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骨王座2雾都幻想》


 1

    就如同有光就有黑暗一样，这片大陆不光有着黑暗精灵一族，还有着更为普通的精灵族。
    传说，黑暗精灵原本也是精灵族的一支，他们同住在同一片森林之中，履行着从上古流传下来的传统，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精灵王后伊莎诞生下了两名王子，哥哥是精灵，坚强勇敢，弟弟是黑暗精灵智慧卓绝。从老一代的精灵王最终老去离开，王位交给了哥哥，而弟弟，则理所应当的成为了黑暗精灵的领袖。
    直到有一天，天降神罚，红色的天雷从天而降，精灵们赖以生存的森林被黑色的业火所灼烧，身为精灵王的哥哥才坚定地相信，弟弟真的做了背叛了整个精灵族人的事情，精灵族和黑暗精灵的战火从和平的森林家园中蔓延开来，战争整整持续了三年，在最后一战中，半跪在精灵王承认道歉。
    “我也想原谅你，可是天上的众神看在眼里，我身后的精灵族的子民也看在眼里，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吧！”说着，精灵王手握着手中的宝剑向下斩去。
    精灵王到最后还是下不了手，剑刃偏斜了一下，从身为黑暗精灵领袖的弟弟面前掠过，就在剑刃落在大地上，霎那间宝剑上光芒四射，一时间地动山摇，大地开裂，将弟弟连着他身后战败的黑暗精灵一起吞没下去。
    从此以后，精灵们居住在森林之中，而邪恶的黑暗精灵一族则居住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世界。精灵王那一剑劈开的裂缝，便是被后人称之为大裂谷，位于科密尔的北方。
    凯恩的脑海中总是在忍不住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这个传说，也许是母亲在身边低语的床头故事，又或是在他成为佣兵那几年，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来的，不过凯恩依稀记得，在科密尔的首都安帕罗斯，曾经遇到过表演过精灵王舞台剧的剧目，但是到底自己有没有亲眼看过这部剧，就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凯恩迈开一只腿，踏进半人深的茅草中。现在周围的状况很不好，野草，森林，峭壁，放眼望去，了无人烟。整个情况非常让人烦躁。野草的叶刃擦过裤子，发出沙沙的声音，好在他穿上了毛皮制成的旧铠甲，将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擦伤挡在外面，而铠甲秘银制成的金属裹住关节的各个部位，即使前方的草中突然出现巨石，也不会结实的保护住关节，不会照成严重的磕伤。
    这身打扮就连樵夫看起来也知道，一个佣兵，也许还是个老练的佣兵，皮革有些地方已经磨损的发白，而原本是银色的金属也蹭上了一层暗淡的灰色，右肩上还扛着一个灰色的旧布包裹，唯一不足的也只有武器并没有别在身上。
    凯恩右手中持着一根木棍，在不能确定前面位置的时候，凯恩偶尔会用它拨开草丛，确认好前方的位置，迈开脚步前进。毕竟这里并不安全，这里正是科密尔国度的北方，地图上是在暗精灵所属的幽暗地域的大裂谷边缘，另一边则是广袤的迷失之森，夹在他们之间的一条荒废已经得崎岖商道。凯恩的目的地正是从这条险峻的道路上穿过，到达科密尔最北方的国境斯卡戎山脉。听说，那里有一群黑魔法师活动的消息，凯恩此行的目的，是想试着能否从黑魔法师口中打探到关于姐姐莫塞蒂的消息。
    至少，也要将父亲的遗物还给她，凯恩一直是那么想的，如今那件破碎的玉坠还在凯恩手里。
    眼前的这条路异常的艰辛，随风摇摆的草尖总是试图混淆道路的方向，听说这条路原本是一条商道，偶尔会有些大胆的商队经过这条道路，前往斯卡戎山脉和野蛮的兽人一族做买卖，只是没想到已经荒废成这个样子。
    不过想来也是，在几年前，暗精灵军团从地底世界中倾巢而出，展开征服科密尔东方的国家，北方之地的战争，战争几乎是商人的天敌，在战争时期，商队从大裂谷经过的风险太高。如今虽然那场战争早已结束，可是战争的余温至今尚未散去，原本难以企及的那条路是打开了，不过北方之地的国度在战争的考验之后，百废待兴，商队当然会迫不及待的和热情而又容易沟通的北方之地的人们做买卖，比前往斯卡戎山脉要好上许多。
    虽然凯恩已经想通了这条路到底是什么状况，可是对于眼前的状况依旧是于事无补，想要放弃也太迟了一点，自从三天前的暴雨结束之后，凯恩就踏上了这条路，现在回头是不是显得太蠢了，然而不回头是不是更蠢，悬在两端一直没有答案的凯恩，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
    凯恩站直身子，忍不住朝着森林深处看上两眼，此时正值夏季，迷失之森中满是苍翠的参天大树，繁复的绿叶堆叠起来，越往深处看越是绿的发黑，此时一股从大裂谷下方直上而来的劲风吹过，枝叶犹如银铃般哗哗作响，甚至有几片绿叶飘飞向那凡人难以企及的树冠顶端。
    那是迷失之森，就跟它的名字一样，传言但凡是按捺不住好奇，奔向森林中冒险的旅行者，从没有人可以再次从那片森林中走出来，也许那些人纯粹只是迷路了吧！不过有时候凯恩自己也会冒出这个念头，森林中的路会不会好走一点，只是那个令人悚然的传言，还是让他将探索森林的念头按捺在心底，毕竟谁也不知道森林里到底存在些什么，也许真的有强横到凡人难以匹敌的魔兽，又或是忠于职守的森林守护者。
    而另一边的就是大裂谷，它连接着暗精灵所处的幽暗地域，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凯恩是真的没有见识过，不过深不见底的深渊，眼前就有一个。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那样，一道利刃劈开了大地，形成了这道巨大的天堑，如果传说真的是真的话，那精灵王的宝剑究竟要有多宽多大，才能够一剑做到如此威力！又或是真的有神迹显现，加持在那把宝剑之中。
    想到这里，凯恩嗤之以鼻，如果真的有神，真的有神迹的话，那为什么从没有显现在自己的面前？
    日头渐渐低垂，不知不觉已经接近傍晚，凯恩找了一块草头低矮的树木，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此时凯恩正面对着大裂谷，刚好看见橙红色的夕阳已经隐隐没入地平线下方，只是这大裂谷的对岸太过遥远，在眼中早化作一条狭长的黑色线条，正与大裂谷中的灰色连成一道，就像是漫无边际的灰黑色海洋，看着夕阳渐渐被这灰黑色的海洋给吞没，景象奇特，终于让凯恩有种不虚此行的感觉。
    凯恩已经有些累了，他微微闭上眼睛，慢慢感受清风掠过耳际，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才睁开眼睛，夕阳已经沉入大裂谷的地平线以下，只留下一小块蘑菇伞似的红云，直到现在还尚未散去，他扶着树，站起身来，至少要先做好露营的准备，他从包裹中翻出一柄剑，黄褐色的硬皮做成的剑鞘，跟银灰色的剑柄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他拔出剑，对着空气挥舞了几下，剑锋掠过几道银光，最后停了下来，剑刃比普通的剑要宽上不少，两边的剑身上整齐的刻着几串魔法纹路，虽然凯恩对魔法也略知一二，但是对着剑刃上的符号却很难解读清楚，这是凯恩的魔法剑光之剑，一旦向剑身的内部灌输魔力的话，可以让剑本身得到斩断魔法的力量。
    凯恩停了一下，弯下腰，对着地上的草丛一剑挥去，地上的野草齐根而断。“这剑是不是钝了？”凯恩注意到，野草的切口并不整齐，“毕竟这把剑已经躺在背包里一年多了，可能是我手生了不少。”说着，凯恩继续着自己的工作，三下五除二就把周围一圈的野草清理个干劲。
    “要是送我这柄魔法剑的魔法生物，知道我用剑来割草，不知道会怎么想。”凯恩忍不住自嘲一番，野草在脚边堆成一堆。
    想要露营的话，光是这样可不行，凯恩取了些野草铺在树边，又从附近的地方捡来了些干燥的树枝，堆在那颗树附近，然后在青草堆上架起一堆篝火，最后他决定用带有火焰的小魔术点燃。
    只听见哗的一声，火苗猛地从篝火堆上猛地窜到凯恩大腿的位置，着实让他吃了一惊，好在火焰又猛然回落，最后逐渐稳定，又再次回到薪柴上面。接着凯恩又向着篝火中添了一些细碎的树枝，确定篝火不会熄灭之后，凯恩才再次坐回那颗树的旁边，背靠着树，坐野草上面，夜晚已经在忙碌的时候悄然来临，沁凉如水，好在有着篝火的温暖，凯恩独自坐在树边，咀嚼着包裹中带着的干粮。
    “没有鲁特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变得这么落魄起来！”凯恩还是忍不住说道，鲁特是个大个子，虎背熊腰，熊一样强壮的野蛮人，虽说是异族，却是与凯恩从少年时代共同患难的好友，如今已经成为野蛮人的首领，长居在米拉卡的野蛮人森林之中。
    凯恩忍不住一阵失落，有鲁特一同冒险的日子，即使只有两个人，也从来没有察觉到孤单过，不觉得感觉自己已经吃饱了，他抹了一把嘴，完全放松下来依靠在身后的树上。他抬头望向夜空，夜空朦胧，星光也被乌云遮蔽。
    “好在这篝火够温暖。”凯恩向着篝火伸出一只手，火焰将手心烤的暖烘烘的，就连手背也热腾起来，这时候凯恩才注意到，烟雾缭绕在篝火的周围，原本凯恩还以为是因为木材太过潮湿的关系，伸出手的那一刻，他才注意到自己的手背看起来也愈发朦胧。
    “恐怕是下雾了吧，”凯恩向着远处看了一眼，野草被覆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好在这雾时浓时淡，变幻不定，偶尔森林中吹来一阵清风，周围原本快要凝结起来的雾气又淡上一截。
    雾水原本就容易湿人，雾天旅行的时候不知不觉就会湿透，更何况是露宿。“看来今夜可不好过。”说完，凯恩又向着篝火中添了些树枝，希望篝火能帮他驱散这夜晚的湿雾。看着篝火足够旺盛之后，他再次闭上眼睛背靠着树，准备休息，为明早的出发养足精神。
    就在凯恩半睡半醒之间，只听见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说道：“神说，要有光，宇宙就有了光，迷途的羔羊啊，我将成为指引你灵魂归宿的牧人。”
    凯恩身子一晃，差点倒在地上。
    “谁？！”凯恩站起身来，大喊了一声，他环顾着四周，原本以为是哪里来的传教士，只是这薄雾笼罩着的夜色中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经过他这一喊，就连附近草丛中的虫鸣声都寂静了起来，反而孤寂的让人害怕。
    仔细一想，这荒郊野外的，怎么可能有人，就算是真的有的话，恐怕也只可能是妖精，魔鬼之类的奇怪生物，想起这一类东西，凯恩就觉得自己脊背发寒。他看了看自己身后的那棵树，还伸手摸了摸树干，确定绝对安全之后，才重新坐下身子，警觉的盯着周围的风景，经过这么一折腾，恐怕自己半袖都睡不着。
    “咳咳……”声音从凯恩的左侧边传来，并且成功的引起了凯恩的注意。
    凯恩定睛一看，并没有人形生物的存在，只有一个白色的一坨挂在旁边的灌木丛上，实在很难分辨是什么。凯恩对着那方向喊道：“什么东西？有种站出来说话！”
    “真是失礼！”对方呵斥道。“我这不是站出来了吗！你还让我怎么站出来？”白色的一坨开始左摇右摆起来，“难道这样，这样，还是这样！”直到白色的一坨举起两翼在头顶展开的时候，凯恩才真正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白色的鸟，唯一让凯恩诧异的是，它现在居然正口吐人言。
    “忘记自我介绍了，吾乃使徒，就是神的使者，也就是说我是传达神的旨意的……”那鸟顿了一下。
    “的鸟？”凯恩试着补充道。
    那只鸟继续说道：“……的使者，引路人，鲍勃。所以我宁愿和教会的圣女相处，也不想和凡人相处，解释起来太麻烦了。”
    “唔，教会的圣女啊。”
    “那当然，”引路鸟鲍勃得意洋洋的说道：“又漂亮，又温柔，而且奶子还够大，就算把身体藏在里面都没有问题。”
    “奶子够大……”这话听的凯恩是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浮想翩翩起来，这只色鸟借着自己的身份居然还能那么玩，一想起这样的，那样的，各种各样的类型的玩法，就连自己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你，你，你，你这家伙都引诱我说了些什么……你知道，你现在可是在亵渎神明，如果被教会的骑士团知道的话，你绝对会……会被绑在木桩上烧死的，你知道不知道！”那名叫鲍勃的鸟激动的连话都说不好了。
    教会的人，凯恩也是见识过，下面骑士团恪尽职守，尽忠尽职，不过上头的人可就没有那么好说话，看上去就整天神神叨叨的，凯恩听说过，他们特别喜欢向达官显贵们传达一些神谕，预言之类的事情，以彰显自己的能力，没准这鸟飞过去跟教会那么一说，自己还真会冠上一个亵渎神明的罪责。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啊~”为了安全起见，凯恩赶忙配合这鸟说上两句。
    “那你可要记住，你刚才到我说出我的名字为止，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听到。”传令鸟鲍勃一副高深莫测的语气。
    凯恩赶忙跟着点头。“圣女什么的，我才不知道。”
    “啥？”引路鸟鲍勃很不爽。
    凯恩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赶紧开动脑筋，“你叫鲍勃，是使徒，引路鸟，不对引路人鲍勃。然后就没有了，我就知道那么多。”
    “嗯，嗯，这还差不多。”
    周围的空气一度变得安静起来，远处的虫鸣声此时唱的很悦耳。
    配合着鸟说上两句也不错，真的可以解闷，不过这鸟到底来干什么的？凯恩想了半天，还是没有答案，索性让这鸟自己说出来好了，凯恩想了下，说道：“我是不是该自我介绍一下，”
    “这个可以，附合礼仪。”
    “我叫……”
    “凯恩，佣兵凯恩，我知道，谁让我是引路人鲍勃呢？放心好了，我什么都知道。”
    这臭屁的模样，不知怎么的，就是让凯恩觉得不爽呢？再说了，自己脸上写着佣兵两个字了吗？佣兵佣兵的，怎么一听这两个字凯恩就非常烦躁。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凯恩脱口就质问道。

 2

    传令鸟鲍勃立刻一本正经起来，它昂着鸟头，俯视着凯恩说道：“吾身为神的使徒，引路人鲍勃，当然是为了传达神的旨意而来，就像是我遇见你一样，这是必然的，也是命运的指引，当然，这一切都是因为有神在，接受命运的召唤吧~佣兵凯恩。”
    佣兵这个词在凯恩听来格外的刺耳，他愈发面无表情起来，再次毫不客气的问道：“所以呢？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为你带路，傻子。”
    “那你现在在干嘛？”
    那鸟在枝头上晃动起来，它一边举着鸟头张望着附近的景色，一边说道：“我这不是在找路嘛！你又不是没看到，这里雾太大了，有点分不清方向。”
    过了一小会，鸟有了动作，拍动着翅膀飞了起来，在凯恩的头顶盘旋，借着篝火的火光，凯恩才真正看清楚传令鸟的模样，是一只羽毛雪白的鸽子，因为羽毛太耀眼的关系，即使是在偶尔飞进浓雾中，还是能够准确的分辨出它的位置。
    凯恩忍不住想到，从前听人说过，鸽子可是从来不会迷路的，看来这家伙也是一只不正经的鸽子。
    “好了，我已经知道路线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走了。”鸽子停滞在不远处的空中。
    “哎，等一下，我可没说过要跟你走。”
    “这是命运的召唤，你跟我走还是不跟我走，结果都是一样的，你最后还是会到达那里，那里现在在等着你。”
    凯恩愣愣的看着空中乱飞的鸟，说实话，命运之类的话，他可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一脸犹疑的表情，根本没有跟鸟走的意向。
    传令鸟鲍勃再次开口道：“那里可比你待的这鬼地方好多了，有个大城镇，还有旅馆温暖的床铺，指不定你还能找到个漂亮姐姐陪你度过今宵呢~”
    一想起温暖的旅馆房间，凯恩忍不住有些动摇，他已经在荒郊野外住了三天不止了，要是附近有一间干净的房间，对现在的凯恩来说，简直和天堂没有什么区别，不过现在凯恩还没有下定决心。
    传令鸟看着他那墨迹的样子，忍不住再次说道：“我这可是工作，工作！我可是第一次遇到你那么难说话的家伙，带你走完路，我还要回去泡个热水澡，吃个夜宵，温柔的……”它声音及时的止住了。
    凯恩愣了一下，马上便意会了，“我懂，我懂，我跟你走还不行嘛。”
    “快点。”
    凯恩紧了紧左肩上的包裹，从篝火中特意挑了一根点着一半的粗壮树枝，举在头顶，当作照明用的火把。
    树枝上的火焰还算稳定，火光刺透周身萦绕不定的薄雾，依稀能够辨认清楚脚下的草丛是不是荆棘。走了一小会之后，凯恩开口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传令鸟鲍勃一直吊在凯恩的前方，时远时近，飞的太远的时候，会在雾中化作一个白色的一坨，这个时候它会停在空中等着凯恩一小会，直到火把的光芒能够照到它为止，现在它又再次向前飞去，传令鸟的声音从雾气中传来，他说：“那里是你生命中必须经过的地方，你将会住在那里很长一段时间，将来你会比任何一个人都更加了解那里。”
    完全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而且还是没有说清楚，自己将会被引向哪里，凯恩刚想开口再问他一次，此时右脚下一空，整个人突然间失去平衡，左脚半跪着向下滑去，凯恩一心想要稳住身体，两只手胡乱想要抓住身边的野草，右手抓住了草尖，左手抓住了一把草。可是没有丝毫用处，凯恩的身体还在向下掉，他整个人顺着这坡道滚了好长一段距离才堪堪停下来。
    “哈哈哈，佣兵，亏你还拿着个火把，居然还会摔下去。”头顶响起刺耳的嘲笑声，凯恩一头恼火，这鸟的嘲笑声凯恩可是一听就来气，转念一想它在周围雾气弥漫的地方都能找到路的话，肯定也看到这个下坡了，分明是有心不提醒自己，故意想看自己的笑话，一念及此，凯恩心头的怒意又涨了几分。
    凯恩半躺在地面上，他右手支起上半身，将刚才拔断的草尖按在地面上，刚才左腿的膝盖磕到不少碎石块，还好被膝盖上的金属盖子挡了下来。四周此时一片黑暗，他左手现在还拎着一把草，刚才连带着草根也一并拔了下来。
    凯恩有些气喘吁吁，不知道是怒了，还是真的累了，他吼道：“不要叫我佣兵！”左手中的还带着泥土的野草直接甩向空中的白点，传令鸟根本没有闪躲，那捧野草根本没有到达鸟的高度便落下了，掉在不知名的地方。
    凯恩回头看去，刚才慌乱中丢掉的火把就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这雾气不知不觉中变浓了许多，现在凯恩只能看到白雾中红色的火光，它闪烁了几下，便熄灭了，周围的黑暗更加浓郁，伸手不见五指，即使是这样，依然能依稀分辨出头顶传令鸟的位置，它的羽毛太白了，就连黑夜和浓雾都遮蔽不了。
    传令鸟鲍勃等了几秒，再次说道：“没想到你还在在意那个小妞的事情。”
    这话说的凯恩是心头一惊，这鸟果然知道些什么，而且他知道的恐怕比自己想象的都要多，“闭嘴，不要跟我提她。”
    “你说不说，我就不说，不过你现在还能走吗？”
    “不行，火把没了，我看不见路。”凯恩试着挪了下位置，让自己坐在地面上，奇怪的是，右手居然跟着地面微微凹陷了下去，地面并没有那么殷实，而且四周的地面并没有那么茂盛的草丛，此时凯恩才察觉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离开了森林边缘的位置。
    “你应该有办法的才对。”
    凯恩的一切仿佛都被那鸟所看透一样，对于凯恩这一类法师来说，用魔法照明也只能算是小把戏，就算是闭着眼睛也可以办到。但是顺着这只鸟的意思做，凯恩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
    凯恩仿佛想通了一样，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再次紧紧被在左肩上的包裹。
    “那你等我一下。”凯恩随口说道。
    这种照明类的零阶法术，就算是刚入门的魔法学徒，顶多也就是两个魔法字节就能够成功发动，像凯恩这种随处可见的法师，最多也就是弹指之间的问题。只是，此时凯恩却站直了身体，他以细不可闻的声音呢喃起来，魔法的字节已经念完了三遍，此时那传令鸟才察觉到不对劲，它朝着凯恩飞近了一点，问道：“还没好？”
    当然没有，凯恩没有搭理自称使徒的白鸽鲍勃，他已经无暇顾及其他，此时发动的已经不是零阶的法术，而是凯恩所能学会的最高阶的法术，传送法术。
    白鸽终于察觉到不对，赶忙说道：“你该不会是想逃走吧！快住手。”此时凯恩念到魔法的第五个字节，总共八个字节的法术，已经成功了一大半，此时如果是强行停下来的话，凯恩必定会遭到魔力反噬不可。
    法术终于显现出了效果，脚下一个六芒星模样的光环开始浮现起来，冰蓝色的魔力光辉萦绕在凯恩的身体周边，慢慢在凯恩的衣服上凝结，到最后看上去犹如一件冰蓝色的羽衣。
    “别想逃！”传令鸟鲍勃紧张的环绕着凯恩头顶转圈。
    法术终于完成，凯恩带着一脸胜利的笑容说道：“有缘再见。”接着冰蓝色的光芒骤然间闪烁起来，将凯恩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白鸽鲍勃将头歪在翅膀后面，才躲过这黑夜中显得特别刺眼的光芒。
    冰蓝色的光芒消失之后，凯恩整个人已经从原地消失，四下此时一片黑暗，雾气弥漫之中依稀能够辨别那白鸟的光影，它此时依然还滞留在空中，雾气中传来它的声音：“就知道你会这样做，这样我也能安心的回去了。”白雾翻涌，那白鸟的位置越来越模糊，最后和那白雾融为一体，不知道是飞走了，还是渐渐从那原地消失不见。
    大雾中一阵魔力的波动，空间如同水面一样起了涟漪，只见到冰蓝色的光芒转瞬即逝，凯恩突然间从地面出现，他双腿一软，差点弯倒下去，身体中的魔力又再次被这传送魔法给透支，全身满是酸爽的感觉。也正是因为如此，凯恩才一直没有用这传送法术赶路。
    虽说是传送魔法，但是限制却异常的大，首先必须要是凯恩亲自去过的地方，这样才能在两地之间构建传送最基本的通道，而另一条便是魔力的消耗，像是一般的法术对于体内魔力的消耗基本是固定的，而这个法术的魔力消耗，却和这个法术所能传送的距离有很大关系，消耗的魔力越多，传送的距离越远，理论上来说，如果体内有无限多的魔力，就算是到达海洋对面的大陆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以现在凯恩的能力来说，两公里左右的距离已经是他魔力消耗的极限。
    周围黑黢黢的一片，而且还有浓重的雾气弥漫，虽说如此，凯恩还是看了下头顶，在确定那传令鸟果然不出意料的消失之后，他才轻声说道：“什么神的使徒，也不过如此而已。”
    虽然说温暖的旅馆房间很是诱人，不过跟着那令人火大的鸟才更让凯恩恼火，他宁可在随便找个路边的草丛睡上那么一晚。
    凯恩再次念起咒语，不过是弹指之间而已，一个红色的光球出现在他右手中，红光点亮周身的白雾，这时候凯恩整个人呆若木鸡，恐惧在顺着自己的腿向上爬。他只看到地面上一团又一团荧光色的球，像是一只有一只的眼睛在盯着自己，要是一般人恐怕早就吓得尖叫起来。
    凯恩愣了一秒便回过神来，他咽了口唾沫，用脚踹了其中一个光球踢了一脚，那光球摆了一下，又再次回到原地，看起来没有什么危险之后，凯恩才试着用手中的红色魔法光球向脚边探去，这时候凯恩才看清楚，那是一颗奇异的亮着微弱的莹白色光芒的果实，下面还连接着一根细细的茎，下面是几片肥大的暗紫色的叶片，软趴趴的躺在地面上。这植物看起来虽然有些怪异，不过尚且可以在能够接受的范围之内，凯恩还能闻到那果实散发着一股浓郁而又旖旎的香味，一闻到之后，就连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凯恩这才发觉不对，自己从来就没到过这种地方，原本传送预定的位置不过是今天早晨路过的一颗长得有些奇特的树，为什么会突然间到了这种奇怪的地方，凯恩这才想到，就在刚才传送魔法发动的时候，参杂着一丝细微的魔法波动，这种波动，凯恩当然能够感受到，咒语字节中一个小小的颤音都可以照成这种波动，他从来都是当作稀松平常的事情，而最后的结果顶多不过是让传送魔法最终的位置差了几米。现在突然间出现在陌生的地方，这种现象还是第一次。
    凯恩思考了一会，最后归咎于自己法术还不够成熟，当然他也想过是那只自称神的使徒的鸟在搞鬼，就算是那些传说中的法师，也从没有听说过谁拥有过这种力量，能够随意改变其他人法术，除非，是神。
    这根本就是一个没有问题的答案，凯恩只好把所有的疑问都藏在心中，右手中的魔法光球颜色已经没有刚才亮了，说到底都是刚才的传送法术对体内的魔力消耗太大，就连这个照明零阶魔法，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凯恩对自己说：“得赶快安顿下来才行。”，如果两地距离相隔不远的话，今天休息一夜，等到魔力恢复的差不多，明天就可以回到原来的森林位置，他向前走了几步，试着去找一些可以点燃的薪柴，好度过今晚。好死不死的是，还没走几步，手中的魔法光球瞬间便溃散成光点，消失在这片浓雾之中。
    凯恩停在原地，试着再次使用咒语召唤一个光球，咒语念完的时候，只看到手中的光球还没凝结起来之前，就已经化作光点消失在空中。第二次更是离谱，连光芒都没有显现，连续试了好几次之后，让凯恩直发觉自己有些头晕目眩，他才不甘心的停下了动作。
    黑暗中混杂着雾气，凯恩发现现在自己非常怀念森林边缘的那簇篝火，至少明亮而又温暖，身上穿的皮革甲已经被这雾气打湿，特别是领口，湿答答的一直贴着皮肤。他脑海中有个主意，就那么站着不睡，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明天早晨的太阳。
    睫毛在不知不觉中被雾水黏在一起，凯恩用手抹了一把，才发现脚边有些不起眼的白点在黑雾中时隐时现，看样子就像是阴天夜空中那微弱的星光，稍不留神就从眼前消失了。
    凯恩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子看了一下，正是刚才那些奇异的果实。虽然光芒是如此的微弱，此时却显得非常可爱。
    凯恩伸出手来，想要掐一颗下来，不过最后还是停了手，太美的花朵通常都有刺，这个果实恐怕也不会例外。
    凯恩发现并不止着一颗发光的果实，周围还有很多，莹白色的果实一颗连着一颗，虽然那只是微弱的光芒，可还是让人忍不住去追寻。凯恩顺着那果实的光芒，向着黑暗的更深处走去。

 3

    凯恩依旧在黑暗中前行，他偶尔弯下腰，数一下脚边有几颗发光的果实，周围飘荡着一股奇异的香味，他知道那是那奇特果实的香味，第一次闻到的时候还感觉那股香气很特别，现在习惯了之后，觉得有点像是酒窖中传来的美酒的味道，让自己忍不住心驰神醉。
    走了约莫几分钟之后，凯恩发现了前方几米远的地方，有个颜色不同寻常的亮光，与寻常的果实相比，它略微发红，而且明明距离那么远，依旧能够看到那若隐若现的红色光芒。
    凯恩突然间有些期待，他快步向前走去。前方那略微发红的苍白亮光越来越红，走的越近，越令人匪夷所思。它从原来的一点变成了许多个红色的光点，漫布在着雾气浓郁的夜色里，光点慢慢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个红色的光圈。凯恩又走了两步，红色的光圈还在雾气中扩散，最后连接在了一起，在凯恩的面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门的形状，凯恩愣了一下，看着眼前那魔幻的景象，最后一步跨了出去，径直穿过那扇门。
    突然出现的火光显得有些刺眼，前方一座巨大的建筑显得格外的惹人注目，猛然看上去就像是一跟燃烧着的巨大蜡烛，弧形的围墙直入夜空之中，内部灯火通明，火光从长条形的窗子中透漏而出，就连夜空中那浓郁的雾气都被倒映个通红，不少人举着火把在那建筑的下方跳舞，凯恩发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恍惚，他揉了揉眼睛，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个群带着火把排成一条线的人，领头的人已经走到弧形墙看不见的另一端。
    现在看到的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四周的浓雾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前方一条还算宽阔的道路，两旁是低矮的房舍，这条路直通那千米开外的巨大建筑，凯恩这才发觉自己置身在一个城镇的入口，这一切就像是在梦里一样。
    凯恩狐疑的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浓郁的雾气就像是一堵围墙，上面不时倒映着那巨大建筑的红色火光。他有些困惑，这雾气为何分的那么清楚，不过更让他困惑的是眼前的这座城镇，放眼望去，街道上一个人影都没有，低矮的房舍全都紧闭着门窗，只有一间房子里还亮着灯光。
    凯恩现在非常需要找个人问一问，既然有人的话，应该有旅馆才对。现在凯恩只想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上一觉。
    颤抖的光芒从那间屋子窗檐的细缝中漏出来，凯恩离那间房间也不过几步之遥，突然，那火光抖了一下，突然间就熄灭了。
    一声短促的哗啦声引起了凯恩的注意，凯恩定睛一看，就在这栋房子与前面房子中间的一个巷口，一个披头散发的家伙躺在地上，他紧裹着一件旧大衣，就那么歪在地上休息，脚上还带着一串连着锁链的脚镣。刚才的声音就是他的镣铐发出来的，凯恩能看到那人两眼的眼白，他面无表情就那么盯着自己，仿佛在警告自己不要靠近。
    凯恩向巷子里面看了两眼，还有几个人躺在里面，他们衣衫褴褛，还有两个人裹着同一条被子，又或是把自己埋在一堆杂物之中，他们跟那带脚镣的人一样，全都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那眼神充满着警告的意味。
    这里处处透漏了古怪，凯恩还是决定不要去招惹这些人，他顺着街道向前走，可眼神依旧时不时的看了看那几个流浪汉几眼，他们依旧面无表情的盯着自己。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人从凯恩的左手边擦肩而过，正当凯恩想回头看那人一眼的时候，猛然间和前方走过来的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凯恩一个不稳，还没回过神来，只听前面的那人怒气冲冲的吼道：“你想TM的想找死吗！”他还顺手从肩膀推了凯恩一把，凯恩一个踉跄，差点被他推倒在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子。
    正前方的那人又高又壮，就光着个膀子，就像是一只蛮牛一样。不过确实是凯恩的不对，刚才一时没注意前方，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两个人，只好连声道歉。
    “下次走路给我小心点！”那蛮牛一样的男人恶狠狠的丢下这句话，便走开了。
    凯恩再次回头，与自己擦肩而过的那个人也早就不见了，巷子旁边的流浪汉依旧还留在那里，虽然他们依旧在观望着自己，却不知道为何热闹了起来，看着自己低声交谈。凯恩不由得一阵厌恶，因为那个带脚镣的流浪汉居然在笑，在无声的笑，凯恩看到他咧着嘴，露出满口黄牙。
    即便是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凯恩最后还是找到了这小镇上的旅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认清楚门口牌子上的旅馆字迹，如果不是房子里点着灯火的话，凯恩无论如何也很难找到这里。
    凯恩很小心的推开老旧的房门，发出吱呀呀的响声，至少确实是旅馆，开门就看到一个放着油灯的柜台，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正趴在柜台上打量自己。
    看到凯恩走进来，她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稀松的牙齿，里面还有一颗金牙，在油灯的灯光下格外的耀眼，她开口问道：“外地人？”
    凯恩愣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的告诉了她：“对，这里还有房间吗？”
    “有，多的就是房间，一枚银币。”
    “一枚银币？”就算是上好的旅馆也不过二十枚铜币而已。
    “这个是押金连带房价，退房的时候会把剩下的还给你。”老妇人点了点柜台上的账本说道。
    凯恩还是照办了，从腰带的缝隙间掏出一枚银币，他向来把钱藏在隐秘的地方。
    老妇人捏着那银币在烛光下打量了一番，上面刻着科密尔的国徽狮鹫，赞叹道：“科密尔的？看起来不错。”接着她将那银币的一角塞进嘴里，常有人用咬的方式判断银币的真假，不过凯恩真为那老妇人稀松的牙口担心。
    好在她平安无事，还跟着莫名其妙的嘟囔了一句，“你比那些个倒霉蛋幸运多了。”她顺手从柜台的抽屉中拿出一柄钥匙，并将它递给了凯恩。“二楼右转第一间房间。”
    凯恩拿起钥匙，转头就要走，只听那老妇人在身后问道：“要灯吗？”
    “要。”凯恩再次回到柜台那里，没有灯光的话，到了二楼恐怕钥匙孔都很难找到。
    老妇人微微一笑，从柜台的另一个抽屉中拿出一个透明的瓶子，拔出了橡木做成的瓶盖放在桌上，接着从柜台下面捧出一个密封好的黑色罐子，倒了少许乳白色的液体在那瓶子之中。在盖好盖子之后，用手摇了摇那瓶子。瓶子的内壁被那液体涂了一层薄薄的膜。
    老妇人将那瓶子交给了凯恩，跟着叮嘱道：“记得不要打开盖子，闻多了对身体不好。”
    凯恩拿着瓶子满脸疑惑。
    “好了，去吧。”老妇人摆了摆手，人也跟着缩回柜台下面。
    直到远离了烛火之后，凯恩才发现，这乳白色的液体竟然在黑暗中发出莹白色的光芒，宛若手里举着一直巨大的萤火虫，灯光并不亮，刚好可以看到楼梯的路。
    没用一会功夫，凯恩就躺在了自己房间的床上，他盯着床头上放着的发光瓶子，仿佛又再一次看到雾中闪烁着的莹白色果实的光芒。
    凯恩马上就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他梦到自己又回到森林的边缘地带，篝火还在他对面燃烧，很温暖。醒来的时候，床头上放着的发光的瓶子早就熄灭了，没关严实的提拉窗不时透过来丝丝雾气，已经过了一夜，外面的雾气依旧久久未能散去。
    就在凯恩想要洗漱的时候，他才发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他一直带在身上的包裹居然不见了。他几乎把整个房间翻了一个遍，顺便还检查了下窗户是不是有人进来过。那包裹里不光有他的武器光之剑，还有一根断裂的魔杖，以及一个魔法斗篷，剩下的还有干粮以及随身物品。
    凯恩急匆匆的跑下楼去，老旧的楼梯发出一连串“咚咚咚”的声音，楼下柜台上坐着的老妇人睁大了眼睛瞪着他，原本就是有些个年月的楼梯，再用力一点，说不定就踩几个窟窿出来，看凯恩走了过来，老妇人正准备提醒他，哪知道凯恩开口就问道：“有没有看到我的包裹？”
    “包裹，什么包裹？”
    “我的包裹丢了，我正在找。”
    金牙老妇人一听丢东西，整个人唰的一下从柜台上站了起来，连嗓门都大了几分。“你该不会想说在我的店里丢了东西！我的店怎么说在这城里也算是大有来头，你问问谁敢动我的店里面的东西，我不光把他的腿打断，就连他的宝贝命根子也一并折了！”老妇人撂下狠话，这也不怪，这金牙老妇人也不是第一天开旅馆了，难免有一些难缠的客人过来找茬。
    凯恩赶忙解释说：“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也不清楚是在哪里丢掉的，我是想问你，有没有看到我昨晚带着包裹进来。”
    老妇人一听，脸上的怒气终于平静了些，不过表情却冷淡的很。“包裹，没有。”她缓缓坐回柜台的椅子上，接着说道：“我昨晚还正奇怪呢，明明客人你是个外地人，却一个人什么都不带的跑进旅馆。不过看你付了钱，我也不好多说什么。”
    一看没有结果，凯恩忍不住沮丧起来，“那好吧，我再去别处找找。”说完，凯恩转身就要走。
    金牙老妇人一看对方也不是个难说话的客人，也就松了口气，看着凯恩正要走出旅馆，忍不住跟着说道：“喂，年轻人，虽然不知道你来黎东城是来做什么的，着城里本来就乱的很，偷鸡摸狗的家伙不在少数，你可要小心点。最近还来了暗精灵的人，记住遇见了他们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凯恩朝着老妇人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后便走出门去。
    黎东城的天空被厚实雾气所蒙蔽，宛如一个灰色的大碗盖住了整个城市，好在城镇里雾气只有淡薄的一层，能看到街上屈指可数的行人。凯恩站在旅馆门口，一时之间却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走，昨晚夜色很难分辨清楚道路，而且自己的记忆也一片模糊，此刻的自己无论如何都很难想起自己当初走的是哪个方向。
    直到凯恩看到城镇中的那个巨大的圆形建筑，它竖立在旅馆右边不到五百米的位置，这个建筑留给凯恩的印象非常深刻，看到那建筑之后，凯恩终于想起来，自己昨晚是径直走向了这座建筑，后来在路边才找到了这家旅馆，现在只要远离建筑的方向，应该就是当时走过的路线。
    凯恩低着头向前走，走的并不快，视线不停的在路两旁搜寻。虽说找到了路，可是找到失物的几率恐怕微乎其微，他自己也很清楚。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径直走过来一个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淡蓝色碎花围裙，头上还围了个褐色头巾，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布兜，看上去就像是个给丈夫送饭的小娘子。
    心事重重的凯恩如今只想找到自己的包裹，看那人没有改变方向的意思，他只好向右边挪了一步，直接跟那人错开一步之遥。谁知道，对方也刚好挪了一步，两人现在只有一步之遥，都停了下来。凯恩颇为无奈，只好挪回原来的路线。
    哪知道那女子好似故意要拦他一样，再次堵在凯恩的对面。
    再这样闹下去，恐怕会没完没了，凯恩抬头无奈的问道：“你到底要走那一边啊？”
    女子笑容满面，有三分调皮的回答道：“你让我走哪边，我就走哪边呗。”
    凯恩不免有些惊讶，原本以为做那身打扮只有中年女子，所以连看都没看，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个正值芳龄的女孩。而且对方眉清目秀，肌肤圆润，好像故意要被这身装扮遮住那年轻的外表一样。
    对方看凯恩抬起头，很开心的说道：“凯恩大哥，我可总算找到你了。”
    凯恩一听她居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心中不由得有些诧异，细看之下，这女子的面色还有几分熟悉，可是凯恩一时之间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在哪见过对方，而且在这还是座凯恩从来就没有来过的城镇，居然会碰到认识自己的人，这么一想更是毫无头绪。
    凯恩呆愣了半天，最后只好尴尬的问道：“你忘了你叫什么了？”
    “凯恩大哥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叫娜娜，恩蒲萨村子的娜娜。”
    “嗷，我想起来了，当初你被坏人抓走，我一直都很担心，看到你没事就好。”
    “我现在好好的，还有我现在有很多很多的事情要告诉你。”
    凯恩现在可没有心情陪她叙旧。“可是我现在有件急事，我正在找不知道掉在哪的行李，你要是现在有空的话，可以帮我找吗？”
    娜娜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低声说道：“看这里。”她掠开手中布兜的一角，露出一个有些暗淡的银白色剑柄。
    “光之剑……”凯恩一眼就认出来了，娜娜布兜里装着的正是凯恩丢失的武器。
    凯恩呆了一秒，忍不住讨要自己的武器：“那个……”他话才刚说出口，只看到娜娜在使劲的朝自己眨眼，提醒道：“暗精灵从你后面过来了，我们快离开这里。”
    娜娜一只手抱着剑，另一只手轻轻拽着凯恩的衣角往路边的拐角走，凯恩倒也依着她的意思，虽然凯恩并不了解暗精灵对这座城市到底意味着怎样的存在。
    巷口的拐角，娜娜伸着头，看着一小队巡逻的暗精灵消失在雾中，这才松了口气，她回头看着凯恩道：“武器还给你也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才行。”

 4

    凯恩看着娜娜的脸，她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比三年前遇到她的时候显得更加成熟，也显得陌生了许多，也许从头开始自己就不曾了解娜娜这个小女孩，算起来的话，这也只是遇到娜娜的第三次而已。
    凯恩还依稀记得，第一次是为了前往北方的冰封城堡，和姐姐一同路过大裂谷旁边的恩蒲萨村的时候，那个时候从地精手里救下了名叫娜娜的小女孩，好像当时她正要被送去幽暗地域卖做奴隶，她当时感激的不得了，希望自己能够从地精手中拯救恩蒲萨村，对，像是勇者一样。结果凯恩确实打败了当时作为首领的半精灵莫诺，村庄却被慌乱逃走的地精一把火给烧没了。
    第二次是凯恩为了寻找不告而别的姐姐的线索，独自一人再次来到恩蒲萨村，那个时候正遇到一直揪着莫诺不放的莫诺，她希望能借助凯恩之手抓住莫诺，毕竟恩蒲萨村是因为莫诺的胡作非为而毁掉的。结果莫诺被逼入死角，反倒抓住了娜娜来要挟自己，最后莫诺带着娜娜一起跳进河水之中。凯恩每次想起这件事还觉得有点愧对这个小女孩，毕竟当时没有抓到莫诺，反而把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孩给卷了进去。如今再次看到娜娜，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不过好像每次遇到娜娜，都会被拜托做一些附带着条件的事情，而且前两次都是最后一刻掉链子，每次都不尽如人意，凯恩多多少少有些无奈，他说：“条件吗？好吧，什么条件，说来我听听。”
    娜娜喃喃说道：“我一直以来都有个愿望，我想离开这座乌烟瘴气的城市，我想回到我原来的故乡恩蒲萨村子，没想到这个时候你突然来了，我想我这次一定能够实现我的想法。”
    凯恩略微考虑了一下，想来昨天还在迷失森林的地头，大雾中发动的传送魔法也不可能离开太远，算起来娜娜的家乡恩蒲萨村就在大裂谷旁边，应该不远才是，看着娜娜期待的眼神，凯恩还是答应了下来：“我来这里也只是一个意外，马上就要离开，到时候带上你当然没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我就知道能跟你一起离开，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娜娜喜滋滋的说道：“哦，剑还给你。”
    凯恩双手接过娜娜手里的布兜，他翻开一看，里面只有一柄光之剑，不由得有些失落，原本以为包裹中的其他东西也会在里面。“就这把武器吗？”
    娜娜眨了一下眼，很莫名其妙的问：“应该还有什么吗？”
    “我遗失的包裹里面，还有着一件很奇特的魔法斗篷，还有一根很有纪念价值的法杖，虽然早在我得到它的时候就已经断裂了。”
    “吾……可是我只看到这把武器，一眼就认出这东西是你的。”
    “那你是怎么得到这把武器的呢？”
    “啊，这个武器是我从路边捡到的，而且只有这个武器。”娜娜转了个身，将头伸出巷子的拐角，观察了一下街道上的状况。
    “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我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其它的东西？”凯恩请求道。
    “可是，现在已经不早了，已经是中午的时间了。”
    娜娜不说还好，一说凯恩就感觉自己的胃已经饿的麻木了。
    “嗯，还是先吃点东西比较重要。”
    “那正好，我认识一家菜做的不错的小店，跟我来吧。”一提起吃的，娜娜很快就来了兴致，直接从小巷里面走了出去，接着她又猛然回头问道：“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离开黎东城呢？”
    “我当然也希望马上就启程，不过我想再找一下其他丢掉的东西。”
    “好吧，我知道了。”
    凯恩跟着娜娜走出小巷，抬头看着那巨大的如同火烛一样的建筑物，猛然间想起让娜娜带路寻找失物的事情，差点被这小丫头一打岔，直接糊弄过去。凯恩赶忙跟上去问道：“吃完饭可以带我看一下你找到剑的地方。
    看着凯恩一脸认真的拜托自己，娜娜也不好拒绝，终于勉强的答应了下来。“那好吧，不过你可不要抱太大希望，那里真的只有这把剑。”娜娜非常肯定的告诉凯恩。
    没过一会二人便到了一家小店门口，娜娜鬼鬼祟祟的探出头去，凯恩跟在后面，只见三五张桌子摆在屋里，店里倒是冷清的很，一个人都没有，如果不是娜娜非常肯定的告诉凯恩这是一家餐馆的话，凯恩是打死也不相信。
    倒是看着娜娜那么谨慎的样子，凯恩笑着问道：“你到底在找什么，暗精灵有那么可怕吗？”
    “你刚来所以才不知道，这里是黎东城，在暗精灵国度中唯一的一个人类的集落，暗精灵一向把人类当作奴隶种族看待，当然对这里的情况看不下去了，所以隔三岔五的有队伍过来扫荡一番，抓几个年轻力壮的年轻人回去当奴隶。这里人一听说暗精灵要来，年轻人全都躲得远远的。”娜娜说着，随便选了其中一张桌子坐了下来，她接着压低了声音告诉凯恩，“而且就在昨晚，暗精灵部队抓了这里的头，我们一般叫他们是城主，现在都在猜测暗精灵接下来会有什么大动作，风声紧的很。”
    “那这么说这里是大裂谷底下的幽暗地域？”凯恩惊讶的说道。
    “是啊，黎东城就是在幽暗地域，你难道不知道就来了？”
    凯恩摇了摇头，一时间有些失神，迷失森林在大裂谷上面，而幽暗地域在下面，恐怕这两个地方高低落差都不止一两公里，凯恩不禁自问，自己那撇脚的传送法术到底是怎么把自己带到这里来的。
    “欢迎，”一名肩膀上搭着条汗巾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他看到娜娜之后，立马迎着笑脸说道：“稀客啊，稀客，居然是娜娜小姐，难道是做了场大买卖，特地过来庆祝。”
    “哎呀，老板你想多了，我一个平凡的女孩子，哪有什么大买卖能做，今天刚好碰见一位常年不见的老相识，所以特地来你这吃顿饭庆祝一下。”
    “老相识，”老板忍不住嘿嘿的笑了两声。
    娜娜自然听得出那笑声里有别的意味，她倒是不介意，微笑着问道：“老板，你看我这几个月才来你这吃一次，你怎么说也该给个折扣吧！”
    “我的小姐，你也不是不知道，最近城里来了暗精灵，大家都不敢来这里吃饭了，哪还有什么生意可做。”
    “哦，我可是听说，昨晚还有几个暗精灵士兵来你这还吃了一顿夜宵。”
    “说起来这事，我心里现在还凉飕飕，我昨晚可是吓了一大跳，以为他们是来抓我的，差点连店都不要了。而且我哪敢去招惹那些暗精灵大爷，昨晚我上了菜之后，整个人都是躲在柜台下面，等他们吃好喝好的赶紧离开，连饭菜钱都不敢去讨要。”
    听的娜娜差点笑出了声，“昨晚也是幸苦你了，那不打折就上几个好菜，我要，五香熏肉，白斩红烧肉，清蒸排骨，哎呦，不行了，想想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凯恩大哥，凯恩大哥？”看着一旁还在发愣的凯恩，娜娜试探性的问道。等到凯恩回过神来看着她的时候，才提醒道：“该你点菜了。”
    “哦，你点就行了，我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凯恩一想起来自己在幽暗地域的事情，就没什么胃口。
    “那就先点那么几个菜，快点上菜吧。”
    “好嘞，马上就去上菜。”身为厨子的老板快步走开了，不一会，厨房的位置响起热油吱吱的声响。
    凯恩还是难以置信，他再一次问道：“我现在真的在大裂谷下面吗？”
    “是的，真怀疑你是怎么来的黎东城。”
    “是传送魔法，只是过程中出现一些小问题，关键是我还不认识去地表的路。”
    “路的话我倒是知道一些，想要去地表出去，听说需要穿过幽暗地域东南方的沼泽，还有那个沼泽里面有个暗精灵的军事要塞，黑泥堡，要在不被暗精灵发现的情况下，从旁边绕过那座城堡，还有……好像就那么多了。”
    “没想到回地表居然要那么困难。”
    “所以才需要又强又信得过的人同行啊。”
    凯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恐怕又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旅行。”
    娜娜接着又小声的嘟囔一句“有些像我这样平凡又普通的人大概一辈子都无法离开黎东城了吧。”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经验丰富的冒险者。
    凯恩想了想再次问道：“娜娜，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还是在恩蒲萨村子，你是跑到那么偏僻的地方？”
    “是莫诺，都是他害的。”一说起这件事，娜娜气的直咬牙。
    “嗯，突然不知道从那开始说，你还记得我们上一次分开的时候吗？”
    “当然记得，当时莫诺带着你跳进河水中，我还沿着岸边找了好久，结果都没有发现你们的踪迹。”凯恩想了想之后说道。
    “那次差点把我给呛死，弄的我现在看到河水还有阴影。当时我在河里漂了很久，最后被冲到荒郊野外的一个浅滩上，而莫诺也在旁边。我以为他要杀我，可是没有，他说他要去，去干啥来着？”娜娜歪着头，也没想到一个所以然，只好说：“反正就是去暗黑城，他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
    “当时我害怕极了，哦，当时天黑了，那里荒郊野外的一个人都没有，还能听到狼叫声，我终于发现莫诺根本没有那么好心，他是为了把我丢到荒郊野外自生自灭，那里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像我这种女孩子，杀只鸡还差不多，要我对付那些野兽，恐怕只能在那里等死。我没办法，只好追了上去，央求他把我送到一个有人的地方，至少不会被饿死。”娜娜开始说便停不下来，手还在空中时不时的指指点点。
    凯恩在旁边很认真的听着，毕竟事关莫诺，事实上，凯恩跟莫诺之间还有一些小过节。如果可能的话，凯恩当然希望抓到莫诺这个家伙。
    “你不知道他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只认识附近森林中的一个地精领地，要把我送去那里。我哪肯去那里，宁死也不能去，只好继续硬着头皮跟在他后面。”
    “白斩红烧肉。”老板轻声说道，将一盘热腾腾的红烧肉摆上桌来，肉切的整整齐齐，被烧到熟透的肉片上还时不时的闪着汤汁的光泽。娜娜看到之后可是食指大动，一直盯着那菜看。
    “我们一起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大裂谷上方一直到幽暗地域，最后他把我丢在了这个鬼地方，害得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两年。”虽然娜娜在说，可是眼神却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菜，一点也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看着娜娜停了下来，凯恩只好问道：“那你之后还有遇见莫诺的消息吗？”
    娜娜愣了一下，回答道：“没有，后来我再也没遇到过莫诺。”
    “老板，还有两道菜什么时候上？”娜娜朝着厨房的方向问道。
    “马上就好。”厨房的方向传来声音。
    “那我们开始吃饭吧。”
    娜娜倒是毫不客气，能看出来她对食物完全没有什么抵抗力。剩下两盘菜没过多久便跟着端了上来，如果配上小酒，倒也不失为一种享受，只不过现在的凯恩实在没这个心情，他只是随便吃了几口，娜娜很强势的把剩下的所有饭菜清扫了个干净。
    吃饱喝足之后，娜娜倒也干脆，直接带着凯恩去找捡到武器的地方，两人再次回到大街上。那如同蜡烛一样的建筑还在燃烧着火光，似乎从昨夜里开始，建筑中的火光就一直没有熄灭过，凯恩忍不住看了一眼身后的那栋建筑，他们离城的中心越来越远，总之方向应该是没错的。
    “好奇吗？”一旁的娜娜也注意到了，凑近过来问道。
    凯恩没有正面回答，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那里是角斗场，让强壮的奴隶们搏杀，取悦暗精灵贵族的地方，已经荒废了很多年。你可千万不要现在靠近那里，暗精灵现在在里面安营扎寨，那里面的火把都是他们点燃的。”
    “怪不得那栋建筑和城里的风格完全不一样。”
    “何止呢，整个黎东城的房子全堆在一起都没有角斗场里面大，你看那墙头上的一道道拱门，就是巨人来了也能轻松通过那里。”娜娜指着建筑上端说道。
    建筑的底端是一栏密不透风的石墙，上端则层层叠叠的建着一道道弧形窗，一栏连着一栏，两层窗口叠在一起，总共十几道之多，凯恩原本以为那只是建筑个小窗口，娜娜一说，凯恩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弧形窗口居然大的那么夸张。
    “你难道见过巨人？”凯恩冷不丁的说道，他也只有在故事中才听说过这种生物。
    “这个……没有，我只是打个比方，嘻嘻嘻。”娜娜吐了吐舌头说道。
    两个人终于开始继续往前走。
    “还有，还有，我听这里的人说，黎东城以前只有这座角斗场，当时角斗场里出现了一名叫做斯巴达克斯的人类男人，他战无不胜，强悍到所有人向他挑战的人都惨死在他的手下，当时的暗精灵主母非常喜欢看他的战斗。有一次他赢了对手之后，还是不满足，他在台下大喊，还有谁，还有谁要向我挑战，难道这里的人都是懦夫吗？角斗场里面的所有人类奴隶听到这话之后都吓得颤抖，台上的暗精灵当然也看不过去，当时台上就站出来一位身为将军的双刀剑客，哦，好像是主母身边的护卫，我也记不清楚了。他是暗精灵一族中公认的最强剑客。结果你猜怎么着，那最强的剑客手中的双刀都被打飞了，整个人被按到在角斗场的地上，这个斯巴达克斯对那个剑客说，剑客，好久没有人让我体会到这种战斗的热血了，再回去磨练两年你的技艺，在跟我打一场。斯巴达克斯就那么放过了他。也许是因为暗精灵主母出于对强者的尊敬，毕竟暗精灵也不敢用强悍到没人能够制服的人类奴隶，结果允诺给了他自由，没想到那斯巴达克斯倒是不肯走，他坚持要等那个暗精灵剑客回来，就那么在角斗场的旁边还安了家，那些个暗精灵都知道这个人的名声，倒也没人来为难他。后来，暗精灵中换了一个新主母，爱好阴谋和轨迹，对于这种野蛮的厮杀丝毫不感兴趣，到最后就连角斗场都不在有人组织。倒是很多向往自由的人类奴隶逃了过来，请求斯巴达克斯的保护，他们在这里建了房子，而斯巴达克斯倒成了黎东城的第一代城主。”
    没想到这座荒凉的城市中竟然还有如此强者，凯恩听的都热血起来了。“那斯巴达克斯现在还在吗？”
    娜娜摇了摇头，“早就换了不知道多少代的城主，第一代城主早就不知所踪，不过倒是有不少崇拜强者的人特地从其他地方赶来，不光是因为仰慕城主，因为黎东城一直是强者为尊，不管是什么样背景的人都可以试着挑战城主的宝座。而且啊，我们现在这个被暗精灵抓走的城主本来就不是什么奴隶，听说是个臭名昭彰的法师。”
    “还有，还有，那个剑客后来再也没有出现过，不光是黎东城，就连暗精灵中都找不到他的下落，有人说总有一天他会回来重新向斯巴达克斯挑战，你相不相信。”
    凯恩停了下来，很认真的看着娜娜，颇为冷淡的说：“我信你个大头鬼，到底是你带路还是我在带路！”
    原来，娜娜一心只顾着说话，不知不觉竟然中居然落在了凯恩身后，不知不觉中变成娜娜跟在凯恩后面。
    娜娜嬉笑两声快步走到凯恩前面，“当然是我~带路啦~”

