑了起来。从此后，小和尚就把蛋蛋带在了身边。 下雨天会把自己的斗笠给蛋带上，自己踩着雨跳来跳去；出大太阳会把芭蕉叶给蛋蛋遮住，自己跳河里捞小鱼；偷嘴被师傅罚跪，会委屈的朝蛋蛋扁嘴…… 他和蛋蛋一起淘气，一起玩耍。小和尚在长大，蛋也在一天天长大，它已经到了小和尚的下巴处。 “你要比我高吗？”小和尚摸着小光头，经常对蛋蛋说这句口头禅。 “蛋蛋，你要比我高吗？”小和尚抱住蛋，小脸儿蹭滑溜溜的蛋壳，亲热地叫着，“蛋蛋~蛋蛋~~” 就是这么个看上去很平淡简单的故事，莫名的，让人觉得温馨又戳人心。关注“蛋先生”的人有十几万了，无论下面评论怎么刷，蛋先生从来只发图不说话。 吃瓜群众一致认为，蛋先生就是那个闷蛋。 蛋先生发图不定时间，有心情的时候就画，忙的时候根本不管事。崔寅偶尔会给他留个言，基本上都是几个“哈哈哈”字。 有次隔得时间有点久，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画，再去看的时候，他收到了崔寅的站短，大抵是问他是否遇到了急事，是否需要帮助，画还会再继续吗？那以后，崔言格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会更新一次。 画完最后一张图，崔言格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过了十一点了，遽然发现崔寅还没回，正要拨电话过去问，突然听到崔寅在身后叫他。 小和尚还在桌上，崔言格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画这种玩意儿，特别是崔寅。他猛地站起身，转身转得急了点，前脚搭着后脚踉跄了一下，伸手去扶靠椅，扶着了自己的衣服，结果衣服滑了下去，他整个人也跟着摔到了地上。 姿势有点儿难看，就是小和尚初次出场时，那背朝天，脸朝地的姿势。 眼睛距离崔寅的鞋不过十公分，上面传来他憋笑的声音，崔言格瞬间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他当大哥这么多年的脸啊。 ——要碎了。 15.第 15 章 ************** 第十四章第十四章 ***************************************** 天暗下来后，一溜的路灯接连亮了起来，街道上刮起阴冷的风，老天爷皱了皱眉，一场春雨又快要掉下来了。 崔言格深吸了口微凉的空气，胸口还是烧得慌，他冷着脸坐上了副驾驶室，把钥匙丢给西越，让他先开回他自己的住处，之后便紧抿着唇不再言语，整个人处于种生人熟人靠近半步皆受死的状态。 西越跟崔言格有两三年的时间了，他的秉性他摸了个七七八八，尽量把车开平稳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否则还得惹火上身。 到了地方后，车停好一会了，崔言格都没有反应，对着手机发呆，间或输入一两行字又删掉。 西越没打招呼，下了车关上车门，望着自己映在车窗上的影子没有离开；这种被人完全忽视，而自己又不能提醒的感觉并不好受。 跟崔言格之前，西越只是个跑龙套的，偶尔得个小角色还能高兴上好几天。忽然有一天，有人告诉他，崔言格看上他了，没容他回过味来，机会接二连三地把他砸蒙圈了。圈里各种风言风语，都说他被投资老板潜了，他倒真希望有那么一回事。 西越一直想不明白，崔言格给他机会到底图什么，要说图他的脸，崔言格从来没动过他的人；要说图他多有天赋，能给崔言格挣多少钱，那是没有的，能不被观众叫骂他就阿弥陀佛了。他自认为唯一摆得上台面的优点是肯吃苦、爱演戏算敬业，可有这一点圈里的人一抓一大把，怎么崔言格独独就看中了他？ 西越发呆的时候，崔言格已经坐到了驾驶室，他放下车窗，张了张口又顿了下，接着才他问道，“发出去的短信能撤回来吗？” “啊？