 5

    娜娜带着凯恩离城镇中心的角斗场越来越远，布满薄雾的街道上人影稀松，几乎是一闪而过的消失在巷口，现在这种时候，恐怕也只有暗精灵的巡逻队伍敢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不过意外的是，那几个流浪汉依旧蜷缩的躲在巷口之中，城市中这种凝重的气氛对他们似乎没有丝毫的影响。凯恩看到了他们，特别是昨晚那个带着脚镣的流浪汉，他的脚镣上居然拴着一个大铁锤，现在躺在地上，连动都没动一下，不知道是死了还是睡着了。凯恩对他深有印象，想起昨晚他对自己露出的笑容，凯恩就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两人很快便从那群流浪汉身边走开，到了街道的边缘，这里的雾气越发浓重起来，几乎和昨晚的情况没有丝毫的改变。
    娜娜在浓雾的边缘停了下来。
    “到了吗？”紧随在她身后的凯恩问道。
    娜娜想了一下，接着回答道：“还没有。”
    看着眼前那厚重的雾气，凯恩忍不住问道：“我记得昨晚这里的雾气就那么厚，怎么现在一点散去的迹象都没有？”
    “这个很常见，这里只要一下雾，没个三五天都不会散去，有时候甚至还会长达一个月，我都习惯了，这座城市好像能把雾气分开的力量，越往那座角斗场的方向走的话，雾气就越淡，真的很神奇。”娜娜手别再背后，朝凯恩招了招手，又接着说道：“糟了，忘记带照明的工具，再往前面走走就到了，这雾气里面可是很容易走散的。”
    “如果是照明，我倒有办法解决。”凯恩说着，照明的话并不困难，经过一夜的休息，凯恩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他默念起照明魔术，几乎是转瞬间，他的右手中就多了一个散发着红光光辉的光球。
    “这个是，魔法吗？”娜娜睁大眼睛盯着那光球看。“会烫手吗？我可以摸摸看吗？”
    “可以。”
    娜娜试探性的用手戳了戳，她想要摸一下那光球的表面，没想到最后手掌个手掌都穿过了光球，一边感叹的说：“虽然是红色的但是却一点也不热，真的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这个恐怕很困难，不光个人要有天赋，而且还要学习很多知识，并不是短时间之内就能学会的。”凯恩很认真的说。
    “天……天赋，还要学习。凯恩大哥，我要走进去了，一定要记得跟紧我。”说着，娜娜直接走近了雾气之中，而凯恩紧随其后。
    雾气比凯恩想象中的还要浓郁许多，这红色光球最多也只能照亮方圆一米左右的位置，凯恩只好并肩走在娜娜旁边，像是打伞一样把光球举在娜娜肩头。
    雾气之中，那种奇异的植物有再次出现，点点的闪着荧光，凯恩举着手中的红色光球靠近之后，强烈的光差让荧光植物几乎无法察觉。
    “等等。”娜娜突然停下脚步，她仔细的看了看地上，然后指着两株荧光草之间说道：“我记得就是在这里捡到你武器的。”
    凯恩举着光球凑近一点查看，那是两株奇异发光植物的中间，叶片交叠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巢穴。“你确定是这里吗？”凯恩彻底蹲了下来，观察两撮紧贴着地面的叶片下面有没有遗漏什么。
    “大概是这里，哦，不，肯定是这里，这两株很有特点的荧光草我一直都记得很清楚。”
    凯恩没有回头，他正一只手托着那光球，另一只手翻弄那奇特植物的叶片，其中一颗发光的果实就悬在自己面前，奇特的香气窜入鼻尖，他现在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尽量压低身子，好让自己看的更清楚一点。
    “小心！”娜娜惊呼，从身后猛拽了凯恩一把，凯恩差点跌坐在地上。
    她赶忙道歉：“对不起，你没事吧？”
    “又怎么了？”凯恩回头问道，他的胸口突然间一阵悸动，心脏的跳动突然间快了几分。
    “你刚才闻到了吧？”娜娜弯着腰，一脸着急的看着凯恩说。
    “什么？”
    “荧光草果子是绝对不能靠近的，有毒的！赶紧别找了。”说着娜娜伸手就要挽住凯恩的肩膀。
    “怪不得胸口跳的好厉害，不过我没事，还能坚持一会。”凯恩说着轻轻褪下娜娜的手，摇晃着身子要站起来，他还想继续找，找到自己包裹里剩下的东西。
    “这里你什么都找不到的，这种荧光草果子的气味会让小动物昏迷，人闻多了也不行的。”
    凯恩终于站了起来，他重心有些不稳，看起来就像是喝醉了一样，“没事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他刚说完，手中的照明魔法突然间就熄灭了。精神力无法集中的话，即使是这种低级的魔法也会受到影响。
    光芒熄灭，茫茫的白雾立刻便围了上来，原本只是一步之遥的娜娜变得模糊到看不清楚，只听雾中的她大声说道：“别再逞强了好吗？！”
    逞强吗？原本还想要坚持的凯恩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回想过去的种种，独自一人背负着一切，踏上孤独的旅行，最后惹得一身伤痛，那个可怜又好笑的自己，说到底也不过是逞强而已。
    他也曾想过寻求帮助，向结交至深的好友鲁特，向温柔体贴的姐姐，向他所认识的每一个人，可是没有，他做不到，鲁特有自己的责任，作为野蛮人的族长，姐姐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这就是凯恩的现实，最后只剩下凯恩自己独自逞强。
    凯恩终于有点想通了，那承载着过去的回忆的包裹，丢了也罢，明明自己就不需要那么逞强。只是没想到的是，最安慰凯恩的话，却来自于一个原本离凯恩最远的小女孩。她一句无心的话，却触动了凯恩的心田。
    “现在连照明也没了，把你的手给我，我应该能带你出去。”娜娜朝着凯恩的方向伸出手来，正碰到凯恩的胸膛，凯恩的身体轻轻颤动了一下，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她顺着胸口慢慢向上爬升直到肩胛骨，再沿着手臂一直向下，最后终于抓到手掌。
    原来凯恩的肩膀是那么宽阔，还有手掌温暖而又厚实，就连那么黑的浓雾里没有那么害怕了呢。刚一那么想，娜娜的双颊发烫，连话都不知道怎么说了。她只是按照以往的经验，一直拉着凯恩向荧光草茂盛的方向走。这是娜娜好几次在大雾中迷路之后才学会的，只要往荧光草茂盛的地方走，每一次都能够安全的回到黎东城。
    其实说起来这也因为黎东城的地势特殊，黎东城东方是遍布无尽的幽暗深处，而西方则是依然能被阳光照到的峡谷，这荧光草只习惯生长在黑暗的环境中，而且浓雾一般也只会笼罩黎东城西方，到东边就会变成薄雾，所以只要在这浓雾里面，越往荧光草茂盛的地方走，就越靠近黎东城。
    原本两人就没有太过深入这浓雾中，所以没过多久便就穿透了浓雾，娜娜再次回到黎东城的街道上，远处的角斗场中依旧闪烁着火把的光芒，照的娜娜的脸热的厉害。娜娜回头看了一眼凯恩，他前脚刚踏出那浓雾，娜娜后手猛然甩开凯恩的手，就像是丢掉一个烫手芋头一样。
    “凯恩大哥，你就不要回去找了吧。”娜娜低着头，瞟着凯恩脸上的表情，他几乎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嗯，今天就回去休息好了。”
    “我也该回去了。”娜娜说完，逃跑似的快步向前走，一回头，看到凯恩晕晕乎乎的样子，结果又不放心的，绕了一圈又回到凯恩身边。“我还是送你回旅馆吧。”
    没过多久，两个人再次回到旅馆门口。
    “我要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凯恩看着娜娜说道。
    经过那么一段路之后，现在的娜娜觉得冷静多了，她点了点头，跟着叮嘱道：“凯恩大哥，你要好好休息。我明天还会来找你的，记得离开黎东城的时候一定要带上我，还有下次见到荧光草果实一定要离的远远的。”
    凯恩轻轻点了点头，“我会记住的。”他说完便朝旅馆里面走。
    “这不是娜娜小丫头吗？”旅馆中的掌柜老婆婆跟着走了过来。
    “金牙婆婆好，我今天可是特地过来看你的。”见到老婆婆过来，娜娜立刻笑脸相迎。
    “小丫头几天不见嘴还是那么甜。”老婆婆笑了，嘴里镶的那颗金牙也跟着漏了出来。
    “那位是我的朋友，还要在旅馆暂住几天。”
    金牙婆婆看了凯恩一眼，跟着说道：“没想到这帅小伙是小丫头的朋友，放心好了，我老婆子这点事情还是能够办到的。”
    凯恩也朝着金牙婆婆点了点头，一看两人也只是寒暄而已，就继续向楼上的房间走去。
    金牙婆婆继续说道：“最近怎么没有在街上见到你哥哥诺尔，他怎么样了？还好吗？”
    娜娜笑着说道：“他一听暗精灵来了，躲得比谁都快，现在连我都很难找到他。”
    “那就好，那就好，年轻人就是应该慎重一点的好，帮我提醒诺尔和我孙子大卫，让他们最近一定要小心。”
    “我回去一定会好好叮嘱他们，老婆婆你也要小心暗精灵。”
    金牙婆婆微微一笑，说：“我这把老骨头他们也看不上，小丫头你记得别在街头乱晃，最近在街上巡逻的暗精灵特别多。”
    “嗯，那我就先回去了，老婆婆你也要多注意身体。”
    金牙婆婆点了点头，转身走回旅馆之中，抬头一看，凯恩还在二楼的楼梯口。她抬高了点嗓门，朝着凯恩说道：“小伙子，听说你和小丫头娜娜是朋友？”
    凯恩一听金牙婆婆在叫他，就停在了楼梯口，也没有下去的意思，他点了点头，说：“算是。”
    “非常要好的那种？”金牙婆婆再次问道。
    “什么？”这更让凯恩觉得莫名其妙，到底要多要好才算是非常要好。
    金牙婆婆继续说道：“你也怪我这个老婆子多嘴，我有个孙子叫做大卫，和小丫头娜娜年龄相仿，又是朋友，而且两个人还都没有结婚。”
    凯恩听到这里总算是懂了一点。
    金牙婆婆默默走到柜台，说：“虽然说我们这些一只脚快踏进棺材的人不应该多过问年轻人的事情，可是像小丫头娜娜这样贤惠又能干的小女孩可是不多见，这种好女孩就算是找遍整黎东城恐怕也只有娜娜一个。”
    “确实能干。”凯恩点了点头跟着说道，心里也认同金牙婆婆对娜娜的看法。
    “你该不会打她的注意吧？”金牙婆婆刻意压低了声音问道。
    凯恩算是清楚明白了，这老婆婆看来是看上了娜娜，正希望娜娜做自己的孙媳妇呢~不过凯恩确实也没这个心思掺和进去，他发自真心的说道：“老婆婆你放心好了，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而且我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
    “那就好，那就好。”金牙婆婆忍不住偷笑，可是表情都写在了脸上，打心里为能够为孙子排除一个对手而感到高兴。
    只是她不知道，凯恩有些话实在没法直接说出口，到那个时候凯恩会履行自己的承诺，在离开城市的时候会带着娜娜一起，最后会将娜娜送回地表的恩蒲萨村，恐怕她的孙子大卫到头来还是没有什么机会。
    凯恩想了想，跟着问道：“对了，婆婆你知道娜娜的哥哥诺尔是什么人吗？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你说诺尔啊，听小丫头说是她的远方亲戚，虽然模样长得有点像个暗精灵，不过实际上依然是个人类。”
    长的像人类的暗精灵？！凯恩转念一想，只有一个人是哪个模样，那就是莫诺，他身上有一半的暗精灵血统，暗色的皮肤，却没有暗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当然更没有一般暗精灵所拥有的冷傲气质。可是，过去把娜娜村子毁灭的人正是莫诺，可以说娜娜现在所想逃离的生活都是莫诺一手造成的，她本该拥有父母的疼爱，幸福的家庭，都是莫诺所夺取的。娜娜的远房哥哥是莫诺，凯恩怎么想也觉得不可能。
    “谢谢。”凯恩低声道了声谢，朝着自己的旅馆房间走去。
    凯恩躺在床上，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明明走在街道上的时候还没有那么严重，现在浑身的力气都被吸走，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6

    凯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向上推开旅馆的小窗户，丝丝薄雾缓缓的涌入屋内，夜晚带来的凉意让他感觉清醒了许多。
    现在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是很难分辨是黎明之前还是黄昏之后。旅馆的小房间显的憋闷的厉害，浑浊着一股潮湿的木头的味道，他还是决定去楼下走走，他看了一眼还倚在床沿的武器光之剑，最后还是决定带上它，将光之剑的剑袋牢牢的系在腰间。
    他顺着老朽的木制台阶向下走，楼下的柜台上点着一盏油灯，作为老板的金牙婆婆正聚精会神的擦着手中的透明杯子。
    “小伙子，是下楼来要灯的吗？”金牙婆婆微微抬起手中的杯子说道。
    凯恩微微一笑，回答道：“暂时还不用，我只是下楼走走，如果需要的话，我再过来。”那种倒上特殊的液体就会发光的杯子，凯恩已经见识过了，不过那细微的光亮真是让人不敢恭维。
    “对了，娜娜有没有来过？”刚走到柜台边缘的凯恩问道。
    金牙婆婆瞥了凯恩一眼，说：“噢，小丫头来了没多久，看你还没醒，所以就先回去了。”
    “谢谢，”凯恩道了声谢，继续向前走，身后的金牙婆婆一直在偷偷的盯着凯恩的背影，直到目送他出了旅馆。
    远处角斗场的方向依旧燃烧着火光，角斗场不远处的暗精灵的巡逻队人头攒动，他们举着火把，行色有些匆忙。整个街道上零星的几栋房子里还没有来的及熄灭灯火，凯恩不禁想到，如果是深夜的话，街道上应该早已经暗成一片。而且街道前方不远处居然还停留着几个人，怎么看都是入夜没多久。
    看前方吵吵闹闹的，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又或是跟让城内紧张的暗精灵有关，无论是那一条，凯恩都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正准备绕道而行，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说。
    “你好烦啊，求求你不要来缠着我了！”那声音不是别人，正是白天正刚遇见的娜娜，听着这口吻，难道是遇到了哪个好色的家伙？凯恩想着，不由得走了过去，既然关系到娜娜，冷眼旁观怎么也说不过去。
    只看前面一人想要脱离人群，另一个人紧随其后，从后面伸手拽住对方。只听走在前面的娜娜喊道：“不许用你的脏手碰我，快放手啊，给我滚开，滚开，滚开……”
    后面那人倒也听话，当即就放了手，离娜娜一步之遥，不过还是结结实实的挨了娜娜几击示威性的绵拳。
    “我家里的东西都被搬空了，还有一件好看的绣着紫丁香的贵族长袍，这都是我这么长时间才积累的东西，这又没有进贼，就你我两人住在那里，就算不管其他东西，至少你也要告诉我那件衣服的下落啊！”只听后面那人哭丧着说。
    周围的人一听情况，也跟着点头称是。
    娜娜气呼呼的说：“就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告诉你，你的衣服在当铺，有本事你就自己去赎回来。”
    后面那人当即愣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我现在正式告诉你，诺尔，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就算是走在路中央，我不认识你，你也别缠着我。以后见到我，你走的越远越好。”娜娜说着，转身就要走。
    “娜娜，你这么说我都听不过去了，他好歹是你的哥哥诺尔，不管他犯了什么错，你也不用做的那么绝情是吧。”人群中一个个又高又壮的家伙走上来说道。
    娜娜向前跺了两步，然后说道：“呸呸呸，别说的那么好听，要不是当初我好心收留他，照顾他，他早跟那些流浪汉一起睡大街去了。”
    要不是凯恩人在当场，凯恩这么也不相信这些话居然是娜娜说出来的，明明在自己身边的娜娜就像是一个小绵羊，而今现在凯恩总算是见识到了。
    不过凯恩已经走近了人群，没想到竟然是娜娜的家室，可如今他再灰溜溜的逃开怎么也说不过去，于是他就跟着附合说：“娜娜，你这么说怎么也不大好吧~”
    娜娜一回头，正看见凯恩在她身后，整个人羞答答的低下了头，口中低声的呢喃道：“凯恩大哥……”她本想问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被叫做诺尔的家伙倒是回过了神，只听他的声说道：“嗷嗷嗷，我知道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娜娜一听，也是吓了一跳，她拦在诺尔前面，将两人隔开，厉声说道：“你滚，诺尔，给我滚的越远越好！”
    “你给我让开，”诺尔说着一把拽开了娜娜，站在凯恩的面前。
    那人蓬头垢面的，穿着个破破烂烂的宽袍子，皮肤也曾现出病态的暗灰色，在薄雾的街上一时间看不清楚对方的神色，不过他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个路边的小乞丐。只看他指着凯恩说道：“我的紫丁香长袍丢了是你干的！肯定是你！”
    凯恩听着有些不着边际，他皱着眉头问道：“你是娜娜的哥哥诺尔？”他刚才明明只是附合了一句，现在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所有的矛头突然指向自己。
    “对，我就是娜娜的哥哥。”
    “你别听他瞎说。”娜娜跟着扑了上来，想拦住莫诺，可是却被莫诺灵巧的躲闪开来。
    “我就说娜娜最近两天神秘兮兮的，肯定是你这个家伙在外面骗了娜娜，她还偷偷卖了家里的所有东西，欺骗娜娜感情还不够，还要骗她的钱，她所做的一切肯定都是为了在外面养你这个小白脸！关键是我的紫丁香长袍也被你骗走了，今天我说什么也要好好的教训你。”说着一头恼火的诺尔已经撸起了袖子。
    这话听得凯恩是一头雾水，半天才反应过来原来对方是在说自己，他才刚想辩驳，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已经一拳打了过来。凯恩无奈伸出手来，当即接下这一拳，这一拳倒也结实的很，砸的凯恩掌心生痛。
    “莫诺！”
    “凯恩！”
    两人四目相对，当即都愣了一下。一看清楚对方的脸，凯恩当即反应过来，这人哪是什么娜娜的哥哥，正是凯恩心心念念想要抓到的莫诺，此时碰见了，怎么可能就那么轻易的放过他。
    莫诺的拳头飞快的抽了回来，他也认出了凯恩，他人向后倒退了两步，只看到眼前的凯恩已经直接抽出了腰间的武器。
    其他几个人一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都赶忙向后退，只有那个又高又壮的男人还停留在原地。他走到莫诺身边，正向问问是什么情况。
    “莫诺，你这次可别想逃！”凯恩大喊一声，人向前踏出两步，手中的剑也跟着劈了过去。谁知那莫诺顺手便将身边那高大男子扯到身前，也顾不得看了，整个人转身就跑。
    凯恩手中的剑锋划过一道银光，正落到那高大男子的身前，那男子吓得身体直往后仰，好在剑锋及时在对方的腹部停住，不过高大男子却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
    凯恩也没空管眼前这个吓得脸色煞白的男人，如果这次放过了莫诺，下次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撞见。就那么一耽搁，披着个大袍子的莫诺已经晃悠老远一段距离，凯恩不敢有丝毫放松，紧随其后。
    娜娜一看两个人已经一前一后的跑进巷口里面，只能在后面急的干跺脚，口中不停的说道：“糟了，糟了……”她最怕的就是这两个人在城里撞见，可是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发生了。
    “大卫，你还好吗？”娜娜蹲下身子，想要把那个高个子男人扶起来，只是他太重了，而且还在发傻，娜娜卯足了力气也只是抬起对方的一只胳膊。
    “娜……娜娜，”那叫做大卫的男子终于清醒过来，他猛然低头看了下腹部，还摸了摸，好在一点血迹也没有，跟着抬头问道：“诺尔这次是又惹到什么人物了吗？”
    娜娜眉头轻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一时半会也跟你说不清楚，总之你就别管了。她转念一想，还是不放心，再次说道：“不行，我也得跟上去。”
    “喂，娜娜，娜娜……”大卫在身后呼唤了两声，然而娜娜人已经头也不回的向巷口跑去。
    凯恩刚走到巷口的时候，此时莫诺已经没了踪影。薄雾带着夜晚的凉意丝丝渗入凯恩身穿的皮革甲的缝隙中，凯恩一时间只有呆立在那里。
    此时只听见砰的一声，瓦片碎裂的声音，凯恩当即反应过来，他跑到前面巷口，只见一个人影正往巷子左边钻去，几步远的前方一地的碎瓦片。
    此时左手边的一栋老房子中传来一声叫骂声，灯火也跟着亮了起来，看来人马上就要出来了。
    “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宰了你！”凯恩身后的人在大骂，只是他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只能向前方的人影追去。
    “哗啦！”
    “哐！”
    凯恩顺着声音追到巷口，一地的旧木头，还有一筐倒在地上的一堆垃圾，碎布和菜叶倒了一地，而前面莫诺的人影已经不见了，不过前方的声音正给凯恩指明道路，菜叶又湿又滑，凯恩只能小跑前进。
    前面的莫诺一边跑，一边还不忘记设置路障，他在巷子里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跑，不过看起来也确实可行。再次转过巷口，一股恶臭味传来，去过厕所的人都知道那是什么味道。暗如油光的液体正往巷子口浸过来。
    凯恩再也受不了了，这么追下去也不是办法。略作考虑之后，凯恩翻身便上了房顶，只能从楼顶凭着声音搜索着莫诺的行踪。
    谁知那莫诺突然从前方的巷口中窜了出来，一路直行，翻箱倒柜般的留下一地的垃圾，然后再次钻进左手边的巷子。
    好在这片民居中的房顶多是石质的，行走起来并不大困难，最困难的莫过于辨认两栋房顶之间的距离，以凯恩的身手从一步之遥的小巷中跳过去不成问题。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过了没多久之后，前面的莫诺又从巷子口冒出头来，走了一条巷子之后再次向右手边拐去。站在房顶的凯恩居然有点想笑，这后面和前面根本就能够连成一条直线，虽然莫诺是个令人厌恶的家伙，不过身体倒却是诚实的很。
    既有巷子里的声音指路，又能看到人影，这让凯恩安心了许多。他也没有之前那么心急了，不紧不慢的沿着房顶前行，反而担心走的过快打草惊蛇，这只会让事情生出更多的变故。
    就这样走了一会，凯恩停留在巷口的墙头上，刚才看到莫诺从这个巷口的右手边拐了出去，他正原地等待着莫诺从下一个巷口跑出来，犹豫自己到底应不应该追上去，呆立在原地四五秒之久，才突然察觉，巷子里那些翻箱倒柜般的声音居然已经彻底停了下。凯恩这才知道不对，转身便朝着右手边的巷口追了过去。
    前方房顶的平面渐渐变矮，最后被凯恩踩在脚下。房屋的下方亮起了灯火，多少有些让凯恩的眼睛感觉不适应。才发现这是一个有着两步多远宽的小街，不少摊贩还在地上兜售冒险用的装备，结伴的人三五成群，看起来倒也热闹。
    就在这小街中央，只看到一人披着长袍的人路上飞奔，还时不时的往巷口看，正是莫诺没错。只看到他已经脱掉了右边袖口上的袍子，当时一个人正走出来想跟他搭讪，只见他右手一提，整个袍子都被拎在手里。“送你了！”他毫不含糊的将身上的袍子塞进那人的手中，没有半点犹豫，接着又钻进前方的另一个巷口之中。
    凯恩故作冷静的从墙头上跳了下来，街上那人正在试穿莫诺的袍子，低头查看那袍子合不合身。好在凯恩跟的紧，要不然非被这招给骗了不可。他走到对面的那堵墙边，乘着人群没有注意到他，再次翻身上了围墙。
    巷子里的莫诺已经没有任何的动静，墙头上的凯恩只能沿着那条小巷子搜索，不过没过没过多久，凯恩便发现了他，他只穿着一条单薄的裤子，光着膀子斜躺在一片枯草堆上，歪着头目光斜视着巷口的方向。
    凯恩当即拿着剑从巷子的房顶上跳袭来，就在莫诺回头的那一瞬间，剑刃化作一道银色闪电已经落了下来。

 7

    凯恩从巷口的墙头跳下，凌空一剑便直接刺了过来。
    只见莫诺瞪大了眼睛，一时间没能从震惊中清醒过来，不过他的身体比头脑的反应更快，向右一个翻身，刚好躲过了凯恩的那一击直刺。
    他眼看就要站起身来，凯恩哪会给他反扑的机会，从柔软的草叶中抽出剑刃，斜斜的向上挥了过去。莫诺还想动不过却不敢动，散发着寒意的剑刃下一刻已经抵到了他的后脑勺。
    “暗精灵的走狗，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凯恩冷冷的说道。
    “等……等等，凯恩大哥，不，凯恩大爷饶命啊~”莫诺双膝一软，眼看就要跪地求饶。
    听莫诺那么一说，凯恩更加的不耐烦，“去死吧。”说着凯恩手中的剑对着脖子就要挥斩。
    “啊啊啊！”剑都没碰到莫诺，他就发出一连串的怪叫。“我有话说，我有话说。”
    “说，”凯恩还是停了下来。
    “你看娜娜都原谅了我，还叫我哥哥，你就不能放过我吗？”莫诺歪着头，想偷看凯恩的表情。然而剑刃冰冷的触感已经抵到了他的后颈，站在他身后的凯恩冷冷的道：“就这些吗？”
    “疼……疼，”莫诺连忙一连串的说道：“你跟我又没什么大仇大怨，为什么每次见到我都要杀我。”
    “那就让你死个明白，你还记得北方之地的前任首领布莱特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莫诺连动作都停止了，整个人僵在那里，约莫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才开始说道：“我知道那件事情是我这辈子犯过最大的错误，只是那件事情其实是主母大人，不，是暗精灵主母伊利翠丝想要他的人头，所以才叫我去做的，你要找的话也应该去找主谋吧！”
    暗精灵主母，即使凯恩没亲眼见过，也曾经听说过。所谓主母正是暗精灵一族的女领袖，和人类国王一样的存在，住幽暗地域守卫森严的主城城堡之中，让凯恩去找她，那简直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暗精灵主母又不在这里，你现在想怎么说都行。”凯恩不是不信，就是信了也没有那个能力。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主母大人，不，主母伊利翠丝对我许诺，只要杀了布莱特就让我进入暗精灵王庭。”
    凯恩已经懒得听他胡说，抢过话说道：“结果你却在这里苟且偷生，就让我今天来送你一程，以后有机会再找暗精灵主母算账。”
    “我有话说！”莫诺大喊一声，赶忙止住凯恩的杀意。
    “说！”凯恩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你既然要替布莱特报仇，那你跟那个北方之地的布莱特的到底是什么关系？”
    凯恩一时间居然有些答不上来，他自己也有些困惑，早些年，他和北方之地的首领布莱特有过一次凶险的结伴旅行，凯恩很敬重布莱特的为人，但是这一切还不足以成为为布莱特报仇的理由。唯一的理由藏在心底，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他好一段时间才回答道：“朋友。”
    那件事凯恩至今深藏在心底，在暗精灵的战争结束之前，布莱特曾经私下许诺将女儿提卡托付给他，然而一切随着布莱特的死烟消云散。即使莫诺死了，在所有人包括凯恩自己看来，这也不过是一场普普通通的街头谋杀，想到这里，凯恩连手中的剑刃都握不稳了。
    凯恩坦言道：“也许我并没有资格打着复仇的旗号让你死在这里，我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还是把你交给暗精灵好了，听说他们已经找你很久了。”
    说起来莫诺这家伙也确实不幸，就在布莱特刚死于刺杀没多久，暗精灵大军败退于人类联军的手里，北方女王不仅要求暗精灵赔偿大量的战争赔款，更问暗精灵讨要刺杀他父亲的凶手。就那么一来二去，结果莫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老鼠般的存在。
    “跟我出来，刚好暗精灵的军队也在城里。”凯恩说着，按着莫诺的膀子就要把他压出巷口。
    “别，别，求你别这样，”莫诺亦步亦趋，很不情愿的向前走了两步。他突然卯足了力气停了下来，接着说道：“哦，哦，我想起来了，只要你放过我，我就告诉你一个关于暗精灵的机密。”
    “走，关于暗精灵的死活我才不感兴趣。”凯恩将剑刃贴在莫诺的后颈上，好让莫诺冷静下来。
    莫诺果然变得乖多了，开始老老实实的往前走，不过嘴却没停下来：“那要是爆发战争呢，下一次暗精灵入侵地表呢？”
    “怎么可能，上次暗精灵大军败退才不过三五年而已，现在怎么说也元气大伤，就算是在厉害也不可能凭空变出来一个军团。”
    莫诺摇着头说道：“有，真的有，满山谷的怪物大军，长着暗精灵的上半身，蜘蛛形的下半身，我上次还差点被他们吃掉。”
    凯恩听了心头也是一惊，这种蛛形怪物，凯恩也曾经在遗迹之中遇到过，战斗方式让人防不胜防，就算是凯恩这种老练的佣兵也不是他们的对手，如果是主母有一支这样的大军，那暗精灵一族岂不是已经无敌了，看莫诺着疯疯癫癫的样子又不能尽信，凯恩再次开口问道：“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我可以什么都告诉你，不过你这次可不可以放过我？当然也别把我交给那群暗精灵。”莫诺一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回头看了看凯恩，凯恩拧着眉头，眼神游移不定，最后还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头。
    莫诺立马开始罗里吧嗦的说了半天。
    原来在布莱特死后，莫诺曾经回去找过一次暗黑城的主母伊利翠丝，不过当时没有见到伊利翠丝，在暗黑城之中遇到了几个手持双刀的暗精灵卫兵，在城门口就要缉捕莫诺，他没办法只好先逃回了地表，再次回到恩蒲萨村住了一段时间。原本他想等到风平浪静之后，再回暗黑城一趟。没想到却遇见了娜娜和凯恩。这一段凯恩倒也清楚，当时莫诺技不如人，后来被凯恩抓了，结果狗急跳墙的莫诺抓住娜娜当作人质，携着她一起跳入恩蒲萨村旁边的河水之中。这让莫诺再次萌生了去见暗精灵主母的想法。在把娜娜安顿在黎东城之后，莫诺又再次去了一趟暗精灵主母所在的暗黑城，不过这一次他特意避开了卫兵，凭借着过往的记忆独自一人潜进暗黑城的城堡之中。这一次莫诺如愿以偿的见到了暗精灵主母，只不过莫诺怎么也没想到，主母伊利翠丝居然要杀他，让自己的心腹将莫诺扔进了一个谷底，那个谷底之中全是那种蛛形的暗精灵怪物，他死里逃生，才捡回了一条命。
    凯恩很认真的听完了，看莫诺的说法也不像是在说谎，况且若不是凯恩亲身体验过在遗迹中和蛛形暗精灵战斗，他根本就不会知道，世上居然还会有这种怪物。在所有传言和古籍中都从未对这种怪物有所记载，让莫诺一个人编造出来，恐怕也不可能。如果莫诺口中的那支怪物大军真的出现在地表世界，虽然凯恩一个人并不能改变什么，可他也希望能让地表世界的人有所预警，当然前提是他亲眼见过那支大军。
    想到这里，凯恩便说道：“放过你也不是问题，但是你要带我去那个山谷，我要亲眼看看那支怪物大军到底存不存在。”
    “只要你这次放过我，我什么都答应你，别说是带你去看看那山谷，就是赴汤蹈火都行。”莫诺赶忙说道，看着凯恩慢慢收回自己的武器，他赶忙用手抹了一把自己的后颈，还好手中没有出现血迹。
    “你现在应该还记得山谷的路吧？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现在就出发。”凯恩有些迫不及待的说道。
    莫诺吞吞吐吐的说：“记得是记得，不过，到那里至少有一天的路程，就算是再快需要半天，那里还有暗精灵队伍在巡逻，你看我这一个白天都没有休息，怎么说也累了，万一被暗精灵发现，我这恐怕连跑的力气都没有。”
    “那你说什么时候？”
    “明天，明天我养足了精神一定带你过去。”
    这家伙，不会还想跑吧，凯恩心中不免想到，不过并非所有人都像凯恩这样刚睡过一觉，精神慢慢，他还是答应了下来：“好，明天就明天，不过从现在开始我会盯着你，直到明天出发。”
    两人正说着，娜娜突然间从街上走进了巷口，她一只手扶着巷口的石墙，娇喘连连，娜娜从街上一路跑了过来，这才终于赶到了巷口，原本以为两个人已经打的你死我活，没想到一看却和和气气的站在一起，她开口就问道：“你们两个没事吗？”
    “当然没事，莫诺正要请我回家做客呢？”
    “对，对。”莫诺刚忙说道。
    看的是娜娜一脸狐疑，怎么看都觉得两人不正常。不过只要两人平安无事，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她再次问道：“那你们两个还在这里干嘛？”
    只听莫诺说道：“是约定，男人之间的约定，女孩子不用知道。”说完他踱步向前走，凯恩默默的跟在身后。
    就在走过娜娜身边的时候，凯恩只听娜娜小声嘀咕道：“这个混蛋……”虽然嘴上那么说，不过娜娜还是老老实实的跟了过来。
    就这样，三人一起回了莫诺的的住处，这是沿着黎东城住宅中最偏远的一角，房屋再往后面则是薄雾笼罩下的荧光草的原野，点点荧光在平原中若隐若现，虽然荒凉，却别有一番景致。整栋房子由土石筑成，站在门口的凯恩仔细一看，这屋子二楼居然还有建筑，黑暗中看起来像是一堵不怎么规则的墙，从二楼上面还挂着个扶梯，一路延伸下来。
    娜娜也注意到凯恩抬头张望的动作，跟着解释道：“那二楼是个帐篷，专门晾晒食物的。”
    莫诺已经打开了房门，已经率先走了进去，凯恩站在门口，不过房间中太黑，凯恩又是第一次来，难免会磕磕碰碰，刚踏进房门的黑暗中，凯恩便停了下来。
    “凯恩大哥，你等等啊，我去点盏灯。”娜娜说着，从凯恩身后小跑了进去。
    没一会的功夫，只见娜娜拿着盏油灯从更里面房间门中走了出来，只看见她背后的房门上贴着几个大字，“诺尔与狗不得入内”，看的凯恩忍不住想笑，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到底怎么住在同一间房间中的。
    娜娜将油灯放在房间中一个有些发黑的木桌上，向凯恩招呼道：“凯恩大哥，你过来坐，我去倒水。”
    凯恩点了点头，油灯的火光下，只看到房间中只有一个小木桌，两个凳子，还有拐角处的一个木床，总显得整个房间大的有些过分。
    坐在凯恩对面的莫诺一直面无表情的盯着那油灯，等到娜娜回来的时候，凯恩才开口问道：“我记得你们两个关系一直很差，怎么现在住在一起了？”
    “才不是住在一起，是当初他跪在地上求我，我看他满身是伤，可怜他，后来才收留了他。”娜娜说着将茶水端在桌子上，还故意跳了个破了个缺口的小碗给莫诺。
    “哪有跪在地上？！”一旁的莫诺辩驳道，不过说起话来却底气不足。
    “那你有没有求我收留你？”娜娜一问出口，莫诺立马缄默了，一副灰溜溜的样子从凳子上默默站了起来。
    话说回来，这跟娜娜曾经说过的话可以点都不一样，如今他们两个住在一起，还跟其他人声称兄妹，凯恩忍不住问道：“也就是说你们在黎东城分开之后，你又遇见莫诺了？”
    娜娜也意思到自己的谎话被戳破，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那不是不想让你们遇见嘛，如果不是他，我一个女孩子真的很难在黎东城生存下去。我是希望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黎东城，也算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是想想也在情理之中。当初他们两个从河中逃出来之后，莫诺没有杀害娜娜，还将她带到黎东城，也算是对她仁至义尽。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像娜娜这种小女孩也确实需要有个熟悉的人互相照应，如果娜娜过河拆桥，临走时想要暗害莫诺的话，就连凯恩也会看不过去。不过总觉得自己这样带走娜娜，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明明莫诺也能做到，于是他问道：“不过我不懂，为什么娜娜你不让莫诺带你去地表的村子？”
    “我当然说过，从莫诺伤好了之后就说过，可每次他总是说，他师父告诉他，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黎东城。”娜娜如实回答道。
    凯恩忍不住看向莫诺，虽然人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却意外的有些头脑，想来黎东城属于暗精灵的领地，这样北方之地那些想为布莱特报仇的人绝不会找到死对头这里，而暗精灵一方恐怕也很难想到莫诺居然躲在这座城里。原本他来回踱着步子，现在终于停了下来，开口说道：“走吧，走吧，都走吧，原本这里还有两个衣柜，三个桌子，还有我的一件绣着紫丁香的贵族长袍，现在没了，什么都没了。”
    娜娜立马说道：“噢噢，说到底你还是在怪我，我这不是要跟凯恩大哥去地表，没点路费怎么回家乡？再说了又不是没给你留东西，这房子也给你了，房顶上晾着的食物够你吃一个月都不止。”
    莫诺恼火的说：“那就把我的紫丁香袍子给卖了吗？”
    “说到底，你不就是想分钱是吧！”娜娜说着，从腰间解下一包钱袋，咯噔一声按在桌面上。这钱袋看起来鼓鼓的，像个小胖娃娃一样，就差没撑破了。娜娜接着说道：“现在凯恩大哥也在这，就让凯恩大哥评评理，拿多拿少我都无所谓。”虽然她嘴上那么说，可还是朝着凯恩猛挤眼，谁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凯恩依然坐在那里，原本这两人吵的已经够热闹的，娜娜这小姑娘怎么又把自己牵扯进来，更是让凯恩坐立难安，这走又走不得，只能装模作样的端起小碗喝上那么一口茶水。
    看对面的莫诺不说话，娜娜又补上一句：“说到底，还不是怪你自己偷了凯恩大哥的东西。”
    凯恩一听，就连刚灌进口里的茶水都喷了出来。

 8

    凯恩听说的可不是那么一回事，娜娜说她捡到的武器就一直没深想过，现如今却说是莫诺偷了包裹，他问道：“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莫诺悄悄背着身子，望向窗外的闪着微光的荧光草，好似没有听到。
    娜娜倒热心的解释起来，说：“凯恩大哥，你不记得也是有原因的，这黎东城外的荧光草香味刚闻到会让人兴奋，没有长时间呆在幽暗地域的人只要长时间处在这种环境中，就会变得精神溃散，整个人昏昏欲睡，所以刚来黎东城的人都会被人小偷们盯上，而且许多人都很难记起来当时的事情。”
    “怪不得我一点都记不起来。”凯恩跟着说道。
    “我只知道他把这把你的剑藏在柜子底下，后来早晨打扫的时候让我给发现了。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他和大卫一起……”
    莫诺一看让娜娜那么添油加醋的一说，还倒不如自己干脆的承认了，他马上抢过话题说：“是，是我干的。可我又不知道是凯恩，我只顾着看包裹。你也不能怪在我一个人头上，而且还有大卫是同犯。他上去撞了你一下，吸引你的注意，然后我从旁边顺手就拿走了包裹。要是我知道是凯恩的包裹，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敢动的。”
    娜娜一个劲地在旁边偷笑，一边偷偷的将钱袋重新揣回兜里，小声嘀咕道：“对，他们经常那么干，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凯恩脑海中也是一片混乱，他努力回想，似乎记起来那么一个大汉在街头上撞了他一次，不过，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凯恩接着问道：“那除了我的武器之外的东西哪里去了？”
    娜娜一听这话终于笑不出来了，莫诺老老实实的说道：“我本来都把东西放在屋里了，至于到哪里去了，娜娜最清楚不过了。”
    只看娜娜眼神闪烁，说：“对不起，那个，凯恩大哥的东西应该是去了后街的当铺，我明天就能把东西给赎回来，嘿嘿嘿。”她满脸赔笑。
    凯恩可一点都笑不出来，搞了半天整件事里面还闹出个这么大的乌龙，最后自己还被蒙在鼓里。虽然凯恩很想发火，可这两个人认错的态度又是那么积极，最后他也只能面无表情的回答说：“好吧。”不过凯恩心中忍不住想到，自己为什么当初那么直率的答应娜娜要带她回地表世界，好过分，居然把自己诳的那么惨，下次绝对一个字都不能再相信她。
    就在这个时候，窗口人影一闪而过，那人影太快了，快到凯恩觉得自己的眼花了，居然把窗边的薄雾看作人影。
    莫诺突然间转过身去，只听他轻声说道：“我的刀应该还在吧？！”
    凯恩一听莫诺说这话，立刻警惕起来，他情不自禁的想到，这莫诺突然间找刀干嘛，难道是又想在自己打一场？
    只看莫诺正往屋子拐角的小木床走去，头也不回的问道：“娜娜，你该没碰过我的刀吧？”
    “没，我怎么会知道你的刀在哪呢。”虽然娜娜嘴上那么说，可整个人却默默向自己的身后挪了一步，这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小动作当然被凯恩给注意到了。凯恩虽然坐在桌子上表面不动声色，不过内心早已风起云涌。他忍不住想，不是吧，这小丫头娜娜不是把莫诺的刀也给卖了吧！凯恩回想起来，自己曾经遇到过莫诺三次，每一次他身上的所有东西都在换，就是他的那把黑色弯刀没换过，可见莫诺对这把弯刀不是一般的爱惜。
    “咦，我记得我的刀一直都放在这里的？”莫诺一只手掀开自己的枕头，另一只手在翻弄着床上的被子。“你真的没有动过我的刀吗？”紧接着，莫诺蹲下身子，正在木床的下方寻找。
    “当然没有，你平时藏得那么隐秘，我哪知道你放在哪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呀”作响，成功的将三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只看房屋的门已经被人拉开，一个身材高大的暗精灵低着头从门口走了进来，他打量着房间说道：“不错的房间。”
    在黎东城之中，暗精灵的传闻可不在少数，凯恩猛然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将娜娜护在身后。莫诺先是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拔腿向房间的窗边跑去，他仔细一看，没想到窗口早已站好了一排手持单刃弯刀的暗精灵，在夜晚的薄雾中若隐若现，立刻回头说道：“不行，窗户外面也有暗精灵！”
    居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包围了，凯恩心中暗道不好。
    门口在那名暗精灵身后又陆续走进来几名手持弯刀的暗精灵，那名带头的暗精灵向前走了几步，只看到他的皮肤暗的发紫，一头武士头，更显的英眉怒发，身披金色条纹的紫色铠甲，腰间还别着一把修长的大剑。他轻描淡写的说道：“你们应该知道自己的处境了吧，我们的人已经把这里包围了起来，反抗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紧接着他向后面的暗精灵招了招手，一边说：“黎东城的清扫工作也没准备从这里开始，只不过却意外的抓到了一头大鱼。”
    “特尔阿林大人，”其中一名暗精灵低着头说道，双手呈上来一柄弯刀。
    那名暗精灵单手举起那把弯刀，说道：“这把刀是谁的？”
    凯恩正疑惑之中，只看到他另一只手将弯刀从金色镶边的黑色刀鞘中拔出，露出那把刀的刀身，刀身漆黑如夜，刀身宛如残月，虽然整把刀通体漆黑，那刀刃却在黑暗中闪着寒芒。那不正是莫诺的武器弯刀暗月！凯恩心头说不出的震惊。
    “刀怎么会在那！”一旁的娜娜刚说到一半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再看那刀的主人莫诺，他的脸都快吓成了白色。
    “我叫特尔阿林，是一个将军，我相信这把刀的主人是个勇敢的人，敢于只身刺杀北方之地的首领布莱特，现在我希望他勇敢的站出来，免得受一些不需要的屈辱。”那名暗精灵再次说道。
    特尔阿林，居然是特尔阿林！凯恩大为震惊，虽然从没有见过这个人，却早在几年前就听说过这个名字，当初带领暗精灵大军入侵北方之地的人就是他，将北方军团的人逼入绝境，当时如果不是他国的援兵及时赶到，暗精灵军团恐怕早大获全胜。
    即便是他这么说，房间中的三个人还是沉默不语。
    特尔阿林的视线来回审视着众人，最后指着莫诺的人说道：“那个唯一一个没有带武器的男人，先把他给我抓起来！”
    四个手持弯刀的暗精灵一拥而上，将莫诺团团围住，只是在对方明晃晃的刀刃对峙下，莫诺也不敢有太大动作，只能看着四个人默默接近自己身旁，谁知左右两个暗精灵蹭着莫诺不注意的情况下，直接扑了上来，只听他在几个暗精灵中大喊道：“放开我，”然而已经被两个暗精灵按在地上。
    看着莫诺这副模样，凯恩忍不住想，没想到就算是我愿意放过你，最后你还是落在了暗精灵的手里。
    就这样，两个暗精灵制住莫诺的胳膊，压着他往前走，莫诺扭头瞪着娜娜喊道：“娜娜，你出卖我，你这个叛徒！”
    “我没有，真的没有。”娜娜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那你告诉我，暗月怎么会出现在暗精灵的手里！”即使莫诺再不情愿，最后还是半跪在特尔阿林的脚边。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把武器放在街上的当铺里了而已。”娜娜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听起来就像是呓语一样。
    领头的特尔阿林发话道：“确实不关那个女孩的事，今天收缴街头的当铺，碰巧看到了这把武器，又恰好像极了通缉犯莫诺的武器，开当铺的家伙把他知道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所以我们就恰好抓到你了。”紧接着他手一翻，将手中的黑色弯刀收了起来，
    莫诺听着特尔阿林的解释，立刻不说话了。
    特尔阿林低着头，端详着莫诺的脸，然后说：“跟通缉画像上画着的倒有几分相像，没有耳朵的暗精灵，却像极了人类。”
    “你们会拿我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只是北方王朝的女王一直在向我们要你的人头，只要把你交给他们，就能换回一大笔的战争赔偿。说实话，我个人很不齿这种做法，但是这是大殿上的多数人的决定，我一个败将，实在没多少话语权。”
    莫诺一听这话，忍不住问道：“那放过我怎么样？”
    特尔阿林嗤笑一声，开口说道：“北方王朝那女人说了，活的通缉犯最好不过，当然，如果你是非要逃走的话，把你的人头送给她也没什么关系。”
    莫诺一听这话，头又低了下去，他偷偷扭过头去，可怜兮兮的望着一副戒备姿态的凯恩。
    凯恩忍不住想，难道莫诺还指望自己能救他，现在凯恩可是自身难保，万一动起手来，就不说屋子外头还有满地的暗精灵，就跟着特尔阿林进屋的五个暗精灵，一看那神色就知道他们是久经沙场的战士，一起上的话凯恩肯定难以招架，更何况还有盛名之下的暗精灵将军特尔阿林，就算是单挑，凯恩也未必会是他的对手。
    特尔阿林深吸了一口气，也懒得跟莫诺废话，说：“把通缉犯给我压下去，还有屋里剩下的两个人，反正早晚要抓，现在全都给我抓起来。”
    “求求你了，放我一马……”其中两个暗精灵扯着莫诺向屋子外头走。
    这说动手就动手，剩下三个暗精灵朝着凯恩步步紧逼，凯恩身后还有个娜娜，就算是想后退也不太可能。
    看着阵势，是躲不了了，凯恩只见从绑在腰间的硬牛皮剑袋中拔出光之剑，剑身上的魔法符号在灯光下闪烁着光芒。
    莫诺一看到凯恩拔剑，不免心中大喜，在门前大喊道：“凯恩，救我！快救我！”反而奋力挣扎起来，一时间连身旁的两个暗精灵都压制不住他。
    特尔阿林略带安慰的告诉莫诺：“放心好了，他们两个马上就会去陪你。”，他转身，一看到凯恩手中的武器，跟着提醒围攻凯恩的三个暗精灵说：“小心点，那人类佣兵的武器是把魔法剑，恐怕他是个魔法剑士。”
    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被看穿了自己，凯恩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转念一想，暗精灵抓通缉犯莫诺，我懂，可是为什么现在抓到自己头上来了，就算是真的打起来，自己这边还带个拖油瓶，没有任何武力的娜娜，就算是打的过对方，恐怕也跑不过那么多暗精灵的围剿，倒不如老老实实认栽，保存实力，还能看清楚对方的想法，等过些时候对方一松懈，想要逃走也并不是什么难事。
    “我认输。”凯恩说着，手中的魔法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特尔阿林冷冷的赞赏道。
    然而另一边的莫诺，脚撑着门房依旧舍不得离开，他情急的大喊道：“不要投降啊，凯恩！你忘了，我们之间还有约定，你一定要救我！”
    真是个笨蛋，现在还看不清形势。凯恩已经懒得去看莫诺了。
    莫诺剩下的话化作痛呼，其中一个暗精灵一脚踢在他撑着门的腿上，又给他的小腹来了一拳，一时间莫诺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被两个暗精灵直接拖出门外。只不过，依旧能听到莫诺坚持不懈的喊道：“救我，我会带你去暗黑城，带你去找蜘蛛怪物，半人半蜘蛛的怪物……”
    “什么蜘蛛怪物？”特尔阿林重复道，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冷冽起来，如同出鞘的刀锋，令人胆寒，他指着房门说道：“把他给我带回来！”

 9

    在莫诺的房屋里，凯恩的武器被其中一个暗精灵捡了起来，凯恩很自觉的连着缠在腰上的剑袋也一并脱了下来，递给了他。
    其余两个暗精灵分别走向凯恩和娜娜，看来想向对待莫诺一样对他们。
    凯恩直接告诉他：“不用押我，我会跟你们走。”
    “我，我也一样。”娜娜跟在后面说道。
    房间中的气氛变得说不出的古怪，凯恩注意到，这些个暗精灵虽然遵从命令，跟刚才做事的方式没什么区别，但是眼神却总是闪烁不定。
    莫诺很快被那两个暗精灵带了回来，与其说被身边的两个暗精灵押着走，不如说是一瘸一拐的拖了回来。
    静默了片刻，特尔阿林开口说道：“我有事要审问他，其余的暗精灵士兵都出去，离房门三十米外的空地守着。”
    那名手拿着凯恩武器的暗精灵士兵走上前来，眼神示意着房间中的三个人类，说道：“可是，大人……”
    特尔阿林用毋庸置疑的口吻再次说道：“出去。”
    “是！”那名暗精灵立马答道，立刻向门外走去，其余几个正在观望的暗精灵士兵也纷纷有了动作，包括看守凯恩和娜娜的暗精灵也跟了过去，而看管着莫诺的两个暗精灵更是直接放了手，莫诺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是个机会，凯恩突然间意识到，如果现在能赢过特尔阿林的话，他们三人无一例外的都能逃出去。凯恩打量着他，估摸着对方的实力，没想到对方却立刻回以锐利的目光，用带有压迫感的眼神看着凯恩，仿佛就在告诉凯恩，来，我等你来挑战我。
    就不说特尔阿林腰上别着那柄奇异而修长的剑，就是这种敏锐的洞察力，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凯恩还是退却了，立刻别过头去，打从心底打消了打倒他的念头。
    特尔阿林的视线倒也放过了凯恩，他盯着歪坐在地上的莫诺，向前走了几步，最后蹲在地上，凝视着莫诺道：“蜘蛛怪物是什么东西？
    莫诺紧张的。两只手向后摸索着，最后板直了腰杆，嘴角僵硬的笑了笑，才开口回答道：“是，那个，长的很可怕的，带着六个爪子的人。”
    凯恩看莫诺这样子也说不清楚，跟着补充道：“是上半身是暗精灵，下半身是蜘蛛的怪物。”
    身后的娜娜小声说道：“怎么听着就觉得吓人……”
    特尔阿林更加肯定的说：“是蛛化暗精灵，即使是在幽暗地域，这种生物也已经消失了几千年之久了，居然又再次出现，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莫诺抢着说道：“我不是碰见，是不小心遇见的。”
    “在哪？”
    “在，在山谷里，暗黑城旁边的山谷里。”
    “胡说！幽暗地域哪有山谷！”特尔阿林呵斥道。
    这倒把莫诺吓了一跳，“真…的有，我差点被他们吃掉。”
    “那次……”莫诺再一次把他被主母伊利翠丝丢进蛛形暗精灵堆里的事情说了一遍，凯恩在旁边听着，虽然跟上一次述说的细节上有所差池，但是总体上来说倒没有什么变化。
    听完，特尔阿林站起身来，静默不语，他踱了几步，喃喃自语道：“蛛化暗精灵，用活着的暗精灵制成的怪物……”
    “怪不得最近几年暗黑城里老是出现失踪事件，王城的护卫队一直在招士兵，却从来就没有满员过。”
    最后他猛然看向莫诺，道：“带我过去！能办到吗？”
    莫诺立刻回答道：“当然，当然可以，大人。”他犹疑了一下，又再次开口道：“只是大人，能不能饶我一命，不要把我送去北方，大人，我什么都能为您做的，大人。”
    “你在跟我讨价还价吗？”
    “没有，大人，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好。”
    特尔阿林站起身来，对着三人宣布道：“今天会按照惯例关押你们，明天，我会让你们证明整件事情的真实性。”
    娜娜终于走上前来，这挺令凯恩意外的，她一直躲在凯恩身边背后，憋了半天没有说话，只听她说道：“我不明白，你要通缉犯的话，抓莫诺一个就好了，为什么连我们也要被抓进去？”
    特尔阿林只是看了她一眼，这又让娜娜立马吓得缩了回去，他开口说道：“这不过只是开始而已，对整个幽暗地域发动大清洗的开始，我们会彻底铲除幽暗地域境内的人类集落。凡是生活在这座城市中的人类，依照惯例，只会被奴役或者死去，别无选择。”
    “所以就先抓了城主？”凯恩突然想起前几天发生的事情。
    特尔阿林也不否认，说：“对，这样保证了这里不会组织起有效的反抗力量，这是一场碾压作战，毫无悬念的胜利，却没有任何荣誉可言。只是，主母大人既然下令，按照以往的传统，总需要有人这样做。”
    “真的很可怜。”娜娜低声说道。
    本不该有的命运已经降临在生活在这座城市的人族头上，凯恩也觉得如此，只不过现在不是关心别人的时候，他问道：“我们的结果也一样吗？”
    特尔阿林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在见证蛛化暗精灵的真相之前，我暂时还不能做出任何的保证。”说完，他转身走出门去。
    如果凯恩没有猜错的话，下一步，刚才的那些暗精灵士兵很快就会走进来，还不如老老实实的自己出去。
    凯恩回头对娜娜说道：“走吧，我们也出去。”
    娜娜点了点头，她略微迟疑，最后还是停在盘坐在地上的莫诺那里，他的腿受伤了，现在只能可怜兮兮的望着两个人，还没等娜娜开口，莫诺就央求说：“我…我…别丢下我一个。”
    凯恩看了看莫诺，又看了看一边不愿意走的娜娜，最后还是伸出一只手来。“把手给我。”
    之后凯恩一把就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只听莫诺疼的“咝咝”直叫，最后还是被凯恩架住了莫诺右边的肩膀，一只手搀着他的腰，娜娜也走上前来，扶着他左手边的身体，搀扶着往门外走。
    果然，一出门暗精灵就围堵了过来。
    “我会配合你们的……”凯恩开口便说道。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暗精灵点了点头，说道：“很少遇到你这种人类。”
    凯恩看了看他，虽然这个暗精灵看起来和其他暗精灵没什么太突出的区别，至少凯恩是这样看的，不过他系了个武士头，腰间也带了把几乎要拖地的长剑，看起来像极了特尔阿林的装扮，凯恩对他笑了笑，本想告诉他，自己也不想这样，只是现在别无选择。话刚到嘴边，最后还是没有开口。
    那几个暗精灵很快就让开了，其中两个暗精灵跟在他们身后，催促着凯恩往前走，这时候凯恩才注意到，门前的空地上还有十几个身披黑褐色皮甲的暗精灵，他们几乎和夜色中的薄雾融为一体，若不是手中垂下手中刀刃，凯恩真的很难注意到他们，只看他们左手抚摸着胸口向特尔阿林致敬。
    站在最前面的特尔阿林开口说道：“欧文，明天我还要找他们问话，找个合适的牢房关押他们。”
    “是，大人。”刚才那个武士头的暗精灵走上前去说道。
    “还有，小队长，收队。”
    “是，大人。”从人群中的走出一个暗精灵说道，紧接着他大喝一声道：“全员集合，准备收队！”
    凯恩只看到陆续有暗精灵从房屋的四周走出来，他们收起了双刀，整齐的排成两个队列。
    那名名叫欧文的暗精灵走过来，对凯恩说道：“跟我过来。”
    那名名叫欧文的暗精灵手持着火把走在最前面带路，两个持着弯刀的暗精灵跟在凯恩身后，他们走过薄雾弥漫的街道，原本就稀松的行人看到他们，远远的便躲开了，最后还来到那个被火把点亮的角斗场，他们在外围敦实的城墙边缘转了小半圈，然后跟在欧文下了阶梯，最后来到一个地下室。
    地下室中的牢房很多，全都是空的，欧文替他们选了一个。粗壮的木质栅栏牢门被“哐当”关闭，用铁链锁住，最后钥匙也被欧文给带走了。
    一走进牢房，原本架着莫诺的凯恩手直接一松。
    只听扶着莫诺另一边的娜娜嚷道：“唉唉唉……”少女拼命想把莫诺给拉回来，可还是架不住莫诺的重量，依旧往右边倾斜。只听见“哎呦”一声，莫诺已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凯恩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左肩，举目四望，牢房接近顶部的有个小小的窗子，能略微瞥到外面的薄雾的夜景，房中的拐角中扔了一大堆的草，四周的角落里看起来倒也很干净，只是偌大的一间地下室中只有这一间牢房有人，让人感觉空空荡荡的，他开口道：“这里难道是角斗场用来关奴隶的牢房？”凯恩刚说完，远处甚至还能听到微弱的回音。
    娜娜用幽幽的声音说道：“难道以前死去的奴隶的幽魂还留在这里？喔，想起来就恐怖。”
    “你别吓人好不好！”莫诺立马打断道，只看他从地上爬了起来，叉着腰一瘸一拐的向干草那边走，这看的一边的凯恩是目瞪口呆的，他开口道：“你tm不是能走吗？居然还让我架着你走了那么远的路？！”
    径直往前走的莫诺歪了一下头，也没回头看，有点不好意思的说道：“能走是能走，就是小腿还是有点疼。”
    “可恶的混蛋，居然又欺骗我的同情心。”说着，娜娜向前两步，直接一脚踩在莫诺的屁股后面，莫诺结实的吃了这一脚，“哎呦”一声飞扑在前面的草堆里。
    一旁的凯恩也为娜娜的这一脚心头暗暗叫好。
    莫诺连连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只听他说：“没想到这草还挺干的，躺在上面意外的还真舒服，今晚我就睡这里了。”
    娜娜立马跟了上去，说道：“走开，走开，到一边去，你居然还有脸享受，如果不是你，凯恩大哥还有我根本就不会被关进来！”
    莫诺看了她两眼，最后还是夹着尾巴逃到了墙边的角落里，抱着一条腿蹲坐在那里，他歪着头说道：“还不是因为某个人把我的武器给卖了，要不我还在外面活的好好的。”
    “那……那……那还不是有人以前坏事做了太多，要不根本就不会人人都想撵着打。”
    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凯恩忍不住想到，他们两个还真有活力，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有心情斗嘴。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双手抱着头躺在干草上，也懒得搀和进去。
    莫诺倒也没住口，煞有其事的说道：“是啊，是我不对，我该死，过不了几天我就会被推上牢车，押往北方王朝，北方的那些人肯定不会放过我，让我提头去见他们已经死去的首领。倒不如某些人，以后给暗精灵的贵族姥爷们做做奴隶就好，顶多也就是吃不饱穿不暖，在漏雨的破旧棚子里睡觉，万一哪天被哪个年过半百的贵族姥爷看上，说不定还能弄个小妾坐坐，以后的生活还能衣食无忧。”
    “我不要，我不要，我才不用给什么贵族当奴隶，当小妾。”娜娜一听这话，可是被气的直跳脚，可是她左想右想，又毫无办法，最后她锁定了闭着眼睛假睡的凯恩。她慢慢靠过来，坐在凯恩的生变，轻轻的拽了拽凯恩的衣角，低声说道：“呐，凯恩大哥，我听说和男人做那种事情是很舒服的。”然后她又补了一句道：“至少也要在我做奴隶之前，我也想把贞操留给喜欢的人。”
    这话听的凯恩虽然表面上，眼睛还在闭着，可是心头却猛然悸动起来，一头热血直往头顶窜啊！冷静，冷静，冷静……凯恩一直在心底跟自己说，一想起自己包裹丢了的事情被她忽悠的那么惨，凯恩立刻就冷静了下来，忍不住怀疑这小丫头又在搞什么鬼。
    娜娜又拽了两下衣角，只是对凯恩已经不起作用。他睁开眼睛，安慰说：“放心好了，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我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安全的送你回恩蒲萨，绝对不会让你被暗精灵当奴隶使唤。”
    “可是，我害怕……”
    “没事的，早点休息，我肯定能把你救你出去。”
    “嗯。”娜娜最后还是乖乖的点了头，安静的躺在了草堆上。
    凯恩歪过头去，只看到事情的始作俑者莫诺正躺在草堆上，脸朝着墙壁，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很快，整个牢房便测底的安静了下来，甚至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凯恩虽然嘴上没说，不过心中确实早有主意。也许没有注意到凯恩是个魔法师的关系，特尔阿林并没有特别的给凯恩诸多限制，只是关在一个普通的牢房之中，这对凯恩来说，逃出去几乎没有什么困难，只需要施展一个传送法术，就能够脱离整个牢房。
    不过，说起来有些别扭，凯恩的传送法术一个人最多也只能到达两公里左右的距离，再加上带上牢房中的另外两个人的话，能传送一公里的距离恐怕也要凭运气，就算是几个人彻夜赶路也不太可能逃出太远的距离，若是特尔阿林命令他的部队全力搜捕，他们不可能逃得掉。
    而且这种机会恐怕只有一次，特尔阿林肯定不会蠢到留着第二次的施展法术逃走的机会留给凯恩。倒不如耐心一点，等莫诺带着凯恩见证到底有没有蛛形暗精灵这么一回事，到时候自然也不必想方设法的带着莫诺一起走，逃走的机会也会更大一些。
    而现在，只要等到时机成熟就好。

 10

    角斗场的地下牢房中安静的能够听见窗外的虫鸣。
    其余的两个人已经睡下了，只剩下原本在假睡的凯恩，他打了个哈欠，人也已经有些累了，只不过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总是让凯恩有种如坠梦中的感觉，现在终于有个安静的环境，让他好好的整理一下。
    记得前几天傍晚，凯恩还坐在迷失之森的一棵大树旁边，准备度过雾中湿冷的夜晚，没想到却出现了一个自称神的使徒的怪鸟来搅合，非要给凯恩带路。
    没想到途中，凯恩可被那鸟气的不轻，一怒之下用了传送法术，谁知道到了一个从未见识过的地方，后来才知道这居然是森林下方的幽暗地域，之后迷迷糊糊的他从雾中终于找到了黎东城的入口，结果走在街上还被一个名叫大卫的大汉撞了一下，当时与他联手的莫诺趁机偷了自己的包裹。
    第二天一早，凯恩在黎东城的旅馆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的包裹丢了，他赶忙找包，一走出门外，结果遇到了多年未见的娜娜，她手里抱着凯恩的武器，光之剑来找自己，希望凯恩可以带着她回到地表世界，凯恩当时就一口答应了下来。只是为了隐瞒有关于莫诺的事情，她口口声声说是自己捡到的。
    然后在凯恩的要求下，娜娜还带着自己在黎东城外面转了一圈。想起来这事，凯恩有点懊恼，居然被这个小丫头忽悠的那么惨，遇到她的那天几乎是被从头骗到尾，除了她还给凯恩的武器光之剑是真的之外，其余的关键问题几乎都再说谎。
    不过凯恩回想起来，也不由得怪自己当时没有多想，凯恩来黎东城的时候早已经是深夜，况且黎东城的状况并不安稳，当时暗精灵占领了整个角斗场，点亮了灯火，还在凯恩来的当晚还抓了黎东城所谓的城主，她一个小丫头，就算是借她胆子恐怕也不敢出来溜达。
    后来，凯恩一觉醒来，在街上看到了娜娜，没想到正撞见了找娜娜的莫诺，新仇旧恨加起来，凯恩肯定不愿意放过他，把他逼到了绝境。最后他希望用一个消息换取了自己的性命，他告诉凯恩，这幽暗地域中出现了一支蛛形暗精灵的怪物大军，他愿意带自己去亲眼见证这支军队。
    凯恩最终还是同意了，毕竟他知道这种怪物的可怕，之后凯恩跟着莫诺一起回到他和娜娜的家，那个时候娜娜才向凯恩坦白，她一直跟莫诺住在暗黑城，并且对外自称兄妹，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凯恩绝对不会相信，昔日里仇怨挺深的两人，居然会住在一起。
    紧接着，特尔阿林就带着暗精灵部队将小屋团团围住，将他们三个人全都抓了起来，原来，娜娜为了回地表筹措路费，特意把房间中的所有东西几乎都给典当了，其中还包括莫诺的武器暗月。这典当铺中的暗月却阴差阳错的落在了暗精灵的手里，于是他们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莫诺，包括房间中的凯恩还有娜娜也被一并抓了起来。
    所有事情似乎都有解释的余地，唯一让凯恩想不通的就是，特尔阿林似乎特别在意蛛形暗精灵的事情，还有最初在雾中遇到的那只怪鸟，自从那次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与整件事情似乎感觉毫无联系，有时候凯恩真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一场怪梦，梦中自己胡乱用了传送法术，结果一睁眼到了幽暗地域。
    想着想着，凯恩终于再也抵制不了困意，歪在干草堆上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的并不踏实，凯恩很早便醒了，牢房顶端的窗口曾现出靛蓝色的夜空，时间还尚早，娜娜小鸟依人似离凯恩靠的很近，而莫诺，他几乎把半个身子都埋在了干草堆里，只露了头和肩膀出来，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睡着的时候办到的。
    然而近况紧迫，凯恩只感觉神经紧绷，今天莫诺会带着特尔阿林前往暗黑城，凯恩也会一起跟过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凯恩还是希望提前做好准备。
    凯恩曾学过魔法，虽然做不到高阶法师那般强大，不过作为普通法师的能力还是有的，那就是瞬发魔法，将普通的法术储存起来，在需要使用的时候，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指令，就能够做到瞬发，是法师不可多得的防身技能。而这种能力，高阶法师甚至能够做到，他们甚至能够将高等的传送魔法储蓄起来，在有必要的时候，就可以逃走。当然，凯恩是做不到的，将普通的火球术瞬发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凯恩默念着深奥的火球法术咒文，在三个呼吸之间的工夫，便将火球魔法铭刻于心。凯恩打从心底不愿意在暗精灵面前暴露太多，打从心底希望这趟旅程不会用到这个法术。
    一切做完之后，凯恩坐在干草堆上，背靠着墙壁，闭上眼睛小憩，直到听到有脚步声越走越近，凯恩睁开眼睛，是一个送饭的暗精灵，“欧文大人让我特别照顾你们。”他说完，将饭放在栅栏的外面，便离开了。
    “饭香的味道，我已经饿死了，”莫诺一闻到饭香味就醒了，他急忙一瘸一拐的跑了过去，却被刚醒来的娜娜给喊住了。“莫诺你给我站住，让凯恩大哥优先！”
    “我不过是想让饭菜先挪进来而已，又没说要先吃。”莫诺还是停在了牢房门口。
    “你笨手笨脚的，万一打翻了怎么办？”最后还是看着娜娜把饭菜给挪了进来，后面跟着一直没说话的凯恩，他忍不住想，不知道这种优待是好事还是坏事。
    有三碗饭菜还外带了一壶干净的水，不过看样子饭菜几乎都差不多，碗里面有几块如同山芋一样粗大而又不规则的根茎，还弄了几块烧红的肥大肉片放在旁边，凯恩可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食物，根茎的外皮是暗褐色的，他小心的用手捏了一下食物的外皮，软软的手感，几乎一划就破，粘稠而又带着丝丝甜味香气的汁液从缝隙中流了出来。
    “凯恩大哥应该是第一次吃这种食物吧~这个是荧光草的根。”一旁的娜娜跟在后面解释道。
    凯恩一下子就回想起来，那浓雾中带有自己会发光的果实，他可是深受其害，说：“荧光草不是有毒的吗？”
    “也不全是这样，应该只有果实带有毒性，我经常会煮荧光草的根充饥，我认识的很多人都会这样做，而且我的房顶上还晾了一大堆这种吃的，不会有事的。味道不错的，不信你尝尝看。”
    “嗯，”凯恩勉为其难的尝了一口，软糯的口味中带着一丝甜味，倒也还算可以，配合着有着浓厚咸味的肉片倒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暗精灵他们不会也是吃这个吧？”凯恩猛然间想起。
    莫诺一边向外吐着食物的皮，一边说道：“不知道，不过牢房里居然还能吃到这种饭菜，而且还比平时吃的东西好多了。”
    娜娜已经剥好了食物的皮，小口小口的吃着，猛然听到这话，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没过一会，一边的莫诺已经吃完了，他时不时看着另外两个人碗里的食物，时不时还尝尝碗中残留的汁液。
    “我吃饱了。”凯恩只吃了一个，他对这种奇怪的食物实在没什么胃口。
    “可以给我吗？”莫诺立马跟过来问道。
    “随便吧~”凯恩说着，再次向墙边走去，找个干草堆，再次背靠着墙面坐下。
    “大哥就是大哥，那么大方。”莫诺笑嘻嘻的说道，立马过来拿碗。
    娜娜立马过来拦着，说：“等等，凯恩大哥明明是留给我的，不信你问问。”
    莫诺看了看凯恩，他靠在墙上，眼都没睁开，又看了看娜娜，她碗里的食物还有大半碗，说：“你碗里还有那么多东西，能吃完吗？”
    “那……那也不成。”娜娜一时间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莫诺马上说道：“要不这样吧，肉片给你吃，剩下的让我来解决好吧。”
    “嗯……这还差不多。”
    一顿饭过后，莫诺倒是吃的饱饱的，舒展着四肢躺在干草上，没过一会便呼呼又睡着了，娜娜直到最后也没把碗里的东西吃完，而凯恩像个木头似的坐在那里，时不时看看牢房顶部的窗口。
    没一会，娜娜走了过来，说：“凯恩大哥，你在睡吗？”
    “没，怎么了？”
    “你们今天会出去吗？”
    “嗯，我和莫诺都会走。”
    “那我就一个人留在这里吗？这里那么空旷，一个人好吓人，那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我也不清楚，莫诺应该会更清楚一些。”虽然了解娜娜的恐惧，只是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凯恩确实不会留在这里，只能跟她说：“不用担心，只要一有机会，我就会救你出去。”
    “嗯，”娜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娜娜又跑去叫醒了莫诺，最后又来问了几次，不过都没有什么结果，时间过的很慢，牢房顶端的窗口中，雾气弥漫的灰白色天空感觉像是没有动过。不知道过了多久，地下室中脚步声越来越近，锁链响动，紧接着牢房上的锁咔嚓一声被打开，“你们两个男人跟我走。”
    凯恩睁开眼睛，是昨天的名叫欧文的暗精灵，他身旁还跟了两个暗精灵，睡在牢房拐角的莫诺激动的猛然站了起来，凯恩也跟了过去。
    娜娜一直一声不响的紧跟在凯恩的后面，就在她想要跟着凯恩后面走出来的时候，却被暗精灵欧文一只手拦住了去路，他说：“特尔阿林大人并没有要见你。”
    “可是，我……”
    娜娜还没说出口，只听凯恩断然拒绝道：“不行，前面太危险了，娜娜，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们就好。”
    “可是……”娜娜撅着嘴，轻皱着眉头，心中有多不甘心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牢房的门再一次被关紧，暗精灵欧文又再一次锁上牢门，凯恩和莫诺两个人老老实实的跟着暗精灵队伍越走越远。凯恩回头看了一眼，只见娜娜双手趴在牢房的栏杆，锲而不舍的望着远离的自己，就像一只折翼的麻雀，只能期盼着自由早日降临。
    忍忍就好，娜娜，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凯恩在心中对自己说道。

 11

    暗精灵欧文带着凯恩等人走出地下室之后，雾气笼罩下的天空终于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他们正站在角斗场外墙的根基旁边，古老的灰色外墙直通云霄，火炬的火焰依旧在角斗场内部燃烧着，几乎将头顶的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红色。
    他们沿着角斗场的边缘前进了一段时间，离角斗场越来越远，原本寥寥无几的民房也已经几乎已经看不见到了。周边的雾气变得更薄，视线反而变得宽阔起来。天空突然间陡然变暗，露出一大片被荧光草果实所点亮的原野。
    “怎么突然间变黑了？”凯恩低声说道。
    莫诺小声的跟凯恩解释道：“这个，黎东城的天空虽然能见到太阳，不过西北方的天空却岩壁遮挡起来，而且越往西北走，越是不见天日的幽暗地域，等这里的雾气散开之后，你还能看的更清楚。”
    不过凯恩确实看清楚了，前方出现一个被木桩架起的火盆，火光下，暗紫色皮肤的阿尔特林正在一颗奇特的大树下看着他们。
    快走到火盆位置的时候，欧文对身后的那两名暗精灵士兵说道：“你们可以回去了，”
    “是，大人。”两名暗精灵鞠了一躬，还朝着特尔阿林行了个抚胸礼。
    特尔阿林朝着他们点了点头，他们便离开了。这时候凯恩才注意到，特尔阿林身旁还有一个个头矮小的暗精灵，他左右腰间分别别着弯刀，左边两把，右边一把，虽然矮小，却不容轻视，眉宇间流露出的精悍气质不是普通人能够比拟的，只看他手中还扯着一把带着腰带的剑，正是凯恩的光之剑。
    阿尔特林见那两名暗精灵士兵已经走远之后，便开口说道：“这次查探蛛化暗精灵的行动极为隐秘，所以我只带了两名士兵同行，为了防止意外发生，特意带上了你们两个的武器，暂时分别由伊塔尔和欧文分别保管，在紧急的时候，会看情况还给你们。但是，如果发现你们有逃跑的意图，这场行动会立刻变成一场追杀。”
    “不会的，大人，我一定会将你们带到地方。”莫诺跟着说道。
    凯恩看了一眼莫诺，转瞬之间，一个想法跳出脑海，如果莫诺在到达目的地之前想要逃走的话，恐怕追杀他的不止暗精灵，自己也会。
    特尔阿林微微点了下头，继续说道：“这里的路段我们比较熟悉，所以在前往暗黑城之前，由我先带路，在到达暗黑城之后，才换做你们，你们明白了吗？”
    莫诺连连点头道：“明白了，我们一定会努力配合大人的行动。”凯恩也点头示意了一下，不过他有点想不明白，莫诺这家伙为什么那么积极，难道真的以为特尔阿林之后会因为感谢而宽恕他？
    只见一直站在后面的矮个子暗精灵走了出来，将一直握在手中凯恩的光之剑递给了名叫欧文的暗精灵。
    暗精灵欧文凯恩是知道的，就是装扮和武器都模仿着特尔阿林，一直负责带路和看押他们的家伙，想必那个矮个子就是伊塔尔，凯恩注意看到，他左边腰间的挂着的两把弯刀中，其中一把就是莫诺的黑色弯刀暗月。
    在欧文将凯恩的武器系在腰间之后，特尔阿林便正式宣布道：“行动开始了，注意不要让他们掉队。”
    “是，大人。”两人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特尔阿林亲自走在前面带路，欧文和伊塔尔如同鬼魅一般分别跟在凯恩和莫诺的身后。
    凯恩回头看了一眼，火盆离自己越来越遥远，还有那棵奇怪的树，粗壮的枝干越到末端越像极了柳枝，柔弱无骨般的向下低垂着，有些甚至直接垂到了地面，像是树根一样钻进泥土里，可是，让人奇怪的是，那么多树枝，却没有生长一片叶子，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早已枯死，又或是凋零。
    “是不是从来没见过那种树？”莫诺凑过来低声搭话道。
    凯恩看了他一眼，还是回答道：“确实，它给人的感觉有些奇怪。”
    “那个我们一般叫魔鬼树，天生就长那种样子，”见几个暗精灵没有阻止，莫诺的声音还大了一些，他继续说道：“有不少第一次从地表世界来的人会说，这种树的蔓藤会动，会将不小心经过的旅人勒死，作为自己生长的养料，不过这都是假的，编出来的。”
    凯恩冲着他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们又走了一段，整个地方变得越来越暗，最后竟然像是黑夜一样，而这种变化似乎对其他人没有太大的影响，过了没多久凯恩也适应了下来，至少能借着那些发光果实的光芒看清楚一些轮廓。他发现这片幽暗笼罩下的原野，微弱的荧光竟然不知不觉的多了起来，看起来就像是落入地面的星辰，形成怪异的图案，总是忍不住勾起别人一探究竟的愿望。
    凯恩的脚边已经出现第三个了，看起来就像是成簇的果实捆在了一起，连成一圈圈的荧光图案，构成令人炫目虎状的轮廓，一连就是两圈。现在它又出现在特尔阿林的前方。其他几个人倒毫不介意的走了过去，凯恩低着头，想要看清楚它本来的轮廓。
    “嘿，别盯着那东西看，”莫诺习惯性的又凑了上来，很乐意为凯恩解释。
    “那是虎纹蘑菇，手碰到都会发紫，要是吃下去的话根本没人救得了你。”
    “你一说，还确实是个蘑菇。”走到脚边的时候，凯恩总算看清楚它的轮廓，地上那确实是一大一小两个蘑菇团，微光的图案就映在蘑菇伞的顶部。
    “告诉你，漂亮的花儿都有毒，在幽暗地域会发光的东西也不会例外，这都是师父告诉我的。”一谈起莫诺的师父，莫诺的口吻都变得傲气起来。
    凯恩再次问道：“你对幽暗地域知道的还蛮多的，你到底在这里呆了多长时间。”
    “一年…两年……”莫诺掰着手指说道，待到五根手指全数了一遍的时候，他才说道：“我也有点记不清楚了，从我十六岁那一年自己来幽暗地域冒险，那时候遇到了师父，他教了我很多关于幽暗地域的知识，之后我每年几乎都来幽暗地域待上几个月，有时候是几天。”
    听到这里，连走在最前面的特尔阿林也忍不住回头看了莫诺一眼。
    “那你知道蛛化暗精灵是怎么来的吗？”凯恩本来只是想为难莫诺一下，没想到的是，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凯恩甚至听到刀刃出鞘的沙沙声。
    莫诺吓得别说回答，根本连话都不敢说。
    “我绝对没有要中伤暗精灵的意思。”凯恩立刻说道。
    “特尔阿林大人，让我教训一下这两个家伙。”名叫欧文的暗精灵在身后说道。
    特尔阿林回过头来，不动声色看了众人一眼，静默了片刻，才说道：“算了，也不是什么不能公开的秘密。”
    “人类，当你的亲人，朋友有一天突然变成一个嗜血的怪物，你有会怎么想！”它声音沙哑中带着阴冷的味道，让人心头发凉，是那个名叫伊塔尔的双刀暗精灵在说话。
    凯恩回答不上来，它本以为暗精灵并不在乎自身是否邪恶，没想到在暗精灵口中还能说出那么带有人情味的话。毕竟凯恩曾经亲眼见证过暗精灵大军，丑陋而又邪恶的人面刺尾狮作为他们的盟友占据了整个北方之地的天空，那个时候起，在凯恩眼里，暗精灵几乎是邪恶的代名词。
    欧文又再次补充道：“这种生物一直是我们的禁忌，绝对不能开口提及的生物，开口说出它的名字都会让人打从心底厌恶。”
    “欧文，伊塔尔，你们说的很对，但也并不是完全正确。”特尔阿林再次说道：“几个世纪的禁语让我们很容易忘记禁忌的理由，你们知道暗精灵与精灵战争的传说吗？”
    “我知道，精灵族一直和暗精灵一起生活在森林中，只是精灵嫉妒暗精灵的卓尔不凡，终于再也忍不住，最后由精灵王出手，用王者之剑把暗精灵赶进了大裂谷之中，地表的世界本来就应该是我们的！”
    凯恩也想起了这个传说，说的是大裂谷的由来，印象最深的就是精灵王一剑在大地上劈开一个巨大的裂缝，整个暗精灵一族都掉了下去，后来这个裂缝就成了科密尔东北边境地区的大裂谷。
    特尔阿林叹了一口气说道：“对，那段传说是真的发生过。”
    凯恩惊讶的合不拢嘴，精灵王那把剑真的存在！那不就早成了人人都疯狂想要得到的神器？
    “只是历史和谣传总是混淆在一起，让人很难分辨清楚真假。暗精灵的元老们为了不让人因此觉得羞耻，才故意蒙蔽了真相。”特尔阿林继续说道：“据暗精灵的皇家文档中记载，在十几个世纪以前，精灵和暗精灵生活在同一片森林之中，暗精灵在夜晚守卫着森林的安全。不过有一天，森林中出现了一只暴虐到早已失去理性的怪物，那个就是蛛化精灵。那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当时的暗精灵首领，也是精灵王的弟弟，卢维恩。”
    “怎么可能？！”欧文忍不住说道。
    “欧文，真相往往显得残酷，就连成年的暗精灵往往都难以接受，我第一次看到那本书的时候，也恨不得将它撕的粉碎，只是它的确为我解释了，为什么我们一族对蛛化暗精灵忌讳如此之深的理由。”
    一边的伊塔尔一言不发，双手紧握着挂在腰间还未出鞘的刀柄上。
    “当时的暗精灵一族，希望借着这股力量，将自己的领域扩大到森林以外的领土，反对最大的声音的就是自己最亲密的盟友精灵族，曾经的兄弟不得不因为信念的不同而拔刀相向，鲜血染红了森林中的每一寸土地，这是一场惨烈的战争。暗精灵为了完美的控制那种怪物，还研发了一种奴役魔法，彻底的控制蛛化暗精灵，只是仍旧敌不过熟悉森林的精灵，无奈之下只好撤出了森林，直到逃到了大裂谷深处，这场战争才真正得以告终。之后的暗精灵赶走了原本居住在此的地底矮人，在这里建立了第一座城堡暗黑城。当初的首领卢维恩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他将自己关进暗黑城最高的那座塔楼之中，而他的王后达赫妮后来接管了朝政，也就是暗精灵的第一代主母。”
    “你们应该记得暗黑城那座已经早废弃的阁楼，当初的首领卢维恩最后在那座高塔中郁郁而终，而主母达赫妮为了纪念她死去的夫君，特意用他的名字命名了那座高塔，为了掩盖卢维恩当初的错误，又特意将蛛化暗精灵设为暗精灵一族的禁语。”
    暗精灵欧文和伊塔尔听完，都失落的垂下了头。
    特尔阿林再次说道：“无论真相究竟是什么样子，历史和传统都告诉我们，蛛化暗精灵的力量并不能让我们更强大，只会引导我们走向毁灭。”
    “继续我们的行动。”说着特尔阿林径直向前走去。
    “是，特尔阿林大人。”两人声音有些颤抖的回答道。
    欧文没有说话，从背后轻轻推了一下凯恩，让他也跟了上去。
    幽暗原野中的微光依旧在闪烁，这队人还是跟刚才一样，没有变化，只是队伍的气氛，却不知不觉凝重了起来。虽然凯恩并非暗精灵一族，但是听了这沉重的历史，却没了再次开口的欲望。

 12

    在幽暗地域之中，凯恩很难判断时间过了多久，被幽暗所笼罩下的原野几乎很难看出任何变化，散发着微光的植物群很难分辨出个体的差异，只会让你迷失，它们只会让你怀疑是不是又再一次回到了原点。这里没有村庄，更没有灯光的指引。如果不是有人带路的话，凯恩肯定早已迷失在这片荒凉的幽暗原野中。
    好在暗精灵早有主意，凯恩在途中还吃了点暗精灵欧文所带的干粮，之后又继续上路。
    走着走着，只听见一旁的莫诺突然间发自内心的感慨道：“哇哦，暗黑城，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凯恩向前看去，只看到高耸的围墙也拦不住内部的相继排列的七座高塔，在每一座高塔最顶端的灯台上，不知名的发光体正将幽幽的白色光芒洒向城内。
    特尔阿林跟着停下来对莫诺说道：“该你带路了，不要耍什么花样。”
    “大人，我一定会尽心的，将大家带到我曾经去过的那个地方。”莫诺说着，自觉的走到前方。
    凯恩有些不自然的跟在莫诺后面。估计也只有暗精灵不清楚，虽然凯恩亲眼见过蛛化暗精灵，其实对幽暗地域中蛛化暗精灵所在地根本一无所知。
    只见莫诺径直走向暗黑城的城墙，那里足足高四米，城头上还不时有暗精灵的卫兵闪过。
    “你准备干嘛？”名叫伊塔尔的暗精灵从后面一把揪住了莫诺。“找死吗？靠着城墙那么近。”
    莫诺举着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说道：“不是的，我一直是从城墙下面走，那底下一直都很安全。”说着莫诺还指了指右手边那一圈弧形的城墙。
    伊塔尔回过头来，看着特尔阿林征求意见道：“特尔阿林大人。”
    “先照他说的做，小心不要惊动墙头的守卫，还有你们，如果故意发出声音的话……”
    “大人，大人，我一直都很小心。”莫诺连声说道。
    特尔阿林又看了看凯恩，最后说道：“走吧。”
    莫诺确实很有经验，在靠近城墙之前就蹲下身子，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周围的草丛中，不时观察着城墙墙头的情况，就连暗精灵也学着他的样子，跟在他后面在草堆中默默前进。
    “嘘，别动，”莫诺突然说道，凯恩一抬起头就看见，墙头上一个暗精灵卫兵正站在城墙的边缘。
    “蹲低一点，他在观察下面情况。”莫诺再次低声提醒道。
    这对凯恩来说没什么困难，周围不知名的草丛足足有半米高，凯恩只要蹲在那里，微微弯一下身子，低下头，就能将整个身体都藏在草中。这倒是为难了身材高大的特尔阿林，凯恩回头看了一眼，他哪怕只是坐在地上也高出半米，现在的他正努力下蹲和弯腰。
    过了足足几分钟，城头上的那名暗精灵卫兵终于离开了墙边，向左手边的城头走去。
    “现在可以走了。”莫诺再次说道，默默向墙头前进。
    暗精灵欧文轻声说道：“大人，大人，可以行动了。”
    凯恩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特尔阿林已经不见了踪影，草丛中却多了个一撮不知名的阴影，只看阴影动了一下，向上抬起，接着特尔阿林灰头土脸的从草丛中冒出了头。原来为了更好的隐去身形，特尔阿林几乎趴在了地上。
    “走，跟紧莫诺。”特尔阿林说着，抹了一把脸角的尘土。
    墙头的卫兵走了之后，几人几乎没有阻碍的到达了墙墩。也就像是莫诺说的一样，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地方，途中城头的暗精灵卫兵也来过几次，几乎没有人会低着头看城墙的下方。
    沿着墙体行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站在一个弧形墙体的拐弯处，莫诺终于停了下来，回头告诉众人说道：“就在前面了，我见过蛛化暗精灵的那个山谷。”
    凯恩向前踏出一步，想要越过莫诺看上一眼。
    莫诺立马伸手将他的身子拦住，说：“别过去，现在有巡逻的。”
    凯恩只是悄悄伸出头来，只看到一个四人的暗精灵小队，队首和队尾的两人各举着一支火把，在一个巨大坑洞的边缘往前前进。
    特尔阿林看了一眼之后，靠回墙边说道：“是思维奇巨坑，这是以前矮人留下来的矿坑，从暗黑城建立之初就应该废弃了才对。”
    接着是暗精灵欧文，他回头的时候说到：“这个矿坑应该不需要派人把守才对。”
    伊塔尔看完之后说道：“大人，恐怕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了。”
    “只是不知道这幕后黑手是谁~”欧文又补充了一句道。
    “是主母伊利翠丝。”莫诺低声回答道。
    特尔阿林眼神微闭，良久之后才睁开眼睛说道：“暗黑城中也只有那个女人可以做到，如果这个人类的话是真的，欧文，你立刻回去把驻留在黎东城的整个部队全部都调过来。”
    欧文立刻回答道：“特尔阿林大人，就算是真的要带军的话，也应该由您亲自去，不能将您一个人留在这里犯险。”
    伊塔尔也跟着说道：“大人，恕我直言，黛丽雅小姐现在还在暗黑城之中。”
    “兵贵神速，暗黑城原本就固若金汤，如果不能在打草惊蛇之前定下胜负，恐怕只会演变成常年的消耗战。”特尔阿林再次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蛛化暗精灵重现，这只会让暗精灵一族被毁掉，至于我的女儿，只能希望坤克那小子这次可以保护好她。”
    莫诺学着暗精灵的口吻说道：“大人，城头上的卫兵刚离开，巡逻队已经走远了，现在是个好机会。”
    莫诺的判断很正确，巡逻小队的人已经绕到圆形巨坑的另一边，只是靠近坑洞侦查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发生。
    “大人？”莫诺再次征求特尔阿林的意见。
    “出发，速战速决。”特尔阿林说着，第一个离开了城墙，众人一路小跑，几乎没有什么阻碍的到达巨坑的边缘。
    凯恩站在巨坑边缘往下看，里面黑黝黝的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到。旁边的几个暗精灵也在这样做，暗精灵的夜视能力一向比人类要强的多，不知道他们到底看清楚了什么。
    暗精灵欧文凝视黑暗的巨坑良久之后，终于回过头来说到：“特尔阿林大人，这里根本看不清楚坑洞底部的情况。”
    暗精灵伊塔尔的视线落在了莫诺身上，并且步步紧逼的靠近他：“人类？！”
    莫诺尝试着解释：“我真的没有说谎，当时我是掉到坑洞底部，这里只是太高了。”
    “难道你想说让我们都跳下去？！”伊塔尔威胁性的瞪着莫诺，他只得步步后退，下一步他已经踩到了悬崖的边缘，甚至能听到砂石脱落的声音。
    “我倒有个办法，将照明魔法的光球扔进坑洞的底部，我不确定你们到底会不会采用这个办法？”凯恩这么一说，伊塔尔倒放过了莫诺。
    “这恐怕会让城里里面的卫兵全都吸引过来！”欧文转向特尔阿林道：“大人，既然已经知道了位置，我们可以先行撤退，派善于侦查的斥候过来查探情况。”
    就在所有人都再等特尔阿林的决意的时候，特尔阿林眼神在众人之间游移，一时间难以下定决心。
    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会这样，以暗精灵的统帅的身份来说，各中的利弊肯定难以权衡。凯恩虽然知道，可他却并非不是暗精灵，对于他来说，既然地方已经找到，暗精灵肯定不会好心的带他来第二次，最后坑洞中是否存在着一只怪物大军只会是遥遥无期的问题。这种能够辨别真伪的机会，对凯恩来说，也仅有那么一次。
    凯恩的心意其实早已决定，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他已经低声默念好了照明术的咒文，现在只需要一个瞬间，照明的光球就能扔下这黑暗坑洞之中。现在的凯恩只是在等，等特尔阿林给出的决意，无论是撤退，还是点亮坑洞，凯恩都会将这魔法光球扔下去。
    “不好，城头那边来人了。”莫诺低声提醒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城头那边不过几百米的距离的地方，居然又出现一个举着火把的暗精灵巡逻队，他们正向这边走过来。
    时间一分一秒都非常惊心，特尔阿林皱着眉头，额头已经凝出一行冷汗。
    再等下去，恐怕特尔阿林真的会让我们撤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不知不觉中凯恩也被这紧张的气氛所感染，他右手一伸，只见淡淡的红光闪动，汇成一个淡红色的圆球，直接向黑暗的矿坑底部坠落而去。
    霎那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光球吸引而去，只看到光球冉冉点亮谷底，蜿蜒而下的土石坡道上，密密麻麻的占满了蜘蛛群，他们胯下的爪子几乎紧贴着，就像是几只巨大的百足蜈蚣缠绕在了一起，冒出头来的暗精灵的上半身盯着上方，然而蜘蛛的六只复眼却闪烁着熠熠的光辉。就在魔法光球落到谷底的瞬间，骤然间再次熄灭，整个坑洞又再次回到一片黑暗之中。
    “你在找死嘛？！你知道你自己做了什么吗！？”伊塔尔冷然说道，他一只手就揪住凯恩的领子，将他整个人都举了起来。
    “别这样，先放手。”莫诺冲过去，想要拉开伊塔尔，却被他瞪了一眼，还是没敢靠近。
    “什么人，站住！”从城门出现的暗精灵在快步靠近。
    “伊塔尔，放开他，现在还不是争执的时候。”特尔阿林呵斥了一声。
    伊塔尔终于照做了，他喃喃说道：“算你走运，在特尔阿林大人的军营中，擅自行动的士兵只有死路一条！”
    凯恩的胸口起伏不定，他真的有点怕伊塔尔一怒之下将自己扔下坑洞。
    现在的情况容不得凯恩喘息，不光是从城门口出现的暗精灵士兵，后面那一队士兵也在靠近。
    “欧文，回黎东城搬援兵过来，快。”
    欧文整个人单膝跪地，说道：“大人，黑泥城的军队不能缺少您的统御。”
    “你还在等什么，这是命令。”特尔阿林怒吼道，希望可以借此让欧文有所行动，只是欧文跪在地上纹丝不动。
    “可恶，布满宇宙的雷光精灵啊，请在此刻倾听我的呼唤！雷光锁链！”就在特尔阿林咏唱完魔法咒文的一瞬间，只看到一道闪烁着耀眼火花的银色雷光从特尔阿林的指尖射而出，天地间骤然被映成惨白色，几乎转瞬间那道锁链就击中了那四个靠过来的暗精灵，他们躺在地上抽搐着，身上还冒起缕缕白烟。
    完美解决完四人小队的特尔阿林再次说道：“欧文！”
    欧文终于有所觉悟，他双手托着长剑向上递给了特尔阿林说道：“大人，我以我手中长剑的名义起誓，我将以死保护城中黛丽雅小姐的安全，请大人应允。”
    虽然凯恩真心希望强大的特尔阿林留在这里，这样他们也能多出一丝逃脱的希望。只是无论怎么看欧文的那个姿势，都是不同意就以死相抵的感觉，再看着一旁的伊塔尔，虽然他的表情不动声色，嘴唇却紧紧的抿在一起，同样为欧文紧张。不过怎么看，这个阴鸷而又暴戾的家伙也不像是个带兵的料。
    特尔阿林从欧文手中，又重新将剑柄递回欧文的手中，道：“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这里就交给你了。”
    “是，大人，我一定不辱使命。”欧文再次说道。
    特尔阿林又一次念动咒文，黑色的光芒在他周围萦绕，为他披上一层黑色的面纱，只听他喃喃念道：“黑暗的契约者，请倾听我的呼唤，吾将魔力奉献于您，请在黑夜与白昼之间，为我架起一道通往彼方的桥梁，传送法术！”在最后一声咒文叩然落地的瞬间，阿尔特林随即在原地消失。凯恩这才意识到特尔阿林的可怕，在施展完强大威力的雷光链之后，居然还能再次使用高阶的传送法术，恐怕是凯恩所远远不能企及的。
    “后面的巡逻队也过来了！”莫诺大声提醒道，就在下一刻，城头上的卫兵突然间奏响了号角，沉闷的号角声在耳边嗡嗡作响。
    欧文紧接着说道：“暗黑城的禁卫军马上就会被号角声吸引过来。”
    “接住。”伊塔尔从腰间连剑柄一起扔给了莫诺，那正是他的武器弯刀暗月，被他一把牢牢抓在剑身。
    “这次恐怕也要依靠你们了，被禁卫军抓住，你我都在劫难逃。”欧文说着，将从腰间取下的光之剑递给了凯恩。
    此时城头下方再次涌出一队全副武装的暗精灵士兵，而另一队巡逻小队举着火把已经冲了过来，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13

    暗精灵伊塔尔向前踏出一步，将所有人甩在身后，低声嘶吼道：“让我来杀光他们。”
    “等等，伊塔尔。”暗精灵欧文走过去拦住了他，接着说道：“这样恐怕连暗黑城都进不了，你们先把武器收起来，让我来跟他们说，试试能不能先混进城里。”
    凯恩虽然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将抽出半截的武器给按了回去。
    等到那群城里的那群暗精灵禁卫军走过来的时候，四人已经准备就绪。
    二十多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禁卫军直接围了上来，他们中多是一些手握双刃的女性士兵。
    在他们动手之前，伊塔尔从腰间拿出一枚纹章，抢先说道：“黑泥城的伊塔尔在此，特奉特尔阿林将军的命令迎接黛丽雅小姐，谁敢动手？”
    一名短发，体型粗犷的暗精灵女战士从禁卫军的队伍中走了出来，示意着躺在地上的巡逻小队，“我是禁卫军小队长玛蒂尔，这是什么情况？”说着她接下欧文手中的纹章，金色边框中纹着一只立起身子正在观察环境的黑色水獭。
    暗精灵欧文跟着解释道：“我们正准备走东门进入暗黑城，结果这些巡逻队的卫兵想袭击我们，迫于无奈，我们不得不制住了他们。”
    马蒂尔接着问道：“那这两个人类又是什么人？”
    “刚在黎东城抓到的佣兵，已经被特尔阿林将军施展了奴役法术，现在正是第一次跟着我们执行任务，顺便测试一下他们的能力。”
    马蒂尔的眼神扫视了一下凯恩和莫诺，不过似乎确实蒙混了过去。
    几名暗精灵禁卫军正在检查巡逻队的伤势，一名女暗精灵抬头对女战士马蒂尔说道：“队长，他们只是昏了过去，不久就能醒来。”
    马蒂尔朝他点了点头，她看着手中的圆形的纹章，确实是黑泥城的水獭纹章，水獭的底部还有三道黑色横杠，一般只有营长级别的人才能拥有这种纹章，说：“这确实是黑泥城的纹章，不过此事还有许多疑点，请各位在我们小队的协同下一起进入城内。”
    欧文伸手接过马蒂尔递过来的纹章说道：“这是我等的荣幸。”
    后方的巡逻小队此时终于跟了上来。
    “你们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马蒂尔队长大声质问道。
    巡逻队其中一个暗精灵说道：“报告，这几个人点亮了……”身后一个人不动声色的敲了一下他的铠甲，他立马改口道：“不，马蒂尔队长，这应该只是一场误会。”
    马蒂尔轻轻点了下头，“现在你们可以继续你们的巡逻任务了。”
    “遵命。”四人巡逻队再次说道。
    女战士马蒂尔面向欧文毫不客气的说道：“现在请跟我走吧。”她一说完，整个暗精灵小队四散开来，将四个人团团围住，特别是凯恩和莫诺更受到他们的照顾，禁卫军连手中的武器都没有收起来。
    一群人直接走向城门，已经走远的那四名暗精灵巡逻兵正在低声讨论着。
    “你差点坏了大事，那个马蒂尔是新任的禁卫军队长，根本不知道矿坑下面的事情。”
    “我刚才也是一时大意。”
    “快把这件事情告诉主母大人，快，绝不能让那几个知道秘密的人逃了。”
    “是。”其中一名暗精灵巡逻兵脱队而出，甩开步子就向城门口跑去。
    凯恩跟着进了暗黑城高大的拱门门头，只看到地上青色的地砖一个接着一个，整整齐齐的铺满了整个街道的每个角落，倒映出一束模模糊糊的灰白色光芒，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层不染的世界。弧形的房屋林立在街道两旁，高处的推拉窗被向上推开，一个女暗精灵冒出头来，正好奇的看着他们的队伍，再往高处，是闪烁着幽幽白光的塔楼，他们洞穿幽暗地域中的黑暗，将整片天空染成一片灰白。
    现在凯恩他们正向着最高的那座塔楼走去，有禁卫军队长马蒂尔的存在，他们几乎毫不费力的通过了皇宫禁卫军的盘查，他们再次穿过一堵高墙，进入皇宫的内部。
    放眼望去尽是些打理的整整齐齐的奇异花草，不光是幽暗地域的那些奇特植物，还有地表世界那些五彩斑斓的花朵，那一瞬间仿佛让人回到了地表世界，带着发光的石珠的雕塑，它们形态各异藏在那花草之间，一个巨大的雕塑喷泉正哗啦啦的运作个不停，喷泉的雕塑中毫不忌讳的表现着暗精灵女子的丰满曲线。
    直到要攀上阶梯的时候，凯恩才猛然发现自己走在红地毯上，越过三段矮梯，宏大而又气势磅礴的宫殿出现在眼前。接着是宫殿的内部，四座巨大的金色吊灯从天顶上垂了下来，照亮了整个富丽堂皇的大厅，黑白交错的地砖甚至能看见自己的光影，周围金色纹理的巨大石柱，繁复多变的天花板边沿，而最显眼的莫过于那梯台之上的金色王座，在它的后方，挂着一副巨大的黑色蜘蛛壁画，蜘蛛的八字脚仿佛羽翼一样守护在王座四周。
    凯恩是被震撼到了，然而这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司空见惯的地方。
    暗精灵欧文歪过头，对着禁卫军队长马蒂尔说道：“我要见黛丽雅小姐。”
    “这一切需要等主母大人定夺，请你们稍等片刻，我已经派人通知她了。”
    欧文轻皱着眉头，看了看腰间的剑，还是没敢做出任何不敬的举动。而伊塔尔，这家伙双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刀柄上，警惕的看着周围的两名暗精灵。莫诺低着头一直在看着脚趾，根本不敢抬头。
    没过一会，只见一个身披金色镶边披风，头戴金色王冠的丰满女子走向王座，她的手搭在王座上，黑色花纹的金色紧身衣毫无保留的展示出傲人的身材。
    “欧文，伊塔尔，还有……莫诺……”说道莫诺的时候，只看到那个女子掩嘴偷笑。
    欧文见状，立刻单膝跪地，左手抚胸，低着头说道：“主母大人，我们特奉特尔阿林大人的命令，来接黛丽雅小姐回去。”一边的伊塔尔不为所动，仿佛看不到整个幽暗地域暗精灵的统治者，主母一样。
    手扶着王座的主母邪恶的笑了，道：“联合人族，通敌叛国，难道特尔阿林也堕落了吗？”
    此话一出，整个禁卫军瞬间拔剑相向，伊塔尔直接抽出双刀，护在正在站起来的欧文的身前。
    宫殿的四周陆续涌出一些身穿黑色紧身衣的女战士，有她们以面纱遮面，左胸前纹了个黑色的蜘蛛图案，双手中握着着短刃弯刀隐隐别在背面，真的很难在他们之间分出个中区别。有七个人在台上守护着主母的安全，其余的全分布在禁卫军的周围，隐隐有包围他们的趋势。
    “是暗杀者！”伊塔尔一眼就认出来他们的身份，专程为主母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的死士，当初伊塔尔也曾是他们的一员，不过只是因为是男性的关系，一直处在组织最下层的边缘地带，最后还是被驱逐了出去。
    “对，别忘了他们也是你的朋友们，想要回来吗？伊塔尔。”主母换了个姿势，坐在王座上。
    欧文看着身旁的伊塔尔，只看到他毫不犹豫的摆正了手中的双刃，冷冷的回答道：“不。”
    “真是个冷血又无情的家伙，你被人类腐化的如此之深，就连我也救不了你。”说着主母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欧文双手捧着手中修长的剑，对准台上的主母高声说道：“把黛丽雅小姐还给我们！”
    “居然还敢跟我谈条件，”王座上的主母掩面笑了笑，说：“好，那就如你所愿，把黛丽雅小姐带上来。”她拍了拍手。
    只看到两个女暗杀者一人抓住一个暗精灵女孩的手，从幕后走了上来。那女孩肌肤宛若光洁无暇的黑玉，编着一头漂亮的银发小辫，穿着粉色的百褶裙，她轻轻的皱着眉头，想要挣扎，可是那柔弱的力气却脱不了手。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怜惜。特别是凯恩，看着他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看到欧文等人之后，只听她说道：“欧文叔叔，还有伊塔尔叔叔，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里？”
    “黛丽雅小姐，别害怕，我现在就来救你。”欧文向前挪了一小步，可惜暗精灵禁卫军并不给他机会，三个人立马挡在他前面，还有个是身体高大的禁卫军队长马蒂尔，他根本很难向前前进半步。
    黛丽雅撅着嘴，望着台上的主母问道：“伊利翠丝阿姨，为什么会这样？”
    “我可爱的黛丽雅，你的叔叔犯了点小错误，我现在要稍微惩罚他们一下。”
    黛丽雅吓得不敢直视着王座上的主母，悄悄的问道：“不会很痛吧？”
    “当然不会，只是一瞬间而已，之后我就会宽容的永远原谅他们。”
    听到之后的凯恩忍不住想，是的，杀人也不过一刀而已。
    黛丽雅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说，你们的统帅特尔阿林在做什么？！”主母伊利翠丝质问道。
    “统帅大人在，在黎东城，这事跟他毫无关系。”
    “胡说，城墙下面的魔法雷光链可不会说谎！”主力伊利翠丝命令那两个抓着黛丽雅的死士道：“把她给我扔进矿石坑中。”
    “你们弄疼我了~”黛丽雅的眼角闪着泪花，说：“阿姨，阿姨，黛丽雅是不是也犯错了？”
    “没有啊，阿姨是要让她们送你去一个好玩的地方。”
    “真的吗？”
    “不要相信她，黛丽雅小姐！可恶的妖妇，既然用禁忌在矿坑中制作蛛化暗精灵，统帅大人正带着黎东城的部队赶来，你要敢伤害黛丽雅小姐，就等着偿还你的罪孽吧！”说着，欧文挥动着长剑，想要突出的禁卫军的包围圈，可是却被队长马蒂尔一刀架住。
    主母伊利翠丝恶声诅咒道：“可恶，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特尔阿林竟然敢忤逆我，那我先杀了你的女儿！”
    “放开黛丽雅，你想对黛丽雅做什么！”此时一个头发有些蓬乱的暗精灵男子急匆匆的跑了进来，他身穿紫金镶边的褐色皮革甲，腰间别了一把珠光闪烁的腰刀，胸口还纹着蜘蛛标志的纹章，像极了王座后面的那副壁画。
    只看他抽出腰间锋利的弯刀，拦在黛丽雅以及那两名暗杀者前面，然而抓着黛丽雅的两名女暗杀者根本不为所动，反而空下来的那只手一伸，一只闪着绿色光泽的匕首出现在手心中央。
    “难道你也敢违抗我？”只见主母伊利翠丝的表情冷漠，双手死死的掐住王座上的扶手，青筋暴起。
    “不敢，”那男子单膝跪地，左手抚摸着胸口，手中的腰刀也直接垂了下来，道：“不管母后和特尔阿林统帅发生了什么，可是黛丽雅是无辜的，求母后……”
    主母伊利翠丝勃然大怒的打断道：“不准叫我母后，没用的废物！区区一个男人，给我滚出去，不要脏了我的眼睛！”
    那男子一时间气的咬牙切齿，握紧了右手中的刀刃，瞪着王座上的主母道：“主母大人，我愿意一命抵一命，代黛丽雅受过！”
    主母伊利翠丝恶狠狠的说道：“就凭你，你觉得你能有什么资格跟女暗精灵说平等，能用你的命换她的命！”凯恩也曾听闻暗精灵是以女子为尊，可他从来没有想过男性的尊严已经沦落到这种境界，贵为皇族也不过如此，联想到阿尔特林所说过的话，想必那个暗精灵坤克没错了。
    男暗精灵青年低吼一声，弯刀陡然转向黛丽雅右手边的那个女刺客，刀刃交锋，女刺客的身形连都没有动，只是用手中的匕首便将那弯刀挡了下来，顺便直接踩了坤克一脚。
    “坤克，坤克……”黛丽雅声音颤抖的喊道，豆大的泪珠从她眼角流下来。
    “黛丽雅，别哭，我马上就来救你。”坤克一只手支着身体，马上就想爬起来，他身后的女刺客根本没有给他机会，立马将他团团围住，按到在地上。
    黛丽雅“啊……”的一声惨叫，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直接被那两名暗精灵女刺客扭着手臂向宫殿门口拖去。
    “黛丽雅，黛丽雅……”坤克一直在后面吼道，可惜现在被几名女刺客制住的他，根本动弹不得，他怒目圆睁，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孩越走越远。
    而另一边，欧文四人尽管百般突围，在禁卫军的包围下，却无济于事。