什么？短信吗？”西越回过神来，说道，“已经发送成功了吗？” 崔言格看了眼手机，自动跳过了这个话题，“你进屋，我走了。” “哦，好，”西越差点没跟上节奏，“崔哥，你路上小心。” “恩，”崔言格发动了车子，“给你的剧本你仔细看，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给我发邮件。” “好，”西越边往后退，边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笑道，“崔哥，这是你写的吗？” 崔言格没回他，摸了下鼻子开车走了。 瞥了眼被他丢副驾驶座椅上的手机，崔言格皱了皱眉。 崔寅对他撒谎，崔言格说不生气是假的。崔寅没来解释，他自己劝了自己一路：你承诺过会相信他，不能给他太多压力，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他也是身不由己。渐渐确认自己的感情之后，你难道不是早就把这些都看透了吗？ 劝着劝着把自己劝消气了，崔言格又担心着崔寅因为他把自个儿绕进去了，就给他编辑了条短信，费了点时间，短信发出去了，内容还是不尽如人意。 发给崔寅的短信：我相信你。目前你跟着我，远比搭上姓胡的更有利。 这短信若是只有前面四个字，那就是深情款款的告白；再加上后面一行字，那就是赤果果的一手握着钱，一手握着捆崔寅的枷锁。 短信撤不回，崔言格叹了口气，就这样，反正他要表达的意思还是在里头。 崔言格开车回到住处，门口的保安叫住了他，把一个大箱子递给他了，是快递，他之前购的画具到货了。 回到屋里，刚打开门，黑子就扑出来迎接他。 “饿了吗？”崔言格打开灯，换上鞋子，对黑子道。 黑子吐着舌头，甩尾巴甩得屁股都在扭动，不时还想往崔言格身上扑。 崔言格笑了一声，喂它吃了狗粮，又由着它闹了一阵，才抱着箱子去了二楼的画室。 画室是崔言格特意为崔寅准备的，买下这栋别墅的时候就做了这安排，但崔寅从来没有动过画室里的东西，就连进来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崔寅不画，那就他自己画。结果，崔寅没再摸过画笔，他倒是学会了画简笔画，钢笔画人物也画得有模有样的。 崔言格拆开了包裹，把里面一套套的颜料、画笔、画本等等都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放在房间里积灰。 他看到有人推荐好的画具就会买，买回来很多他都用不上，他的水平还停留在黑白画上，净乱七八糟的买来堆着看。 打开台灯，关了房间的主灯，崔言格脱下外套披在靠椅上，坐在书桌前，从左手边抽屉里拿出一个小速写本。装速写本的抽屉有点儿深，往下是一摞摞画着小人画的小本子。 崔言格从笔筒里随手拿了只钢笔画线条，他画了个小和尚，六七岁的光景，穿着打补丁的衣裤，圆溜溜的小脏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小和尚抱着个巨大的蛋，圆脸贴上椭圆的蛋，说，“蛋蛋最好啦~~” 崔言格画得是个连载的故事。他有个微博小号，叫蛋先生，专门用来发表小和尚和他的蛋蛋的故事。 人前正儿八经到冷酷的崔大老板画这种画儿是因为崔寅，因为一次偶然。 崔寅的性格是那种极度能闷能宅的人，好几个月不出门不存在任何问题，就算打坐一样对着墙坐几天几夜也没点儿事。崔言格总想让他多接触接触别的东西，会更利于身心健康，兴趣爱好也好，知识学习也行，多了解外面的世界也可以。 画画他是办不到了，那就玩儿微博还是能行的。崔寅有段时间趴在电脑面前翻各种微博，最喜欢的不是看微博内容，是看下面的评论。 有那么一次，不知是看到了条什么微博，崔寅在下面评论了。崔言格用小号赞了他，评论了他的评论。