 14

    眼看黛丽雅小姐就要被暗精灵此刻送出门外，欧文手中修长的剑刺向禁卫军的队长马蒂尔，她退了好几步，只听他说道：“让开！我不想和暗精灵的同胞自相残杀！”
    马蒂尔稳住身子，抬着头说道：“你如果放下武器的话，主母大人说不定还能饶你一命。”
    “别跟她废话了！再不杀出去的话，我们只有死路一条！”暗精灵伊塔尔说着，手中双刀架住一剑，另一只手旋转着弯刀，直接戳向对方头部。弯刀的锋刃直接洞穿了对方的下颚，那个暗精灵女战士当场毙命。
    凯恩跟莫诺守住他们两人的后方，眼看从宫殿涌出来的都是银色铠甲的暗精灵，暗精灵禁卫军的战士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宫殿团团围住。凯恩一时间摸不清暗精灵的刀法，一时间也只敢用保守的打发，不敢全力出击。而莫诺从刚才开始，一直在闪躲，招架，是没有还手的余地，还是根本不敢还手，很难让人摸清楚。
    王座上的女王伊利翠丝饶有兴趣的盯着台下，只听她说道：“莫诺，没想到你还活着，这可真让我高兴。”
    莫诺低着头，一时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你要是帮我杀掉那几个人，我不光给你洗清你过去所有的罪恶，将所有幽暗地域有关于你的通缉全部取消，还让你在暗黑城有个职位，这可是你一直想要的生活，想要吗？”
    离间吗？！凯恩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莫诺一眼，他低着头，面无表情。
    原本在身后的伊塔尔听到这话，立刻护住了欧文的背后，跟他背靠着背，不光是因为后面的禁卫军，莫诺更加不例外。
    容不得凯恩多做判断，禁卫军的刀刃从凯恩的前方落下，凯恩不得不举剑招架。前方的弯刀是挡了下来，只是突然间背后一凉，整个腰肌都紧绷起来。
    “莫诺，你……”
    “别动！”莫诺冷冷的从凯恩的背后说道，他不用看也知道，那把黑色的弯刀暗月，正抵在凯恩后背的颈椎骨上。
    “主母大人，我就知道您没有抛弃我！”莫诺接着高声喊道：“看，我现在已经抓住他了！”
    周围的暗精灵禁卫军有些疑惑，一时间没有攻上来。
    “莫诺，你总是能给我惊喜。”主母伊利翠丝微笑道：“快，在我面前了结了他。”
    莫诺低头沉吟。
    “还不动手？！”伊利翠丝再次催促道。
    “可我要是在这杀了他，不是让他的血脏了暗精灵王庭的地板吗？要是在外面的话，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主母一只手端着脸颊，笑眯眯的看着莫诺，说：“确实考虑的很周到。”
    “主母答应我了，在王庭外面再处死他也不迟。”莫诺看着周围的禁卫军说道，并慢慢向门外挪去，他们很知趣的让开了一条路。
    这莫诺一倒戈，制住了凯恩。周围的禁卫军将欧文和伊塔尔两个暗精灵围的密不透风。伊塔尔手中的两把弯刀一次挡住三把刀刃，一把刀在胸口挡住两刀，还有一把挡住小腹的弯刀，整个人冷静是足够冷静，只是在这种围攻之下，伊塔尔别无选择，只能把刀刃往外推，完全没什么还手的余地。
    欧文和马蒂尔互拼了一刀，两人不分上下，此时右边突然闪起一道银光，朝着欧文劈斩下来，他的头一歪，堪堪躲过，却在头顶留下一道血红的伤疤。
    台上的主母伊利翠丝也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只听她道：“就剩下你们两个了，欧文，伊塔尔，看你们还能顽抗到什么时候~”
    欧文连额头上的血水都顾不得擦，冲着台上的主母高声喊道：“妖妇，就算我死了，也会在地狱下面等着你！”
    “欧文，我一定会让你死无全尸！”伊利翠丝的诅咒响彻了整个大厅。
    凯恩现在心头凉飕飕的，亏自己刚才还有那么一点相信了莫诺，所以才敢将背后交给了他。（其实是当时的情况不得不那么做。）没想到他居然真的临阵倒戈，这个卑鄙小人，无耻的叛徒……眼看现在就要走到宫殿外头，难道自己真的就这样死在这里？！
    凯恩背后莫诺猛然使劲，将凯恩向前推了一把，直接将他推到宫廷的大门外面。
    “快跑！”莫诺喊了一声，整个人已经窜出凯恩前方一丈多远。
    凯恩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背后弯刀一松，这个时候，原本一直在王庭之中观望的禁卫军直接朝着凯恩冲了过来。凯恩哪敢停顿，趁着前面没人，拔腿就跟着莫诺后面跑。
    一名女禁卫军赶忙跑进王庭，向主母禀报道：“主母大人，刚才那两个人类，一出大门就跑了。”
    主母伊利翠丝一听，猛然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万分恼火的怒斥道：“混账，废物，饭桶，还不带人给我追！”伊利翠丝的胸口起伏不定，一时间难以平息，最让她恼火不是放走了两个人类，而是莫诺一直是伊利翠丝的玩物，袭击自己的村庄，杀掉北方的领袖，哪一次不是言听计从，这次居然有胆敢背叛她。
    “是，主母大人。”周围十几个离战场比较远的暗精灵禁卫军全部靠拢了过去。
    就在这时，坤克终于挣脱了两个一直在压制住他的暗杀者，猛然推开她们，爬起身来就往门外跑去。
    余怒未消的主母伊利翠丝愤然说道：“不用管他，让他跟他的黛丽雅一起死了更好！”
    坤克头也不回的从欧尔和伊塔尔的战场旁边经过的时候，禁卫军刚被莫诺他们带走了一波，外围禁卫军的注意力都被坤克吸引过去，一时间禁卫军的攻势终于松懈下来，伊塔尔在欧文背后低沉的说：“突围的时候到了！跟紧我！”
    欧文一听，随即会意了伊塔尔的意思。他端起手中修长的剑化作一击横扫，直接逼退了挡在自己前排的暗精灵禁卫军。只是不料却被禁卫军的马蒂尔队长用双刀硬生生截在。
    马蒂尔一脸惊讶，原来欧文看似双手握剑，威力十足，实际上这一剑只用了三分力道，虽然看似横扫，实际落在马蒂尔的双刀上的力道，连对方弯刀的刀身都没有撼动。只是叮的一声脆响，欧文握着的长剑即刻弹了回来，欧文一脚蹬了过去，直接将马蒂尔踹到后方禁卫军的人窝中去。欧文一直以来最大的阻碍已经解决，他回头看了一眼，伊塔尔已经前进了两步，将三名禁卫军的尸体踩在脚下。下一步，身前女禁卫军的刀刃从伊塔尔头顶落下，他竟然没有丝毫闪躲的意识，反而继续前进，紧贴着那个禁卫军的身体，待到刀刃落在头顶的那一刻，突然在半空中滞住。只是一个瞬间，那禁卫军已经被伊塔尔的弯刀透胸而过。伊塔尔推着女禁卫军的身体向前走了一步，猛然将她推向前方的禁卫军中，止住前方的压力。双手的弯刀瞬间转向两侧，那刀刃仿佛自己长了眼睛，分别没入两个分别冲两侧冲上来的禁卫军喉咙。
    伊塔尔尚未拔出弯刀，只听得“咻”的一声，他后仰着脖子，一只闪着绿光的匕首擦着喉咙边缘飞过。这匕首没打中伊塔尔，倒飞入右侧的禁卫军中。
    “谁？”不知是谁在喊，人群慌乱中散开，只看到那匕首插在禁卫军的手臂上，她嘴唇发紫，口吐白沫，躺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这一闹，禁卫军当中更是人心惶惶，举着手中的弯刀，警惕的看着那些黑衣蒙面的暗杀者，哪敢再围攻上来。
    伊塔尔和欧文已经走到了门口，他上前两步，两旁的禁卫军几乎虚晃一刀就往后退去，伊塔尔的目标却是正挡在王庭门口的那名女禁卫军。那女禁卫军一时惶恐，不知如何是好，居然吓得闭上了眼睛。待伊塔尔经过之后，只看她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跟在他身后的欧文注意看到，身披银色铠甲的女禁卫军只有腹部的铠甲明显凹陷了进去，但却没有明显流血的伤口，倒是下跨已经被不明的透明液体所浸透。
    走出宫殿外的欧文回头看了一眼，禁卫军堵在门口围观，竟然不敢带头冲出来，此时，队长马蒂尔从人群中一跃而出，紧跟在他们后面。
    而王庭的王座上，主母伊利翠丝已经气的跳脚，怒斥道：“废物，废物，一群废物，这么多人居然把两个人放跑了，赶紧加派人手，说什么也要把那两个人给我抓起来！”说着，一把拍在王座的扶手上，发出“嘭”的一声响。
    “是，属下马上就去办。”另一名身穿银凯的女禁卫军走出来说道。
    事实上，禁卫军也是有苦说不出。常年来，虽然暗黑城中一直在扩充禁卫军的规模，不过一直都处于未满的状态。最奇怪的是禁卫军常年来一直被主母成批成批的调走，有时候是几人，有时候是一个小队。一时间各种谣言不胫而走，原本想来参加禁卫军的年轻人都望而却步。在上星期调走禁卫军小队之后，守护着整个暗黑城的禁卫军也不过五百多人，而且绝大多数都零散的分布在城墙，城门，还有街道上的巡逻任务中，一时间就算想要多集合些人马都非常困难，而且还是欧文和伊塔尔这种身经百战的军人，就更显得吃力。
    城堡的前庭的植物园依旧繁茂，当初的主母为了显示出不输于地表那群早已不知所踪的精灵兄弟的繁荣，才特意将花园设在这里。然而近些年并没有多外族的人见过这座花园，更别说那些向来行事隐秘的精灵。
    欧文和伊塔尔现在就奔跑在这座花园之中，在他们前面跑出来的凯恩，莫诺，包括后来逃走的坤克都早已不见踪影。眼看就要跑到城堡的弧形拱门，原来还站在拱门前的那两名门卫已经倒在了地上，欧文和伊塔尔两人一路上畅通无阻，直接出了城堡，不过马蒂尔带头的禁卫军依旧对他们两个穷追不舍。
    “站住，有种停下和我打一场！”就是在王家城堡的外面，依旧能听到马蒂尔的呼喊。
    伊塔尔突然停了在王城不远处的街道上，道：“老是跟在我后面，这只会引来更多的禁卫军，让我来对付他。”说着伊塔尔双手端起弯刀，摆好了阵势。
    欧文转了回去，劝说道：“伊塔尔，怎么说她也是个暗精灵，是我们的同胞，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
    “她挡到我了。”
    “让我来，她是我的对手，拜托了。”
    既然欧文已经那么说了，伊塔尔终于将双刀受了起来，说：“那我在旁边等你。”
    欧文将长剑驻地，他只是在等，等着马蒂尔从城堡门口冲出来。

 15

    暗黑城青石砖铺成的街道上，欧文正拄着剑而立，而伊塔尔的双刀已经收入腰间，他双手抱怀，冷眼的看着靠过来的一队禁卫军，一见到伊塔尔，后面的禁卫军立刻冷静了下来，迟疑着不敢靠近，只有队长马蒂尔首当其冲，她直接亮出双刃，说道：“终于追上你们了。”
    “你叫马蒂尔，对吧？”欧文接着说道，“我能感受到你的刀，你并不是那种冷血无情，助纣为虐的人。”
    “我只是奉主母大人的命令，前来抓住你。”
    “你真的能全心全意的信任主母吗？暗黑城关于禁卫军失踪的谣言四起，如今我又亲眼见证大矿坑下方的蛛化暗精灵，你觉得那些失踪的人还能去了哪里？”
    欧文再次说道：“那些原本都是我们的暗精灵同胞，如今却被伊利翠丝的诡计所陷害，变成令人恐惧的邪恶怪物，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做暗精灵的主母！”
    “闭嘴，我只是个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服从命令！”马蒂尔低吼一声，直接举起双刀冲向欧文，她双刀交叉而立，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来吧，用你的刀来向我证明，你的信念有多深！”欧文终于端起了长剑，马蒂尔交叠的双刃从上空以破军之势向下压来，欧文的剑刃化作一道银光，猛然向上挥去。金铁交鸣，两人的刀剑碰撞在一起，欧文向后踏了半步，稳住腰间，用信念力敌马蒂尔凶猛的攻势，红色的火光在刀剑的锋刃之间闪烁。下一刻，马蒂尔紧握的刀身居然抖了一下，欧文一鼓作气，将浑身的气力全击中在双手所握的剑身上，将剑刃连同马蒂尔手中的弯刀一并猛然向上挑起，只见两把弯刀同时弹飞到空中，就连马蒂尔本人也倒飞了出去。
    马蒂尔的其中一把弯刀插在青石砖的狭缝之间，另一把顺着街道滑出十多米远的距离，马蒂尔低着头跪在地上，双手支着地面，口中呢喃道：“我败了，彻彻底底的输给你了。”
    欧文确保了其余的禁卫军不会追上来，转身跟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伊塔尔说道：“走吧，去救黛丽雅小姐，如果特尔阿林大人也在这里的话，肯定也会那么做的。”
    伊塔尔摇了摇头道：“我准备留在城里，等特尔阿林带领部队，为他做好内应。”
    欧文甩着头，一时间简直难以理解伊塔尔的话，他再次问道：“那黛丽雅小姐怎么办？”
    伊塔尔一边向前走，一边说道：“坤克已经比我们提前过去了，如果他都救不了黛丽雅小姐，那我们也不可能做到。”
    “不行，我一定要去试试。”欧文说着，向大矿坑方向的城门跑去，然而等他快到门口的时候才愕然发现，暗黑城已经准备好防御外地，数百个暗精灵都集合在城墙周围，就连巨大的拱门也被钢铁制成的巨门紧紧闭合。如果此时贸然去打开城门，特尔阿林的军队恐怕很难突破这条防线。
    凯恩有些疑惑，这莫诺到底是敌是友，原以为自己死定了，却没想到下一刻却被莫诺推出王庭门口。面对追上来的一队禁卫军，凯恩不得不跟在莫诺后面一起跑。
    城堡的前庭中犹如一个公园，或许比真正的公园还要华丽，无数用心血筑成的雕塑，世间罕见的珍奇植物，还有雕塑以及喷泉，殷红的地毯从王庭一直铺到城堡的大门口，不过凯恩现在已经无心观赏，毕竟逃命要紧。唯一让凯恩觉得奇怪的是，莫诺那家伙明明腿昨天就已经受伤了，为什么现在居然跑的比自己还快！
    “站住！王宫重地不得擅闯！”守在城堡门口的两名守卫厉声说道。
    “怎么办？”前面莫诺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凯恩瞥了一眼莫诺，面无表情的说：“一人一个，你左我右。”
    “好。”
    两人速度只增不减，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两名暗精灵卫兵端起弯刀，一左一右的挡在王庭的门口。
    莫诺将弯刀背在后面，而凯恩将魔法剑握在手中，随着奔跑左右摇摆，火焰魔法在他的指尖萦绕，随时准备突破出去。
    只是在二人接近的一瞬间，莫诺身形一歪，堪堪从对方弯刀的范围内饶了过去，眼看越过对方的肩膀，随后手中的弯刀暗月反手向后在敌人身后划过一道弧线。而凯恩那边，他只是打了个响指，一个巨大的火球在指尖凝结，汇聚成型，直接冲着那右边的暗精灵飞了过去。对方想要躲闪，如此近的距离却早来不及了。掷出的火球在对方的弯刀上炸裂开来。凯恩也没想到，对方竟然那么脆弱，原本只是打算用火球做掩护，混淆对方的视听，再用手中的剑定下胜负。没想到剑还没出对方居然直接倒下了。
    两人直接穿过城门，来到暗黑城的大街上。宽阔的青石砖大街上，四通八达，依照来时的记忆，凯恩不到一秒就认出了来时的那一条路，他没得选，只能朝着那条路一直跑，那是凯恩认识的最近的出城路线，莫诺还跟在凯恩的一侧，这让他很不适应，他头一歪，说道：“分头跑，我来引开追兵。”
    “好，”莫诺毫不迟疑的一口答应下来，看着往慢慢向左手边的岔道拐去，凯恩倒是觉得轻松不少。在城堡中的莫诺的倒戈让凯恩现在还心有余悸，虽然自己现在是得救了。可凯恩现在莫诺的顾虑更深，毕竟他同暗精灵主母之间的联系无可否认，他可不想跟一个随时可能会背叛的家伙绑在同一艘船上。
    只看到他跑了几步远，没想到又加快步伐再次转了回来。
    “你怎么又，回来了？”凯恩看着他问道。
    “呼，呼，”莫诺喘着粗气回答道：“我，我一个人，逃不出去。”
    凯恩忍不住想到，这家伙怎么就跟一个狗皮膏药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不过他非要跟过来，也只能暗地里防着点。
    没过一会，暗黑城高耸的城墙出现在眼前，足足有一小队银凯的禁卫军守在那里，足足有十几人，他们正在将两扇偌大的扇形城门合上，其中有几个禁卫军已经注意到他们两个，正抬头朝着凯恩看过来。
    其中一个禁卫军率先站直了身子，抽出腰间的弯刀，指着他们两喊道：“什么人？站住！”
    城门口的所有禁卫军都拔出了腰间的弯刀，对方排在城门口站成两排，看样子势必要堵住他们二人，凯恩的跑步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而后方的那队禁卫军追兵还牢牢的钉在后面，让凯恩不得不跑。
    “一会看我的。”莫诺朝着凯恩自信一笑，仿佛没看到前方的状况一样。
    凯恩一时间有些迷惑，眼神一直放在握着暗月弯刀的莫诺身上，城墙那队禁卫军的距离已经不过二十多了了，只听身旁的莫诺突然喊道：“黑暗领域。”他手中那把漆黑的弯刀就像是裹了一层层的黑色绸缎，在漆黑的刀身上旋转着向外扩散，它的速度极快，脚下的街道，头顶的天空，全部被染成一片黑暗，最后就连凯恩的眼睛也被这片黑暗裹住。
    凯恩心头一惊，速度骤然下降。这种状况凯恩心知肚明，就如同凯恩手中的魔法剑，光之剑一样，莫诺手中的弯刀暗月也是魔法武器，而这个黑暗领域正是它的能力，让方圆数十米距离的空间全部被黑暗包裹，站在其中的人会暂时失去视觉能力，而持刀者本人却对黑暗领域中的状况一清二楚。但是，对凯恩来说，应对的方法也并不难，只要光之剑全面用他的魔力充能的话，将会拥有斩断魔法的力量，一剑破开这个领域也并不是难事。
    猛然坠入这黑暗中的凯恩举步维艰，周围只剩下零碎的脚步声，他不确定往哪走，怎么避开前方前方禁卫军的弯刀，后方的禁卫军已经跟的多近了。更不确定自己是否能相信莫诺，或许转瞬之间，朝着自己挥来的下一刀出自莫诺，毕竟他们不算什么朋友。又或是黑暗结束的时候，突然只剩下被禁卫军重重包围的自己。
    黑暗让凯恩恐惧，不知不觉中右手中魔法剑的剑身上流窜着微微的白色光芒，当它变成炽白色的时候，就是凯恩劈开一切黑暗的时候。
    “跟我来。”黑暗中，凯恩的身旁突然响起莫诺的声音，这让他吓了一跳，还没等他有所反应的时候，一只手搭上凯恩握剑的手腕，猛然拽着他向前拉。光之剑的充能突然停了下来，凯恩一个趔趄，差点扑倒地上，他稳住身形，莫诺又再次说道：“要穿过禁卫军了！”
    凯恩的左手咚的一声，不知道敲在谁的铠甲上，他慌乱的把手收回来。“谁！”黑暗中只听一个女的在喊，刀风声响起，不知道会从哪个位置来，更不知道会落在哪里。只不过凯恩唯一能确定的就是他还在一个劲地向前走。突然间，莫诺猛地拐了一下，黑暗中凯恩的额头还蹭了一下城门光滑的铜皮，然后从门缝中钻了过去。
    “那个女孩……”莫诺终于停了下来。
    黑雾紧跟着散去，凯恩再次看到那个穿粉色连衣裙的女孩，两个蒙面的暗杀者正制住她两个胳膊，站在大矿坑的边缘，她怯怯的想往后退，却被那两名女暗杀者一把推了下去。
    凯恩忍不住说道：“特尔阿林的女儿，真惨。”
    “其实我们可以救他。”
    “怎么救，难道要我也跟着她跳下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两人连忙回头看了一眼，只看到二十多个禁卫军正从城门的方向赶来。
    “滚开！”有个男暗精灵硬是从人窝中挤了出来，跑在禁卫军的最前面，一头灰色头发在凌乱的奔跑中起舞。
    凯恩记得他，刚在暗黑城的城堡中见过他一面，他正是叫暗精灵主母为母后的男子，当时为了救黛丽雅还掏出了匕首。
    那男子径直朝着凯恩两人跑来，莫诺已经谨慎的立起了手中的暗月，“等等，那个男子应该不是我们的敌人，恐怕是特尔阿林口中说过的坤克。”
    “既然是统帅大人认可的人，我一定不会伤害他。”
    男子在两人不远处停了下来，直接一口气说道：“看到黛丽雅了没？”说完就止不住的在那喘气。
    凯恩刚想开口，就被莫诺抢先说道：“被那两个人推下去了。”说着他还指了指站在矿坑边缘还没走的那两个暗杀者。
    “可恶！”男子大喊一声，直接向矿坑那边冲了过去。
    禁卫军的暗精灵接踵而至，布作一个网状的包围圈，正在缓缓向凯恩和莫诺两人收缩，其中一个暗精灵大声喊道：“放下武器投降吧！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凯恩现在才发现，情况有多么不妙，后面是大矿坑，这样前面一堵住根本就无路可逃。
    凯恩和莫诺正徐徐向大矿坑边缘后退。
    莫诺不解的说：“有时候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非要选这条路？”
    一听凯恩就恼了，道：“我只认识这条路好不好！”

 16

    凯恩本来只是想看看那两个暗杀者，他们站在矿坑旁边，有很大的几率会靠拢过来，和前方的禁卫军一起对付他们，只是，更令他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名应该叫坤克的暗精灵王子，直接冲向大矿坑边缘，然后毫不迟疑的纵身一跃，凯恩情不自禁的说道：“不是吧~又跳下去一个！”
    “跳下去了？”莫诺也看了一眼，不过没看到人。
    凯恩没接他的话，更要命的事情还在后面，他们离矿坑边缘不到两步远，“已经快到边缘了。”
    “我有个提议。”
    “什么提议。”
    “如果我们救了统帅大人的闺女，统帅大人肯定会原谅我们，我不会去北方，你更不用做奴隶，还有娜娜，她也会很安全。怎么样？”
    听着莫诺一口一个统帅大人，叫的那么亲热，凯恩冷冷的问道：“你难道真以为自己是暗精灵吗？”
    莫诺一听，整个人都不说话了。事实上暗精灵会叫他人类，而人类知道他血统的会叫他暗精灵，其实两个都不是，他是一个暗精灵与人类的混血儿。
    “难道真的要跳下去？”凯恩还是有点犹豫。
    莫诺信誓旦旦的说：“对，我以前下去过，绝对不会死人的。”
    这么一听，凯恩更是疑惑了，他心里其实是一点都不想跳，魔法光球都看不清矿坑的底部，谁知道这下面到底有多深，而且还有成群结队的蛛化暗精灵。就是换句话来说，就算真的能救黛丽雅，刚跳下去的坤克不会做吗？什么时候能轮得到自己。面对现在好说歹说的莫诺，凯恩只想先把他送下去，他说：“那你跳啊，你跳我就跳。”
    “数着一二三，一起跳怎么样？”
    “好。”两人现在离矿坑只有半步。
    暗精灵禁卫军基本已经完成了包围圈，他们无路可逃，其中一个暗精灵说道：“是我们送你下去？还是你们自己下去？”
    “一，”莫诺已经开始数了。
    难道真的要跳？凯恩盯着矿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底还在犹豫。
    “二。”
    就要在数第三声的时候，莫诺的手突然搭在凯恩的手臂上。
    凯恩甩了一下胳膊，结果还是没挣脱掉，他就像是缠上来的八爪鱼，凯恩一头恼火的问：“你拉着我干嘛？！”
    “三，我害怕啊~”莫诺刚说完，他双腿猛然一蹬，连同着凯恩一起从矿坑边缘纵身一跃。
    “哦！！！日……”凯恩的声音在黑暗的大矿坑中回响。
    思维奇大矿坑底部突然间响起“噗通”一声落水声。
    “咔哒，咔哒……”蜘蛛脚敲打在岩石路面上发出声音，成千上百个蛛化暗精灵将整个水潭围了个水泄不通。
    明明是暗精灵的上半身，却拥有着蜘蛛的上半身，男子大都一丝不挂，而多数女性却用蛛丝和布匹简单的缠住胸口。“又有新的食物了？我好饿……这个归我了！”其中一名蛛化暗精灵说着，只看到下跨的蜘蛛头部咀嚼了几下，瞬间吐出一道狭长的白色丝线，直接埋入水潭底部。
    还不到几秒钟，男子邪魅一笑，同时低语道：“抓到了！”蛛丝随之收缩回来，几乎是一瞬间，只看到一个发光的东西像是浮盘一样被拖出水面。
    透过那光亮一看，那居然是手中握着魔法剑的凯恩。就在刚才落水还没多久，贸然间有东西缠上自己的腿往前拖，原本还以为是水草，手中的魔法剑砍了一剑之后，却发现完全没起什么作用。凯恩只能使用魔法剑的特殊能力，将体内的魔力灌输于剑身之上。一时间白光流转在剑身上的每一个魔法纹路之间。
    此时凯恩被拖出水面，一时间水花四溅，不时窜入鼻孔，耳孔，借着魔法剑剑身所发出的微光，凯恩终于看清楚了，箍住自己脚的是一团柔软的白色蛛丝，它拽着自己往后拖，而它的另一一直绵延到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一剑，两剑，凯恩狠狠砍了两下，越心急却越起不了作用，凯恩的光之剑还没有被魔力灌满。“呼啦”一声，岸边零碎的杂物直接被凯恩挤开一条道，他直接被拽上了岸，浸湿的皮甲和岸边的砂石摩擦，后背的皮甲被磨得发烫。
    再来一剑，凯恩再次扬起剑刃，魔法剑通体酝酿着白光，剑锋都插进岸边的砂石地里，蛛丝的前端也跟着直接断开。凯恩丝毫不敢大意，马上从地面上爬了起来。
    黑暗在低语。
    “居然能切开马库斯的蛛丝，那究竟是什么武器？”
    “我也想吃一口啊，他的肉一定非同寻常……”
    “马库斯不会放过他的……”
    黑暗中一个令人发毛的声音大声说道：“到嘴的食物居然还想跑？！”
    只听“咻”的一声，一团模糊不清的白色物质快速向着自己飞来，完全凭借着直觉，凯恩竖起了光之剑劈向前方，白色物质被分作两团，飞向身后。
    “闪光吧！”凯恩高喊一声，光之剑的剑身上骤然亮起炫目的白光，在整个黑暗的洞穴底部爆发开来，只看到一圈围堵过来的蛛化暗精灵守着岸边，他们的用手捂着眼睛，而胯下的蜘蛛却根本无动于衷。
    这白光来的快，却的也快，凯恩的魔力根本经不起第二次这种消耗，矿坑底部很快就重归于黑暗。凯恩看到之后连冷汗都流了下来，就他一个人的话，无论如何也打不赢那么多的暗精灵。好在凯恩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生物，凯恩曾经在遗迹碰到过一群蛛化暗精灵，它们的弱点就是非常惧怕光亮，刚才的那个闪光应该足以制住他们很长时间才对。
    就在凯恩想要默念传送法术的时候，只听到黑暗中再次传来声音。
    “额……人类，居然敢挑衅我们。”
    “你以为我们还是那群未完成的垃圾试验品？！”
    一个声音陡然抬高八度，盖过所以的吵嚷声。“给我上，杀了他！我马库斯让大家都能吃到肉！”
    “咔哒，咔哒”的声音越来越近，凯恩心中暗道糟糕，就算是借着魔法剑的光亮，视野也仅仅能到一米，根本应付不来那么多的暗精灵，凯恩忍不住向后后退，一脚踩到一个光滑的东西，他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杂物，而是死人的骸骨，堆得满河岸都是。
    就在此时，河岸的方向响起一声细微的翻水声，湿漉漉的莫诺从岸边爬了出来，连成细柱的水顺着他的衣角往下滴。见到蛛化暗精灵之后他并不慌张，反而高举着手中的弯刀暗月，朝着那群蛛化暗精灵大声喊道：“等等，我说等等，大家，我们是友军，友军。”说着，他还摆了摆手中的那柄漆黑的弯刀。
    经过那么一喊，原本杂乱无章的“咔哒”声确实停下来不少，他们都再顶着其中一个蛛化暗精灵，看着他的反应，只看他缓缓迈着蜘蛛腿前进，道：“又是你，上次放过你一马，没想到你还敢厚着脸皮跑回来。”他邪邪的笑了，再次说道：“自己又回来找死，哈哈，现在该不能怪我了吧。”
    莫诺一看这形势不对，一边快步跑向凯恩，一边摇着手中的暗月说：“等一等，大家看我手上这把刀，这不是我们友谊的证明吗？”
    “少笑死人了！你上回口口声声说，那把刀的原主人是你的师父，我们才勉为其难的放过了你。”“可是你知道吗？我后悔死了，每天每天每天……每天我饥肠辘辘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为什么没多吃一口的肉。为什么要放过你啊啊啊……”那蛛化暗精灵说着说着，口水都流了下来。
    “可是，师父，师父会……”莫诺的声音越来越低。
    那只蛛化暗精灵步步紧逼，邪笑着说：“哎嘿嘿，师父，你是说你师父崔斯登吗？是，他是天下无敌，暗精灵有史以来最强的一位战士，我们的双刀剑术全部是由他传授的，我们当然崇拜他。可是五百年前，他就从幽暗地域失踪了，谁知道他是死是活，你难道指望一个死了几百年的老家伙来救你？”
    “这，这，这，办法不奏效了，凯恩，这该怎么办？”莫诺心有余悸的问着身旁的凯恩。
    凯恩寒着个脸，忍不住想，这就是你拉我跳坑的理由吗？！但是又不好打击他，最后只冷不丁的吐出两个字道：“死战。”
    “咳咳……”蛛化暗精灵那边响起两声轻微的咳嗽声，周围的蛛化暗精灵很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莫诺只看到一个闭着眼睛，白眉下坠的蛛化暗精灵正从人群中走出来，它胯下的蜘蛛颜色很深，光外表看起来跟其他蛛化暗精灵很不相同。
    “老家伙，你难道又想出来搅局！”一直带头的那个蛛化暗精灵见了对方也忍不住退了两步。
    “只是出来活动一下老骨头而已，可以耽误你几分钟吗？马库斯。”
    “切……”名叫马库斯的蛛化暗精灵含糊不清的骂了一句。
    一只蜘蛛脚毫无征兆的从眼前的黑暗中分离出来，凯恩被一幕吓了一跳，那蛛化暗精灵仿佛没有看到凯恩一样，毫无防备的走向一旁的莫诺。
    这个蛛化暗精灵很老，上半身的身躯看起来像蜡一样被融化了，眼皮仿佛黏在皮肤上一样，而下半身的蜘蛛仿佛穿着褐色的钢铁铠甲，外表有一种像是金属般的色泽。
    他佝偻的腰继续向下弯，头几乎垂到了地上，伸出一只蜡黄的手，向莫诺问道：“刀可以借给我看看吗？”
    莫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暗月递了出去。
    那只老的不成样子的暗精灵端直了刀身，放在胯下蜘蛛的六只复眼前方，左右翻转了一下，说：“咳咳咳，真的是崔斯登大人的刀，”他呜咽了一声，黏在一起的眼皮很难看出他的表情。“这我想起和崔斯登大人一起并肩作战的那些岁月，已经几百年了，不知道崔斯登大人是不是也老了。”
    莫诺想了一下，回答道：“师父他，他说要再去一次地表世界。”
    “那他有没有向你提过我，我叫奥斯蒙德。”老人颤颤巍巍的将暗月递给了莫诺。
    莫诺把刀接了回来，说道：“师父他很少跟我闲聊，不过他喜欢望着夜空发呆，有一次我就问他为什么，他就告诉我，夜空总会让他想起那些在幽暗地域里的朋友们。”
    老蛛化暗精灵掩面，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崔斯特大人一定还没有忘记我……”
    过了好一会，奥斯蒙德才平静下来，对莫诺说道：“如果不是惧怕死亡的终结，我也不会沦落成这副模样，请还千万不要把遇到我的事情告诉崔斯特大人。”
    暗精灵的寿命虽然有千年之久，却终究有终结的时候，在奥斯蒙德已经老得要死的时候，主母伊利翠丝找到了他，问他要不要参加一场实验。实验很成功，奥斯蒙德活了下来，却成了一个永远见不得光的蛛化暗精灵。
    莫诺诚恳的说道：“我一定不会说的。”
    奥斯蒙德点了点头，又深吸了一口气。就在这个时候，岸边又翻起一阵水花声，只听到一个男声恼火的说道：“把黛丽雅给我交出来！”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比凯恩先一步跳进大矿坑底部的坤克，他左手弯着一个不知何时拿到的短弓，右手的手臂上还挂着一个箭袋。
    蛛化暗精灵马库斯充满野性的说：“还是先把你的脑袋交出来吧！”说着直接向着坤克冲了过去。
    暗精灵坤克不为所动，他将端平短弓，抽出一支箭直接搭在弓弦上，马库斯哪会让他得逞，胯下的蜘蛛直接吐出一大团蛛丝，化作一道白色的轨迹朝着坤克飞去。
    “居然是奥斯蒙德小少爷……”奥斯蒙德低声说道。
    就在此时，只看到奥斯蒙德抬起一只蜘蛛前爪，“刺啦”一声，白色的蛛丝团撞上前爪的爪尖，被分隔成两道白色的丝带，飘落到地面上。
    “老家伙，你究竟要搞什么鬼？！”马库斯在奥斯蒙德不远处停了下来，他威胁性的扬起蜘蛛的一只前爪，道：“难道非要我教训教训你才肯服老？！”
    奥斯蒙德倒压低胯下的蜘蛛身子，随时准备反攻。“还请大家看在老朽的份上，放过我身后的这几名年轻人。”
    后排的蛛化暗精灵正在观望，马库斯低吼一声，道：“放过他们！我马库斯第一个就不同意！”说着，他扬起前爪就要砍过去。
    哪知那奥斯蒙德胯下的蜘蛛头噗的一下吐出一团蛛丝，马库斯防不胜防，正中他胯下的蜘蛛头部。
    “可恶，老家伙，居然敢阴我。”马库斯没法，只好用两只前爪试着扒开蛛丝，没想到越缠越紧，连前爪都黏在蛛丝团上。
    “谁！”坤克被这么一打断，倒松开了手中的弓弦，试探性的向前走，还没走几步他惊讶的说道：“奥斯蒙德？！怎么可能？！”也难怪他诧异，在坤克幼年的时候奥斯蒙德已经是垂暮之年，经常在暗黑城的后庭中和他打招呼，还没等他长大成人，所有成年人都宣布了老爷子的过世。这件事一直深深的印在坤克的心底，却没想到突然间又撞见了他。
    奥斯蒙德声音颤抖的说道：“坤克小少爷，原谅臣下没有办法向您行礼。”虽然那么说，他还是弯了一下蜘蛛的腿部。
    “居然真的是奥斯蒙德！你，你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坤克赶忙补充道：“见没见到一个暗精灵女孩，刚才她也掉了下来。”
    “这，是妞拉，美食家妞拉刚把一个人悬在钟乳石柱上。”说着，奥斯蒙德右手边指了指方向。
    “可恶，我要救她！”说着坤克就朝着右手的方向走去。
    “坤克小少爷……”奥斯蒙德还想跟上去说些什么。
    此时，一旁的蛛化暗精灵马库斯一把粗暴的拽开黏在蜘蛛头上的蛛丝，道：“老头子，我们该算算旧账了！”

 17

    蛛化暗精灵马库斯当即出手了，胯下蜘蛛的两只前爪化作两道暗影，挥向另一只蛛化暗精灵奥斯蒙德。奥斯蒙德暗褐色的两只前爪一抬。虽然只是蜘蛛爪却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直接将马库斯的前爪拨开，他的六只后脚猛然发力，整个跳了起来，在岸边扬起一阵沙尘。
    原本站在奥斯蒙德后面的莫诺吃了一脸的尘土，他一把拭去脸上的沙尘，一边问道：“我们怎么办？”
    “呸，”凯恩清了清吸进嘴里的尘土，示意着刚走不远的坤克，道：“这里不能久留，先跟上那个暗精灵看看再说。”魔法剑剑身上的光芒早已熄灭，这种能力对魔力的消耗极大，凯恩根本支持不了多久。依靠洞穴中苔藓的微光，可以微微看清洞穴中的状况。
    蛛形暗精灵奥斯蒙德正和马库斯在空中大战，他们用蛛丝悬吊在洞穴的顶部，荡在半空中，相互用蛛丝团试探着对方。
    凯恩和莫诺继续靠近坤克，双方距离几步远距离的时候，坤克已经发现了凯恩他们，他扭过头来瞪着他们，毫不客气的说：“离我远点，人类。”
    莫诺上前一步，说道：“嗨，朋友，我对你没有恶意。”
    “我没时间跟你瞎扯。”坤克说着，继续向前走。
    “我们跟你的目的一样，也是去救统帅大人的闺女黛丽雅小姐。”
    坤克停了一下，头也没回的说道：“不要拖我的后腿就行。”
    此时，“嘟~~~”的号角声从大矿坑的顶端传来，在整个洞穴中回响，就连底部的水潭都因此荡起波纹。
    “什么声音？！”莫诺立刻捂着耳朵，蹲在地面上，狐疑的看着四周。
    这声音像极了城头上的巡逻兵吹响的号角，不过凯恩不能确定。
    坤克给出了答案，他很不耐烦的说：“战争号角，不要事什么都来问我！”
    阿尔特林已经开始进军了吗？援军已经到了？凯恩真的很想上去看看。
    坤克的脚步停了下来，只见几只蛛化暗精灵围了上来。
    “桀桀桀，肉，新鲜的肉走过来了。”
    “我们要不要给马库斯留一点。”
    “哇哦，好久没有饱餐一顿了……”第一只蛛化暗精灵动了，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一群蛛化暗精灵向他们冲了过来。
    “快起来，”凯恩轻轻的踹了莫诺一脚。
    坤克的手速已经达到极限，搭弓射箭，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地方，只是瞬间，箭矢已经飞了出去。
    “啊”只听一声痛呼，箭矢正中第一只蛛化暗精灵胯下的蜘蛛头部，绿色的血液向外喷涌。如此一停滞，他立刻掉进队伍之中，然而后排的蛛化暗精灵继续前冲。
    凯恩手中的魔法剑挡住了一团飞来的蛛丝，一时间白色蛛丝团黏在了剑身上，剑的重量让凯恩有些不适应。莫诺手中的弯刀暗月也动了起来，黑色的流光一闪而逝，蛛丝化作了两截，有一半却黏在了他的袖口上。
    还在跟蛛丝作斗争的莫诺泄气的说：“这怎么过去？”
    就在这时，上空飘来一大波白点，看起来就像是飞雪，每一个都落在坤克前方的怪物群之中，看似飞雪的蛛丝团有的落在蜘蛛的关节上，黏住蜘蛛的脚爪，更不幸的就是糊住蛛化暗精灵的眼睛。
    “是奥斯蒙德！！”慌乱的蛛化暗精灵群中有声音在大喊，更多的怪物则是仓皇逃窜，免得被蛛丝团钉在地上。
    只看到悬在矿石上的奥斯蒙德正在处在被动防御的状态，完全没有理会对面马库斯蛛丝的威胁，反而高悬在半空中用蛛丝团支援凯恩他们。远远传来马库斯的声音：“老家伙，居然还敢分心支援他们，你是瞧不起我嘛！”他吼叫着，荡着蛛丝向奥斯蒙德滑翔而去。
    “快，冲过去，”坤克在命令道，一个人带头向前跑。
    “我……”凯恩只能将剩余的话全吞进肚子里，跟上坤克的脚步。
    莫诺扯了两下黏在手臂上的蛛丝，蓦然发现，前面两个人居然跑了，他立马边跑边喊：“喂，你们两个，等我一下……”
    天空中的蛛丝雨渐渐停了下来，没躲开的蛛丝的蛛化暗精灵趴在地上，就像是被粘在苍蝇纸上的苍蝇，时不时的还动弹一下。
    几个蛛化暗精灵挡在路前方，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看着坤克头也不停的向前冲，凯恩忍不住提醒道：“喂，小心点。”话音刚落，只看到前面勾在半空中的蜘蛛爪突然动了起来，横刀向坤克挥砍而来。坤克身子一扭，仰着身子直接跑了过去，有惊无险的通过了那只蜘蛛，趁着另一只蜘蛛还没来的及动作，直接踩着蜘蛛爪子缝隙间的路段，一路小跑了过去。
    不过凯恩可没有这么大胆，一刀挡住袭来的蜘蛛爪，那只蛛化暗精灵的脸横贴着地，蜘蛛头部背在另一边，只有半只眼睛在盯着凯恩。凯恩迅速绕道他视野之外，用剑从他上半身暗精灵的身后捅了个对穿。即使是魔法成功给暗精灵带来强大的力量，不过他们本体的弱点依旧是暗精灵的身体。之后又如法炮制，和莫诺一起顺手收拾了几只挡在路上的蛛化暗精灵。
    三人直接走到大矿坑尽头的石质阶梯下方，布满带状白色蛛丝的阶梯蜿蜒而上，几乎将阶梯染成白色，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洞穴，不知通向何方，一直走的坤克此时方才停下了脚步。
    “在哪？赛丽亚到底在哪？”坤克仓皇四顾，到处寻找形状类似人形的东西。
    “冷静，你冷静点好吗？”凯恩忍不住劝说道。
    “黛丽雅被蛛化暗精灵抓去，你叫我怎么冷静！”坤克一说就恼了，上手就要抓凯恩的衣领。
    莫诺赶紧栖身挡在两人中央，安慰道：“大家不要吵，不要吵，我有办法，有办法！”
    莫诺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说：“你们两个先站开。”
    直到两人站了两米开外，前方留出一大段空地的时候，莫诺点了点头道：“对，就是这个样子。”只看到莫诺将暗月立在胸前，左手挡在右手前方，分别向两人示意了一下：“看好了。”说完，他猛然将手中的暗月向半空中抛去，一边解释道：“刀尖所指的方向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师父说，迷路的时候就应该这样做，实在不行就多用几次，总能找到出去的路。”
    “马的！你耍我！”坤克一听明白，立刻扬起拳头，暴怒的冲向莫诺。
    “别，别……”莫诺一看这样子，立马抱着头向后退。凯恩寒着个脸，完全无视了莫诺的呼救声，心想，这莫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居然连自己都敢那么耍，心中恨不得坤克多给他来几下。
    只听见刺啦一声，空中旋转的暗月落在阶梯边缘如同纱帘一样的带状蛛丝上，它插在带状蛛丝上，划出一个半米长的豁口，这时暗月的刀身突然一歪，整个向蛛丝另一边倾斜着，突然掉进了蛛丝的另一边。
    坤卡终于逮住莫诺扬拳就要打，却听凯恩喊道：“你们等等，这里有点不对劲。”两人暂时停了手，凯恩慢慢走向被暗月掉进去的白色蛛丝带子。
    白色蛛丝一层紧叠着一层，层层交叠之下显得很厚，像是一条粗制的白色麻布，在阶梯上扩展开来，凯恩试着摸了一下，表面柔滑的触感不过它已经没有任何的粘性。
    “我的刀落在哪了？”莫诺从旁边伸出头来问道。
    “就在布的另一边。”凯恩指了指蛛丝上面被划开的洞。
    莫诺伸出手来，双手拽着蛛丝布的两端，咬牙猛然用力，蛛丝布的豁口被莫诺拉的笔直，却没有任何开裂的迹象，仅仅是表面又多了一层褶皱。
    “走开，”凯恩推了推莫诺，一手握着魔法剑，剑身的每一个拐角都充盈了魔力的微光。凯恩扬手就是一剑，从蛛丝布本身已经被破开的豁口开始，一直延绵到整个破洞的底部。
    整个蛛丝布帘上像是开了一道门，莫诺伸出胳膊撑开了布帘，蹲下身子直接就要去捡躺在地上的暗月弯刀。
    “嘶……”不经意间，莫诺只看到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蛛化暗精灵扒在远处的墙面上，正朝着他们嘶吼示威，莫诺吓了一跳，抓到弯刀暗月之后，连滚带爬的远离蛛丝布。
    “里面有大蜘蛛……”他瘫坐在地上，指着巨大的蛛丝布说道。
    “戚……”坤克发出一声鄙夷声，直接朝着蛛丝布走去。再次撩开布帘，就在他走进去的一瞬间，里面响起“啪”的一声拍打声，只看到坤克突然从前面消失了，只剩下左右摇晃的蛛丝布。
    “坤克？坤克？”凯恩谨慎的向前走，他慢慢掀开窗帘，地上只有一大摊粘粘糊糊的白色物质，尚有温热的气息，而坤克正安然无恙的站在与其两米开外的地方，凯恩直接走了进去，莫诺也跟着走了进去。
    白色的蛛丝覆盖住石壁一起构筑成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还放着个蛛丝支撑的大床铺，白色的蛛丝桌子，靠近天花板的地方垂着钟乳石柱子，上面挂着大小不一的蛛丝巨茧，顶部已经已经被划开，露出内部早已干枯的人形骸骨。就在那只蛛化暗精灵的不远处的钟乳石的下端，垂着一个巨大而完好无损的巨茧。
    “又有鲜美的肉送过来啦~”挂在墙上的蛛化暗精灵开口道。
    “黛丽雅，你在哪？”坤克环顾四周一圈，最后锁定在那个完好无损的巨茧上。
    蛛化暗精灵在蛛丝铺过的墙壁上爬了几步，伸直了暗精灵的头部，露出女暗精灵的面孔朝着坤克开心的说：“想吃吗？还有一个小时她就会融化成可口的汁液。”说着连嘴角的唾液都流了出来。
    “把黛丽雅还给我！”坤克说着挽起弓弦，箭矢破空飞去。
    “叮”的一声，被蛛化暗精灵其中一只蜘蛛爪直接弹开。
    “我是美食家妞拉，不要急，我马上就会把你们也变成可口的食物的，桀桀……”伴随着邪笑声，蛛丝团如雨点般落了下来。
    凯恩手握着发光的魔法剑直接劈开其中一个白色蛛丝团，和莫诺一同组成一条阵线，护住后方的坤克以防住蛛丝团的袭击，而坤克箭矢不断，只听“咻咻咻”的破空声，一连射出三发箭矢。
    只见第一箭直接被蛛丝团拦住，半空中便落了下来。蛛化暗精灵的前爪直接拨开了第二箭，让人应接不暇的第三支箭正藏在后面，直接凭借着前两支箭创造下来的嫌隙，直接插入妞拉下跨的蜘蛛头部。
    蛛化暗精灵妞拉尖叫着后退，不停从空中散播的蛛丝团也随之停了下来。
    莫诺看到蜘蛛头插着的箭矢，立马提醒坤克道：“要打他的上半身才行。”
    坤克摸了摸挂在手臂上的箭袋，道：“只剩下四支箭了，只能先救黛丽雅了。”
    “听我说……”坤克摆了摆手，让二人靠近一点。
    就在他们共同商量对策的时候，挂在墙上的蛛化暗精灵弯下腰来，一只手直接猛然拔出蜘蛛头部的箭矢，绿色的血液随之喷溅而出，很快浸满了整个蜘蛛的头部，蛛化暗精灵妞拉却毫不在意的笑着说：“好险，好险啊，身为猎人怎么可以被猎物轻易打倒呢！”
    “她下来了！”莫诺大喊一声提醒。
    只看到蛛化暗精灵妞拉在天花板上悬着一根蛛丝，张牙舞爪的向三人俯冲而来。

 18

    “她来了！”莫诺高声喊道。
    蛛化暗精灵妞拉从上空荡起一根蛛丝，划过一道弧线，紧贴着地面俯冲而来，三人立马站开。
    “按计划……”凯恩还未说完，只听坤克在身后命令道：“拦住她。”
    “跑……”莫诺一喊，凯恩和莫诺同时往前冲，身后的坤克稳稳的架起短弓，三指连箭张开弓弦。
    凯恩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两只手都紧握着魔法剑的剑柄，正面冲向飞过来蛛化暗精灵妞拉，“跟你拼了！”凯恩高喊一声为自己壮胆，妞拉挥舞着坚硬的蜘蛛爪不过一步之遥，凯恩奋力用双手抬起如若太阳的光之剑。下一个瞬间，妞拉蜘蛛的左前爪被齐根切开，绿色的血液溅了凯恩一脸。还没完，凯恩不敢眨眼，瞪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妞拉痛的咬牙切齿，蜘蛛的右前爪随着压来。此时再躲闪已经来不及，凯恩只能用光之剑挡在胸前。“当”的一声，蜘蛛的右前爪落在光之剑的剑身上，手中的剑在颤抖，凯恩整个被抛飞出去，光之剑闪了一下，剑身上的光芒也跟着熄灭了。
    被凯恩这么一阻碍，蛛化暗精灵妞拉的速度大为降低，几乎停了下来。就在此时，只听见“咻”的一声，坤克手中的箭矢破空而来。蛛化暗精灵妞拉将爪子护在身前，力求将伤害降到最低。却发现，箭矢擦肩从她身旁飞过。
    箭矢的目标根本不是蛛化暗精灵，而是钟乳石下方的那个蛛丝巨茧，早已绕到妞拉身后的莫诺在奋力冲着钟乳石下方奔跑。箭矢击中了钟乳石的下端，几块碎石从半空中散落下来，空中的巨茧摇晃着，眼看就要掉下来。坤卡紧握着手中的短弓，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巨茧。
    莫诺终于跑到了巨茧的下方，他举起双手，抬头看着摇晃的巨茧。
    蛛化暗精灵妞拉直接朝着巨茧的方向吐出一根蛛丝，想要在巨茧掉下来之前拦住它。
    “来不及的。”坤克话音刚落，只看巨茧突然向下坠落，蛛丝划过的弧线跟蛛丝巨茧左右错开。
    莫诺猛地向下一坠，巨茧稳稳的落在莫诺的怀里。
    “哦，不……”蛛化暗精灵撕心裂肺的大喊。
    “你们都得死……”话音刚落，原本蛛化暗精灵悬在腹部的蛛丝瞬间被切断，落地，再次弹起，蛛化暗精灵直接朝着坤克飞奔而去。
    还没走到一半，蛛化暗精灵妞拉突然间静滞下来，她手紧抓着心脏部位，下半身的蜘蛛脚也软软的趴在地上，紧咬着牙齿。
    发着红光的交错细线从妞拉的指缝间漏了出来，越来越多，最后将整个右边的胸口都映成了红色，她两眼几乎泛白，嘴唇不停的颤抖的说道：“妞拉回应，召唤……”
    妞拉整个人都安静了，捂着胸口的手也随之垂落，露出被遮挡住的胸膛，只看到发着红光的交错细线密布在胸口的位置，带着和心脏一样的频率在胸前跳动。
    “喂，”躺在地上的凯恩一回头，只看到面无表情的坤克向他伸出一只手来。
    “计划成功了吗？”凯恩也跟着伸出手来，一把被坤克拉了起来。
    “成功了。”坤克一只胳膊扶住凯恩，另一只手拎着凯恩的魔法剑。凯恩指了下那个蛛化暗精灵自从胸口被附上奇怪的东西之后，她仿佛看不到他们一样，直接向外面走，说：“她是怎么回事？”
    “奴役魔法，母后在召唤她。”坤克直接拖着凯恩朝莫诺那边走去。
    凯恩花了好几秒时间才理解坤克话中的意思。特尔阿林也曾经说过，暗精灵一族为了控制蛛化暗精灵费尽心机，在与精灵族的那场大战中，就已经出现了奴役魔法。而现在蛛化暗精灵身上出现的正是奴役魔法的特征。想来也不奇怪，主母伊利翠丝肯定会将如此强大的生物牢牢握在自己手心，而现在她正在召唤这群蛛化暗精灵。
    凯恩再次想到，可能是特尔阿林已经将暗精灵主母逼到绝境，而不得不使用蛛化暗精灵部队。上面的暗黑城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阿尔特林在这场大战中赢了吗？凯恩摇了摇头，将这些没有问题的答案甩出脑中。现在黛丽雅已经救了下来，如何逃出大矿坑才是凯恩的首要问题。
    莫诺正试着用暗月弯刀打开蛛丝巨茧，他小心的从蛛丝的缝隙中插入暗月的刀刃，再向外挑断其中的蛛丝，没过多久，蛛丝巨茧的上端已经多出了一圈断开的蛛丝毛刺。莫诺再次将刀刃插入其中，绿色的液体顺着弯刀的刀身溢了出来。他吓了一跳，手忙脚乱的抽出弯刀，结果绿色的液体弄的一袖口都是。
    莫诺试着甩了两下袖口，结果还是有湿湿滑滑的感觉。不过巨茧内部的液体已经漏的差不多了。“统帅大人的女儿，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不然我就白费那么大的工夫了。”莫诺已经不敢再用刀刃，生怕伤到里面的暗精灵。他一只脚踩在巨茧上，另一只手伸进蛛丝巨茧的豁口中，使劲往外拉，豁口慢慢张开，他的手能察觉到蛛丝断裂的感觉。
    只听“刺啦”一声，莫诺抓住的那部分和巨茧彻底分离开来，卯足了的力气突然一空，莫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莫诺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再次上前查看。蛛丝巨茧中露出一个银发暗精灵女孩的头部，她的皮肤就像是如同黑玉一样光洁细腻，她闭着眼睛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微笑，仿佛出尘的仙子，让莫诺一时间竟然看呆了。
    “黛丽雅~”莫诺一回头，只看坤克就在自己身后，他手一松，魔法剑随之掉在了地上，然后慢慢松开了扶着的凯恩，匆忙的跑过来，直接将莫诺挤到了一边去。
    “黛丽雅，你没事吧~”坤克说着，伸出双手抓住女暗精灵的双肩，想要将黛丽雅从巨茧中拉出来。才拉了一点，莫诺只看到，女暗精灵突起的胸口居然一丝不挂。
    坤克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瞪着一边的莫诺，恼火的吼道：“滚开！”
    莫诺很知趣的退到了一边去，坤克又在后面补了一句，说：“你们把身子转过去。”
    凯恩一脸不明所以的表情，他用圆睁的眼睛看了莫诺一眼，只听他低声说道：“裸的，女暗精灵全裸的。”
    凯恩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过了一小会，坤克拍了一下莫诺的肩膀，同时说道：“喂，衣服借我。”
    莫诺一回头，只看见坤克一脸认真的看着莫诺。
    “借，”莫诺当机立断，直接脱下身上的袍子。这也难怪，凯恩和坤克全穿着两件式的铠甲，只有莫诺喜欢披着个袍子到处跑，而且还比他的身材大出一截，刚好适合这个时候使用。
    坤克一个人把黛丽雅裹得结结实实的，将短弓和箭袋挂在手臂上，整个将黛丽雅抱了起来。“我们可以走了。”他喊了一声，凯恩两人才转过身来。
    “她没事吧？”莫诺指了指坤克胸口的黛丽雅。
    “黛丽雅只是昏了过去，我们必须先离开这里。”坤卡环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再次朝着进来的裂缝走去。
    “跟上吧~”凯恩一脸无奈的莫诺说道。
    莫诺第一个撩起洞口的蛛丝布，他伸出头去，却立马缩了回来。
    “外面怎么样了？”跟在身后的凯恩问道。
    “有很多蛛化暗精灵，你们看。”莫诺说着，撩开了厚蛛丝布，只看到接踵而至的蛛化暗精灵都在顺着螺旋石头阶梯向上爬升，他们的胸口全都有着红色纹路，一个接着一个，根本就没有通行的余地。
    就在这时，只看到一个蛛化暗精灵从高处“嘭”的一声摔了下来，正落到蛛丝布不远的地方，他翻着肚子八只蜘蛛爪在空中绕动。
    莫诺吓得手一抖，差点松开了蛛丝布，凯恩赶紧跟上，用手扶住蛛丝布，说：“没事的。”
    那只蛛化暗精灵很快爬了起来，他的视线扫过了莫诺，却直接无视了他们，再次朝着阶梯的入口走去。
    莫诺说：“虽然我认识路，不过这样下去，恐怕也只能等他们走完，我们才能回矿坑上面。”
    坤克抚摸了一下怀中黛丽雅的脸，说：“黛丽雅需要休息。”
    一直欲言又止的凯恩终于开口说道：“我有办法。”两人的注意力同时被凯恩吸引过来。他继续说道：“我发动传送魔法带大家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最多也只能到达两公里开外，只是现在暗黑城还在战争中，我不确定哪里才是最安全的。”说完他的目光转向坤克。“坤克，你应该知道吧？”
    “城堡大厅，带我去母后那里。”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莫诺摊开双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继续说道：“去敌人的大本营那不就是去找死！现在好不容易……”
    坤克瞪了莫诺一眼，让他闭了嘴，他认真的看着凯恩道：“带我去城堡大厅。”
    凯恩迷惑不解的问：“为什么？”
    “我要用终结这一切。”
    “这太疯狂了。”
    坤克深吸一口气，吐出来的时候才缓缓说道：“我早就发现母后所做的一切，暗地里进行变异暗精灵的魔法实验，将暗精灵变成奴役，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听之任之，看着大家一个个变成怪物。我一直觉得自己是母后的帮凶。直到黛丽雅差点被蛛化暗精灵害死，我才明白，我早该阻止她，拜托了，凯恩，给我个让母后悬崖勒马的机会。”
    凯恩着急的挠着头，一时拿不定主意。
    莫诺走到凯恩面前跟他说道：“凯恩，你不能听他的，听我说……”
    凯恩吼道：“我知道！”他的表情逐渐凝重，说：“坤克，我们去宫殿。”
    “喂，凯恩……”
    莫诺又走到凯恩面前，凯恩直视着莫诺，抢先说道：“我们不知道上面的情况，宫殿未必比其他地方更危险。接下来我要准备传送法术了，莫诺，你可以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叫人来搜救你。”
    “别这样，我去，我去还不行嘛。”
    黑暗的洞穴中回想起低吟的魔咒声，“黑暗的契约者，请倾听我的呼唤，吾将魔力奉献于您，请在黑夜与白昼之间，为我架起一道通往彼方的桥梁，传送法术！”
    莹白色的魔力光辉一件透明的斗篷，将紧靠着的四人裹着，在话音刚落的那一刻，莹白色的光芒一闪而过，几人瞬间从原地消失不见。

 19

    “占领城堡，活捉主母伊利翠丝。”传令兵一声令下，黑泥城的暗精灵士兵一个接着一个冲进城堡前厅的花园中。
    特尔阿林带着欧文和伊塔尔冲在队伍的前端，这次进攻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刚开战没多久，欧文和伊塔尔就联手打开了暗黑城的东门，特尔阿林率领着黑泥城的士兵长驱直入，作为对手的暗黑城禁卫军则节节败退，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组织的抵抗。
    他们过了前庭的花园之后，由两个大理石柱构成的城堡大厅的门就在眼前。特尔阿林不喜欢这里，也很少自愿来这里，这里是女尊男卑的殿堂，即使是贵为万军统帅的特尔阿林，大殿上的女性也不会对他正眼相待，特别是主母伊利翠丝，特别喜欢在他面前强调她作为女暗精灵的特权。不过这回不一样了，她正端坐在王座上，一只手抓着权杖，另一只手托着下巴，仔细的打量着特尔阿林。
    特尔阿林向后摆了摆手，让后面的士兵先停下来。大殿中的禁卫军并不多，不过三十多人，他们一字向后排开，仿佛在故意邀请特尔阿林进来。
    特尔阿林站直了身子，就像他往日每次来朝见主母一样，昂首阔步的走了进去。直到走进大厅中央，特尔阿林才停了下来。他站在往日习惯站的位置上，只不过现在的情况不容他做那些繁琐的礼仪，他朝着王座上的主母点头示意。
    “逆贼！”伊利翠丝咬牙切齿的说。
    特尔阿林面不改色的说：“主母大人，与您兵戎相见也并非我的本意。但是传统不容许亵渎，数千年来的禁忌更不容许触碰。即使是您，也不能。”他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蒙蔽真相，祸害暗精灵同胞，制造蛛化暗精灵一事，您是否伏罪？”
    伊利翠丝冷哼一声道：“没有远见的野蛮男性，又怎么能了解我伟大的宏愿？！”
    特尔阿林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交出王冠和权杖，我会向长老院的人请求将您从轻发落。”
    “哈哈哈，特尔阿林，你不会真的以为你已经赢了吧！”伊利翠丝手中权杖向上一举，权杖顶端的红宝石散发出熠熠的红光。
    “咔嚓”一声轻微的碎裂声，伊利翠丝王座后方的蜘蛛形的纹章突然裂开一道狭长缝隙，“咔嚓，”又是一声，碎裂的纹路布满整个，下一秒，碎石散落，一只胸口带有红色血印的蛛化暗精灵走了出来。
    “啊~”的一声惨叫声从后方传来，特尔阿林回头一看，一只蛛化暗精灵跳进了后方的队伍中，队伍直接被他这一击截断。
    主母伊利翠丝大笑了三声，开心的说道：“杀戮吧，破坏吧，所有违抗我的人都得死！”
    周围很快变成一片混战，蛛化暗精灵一个接着一个从四面八方围攻过来。
    特尔阿林吼道：“雷光链”只见一道银色的雷光从特尔阿林手中疾射而出，直奔王座上的伊利翠丝，半途中一个半透明的黑色魔法屏障突然从空气中凸显出来，挡住了银色的魔力。
    “看，这就是力量，能让我统治地表的力量！”伊利翠丝站了起来，权杖指向特尔阿林，同时说道：“特尔阿林，你的审判到了！”只看到两只蛛化暗精灵立刻从旁边冲了过来。
    三个反应不过来的士兵被其中一只蛛化暗精灵活活踩在脚下，被尖爪所洞穿，三人被一击打飞出去，后面的士兵堪堪止住那只蛛化暗精灵的步伐。
    站在阿尔特林旁边欧文大喝一声，抄起长剑就冲向另外一只蛛化暗精灵，“统帅大人，将士们快支持不住了，您赶快走吧！”他说着，长剑砍向面前的那只蛛化暗精灵，剑身被蜘蛛爪被挡住了，却止住了那只蛛化暗精灵前进的势头。对方抬起另一只前爪，顷刻之间就要追打过来，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弯刀刀锋从蛛化暗精灵的胸口透了出来。
    蛛化暗精灵爪子上的气力猛然消逝，欧文抬头一看，只见伊塔尔从蛛化暗精灵的背后抽出那只染成绿色的弯刀，然后从他的旁边跳开。
    “大家坚持住，城内的援军很快就到。”特尔阿林大喊一声，整个战斗几乎曾现出一面倒的颓势，一个接着一个的蛛化暗精灵涌了出来，四处蹂躏着整个队伍，为了稳住阵形，特尔阿林也拔出长剑同蛛化暗精灵战斗。
    伊塔尔跑向了最近的一直暗精灵，人群中的欧文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支援谁。就在此时，白光一闪，三人出现在欧文的面前。
    “太好了，欧文，帮我照顾一下黛丽雅。”欧文还没看清楚，坤克就走过来说道。
    “黛丽雅小姐是怎么了？”
    “昏过去了，帮我保护好她。”坤克说着，取下了挂在腰间的短弓，另一只手摸向剑袋，里面只有三只箭矢了。
    坤克搭弓，射箭，朝向大厅上的王座，箭矢疾若一道银色的闪雷，只听“叮”的一声，半透明的魔力屏障被箭矢洞穿的那一瞬间，如同玻璃一样整个哗然碎开，擦过主母伊利翠丝的发丝，最后落在王座的正中心。
    站在王座一旁的伊利翠丝的注意力终于被坤克吸引了过来。
    “母后，请容许我最后喊你一声母后，收手吧！”坤克一脸忧郁，继续说道：“已经够了，不要再祸害暗精灵一族了，好吗？”
    “住口，畜生，你，你居然敢忤逆我……”伊利翠丝握紧了权杖，指向坤克，咬牙切齿的说道：“没人能阻挡我统治地表世界，即使是你，也不能！给我杀了这个小畜生！”
    蛛化暗精灵的蛛丝团率先飞来，凯恩光之剑紧跟着挥舞起来。凯恩已经没有余力在发动光之剑的能力，魔法剑根本就斩不开那蛛丝，一团黏在了剑身上，另一团直接打中了凯恩的腕部，让他的手臂难以活动，还好一旁的莫诺及时的支援了凯恩，将其余的蛛丝团全给挡了下来。
    “这一箭不会再偏了。”坤克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认真。
    “咻~”这一箭吸引了凯恩的注意力，莫诺的，几乎所有人都心系在这道箭矢所划过的银色轨迹上。
    说时迟，那时快，主母伊利翠丝手一伸，直接离他最近的暗杀者拉了过来，银色的箭羽钉在女暗杀者的胸口，她的头一低，再也看不出任何的生命气息，最后像一个垃圾一样被伊利翠丝顺手丢掉。
    坤克架起了最后一支箭矢，他摇了摇头，闭上眼睛，哀伤在他的脸上蔓延开来，他说：“母后，你还能回头的。”
    “不……给我挡住那一箭！”伊利翠丝激动的喊道，周围禁卫军的脸上写满了恐惧，离她最近的那个女暗杀者听到命令却后退了一步，被奴隶印记紧紧束缚住的蛛化暗精灵在向前跳，争先恐后的用身体想要接住那一箭。
    只是箭矢太快，银色的轨迹在蛛化暗精灵身体的缝隙间穿梭，只听见一声令人刺耳的惨叫，箭矢正中伊利翠丝主母的右肩，将她钉在身后壁画的浮雕上。
    所有的蛛化暗精灵胸前的奴隶印记都再闪烁，红色的光芒每闪动一下便微弱一分。
    “坤克哥哥。”一声熟悉的女声从背后呼唤他。
    “黛丽雅。”坤克赶忙转过身去，查看靠在欧文怀里的黛丽雅。
    “吖，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黛丽雅说着环顾着四周，坤克连忙捂住了她的眼睛，说：“不要看。”
    “为什么不能看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黛丽雅说着，伸出手来就要拨开坤克的手。
    “别乱动！”坤克那么一说，黛丽雅的手乖乖的停了下来。“是不是要跟我玩抓鬼游戏？”
    坤克回头看了一眼，蛛化暗精灵胸前的奴隶印记突然破碎开来，当奴隶主人无法再集中精神的时候就无法再控制他们。
    “肉，美味的肉……”原本茫然无措的蛛化暗精灵纷纷转身，扑向主母伊利翠丝。
    “不，不要，我要统治地表……”伊利翠丝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听到“啪叽，啪叽……”令人反胃的觅食声。
    坤克的手一抖，一滴眼泪情不自禁的从他的右眼滑落下来。他才意识到黛丽雅还在叫他“坤克哥哥，我们是要玩捉迷藏吗？”
    “嗯，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呢？”
    “等等，我还要一点准备的时间。”坤克不停的咬着下嘴唇，他昂着头，目光锁定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生怕什么东西突然流了下来。
    “太难看了，”一个暗褐色的蛛化暗精灵从天而降，正落入王座的边缘，它口中吐出六道蛛丝，瞬间捆住围着主母伊利翠丝的暗精灵的身体。蛛线转而收紧，细细的蛛线嵌入那几只蛛化暗精灵的上半身。不到一秒的时间绿色的血液随着蛛丝溢出，几只暗精灵一个接着一个软倒在地。
    那只暗褐色的蛛化暗精灵转了过来，面朝特尔阿林缓缓点头致意，他那融化的蜡烛一样的皮肤着实让每一个战士都感到恐惧。
    “奥斯蒙德！”特尔阿林睁大了眼睛。
    “是，老朽。特尔阿林大人，说到底，我们也不过是嗜血的战争傀儡而已，我也知道这个世界并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我只希望带领着愿意跟我走的蛛化暗精灵离开此地，不知特尔阿林大人是否同意？”
    “啊，自由的味道，太美妙了，可以尽情的杀戮，享乐。”蛛化暗精灵马库斯一步步从台下登上大厅的高台，“当然，我不是指暗精灵一族，生前我也是个暗精灵，我甚至愿意帮暗黑城清理不愿意离开的蛛化暗精灵，只要和特尔阿林大人您的部队不愿意起冲突。”
    “是啊，我早就吃腻了暗精灵，早就想换换口味了。”悬吊在天花板上的妞拉滑翔而下，正落在马库斯的身边。
    一看大势已去，几名领头的蛛化暗精灵都想抽身而退。
    特尔阿林从人群中站了出来，面朝着他们说道：“我答应你们，只要你们带领蛛化暗精灵离开暗精灵居住的地方，绝不会再追究此事。”
    “那我们，我们两个怎么办？”人群中，莫诺歪着头向凯恩问道，在黑泥城的士兵黑褐色的铠甲中，这两个人显得格外显眼。特别是莫诺，他现在只穿了一条短裤和一件漏洞的旧内衣，看起来就像是个裸奔的变态男人。
    凯恩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20

    三个人走在暗黑城的城池外面，一个梳着武士头的暗精灵士兵，另一个是没有长耳朵，披着个长袍的暗精灵，最后一个则是人类，他们手中各举着一支火把，朝着暗黑城相反的方向前进。
    凯恩先开了口，他说：“就送到这里吧？莫诺说他认识回黎东城的路。”
    “交给我吧。”莫诺捋了捋贵族长袍的开口，抬头挺胸，质地柔软，金丝镶边的墨绿色长袍，这是暗精灵坤克王子送给他的，比他以前得到过的任何一个贵族长袍都要珍贵。
    “先在这里等一下，特尔阿林大人说他也会过来。”欧文跟着说道。
    “好吧，”凯恩将视线放向远方的暗黑城城池，高耸的尖塔塔顶萦绕着一圈灰白色的光芒，和当初来的时候一样几乎没有变化。不过城里的暗精灵正忙着清扫剩余的蛛化暗精灵，还有前任主母伊利翠丝的残党，暂时无暇顾及他们。他还听说，暗精灵王子坤克将和黛丽雅成婚，黛丽雅将成为新的暗精灵主母。
    一个身材高大的暗精灵走了过来，紫色的皮肤在火把的光辉下跃动着光泽。
    “统帅大人！”莫诺离多远就开始打招呼道。
    凯恩朝着他重重的点了下头。
    特尔阿林走到两人前面，开始说道：“请容许我亲自为你们两道谢，不光拯救了小女，也帮暗黑城度过了这一次的危机。”特尔阿林说完，弯腰深深的鞠了一躬，还有一旁的欧文也同时在那么做。
    凯恩和莫诺不敢怠慢，也向对方鞠了一躬。
    “莫诺，暗黑城这边并不能完全消去你的通缉罪名，毕竟人族那边也在寻找你的下落，我唯一能帮你的就是，暗精灵这边暂时压下对你的通缉，如果你在幽暗地域太过活跃，让人族那边知道你的消息，我们一样会抓捕你。”
    “谢谢，谢谢大人，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好保住我这条小命。”
    特尔阿林看向凯恩，他越看凯恩眉头皱的越紧，最后一脸严肃的开口问道：“你……你叫什么？”
    “失礼了，我叫凯恩。”凯恩突然想起，他似乎从未向特尔阿林介绍过自己，暗精灵们也从未问过，也许在他们眼里，每个人类都差不多。
    “你是个很强的战士，以后我会记住你的。”特尔阿林点了点头，说：“凯恩，你想要什么？”
    凯恩想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什么想得到的。现在的他只想回到原来走的路上，踏上前往斯卡戎山脉的旅程，当然，还有送小姑娘娜娜回到地表的恩蒲萨村，他开口说道：“自由，还有放我们的女同伴娜娜自由。”
    “这些都是我们理当做到的，还有其他的吗？”
    凯恩陷入了沉默，他想了好一会，还是没想到一个所以然，就要开口拒绝的时候，他鬼使神差的问道：“黎东城的其他人类会怎么样？”
    特尔阿林认真的思考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像你知道的那样，我的部队已经全部从黎东城撤了出来，这场内战刚刚结束，我们没有余力管黎东城的人类。在今后的三五年间，暗黑城可能会派出部队进行小规模的清扫活动，不会进行大规模的驱散。”
    “难道就不能放过他们吗？”
    特尔阿林摇了摇头，说：“不可能，这是传统，向来如此，奴役制度一直为暗精灵的贵族做贡献，而且，那是整个暗精灵国度的隐患，根除也只是早晚的事情。”
    “我记得你说过，奴役法术是为了控制蛛化暗精灵才被迫诞生的，你们的历史已经说明蛛化暗精灵是个纯粹的错误，奴役法术作为蛛化暗精灵的附属品难道就不是错误了吗？”
    “这……也许你说的很对，暗黑城的长老们也曾经讨论过这些问题，只是黎东城作为幽暗地域中人类的集落，我们也不可能彻底的无视他，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由一个我们的人去统治黎东城，但是人类不可能彻彻底底的屈服在暗精灵城主的管理下，多年来的仇恨让双方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莫诺突然插嘴道：“如果凯恩做为城主呢？”
    “我确实没有想过这个方法，凯恩你在暗黑城中的一番作为，相信很多暗精灵都能够相信你，当然也包括我。”
    “这个，我还真不行。”凯恩脱口而出。
    “可以跟我过来一下吗？”说着莫诺赶忙把凯恩拉到一边去。
    凯恩猛然甩开莫诺的手，说道：“搞什么？为什么突然推荐我，想做城主的话，你可以自己推荐自己啊！”
    “我当然也想，不过我一个逃犯怎么可能做城主，统帅大人他肯定不会答应的，而且一旦公布我的暗精灵血统，黎东城的人肯定会叫我暗精灵。”
    “那你也不能乱说话，我也有我要做的事情。”
    “可以告诉我吗？”
    “我要去斯卡戎山脉打听我失踪的姐姐的消息。”
    “这个简单啊，你当上城主之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黎东城有那么多人，你随便派几个去，也比你一个人打探消息要快的多啊！”
    “说的也是……”
    “那就那么说定了，”莫诺转过头去，说：“统帅大人，凯恩他愿意推荐自己做黎东城的城主，为暗精灵管理那边的人族，当然我也推荐他。”
    特尔阿林笑了笑，说：“可以，可以，我回去跟暗黑城的长老们宣布一下，把暗黑城这边安排妥当之后就通知你们。”
    “我现在该走了，暗黑城中很多事务要等着处理，对了，这个也给你们。”特尔阿林伸手拿出两张请帖，跟着解释道：“三天后，暗黑城会开设一个舞会，坤克王子希望邀请你们两个一起出席，还可以带女伴过来。”
    “谢谢，谢谢统帅大人。”莫诺赶紧双手接过请帖。
    说完特尔阿林转身就朝暗黑城走去，一边的欧文对着他们笑了笑，说：“伊塔尔让我代他向你们说，一路顺风。”说完欧文快步朝特尔阿林追了上去。
    “再见，欧文，再见，统帅大人，再见，暗黑城。”莫诺挥舞着双手朝着他们大喊。
    凯恩也轻松的笑了，暗精灵也许比想象中的要有趣多了，不过他总感觉有些不对，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了什么骗局里面，一时间却又想不出个所以然。
    经过很长时间的长途跋涉，凯恩和莫诺终于回到了黎东城。雾气依旧笼罩在城池的上空，没有彻底散开，不过大角斗场中的火焰已经熄灭了。他们两个绕着大角斗场转了半圈，再次回到了黎东城的大街上，来往的人群寥寥无几，不过确实比前几天要强上很多。
    莫诺两手一拍，突然说道：“对了，我们是不是把娜娜给忘了，她该不会还关在角斗场的地牢里面吧？！”
    “不，不用了。”凯恩笑着说道。
    只看到前方一个穿着淡蓝色碎花裙的女孩高举着一只手，一边喊道：“凯恩大哥……”一边向他们跑过来。
    “是娜娜~”莫诺也看到了。
    这让凯恩想起来他和娜娜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是凯恩拦下了一个地精押运的货车，从车上发现了娜娜，她还是个尚未发育的花骨朵，一身脏兮兮的裙摆，可怜和无助写在她的脸上，是凯恩亲手将她从一个囤货用的木桶里抱了出来。
    凯恩理当给她一个拥抱，如果这能让娜娜开心的话。
    凯恩还是张开了怀抱欢迎她，她抱得很紧，像是生怕凯恩跑掉了一样。她在凯恩耳边哽咽的说：“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说过我一定会回来救你的。”凯恩说着，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安慰着她，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她往日的不安和恐惧。
    莫诺清了清嗓子，引起娜娜的注意，他故意装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挺了挺胸膛，手有意无意的捋着身上贵族长袍的两襟。
    娜娜对莫诺翻了翻白眼，道：“你是怎么回来的，暗精灵那边怎么会放你回来？”
    “我当然能回来，这次可是大功臣，不光救了将军的女儿，还解救了暗黑城的危机，连暗精灵主母都被我打趴下了，厉害吧~”
    娜娜从凯恩的怀里跳了下来，上下打量着莫诺的样子。
    莫诺得意洋洋的继续说道：“暗精灵的王子为了继续感谢我，还特意投其所好，送了我一件他穿过的长袍。”说着他翻了翻长袍的衣角，特意给娜娜炫耀了一番。
    “确实……”娜娜走的更近了一些，她伸出一只手来，拽住长袍的衣角，还在手里揉了揉，说：“确实质量蛮不错的，应该值不少钱吧！”
    莫诺一听，立马夺手拽过长袍，向后退了两步，道：“你想都不要想，我死也不会让你再动我的贵族大衣！”
    凯恩看到他们两个打闹的样子，也忍不住微笑起来，他随后说道：“可以走了吗？”
    “凯恩大哥，我们走。”
    “你们两个等等我。”跑的最远的莫诺刚忙快步追上去。
    三人走在大街上。
    “对了，娜娜，在我们走了之后，暗精灵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他们把我丢在地下室就不管了，那里安静到让我害怕，里面还有一只大老鼠，突然窜到我脚边，差点被它给吓死。”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呢？”
    “那天晚上的时候，有一个暗精灵把牢房的门开了，然后告诉我可以走了。”
    凯恩点了点头，恐怕是特尔阿林回来之后，特意关照了一下娜娜。
    娜娜看了看凯恩，欲言又止，刚回来又不好意思提约定回地表的事情。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莫诺开口说道：“娜娜，我有一个好消息，特大的好消息，你要不要听？”
    “你能有什么好消息。”
    “凯恩要做城主了！”
    娜娜惊讶的小口微张，“凯恩大哥，你要做城主了？”
    凯恩笑着点了下头。
    “太好了！”娜娜真心为凯恩感到高兴。
    “而且还是统帅大人特别允许的。”
    “统帅？”
    “暗精灵统帅特尔阿林大人。”
    “暗精灵！？虽然我也很希望凯恩大哥做城主，可是大家可能不会欢迎和暗精灵有关的人。”娜娜轻声在凯恩旁边劝说。
    “你这就不懂了吧，统帅大人信得过凯恩大哥，由凯恩大哥做城主之后，暗精灵的人就不会来黎东城捣乱了，到时候大家也可以安心的生活在这里。”
    莫诺再次大声宣告道：“以后我就是凯恩大哥的小弟了！”
    娜娜可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21

    凯恩一大早就在黎东城酒馆的小房间中醒了过来，他拒绝了娜娜的邀请，还是一个人住进了黎东城的旅馆。今天已经是请帖上所邀请的时间，凯恩记得，下午在暗黑城之中还有个宴会等着他参加，他希望早做准备。
    简单的洗漱之后，凯恩出了房间，蹑手蹑脚的扶着楼梯走下去。酒馆的金牙婆婆正摇着扫帚清理地面的尘埃，一个壮汉趴在前台上呼呼大睡。
    金牙婆婆看到凯恩下来了之后，停下了扫帚，对着木质的柜台“咚咚”两下，壮汉吓了一跳，猛然坐直了身体。
    “大卫，他下来了。”金牙婆婆面无表情的提醒之后，继续摇着扫帚，清理她几十年都没有清理干净的地板。
    “啊，哦……”名叫大卫的壮汉茫然的视线终于锁定在凯恩身上。凯恩这才刚下完楼梯的最后一级，大卫猛然站了起来，像一堵突然竖起的围墙，直接问道：“你叫凯恩是吧？”
    凯恩甚至还不及对方的肩膀高度，被对方这样俯视着让他很不习惯，不过凯恩还是回答道：“对，有什么问题吗？”
    “告诉我，诺尔是不是暗精灵？”
    凯恩立刻想起诺尔是莫诺在黎东城中使用的名字，虽然有些莫名其妙，凯恩还是如实说道：“他不是，怎么了？”
    “太好了，我也这么认为，我的好朋友诺尔怎么可能会是暗精灵！大街上的人偏偏都那么说，不行，我一定要让他们明白真相。”大卫说着，绕过柜台大步跑出门去。
    凯恩慢慢琢磨着这个人，走到金牙婆婆身边的时候，凯恩试探的问：“他是您的孙子？”
    “我的孙子大卫。”
    “很强壮。”凯恩说完，跟着向门口走去。
    凯恩在街上稍微吃了点东西，又在街上半圈，估摸着时候差不多的时候，凯恩才赶去和莫诺汇合。
    就在汇合的时候，他才发现一件奇怪的事情，他说：“娜娜怎么也在这里？”
    “她说他也要去。”
    “嘿嘿嘿，凯恩大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娜娜穿了一身崭新的淡绿色碎花裙，底端还上了一圈暖黄色的花边，怎么看都是个干净整洁的邻家少女。
    凯恩压低声音问莫诺说：“不是说好不带她去的吗？”毕竟暗黑城路途遥远，而且舞会全是暗精灵的高层，带上娜娜风险太高。
    莫诺无奈的解释道：“她昨天拿了我的请柬，她不去的话，我也去不了了啊~”
    娜娜拿着请柬向他们摆了摆。
    “那赶快走吧。”凯恩有种不详的预感，只希望这场舞会不会变成一场闹剧。
    果然，三人还没走一会，就听娜娜说道：“莫诺，你就不能好好带路吗？我的裙子都脏了。”说着她提了提裙摆，底部的花边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那我们到暗黑城之后，再买一套好点的礼服。”
    “我可没钱买一套高级礼服。”
    “那……借一套？”
    “嗯，到时候就交给你好了。”
    又走了一会，他们已经彻底的远离了黎东城，进入幽暗之中，娜娜慢慢靠近凯恩。
    “凯恩大哥，这暗黑城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凯恩思考一下，回答说：“很久，莫诺可能知道的更清楚一点。”凯恩在这里算不准时间。
    “凯恩大哥，你看这片幽暗原野像不像是天上的星空，而我们两个正漫步在星星之中。”
    “你看那个光点是不是一直在动，”凯恩特意指出了方向。
    娜娜的注意力彻底的被引向那个方向，“在哪呢？”
    凯恩继续说道：“就在那，我一直觉得那是团鬼火，你看是不是有点像？”
    “居然来吓我，不理你了！”
    本来凯恩只想逗逗她，没想到娜娜一跺脚就离开了。
    就这样，经过了一番长途跋涉之后，三个人终于到了暗黑城，出示了请柬之后，他们很快被带到了城堡偏殿的一个接待室之中。
    很快一个人类的男仆就走了过来，三人跟着站了起来。这是一头白色短发的人类，他年纪很大，皮肤上的褶皱满是岁月的痕迹，刮的干干净净的胡子显得干练而又年轻。他朝着凯恩三人弯腰行了一礼，说道：“鄙人仆从德拉姆，特地奉王子坤克的命令，伺候各位先生女士沐浴更衣，让各位更简单的融入宴会的气氛。”
    莫诺激动的向前走了一步。
    德拉姆的手摆向其中一个房间的门，接着说道：“女士先行，这位女士请走这边，里面的女仆正等着服饰您。”
    娜娜回头看了凯恩一眼，跟着走了进去。
    接着男仆德拉姆手摆向另一件房间，说：“两位先生请走这边。”
    德拉姆将他们领到浴室的门口，然后说道：“两位先生，里面就是浴室，沐浴之后我会带领二位前去梳妆打扮。”
    凯恩顺着房间走了进去，眼前豁然开朗，米黄色的大理石板从脚下一直铺到视线的尽头，中心是由黑色大理石建成的半圆形浴室，紧贴着浴池的墙壁中央一个雕塑狮子在不停的向外喷水，墙壁镶着一个挨着一个的发光的宝石，它们散发的暖黄色光芒在水池中摇曳。
    已经脱的精光的莫诺激动的直接跳进了水池之中。“噗通”一声，落水的回音在墙壁四周回荡。凯恩试了试池水的温度，温暖到连脚趾都融化了一样，接着慢慢蹲了进去，温暖的池水让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来。
    “大哥，这水池好大啊，甚至能在里面游泳。”莫诺说着自顾自的游了起来，双脚边水花四溅。
    “喂，要是其他人看到了不好。”凯恩提醒道。
    “没事，又没人会过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女士的浴池就在墙壁的另一边。此时娜娜整个身子都泡在池水中，靠在水池的边缘中，头顶还搭了一块擦汗的毛巾，眉宇舒张。
    正当娜娜都就快要睡着的时候，氤氲的雾气中一位妖娆倩丽的女子向她走来，恍然间她误以为梦中的仙子。待娜娜睁大眼睛，才看到是一位黑皮肤上泛有光泽，拥有银色秀发的暗精灵女孩，她赶忙蹲下身来，将半个头都沉进水池里。
    谁知那暗精灵女孩一眼就看到娜娜了，“噔噔噔”的跑了过来。
    暗精灵女孩趴在水池边缘仔细看着娜娜的样子说：“你就是坤克哥哥邀请的人类吗？”
    娜娜在水中点了点头。
    “太好了，我们一起泡水吧，我叫黛丽雅。”黛丽雅说完，蹑手蹑脚的跑在水池里。娜娜鼻子下面都埋在水池之中，看到黛丽雅一进入水池，她摸索着往水池中央慢慢后退，在黎东城的生活让她对暗精灵天生就有种说不出的恐惧感。
    黛丽雅扑哧一声笑了，她说：“你看样子比我还要紧张。”她表情有些茫然，说：“你知道吗？我就要订婚了，我真的好紧张，泡温泉可能会好一点，你要是讨厌我的话，我可以去那边的。”
    娜娜摇了摇头，她一开口说话，结果全变成咕嘟咕嘟的水泡声。
    黛丽雅很认真的倾听，结果还是听不清楚，她问：“你刚才在说什么呢？”
    娜娜终于冒出了水面，她长呼一口气，然后问道：“你喜欢他吗？”
    “喜欢啊，一想起跟坤克哥哥订婚，我就感觉有说不出的幸福。”
    “那你干嘛还那么紧张？”
    “爸爸说等下会让我上台，今天的舞会会来很多人，里面还有很多我不认识的人。”
    “我叫娜娜，可以问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娜娜一八卦起来连自己是人类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
    只听见“咚咚”两声，敲击墙壁的声音。原来在莫诺已经游到了墙壁那里，还试着敲了敲墙壁。他回头跟凯恩说：“大哥，这个墙壁看起来很薄，你觉得娜娜会不会在对面？”
    “嗯，谁知道呢……”凯恩心不在焉的看着天花板，正安心的享受着温泉带来的舒适感。
    浴池的另一边，黛丽雅正告诉娜娜，说：“我们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从小就跟着坤卡哥哥一块长大的。”
    “那你们有没有那个，那个过？”娜娜说着，还用手比了一个下流的姿势。
    “这个……那个，坤卡哥哥不让说。”虽然黛丽雅是个暗精灵，但是连脖子都憋红了。
    娜娜一看黛丽雅的样子，满脸都是坏笑，就在这个时候，只听见莫诺的声音在墙那边喊：“喂~娜娜，你在对面吗？”
    娜娜想也没想，一句话就怼了回去，说：“要死了，莫诺，你这个笨蛋！”
    看着娜娜余怒未消的样子，黛丽雅马上低声道歉，“对不起，我们家的浴室墙壁比较薄，所以……”
    “是他太蠢了，”娜娜随后又补充一句，说：“他是我的哥哥。”虽然是挂名的，后面的话她没说。
    “那你喜欢他吗？”
    “我讨厌死他了，说起来我小时候我也有青梅竹马的哥哥，是另外一个，我邻居家的哥哥。”
    “你喜欢他？”
    “有点喜欢，我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了能够嫁给那个哥哥，只是没想到还没有长大，我们就分开了。”说着，娜娜惨然一笑。
    谁知道，黛丽雅一听，眼泪都在眼眶里开始打转了，看起来比娜娜还伤心。
    娜娜一看赶忙说道：“你不要伤心，我现在又有喜欢的人了。”
    “他是谁啊？”
    娜娜偷偷指了指墙壁，压低声音在黛丽雅耳边说：“他就在对面，以后他就是城主，而我就会成为城主夫人，嘿嘿嘿。”
    看着娜娜在傻笑，黛丽雅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娜娜，要不要我们一起去宴会啊？”
    “好啊，路上我们聊聊更有趣的事情。”
    娜娜如果知道她会是下一任的主母，不知道还敢不敢跟她那么套近乎。

 22

    凯恩泡完澡之后，门口的德拉姆带了几名人类女仆过来服侍更衣。七八排衣架上的衣服任由两人挑选。衣服都挺合身，莫诺特意挑了一件绿色的贵族长袍，而凯恩则选了一件黑色的贵族套装，两件式的衣服和凯恩平时穿的佣兵装很相似。
    两名暗精灵理发师为他们两个分别打理一下，修剪了下指甲，还有头发，灵巧的手将胡须刮的干干净净。
    “需要来点创意吗？染个发色？”理发师贴着凯恩的耳边说道。
    “不用，谢谢。”镜子里的他，凯恩自己都觉得陌生，虽然确实看起来精神了不少，但是一时间还不太习惯。
    理发师又稍微修了几次，最后满意的为自己的作品点了点头。
    凯恩很快就能走出去了，不过就在一旁的莫诺还没有结束。
    “你去哪？”莫诺赶忙问道。
    “我出去等你。”凯恩说着，便走出门去。
    老男仆德拉姆正在门口等候。
    “对了，娜娜去了哪里？”
    “娜娜女士正在跟黛丽雅大人在一起，她让我转告你，不用担心她，她们会一起去舞会。”
    “谢谢。”
    凯恩站在城堡的走廊当中，周围雕栏玉砌，墙壁上还镶嵌着一种发着微光的魔法石。黑色石栏外的天空中，一座高耸的塔楼直通黑暗深处，最顶端的魔法石发出明亮而又耀眼的白光，让亭台空地处的一草一木都看得一清二楚。
    凯恩不禁对那墙壁上发光的石头有些好奇，他试着抚摸了一下，那冰凉的质感确实是石头，不过表面打磨的非常精细，光滑的触感让人忍不住心生赞叹。
    “你知道这个石头叫什么吗？”凯恩歪过头来向男仆德拉姆问道。
    德拉姆鞠了一躬，开口说道：“先生，您手中摸到的是太阳石，地底矮人挖掘到的特产，即使不需要任何的能力也可以自由的发出微光。”
    “那，上面那个又是什么？”凯恩指了指塔楼的顶端。
    “先生，那个也是太阳石，体型大却数量极少，是暗精灵大人改进过后的产物，经过大法师灌注魔力之后，能在漆黑的夜晚发出强光。”
    “天下间居然有那么稀奇的东西，谢谢你。”凯恩点头说道，他继续看着远方。当然，凯恩不会告诉男仆德拉姆，他突然忘了他的名字。
    凯恩先后回房间查看了三次，莫诺都再弄头发，凯恩猜想是不是因为他从来没有理过发的原因，才让理发师折腾了那么久。
    最后还是莫诺自己走了出来。他的头发瘦了一圈，显得蓬松而又干净，凯恩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莫诺，栗色的头发加上身上的贵族长袍，如果莫诺长着一副人类的耳朵，凯恩还以为真的是一位贵族来了呢！
    “两位先生，宴会现在已经可以进场了，请随我一起来。”男仆德拉姆再次鞠躬，走在前面为两人带路。
    绕过几个转折和拐角之后，凯恩发现周围的风景变得熟悉起来，形态迥异的动物雕像连接着经过精心修剪的植物园林，他甚至还听到了涓涓的流水声。
    他们又经过一个路口，突然间人群和喷泉一起出现在凯恩眼前，一排排的横桌围绕着喷泉，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像是变魔术一样叠成了一个巨大的金字塔。
    男仆德拉姆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势，让凯恩和莫诺两人进入场内。
    “欢迎光临，”一个女仆腰弯了九十度像凯恩鞠躬。
    不知道娜娜有没有进场呢，凯恩想着这件事，顺口回答了一句“谢谢。”待到他仔细一看，却突然间发现，眼前那个误以为是女仆的人居然就是娜娜。
    “娜娜，你在干什么呢？”
    “哦，凯恩大哥，黛丽雅小姐让我待她欢迎一下客人，她换双鞋子，马上就回来。”
    “你确定是这么欢迎的吗？”
    “嗯，每次街上新店开业的时候，老板都是那么让我帮忙欢迎客人的。”
    说着，又来了一对客人，娜娜迎面就是一个深深的鞠躬，她说：“欢迎光临。”
    一男一女的暗精灵贵族向娜娜点头微笑。
    宴会里几名暗精灵正指指点点的朝着这边看。
    “好吧，我去那边先坐一会。”凯恩丢下一句就赶忙跑开了。虽然凯恩也说不清楚宴会上是怎么欢迎的，但是他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这个样子。
    莫诺跟着问道：“要不要我帮你一起欢迎？”
    “赶快到一边去，别给我捣乱就行。”
    莫诺耸了耸肩膀，往凯恩的地方走。
    特尔阿林现在都没有出现，宴会中，凯恩熟悉的人也就屈指可数的那么几个，暗精灵欧文，脱去铠甲的他，换上一身庄重的军装便衣，胸口的位置林林总总的挂着好几个勋章。他端着一杯红酒，正在耐心的在一群贵族女子的询问中周旋。而伊塔尔躲在宴会的角落里，独自端着个红酒杯自斟自饮，冷漠而又面无表情的他，就像是在周围竖了一堵无形的墙，将宴会里的人完全隔开。
    莫诺从餐桌上网罗了一盘子菜，一边大快朵颐的嚼着，一边朝着伊塔尔走去。他学着伊塔尔的样子，目不转睛的盯着前面的人群，不过嘴巴可是完全没有停下来。
    伊塔尔的目光终于转向莫诺，莫诺对着他笑了笑，嘴里含着食物，含糊不清的说：“哩哄啊，伊藤啊。”
    伊塔尔没有搭理他，倒是朝着凯恩这边来了。
    喷泉的水哗啦啦的跳跃个不停，凯恩朝着伊塔尔笑了笑，说：“要干一杯吗？”
    伊塔尔倒也点头回应了。
    两人举杯碰了一下。
    这个小小的举动却让宴会上的暗精灵看到了，原本他们还对着凯恩指指点点的，凯恩喝下这一杯酒过后，却意外的发现，周围的暗精灵都礼貌多了，他们顶多看上一眼，窃窃私语，这倒让凯恩安心了不少。
    只看到娜娜一只手拍着后腰，走过来说道：“凯恩大哥，好久没干这种工作，我的腰都快断了。”
    “过来休息一下，吃点东西。”
    “嗯。”
    凯恩抬头望远处看去，暗精灵女孩黛丽雅已经回来了。不过果然跟娜娜又很大区别，她叫着来客的名字，轻声问候，对女暗精灵客人以轻轻的拥抱。再反观娜娜的迎接方式，真是惨不忍睹。
    莫诺也走了过来，这下好了，两个人一人抱着一个盘子，争先恐后的席卷后方横桌上摆着的菜色，简直让人不能直视。
    娜娜嘴里塞满了食物，跟莫诺同时按住了桌上一块烤的金黄酥脆的腿肉，她立马嚷嚷道：“哝放系，尼个系我噶。”
    凯恩也怀疑莫诺到底有没有听懂，只看他机智的立马盯上了另外一个盘子。
    “你们吃的文雅点吗？”凯恩无奈的说道，刚才他就瞥到有好几个暗精灵看着这边掩面偷笑，现在的他只想捂着脸不让人看到自己。凯恩敢肯定，自己这群人毫无疑问的成为了这场宴会上的“明星”了。倒是一旁的伊塔尔正襟危坐，面无表情，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手中的那杯酒而已。
    就在凯恩快要埋没在这片尴尬的海洋中之前，终于，救场式的人物出现了。特尔阿林，他身穿一身貂皮衣，外加猩红色的披风，出现在众人眼前，所有贵族暗精灵的目光都被他吸引了过去，而身穿暗黑金丝镶边大衣的坤克就跟在他后面。
    特尔阿林走到黛丽雅面前，他一只手拉住了想向他敬礼的黛丽雅，他说：“宴会就要开始了，我们还有重要的事情，你跟坤克在一起好吧。”
    黛丽雅点了点头，跟着坤克并肩而行，他们手挽着手，接受着一众贵族暗精灵的注视。只看到暗精灵贵族们，手扶着胸口，弯腰向着他们鞠躬，就连身边最冷漠的伊塔尔也是。凯恩赶忙学着做，虽然有些生疏。
    凯恩弯下腰来，却发现身边的伊塔尔在直盯盯的看着他。凯恩刚想问，就听到伊塔尔说：“凯恩，忘了告诉你，摄政王特尔阿林大人等下会让你上台。”
    凯恩心中一惊，低声反问道：“你怎么不找说？！”
    结果伊塔尔没有回答。
    凯恩深吸一口气，礼仪已经过去，特尔阿林走向一个半米高的石质高台，上面被厚实的红色地毯所盖住。
    阿尔特林站在台上，高深说道：“首先，我摄政王特尔阿林感谢大家特地百忙之中前来参加这个宴会。”他鞠躬后说道：“话不多说，有两件喜事要宣布，第一件事，暗精灵正式宣布黎东城为暗精灵统治的城市之一，并交由我们所信任的朋友，凯恩作为黎东城的第一任城主。”
    “该你上台了。”伊塔尔从后面轻轻推了凯恩一下，凯恩跌跌撞撞的往前台走。欧文紧接着跟着上来说了一句：“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做，鞠躬就行了。”说完，他便走开了。
    凯恩狐疑的走上前去，特尔阿林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这位就是我们黎东城的新任城主，凯恩。”
    凯恩扫了一眼，台下的每个暗精灵贵族，眼神各不相同，冷漠，狐疑，惊讶，又或是憎恨，凯恩在那一瞬间低下了头，他什么也没说鞠了一躬。
    特尔阿林带头鼓起掌来，台下却无人跟随，掌声单调而又沉闷，如同沉重的古钟那样刺耳，角落里又想起零散的几片掌声，凯恩再次看了一眼，莫诺，娜娜，以及他认识的欧文还有伊塔尔。稀松的掌声还没有响起就已经落下，最后，一片诡异的安静气氛中，凯恩抬头问特尔阿林道：“我可以下去了吗？”
    特尔阿林点了点头，凯恩感觉就像有块石头压在他的心头，憋屈的很，却又说不出口，默默的走下红色地毯铺成的高台，特尔阿林在背后又开始说了起来：“第二件事，就是小女黛丽雅和暗精灵王子坤克的订婚仪式……”
    凯恩摇摇晃晃，失落极了，有人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他头一抬，欧文正在他的身边对他报以微笑，他安慰道：“暗黑城中现在乱的不得了，特尔阿林大人在贵族中的地位还不算稳固，有人不看好你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凯恩咧嘴笑了笑，朝他点了点头。
    欧文接着说道：“对了，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东西给你。”
    凯恩跟着欧文一起走向花园转角的僻静处，身后的掌声如同雨点一样响起。
    欧文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块令牌递给了凯恩，说：“这个给你，城主的纹章。”
    凯恩接在手里，那是一块纹章，浮雕上画着一个山谷，最中心是一轮残月。凯恩来来回回拿在手里看了两边，说：“这个有什么用？”
    “这个是从黎东城原来的城主身上搜到的，就我所知，我们近期内不可能直接派兵镇压黎东城，你必须想办法接手黎东城，只希望这个纹章能对你有所帮助。”欧文说完之后，凯恩觉得自己脑海中一片混乱。
    他一直以为暗精灵多多少少会给点帮助，没想到到头来得到的只有这么一块掌纹。难道让自己到大街上说自己是黎东城城主吗？
    “多保重。”欧文再次拍了下凯恩的肩膀，向着宴会中走去。
    优美的旋律跟着响了起来，和喷泉的流水声交相辉映，时而缓慢，时而婉转拔高，萦绕在整个宴会当中。
    凯恩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心不在焉的看着场中暗精灵踢踏旋转的舞蹈。坤克和黛丽雅就在整个舞会的中央，黛丽雅笑的非常的开心，他们很耀眼，一对碧玉似的金童玉女。
    “凯恩大哥，来跳舞吗？”突然凑过来的娜娜让凯恩愣了一下，脑海中关于黎东城的构想猛然被打断，“哦，好。”他说。
    两人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轻拥着对方，正在准备阶段，莫诺捧着装满食物的盘子，一边吃，一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两个。
    “应该怎么跳？”凯恩突然醒了过来。
    “凯恩大哥你不是知道吗？”
    “我以为你知道呢~”凯恩环视了周围一眼，还好除了莫诺没人注意到他们。“总之先学着他们的样子走吧。”
    “注意脚，不要绊倒我，好的，就是这样。”凯恩低着头看着脚，在他话语的带动下，两人进行的开始还算顺利，就是娜娜膨起的裙子实在不好观察脚步。
    “你的脚踩到裙子了！”娜娜刚忙说道。
    “嗯~？”凯恩没反应过来，又向前踏了一步，只听“刺啦”一声裙摆裂开的声音。
    “哦……”娜娜在呼喊。
    凯恩身体一歪，眼看抱着娜娜就要往地上倒。
    “大哥！”莫诺大喊着往前跑，慌张中连抱着手中的盘子都忘了放下。
    一卷完