崔寅又回了他一句。几个回合后，他两互相加了关注。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崔言格开始画小和尚，刚开始画时，小和尚才三岁多点，连话都说不利索，走路还东摇西摆，摔趴在地上，张嘴要哭，吹了个鼻涕泡，然后看到了草堆里有个比他脸还大的蛋。 小和尚擦了擦脸蛋，摸了摸蛋，又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咯咯咯”笑了起来。从此后，小和尚就把蛋蛋带在了身边。 下雨天会把自己的斗笠给蛋带上，自己踩着雨跳来跳去；出大太阳会把芭蕉叶给蛋蛋遮住，自己跳河里捞小鱼；偷嘴被师傅罚跪，会委屈的朝蛋蛋扁嘴…… 他和蛋蛋一起淘气，一起玩耍。小和尚在长大，蛋也在一天天长大，它已经到了小和尚的下巴处。 “你要比我高吗？”小和尚摸着小光头，经常对蛋蛋说这句口头禅。 “蛋蛋，你要比我高吗？”小和尚抱住蛋，小脸儿蹭滑溜溜的蛋壳，亲热地叫着，“蛋蛋~蛋蛋~~” 就是这么个看上去很平淡简单的故事，莫名的，让人觉得温馨又戳人心。关注“蛋先生”的人有十几万了，无论下面评论怎么刷，蛋先生从来只发图不说话。 吃瓜群众一致认为，蛋先生就是那个闷蛋。 蛋先生发图不定时间，有心情的时候就画，忙的时候根本不管事。崔寅偶尔会给他留个言，基本上都是几个“哈哈哈”字。 有次隔得时间有点久，大概有半年的时间没画，再去看的时候，他收到了崔寅的站短，大抵是问他是否遇到了急事，是否需要帮助，画还会再继续吗？那以后，崔言格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会更新一次。 画完最后一张图，崔言格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看了下时间，过了十一点了，遽然发现崔寅还没回，正要拨电话过去问，突然听到崔寅在身后叫他。 小和尚还在桌上，崔言格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在画这种玩意儿，特别是崔寅。他猛地站起身，转身转得急了点，前脚搭着后脚踉跄了一下，伸手去扶靠椅，扶着了自己的衣服，结果衣服滑了下去，他整个人也跟着摔到了地上。 姿势有点儿难看，就是小和尚初次出场时，那背朝天，脸朝地的姿势。 眼睛距离崔寅的鞋不过十公分，上面传来他憋笑的声音，崔言格瞬间只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啊，他当大哥这么多年的脸啊。 ——要碎了。 ******** 第十五章 ******** 为了不让崔老板的脸碎得太难看，崔寅同样四肢着地趴地上，扶着他哥的肩膀，对他说，“哥，不必行此大礼，快平身。” 崔老板脸燥得都要烧起来了，还没爬起来又被崔寅给摁住了。 崔寅低下头，在他脸上亲了个带响的，大概是崔老板脸太滑溜了，亲了一口觉着不够，又张嘴轻轻咬住了崔老板的脸颊，咬完后，学他家小狗舔了舔崔老板的脸。 崔老板从下面勾住了崔寅的脖子，两人嘴贴着嘴亲到了一块，紧跟着就亲出了高水平，亲出了高水准： 他们从趴在地上的姿势，亲成了对跪的姿势；从崔寅在上崔老板在下，亲成了崔寅在前崔老板在后；从两人穿着整齐，亲到了衣服凌乱；从呼吸平缓，亲到了气息紊乱；从软，亲到了硬。 “言哥，你在干什么呢？”崔寅仍旧是跪的姿势，能看到书桌上摆了笔纸画之类的东西，没看出来他进来前崔老板在干嘛。 “干.你。”崔言格说着就从后面扒他的衣裤，“以牙还牙”的在他后面上亲了个响的，然后抓着揉了两下，张嘴咬了下去，细细的、轻轻地咬。 那感觉就像是湿泞的肉虫爬过，又痒又难耐，还不能抓，崔寅扭动了几下，低低的叫唤了一声，换来了崔老大响亮的一巴掌。 崔寅身子被冲得往前去，压着嗓子呜了一声：变.态，大变.态，崔大变.态！呜，他肯定被抽得又红又肿！！ 崔大老板没空管崔寅在心里喊他变.态，他把刚才害自己差点脸碎的衣服抹布一样的拖过来，放崔寅身下当地毯，略微给寅寅小花扩大了一下包容性。 然后，就让自家的小崔老板和寅寅小花花一同做前进与伸展运动。 做完舒畅淋漓的运动，崔言格趴在他身上休息了一两分钟后，拉上了裤拉链，随手扯了扯衣服，又变回那个衣冠楚楚的崔大老板了，他抱起渐渐从gc的余韵中缓过神来的崔寅，往画室外走。 “哥，”崔寅拽着崔言格的衣服，叫了一声，示意他放自己下来，他能走。当然，如果不愿意放他下来也是可以的，但是，能不能先让他把裤子穿好，或者让他把裤子脱/掉也行。 刚才做运动的时候，崔大老板把崔寅的裤子脱到腿弯处，露出寅寅小花花就干活；这会子，他没把崔寅的裤子提上去，裤头搭在他的大腿处，吐完口水没多久的小寅寅软软的对着天花板，这比不穿衣服更尴尬。 崔言格看了一眼他的脸，再看了看他中间露出的那一截浪.荡**，然后双手向上平举，愣是把崔寅一百好几的人给平着举了起来，然后在他的腹部亲了一口，笑道，“没事，这样好。” “……”好你妹啊！好！！崔寅紧抓着崔言格的肩，以防掉地上来个菊花碎。 崔寅笑了笑，重新抱好了他，回了主卧，进了卫生间，还没有放下他的打算。 “哥，我真的……” “嘘，”崔言格打断了他，抱着他换成小孩把尿的姿势，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来，尿个尿，等会我帮你洗澡。” 上面的小寅寅尿了，下面的寅寅小花花把刚吃了的吐了出来。崔寅欲哭无泪，扶着小寅寅，闭着眼睛给自己做催眠：没事的，更掉节操的事情他都做过，这样小儿科的又不是没玩过。三观什么的，就应该被他尿马桶里去了。 永别了，节操；永别了，三观。 没了三观和节操的崔寅这夜睡得挺香，早上被黑子给舔醒了。 嫌弃地擦了擦脸上的狗口水，崔寅拿着枕头砸了下一脸“快来表扬我”的黑子。黑子跳上床，扑向他，两只爪子按着崔寅重新倒回了床上。 崔寅嚎了一声，腰要断了；好不容易弄开了黑子，他扶着腰，披着被子下了床。 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黑子立马蹦过去叼着手机跳到他面前。 “宝贝，你真乖。”崔寅笑了一声，摸了摸黑子的脑袋，是闹铃，刚好十点半，应该是崔言格走的时候给他调的闹钟。崔言格这会儿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了。 关了闹钟，崔寅准备给他发条信息问安，点开短信又看到了昨晚他说相信他的信息。 昨儿晚上，崔寅被司机拉到了殡仪馆，那地方比较偏，黑灯瞎火的没什么人来。那司机莫名其妙了一路，后来想通了，大概以为他要去自杀，本着能救人一命是一命的原则，又折回来跟在他屁股后面一通说：什么生命宝贵，家人可贵，世界还很可爱之类的。 崔寅被他念叨的没了想法，重新上车回家。 崔言格的短息就是在他刚到殡仪馆时，收到的。他说，是因为他更有价值，崔寅才选择在他身边，这是事实，然而，不尽如此。若是没有崔言格，他现在被埋在哪条沟里都不知道，哪里还有什么可能去报什么仇。 崔寅盯着手机发了会儿楞，有点儿不知道这个早安从何跪起，正打算丢下手机等会再说，对方信息过来了。 崔言格：醒了吗？早餐热在锅里，别忘了吃。 崔寅：恩，醒了。哥，你路上小心，保重身体。 锅里热着蛋炒饭，桌上放着的牛奶还是温热的，崔寅盘着腿坐在靠椅上吃，空荡荡的房间里，只听到勺子碰到难道盘子的声音，还有黑子闹腾的声音。 不知怎么的，崔寅的泪掉了下来，落到了炒饭上，接着，一颗又一颗的泪珠子顺着下巴掉入盘子里，他舀起饭一口一口的吃了。 崔寅喝完牛奶，依旧裹着他的被子上了二楼。