 23

    “这雾究竟要什么时候才会散开。”凯恩望着黎东城的天空，忍不住问道。白雾缭绕在天际，凯恩每次抬头都觉得时间依然停在午餐后的下午。
    “大哥，不用担心，雾气最多就飘一个月，很快应该就能见到太阳了。”莫诺说着，将一藤锅碗瓢盆全放在一辆木质的手推车上。
    今天是搬家的大日子，将生活用品从莫诺的旧居，全搬到黎东城的城主府。车上堆满了被褥，还有厨具，再加上一藤筐的食物，里面全是晾干的荧光草根，而最后一筐叠在上面，里面几乎全是娜娜的日用衣服。
    “娜娜，你还没好吗？”扶着推车的莫诺喊道，这个老旧的推车还是娜娜从金牙婆婆那里借来的，动起来的时候除了轮子像唱歌一样吱呀吱呀响之外，并没有什么大碍。
    “就来了，”屋里的娜娜吆喝道。
    现在房间中几乎已经被收拾的一干二净，一些大型的家具例外，床还有柜子，这些东西城主府中多的是。
    凯恩伸出头来，向屋里探出头去，只看到娜娜右臂夹着一个已经褪色的粉色猪型布偶，双手捧着一个无盖的木盒，里面的全是些瓶瓶罐罐的胭脂水粉。
    娜娜踮起脚尖，将盒子小心翼翼的放在装衣服的藤筐里，向下压了压，再把最后的布娃娃一并塞在里面，接着说道：“好了，可以出发了。”
    “好嘞，”莫诺卯足了力气，凯恩也在旁边加了把力气，推车的木轮终于吱呀呀的转了起来。
    车子一晃，娜娜赶忙两手扶着车子最中间装着胭脂的藤筐，她赶忙提醒莫诺说：“哎哎哎，慢点推，要是筐子倒了我拿你试问。”
    “我会注意的~”
    车子动起来之后至少不用费那么大力气，莫诺赶忙跟凯恩说：“大哥，不用你费力，推车我有经验，包在我一个人身上就够了。”
    “那我就走旁边吧，要是出了麻烦，我可以第一时间再帮你。”凯恩也希望自己慢悠悠的走着。
    推车的车轮吱呀吱呀旋转，在凹凸不平的黑色硬泥路上碾过，进入可以直通黎东城角斗场的大街。而黎东城的城主府就坐落在角斗场靠左边一点的位置，房屋的辨认起来倒也简单，城主府的庭院中有一个高五层的法师塔，在街道上的任何空旷地带都很容易看到那座魔法塔。
    一路上莫诺推着手推车经过街道，木质的推车摇摇晃晃，偶尔在坑洼的路面上颠簸一下，不过还算是有惊无险，安全抵达了黎东城的城主府门口。
    大门上还留着暗精灵留下来的封条痕迹，娜娜一把推开城主府的两扇大门，里面空无一人，地面上一层薄薄的灰尘。
    凯恩从推车的右侧加了把劲，两人一鼓作气，推车“咯吱”尖叫了一声，一把越过大门前的凸起的门槛。
    走最后的凯恩掩上门，只见门外经过的几个路人正看着城主府交头接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凯恩回过头来，整个黎东城的城主府就在眼前，四面围墙包裹下的庭院大的甚至可以驯养马匹，围墙边角一株枯死的树木后面，一座魔法塔拔地而起，即使如此还是被它背后那个角斗场的围墙压了一头。城主府的房屋倒显得低矮，它们位于城主府正门对面，带柱的拱形门一环接着一环构成一道长廊，直接支撑起二楼的建筑，长廊后面是一圈圈的拱形窗户和拱形门，看起来倒也赏心悦目。
    娜娜跑在前面去打开房屋的门，莫诺推着车向着房间前进。
    看着那座魔法塔，凯恩忍不住问道：“那魔法塔怎么离得那么远？”魔法塔和这房屋总显得格格不入。
    “哦，那个是上一任城主命令建造的，他是个从地表来的魔法师。”莫诺将推车停在房屋的门口。
    已经打开门的娜娜摆着手喊道：“先把东西搬到这个屋里。”
    “好，”莫诺回了一句，双手抱住推车最上面的那个藤筐，凯恩也跟着帮忙，蹲下身子，准备将锅碗的藤筐抱紧屋里。
    “大哥大哥，这些杂活都交给小弟办好了，你走那么久应该也累了吧。”莫诺正将藤筐抱起来往房间那边走。
    凯恩愣了一下，他站起身来，一看这天色还早，莫诺一个人慢慢搬也不是搬不完。
    娜娜急匆匆的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看了车子一眼，然后拦在莫诺前面，说：“先把藤筐放下，我好像丢了东西。”
    “好。”莫诺说着，将藤筐放在地上。
    娜娜把藤筐里的盛着盒子的化妆品取了出来，又在藤筐里翻了一圈，说：“糟了，我把东西给忘了。”
    “什么东西？丢了吗？”凯恩凑上去问道。
    “镜子，我贴在墙上的镜子，忘了取下来。”娜娜转头向莫诺说道：“你先别搬了，先帮我把镜子拿回来，丢了就麻烦了。”
    “这，搬完再去取不行吗？”莫诺不怎么想去，娜娜一听，立刻翻眼瞪他。
    毕竟这是个物资贫乏的黎东城，一块镜子的价值往往超出一般人的想象。当然，对外表没什么要求的男人，很少能懂得这些道理。
    “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去帮你取吧。”凯恩赶忙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自己站着看莫诺搬东西也挺尴尬的，不如回头走上一圈，回来的时候莫诺肯定会把东西搬完的。
    “关键时候果然只能靠凯恩大哥。”
    “我一会就回来，”凯恩笑了笑，转身走出城主府的大门。
    凯恩再次掩上城主府的大门，城主府的门前倒是站了十多个的路人，他们远远的看着城主府，指指点点，不知道说些什么。凯恩扫视了一圈，看到他的那些人全都不欢而散，各走各的。他走在大街上，整个街上弥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气氛，凯恩能感觉到每一个路人，摊贩都在偷瞄着他，窃窃私语，但是一回头，每一个路人都在各忙各的，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总之，把事情办完就行了，凯恩想着，加快了脚步。
    事情倒也简单，凯恩再次回到莫诺的住处，用钥匙打开了房门，来到娜娜原来的房间中，里面有一张床，两个柜头和一个放东西的架子，镜子就斜靠在右边柜台的墙面上。镜面是梯形的，玻璃制成，上端倾斜的断裂开来，最顶端的拐角还有裂开的痕迹。
    这东西该不会是在哪里捡到的吧，凯恩想着，双手一拿，轻松的将镜子取了下来，又在房间中找了块碎布条将镜片裹了一下，再次锁上门，一切简单而又轻松，就是不知道莫诺有没有将推车上的东西搬完。
    凯恩一只手抱着镜片，拐过一个弯，再次回到大街上。
    他才刚走没多远，只看到一个壮汉猛推了一个路人一把，他嚷嚷道：“喂，你撞到我了！”
    路人一个不稳，直接扑倒在地上。“那个混蛋！”他吼道。
    周围的路人陆陆续续远远的围了过去，凯恩向前走去，只听旁边人在窃窃私语。
    “是罗维诺兄妹，那人要倒大霉了。”
    “他居然还敢骂回去。”
    “应该是个傻瓜，见到他们还不躲的远远的。”
    四周路人一注意到凯恩走了过来，不约而同的让开一条道路，那感觉仿佛就像是躲避瘟神一样。
    壮汉的上半身几乎全裸，胸口围了两道叉字型的布条，中间拴着一道铜环，露出浑身粗犷的肌肉，他是一个光头，他脸上一道刀疤从贯穿了嘴角，显得凶神恶煞。
    “你刚才在说什么？！”壮汉一只手将那个可怜的男子从地上拽了起来，。
    那男人普通的个头，直接被拎的双脚离地，他头发间黑白交错，看起来正值壮年，一看到壮年男子的脸，吓得一阵哆嗦，连忙摆手道：“我，我，我什么也没说。”
    “居然敢骂老子！”凶神恶煞的光头直接给了他小腹一拳，只看中年人像是虾米一样，双手抱着肚子蜷缩起来，口水顺着嘴角向下躺，脸因为痛苦而挤在了一起。
    “哥哥，他撞到了你，你有没有受伤。”凯恩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矮个子的小女孩站在光头的背后，她个头矮矮的，顶着一圈西瓜头，面无表情，声音单调到没有任何感情，完全听不出任何担心的味道。那一瞬间，凯恩还误以为自己又见到了暗精灵伊塔尔。
    光头突然夸张的叫了一声“哎呦”，他手一松，直接把那中年男人丢到了地上。他蹲在地上，抱着小腿说道：“我的腿不能动了，腿断了。”
    “哥哥，那我们要怎么办？”
    “你准备跑到哪里去，快赔钱！”光头说着，一把拽住那男子的裤带，将他拖到自己脚边。
    凯恩看了看周围的人，每个人都躲得远远的，面对这场闹剧居然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而且这哪里是什么行骗，明明就是明抢！虽然不知道他们口中说的罗维诺兄妹是谁，不够凯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他把右手中的镜片挪到左手，摸了摸腰左侧，光之剑就挂在腰间，向前走了一步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敲诈别人！”
    “哥哥，有人对我们很不满怎么办？”
    光头踢了地上的男子一脚，那男子哀嚎了一声。
    “揍他！”光头说完，大步跨来，一拳直接向凯恩的小腹锤来，凯恩侧过身子，堪堪躲过了那一击。谁知大汉身后银光一闪，只看见矮个子女孩手中握着匕首，趁着闪躲的间隙直接刺向凯恩的胸口。她太快了，就像是一道删掉，此时凯恩想再拔剑已经来不及了。
    “大哥！”只听见一声高喊，黑光在耳边一闪，凯恩吓得差点闭起了眼睛。只听“叮”的一声，金铁交鸣，一把暗月弯刀架住匕首，猛然施力直接将小女孩弹飞出去。
    小女孩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半跪在地面上，她恶狠狠的瞪着凯恩。
    “大哥，你没事吧，还好娜娜叫我过来看看。”凯恩定睛一看，莫诺手持弯刀暗月，就站在自己身旁。
    “我没事。”
    只见那个光头大汉，他蹲在小女孩的身边，观察着她的表情，他紧张的问：“罗维诺，你有没有受伤？罗维诺，你有没有哪里疼？”
    小女孩像是木头一样，一声不吭。
    “我带你到医生那里检查一下。”说着，光头大汉一只手操起小女孩的小腹，直接将她扛在肩头。小女孩趴在光头背上，眼神却一直在盯着凯恩，直到让凯恩感觉心里发毛，就在他们快要离开街道的时候，只听那个名叫罗维诺的小女孩恶狠狠的对他们说道：“你给我记住！”
    一直昂着头盯着他们的莫诺说：“他们真的走了。”
    周围的路人也跟着慢慢散去，凯恩走到那中年人的身旁，一只手拉着他的肩膀，准备扶着他站起来，说道：“他们已经走了，你没事吧？”
    中年人回头一看，正看到莫诺的脸，他勃然大怒的说：“跟暗精灵在一起的家伙没有一个是好东西，你跟那两个人恶棍没什么区别！”说着他一把拍开凯恩的手，两只手抱着肚子，佝偻着腰，步履蹒跚的越走越远。
    凯恩看了好久，最后长呼了一口气。
    莫诺沮丧的说：“大哥，是不是我拖累你了？”
    “不，跟你没关系，我们回去吧。”凯恩走了几步，又再次说道：“记住下次不要在众人面前用你的那把刀。”
    “大哥不愧是大哥，居然那么睿智，我的刀太好认了，要是被北方的人发现就要出大事，我回去就换一把普通的弯刀。”
    尽管莫诺跟在后面说了一堆好听的，凯恩还是高兴不起来。“对了，你知道那两个家伙是什么人吗？为什么其他人那么怕他们？”
    “大哥，其实黎东城这里一向是强者为尊，谁强谁就能当上黎东城的城主，从这座城市建成以后就一直是……”
    凯恩马上打断道：“这儿我知道，说重点。”
    “在上一次城主选拔赛中，他们两个是第三名，也就是说，整个城市中只有几个人是他们惹不起的，自从上一任城主被抓之后，他们两个更加无法无天了。当然，这也是我让着他们的结果，如果我拿出弯刀暗月的话，他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知道了。”
    城主府的大门就在眼前，凯恩是越想越头疼，不光是那两个奇怪的兄妹，还有整个黎东城这些人的态度，就在要推开大门的时候，凯恩停住了手，面朝着一旁的莫诺问道：“对了，这里有酒吗？”
    “有，我这就去买。”莫诺小跑着走了。
    “吱”的一声，城主府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24

    今天黎东城的天空依旧是一片灰暗，薄雾迷蒙。
    莫诺蹑手蹑脚的从房屋中走出来，他悄悄掩上房门。
    娜娜手持一把扫帚，正清扫着院内的尘土，看见莫诺出来，她立刻停下了手，说：“凯恩大哥醒了吗？”
    “还没有，昨天他酒喝多了，现在还在睡。”
    娜娜抬起头看了一眼浑浊的天空，说：“这马上就要到中午了，对了，莫诺，你去街上帮我买点菜回来吧。”
    “我？”莫诺愣了一下。
    “反正你也没什么事，篮子在那边的厨房里。”娜娜指了一下，继续摇着手中的扫帚，准备将脚下的尘土推到一堆。
    莫诺拎着篮子又走了回来，停在娜娜的身边说：“钱。”
    娜娜白了他一眼，摸出腰间的荷包，这本是娜娜典当原来的家什得到的，因为要搬进城主府的原因，还特意在街上购置了一批新家具。原本蛤蟆一样大的荷包只剩下薄薄的一层，她说：“凯恩大哥吃不惯荧光草根茎，你买些白蘑菇还有些盲鸡蛋回来。”盲鸡是幽暗地域中特有的一种禽类，虽然不会飞行，但跑的极快，就是视力有些问题。
    “好。”
    “你要是敢乱花的话，你就别想再进城主府的大门了！”娜娜再次补充道，莫诺已经从大门口走了出去。
    等到娜娜打扫完庭院的时候，已经过了好大一会儿，只是莫诺迟迟还没有回来。她还特地去看了一遍凯恩，他还躺在床上呼呼大睡，鞋袜都没有脱去。娜娜把扫帚靠在墙边，在走廊中摆上一把小木椅，自己坐在上面。
    没过多久，城主府的正门被推开，垂头丧气的莫诺又拎着篮子走了回来。
    娜娜赶忙站起来迎了上去，说：“东西应该都买回来了吧？”
    莫诺摇了摇头，只看到树藤编成篮子里空空如也。
    “天哪，那你跑过去大半天干了什么？”
    莫诺沮丧极了，垂着头解释说：“他们说我是暗精灵，都不卖，我只能挨个的问，结果没有一个卖给我的。”
    “这都快要过了中午了，瞧瞧你干的啥，快把篮子给我。”娜娜一手接过篮子，正要走，回头说：“钱还我，凯恩大哥的城主府可不会养没用的家伙。”
    娜娜快步走到黎东城的小街上，街上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不少小贩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好在时间还来得及，有几个摊贩还没有收摊。
    卖蘑菇的摊贩是个穿着深绿色衣服的中年大妈，娜娜记得她名叫玛丽，前些时候，娜娜还曾经帮她看管过菜摊。
    娜娜还没走到菜摊面前，中年大妈玛丽就热情的打招呼说：“娜娜，那么匆忙，准备干什么去？”
    “一忙就弄晚了，现在赶着回去做饭呢。”娜娜简单了看了一遍摊子，刚好拐角的地方还放着几个盲鸡蛋。“阿姨，帮我包点白蘑菇，还有这个盲鸡蛋。”
    “我也准备收摊了，娜娜，你看，三个铜币，这些蘑菇全包给你怎么样？至于这几个盲鸡蛋就送给你好了。”
    “真的？”娜娜高兴的不得了，本来还准备还价，没想到玛丽大妈主动让了价格。“谢谢阿姨。”
    玛丽阿姨一边拾着白蘑菇，一边说道：“娜娜，不是阿姨说你，你现在该不会跟城主府的那群人搅合在一起了吧？”
    “我是住进城主府了。”娜娜正将盲鸡蛋放在篮子里。
    玛丽苦口婆心的劝说道：“娜娜，你真的要听我说，那些暗精灵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每隔一段时间就来抓人回去当奴隶，你一个小姑娘一定要赶紧离开那个地方。”
    “可是，凯恩大哥他又不是什么坏人。”
    身后传来中年大叔的声音说：“就是说啊，还有你那个远方哥哥诺尔，早就看他贼眉鼠眼的了，上次我还看他穿着件暗精灵的贵族长袍，上面还绣着一个蜘蛛纹章，他就是个暗精灵！”
    娜娜回头一看，周围认识娜娜的人全部围了上来，将娜娜整整围了半圈。
    “而且那个刚过来的佣兵，他一定是跟暗精灵串通好的，想搬进城主府，代替暗精灵来统治我们，我们要跟他抗争到底，绝对不会屈服的！”
    “他们两个没有一个好东西，一定就想住在城主府，为暗精灵通风报信。”
    周围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说个不停，娜娜还想反驳，她说：“可是，凯恩大哥他……”她还没说出口，只听玛丽大妈又说道：“娜娜，你现在还为他们说话，肯定是被他们给洗脑了。”
    周围的人又跟着说道：“对啊，娜娜你可不能犯傻，好好想想。”
    “是啊，我的表兄弟就是因为跟暗精灵走的太近，被抓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娜娜就是再长几张嘴也说不过他们，她刚忙催促道：“阿姨，白蘑菇弄好了吗？”
    “来，娜娜，蘑菇给你。”玛丽将最后一个蘑菇装进编织袋里，递给了娜娜，又跟着说道：“你就听玛丽阿姨的，赶快离开城主府，要不就先住在我家里，平时帮我打点一下摊位就行了。”
    后面又一个人喊道：“就是啊，娜娜，要不住在我哪儿也行，有我一口饭吃，就有你一口饭吃，绝对不会让你饿着。”
    娜娜赶忙将一袋子的蘑菇塞进藤篮里面，掏出三个铜板递给玛丽，说：“阿姨，这编织袋我下次来的时候再还您。”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向人圈外跑，一边说：“让让，我急着走。”
    等娜娜挤出人群的时候，只听身后还有人说道：“这个小丫头一定会吃亏的，她什么都好，就是有点固执。”她头也不敢回，虽然她也知道大家对他也是一片好意，但是她现在只想走的越快越好。
    萦绕在鼻尖的饭香让凯恩不得不从睡梦中醒来，肚子已经饥肠辘辘的叫了好几声，这味道让凯恩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他扶着床头，让脑袋中的眩晕感稍微沉淀一下，那是昨天他一个独酌到深夜的结果。
    凯恩还刚清醒一小会，醉酒后忘记的事情全都一股脑的涌了上来。暗精灵们冷眼旁观的眼神，还有黎东城人类对自己特有的厌恶感，如何收回黎东城城主的权威，这些全都让凯恩无从下手。最后，去斯卡戎山脉寻找姐姐的念头，它就像恶狗一样不停的噬咬他的胸口，凯恩宁愿自己没从梦中醒过来。
    凯恩刚走到厅堂的门口，一看桌上已经摆了三盘漂亮的菜式，有蛋，还有蘑菇汤。莫诺和男两人坐在桌子上低头沉思。
    莫诺一看到凯恩就站起来说道：“大哥，你醒了。”
    娜娜跟着说：“凯恩大哥，菜都要凉了，你赶紧过来趁热吃吧。”
    “你们先吃吧，我先去洗漱一下。”凯恩说完，又走了出去。
    黎东城的天空依旧灰蒙蒙的，没有任何会好转的迹象，仿佛这雾气会围绕一个世纪之久。
    凯恩再次回来的时候，娜娜和莫诺依旧坐在桌子上没动。
    “干嘛非要等我。”凯恩坐在最中间的椅子上。
    莫诺脸上挂着笑意说：“我们不怎么饿，坐一会也没关系。”
    “好了，大家快吃吧。”凯恩说着，拿起桌上的筷子，其他的两个人也开动起来。
    凯恩的筷子悬在一盘蛋的上方，就那么停了下来。
    “是不是菜凉了，不和你的胃口，要不我拿回去去热一下？”娜娜赶忙问道。
    “不是，”凯恩的脸偏向莫诺问道：“有酒吗？”
    莫诺放下碗筷，站起身来说道：“有，我这就去拿。”
    没过一会，莫诺就抱了一大壶酒回来了，那是幽暗地域的特产，用荧光草的根酿造的根须酒，本来是暗精灵的技术，后来某个酿酒的奴隶将它带到了黎东城。凯恩给自己的酒碗加的满满的，他问莫诺：“你也陪我喝点。”
    “我，我不会啊。”
    “不会才要喝嘛，来，我给你倒一点。”说着凯恩直接拿了个酒碗，自顾自的在那添酒，莫诺睁大眼睛盯着酒碗，这才倒满碗底，莫诺就开始叫道：“大哥，够了，真的够了，不能再喝了。”
    “这怎么行，这么点酒，还没尝到滋味肯定就没了，稍微再添一点。”凯恩说着，手中的酒壶一歪，明显倒得更快了。
    “真的够了，大哥，我没骗你，真的不能喝的。”莫诺伸手就要扶住酒壶。
    “好，好，就那么多。”这一来二去，那酒碗已经添了一半有余。
    “来，我们干一杯。”凯恩说着，举起酒碗伸了过去，莫诺在后面学的有模有样。
    凯恩喝了一小口，那滋味浓烈中带着香醇，热辣之后又有那么几分苦涩的土味在口中沉淀，最后淡淡的甜味在喉间慢慢将那份苦涩融化开来。
    凯恩每次尝过都忍不住想，这滋味确实美不胜收，如果早点喝到这种酒，他估计自己也会舍不得走，不光是口中的那份苦涩，连胸中的苦闷也被慢慢瓦解开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莫诺，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根苦瓜一样，他慢慢放平酒碗，说：“好苦。”只看酒碗中的酒已经少了大半，没想到他第一次就喝的那么凶。凯恩忍住笑意问：“莫诺，你一次喝的太多了吧，你先吃点菜，喝酒要慢慢喝，不用急的。”
    “咦，你们怎么在晃。”莫诺的头左右摇摆。
    一旁的娜娜一直盯着莫诺的表情，问：“你该不会还耍酒疯吧？”
    “你说什么呢？什么耍酒疯？”莫诺一只手搭在凯恩肩膀上，说道：“大哥，我一直都想不通，那群蜘蛛人到底到哪里去了？后来怎么就见不到他们了呢？”
    凯恩一听就明白了，他说的蜘蛛人恐怕就是蛛化暗精灵，他说：“我听说是被特尔阿林赶到幽暗地域北面去了。”
    “还有啊，你说暗精灵会公开蜘蛛人的那段历史吗？如果他们全都知道肯定很有意思，说不定还要管蜘蛛人叫奶奶呢~”莫诺傻笑一声，他瘫软的靠在椅子后背上。
    凯恩一听，笑了，他想起来那个老蛛化暗精灵，德拉姆，成为蛛化暗精灵之后，寿命确实会延长，又喝了一口，说：“也许会，也许不会，如果我是暗精灵的话，我也不会说的，毕竟很丢脸，很让人抬不起头的。”
    “你们在说什么呢？”娜娜狐疑的看着两个人。
    凯恩随意的回答道：“一些在暗黑城里的见闻。”
    莫诺打了个酒嗝，再次说道：“不行了，我好热啊。”说着莫诺两手摸到两襟的衣带上。
    娜娜立刻不满的说道：“不许脱，我还在这里吃饭呢！”
    莫诺傻笑两声说：“娜娜说不脱，我就不脱，热一点也没关系。”虽然嘴上那么说，衣带一扯，两襟全开，裸露的胸膛全都袒露了出来。
    “嗯~~”莫诺拖长了声音。
    “你又怎么了！”娜娜撅着嘴，满脸的不满。
    莫诺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说：“我要唱歌！”说完，他扶着倚着走到空旷的地方，只看他一边跳，一边唱道：“我蒙着眼睛走啊走，抱到一块大石头，大石头圆又圆，突然变成大猴子啊……”
    “啊，我吃不下去了！”娜娜气的一跺脚就站了起来。
    娜娜拽着莫诺往回拖，说：“你给我回来。”她把椅子再次摆好，把晕晕乎乎的莫诺塞回座位上，说：“老实坐下，闭嘴，吃饭！”只看莫诺坐在那里，头缓缓的转着圈。
    娜娜走回座位，再次坐下说：“你要是再敢闹，凯恩大哥就把你赶出城主府！”她刚说完，只看到莫诺的头直接趴在饭桌上，呼呼睡着了。
    凯恩依旧坐在那里，默默品尝着自己碗中根须酒。

 25

    今天是莫诺清扫庭院的日子，此时他正在城主府的庭院中摇着一个扫把。
    “咚咚”城主府的门响了两声，莫诺正要走过去，只看到门直接被推开了，一个壮汉站在门口。
    “大卫，你怎么来了？”莫诺赶忙走过去，他一眼就认了出来，那壮汉不是别人，正是自己一直以来在黎东城的伙伴，也是开旅馆的金牙婆婆的孙子。
    “我当然是来找你的，我现在手头有点紧，真的非常需要你。”
    “等等，声音小点，有事我们出去说。”莫诺赶紧让他闭嘴，他回头看了一眼，好在身后没有别人。他把扫帚靠在大门边上，赶忙推着大卫往门外走。
    “等一下，我还没跟娜娜打声招呼。”大卫不舍得说道。
    “下次再打招呼，被抓到我就要倒霉了。”莫诺直接将大卫推出门去，还顺带还不忘将城主府的大门给关了起来。
    此时，只看到娜娜刚好从房屋中走了出来，她扬着头望着城主府的大门，嘴中喃喃道：“放下庭院不扫，那两个人又准备干什么去？”
    一股浓厚的酒味传来，让娜娜有种捏住鼻子的冲动，她回头一看，凯恩正扶着墙壁，从房间中走出来。
    “凯恩大哥，你还好吗？”
    “有点不好，”凯恩打了个酒嗝，四周的酒味更浓厚了，就连娜娜也忍不住摒住呼吸，向后退了两步。他继续说道：“现在头还是有点晕，对了，莫诺呢？”
    “他刚才跟大卫一起出去了，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但愿他不会干出什么蠢事，我去洗漱一下就好。”凯恩沿着墙壁走，脚步蹒跚。
    娜娜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几天来凯恩除了醒着就是喝酒，喝完酒就睡觉。看着凯恩的样子，娜娜又会想起自己城主夫人的梦想，感觉它就快要被这残酷的现实给无情的碾碎了。
    城主府外的围墙边，莫诺拉着大卫一直顺着城墙走。
    “够远了吧，现在旁边已经没人了。”大卫劝阻道，此时街上只能望见远远的两个路人。
    “在走远一些吧，我准备到后街再跟你谈。”
    “诺尔，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胆小了？”
    莫诺直接停了下来，转过身来仰视着大卫说道：“什么？我，胆小？！”
    “抱歉，我不该这么说。”大卫又补充说：“你知道，我有时候说话不经大脑。”
    “好吧，我们就在这巷子里说，你跟我过来。”莫诺说着，转身进了一个巷口。
    也不怪莫诺那么谨慎，当时凯恩刚进黎东城的时候，就是他们两个合作偷了凯恩的行李，要不是暗精灵的出现，莫诺现在还会再跟大卫在街上游荡，寻找下一个猎物。
    大卫开口就问道：“我说诺尔，你不会真的就准备金盆洗手了吧？”
    特尔阿林的话现在还清晰的刻在莫诺的脑海之中，莫诺说：“我确实不能再干下去了，大卫。”
    大卫再次劝说道：“怎么就那么突然？诺尔，我们一起再做一次吧，兄弟我现在都吃不上饭了。”
    “这是一个约定，我真的不能再做下去了。”
    “你真的是那个诺尔吗？为什么，我不明白。”
    莫诺的眼看向巷口的虚空，回答道：“我，不能说。”
    “好吧，那你能不能帮我做另一件事情？”大卫接着说道：“娜娜，她不能再在城主府呆下去了，那个佣兵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一脸猥琐的样子，他肯定会害娜娜的。”
    “大卫，你不能这么说凯恩大哥，你不了解他，你要是再说下去我就要生气了。”
    “我是说真的，现在黎东城满大街的人都那么说，他们还说你……”大卫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相信你，诺尔。娜娜肯定是被那个佣兵灌了什么迷魂药，我们要帮她，带她离开那个佣兵。”
    莫诺瞪着大个子大卫，大声说道：“看着我。”
    大卫还从没有见过莫诺发那么大的火，只听莫诺再次说道：“你觉得我像谁？”
    大卫被这么一问弄的有些糊涂，说：“像诺尔？”
    “不，就让我告诉你事实。”莫诺指着自己说道：“我像暗精灵，我是暗精灵和人类的混血，就跟街上那些人说的一样，我和你口中的那个佣兵，凯恩大哥是一伙的，还有娜娜，她没有被骗，她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
    大卫目瞪口呆的愣在那里，莫诺从他身边绕过，走出了小巷，他丢下一句话说：“这就是事实，你要是接受不了，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莫诺低着头向城主府走，越走越快，最后竟然跑了起来，直到跑到城主府的门口，他一把推开门，手扶着大门，呆呆的回望着走过的路，看着大卫有没有从小巷中走出来。
    “喂，莫诺。”娜娜在院子里喊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没，没什么。”莫诺垂头丧气的说，他推开门，再次走回了城主府中。
    一如既往，睡眼惺忪的凯恩再次从床上醒来，他瞥向窗口，白茫茫的雾气依旧在天空中围绕着，这让他觉得胸口更加的郁闷。时间好像在这里停了下来，在凯恩这里，他搞不清自己睡了多久，更搞不清今天是几号，就连白天和黑夜他也有些分不清楚。黑夜和白天好像混乱了，他们交扭曲的交错在一起，有一次睁开眼睛，是黑夜，再次睁开却还是黑夜，好不容易过到了白天，白天又突然间重复了，黑夜又再次进来，就这样反复了好几次。
    凯恩知道自己需要起床，他的身体黏黏的，他现在非常需要洗一个澡，再换上几件干净的衣服。他扶着墙壁向前走，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就这样结束吧，自己自认为也没能力做这个城主，不如收拾收拾东西，将莫诺一个人留在这里，他送娜娜送回地表的故乡，至少也不会耽搁他去斯卡戎山脉的旅程，多好。
    凯恩走出房门，正好看到娜娜和莫诺正在城主府庭院的中央，他突然有种冲动，想把刚才的想法告诉他们两个。
    只听莫诺说道：“要不我先去买点酒吧，凯恩大哥今晚肯定会需要它们的。”
    “好吧~”娜娜有点不情愿，不过还是将手伸向腰包，她掏出碎布缝制成的扁平钱袋，用力倒了两下，两枚铜币从口袋中掉在了手心中。“就这么多了，”她说着，将铜板递给了莫诺。
    莫诺将铜板捏在手中，说：“这两个也不够啊，还有没有别的？”
    娜娜盯着莫诺，怒气冲冲的说：“我们已经没钱了，你懂吗？用完这两个铜板，今天桌子上连菜都没有，明天开始，我们只有每天吃荧光草根果腹了，你懂吗？”
    莫诺赶忙说道：“娜娜，你别生气，我知道了，要不铜板还给你好了。”
    凯恩一听，刚忙把想要说的话全咽了回去，他蹑手蹑脚的往洗澡房走去，只希望现在不要惊动他们。凯恩还没走几步，背后又响起娜娜的声音，她说：“莫诺，你要是个男人，就出去赚两个酒钱回来！”
    夜幕悄然降临，天地被置于黄昏之间。凯恩只觉得胸口闷的慌，他拎着昨天夜里剩下的半壶酒，好想一口气喝个痛快。只是空气中飘来的饭菜香味，还不允许他这么做。现在已经到了开饭的时间，最后的酒还是留着在菜桌上慢慢品尝比较好。
    凯恩向房门走去，红烧肉的气味愈发浓郁，让他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不过一想起今天就剩两个铜板，有菜就没有酒的事情，他心头还是忍不住一阵失望。
    凯恩走进大厅，只看到大厅中央的木桌上摆满了一道道好菜，一盘油光发亮的红烧肉正摆在餐桌中央，剩余六盘菜从四面分摊开来。凯恩觉得自己就像在做梦一样，这一道道的菜居然比往常来的更加丰盛。
    莫诺和娜娜正围着餐桌休息，一看到凯恩，莫诺笑眯眯的拉开正中央的椅子说道：“大哥，快来这边坐，今天的饭菜丰盛的不得了。”
    “凯恩大哥，厨房里还有一道菜，我这就去端过来。”娜娜说着，转身又往厨房走去。
    凯恩坐在椅子上，先给自己倒了一大碗酒，虽然还没有开始吃饭，先喝上一口好酒漱漱口，也不成什么问题。
    浓郁的酒香在口中化开，凯恩顿时觉得精神多了，胸口的那股闷气也跟着一扫而空。
    “大哥，一瓶不够的话，我这里还有酒呢。”
    凯恩迟疑的问：“还有？”他又喝了一口。
    “对啊，我今天又买了好几瓶根须酒，我拿给你看看。”说着莫诺屁颠屁颠的跑到另一个房间中，很快他一手拎着一瓶酒又跑了回来。
    凯恩心中的怀疑更浓了，他问道：“那酒是从哪来的？”
    莫诺笑嘻嘻的说道：“我今天从酒馆打来的，大哥你不用管那么多，现在要多少酒咱们都有。”
    凯恩猛灌了一口酒，直接把碗中大半碗酒一次喝了个精光，他一拍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怒声说道：“莫诺，你的酒钱到底哪来的！”
    “这……”这可给莫诺吓了一跳。
    凯恩一把抓住莫诺的领子说道：“你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前几天你跟大卫一起鬼鬼祟祟的走出城主府，是不是又去重操旧业了！”说着，凯恩抡起了拳头。
    “我，我不能说，你要打就来打我好了，反正我以前也没做过什么好事。”莫诺说着，闭上眼睛抬着头向后仰。
    “你别以为我不敢打你！”凯恩暴怒的说道，抡起拳头就要朝莫诺的脸上砸去。
    “你们够了！”身后一声尖叫，止住了凯恩的动作。只看到娜娜端着一大盘汤，猛地向下一沉，眼看就要摔掉，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她还是托住了餐盘。
    娜娜走到桌子前面，嘭的一声将那盘菜砸在桌面上，道：“莫诺，你不说就让我说。”
    “别说……”
    “今天的菜钱全是莫诺卖了暗精灵贵族长袍得来的，凯恩大哥，莫诺为了怕你觉得内疚，一直叮嘱我不要说。”
    凯恩一直都知道，贵族长袍一直都是莫诺的最爱，从第一天遇到他开始，就知道。一想到这里，凯恩的手自然而然的垂落下来，他低声问道：“这么说，是我错了吗？”
    “不，大哥你没错，要是我早点告诉你的话也不会闹成这样。”
    “为什么，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要为我做那么多。”
    莫诺手握着两瓶就，说道：“因为，给我饭吃，又跟我在矿坑里同生共死的大哥，一定是值得我相信的人。大哥你虽然天天喝酒，一定只是觉得日子太闷，只是想消遣一下，我相信大哥你心里一定早就想好了计划，对不对？”
    凯恩一听就笑了，肆无忌惮的笑了。“哈哈哈……，计划。”他又想起了他所谓的计划，那个逃离黎东城的计划。
    “来，过来，莫诺，今天陪我一起喝，我们喝，喝到的不醉不归。”
    夜越来越深，不胜酒力的莫诺又一次趴在桌面上呼呼大睡，就在凯恩就快要沉溺在酒的梦乡中之前，他心中忍不住想到：“自己是不是该做点什么了。”

 26

    摇晃，摇晃。
    “喂，凯恩大哥，快醒醒。”她在喊。
    凯恩猛然睁开眼睛，他的眼角布满血丝，娜娜就半蹲在他的床沿。在他的印象中，这是他第一次被别人叫醒。他眨了眨眼，好让浮肿的眼球舒服一点，他问：“怎么了？”
    “莫诺，莫诺他在街上跟人打了起来。”娜娜在喊。
    凯恩直接从床上爬了起来，昨天忘记脱的衣服，反而节省了不少时间。他说：“快带我过去。”他跟着娜娜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将靠在床头的武器一把抄在手中。
    “我们走。”凯恩对停在门口的娜娜说道。
    娜娜领着凯恩沿着城主府的外墙跑了半圈，“这边，”娜娜在拐弯的转角喊了声。一个街道出现在眼前，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已经聚拢了起来，围成了一个人头攒动的怪圈。
    “就在那边，”娜娜指着人最多的地方说道。
    凯恩抱着剑赶忙往人群里面蹿，不时踮起脚尖，交错的身影间能看到一个光头大汉。
    “小兔崽子，居然敢对爷爷还手！”人群轰然散开，凯恩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一个人被那个大汉扔飞了过来。
    凯恩定睛一看，躺在他脚边的人就是莫诺。凯恩赶忙蹲下来，查看莫诺的伤势。他捂着肚子，脸上还带着擦伤，人在不停的干咳。
    “莫诺你现在还好吗？”凯恩问了一句，可莫诺只能看他一眼而已，咳嗽让他一时间根本说不出话来。
    光头哼了一声，说：“又来一个，”凯恩刚才就认出了他，他正是上次在街上闹事的罗维诺兄妹中的光头壮汉。
    “剩下的就交给我吧。”凯恩站了起来，大声喊道：“你想干什么！”说着，一把拔出手中的魔法剑，争取时间和对方对峙。
    关头大汉皮笑肉不笑的说：“哈，暗精灵的走狗都聚集起来了，也省的我一只一只的找了。”
    这话一出，没想到居然迎来了围观路人的喝彩声，“罗马诺，罗马诺……”他们喊着举起，还重复的举起一只手挥舞。
    光头罗马诺踱了几步，将拳头捏的咔哒咔哒响，说：“今天遇到我，你死定了！”
    只是凯恩一动不动的瞪着他，罗马诺反而不敢直接冲上来，只是一步步的慢慢向前走。
    就在这个时候，娜娜从凯恩身后的人群中钻了出来，她在莫诺身边蹲下身子，晃着莫诺的身子说：“喂，你不要死，快醒醒。”
    莫诺被这么一晃，立刻痛的呲牙咧嘴，“你，你不要晃，让我休息。”
    突然间，娜娜从凯恩的视野中消失了，她在身后大喊：“你放开我，放开！特拉姆斯。”
    凯恩歪了一下头，只看到一个路人拖拽着娜娜往人群里走。
    “受死吧！”光头罗马诺看准机会，扑了过来。
    “火球。”凯恩对着罗马诺伸出左手，火焰瞬间在凯恩的指尖汇聚成型，正撞上扑来的光头罗马诺腹部。他痛呼一声，被击飞出去。火焰在他的胸口再次间炸开，火苗四散。罗马诺被这一击打倒在地，胸前一片焦黑，躺在路中间一动不动。
    周围人群的喊声戛然而止，像波浪一样此起彼伏的手臂都跟着垂落下来。
    其实从拔出剑凯恩，凯恩一直在默念火球法术的咒语，好在光头忌惮凯恩手中的剑，没胆直冲过来。法术完成之后，恰好娜娜被熟人带走，凯恩当时就卖了个破绽给光头，他果然上钩了。
    “卑鄙，”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块小石头子滚落到凯恩的脚边。
    “小人，走狗……”人群突然间狂热起来，石头，菜叶，碎木片，像是雨点一样往凯恩头上落。他们要倾尽所有的讥讽，所能捡到的任何东西，来摧残他，打倒他。“不要，大家别这样。”娜娜在人群中喊，只不过她的声音就像是池塘中的涟漪，在人群中惊不起任何的波澜。
    凯恩突然间有了动作，手中的魔法剑“噌”的一声插入地表，他默念照明法术，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右手中赫然出现一个红色的光球。
    凯恩第一次那么倾尽全力的用身上所有的魔力去支撑一个照明法术。光球马上变得又大又亮，照的周围的人睁不开眼睛。
    “啪”的一声，一个蛋在凯恩的头上炸开，人群不得不停暂时停了下来。
    凯恩从怀中摸了摸，掏出一块纹章，他高举着，大声吼道：“你们想要这个是吧！”
    照明法术骤然熄灭，所有人都能看到，纹章两面的残月记号，那正是黎东城的城主纹章。
    凯恩大声宣告道：“黎东城强者为尊，既然你们如此憎恨我，恐惧我，来吧，来打倒我，告诉你们的亲朋好友，告诉你们认识的所有人，三天后的角斗场，谁赢了我，谁就是城主，不然就乖乖接受我的统治。”
    周围的人群窃窃私语，越来越多的人默默走开了。
    “放手啊，特拉姆斯。”娜娜终于挣脱了那人的拉扯，脚步蹒跚的跑过来问道：“凯恩大哥，你有没有受伤啊？有没有哪里痛？”
    凯恩哼笑起来，最后变成一阵大笑。
    看见凯恩反常的样子，娜娜急忙摇着凯恩的手臂，在旁边问道：“凯恩大哥，告诉我，你有没有事，凯恩大哥……”
    笑声慢慢停了下来，凯恩说：“我没事，早就该那么干了，现在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凯恩大哥，你头上还有东西，要我帮你去掉吗？”
    “这个吗？”凯恩小心的沾了一点，放在口中，“应该是盲鸡蛋吧？”
    “对，不对，不是让你吃，应该是清理干净，还是让我来好了。”娜娜踮起脚尖，娜娜小心的用自己的袖口一遍遍的擦拭，凯恩也配合的低下了头。
    一直躺在地上的莫诺终于说道：“喂~你们有完没完，别忘了还有我这个伤员在呢。”
    娜娜嘴一撅，眼一瞪，说：“一边去。”
    是夜，凯恩，莫诺，娜娜都再城主府的客厅中，娜娜正忙着收拾碗筷，而凯恩正小口品着碗里最后一小撮酒，他已经决定不再喝太多，现在也只是助助兴而已。莫诺正坐在桌前，他的伤口已经检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大碍，就连头上的擦伤也没有让人包扎，用娜娜的话来说，反正莫诺的皮肤够黑，就算是有个疤痕也完全看不出来。莫诺摸了摸擦伤的地方，也确实像娜娜说的那样，确实已经结出了疤痂。
    莫诺吞吞吐吐的说：“大哥？”
    “怎么了？”
    “既然确定要打城主战，我知道一些关于以前敌人的情报，不知道你想不想听听。”
    凯恩点下头，说：“你说。”
    “据我所知，黎东城一直是沿着通往角斗场的主街道分为四块区域，每一个区域中都有一个强者负责看管。每一个区域的人都不一样，不过都是黎东城的顶尖强者。”莫诺想了下，继续说道：“这个东北就是原来的城主了，是个挺神秘的法师，不过已经被暗精灵抓走了，我们大可不必关心他。接下来就是西北边，是个用毒的刺客。听说他是上一次城主战第三名，后来不择手段的在场外除掉了第二名，才拿到了西北的街区。然后就是城主战的第三名，大哥你其实见过他们。”
    “喔？”
    “就是光头罗马诺和他的那个妹妹罗维诺，这边人都喜欢叫他们罗维诺兄妹俩，比较卑鄙，每次都是二对一，最好不要让我再单独碰见那个光头，我一定会让他好看，哦，一说起他，我现在肋骨还在痛。”莫诺揉了揉胸口，又继续说道：“最后一个就是西南边，那边的管理者是个老练的佣兵，从地表来没多久碰巧碰上城主战，听说擅长使用剑术。大哥，遇到这几个人千万不能大意啊。”
    “嗯。”
    “咚咚，”大门口传来两声粗暴的敲门声。
    “我去开门。”莫诺说着站了起来，向大门口走去。
    “咚咚，”又是两声。“谁啊。”莫诺站在门口喊道。
    “开下门，”是大卫的声音。
    莫诺悄悄的将门打开一条缝，然后说道：“你怎么又来了？”
    “诺尔，我想了两天晚上，我相信你肯定跟暗精灵没什么关系，你永远是我的朋友。现在先放我进去。”
    “喂喂，大卫，别……”
    “我今天是来找那个佣兵的，我今天必须要见他。”
    大卫直接从门缝中挤了过去，莫诺赶忙拦在大卫身前，不让他往里走。“你不会是专门来找大哥麻烦的吧。”
    “不会的，我只是有几句话对他说，放心好了，绝对不会让兄弟你难堪的。”说完，大卫加快脚步，直接从莫诺身旁绕了过去。
    莫诺不敢怠慢，赶忙快步跟上，在大卫旁边叮嘱：“喂，大卫，你冷静点，千万不要乱说话……”
    凯恩只看到一个彪悍的大汉直接从门口直冲房间，一旁莫诺拦都拦不住的样子。他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声问道：“你想干什么？”
    大卫刻意的仰着头，俯视着他，又伸出一根手指着凯恩道：“我有话要跟你说，在角斗场我要挑战你。”
    “我接受，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凯恩说着，再次慢悠悠的坐回到座位上。
    大卫的表情愣了一下，“不对，我要说什么来着。”他晃了一下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噢，我要跟你赌一把，我们可以到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说吗？”
    看着对方用恳切的眼神关注着自己，凯恩有种颇为无奈的感觉在心头蔓延。明明喝酒喝的好好的，真搞不懂这又突然闹什么。凯恩“啪叽”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来，说道：“好，跟我过来。”
    凯恩走到屋子口，然后回头跟莫诺说道：“莫诺，你别跟过来，也别让别人偷听。”
    “好。”莫诺答应道，他看着两个人往魔法塔的方向走去。
    此时，穿着个旧围裙的娜娜从厨房走了出来，厨房中的碗筷终于被她清理干净，现在她正用一块灰色的抹布擦干手上的水，她问道：“咦，凯恩大哥去了哪里？”平常这个时候，凯恩都会在喝酒，而现在只有莫诺一个人斜坐在椅子上。
    “大卫跟他有些事情要商量，把他带走了。”莫诺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应该一会就会回来吧。”
    城主府中五层法师塔的围墙旁边，凯恩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大卫说道：“好了，这里没人了，有什么事情你说吧。”
    大卫像是突然换了个人，他不停的搓着手，吞吞吐吐的说：“那个，其实，其实……”凯恩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的说道：“其实我喜欢娜娜。”
    “哦。”凯恩点头答应了一声，脑海中还没想明白到底跟自己什么关系。
    “是的，我喜欢她，城主战里面，我会上台挑战你，要是你输了，你就必须放弃追求娜娜，让她离开城主府，如果我输了，我也会放弃追求娜娜，怎么样？公平吗？”
    “啊~”凯恩惊讶不已，他现在终于搞明白，不知不觉中自己居然成了娜娜情敌的假想敌。如今他的追求者大卫要挑战他。
    大卫跟着挑衅道：“你敢答应我吗？如果你觉得你还是个男人的话。”
    凯恩一听就火了，冷哼一声，回答道：“我答应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记住你立下来的承诺。”大卫说完直接向城主府的门口走去。
    就不说让娜娜离开城主府的那些麻烦事，光是拿娜娜的终生幸福做赌注，凯恩也觉得不可原谅。他冷冷的对着大卫的背影问候道：“赛场见。”

 27

    三天后，黎东城的角斗场中人头攒动，它的中间是个巨大的圆形角斗场，里面是厚实而又平坦的土地，左右两道通往地下监狱的通道，不过现在已经被铁栏杆死死围住，接着是围逐级向上的梯形观众席，它被十字形的预留通道分开，直到角斗场最外围厚实的墙壁。
    凯恩站在其中一个通道前，这个通道是通往角斗场中最高的高台，上面还立着一个石质的王座，几乎可以想象到，若干年前暗精灵的主母曾经坐在那个座位上。
    现在角斗场的观众席上坐满了人，不过人数还不到整个角斗场的一半，凯恩向上看去，里面有不少让他觉得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也许只是在大街上偶尔见过一面而已。凯恩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整个黎东城的人都过来了。他们是如此期待这场城主赛，又或是仅仅想来看着自己失败的过程？
    然而一切都无关紧要，自己已经踏上这一步，就绝不会轻易倒下。凯恩想着，打开了通道通往角斗场中心的木质栏杆。
    凯恩身披带有金属护垫的皮革甲，腰间别着武器光之剑，站在角斗场的中心，他举起双手，角斗场中嘈杂的人声慢慢安静下来，他看到莫诺和娜娜一同坐在通道的最前排看着自己。
    所有人鸦雀无声的时候，凯恩开始大声的宣告道：“由我来宣布规则。”接着他举起手中的城主纹章道：“我叫凯恩，规则很简单，无论用什么方法，下来打败我，城主的纹章就是你的，我只接受一对一的挑战，刀剑无眼，生死由命，下来挑战的人，必须要做好觉悟。刀剑无眼，生死由命，下来挑战的人，必须要做好死的觉悟。在负伤的时候，我将有权停止下一场战斗。最后我宣布，这场战斗正式开始！”
    凯恩环视了整个角斗场一周，观众席上面的人们还在议论纷纷，就在这个时候，只看到一个全副武装的战士站了起来，他全身被老旧的铁甲包围，只留下一双眼睛，铠甲上原本的纹章已经被擦的一干二净，高举着手中的钢斧大喊道：“流浪者霍兰德要上台挑战。”
    跟着观众席上想要挑战的人也纷纷跟着站了起来，他们有的裸着上半身，手握利剑，有的拿着一顶巨盾，还有一个握着一把弯刀，他们依次叫道：“多尼尔，安普达，贾克斯，米西塔。”接着全都跟着全副武装的霍兰德下了阶梯。
    “我第一个来的，”最前方的霍兰德朝后面吼了一声，一斧头砍在铁门固定在地面的锁链上，推门而进。
    霍兰德将那一人高的巨斧往地上一插，道：“奶奶的，你现在要是现在跪下求饶的话，我还能饶你一命。”
    见凯恩没有反应，霍兰德又喊道：“爷爷跟你说话呢？小子。”
    “还装蒜，怎么，看到爷爷的铠甲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霍兰德咚咚的敲了两下铠甲。
    “小子，尝过哭爹喊娘的滋味没……”
    凯恩开口打断道：“还打不打？”
    霍兰德气的指着凯恩骂道：“你这个小王八蛋，爷爷是怕别人说我欺负你，打倒你的时候连剑都没拔。”
    “哦，”凯恩抽出武器，连姿势都没有摆好，无所谓的问道：“这样总该行了吧。”凯恩确实没把他放在心上，他一眼就看穿对方是个外行，对方所披的全身凯重量极其影响行动的速度，刚才他走起路来都摇摇摆摆，这种铠甲根本就不合适用于一对一的战斗。
    场下的两人在对峙，观众席上异常狂热的在高喊：“打倒他。”虽然莫诺扯破嗓门喊“大哥加油，”不过声音依旧被淹没在众人的声浪中。
    坐在一旁的娜娜赶忙拽住他，说：“喂，莫诺，你不去帮帮凯恩大哥吗？对方可是五个人都上去了。”
    “我？我相信大哥，肯定能赢的。”
    娜娜伸出手比划道：“可是，人家有五个，凯恩大哥就一个，一个一个上，累也累死了，万一又下来一个厉害角色，说不定凯恩大哥真的会倒下。”
    “说的也是。”
    “你怎么说也应该帮他打几个，让凯恩大哥休息一下，对吧。”
    “对，那我去试试好了。”说着莫诺翻身就跳下了观众席，直接落在角斗场的边缘。
    场内的胜负在一瞬间就结束了。只看霍兰德举着巨斧在头顶舞了好几圈，瞄准凯恩一斧头就落了下来。结果凯恩一个侧身就多了过去，而霍兰德手里的斧头用力过猛，根本停不住。凯恩顺势踢了他小腿一脚，直接跌了个狗啃泥，那结实的金属头盔一把被凯恩按在泥地里。
    “你投降吗？还是让我的剑帮你人数。”说着，凯恩的魔法剑插进对方眼前的泥土里。
    “我投降！”
    “很好。”
    流浪佣兵霍兰德拖着他的斧头，连滚带爬的逃到角斗场之外。
    观众席上的人群议论纷纷，就连那四个后面站起来的挑战者，也跟着了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莫诺跑过来跟凯恩说：“嗨，大哥，剩下的人就交给我来办好了。”
    他身披一个长过膝盖的黑色旧长袍，两把弯刀在腰际若隐若现，其中一把就是那柄武器暗月，看来他早有准备。“那，也好。”
    莫诺摆着手对着观众席高喊：“我是凯恩大哥的小弟，诺尔。成为我手下败将的人，根本就没资格跟我大哥过手。”
    凯恩肯定的点了点头，如果莫诺用自己的真名，那凯恩就不得不阻止他，好在他用的是经常在黎东城使用的名字，诺尔，这是莫诺谎称自己是娜娜远房表哥时候使用的名字。
    “是那个暗精灵。”离多远就能听到台上观众的窃窃私语，凯恩背靠着门口的栏杆，关注着场内的情况。
    娜娜从观众席上走了下来，站在栏杆外面说道：“凯恩大哥，你还好吗？”
    “我是没什么问题，倒是莫诺，不知道他能不能全赢下来。”凯恩很认真的盯着场内的情况。另外四个人终于交流完毕，一个手持方盾的人走进场中。那方盾足足有半人多高，蹲下来能轻易的将整个身体全部护住，另一只手则握着一只短剑，可以说是攻守兼备。
    “凯恩大哥，你看莫诺能赢这个人吗？”
    “如果拼速度的话，莫诺绝对不会输，关键就在于如何突破对方的防御。一旦找不到突破点，恐怕会是一场苦战。”
    娜娜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只看场中，莫诺拔出了腰间的其中一把弯刀，那把刀的刀背上还泛着古朴的锈黄色痕迹，怎么看都像是地摊货。
    莫诺甩着弯刀空挥了一圈，对方已经停了下来，方盾一沉，将胸口的位置全部护住，好似一个会移动的钢铁堡垒。莫诺并未迟疑，右手提着弯刀，直接冲向对手。
    观众席上一名看客指着莫诺大笑着道：“笨蛋吗？那家伙，居然直冲上去了。”
    “谁不知道，多尼尔的盾根本冲不破。”
    娜娜担心的说：“凯恩大哥，莫诺他……”
    “这才刚开始而已，莫诺应该不会那么鲁莽。”
    只看到莫诺轻点脚尖，瞬间如同利箭一样弹飞起来。
    “什么！他居然跳起来了！”
    观众席上其中的一人激动的大喊：“多尼尔，不要大意！”
    莫诺快，可惜对方更快。对方举着巨盾护住头部，莫诺的刀锋还没落下，多尼尔的盾牌已经迎了上来，刀锋还没有落下来，就直接撞上了多尼尔的盾牌。
    “不要输，莫诺！”凯恩身后的娜娜扯着嗓门喊。
    一连串的动作还没结束，多尼尔的盾顶着莫诺向下压去，势必要将莫诺压在地面上。还在莫诺单手一支，人影直接从巨盾上脱身，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巨盾狠狠的砸在了地面上。而莫诺则稳稳的落在数十米之外的地方。
    莫诺胸口起伏不定，努力调整好自己的呼吸，接着又再次向多尼尔的右侧冲去。对方将巨盾压在身体的右侧，准备抵挡即将到来的攻击。
    谁知就在此刻，莫诺突然从多尼尔的右侧擦肩而过。多尼尔惊讶的睁开眼睛，难以置信的盯着右侧闪过的莫诺，没有任何攻击落下来，就在下一刻，多尼尔的背后刀光一闪，他后背一紧，哐的一声，手中的巨盾轰然倒下。
    “耶，我们赢了。”娜娜在欢呼，台上的观众一阵唏嘘。
    莫诺回头看向凯恩，扬起手中的弯刀，他意思是自己还能继续。
    凯恩则向着莫诺亮了亮拳头，对他表示加油。
    剩下的三人一个接着一个下了场，其中一个被拿长矛的对手被莫诺踢中了胸口，恐怕断了几根肋骨，其他两个倒是没有什么意外的取得了胜利。
    “还有人要上来跟我打的吗？”莫诺炫耀的朝着台上摆着手，他的黑色旧长袍刚才被钉了几个大洞。
    就在这个时候，只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了起来。
    “大卫要挑战佣兵凯恩，”大卫喊道，他特意穿着一个金属护胸，两臂露出粗犷的肌肉，后面还披着个披风，手中握着一把噌亮的剑。金牙婆婆就坐在他的身旁，就在大卫走下台阶的时候，金牙婆婆从后面掏出一面横幅，展开之后，上面写着四个字：“大卫必胜”。
    两人在圆形的竞技场中对峙着。
    莫诺抬起弯刀，战意高昂的说：“大卫，我早就想和你打一场了，这次来让我们比比谁更厉害。”
    “不行，”大卫说：“诺尔，你要是还当我是兄弟的话，你就给我让开。”
    “可是，我刚才对所有人都那么说了，想见大哥的话，就必须打败我。”莫诺为难的说：“我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认输吧，而且我要是不认真打的话，到大哥那里我也说不过去，你说呢？”
    “我跟那个佣兵定下过约定，我相信他还记得。”
    “能别佣兵佣兵的叫吗？他听到肯定会生气的。”
    “我就是要让他生气，让他好好跟我比一场。”
    “可是，大卫，这个理由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你可千万别让娜娜知道。”大卫朝着莫诺走近了几步。
    大卫低声在莫诺耳边说：“其实约定是这样的，谁输了谁就不能追求娜娜。”
    “啊，还有这个事情。”莫诺朝后方望去，娜娜和凯恩都在看着这边，不过距离比较远，不用担心他们会听到。
    “所以我才要让你让开，这个事情事关娜娜，我必须保持全盛状态，去跟那个佣兵打。”
    “这……”莫诺为难的看了看后方，没想到凯恩已经向着这边走过来了。“好吧，我现在去问问大哥。”