在画室门口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推门进去。 画室很大，中间放着画架、雕像类的东西；书架靠墙放着，上面摆着各色各样的画本，大部分书的透明塑封包还没有拆掉；各种的画具依次摆在窗户前的大桌和柜子上，有什么国画的、水粉的、油画的等等各式各类工具；旁边的书桌上有台电脑、打印机、扫描仪，还有个小孩尿尿的台灯和几个小娃娃模型，桌上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崔寅走到书桌前，站了会，然后拉了下书桌抽屉，没拉开，抽屉上了锁了。 崔寅有些奇怪，他倒也不是爱探别人**的人，崔言格上锁，自然是不想给他看的东西，那就不看了。 离开画室，崔寅再没有碰过其他的东西，关于童年或少年时期的事，无论是美好的，还是悲哀的，他都不愿意再回忆。 拿起画笔这件事，不比回忆过去简单，崔寅重重地关上了眼前的门。 洗了个澡，崔寅换好衣服，给胡念频打了个电话，约他到公司附近的餐馆谈下昨天没谈完的事。 “今天除了公事，其它东西我们一概不谈。”崔寅将手中的文件丢到桌上，对胡念频说道。 胡念频笑笑，不予回应，他点了餐。崔寅点了壶茶，看着他吃。 “不是要谈公事？” “你吃完再谈，咱们一心一意地谈。” 胡念频笑了下，“又不是和你谈恋爱，那么认真干嘛。” “你谈恋爱会认真？”崔寅像听了个大笑话一样反问道。 胡念频定定地看着他，说，“如果对象是你，我会。” 崔寅嗤笑一声，点了根烟，见胡念频吃完了，丢了根烟给他，又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开始谈事。 其实，胡念频知道他要谈什么，昨天已经起头了，崔寅想要整改这家公司，但是跳过了胡二虎和他谈事情。他点了点桌子，对崔寅说道，“这件事应该去公司找胡总一块谈。” “胡总不就在我面前么？”崔寅笑道，“至于你哥嘛，他该退休了。” 胡念频笑而不语。 崔寅说出了他的目的，他要整改公司，那么必定要把胡二虎从公司蹬掉，他的管理模式、经销方式、公司依赖的技术都太老套了，他的水平和眼界就到这儿了，不可能再有更大的发展。 崔寅花了钱，有意要开家公司做崔言格的左膀右臂，那么，他就不可能让自己的钱打水漂，更不能让他哥瞧不上他。 “这个公司是你我的。”崔寅说，只要这家公司发展起来了，他可以让胡念频做一把手，他当第二把手，胡念频在这个行业做得比他好，他服他。 “如果我不干呢？” “公司是我一个人的。” “给我一个理由，”胡念频笑笑，吸了口烟，“说服我跟你一起干的理由。” “你爱干不干，我没有理由。”崔寅喝了口茶，说道。 “不过，”他手指在茶杯上画了个圈，顿了一下，说道，“我蛮好奇的，你害死你初恋，得到他们家公司，就是为了看着它衰亡？” 胡念频愣住了，这是靠害死程家人、害死程频羽得来的公司，曾经程频羽说要和他一同打造的地方，是他无力而又无奈地痛恨着的地方。 跟胡二虎来到程家后，胡念频从一个路边上的混混变成了一个良好少年，和程良羽一同上的初中，高中，甚至一起走进了大学。他很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也在很早以前就喜欢上了程频羽。 那年，高考结束，他们在外面喝酒，两人都很喝得很高兴。程频羽问他，以后想做什么。 “你呢？”胡念频反问。 程频羽说他会接手他爸爸的公司，会把公司壮大壮大再壮大，挣很多的钱让他爸妈退休享清福，让他弟弟想怎么画画就怎么画，让他妹妹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那一瞬，他明媚的笑太耀眼，胡念频看得有些呆，就连他叫了他好几声都没回过神来。 “看什么呢你！”程频羽拍了下他的肩膀，“别看了，等我挣了钱给你讨个漂亮老婆，省得你天天看着我流口水。” “好，”胡念频嘴上应着，眼里依旧呆呆地看着他，程频羽不像他，他不是同性恋，不喜欢男人，这些，他一直很清楚，很清楚。那些和他在一起的岁月，煎熬、快乐又充满了诱/惑。 他说，他会帮程频羽打理公司，做他的秘书、做他的助理、做他的帮手，就像他哥哥和他爸爸一样。 是的，一样，一样把对方推入了深渊。 他说，要和他一起，帮他照顾他的弟弟妹妹，真搞笑，到后来，他只是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惨死，一个死得比一个惨。 程频羽死的那一刻，朝胡念频招手，他在他耳边说，“我恨你，我死都不会放过你们全家！”说完，就像个恶鬼一样，真的是个恶鬼，面脸的血痕，狰狞的表情。在那个漆黑的夜晚，他张着血口朝他扑过去，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扑过去咬他的脖子。 胡念频躲了，向后仰去，脖子躲过了他的尖牙。程频羽的咬住了他的锁骨，死死地咬着，到死都没有松口。 胡念频的锁骨断了，他低头看到那颗鬼一样的脑袋，曾经充满阳光的双眼此刻瞪得圆鼓鼓的，几乎要瞪出了眼眶，它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它再也不会转动，再也不会说话了。 那是一场噩梦，对于胡念频而言，永远的噩梦，无论是白天黑夜都会做的噩梦，更多的时候，会让他觉得，活着比死更艰难。 “胡总，胡总，胡念频？！”崔寅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小频。”胡念频猛地抓住了他的手。 崔寅朝他微笑，一脸疑惑地问他，“发鸡瘟了吗？” “我跟你干。”胡念频听到了自己喉咙深处发出的声音，一点儿都不像是他的。 胡念频同意跟着崔寅干，但提了一个要求，胡二虎不能提前退休。 “因为他是你哥？”崔寅表示不解。 胡念频摇了摇头，胡二虎是个控制欲、占有欲、权力欲都很强的人，这家公司他投入了那么多的鲜血和人命，想要他下岗，除非公司跟着他一起下岗。这样会非常麻烦。 “照你这么说，只能由着他指手画脚，碍事碍眼？”崔寅很不爽地抓着杯子在桌上敲了几下。 “他不是那么昏晕无能的人。”胡二虎眼界有限但不代表他不能分辨利弊，只要他们办的事有利于公司，他会乐见其成，胡念频慢条斯理地说，“他继续当他的董事，我们架空他的权力不就完了。” 崔寅盯着他，好一会后，拍手叫好，“狠，狠，还是你狠，小胡哥哥，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六亲不认，狼心狗肺。” 胡念频笑笑，没搭话。 他们两决心重振公司，当下就崔寅草拟的方案，胡念频进行了一部分的修改，确定由他像胡二虎提出公司改革这件事。 公司整改第一件事是制度的改革；第二件事，确定公司的战略方向，确立不再依靠吃以前的技术老本，调出公司利润的百分之六十用于开发新技术；第三件事裁员，关系户、老油子、磨洋工这类的人全部裁掉，重新注入新鲜血液…… 十来个高层管理，连着开了近一个星期的会议，最终方案由胡二虎拍案，予以执行。 ******** 第十六章第十六章 ***************** 徐志杰感冒发烧了，缩在自家的床上没有起来，身体上不得劲，心里更不得劲。 这距他离开公司还不到两个月，就人走茶凉了，公司被崔寅和胡念频搞什么整改搞得乌七八糟这些他是插不上话了，但他留在公司的人都被开了就太过分了！ 徐志杰有个小三，叫董晓菲，以前是公司的小会计，后来当了出纳；自从她怀上徐志杰的孩子之后，身子还没显出来，借口都不找，三天两头不去公司了；碰上胡念频他们玩真的整顿，直接被开了。 董晓菲没处说“理”，查出肚子里的是个男娃儿后，脾气暴涨，隔三差五就找徐志杰的不是，吵着闹着说自个儿受苦受累受罪，争着抢着要去他家当正室。