 28

    两人才刚走近，莫诺就听凯恩说道：“你回去休息一下，这一场交给我好了。”
    “大哥，看你的了。”莫诺跟凯恩擦肩而过。
    莫诺才刚接近竞技场边缘，就看到娜娜就指着莫诺说：“你怎么回来了，不能因为是大卫就不敢打啊。”
    莫诺莫名的笑了笑，说：“我就是有点累了，所以就想休息一场。”
    “真没用。”
    竞技场中
    大卫说道：“佣兵，你终于有胆过来了。”
    “你那只眼看出来我是佣兵的？”凯恩一字一句中都毫不掩饰自己的怒火。
    “瞧你穿的那铠甲，不是落魄的佣兵还能是什么？”
    凯恩低着头注意到，身上的皮革甲已经暗沉，到处都有斑驳的痕迹，护住膝金属带着锈迹，特别是右腿膝盖，曾经撞凹下去的痕迹虽然重新撑了起来，只是金属表层却满是褶皱。
    凯恩一怒之下，倒笑出了声：“行啊，你说的对。”
    大卫举着长剑说道：“别忘了我们的约定，佣兵。”
    “当然！”刚说完，凯恩提着魔法剑已经冲了上去。
    大卫这才开始奔跑起来，斗篷在身后哗哗作响。还有两米多远的距离，只看到凯恩左手一指，只说了一个字：“火！”大卫的眼前瞬间大亮，通红的火焰迅速凝结在凯恩的手中。
    凯恩快，他手中的火焰更快，大卫举剑格挡，顷刻间，烈焰在他的眼前爆开，周身全被一团红光所笼罩。四周的人根本就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凯恩没有丝毫的犹豫，朝着火焰地带冲去。下一刻，大卫那把崭新的武器从火焰中倒飞出来。
    竞技场中一片哗然，金牙婆婆手中的横幅顺势滑落在地上，她赶忙离开观众席，步履蹒跚的走下角斗场的石头阶梯，唯恐自己孙子有什么万一。
    火焰散去，大卫平躺在竞技场的地面上，凯恩举着剑，对准他的胸口冷冷的说：“胜负已经。”
    “我没输，我不会输的。”大卫怒吼一声，他倒是条硬汉，伸手就要去抓凯恩的剑刃，凯恩手一侧，让他扑了个空，结果没想到他顺势向外翻滚，瞅准机会就想重新站起来。
    结果凯恩更快，他一脚踩在大卫背后的胸甲，他像是一只被钉死在地面的乌龟一样，根本动弹不得。凯恩拿剑敲了敲他的金属胸甲，发出叮叮的声音，说：“你不认输，是吧。”
    还没等大卫回答，凯恩又说道：“那我问你，你看我像是佣兵吗？我脸上刻着佣兵两个字吗？”
    “说啊，”魔法剑的剑锋和胸甲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声。
    大卫冷哼一声，道：“佣兵。”他刚说完，剩余的声音全化作一声痛呼。凯恩刚才加重了力道，背后的铠甲几乎大半都凹了下去。
    凯恩就那么踩着大卫蹲了下来，大卫恶狠狠的瞪着他，张嘴就是一口吐沫，吐在凯恩左腿的皮甲上。
    凯恩紧抿着嘴，看着脚边的污垢，道：“也许，你说的没错。”刚说完的瞬间，凯恩抓住大卫的头发就向着地面按去，狠狠的连续砸了好几下，直到红色将地面的尘土染红才终于停手。
    凯恩再次问道：“你看我像佣兵吗？”
    大卫满嘴是血，喃喃吐出两个字，说：“恶魔。”听到这里，凯恩倒是笑了。
    这场比赛，就连场外都心惊胆战，凯恩抬头看了一眼，整个场内几乎全安静了下来。金牙婆婆哭喊着往竞技场的中心跑，说：“别打了，别打了，我们认输，认输。”
    娜娜从莫诺身后推了他一把，莫诺赶忙往凯恩这边跑。
    两人已经走近之后，金牙婆婆含着泪水，道：“我们认输，求求您放过我孙儿吧。”若不是莫诺扶着她，她肯定一把跪了下来。
    “大哥，是不是有点太过火了，”莫诺也想指责，不过他不敢说。
    凯恩倒是轻松的从大卫身旁跳开，说道：“我也不想的打成这样，他死不认输。”不过此时的大卫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趴在地上，嘴里还在嘟囔着，“自己没输。”
    金牙婆婆将大卫搂在怀里，问道：“你没事吧，大卫，我可怜的孙儿。”
    “今天角斗就到此为止了，莫诺，你去帮帮他们吧。”凯恩说完，又朝着台上大喊：“今天的战斗就到此为止，想要挑战的人，明天再继续。”
    台上的观众席上，不知是谁率先喊了一句，“恶魔。”紧接着，成片成片的人指责着凯恩：“暴君，恶魔。”声浪一浪盖过一浪。
    娜娜急忙跑过来向凯恩问道：“凯恩大哥你还好吗？大卫他伤得重不重？”
    “我没关系，你要是担心的话，就去看看大卫好了。”
    “可是我要是去了，今天你的午饭怎么办？”
    “放心好了，厨房里还有些菜，我一个人能搞定的。”凯恩朝娜娜笑了笑。
    “那凯恩大哥，我就去了。”
    凯恩点了点头，最后在台上一片“恶魔”的叫骂声中悄然离开。
    薄雾弥漫的夜空中很难察觉到暮色的降临，黑夜它总是在偷偷来临，浑然不觉得时候，夜已经深了。
    凯恩在其中一个拱形的走廊中挂了个灯笼，通红的火光照映在他没有表情的脸上，他现在搬了个板凳坐在走廊中，偌大的城主府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他的脸面朝着城主府的大门，背靠在椅子上。现在的他在等着莫诺和娜娜回来，虽然那么说，可他两只眼神却没有聚焦在远处的大门上，而是迷失在中途无尽黑暗的虚空之中，思绪也陷入沉思。
    一直以来，凯恩都是一个平凡的流浪者，从北地的白雪荒原，到安帕罗斯的大图书馆，又或是卡米拉的精灵王宫，没有赞扬也没有指责。默默无闻，一直如此。而今天黎东城的那些人，却让凯恩有种自己不像是自己的感觉。
    “咚”有人敲了下门，大门直接被推开了。
    莫诺冲着凯恩高喊道：“大哥，我们回来了。”
    凯恩总算是回过神来了，但他还是没有开口，依旧坐在那里。
    跟在莫诺后面走的娜娜说：“凯恩大哥，你吃了饭吗？要不要我去厨房给你再弄一点。”
    凯恩挤出一丝笑容，道：“谢谢你，不过我现在并不想吃东西。”
    “好吧。”
    莫诺插过话道：“大哥是不是还为比赛的事情担心吧？有我在，绝对不会让那些杂鱼骚扰大哥你的。”
    “天已经黑了，我们去屋里坐好了。”说着，娜娜踮起脚尖就去取挂在拱形廊柱上的灯笼，可惜就差那么一点。
    “还是我来拿灯笼吧。”说着凯恩站了起来，手一伸便将灯笼取了下来。
    “那我拿小凳子好了。”娜娜拖着凳子，准备搬回屋里。
    突然发觉自己被剩下的莫诺赶忙问道：“还有东西拿吗？那我应该干嘛？”可惜没人搭理他。
    “对了，大卫还好吗？”
    “医生说了，在床上修养一个星期就……”娜娜一回头，突然间像是哑了一样，整个人都僵住了。
    莫诺又补充一句，说：“金牙婆婆说一个人就能照顾他，所以让我们都回来了。”
    “娜娜，你怎么了？”
    凯恩向前走了一步，结果娜娜却吓得直往后退，将手里的凳子护在胸前，偷偷的看着凯恩的脚下。“凯恩大哥，你的影子，你的影子。”
    “什么影子？”凯恩将手中的灯笼放低位置，他的影子随着灯光逐渐拉长。
    娜娜紧盯着凯恩脚下的影子，说：“我刚才怎么看见你的影子动了。”
    “你确定吗？”凯恩提着灯笼转了一圈，他的影子随着灯光不停的变幻着角度。“没什么异常啊。”
    “是不是你看错了？”莫诺跟着说道。
    娜娜揉了揉眼睛说道：“恐怕是我看走眼了吧。”
    凯恩将灯笼挂在大厅的墙壁上，道：“娜娜，是不是照顾大卫太幸苦了？”
    “可能吧。”娜娜依旧时不时的看几眼凯恩的影子，唯恐会突然跳出来什么一样。
    “累了就早点休息，不用太过勉强。”
    “嗯。”
    第二天的比赛说来就来，约莫有九点钟的时候，观众席人已经做的七七八八，与昨天的人数几乎相差无几，横幅高高的在头顶举起，白布上面写着“恶魔必败”，“黎东城必胜”等等词汇，还有几个零星的看客正在找一个合适的座位。
    光头壮汉罗马诺走正从阶梯上朝下走，他的胸口留着一块大块的暗红色血印，那是凯恩的火球术留下的痕迹。而他的妹妹罗维诺正在阶梯的上方面无表情的俯瞰着他。
    光头罗马诺在一个高瘦的男子面前停了下来，他一席黑色紧身衣，高高竖起的暗黄色扫把头，无论站在任何人群中都显得与众不同，他与光头罗马诺站在一起时，明明肩膀的高度想同，可是发型却硬生生比光头高出了一大截。
    “喂，莱斯特，你到底还出不出手？”
    莱斯特扭了一下脖子，说：“啊，格雷戈怎么说？”格雷戈，正是黎东城东南方的管理者，排行第四，而莱斯特则是西北街区的管理者，排行第二。
    “切，那家伙口口声声说要什么荣誉，非要公平的跟他们打一场。”
    “哼”莱斯特轻蔑的笑了。
    “昨天那几个家伙全被打败了，下面已经没人敢上了，你再不出手的话，城主之位可就要拱手相让了！”
    莱斯特脸角勾出一丝邪笑，说：“不是还有你们吗？胸口上的伤疤难道就不痛了？”
    “你……”光头罗马诺哼的一声，直接往妹妹罗维诺的方向走去。
    罗维诺依旧面无表情，道：“哥哥，他们已经进场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揍他。”罗马诺握紧了拳头。
    凯恩从阶梯的最上方进入竞技场内，他向上扫视了一圈，观众席上的所有人都在愤怒的瞪着他，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凯恩起码死上千百遍了。不过没有关系，越是这种逆境，凯恩越觉得自己必须坚定。
    观众席上的人将手中的横幅高举着，还有人做了锦旗，站起来摇摆，生怕凯恩会看不到。而上面出现最多的便是“恶魔”字样，凯恩心知肚明，那是在指自己。不知道是在观众席上叫了一声，“恶魔必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响应，很快就成了凝成一团声音的洪流。听的凯恩有点想笑，没想到自己那么受欢迎，一进场就受到热烈的迎接。
    凯恩推开竞技场的栅栏，抬着个椅子的莫诺，还有个挎着个藤篮的娜娜都陆续进了栅栏内部。莫诺在栅栏旁边放下椅子，凯恩直接坐在了上面。这是个藤木编成的老板椅，后背全部放松的躺在靠背上，在翘起一个二郎腿，一副悠哉自得的样子，仿佛完全不为比赛的事情放在心上。这个也是莫诺的主意，既然要打比赛，身为城主怎么能在对方眼里弱了气势。
    “怎么样？有气势了没有。”凯恩睁开一只眼睛偷偷问道。
    “大哥做的太棒了，气势十足。”莫诺翘起一个大拇指。“还有娜娜，你别愣在那里。”
    娜娜放下篮子，走过来说道：“凯恩大哥，那我来了？”
    “来吧，我一定会坚持住的。”
    “哦，”
    “凯恩大哥，你没事吧？”
    “没有，只是太舒服了，你继续。”凯恩闭着眼睛，脸颊微微的颤抖，他又开口说道：“嗯，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
    莫诺看着娜娜的指尖在凯恩的肩头游走，那超一流的按摩技术简直让人眼红。“就是这样，太完美了，一定可以震慑我们的对手。”
    此时，观众席上，人群像是疯了一样，纷纷站了起来，他们的口号声浪一波高过一浪。
    “喂，台上的人听着，第二天城主挑战比赛正式开始，有人敢下来挑战我吗？”纵然他声音喊的再大，也盖不住观众席上的声浪，几乎跟没说没有什么区别。他再次扯着嗓子喊了一遍，结果还是老样子，最后只有无奈的蹲在竞技场中心，看着观众席上的闹剧。

 29

    黎东城最宏伟的建筑，奴隶角斗场中，群众的呼声震天，观众席上的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凯恩的身上。就在这个时候，进入竞技场的铁格珊门，被一脚踢开，光头罗马诺肩膀上扛着她的妹妹罗维诺进入场内。
    座椅上的凯恩猛地直起了后背，跟背后的娜娜说道：“等等，娜娜，是那个光头。”
    光头罗马诺边向里走，边喊道：“罗维诺兄妹，我们要挑战。”
    观众席的声音瞬间小了不少。
    “说开始吧，小兔崽子，这次爷爷我要把你打的一个月都别想站起来。”
    “哎，等等，你们是两个，我就一个人，怎么开始？”
    “你是笨蛋吗？我和罗维诺是一心同体，我们向来形影不离。”
    “不不不，”莫诺摆着手，用手指着比划道：“一，二，两个人，我，一，一个人，难道你们两个对付我一个吗？”
    光头罗马诺再次强调道：“我和妹妹罗维诺是一个人！我们向来如此，你们的狗皮城主赛难道只是一句空话，连接受的胆子都没有？”
    “可你也不能因为她个子小，就不当她是一个人嘛？！”
    “总之，你到底接不接受！”
    “我们接受，两个对两个，你们敢打吗？”莫诺一回头，就看到凯恩已经走了过来。
    坐在光头肩膀上的罗维诺跳了下来，道：“哥哥，他们两个一起打我们，我们还打不打？”
    “打。”光头罗马诺说着亮起拳头，这才看到他手上套着个镂空的手甲，从手指的顶端延伸出的短短的尖锐爪尖，而他妹妹罗马诺，她衣袖中的寒芒若隐若现，恐怕是上一次看到的那只匕首。“我先解决那个最弱的，你先保护好自己。”
    莫诺对着凯恩说道：“大哥，我来拖住那个光头，你打赢了赶快支援我。”
    战斗在即，场上的观众席还不忘送上一句“卑鄙”。
    “小心他的爪子。”凯恩刚开口提醒，莫诺就已经冲了上去，光头罗马诺同时也冲向了莫诺。莫诺后腿一蹬，整个人猛然加速，手中的刀刃带着凛冽的风声，以凌空之势，朝着罗马诺的光头劈斩而去。光头罗马诺并不示弱，他金属手甲的右手瞬间由拳化为掌，以掌心一举接过莫诺的刀刃。莫诺见一击不中，即刻抽刀而退，刀刃与手甲摩擦，发出沙沙声，竟然兵器的交合处冒出跳跃的火星。光头罗马诺不依不饶，带有金属尖端的五指紧紧扣住刀刃，向以此直接夺取莫诺手中的弯刀，不料刀身的速度太快，只听“叮”的一声，弯刀的顶端在最后一刻脱离了五指的掌控，险而又险的逃过一劫。
    “算你个小兔崽子走狗屎运，看你还能在爷爷我手里走上几招。”
    莫诺此时已经逃出三五米开外，弯刀护在胸口，盯着光头罗马诺，一时间竟然没有上前。
    “你不来，爷爷我可要去了！”光头罗马诺大喝一声，迈步就朝莫诺冲了过去。
    就在此时，凯恩眼前一道黑影冲了过来，他当然知道是那个矮个子的罗维诺，不过还是忍不住在心头暗叹道：好快！刚才自己一直按兵不动，想多观察一下莫诺的战况，他的战斗才过了一招，这萝莉就已经冲到了自己眼前。
    罗维诺冷然说道，“去死吧。”脸上却面无表情，甚至在她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的杀气，她袖口中藏着的匕首却突然间冷不丁的刺了过来，凯恩赶忙在胸口横起长剑，尝试用剑身挡住她的匕首，只是没想到，罗维诺手中的匕首角度一拐，居然向着凯恩右边的小腹走去，这哪敢大意。凯恩整个人神经紧绷，赶忙下压剑柄。剑的护手刚好打到罗维诺的手背上，凯恩左手紧接着跟上，敲在她的手背上，袖中的匕首整个掉在了地上。
    凯恩看向脚下，只见匕首上溢出的液体竟然把土地染成了黑色，忍不住说道：“好危险。”那名叫罗维诺的萝莉却不依不饶，张牙舞爪的依旧想要扑上来。凯恩左手按住她的头颅，直接把她撑的远远的，不过萝莉还未发育完全的身材，手臂却怎么也碰不到凯恩的胸口。在这个间隙中，凯恩乘机一脚将匕首踢的远远的。
    只听一声痛呼，莫诺直接朝着凯恩这边倒飞了过来。光头罗马诺骂骂咧咧的说道：“小兔崽子，看爷爷这次不打死你。”说完，他猛然甩出被他夺去的弯刀。
    “还能站起来吗？”凯恩担心的问。
    “我没事。”莫诺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帮我看住这个小姑娘，我来对付他。”凯恩说着，左手猛然一推，名叫罗马诺的小姑娘直接跌坐在地上。“记得别伤害她。”凯恩深知，这小萝莉罗维诺丢了匕首，就像是拔了犬牙的小狗，根本没有什么战斗力。
    见凯恩冲了过来，光头罗马诺摸着胸口灼伤的疤痕，阴狠的说：“是时候该报这一剑之仇了。”
    二人不过两步之遥，凯恩挥剑就砍，谁知那光头居然不退反进，带着手甲的左手直接托住魔法剑剑刃的根部，一时间剑身根本使不上劲。若是剑刃被夺，肯定要落得和莫诺一样的下场。
    急中生智之下，凯恩只好翻转剑刃，就在刃口和金属手甲之间互相碰撞的时候，凯恩猛然向上抬起剑刃。
    “有两下子！”罗马诺冷笑一声，不退反进，根本不给他拉开距离的机会。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陷，落入近身搏斗的情况下，凯恩手中的魔法剑根本施展不开。还没有出手之前，已经被他的手甲所挡住，更凶险的是两只手不停轮换着对凯恩发起猛攻，就连用剑刃格挡都颇为吃力，还要不停的瞅准时机闪躲。
    凯恩看准一个机会，他前脚一蹬，紧跟着跳开，和罗马诺拉开了距离。现在凯恩终于理解，莫诺为什么被那么轻易的被打飞出去。
    “怕了？现在将城主纹章交出来，爷爷我还能留你一个全尸。”光头罗马诺扭着脖子，双手抱拳，捏的手指关节咔咔作响。
    另一边的莫诺正和还没到自己胸口的罗维诺缠斗在一起。莫诺支起自己身上的贵族长袍，就像一个真正的斗牛士一样，他伸着脖子喊道：“来，来啊。”说着还左右翻动袍子的边缘。
    罗维诺发出愤怒的嘶吼声，两个小辫子都根子轻微的颤抖起来，她抬起手，不，是手爪。朝着莫诺猛扑了过去。
    “哎呦，没中呢。”罗维诺从袍子下面转了个空，莫诺胜券在握，没有了匕首的罗维诺，在他眼里跟文弱的小萝莉没有什么区别。
    谁知道，袍子猛然一紧，罗维诺抓住了他黑色长袍最远的那个边角。
    “喂，喂，快放手，快放手啊，疯丫头。”莫诺扯着袍子的另一端情急的大喊，这一拉黑色的旧袍子绷的笔直。
    罗维诺冷冷的盯着莫诺，紧接着双手一扯，只听到刺啦一声，莫诺的长袍被开了一个大缝隙。
    “我的袍子。”莫诺心疼的不得了，沿着袍子的边角往回拉。就在这个时候，罗维诺直接扑了上来，莫诺伸出手就想把他往外推，同时说道：“你走开啊！”
    刚才凯恩用了这一招，没想到莫诺还想再试一次，罗维诺可不是傻瓜，她双手齐上，直接抓住了莫诺的手臂，张开嘴，一口咬住莫诺的手臂。“啊，痛痛痛……”莫诺痛呼道，刚想一巴掌拍上去，只看到罗维诺大额头下面的两只眼睛直愣愣的瞪着他，此时又想起凯恩的话，更是不敢下手了。莫诺推攘着罗维诺的大额头，说道：“快放开我的手，好痛……”可是这个时候的罗维诺简直跟乌龟一样，咬住了怎么也死不松开。
    “莫诺，”凯恩回头一看，正看到这一幕。“我这就来帮你。”
    就在凯恩这一走神之间，身旁的光头罗马诺看准机会，助跑起来，他双脚一蹬，以虎跃之势飞跳起来，右臂的肌肉收紧，为了报这胸前伤口的耻辱，将全身的力量全部灌注在右手这一拳之上。“结束了！”他呐喊道。
    凯恩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他，他伸出左手食指指着空中的罗马诺，“火。”说完，火焰瞬间汇聚成型，飞向光头罗维诺。火球在空中轰然炸裂开来，还未待空中的焰火散去，罗马诺笔直的从上空坠落下来，他张开嘴，冒出一缕青烟，喃喃说道：“怎么会，难道你后面长了眼睛。”
    凯恩冷哼一声，“不，我一直在等你而已。”其实早在入场之前，凯恩就准备好了火球法术，就等着对手露出破绽的一瞬间而已。
    凯恩刚忙去接应莫诺，他直接从背后敲了罗维诺一下，让她直接昏了过去，紧要的牙关也终于松开了。
    只看到莫诺的伤口已经鲜血淋漓，血滴顺着小拇指往下滴个不停，凯恩说：“没想到这小丫头的牙口那么好，能把你伤成了这样，你赶紧过去找娜娜包扎一下。”
    “可是，下面的战斗？”
    “放心吧，有我在，你安心养伤就行。”
    莫诺点了点头，捧着滴血的手臂，朝着娜娜的方向跑去。
    黎东城的居民自发性的从台上走下来，多亏有了他们，躺在地上的罗维诺两兄妹总算被抬了出去。
    观众席上，金发扫把头的莱斯特靠近一个身穿银色凯甲的骑士，道：“喂喂喂，格雷戈，你这家伙还上不上，这可是个做城主的大好机会，你可不能白白让罗维诺两兄妹牺牲。”
    格雷戈在头盔中闷声说道：“荣耀，公正，我的骑士信条不容许我这么做，趁人之危的人不是骑士。”
    “啧啧，老土的家伙。”莱斯特捋正了一下自己的扫把头，慢悠悠的离开格雷戈的身边。
    竞技场的观众席上，那些看客的气势已经大不如前，似乎一泻千里，就连手中的旗帜也东倒西歪起来。
    凯恩在竞技场的中央大喊道：“还有胆敢下来挑战的我的人吗？”
    就在这个时候，凯恩对面的竞技场格珊“吱呀”一声被推开。凯恩心头一惊，只觉得此人不可小觑，明明刚才才看过一圈观众席，竟然没发现对方是如何下来的。难道真的是自己不小心忽略了？
    只看到金发的莱斯特手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结束之后才开口说道：“盗贼，莱斯特，前来挑战。”这人慢悠悠的走着，浑身上下却散发着危险的讯息，就连凯恩的手都忍不住按在了剑柄上。
    “可以。”凯恩说道：“我接受你的挑战。”

 30

    角斗场的边缘，娜娜一只手拎着一条长长的纱布，歪着头盯着抱着流血的手臂的莫诺，莫诺试着解释道：“被咬了。”
    “快过来。”娜娜举着个拼字说：“药酒可以为你消毒。”
    莫诺疼的呲牙咧嘴。
    “你真笨，连个小女孩都对付不了，”娜娜一边裹着纱布，一边说道：“居然让凯恩大哥一个人对付那个男人。”
    “嗷嗷，求你轻点。”
    “活该。”
    莫诺转过头看去，拥有金发扫把头的那个男人正跟凯恩对峙着，他忍不住念出了对方的名字，说：“莱斯特，就算我上去也扛不住那个男人三招，除非用上暗月。”
    “所以才说你没用。”
    “是，你说的对。”莫诺无奈的低下了头，娜娜用力一系，莫诺痛的哼哼直叫。
    竞技场的中心，金发扫把头的莱斯特仰着头，举起双手，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看着凯恩说：“你准备好了吗？”
    凯恩紧握着手中的光之剑，打量着站在自己对面的那个男人，他穿着一身皮制的无袖夹克，一条快到脚跟的长筒裤子，再加上那别致的发型，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普通的小流氓。凯恩立刻发现了自己觉得不对劲的原因，对方根本没有武器。他试探的问：“你的武器呢？”
    莱斯特前倾着身体，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凯恩道：“我就是武器，哈，你难道现在就害怕了？”
    “无聊，放马过来吧！”凯恩的话音刚落，莱斯特就冲了过来，凯恩仔细的看着对手的每一个动作。
    近了，近了，实在太近了，莱斯特与凯恩的距离不到五步远，凯恩已经失去了先发制人的机会，他将剑横在胸口，做好防御的动作。只看到莱斯特右手别在后背，那个动作一闪而过，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刺了过来。
    是什么？！凯恩甚至没有看清他手中的武器，横剑挡住他右手中划来的那道黑光，金铁交鸣的声音，剑刃和莱斯特手中的一把黑色的苦无互相角力，相持不下。
    莱斯特伸出头来，几乎和凯恩脸贴着脸，他说：“你藏了魔法对不对？”
    凯恩的剑刃向上挑去，迎着他的脖子砍去。莱斯特猛然站直身体，他太快了，凯恩的剑刃扑了个空。
    就在这个时候，凯恩看到了，他的左手正从背后拿出来。
    莱斯特鬼魅一笑，当即向后退了一步，左手挥洒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空空的弧线。
    “让大家看看你的魔法吧！”莱斯特说着，脚向后一蹬，整个人跳到了半空中，一道黑色流光从他手中飞了过来，是苦无。
    “火，”凯恩左手一指，一个偌大的火球汇聚成型，周围的空气劈啪作响，弥漫着一股奇异的香味，火球顶过苦无，直接朝着半空中的莱斯特飞去。
    “仅此而已吗？”空中的莱斯特不屑的说道，火球还未爆炸，莱斯特已经垂直的向下掉去。
    炸裂开来的火星四溅，将莱斯特的扫把头映成红色，可他却毫发无伤，就连一个火星都没有落在他的皮甲上。
    “不可能！”凯恩忍不住说道。
    莱斯特从草地上爬了出来，只看到一只草地上的苦无快速飞回他的手中，他说：“不，这很简单。”只看他放开手中的苦无，它在手边转了一圈，然后又快速的飞回自己的手中，就像是变魔术一样。
    “是线！”凯恩看懂了。莱斯特事先就将用细线绑好的苦无，插在了草地上，最后在法术发动的前一秒，将自己拉了回来。
    “只是小伎俩而已。我说，你困吗？”那只绑着线的匕首又飞了过来。
    凯恩看向那苦无，只看到苦无变成了两道黑光，又突然合成一道黑光，此时匕首已经到了凯恩眼前，千钧一发之际，凯恩的魔法剑击飞了那只苦无，他向前走了一步，小腿一软，差点跌倒。此时，莱斯特手中的细线收紧，苦无已经飞了回去。
    凯恩左手扶着脑袋，脑海中一阵头晕眼花，他问道：“这是什么？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莱斯特将左手放在鼻子前面，深深的嗅了嗅，说道：“美妙的香味，荧光草粉末的香味，你闻到了吗？”
    “可恶。”凯恩说着，嘴唇微动，低声吟唱下一道法术。
    “啧啧，戏法师的我可看的多了。”那道苦无又再次飞了过来。
    凯恩的剑反应很快，只是身体却不太灵活，他几乎睁不开眼睛，手中的剑也慢了一拍。眼看剑刃朝着苦无砍去，可是却慢了一拍。剑刃落在苦无的后面，苦无环着剑刃转了好几圈，细密的线在剑刃上裹了好几圈，最后苦无叮的一声拍在剑刃上，
    “想砍断我的绳索，那是不可能的！”莱斯特再次收缩绳索，手中的魔法剑猛然被拽去，死死抓住剑刃的凯恩也一个踉跄，跌倒在地，绳索带着他着莱斯特的方向拖去。
    角斗场边缘的娜娜情急的大喊：“快帮帮凯恩大哥。”
    “可是，可是我……”
    “快去啊！”娜娜恼火的跺着脚，一旁的莫诺只能情急的跑了出去。
    “等等，暂停。”莫诺一边跑，一边朝着莱斯特的方向大喊道。
    只看凯恩终于还是撑不住了，手中的魔法剑猛然脱手，被莱斯特一把接在左手中，右手中便是苦无。莱斯特扬着剑，眼睛眯成一道缝看着剑身说道：“果然是把不错的武器，上面还残留着魔法的味道。”
    此时的凯恩满身尘土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莱斯特一边走向凯恩，一边说道：“喂，佣兵，醒醒，该起床了。”看着凯恩没有动作，他笑的更加灿烂了。
    “再不起床的话，我可要扎你屁股了。”莱斯特的苦无在手中转了一圈，此时距离凯恩不过两步远。
    莫诺跑到了过来，站在凯恩后方的不远处停了下来，他气喘吁吁的说道：“等等，求你放了我大哥一命，我们投降。”
    “哈？”莱斯特歪这头，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了一眼莫诺，他说：“滚开！”说着手中的苦无朝着莫诺飞去。
    “一切都太迟了。”莱斯特盯着地上的凯恩，扬起魔法剑说道：“尝尝被自己的剑杀死的屈辱吧！”
    “冰”凯恩低声说道，他手在地面一拍，一堵顶端由冰棱组成的幽兰色的冰墙崛地而起，冰棱的尖端刺透莱斯特的身体，将他倾斜的顶飞出去。
    “不！”莱斯特痛苦的怒吼。
    凯恩伸出右手，露出原本想当作最后手段的苦无，他使尽浑身力气将苦无朝着莱斯特投掷了出去。凯恩喃喃吐出最后一丝力气，说：“一切都太迟了。”
    那苦无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猛然钉在莱斯特的心脏部位，只听“噗”的一声，莱斯特手中的魔法剑落在了地面上。
    “大哥，大哥……”莫诺慌张的摇晃着凯恩的身体，他翻开凯恩，摸了摸鼻息，好在凯恩的呼吸平稳，看起来只是睡早了。
    莫诺站在凯恩前面，抱着那根受伤的胳膊，面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眼神微闭，高声宣布道：“今天，城主受伤，城主挑战赛明日继续。”
    娜娜正从角斗场的边缘跑过来，一只手挎着篮子，一只手缠绕着胶布，离多远就问道：“凯恩大哥，凯恩大哥他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包扎？”
    莫诺的脸上挤出了一丝微笑，回答道：“没事，只是睡着了而已。”
    娜娜在凯恩身边蹲了下来，翻来覆去的检查了好几遍，终于得出了结论，“看起来像是中了荧光草果实的毒，等下再去请医生过来看看好了。”
    “那就由我把大哥抬回去。”莫诺说完，左手一伸，将睡的像一头猪一样的凯恩拉了起来。
    “喂，喂，小心点，你的胳膊。”娜娜话刚说完，莫诺已经将凯恩半个身子都揽在肩头，他回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我去把剑给捡回来，剑对凯恩大哥很重要。”
    就这样，莫诺垂着受伤的右手，左手托着着凯恩的右边，娜娜抱着凯恩左边，右边挎着个篮子，剑又插回到凯恩的腰侧，三人亦步亦趋的朝着竞技场边缘的铁栅栏走去。
    “对了，还有那把椅子要带回去。”娜娜指的是原来凯恩坐过的那个椅子。
    “将大哥送回去之后，我再过来一趟好了。”
    “还是算了吧，椅子反正明天还要用，根本犯不着来回跑一趟，如果真的丢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娜娜倒是少有的大方了一回。
    夜色将窗口蒙上一层黑纱的时候，凯恩终于醒了过来。他躺在自己的卧室，小腿发麻，他试着动了一下，苏苏麻麻的感觉，推开了重物。
    “大哥，我在你的房间中睡着了。”是莫诺，刚才他一直趴在床尾休息，压到凯恩的腿的时候都没有发现。
    “没事，时候不早了，我没什么大碍，你也回房间休息吧。”
    “等一下，我记得要告诉你一件事情，让我好好想想。”莫诺蹲在床边上，抱着脑袋。
    凯恩右手向上托起，一道红色的光球出现在他的手心中央，火光照亮了整个卧室，只看到娜娜坐在小凳子上，歪在床头，枕着自己的胳膊，正在呼呼大睡。
    “娜娜，怎么也在这里？”
    “哦，她非要跟你一起等你。”
    “总之，有什么事情等下再说，先送她回去睡吧。”
    莫诺亮了亮自己受伤的右臂，缠绕在上面的白色绷带现在还有血色印记，说：“这个恐怕有点困难。”
    “那我来好了。”凯恩一只手托起娜娜的后背，另一只手托着娜娜的腰肢，轻轻的将她托起来，好在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她的呼吸现在依旧均匀，小心的动作没有让她醒过来。
    暖色的照明魔法跟在凯恩的右手下方，勉强可以看到前面的路。凯恩走出门去，来到娜娜的房间，整个房间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时不时的撩一下凯恩的鼻尖，就如同顽皮少女的恶作剧。凯恩将她放在床铺上，盖上被子，在门口道了句晚安，又回到自己的房间之中，莫诺坐在房间中的凳子上。
    “莫诺，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的吗？”
    “大哥，我想起来了，我今天突然听到一个消息，黎东城的主街道上有个强到离谱的家伙，甚至比上一任城主还要厉害。”
    “不可能吧，那他为什么没成为城主？”
    “因为上次比赛根本就没人敢通知他，但是这次不一样，听说有几个家伙特别去找了他一趟。大哥，你一定要小心。”
    “那你知不知道一些他的情报？”
    莫诺摇了摇头。
    “你还是去睡吧，光是担心也没什么用，明天应该就知道结果了。”
    “那大哥，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养精蓄锐。”莫诺说着跑出房间去。
    小心吗？躺在床上的凯恩忍不住想，他又掏出那柄暗月标志的纹章，高高举起，最后紧紧握在手中。凯恩忍不住想到，明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天了，不成功，便成仁。

 31

    黑压压的天空，总是让人错以为还在黎明时分。
    凯恩站在廊道之中，他一只手扶着廊柱，看着雨水淅沥沥的下个不停，从房檐边缘形成的一道水柱，不住的冲击着地上的一个小水洼，凯恩总是感觉水柱在上升，尽管他也知道那是错觉。
    凯恩回头一看，娜娜正从他的后面走过来。
    “你喜欢雨天吗？”
    娜娜摇了摇头。
    “好吧。”
    “以前在野外采野菜的时候，运气不好，突然就下雨了，在树底下湿的更快，我只能跑啊跑，拼命跑回家。我记得有一次还把篮子丢了，后来雨停之后怎么找也找不到，回去还被臭骂了一顿。”娜娜又问道：“凯恩大哥，你呢？”
    “我还记得以前的时候，那时候和朋友一起在野外行动，那时候每逢下雨，他总是能第一时间找到山洞啊，破庙之类的地方，我们就在里面躲着，架起篝火，烤着衣服，喝着酒，聊着天。”凯恩的语气中带着微微的伤感，道：“不过现在好像已经不需要山洞了。”
    “不过黎东城下雨也有一个好处，这边过不了几天雾气就会散开，到时候就能看到天上的太阳了。”
    “那我还真得期待一下。”在凯恩到黎东城之后就一直在下雾，现在他都快忘了天空的颜色。
    “凯恩大哥，你不在屋里等莫诺回来吗？”
    “这里凉快一点，而且莫诺都去了那么久了，现在应该快到了吧。”刚说完没多久，城主府的大门猛然被撞开，莫诺抱着一把油纸伞走了出来，他带上大门，直接向凯恩这边走来。
    莫诺离了几步远，娜娜就情急的问：“下了那么大雨，角斗场那边怎么样？”
    雨水打的油纸伞啪啪作响，脚边粘的全是泥，他回答道：“那里面根本没几个人，我都跟他们说了，今天暂停，等雨停了再开始。”
    “知道了，你先进屋里去吧。”莫诺听着，拖着两条泥腿就走了过去，廊道的地板上踩的都是泥黄色的脚印。娜娜忍不住抱怨道：“我刚扫过的地啊。”
    莫诺一听跑的更快了。“等下我来扫。”
    “凯恩大哥，你不进去吗？既然今天休息了，我可以给你准备点下酒的菜。”
    凯恩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道：“还是先让莫诺喝点驱驱寒，让我再在这里待一会。”
    黎东城东南部的一所大房子里。
    双辫子的罗维诺面无表情的站在床头，道：“哥哥，哥哥，快醒醒。”
    “嗯……奶奶的，好痛啊。”光头罗马诺迷迷糊糊的醒来，他歪着头，一只手捂着被烧伤的胸口，那是角斗场里被凯恩的火球灼烧过的伤痕。
    “哥哥，哥哥，莱斯特已经死了，他的家仆送来了这个东西。”
    光头罗马诺从罗维诺手中接过一张羊皮纸，上面赫然画着一张地图，罗马诺看了三遍也没看出一个所以然，问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他说是城主戈尔迪安被关押的地方。”罗维诺手一抖，赫然出现一只匕首对准那张羊皮纸，道：“哥哥，哥哥，莱斯特已经死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我们去把他给救出来，让这帮孙子好看！”光头罗马诺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却被胸口的伤口疼的嗷嗷直叫，他手锤的床板咚的一声，道：“奶奶的，绝不能让那帮孙子称心如意！”
    下午，黎东城的那片天空中的雨水一直没有停歇，而东北方的暗黑城，这里的天空被巨大的岩盖遮天蔽日，一如既往的幽暗，就在暗黑城外不远处一个绵延的洞穴中，火把滋滋的燃烧个不停，与嵌入石缝中幽幽发亮的日光石交相辉映。这里是暗精灵的地牢，也是关押着原城主戈尔迪安的地方。
    黑暗中一声闷哼，只听到重物滚落的声音。一个坐在桌上的暗精灵察觉到了异常，他猛然抓住刀柄，回过头，一双带有灼伤伤痕的粗犷手臂突然间从黑暗中猛然抓住他的脖子。暗精灵左手攀在那手臂上，想叫却叫不出来。就在他拔出刀刃的一瞬间，整个人被手臂猛然掷了出去，哐的一声撞在精铁制成的栏杆上，已经没了声息。
    栏杆被撞的变形了的牢房中，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弱男子，他身上破旧不堪的袍子依稀还能辨认出是法师袍，他的双手被吊在墙壁的锁环上，这一切的变故，只让他翻了翻白眼。
    一连串的脚步声从遥远的洞穴入口处传来。
    个头矮小，扎着两个辫子的罗维诺从黑暗中走出来说道：“哥哥，哥哥，已经有追兵来了，我们应该怎么办？”
    “交给我好了。”光头的罗马诺跟着从黑暗中走了出来，因为刚才剧烈运动的关系，胸口的灼伤渗出了丝丝血迹。
    光头罗马诺走到牢房门前，双手猛然敲在两根铁栏杆上，发出“嘭”的响声，牢房中的那个人动了一下，吊住双手的锁链在左右轻摇。链轻摇，没有说话。
    “喂，奶奶的，见到熟面孔连吱都不吱一声。”
    “来杀我的？”
    光头罗马诺冷笑一声，道：“你在这里早就是个死人了，帮我杀个人，我就放你回去做你的城主。”
    “原来如此。”
    “你到底答不答应！”
    “没问题。”
    洞穴中暗精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喊道：“他们在那边……”
    光头罗维诺毫不动容，他两手抓住胸口两个临近的牢房铁柱，猛然用力，强悍的肌肉猛然暴起，只听“咯咯叽叽……”牢房的栅栏被挣开一个大洞。
    光头罗马诺跟着走了进去，他脸贴着城主戈尔迪安那张消瘦的脸，说道：“记住你说过的话，不然我会帮你记住。”
    “当然。”
    只看罗马诺猛然抓住戈尔迪安手腕上的锁链，嘭的一声从墙体根部断裂开来。
    “哥哥，哥哥，要杀光追来的人吗？”追过来的暗精灵已经出现在通道的拐弯处。
    光头罗维诺没有回答，他对着牢房的墙壁就是一拳，就连洞穴的底部地方都开始晃动起来，细碎的石头从天花板上滚落下来。两拳，碎石从拳头处落下，一个大洞跟着显露出来。
    罗马诺擦掉落在光头上的灰尘，说道：“罗维诺，跟我过来。”
    罗马诺直接将妹妹从洞口塞了上去，接着是原城主戈尔迪安，他像是一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罗马诺一只手拽着戈尔迪安手腕的链条尾部，直接从洞穴中爬了出去，连拖带拽的将戈尔迪安弄了出来。
    光头罗马诺看向洞穴里面，几个暗精灵正聚在洞穴的下方向上张望。
    “他们就在上面。”
    “快追。”一个暗精灵沿着洞穴的墙壁正攀爬。
    光头罗马诺看到他们的蠢样嘿嘿大笑，说：“让爷爷给你们来泡大的。”
    “戚……”罗维诺听到之后发出鄙夷的声音，脸也跟着别了过去。
    光头罗马诺松下了腰带，裤子一脱，响起一段流水冲击的吱吱声。下面的暗精灵吓得哇哇怪叫，爬的追高的那个暗精灵直接跌了下去。
    一阵畅爽之后，罗马诺一只手扛起地上的戈尔迪安，爽朗的说道：“罗维诺，我们走。”
    欧文本以为闻过死尸的腐臭味道之后，这个世界上不会有第二种他讨厌的味道，可是现在，他闻到了，就像暴露在外几天的馊水的味道，却又有所不同，唯一的区别在于，有点骚，特别是离着这几个暗精灵狱卒越近的时候。
    欧文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禀告大人，黎东城城主戈尔迪安被两个人类劫走了，一个是光头非常强壮，还有一个是小孩，他的监狱被他们破开了一个大洞。”其中一个暗精灵走上前来，味道更重了，不过欧文最后还是忍住向后后退的冲动，那实在太失礼了，他用左手捏了捏鼻子，希望自己能好受一点。
    “所有人士兵听着，组织地毯式野外搜索，”
    “是！”
    欧文看着眼前的几个狱卒，低声道：“至于你们几个，赶快解散，回去洗个澡再参加任务。”
    “是，”几个狱卒说完，逃也似的朝着着暗黑城飞奔。
    其中一个狱卒突然停住脚步，敬礼说道：“大人，那几个是人类，可能朝着人类集落去了。”
    欧文点了点头，道：“也确实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大人，容我先告退。”
    欧文摆了摆手，道：“你去吧。”
    欧文朝着其中一队没有走远的暗精灵队伍说道：“密斯坦，你的小队过来集合。”
    “是，大人。”名叫密斯坦的暗精灵答道，他喊了一声“集合”，所有队员都陆陆续续集中在欧文前方。
    看见队伍已经整整齐齐的排好了队，这是个接近二十人的暗精灵队伍，欧文开口说道：“准备好东西，我们去黎东城一趟。”
    雨夜总是喜欢在不知不觉中降临，黎东城的天空做的更加隐秘，天空中的薄雾加上乌云，几乎让人察觉不到黄昏，便已经过渡到了深夜。
    凯恩三人酒足饭饱之后，娜娜便早早的收拾了碗筷，莫诺正意犹未尽的啃着最后一只盲鸡的腿，凯恩拎着酒杯道：“这鬼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转好。”
    莫诺话音含糊的说道：“很快，下雨，用不了多久，就能见到太阳了。”
    “太阳吗？”凯恩都快忘记太阳的颜色了。
    “大哥，你一定要注意，马个人，拴着铁链的人，我丁说他才是黎东城最强，历来都是。”
    “你能吃完再说吗？”
    莫诺猛咽了一口，抹了下嘴，道：“听说，有他最后搅局的城主赛，死过这么多人。”莫诺伸出右手的五根手指展示在凯恩面前，“而且，每一个都是准城主的高手。”
    “死过五个城主？”
    “嗯，几乎全都是一击毙命，他要来了，大哥你千万别跟他打，而且这个人对城主没什么兴趣，只要活下来，城主到最后还是你的。”
    “一击毙命，有那么夸张吗？”
    这时候忙完的娜娜走过来说道：“你才不要听莫诺胡说，我们凯恩大哥明明那么强。”
    “不相信就算，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莫诺说着扭过头去，自顾自的啃着还没吃完的鸡爪。
    “走开，走开，我要擦椅子。”娜娜直接把莫诺轰到了一边去。
    第二天，黎东城的雨确实停了下来，周围的雾气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几乎淡到散去，能看到天空中横断的石盖，它挡住了黎东城右边的小半个天空，遮天蔽日，就像是一个马上要狠狠拍下来的巨掌，让观看的人新生畏惧，另一边则是高山一样的峭壁，它排成一排，如同山脉一样延绵不绝，其中看上去最高的地方甚至可以与天上的乌云齐平。而现在，太阳依旧躲在崇山两端的乌云之间。
    凯恩站在圆形竞技场的围栏处，马上就要走向竞技场的中心，下面还有战斗要等着他。
    莫诺从后面说道：“大哥，你看那穿盔甲的格雷戈，我是不是看花了眼，他们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个？”
    凯恩抬头一看，观众席的四周，足足有十多个穿着银色轻凯，只露出一双眼睛的骑士，一时间陷入困惑，现在就是有人告诉他来了一个人类骑士团他都会相信。