徐志杰拦着劝着哄着，又送礼又给钱又赔不是，换了几个小时的安宁，巴巴地望着她的肚子。 徐志杰家有三兄妹，他是老二，老大是徐丽雅，老三一家子包括他的两个侄子都死了，而徐志杰只生了个女儿，在他们看来，这跟徐家断后了差不多。这会儿董晓菲怀上了个男娃，她变得再怎么闹腾，再怎么蛮不讲理，徐志杰都忍了，只盼着她能把肚子里的娃生下来。 前儿晚上，去董晓菲屋里，她又闹，闹得徐志杰在沙发上窝了一晚，窝病了。董晓菲也知道自己做过分了，虽然给了他一点好脸色，但完全没有刚和他勾搭上那会的温柔谄媚，徐志杰好歹顺着她的楼梯下了，憋着口气回家，各种不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人生病了特别脆弱敏感的原因，徐志杰打了针吃了药，躺在床上老是昏昏沉沉的做梦，也不能说是做梦，他想到的或者说梦到的那些事确确实实的存在过。 睡睡醒醒之间意识里没有间断的呈现着那件事，他想起了被他杀掉的一个人，程老/二的母亲，苏曼。 他弄死苏曼的时候，苏曼的老公程祥已经“发生意外”死了，悲伤过后，这个女人后来察觉出了她老公的死并非偶然，开始调查此事。 在苏曼动手前，徐志杰他们这边决定先下手为强。那晚，他们潜伏在苏曼必经的路上，徐志杰坐在货车的驾驶室里，熄灯停在拐弯的地方，等到苏曼他们的车一出现，便直接开了出去。 受了惊吓的苏曼他们的车没来得及作出躲闪措施，就被冲到山坡下了。车子一阵地翻滚，最后摔在了山沟里。 徐志杰他们几个人开走货车后，又折了回来去了山沟里。苏曼的车仰翻着，车里当时有三个人，另外两个人没动静，不知是死还是晕过去了，苏曼半截身子从车窗里爬了出来，下半身还卡在车里。 说真的，一直到现在，徐志杰见过那么多的男男女女，都很少看到有哪个女人或男人有苏曼那么好看的，哪怕在那种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情况下，还漂亮的夺目。 徐志杰揪着苏曼的头发，说，“你求我，你求我我就救你。” 求了没用，徐志杰就是想在她死前逗逗她，玩弄玩弄一个将要被他们弄死的人。 苏曼冷冷地看着他，一点儿声都没发。后来想想，才知道，这个平日里看上去温婉高贵的女人，是个很可怕的女人。 她用qiang顶住了徐志杰的脑袋，她逼迫他拿出了手机报警。 要不是徐志浩从后面一刀砍断了苏曼的手，说不定徐志杰那会儿就给她陪葬了。 被砍掉手的那刻，苏曼只惨叫了一声，便立刻用另一只手去捡qiang，可惜，还是慢了一拍。 徐志杰的长刀将她的喉咙插.了个对穿。苏曼的脑袋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歪在变形的车窗外。 他们点着了苏曼的车，徐志杰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火光中那个歪着的脑袋，还是很美，一个四十来岁死掉的女人不知道比现在二十多岁的董晓菲好看上多少倍。 徐志杰从床上坐起来，两眼发直，呆了好一会才感到浑身无力，身上**的全是汗。 下床的时候，没有找到拖鞋，徐志杰顿时骂了起来，他老婆围着围裙从外面跑了进来。 “你他妈的！老子的鞋呢！？” 鞋就在床下，徐志杰低头没瞧见，他老婆帮他拿了出来，穿他脚上。 徐志杰夺过鞋，用鞋底抽到了他老婆脸上，骂道：“你他妈的就是盼着我早死在床上，你好跟你的野男人跑是！？我他妈的病了一天了！日你妈的！叫你找双鞋你给老子摆脸色……” 邓翠莲挨了几下，没还嘴，只连连后退，她在家里是被打惯了的，转身往外走又被徐志杰踢了一脚，差点儿摔了出去。 徐志杰气不顺，还在骂，从她是不能下蛋的母鸡，到盼着他早死的毒妇，各种骂。 骂完了，徐志杰浑身不舒服，去洗了个澡，让他老婆伺候他吃了饭，问她，“馨羽呢？鬼丫头又去哪里混了？没看到他老子病得下不了床了？” 程馨羽从学校混完毕业证出来后，没上班，找她爸拿钱开个化妆品店，也做得随随便便，但好歹还是能挣点钱，现下天天和男朋友在外面野，邓翠莲管不着她，徐志杰懒得管她。 晚上，程馨羽回来看了她爹一眼，在她爹床头没坐几分钟，被男朋友一个电话召唤走了。徐志杰气得跳，又骂了一通邓翠莲撒气，这才躺下睡了一夜。 次日，欧国彪打电话来，问他之前约好的斗狗赛，还去不去。 离开公司后，徐志杰找到了一个新的消遣方式，斗狗。这天爬起来，身子还有点儿无力，但总体感觉舒服不少，徐志杰便让欧国彪过来接他，两人一同去了常去的斗狗场。 徐志杰花了点钱买了条比特犬，养个一段时间了，也比赛过几次，战绩很不错，他对这条狗非常满意。 很意外，徐志杰在斗狗场看到了崔寅。那家伙戴着副大大的墨镜，衬得脸小又白，懒懒散散地坐在外圈的台子上，散漫而显得置身尘外的模样，很抢眼。 比特进入了斗狗场之后，一直很兴奋，徐志杰情绪被感染的有些激动，这次要是能赢，这狗就回本了。 狗进入比赛场，徐志杰扶着围栏，回头又看了崔寅一眼，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怀疑崔寅是程家老二了，这人像苏曼，不是说长相或气质有多像，而是他们给人的感觉很像，同样是置身于人群中，一眼扫过去，再闭眼，脑海中只留下这个人的身影，很独特。 崔寅感受到了徐志杰的目光，脸转向他在的方向，也看到了他，稍微抬了下手，算是打招呼了。 圈里的狗很快就咬到了一起，徐志杰的注意力就被两条犬抓死了。 和比特对咬的狗，徐志杰叫不上是什么品种，体型和比特差不多，身子有些长，尾巴特别短，非常凶残。几个回合下来，比特渐渐处于下风，最终被那狗咬住了脖子一阵撕咬后，没了竞争力。 比赛结束的时候，比特狗受了重伤，挣扎了很多次，没能从地上爬起来，“呼呼”的在血污里喘气。 徐志杰输了大价钱，气得拿脚踩狗，还不解气，抓起边上的棍子砸狗，欧国彪拦不住，那狗就活活被他打死了。 “哟，这您的狗啊。”崔寅有些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徐志杰丢掉棍子，哼了一声当回答。 崔寅淡淡的笑了一下，扯掉手上的白手套丢在狗身上。徐志杰瞧见了，心说，这鸟人可真够装b的。 “早知道这狗是您的，我就让小智嘴下点留点情。”崔寅笑道。 小智就刚那条狗的名字，崔寅花钱买的狗，平时都放在狗场里让他们代养，比赛也归他们安排，他不怎么管事，赢了就收钱，输了就扔钱，就那么简单。 一听狗的正主原来是崔寅，徐志杰当下就怒了，还没发作，就听到崔寅说，晚上请他喝酒，当是赔礼，还说顺道好好交流交流斗狗的心得。 徐志杰本是不愿去的，听到最后一句话，便点头说，晚上见。 崔寅驾车离开了，他不喜欢这种地方，很不喜欢，但好在没有让他想吐。 回到住处，崔寅对着墙壁呆坐着，这是崔言格不在家时，他常有的姿势之一，有时候一坐就是几天，不比寺里打坐的和尚们定力差。 崔寅面前放着几辆小赛车玩具，其中最大的一辆红色赛车是某年他送给崔言格的礼物，其它的都是小超市那种几块钱的儿童玩具。 抓着小汽车做冲锋状，崔寅说，“报告总司令，攻不下三号！怎么办！？” 崔寅另一只手抓住大红赛车，用和崔言格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说：计划e宣布灭亡，计划r宣布灭亡，重新启动计划g。 “报告总司令，计划g是什么？” 崔寅从红赛车下面拿出一张纸，展开，上面被画得密密麻麻的，全是一些圈圈、线条，乱七八糟的写了些字母，整个就是一张鬼画符。 崔寅点了点纸上的某个圈，用崔言格的声音说：关门放狗。然后问，“懂了吗？” “报告总司令，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