 32

    黎东城的角斗场内，一群身穿银色骑士铠甲的怪人分散在观众席人群的各个角落中，奇怪的是，他们身穿的骑士铠甲没有任何象征着身份的纹章。
    只看到两个身穿骑士铠甲的怪人凑在一起，一个怪人附在另一个昂首挺胸的怪人耳边道：“禀报欧文大人，在集市的街头出现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暗精灵。”
    “哦？那有没有有关逃犯的消息？”
    “没有。”
    “继续在角斗场监视，有什么异动再向我禀报。”
    “是，欧文大人。”说完他便快步离开了。
    这些怪人不是别人，正是欧文带领的暗精灵队伍，欧文出发前决定用全身铠甲伪装在人群之中，好在人类之中更简单的抓到逃犯。
    看着这伟岸的角斗场，原本是暗精灵贵族和付了钱的公民才能进入此地，现在满座位的都是清一色的人类，而暗精灵只能头戴着严实的头盔和全身甲，不禁让欧文感到扼腕唏嘘。
    原本嘈杂的环境突然安静下来，观众的目光开始集中在一处，欧文顺着那个视线看去，只看到两个熟悉的人走入场中，一个是身穿褐色皮甲的凯恩，另一个则是披着一个贵族长袍的莫诺，拜托，他的衣带都没有扣好，最后还跟着穿着碎花裙，有点面熟的女子。
    莫诺和凯恩交谈了几句，最后凯恩和那个女子停在角斗场的边缘，莫诺则直接进入圆形竞技场的中心。欧文决定前去跟凯恩他们打个招呼，便走了过去。
    莫诺在圆心竞技场中心喊道：“今天还有上台挑战的人吗？”他一连喊了三遍，只看到一个身穿银色骑士铠甲的男人向另一边的栅栏走去。
    欧文有些愕然，自己的人为什么突然的闯入了场内，明明没有任何命令。
    “来自万剑阁的格雷戈前来挑战。”说着，那名骑士推开了竞技场的栅门。
    这个时候欧文才注意到，对方的铠甲上映着一个褪色的紫荆花环绕着一柄剑的纹章，而欧文和其他暗精灵的铠甲根本没有任何的标志。
    “凯恩。”欧文走上前去说道。
    “你是？”
    “是我。”欧文微微推开了头盔上活动的面罩，露出嘴和鼻子，并对凯恩笑了。
    “欧文。”凯恩瞪大了眼睛。
    “嘘，我这次是有任务，不能暴露身份。”
    “好吧，你这次可真让我吃惊。”
    “他是谁？”一旁的娜娜凑上来问道。
    “暗精灵的副指挥官，欧文。”
    “哇哦，我是娜娜，很高心见到你。”
    “我在暗精灵的宴会上见过你，美丽的女士。”欧文说着，点了一下头。
    凯恩和欧文简略的交换了一下现在的情况。
    “原来是这样。”欧文的视线转向场内。
    竞技场内，莫诺已经拔出了腰间那把有些锈蚀的普通弯刀，而对面那名名叫格雷戈的骑士，脱下了自己的帽子，那是个带着沧桑感的中年男子，细密的胡茬根部布满半张脸，他左手抚着右胸，剑尖朝地。莫诺见状，也向他略微弯腰，点了下头，他大声说道：“开始吗？”
    格雷戈将盔甲穿戴整齐，将剑提起来，道：“当然。”两人助跑起来。
    “莫诺居然没有用自己的武器。”欧文忍不住感慨道。
    “而且他手臂上的伤还没好，会不会太勉强了？”娜娜跟着说了一句。
    凯恩回头说道：“是他坚持这么做的，他向来不是那种会勉强的人，现在我们应该相信他。”
    莫诺在跑，脚步快的像飞起来一样，他在跳，每一次后腿一蹬，双腿跟着离开地面。
    “他跳起来了！”欧文忍不住感慨道，两人不到两米远的地方，莫诺后腿一蹬，斜斜的纵身跃起，那一刻追光逐电，足下生风，看似一道暗影，下一个瞬间，弯刀的利刃已经对准了骑士格雷戈的头顶落了下来。
    “没用的，我已经见过这一招了。”骑士格雷戈半蹲下身子，双足紧咬着地面，双手卯足了力气加持在剑刃上，护住头部。弯刀和骑士剑碰撞在一起，下一刻，金铁交鸣，火花闪烁。
    即使如此，格雷戈的脚步依旧在后退。头顶的莫诺一刀不中，即刻撤退，借着刀刃上的反冲，在空中翻了半圈，飞身落在格雷戈的后方。
    欧文激动的握紧了双拳，道：“这是那位大人的刀法！没想居然真的有人能将这一招演绎到如此纯熟的境界。”
    凯恩忍不住问道：“那位大人？”
    “是，他是暗精灵历史上最强的双刃，崔斯登大人，当初为了追寻更强的武道巅峰，他主动离开了幽暗地域，但他依然是我们暗精灵的骄傲。”
    “听起来就很强，”凯恩笑了笑，继续看向场内的战斗。
    莫诺没有停歇，已经再次飞奔起来，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的畅快。格雷戈转身面向了他，道：“我说过，你不可能有机会的。”
    莫诺咧嘴笑道：“那就看看我到底有没有。”
    格雷戈站在原地，判断着莫诺的下一个动作，他以为他会跳上来，像上一次一样借住跳跃力打击他，可是没有。莫诺更近了，在格雷戈的正前方不到三步之遥，蓦然间，格雷戈只看到莫诺突然拐向右侧。他把剑刃护在右侧，他突然有种冲动，直接用剑斩过去。然而理智告诉他，让他必须要忍住，否则一击不中，只会让对方反扑的更厉害。
    格雷戈一直在等着莫诺出手的那一瞬间，直到莫诺跟他肩并着肩，进入自己后方的时候，格雷戈才突然间意识到他的想法，在与盾战士打的时候，他曾见过那一刀。
    “后面！”格雷戈大喊一声，他向右方跨出一步，手中的剑刃猛然撩向右侧背后。
    那一刹那，响声从格雷戈的背后响起。刀剑相撞的时间也只有一瞬，跟着压在格雷戈剑刃上的力道猛然间松懈。格雷戈转过身来，只看到对手的弯刀在空中飞舞，而对手被自己那一脚绊倒在地，直接扑在地面上。
    弯刀在空中飞舞，最后插在远处的地面上。还没等莫诺从地面上爬起来，格雷戈的剑刃已经指向了他。“站起来，像一个真正的战士那样。”
    莫诺一回头，看到剑刃指向自己的那一刻，立刻举起了自己的双手，道：“我认输，这场比赛我投降。”
    “可恶……”格雷戈低吼一声，戴着铠甲的左手向背后抹了一把，只看到红色的鲜血顺着指缝向下滴落。到最后自己还是棋差一招，他根本没有挡住莫诺最后那一刀。这样想着，格雷戈双腿一软，倒了下去。
    莫诺抱着右手，从地面上慢慢站了起来。就在刚才的打斗中，莫诺右手上的伤疤还是裂开了，暗红色的鲜血将长袍的右臂染出一个红色的圈。莫诺左手拎着插在地上的那把弯刀，向站在竞技场边缘的凯恩走去。
    莫诺刚靠近竞技场边缘，娜娜立刻说道：“怎么那么不小心。”她拿着纱布朝着莫诺跑去。
    “他的伤怎么样。”凯恩跟过去问道。
    “没什么大碍，暂时肯定不能放他去战斗了，不然伤口会恶化的更厉害。”
    “我……”
    “别说了，下一场交给我好了，反正也没有什么强敌了，不是吗？”
    “对了，我们的一个朋友来了。”凯恩说着，只看到一边的欧文微微提起头盔面罩，露出暗精灵的肤色。
    “欧，欧，欧文……”
    “嘘，小声点，我这次来可是机密。”
    此时竞技场的中心，骑士格雷戈的家仆正在将他抬出场外。
    “你们在后面慢慢聊，现在该我上场了。”凯恩扬了一下手，径直朝着竞技场中心走去。
    “凯恩，其实……”欧文说着，不过因为声音太小的缘故，并没有引起凯恩的注意。他刚才没说清楚，他只是说自己这次来是为了抓住一个人类逃犯，并没有告诉他自己是为了抓黎东城的原城主。
    “怎么了？”莫诺看着欧文问道。
    “没什么。”
    角斗场的中心，凯恩扫视了一眼观众席上的人类，他们窃窃私语，甚至不敢大声讨论，他露出了胜利的微笑，大声宣告道：“还有没有人上来挑战？没有的话，我就是你们的城主了！”
    一阵沉默，观众席上的人类面面相觑，看着彼此，却没有一个人敢再一次站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有一个人从观众席上举起手来，他看着像个书生，身穿着一席黑袍，头上黑色的帽兜将自己遮的严严实实。
    台上的观众根本没人能认出他的名字，只看到他沿着阶梯慢慢向场内走来，缓缓的推开竞技场中的栅栏。
    对方站在凯恩对面，道：“我，戈尔迪安，将要拿回自己的城主之位。”说完，他将长袍一甩，露出自己的本来面貌。向后梳理的棕色头发中夹杂着几缕白发，像是鹰隼一样锋利的眼神，将他棱角分明的脸庞上添了一丝邪气，他穿着一条绿色的法师袍，手中还拿着一个镶嵌着红宝石的木质魔法杖。
    见到戈尔迪安的脸，观众席上的人类瞬间就沸腾了。
    “城主大人！”
    “戈尔迪安，戈尔迪安……”
    他们喊着，有的甚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激动的挥舞着自己的手臂。
    “我的目标出现了！”欧文向角斗场中心走去，莫诺赶忙从后面拉住了他。“欧文，你要干什么去？”
    “当然是抓住戈尔迪安，他就是我要搜索的逃犯。”欧文说着，朝着台上身穿全身甲的骑士摆了摆手，他们朝着竞技场中心的栅栏集合。
    “等等，欧文，听我说。”
    “莫诺，你该不会想阻止我吧？”
    “当然不是，你听我说，这场比赛关系到黎东城的统治权，如果大哥胜不了原来的城主，在胜利之前还拜托你们插手的话，肯定会引起更多的人不满。”
    娜娜也跟着说了一句，道：“是啊，凯恩大哥肯定也不希望我们这么做。”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的放过他？这也太滑稽了吧。”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要在这场比赛之后，你们想怎么出手对付他都没有问题。”
    欧文想了想，最后还是退了回来。他说：“那好吧，从暗精灵的利益上来说，稳妥的统治黎东城确实比一个逃犯重要的多。”
    竞技场内，凯恩看着戈尔迪安，从他身上能感受到强到不可思议的魔力波动，让凯恩忍不住将手搭在魔法剑的剑柄上。
    “可怜的魔剑士，不妨告诉你好了。这次我不光要城主之位、更重要的是，有人特地去了牢房拜托我，让我特地过来取你的脑袋。”
    “你准备好了没有？”
    “当然，随时都可以开始。”戈尔迪安说着，无所谓的摊开了双手。
    “那就开始吧！”凯恩喊道，玩命的将身体内部的魔力注入手中的光之剑。

 33

    黎东城的角斗场内，凯恩的话音刚落，他体内的魔力便涌向了手中的魔法剑，光之剑在发着微光，凯恩径直冲向对面的戈尔迪安。他学过魔法，也深知法师的缺点，法师必须通过吟唱来催动体内的魔力，也许他还留着一个瞬发法术，不过只要拖入近身战之中，即使在强大的法师也会落入下风。
    果然不假，只见戈尔迪安的嘴角微动，手中魔法杖的宝石在散发着暖红色的光芒，法杖会大幅提升他的魔法能力。
    距离太远，凯恩想都没想，抬手就将自己的底牌，一个灼热的火球扔了出去。火球紧贴着地面掠过，凯恩希望可以借此消耗掉对方的一个瞬发法术。可是对面的戈尔迪安依旧没有放弃他现在的咒语。下一刻，魔法杖的宝石上的光芒红光大胜，他用法杖的尖端猛然敲击一下地面。就在这个时候，火球骤然在戈尔迪安的面前炸开，将他的周围化作一片火海。
    咔咔一连串锁链作响的声音，烈焰散去，只见一个乳白色的人形生物从火海中渐渐显露出来。他身披符文环绕的铠甲，手中握着一把刻着符文的剑刃，背后生着两对光翼，只看到缠绕在四肢上的锁链疾速退向背后，那是个通往异次元的黑色裂缝。
    戈尔迪安的脸上露出胜利的微笑，大声宣布道：“醒来吧，我的仆人。”那一刻，人形生物睁开眼睛，白色的眼珠红色的眼白，直盯盯的看着正前方的凯恩。
    角斗场的边缘，娜娜赶忙问道：“那个究竟是什么东西？看上去那么可怕。”
    “这……”莫诺也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恐怕这就是记载中的光之精灵，”欧文紧跟着说道：“而且人形的光之精灵是上位的异界精灵，拥有远超于常人的力量。上次抓住他的时候可没有见过他使用这种法术。”
    “那凯恩大哥会怎么样？要不你们赶紧进去抓住城主好了。”
    “没用的，就是冲进去，现在的兵力根本就不足以对付现在的他，我们必须叫人加派人手才行。”
    “大哥，加油啊。”莫诺在大喊。
    “凯恩大哥，他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欧文信誓旦旦的说道：“如果真的会那样，到时候我让小队的所有人一起冲入场内。”
    竞技场的中心，站在光之精灵后面的戈尔迪安道：“你完了。”
    凯恩及时的停住了脚步，光之精灵瞬间展开双翼，他双脚离地直接朝着凯恩冲了过来。根本没给凯恩思考的时间，戈尔迪安的法杖一指，一道粗壮雷光链从法杖的尖端迸发出来，就像是一条择人而噬的银色毒蛇。凯恩手中魔法剑充盈着银白色的光辉，他奋力斩向那条银蛇的头部，残绕着雷光的锁链在刀刃中断成了两截。
    雷光链刚一结束，戈尔迪安手握着法杖又戳了一次地面，他喊道：“还没完。”
    太快了，戈尔迪安居然连续用了两个瞬发法术，此时凯恩根本来不及收回刀剑，那一刻脚下在晃动，一时间地动山摇，一道巨大的石头棱柱从地面凸起，它斜刺过来。凯恩晃着脚，在不断凸起的石块中努力的稳住自己的脚步，此时他脚步一歪，整个人从石棱上摔了下去。
    凯恩面朝着天空，那一刻，光之精灵的脸突然出现在凯恩的视野中，他血红色的眼睛正盯着自己，符文剑不断在凯恩的眼前被放大。
    完了，凯恩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
    一道快到看不见的暗影从凯恩的身旁掠过，光之精灵的符文剑并没有像想象中那样落下，凯恩“嘭”的一声落在竞技场的地面上。此时一身暗金色的铠甲的人形生物挡在凯恩的面前，他手中的黑色剑刃贯穿了光之精灵的前胸。两个人形生物僵在原地，黑色的剑刃又向胸前刺了几分，光之精灵白色半透明的身体上的伤口再次扩大，光之精灵后仰着腰，小口微张，掉进突然出现在其身后的黑暗裂缝之中。
    “怪物，你这个怪物。”戈尔迪安在大喊，不知道是在骂凯恩还是在骂挡在自己前面的那个生物。他的魔法杖再次亮起红光，五道如同牛角一般粗壮的冰凌飞射过来。凯恩面前的那个生物不躲不闪，就像是一堵墙挡在摔倒的凯恩面前。五道冰锥在前方轰然炸开，冰屑从他的周围四溅开来，他却稳如磐石，一动不动。
    “谁？”凯恩爬起身来，对方像是一根种在地里的木头，没有任何回应。
    远处的戈尔迪安嘴唇微动，他还在准备下一个法术。不过如今没有了光之精灵的防护，凯恩根本就不惧怕他。他提着充溢着微光的光之剑向前冲去，越过身穿暗金色铠甲的不明生物。
    眼神一撇，只看到幽幽的蓝色火焰在他的头盔中燃烧，凯恩心头震惊，他瞬间认出了对方，那正是姐姐妙妮的黑暗护卫，亡灵骑士托马斯。而下一刻，它再次化作一缕黑烟，和凯恩脚下看不见的影子融为一体，他再次消失，正如同他来的时候那样，根本没给凯恩多问一句的机会。
    两人不到几步之遥，只见戈尔迪安法杖一指，戈尔迪安大喊：“滚开，”雷光从法杖的尖端射而出。凯恩刺出手中的魔法剑，对准那道袭来的雷光。凯恩怒吼一声，他每前进一步，雷光在剑锋的顶端涤荡，如同被北风吹乱的纷乱发际，剑锋构筑成一道绝强的屏障，将雷光链吞噬殆尽，它化作一道道细小的电光，不断向周边弹射，落在脚尖，凯恩的发际，但是这远不能阻止凯恩获胜的决心。
    只听“嘭”的一声，魔法杖顶端的红宝石被剑锋刺破，化作晶莹的红色碎片，雷光链法术也紧跟着消失。戈尔迪安慌了，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就在那一剑将要贯穿对手右肩的时候，凯恩改变了注意，他偏移了剑锋，剑刃擦着对方肩膀的法师袍而过。
    凯恩的刺击也跟着停了下来，戈尔迪安整个人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这个高傲的家伙居然也会这一刻。凯恩左手握拳，回旋着打在对手的右脸上，又给了对方一脚，让他痛苦的跪在地上。
    “我赢了，”确定对方不会再暴起反抗之后，凯恩高举着手中闪着微光的光之剑，大声向着角斗场的所有人类大声宣告道：“我赢了！记住，我就是你们的城主。”
    观众席上的人几乎要抑郁了，好多人甩开作为就要离场，背对着竞技场，不敢接受戈尔迪安战败的现实，有些用手遮住眼睛，迟迟不敢拿开，还有些人低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凯恩咧嘴，他吃吃的笑了，回过头来，全身骑士铠的暗精灵围住了戈尔迪安，“放开我，要是我的仆从还在，你们这些暗精灵全部都不是我的对手。”拜他这句话所赐，他的腹部又挨了两圈，被欧文所带队的暗精灵所拖走。
    凯恩举起手中的城主纹章，笑着问道：“喂，你们还有人敢下来挑战我的吗？”
    只是那些有实力的人一个跟着一个倒下，观众席上没实力的人早已心寒，纷纷站了起来，不过并非为了挑战，而是为了成群结队的离开会场。就在这个时候，“哈哈哈……”的大笑在整个角斗场中回荡。角斗场中的所有人都好奇的看着天空，凯恩忍不住大喊道：“谁，究竟是谁，装神弄鬼的赶快给我出来！”
    只看到一个人从那超过十米的角斗场的围墙上跳了下来，“咚”的一声，他双足落地，地面都跟着震颤起来，脚下生出蛛网般的裂纹。
    只看那人披头散发，衣衫褴褛，脚边拴着一个铁链，在末端系着一圈大铁球，他开怀大笑，露出满口黄牙，道：“你就是这里最强的人吗？”
    “流浪汉？”凯恩转念之间便认出了他，在凯恩刚进黎东城的时候，躺在地上咧嘴嘲笑他的那个流浪汉，那个人现在就站在自己对面。
    那人指着凯恩说道：“我要向你挑战！”
    凯恩咽了口唾沫，刚才打败原城主之后明显有些得意忘形，连最基本的瞬发法术都没有准备，而手中的光之剑的魔力才刚消散，再次凝聚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
    还没等到凯恩开口，他急不可待的握紧了拳头，道：“小鬼，我要上了！”
    “什么？！”凯恩大惊，只是对方已经冲了过来，他就如同一头强横无比的公牛，他脚下拖着锁链和巨大的铁球，足生硝烟，带着那无可匹敌的战斗意志。
    凯恩只能在仓皇中准备法术，他吟唱起法术道：“离散于空气中的炎之精灵啊，请……”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个男人太快了，根本用不了半个呼吸的时间，他就要冲到自己的面前，再不强行停下来，别说魔法，就连举剑的时间都没有。凯恩将魔法反噬的恶心感强行吞进胃里，扬起手中的剑刃。
    只有一拳，凯恩清楚的看到了他手上所带的金属手甲，它很简略，四根简略的金属长条，上面还带着斑驳的锈迹，护住拳头上突起的手骨部分。那一拳直来直去，凯恩眼看着自己的剑刃被弹开，却无力阻挡它，拳头正中凯恩的胸口。
    凯恩结实的挨了那一拳，他倒飞了出去，撞上了竞技场边缘西北边的围墙，贴着墙面慢慢垂落下来，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失去了知觉，他捂着嘴咳了一下，满手都是鲜血。
    “大哥，大哥，你的身体怎么样？”莫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来，后面跟着抱着绷带的娜娜，她一眨眼，眼泪都掉了下来，却不敢用手中的绷带去擦干它，还有欧文，他阔步前行，跟着娜娜并肩而行。
    “大哥，你一定会没事的。”莫诺蹲在凯恩的旁边，不敢随意的移动凯恩。
    凯恩想说话，嘴角一甜，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娜娜捋直手中的蹲了下来，哽咽着说：“不，不要，勉强。”真怕她不小心“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凯恩颤抖着抬起自己的左手，将那个带血的纹章递在了莫诺的手心中。
    “我不要，大哥，你一定会好起来的。”莫诺怎么也不愿意接下那染红的纹章，它太过沉重。只是凯恩的眼神一直直愣愣的看着莫诺，让他再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他双手捧起那城主纹章，鲜血染红了他的双手。
    凯恩头一歪，便彻底倒下了。
    “可恶！”欧文气的一跺脚，手搭在腰间的长剑上，瞋目裂眦的瞪着角斗场中心的那个流浪汉。
    那疯疯癫癫的男子自言自语道：“好弱，太弱了，明明我只用了五分力道，所谓强者也就不过如此吗？”
    “喂！”他突然大喊，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整个角斗场中回荡：“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吗？难道一个能打得都没有吗？！”
    欧文动了，向前踏出了一步。莫诺赶忙从后面拽住了他的铠甲，他说：“别去，你赢不了他的。。”
    “我不去，难道让在座的暗精灵的荣耀都尽数扫地吗！？”
    “我早提醒过大哥了，可是大哥还是没能避开他。实际上，他是整个黎东城最强的男人，好几个城主都死在他的手里。”莫诺接着说道：“欧文，我当你是朋友才拦着你，你看看大哥现在的情况，我实在不想让你也变成这样。”
    “我，我刚才确实冲动了，要是崔斯登大人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我师父吗？他……”莫诺说着，突然愣住了，角斗场的外墙上，他看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背影。迷雾挡住了他的脸，却能看到他腰间双刀的轮廓，他捋起垂落在脑后的头发，将头发高高竖起，犹如一个孤傲绝伦的武士。

 34

    黎东城的角斗场中，丝丝草笛声悠然响起，它回荡在中的每个角落，就连场中心狂躁的流浪汉也垂下了举起的拳头，嘈杂的人声渐渐沉寂下来，每个人都认真聆听着这片美妙的音乐。音乐缓缓流淌，人们仿佛看到了一望无际的草地，青云下的碧蓝天际，音调每一次缓缓上升，就像是原野上阵阵扬起的清风，他们拂过平原，山丘，还有树林，一阵接着一阵，连绵不绝。
    音乐声悄然沉寂，正如它来的时候那样，只是那美妙的音调却依然在耳边回荡，这让观众席上的人类回忆起地表，那些不得不离开的故土与家乡，原以为只会在梦中才会出现的画面，此时此刻仿佛触手可及，听完才发现，好多的观众已经湿了眼眶。
    一缕绿叶从空中飘落，站在角斗场的至高点的那人喊道：“时隔百年，故地重游，我是暗精灵崔斯登，我无意打搅各位，只是上百年来终于觉得自己的刀法略有所成，特地来此赴当年立下的决斗之约，就是不知道当初的故人斯巴达克斯还在这里吗？”
    竞技场中，欧文叫来三个暗精灵将凯恩抬在担架上，正离开角斗场。如果凯恩还醒着，他肯定会想起娜娜说过的那个故事，关于黎东城第一代城主的故事。传说，身为奴隶的斯巴达克斯和暗精灵中的第一的武者在血腥的角斗场中一战成名。暗精灵武者败了，当时的斯巴达克斯提了一个再战的约定。为了遵守约定，斯巴达克斯住在了角斗场的附近，也因此成为黎东城的第一代城主，而那个暗精灵武者也从幽暗地域消失，一去不归。当初的那个暗精灵却又再一次出现在所有人的眼前，声称自己的出现。
    “师父，师父……”莫诺朝着对方大喊，只看他歪了一下头，确实注意到了莫诺。莫诺跟身边的欧文说道：“瞧，师父看见我了，”他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师父你一定要帮大哥报仇啊！”
    “下来！跟我打。”流浪汉喊道：“本人是斯巴达克斯·无名！”
    只见崔斯特翻了个跟头，从角斗场的围墙上一跃而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他一席褐色布衣，左右两边分别插着一把普普通通的弯刀，黑褐色的武士发型末端以及两鬓的末端已经发白。他歪着头，盯着对面的流浪汉无名一直审视，过了一会才说道：“不对，不是你，你根本就不是斯巴达克斯，叫当初的那个人和我打。”
    “他早已经去了，那个是我的外祖父，不过我无名与他一脉相传，秉承着当初的约定，在黎东城一直等到现在，只为了完成当年的约定与你一战。”
    崔斯特仰起头，看着角斗场上薄雾蒙蒙的天空，道：“是吗？”百年的时光犹如过眼云烟一样，根本让暗精灵分不清楚。他们的寿命悠长，而人类的一生在他们看起来就像是草原上的野草一样，当春风吹拂的时候，又换了一代人。而当初的两年之约，崔斯登在没在意间根本没想到就过了那么久。
    “你再不动手的话，我可要动手了。”看着像是个流浪汉一样的无名，举起了紧握的拳头。
    “好吧，那就让我看看你是否如匹敌你的祖父的力量吧！”崔斯登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弯刀。
    两人之间的战斗一触即发，崔斯特的双刀行云流水，一刀快过一刀，就如同海中的波涛，一波接着一波打过去。然而无名也不弱，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近身战之中拳头比弯刀来的更快，也更容易控制，一拳接着一拳，倒也不落入下风。
    暗精灵崔斯特躲过一击右勾拳，说道：“也就这样而已吗？”话刚说完，无名右拳紧跟着追了过去，而原地也不过是一袭残影而已，暗精灵崔斯特的身形突然从原地消失了。
    只听见“叮叮”两声，暗精灵崔斯特已经站在后方两米开外的位置，而无名低头一看，只看到脚下拴着的大铁球上方多了两道深深的沟壑。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我们就不必再打了。”暗精灵崔斯特同时将自己手中的弯刀舞了一圈，最后做出一个收刀的姿势，插进腰间的刀鞘中，他转过身来，看着后方的无名。
    “好久没人能让我如此热血了。”无名说着，弯下腰来，双手抓住铁链的两端，道：“这次我会全力以赴的！”他说着咔嚓一声扯断了铁锁，那水桶大小的铁球被他一只手举在手中。
    无名说着将手中的铁球一把扔了出去，被崔斯特歪着头轻松的躲了过去。那铁球径直飞了过去，撞在竞技场的围墙上，轰然作响，砖土四溅，后面观众席上的人吓得拔腿就跑，立马逃得远远的。
    这一击让崔斯登又拔出了手中的双刀。
    “准备好，我要出手了。”无名说完，整个人化作一卷残风，朝着崔斯特席卷而来。周围的人只看到一个黑影蹿了过去，那一刻崔斯登手中的弯刀已经见不到踪影，所有人只捕捉到他们的一瞬间，崔斯登的右拳落在崔斯登右手弯刀上的一瞬间，只看到弯刀突然间扭曲成一个奇异的弧度，转而破碎，崔斯特赶忙收起另一只刀，突然消失，人再次出现在几米远之外的地方。
    而站在竞技场边缘的莫诺突然感觉到一阵异常的清风扑面而来，在黎东城这种地方，原本是没有风的，而此时的清风不言而喻，正是无名那一拳所鼓起的拳风，将整个竞技场都裹在其中。
    “好强！”崔斯特扔下那把破碎的刀刃，他左手一抹朝着右鬓一抹，一缕黑白参差的发丝出现在手中。
    “哼，”无名冷笑一声，朝着崔斯登问道：“还要打下去吗？”
    此时，莫诺抽出腰间的弯刀暗月朝着崔斯登扔了过去，喊道：“师父，刀。”弯刀在空中旋转了几圈，最后被崔斯登一只手接在手中，他回答道：“当然！”
    崔斯特扬起暗月的刀刃，对准他的对手无名说道：“幽暗领域，开。”黑暗从弯刀暗月的刀身上延伸出来，崔斯特整个人都消失在黑暗之中。黑暗蔓延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连无名一起也被吞噬在那黑暗当中。
    没到一秒钟的时间，黑暗已经延伸到了极限，它看起来就像是一团黑色的凝胶，竞技场中的所有人都目视着它，却都看不穿它。
    “叮当，叮……”黑暗中能听到打斗声，紧接着轰然一声，一阵劲风拂过，只看到细小的裂纹从黑暗中延伸出来。
    没到两秒钟的时间，黑暗中突然没了动静。紧接着黑暗骤然散去，莫诺的心可以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唯恐看到师父倒在地上的样子。
    就在黑暗消失的那一刻，每个人都看到崔斯登的弯刀就架在无名的脖子上，他的头歪着，躲过了无名打来的一圈。
    “我输了。”
    “不，如果没有弯刀暗月相助的话，输的人肯定会是我。”崔斯登冷静的收起弯刀暗月，继续说道：“十年后的这一天，我们再战一场如何？我不会再逾时，那个时候我会带来不用暗月也能打败你的方法。”
    “我也有这个意思，十年后我会找出破解黑暗中战斗的办法，在这个地方等你。”流浪汉无名说着，将头发向后一甩，面朝着黎东城观众席上的人类，开口说道：“既然锁链已经断了，我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让我们十年后再见，”无名说着，纵身一跃，跳上黎东城角斗场的高墙，随着一阵爽朗的大笑，从所有人的视野中离去。
    而崔斯登微笑着朝着莫诺这边走来。
    “师父，徒儿想死你了。”莫诺朝着崔斯登跑去，他鼻子一酸，说话的时候连眼泪都掉了下来。不过有人跑的更快，那就是站在一旁的暗精灵欧文。
    欧文迈开大步，越过一旁的莫诺，来到崔斯登的面前，他紧张的搓着双手说道：“崔斯登大人，我，我是暗精灵副统领欧文。”
    “我无意回到暗精灵的族群中。”崔斯登停了下来，对他说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只是想说我特别崇拜你，从小时候就开始，还有特尔阿林大人也是。”
    “哦，特尔阿林那小家伙还好吗？我上次见到它的时候才那么大一点，”崔斯登说着，用手比了比大腿的位置。
    “现在特尔阿林大人已经成为我们暗精灵的最高摄政官，不过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崇拜您。如果他见到您，一定也会很高兴的。”
    崔斯登笑了笑，道：“有时间的话，我会回去看看他的。”
    “那么难得见到崔斯登大人，我就想用留个纪念，特尔阿林大人看到一定也会很高兴的。”欧文说着，漂浮不定的视线朝着脚下看去，然后猛然将自己的骑士头盔脱了下来，露出马尾和他的脸，他说：“看我笨的，见到崔斯登大人连头盔也忘了摘下来，如果崔斯登大人不嫌弃的话，可以在我的头盔上帮我签个名吗？”
    “这个没什么问题，你把它托在手中好了。”
    欧文按照指示做了起来，“这样吗？”
    崔斯登点了点头，再一次抬起手中的弯刀暗月，他只用了一刀，然后说道：“好了。”
    欧文抱着头盔看去，只看到头盔上赫然刻着“崔斯登”的名字。刀刻的纹路不深不浅，几乎每个深度都几近相同，只在头盔上削去了薄薄的一层铁皮，根本没有洞穿头盔。没有鬼斧神工的刀法，是绝对做不到这一点的。
    “崔斯登大人，崔斯登大人……”一个又一个的暗精灵战士脱下头盔，从四周围了上来。崔斯登看着他们渴望的眼神，又不好意思拒绝。只是可怜了站在一边的莫诺，他只能在一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完全就不敢挤过去。

 35

    黎东城中的人类陆陆续续的开始离开，无论是谁也没有猜到居然是一个从未见过的暗精灵赢了整个比赛，没过一会儿，整个角斗场的观众席中已经空无一人。
    莫诺呆在竞技场中等了很久，娜娜已经提前跑去照顾凯恩，而欧文和他的暗精灵小队忙了很久，才陆续离开崔斯登的身边。
    现在整个角斗场中就剩下崔斯登和莫诺两个人。
    “师父，”莫诺明明有很多话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莫诺，谢谢你的刀。”崔斯登将弯刀暗月递向莫诺。
    “师父，这刀原本就是你的。”
    “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属于你的，接着，好好保管它。”崔斯登一把将暗月弯刀的刀柄塞在莫诺的手中。
    莫诺最后还是收下了，他想说离开师父之后的事情，只是一开口像是结巴了一样，“我，我……”不是他不想说，而是实在难以说出口。莫诺离开师父之后的事情做的天怒人怨，因为莫诺的缘故，当初他的整个村子都被毁掉。
    最后还是崔斯登开口问道：“莫诺，最近你过得还好吗？”
    “嗯，我现在遇到了很多伙伴，在我需要的时候还会帮助我，而且不缺吃的，也不缺穿的，我最近又在跳蚤市场买到了一件长袍，黑色的，我可喜欢它的颜色了，就是最近决斗赛弄坏了。不过我发誓，我以后会弄到一件更好看的，师父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送你一件。”
    崔斯登笑了，笑的很开心，眼眯的小小的，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
    “师父你怎么笑了？”
    “师父很高兴，你还是那么喜欢长袍子。其实师父在地面世界听到过许多关于你的传闻，有些不好的传闻。”
    “师父，我……”莫诺羞愧的低下了头。
    “不用跟我解释，如果你真的是那种坏心眼的人，师父当初也不会去教你，更不会把暗月送给你。”崔斯登拍了两下莫诺的肩头，继续说道：“师父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又希望你有所担当，像一个真正的男儿那样。好好保重，我以后会回来看你的。”
    压在肩头的感觉突然间消失了，莫诺转过头来一看，他的师父已经从原地消失不见，他只有大喊道：“师父，你也要好好保重啊！”他只希望声音可以追得上他师父的脚步，让他听到。
    黎东城的城主府中，凯恩从床上醒来了，房间外面有些嘈杂，细碎的脚步声中掺杂着人们的谈话声。凯恩的身体很不舒服，他的每次呼吸都伴随着一些痛感，他一脚踢开被子，下半身只剩下一条短裤，而上半身被绷带来来回回裹了不知道多少圈，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麻花粽子。他试着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绷带被撑的大大的，疼痛的难以忍受的时候，他才停了下来。他扶着墙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只看到黎东城的城主纹章就放在他的床头柜上。
    凯恩扶着墙一直走到房间的出口，只看到脱下头盔的欧文正和莫诺还有娜娜告别，他的暗精灵小队披着全副武装的骑士甲胄，正陆续往门外走。
    欧文一看到凯恩就说道：“哦，凯恩，你什么时候醒的？”
    莫诺和娜娜也赶忙围上来。“凯恩大哥，你怎么起床了，你现在痛不痛，身体有没有什么异常？”
    “大哥，我来扶着你。”
    “我还好，”虽然嘴上那么说，凯恩还是一只手扶着旁边的莫诺，继续说道：“欧文，你们现在是要走了吗？”
    “是啊，该走了，已经待了一天了，而且犯人也已经抓到了，而且医生说你要好好休养。”
    “会的，只是我有一个请求，不知道你们能不能把原来的那个城主留下来。”
    欧文嘴巴微张，表情凝固，一时间连话都说不出口。
    凯恩赶忙解释道：“你知道的，黎东城这边我也没有什么经验，而且还缺乏人手，要是你们肯把他留下来那是最好不过了。而且城里面的居民对我都有很大意见，如果原城主还在的话，到时候也会方便许多。”
    “说起来确实是这样。”欧文皱起眉头想了想，继续说道：“其实上头也一直没说要怎么处理他，那这样吧，我先把他放在你这里一段时间，到时候他也能帮你一些忙，你记得要帮我看好他。我会想阿尔特林大人报告，他如果要人的话，我再回来取，你看怎么样？”
    凯恩刚忙答应道：“当然这样最好不过了。”
    欧文点了点头，朝后面的士兵喊道：“你们几个把犯人带回来。”
    两个暗精灵士兵压着戈尔迪安走了回来，他瘦瘦的架子不大，身上的绿色法师袍破破烂烂的，看起来没少遭受欧文下属的招待。他脖子上套了个金属项圈，手上和脚上带着金属镣铐，一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凯恩，我要先提醒你一句，他这脖子上套着的可是封印法术的项圈，也是以防万一，你可千万别把它给取下来。还有一点，当初他逃狱的时候，有两个人类到牢里劫狱，直到现在他都不肯说出这两个人类的名字，你看管的时候要严加小心。”
    “我会注意的，到时候由莫诺看着他们。”凯恩跟着说道。
    “莫诺，现在我可要把他交给你了。”欧文说着，让两个暗精灵将人交给莫诺。
    “凯恩，那我们也不久留了，期待你早日恢复健康。”
    “那好吧，下次有空再来黎东城，我请你喝酒。”
    “好，一言为定。”
    告别了欧文和他的暗精灵小队之后，众人回到房间之中。莫诺一只手压着戈尔迪安的胳膊，凯恩坐在椅子上，娜娜就站在他的左手旁边，凯恩打量着戈尔迪安，谁知道他昂着头，眼睛看着天花板，一副倨傲的模样，让凯恩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莫诺从后面猛然推了戈尔迪安一把，厉声说道：“跪下！见过现任的城主。”戈尔迪安身子一晃，差点跌倒在地，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子，甚至还回头恶狠狠的瞪了莫诺一眼。
    莫诺捋起一只袖子，恼火的说：“大哥，这家伙是个硬骨头。”
    “算了，莫诺，他怎么说也是原来的城主，好歹给他点面子。”凯恩挠了挠头发，继续说道：“对了，娜娜，我们还有多少结余。”
    娜娜说着，掏出干瘪的钱包在凯恩面前摇了摇，只有几片钱币的声音，道：“几乎要干了，现在就那么点。”
    “其实我们也不是不想对原来的城主以礼相待，可惜我们这边财政困难，不像是暗精灵，你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们也养不起你。”凯恩低吟一声，继续说道：“这样吧，莫诺，我记得东边有一所柴房，你把他关进去，每天送点剩饭进去就好了。”
    “好嘞。”莫诺说着就拽着戈尔迪安向后拖，倒也丝毫不留情面。
    戈尔迪安终于开口了。“你……”
    “等等，莫诺，先别走。”莫诺停下来之后，凯恩继续朝着戈尔迪安问道：“你有什么话想说的吗？”
    “哼！”
    “果然很没用，算了还是带走吧！等哪天我心情好再问他。”听凯恩那么一说，旁边的娜娜都跟着笑了。
    戈尔迪安一边被朝后拖，一边恼火的说：“三流剑客，你有哪点能比的上我。”
    “莫诺，等等，我要在问问他。”
    “是~~”
    “那我问问你，原来的城主，以前的你是怎么统治黎东城的？”
    “这个，太简单了，这种事无聊的事只要全部交给仆人就好。”
    “那你的仆人呢？”
    “我被抓之后，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那要你有什么用？”
    “我可是魔法天才，天文地理，医药典籍我可是全知道。”
    “有那么夸张吗？那我问问你，你知道怎么才能解开荧光草果实的毒性吗？”凯恩现在对荧光草的毒还心有余悸，算起来凯恩因为荧光草中毒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哼，这有什么难度，你们跟我来。”
    戈尔迪安将众人带到城主府中的五人魔法塔门前，然后回头跟凯恩说道：“城主牌子借我用一下。”
    凯恩狐疑的想了一下，最后还是将牌子放在了戈尔迪安的手中。这城主府的魔法塔，凯恩也不是没来看过，只是当初在石门前面，既没有看到钥匙孔，又是厚重石板制成的门，本来想一口气用魔法炸开它，又爬里面设下魔法陷阱，后来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打开。只看到戈尔迪安将那牌子贴在门右侧墙壁的一个凹槽之中，那石板居然“沙沙”的向左移动，逐渐打开一条漆黑的通道。
    “还给你。”戈尔迪安随即拿下牌子，扔给了凯恩，然后直接朝着魔法塔的深处走去，边走边说：“你们可以跟进来，但是要注意，别碰里面的任何东西。”
    “有照明魔法吗？”戈尔迪安倒毫不客气。
    凯恩默念法术，只看到一个暖红色光球出现在凯恩的右手之上，照亮了整个大厅。这大厅之中放着一个个台子，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些奇异的植物的花盆，其中有一个蔓藤似的植物，它趴倒在台面上徐徐爬行，还有一个顶着硕大的花似的植物，那花看着就像是一张大嘴，上面生有利齿，凯恩毫不怀疑，任何东西伸进那张大嘴中它都会一口咬下去。当然，整个实验室中最不缺的就是荧光草，它们被特意安排在四周的角落中，在远处闪闪发光。
    戈尔迪安走到一个没有植物的台子旁边停了下来，台子背靠着壁橱，台面上放着罐子等等器具。“给我两分钟。”说着戈尔迪安就开始干了起来，他掏出壁橱中的各种药物，放进一个研钵之中。他一只手研磨，另一只手将药物放进其中，过了一会一股恶臭的味道从研钵中传来。
    周围的三个人忍不住捏住鼻子，就在这个时候，戈尔迪安宣布道：“解药弄好了。”
    “我来给你们掩饰一番好了，”戈尔迪安的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接着从荧光草上直接割下一个果实，分出一小块，最后把那一小块切的粉碎。他用手捏了一丁点荧光色的粉末说道：“看着！”
    不会真的要吃下去吧！凯恩想着，只看到戈尔迪安将粉末直接黏到嘴上，居然真的吃了下去。
    凯恩忍不住赞叹道：“厉害！”
    戈尔迪安脚步一晃，差点跌倒，一只手扶住台面的一角才稳住身体，最后他趴在研磨边缘，深吸一口那恶臭味道的气体，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又站稳了脚步。
    看的剩下三个人目瞪口呆。
    “我送你们一瓶好了，”说着，戈尔迪安打开抽屉，拿出一个小瓶，用研钵中的药品塞满，递给了凯恩。
    凯恩接在手中，然后靠近一点闻了一下，眼泪差点都被那味道给熏出来。
    戈尔迪安笑着说道：“你们现在准备怎么处置我？”
    凯恩咳了两声，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娜娜赶忙问道：“有没有能让凯恩大哥好的快一点的伤药？”
    “当然没问题，其实我这个人只想安安静静的呆在我的魔法塔之中做研究，如果你们可以提供给我这种环境，我当然会给你们提供相应的回报，怎么样？”
    “凯恩大哥，稍微让他自由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吧~”
    凯恩发现了一个错误，他不该打开这魔法塔的门，更不该跟进魔法塔之中。在这里，格尔迪安所占据的优势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上许多。他说，“我可以答应，不过你老老实实的呆在这塔里，这是最好的结果，当然城主府之中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不过出了城主府之外，你必须征得我们的同意。”
    “成交！”

 36

    黎东城迎来了久违的晴天，太阳游走于云朵与岩层之间，不时洒下一片暖阳。
    凯恩也跟着走出屋外，他抱着一捧发黄的文件，坐在廊道不远的庭院之中，那是戈尔迪安特意为他找来的，历代城主的统治记录，所有留下记载的已经全部在他手中。娜娜正忙着晾晒被雾天打湿的衣服，只有不知趣的戈尔迪安，一大早就躲进了魔法塔之中。
    凯恩坐在椅子上，手捧着其中一张文件，阳光照的他手里的文件熠熠生辉，视线望着最底端手写签名，“城主，塔……”
    凯恩身旁传来娜娜的声音，“塔尔特，历代最受大家爱戴的城主，听说他本来是个地表世界领主的继承人，后来输给了争夺的弟弟，不得已才来到了这里。”
    “哦？”凯恩转头看去，娜娜拿着个毛巾正在擦拭手背。
    “大家很喜欢在酒馆里谈论他，所以就不知不觉记住了很多。”娜娜吐了吐舌头，继续说道：“要不要来点饮料？”
    “可以的话，就给我来大杯根须酒吧。”
    没过多久，娜娜就捧了一大木杯的根须酒，她递给了凯恩，一边说道：“莫诺他去哪了，怎么这么久还没有回来？”
    其实，娜娜不是不清楚，跟莫诺商量行程的时候，娜娜就在旁边听着。
    “你想他了吗？”凯恩小小的抿了一口，酒香在舌根回味，“去地表世界的路，他很久都没有去过了，所以我想让他帮我再确认一下。如果我能走开的话，自己也就去了。”
    娜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说：“那，那，为什么非要打探那条路不可呢？”
    凯恩答道：“我巡视一遍才发现，现在黎东城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一大个烂摊子，税收也少的可怜，如果有许多商队经过的话，情况就能改善不少。而且这条路熟悉了之后，这里的居民也想回到故乡，前往地表世界，顺便开条路，让他们回去算了，至少我是那么想的。”
    娜娜松了口气，开心的说：“哦，是这样啊，原来是这样，凯恩大哥，你这么为大家着想，一定会是个好城主的。”
    “事情还没做起来呢，你就别夸我了。”凯恩笑了笑，才发现自己忘了指明一点，开辟那条路更重要好的是为了实现自己的诺言，送娜娜回到自己故乡的恩蒲萨村。
    而今天，莫诺一行人经过长途跋涉之后，已经穿过了荧光植物密布的幽暗原野，进入幽暗地域中的无根沼泽。这里一片漆黑，他们七个人，人手握着一个火把，不知不觉中莫诺的鞋子上已经粘满了烂泥，比起走在原野上要费劲不少。这里也大的惊人，莫诺跟着其他一行人已经走了两天。这里荒凉到连荧光植物都要退避三舍，到处都是腐臭的烂泥味，地面软软绵绵的，一踩上去就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更可怕的是，如果人不小心落进满是烂泥的沼泽地中，会让人直接深陷其中。
    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导游特意让他们在腰间系上麻藤编织的绳子，一个连着一个，好在危急的时刻可以拉上一把。
    只听中间的导游高声说道：“大家加把劲，穿过前面的沼泽地，大概就可以看到暗精灵的黑泥城了，我们再坚持一下就到了，不过一定要小心，这边有不少潜伏的黑鳄鱼，一不小心就会窜出来咬你的**儿。”说完他就哈哈大笑起来，这导游还是大卫给找来的，他留着两撇小胡子，笑起来胡子一颠一颠的，而其他几个大都是准备去地表做生意的商人。
    周围的人可笑不出来，离莫诺最近的大卫更是恼火，他直接走过去，绳子拉着莫诺不得不走过去，大卫说：“有什么好笑的，你说他妈说了几遍，走了几个沼泽了，怎么还没看到黑泥城，你他妈在骗我是不是？”
    “大卫，能放开吗？我们还需要导游。”其余几个人嚷嚷着，马上跟着靠了过来，但是看大卫人高马大，虽然几人想要拉开他们，也不敢硬上去拉扯。
    导游小胡子抖动着说道：“大卫，我哪敢骗你，我不会骗你的，真的，越过前面那片沼泽区就到黑泥城，这个是真的，我走这条路那么多年，一直以来都是这个样子。”黑泥城是特尔阿林的封地，位于无根沼泽的尽头，是幽暗地域最东边的堡垒，也是通往地表世界的最后一道关口。
    “要是不到的话有你好看的！”大卫用力将他往后一推，其他人赶忙散开，只看到导游啪的一下坐在泥地里。
    莫诺蹲在他旁边调解说：“你有没有关系？大卫他最近心情一直不大好。”这也无怪，其实大卫一路上基本上都是这样，莫诺早就看出来他会发作。特别是凯恩在准备出发之前，还特意叮嘱了莫诺，一定要让他带上他朋友大卫，毕竟大卫虽然最近都是跟着莫诺干，但是看凯恩的眼神一直不怎么友好。
    导游见到莫诺低声嘟囔道：“呸，滚开，暗精灵。”他一口吐沫星子吐到莫诺的脚边。
    莫诺面露愠色，周围的人全在盯着他，还有大卫，眼看他就要走上来。莫诺站起来要走，一脚踩在他脚上，他的半只腿都陷进了泥地里面。
    导游痛的大叫，“我的脚，你故意的是不是！”
    “哦，不好意思，我真的没注意到你。”
    导游蹲在远处刷他腿上的泥，莫诺把大卫拉到一边说，“真搞不懂你，为什么对导游发那么大的火。”
    大卫抓着头说，“我现在是越想越不对劲。”
    “又怎么了？”
    “娜娜还住在城主府，你想啊，里面就那个男人和娜娜两个，要是哪天晚上，那个男人突然兽性大发，娜娜一个女孩子可怎么办才好？”
    “不会吧，城主府里面还有原城主戈尔迪安呢，何况大哥看也不像是那种人。”
    “怎么不可能，我看他就是贼眉鼠眼的，整天眼神盯着娜娜的身体瞄来瞄去，肯定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趁着这次把我们两个都调出黎东城，现在城主府中只有娜娜一个人，他才好实施他卑劣的计划。”
    “没有那么夸张吧？！”
    “我这几天觉都没睡好，我一闭上眼就想起来娜娜被那个男人欺负的画面，不行，我想我得赶快回到黎东城才行。”
    莫诺赶忙劝导说，“导游不是说马上就能到黑泥城的边界了，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回去，差也不差这一两天吧？”
    “要是万一，就发生在今晚，或者明晚的话，娜娜一个女孩子一定反抗不了那个男人。”
    这个时候，前面的一个商人喊道，“喂，走了，我们要出发了。”只看导游头也不回的走在前头，其余几个商人都跟在他后面，而大卫和莫诺两个人就像是被抛弃了一样，如果不是有绳子连着，恐怕他们早就走了。
    莫诺推攘着大卫往前走，“走了，大卫，你真的想太多了，我们要是不把事情完成的话，娜娜才真的会对我们失望的。”
    “可是，娜娜万一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觉得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就我们两个，到时候跟那个男人随便说几句，就说到了，不就成了。”
    “还是算了吧，就别想那么多，我们赶快跟上队伍，早去早回也好有个交代。”莫诺好不容易才将大卫拉回队伍里面。
    一株微光莹莹的荧光草在沼泽的远处守望，空气中满是腐朽的味道，像是放了十几天的臭鸡蛋，众人偶尔会蹦出一两句话，不过却没人想接腔。他们路过一株魔鬼树，那树的树枝细的像是蔓藤，接着走进了一个更加潮湿的地方。在这里只要一脚踩下去，地面像是海绵一样下降，溢出的污水立刻从周边漫上脚踝。如果站住不动的话，能感受到脚细微的向下沉，最后半只腿都会陷进沼泽中的污泥里面。所有人都不敢停留，莫诺也是一样，他走在队伍的最右边，披着个底端沾满泥污的暗色袍子，可又舍不得扔掉，重的连脚步都比其他人落后少。
    水花声突然从莫诺的身旁响起，莫诺一转头，只看见右手边一只黑鳄鱼张开血盆大口的向他扑来。莫诺抬腿要逃，猛然间身后一紧，长袍被拉的笔直，人也跟着坐在了污泥中，手中的火把直接掉进泥潭中，直接就熄灭了。莫诺双手在地上胡乱摸索，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只是一把腐烂的草根和污泥。
    就在这个时候，莫诺连着大卫腰间的绳子一紧，大卫突然反应过来，一只手拽着绳子的一端，快步朝着莫诺跑去，口中喊着，“莫诺，我这就来救你。”这大卫的绳索一动，连着众人的绳索也跟着牵动了起来，只看有人直接扔了一只火把过来。
    空中的火把照亮了周围的情况，只见莫诺的长袍尾端正被黑鳄鱼死死咬着往后拖去，旁边的几只黑鳄鱼正在淤泥的水面缓缓向众人靠近。
    “快看那边，黑鳄鱼咬住那个暗精灵了。”
    “一大群黑鳄鱼正在游过来，我们救不了他了。”
    “大卫，你把我拖过去了。”那八字胡的导游正连着大卫，他赶忙拽着自己的绳索，大声喊道，“大卫，求赶快住手，别管那个暗精灵了！”
    此时莫诺正危急，黑鳄鱼将莫诺拖到水潭的边缘，正左右摇摆着头部撕扯着袍子。大卫一心朝着莫诺的方向跑，根本没管后面导游的话，后面的导游蹒跚着步子，硬是被那绳子拖了过来。
    后面绳子串着的众人叫嚷着，“其余的那些黑鳄鱼朝着我们来了，再不逃，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绳子，快把这该死的绳子割断！”
    此时大卫三步并作两步，伸出手来，一把和莫诺伸出的手拉在一起，他卯足了力气将莫诺往后拽，脚踝都陷进了污泥中。
    莫诺大叫道，“该死的，导游在割断我们的绳索。”
    导游圆睁着眼睛说，“大卫，别怪我，你不听我的，我们还不想跟着这个暗精灵一起陪葬。”导游手中蔓藤编制的绳索应声而断，其他几个商1.沼泽之行人拖着最后面的导游仓皇向远处逃去，其他那几只黑鳄鱼就吊在他们后面。
    莫诺的屁股在下沉，淤泥已经漫上了腰，他看了下来救大卫，淤泥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肚。好在有大卫在，及时稳住了身体，只是黑鳄鱼一直扯着莫诺的大衣左摇右摆。莫诺开口说，“你真的应该跟着他们一起走。”
    “他们在我眼里跟垃圾没有什么区别，趁现在，你赶紧把袍子脱落。”大卫依旧没有放弃莫诺。
    “哦……”莫诺左臂一抬，左边的袍子顺着手臂直接脱了下来，就听“刺啦”一声，莫诺的长袍整个被撕成两半，终于轻松了下来，一把被大卫拉起身来，两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快跑！”莫诺喊了一声，拉着大卫就往反方向跑。
    两人跑了好一段路之后，直到脚踩在一个踏实的土地才停了下来，他们都累的气喘吁吁。
    “黑鳄鱼跟来了吗？”大卫问道，在刚才的闹腾中不知不觉的丢了火把，人类的视力有限，在这里，大卫除了这里荧光草的微光之外，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地形。
    “黑鳄鱼早跑了。我现在还能看到导游他们的火把，要不我们跟上去吧~”
    “你是不是傻，跟着他们我们肯定会遇上追他们的黑鳄鱼，走吧，趁你还没有忘记路线，我们回黎东城去。”说着大卫拍了拍莫诺的后背。

 37

    莫诺从房间中走了出来，两天前的夜里，他终于从无根沼泽回到了黎东城，好在凯恩并没有对这次的失败多说什么。
    此时，太阳早已落入岩石的另一边，苍白的天际慢慢消散的最后一朵红云将少女的耳边的鬓发染成了红色，她坐在凳子，一手捧着镜子，正一丝不苟的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心头的忧愁爬上眉头，她无奈的叹息一声，说，“哎，脸上又长了一个痘痘。”她瞥了一眼旁边站着的莫诺，撅着嘴一副不开心的模样，“你说凯恩大哥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什么？”莫诺不是没听清，只是一时间脑筋没跟上少女神奇的思维。
    “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莫诺连忙补充说，“这个，大哥他肯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那为什么感觉凯恩大哥对我冷淡了很多，都不和我说话了。”
    “有吗？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怎么会，昨天我只和他说了三句，我每次饭点都跟他说，该吃饭了，他说，嗯，就来。还没有你和他说的一半多。”
    莫诺很认真的分析，“会不会是因为太忙了的关系，大哥他当了城主之后一直都很忙。昨天他还跟我说过你的事情。”
    “他说我什么？”
    “夸你勤快，又能干。”
    “真的，”娜娜笑了起来，“撮合我们的这件事你可一定要帮我。”
    “怎么帮你？”
    “我需要你的时候再来找你，我现在去问问戈尔迪安好了，说不定他能够帮我去掉脸上这个可恶的痘痘。”
    魔法塔的门口，娜娜探出头来喊道，“上一任城主大人，上一任城主大人……”在莫诺不在的日子里，戈尔迪安一直呆在塔里，不知名出来，负责给他送饭的就是娜娜。不过一层的魔法塔，娜娜实在不敢一个人进去，六道挂在墙上火把将整个一层都给点亮，里面奇形怪状的植物，还有些竟然在台面上慢慢蠕动，这让娜娜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
    里面还有一道石头楼梯通向魔法塔的二楼，戈尔迪安会经常呆在楼上，上面放着一些器皿和奇特的管道，还有漏斗状的东西，还有一些动物和虫子的尸体，上次戈尔迪安还特意让娜娜从集市里带了两只死了的蝙蝠和一只活着的公盲鸡，一想到它们全挂在二楼的某个角落，娜娜心里就有种发毛的感觉。
    戈尔迪安扶着楼梯走了下来，“是娜娜啊，现在不是还没到吃饭的时间吗？”
    “过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我不是跟你说了，尅直接进来吗？这里没什么好害怕的。”尽管戈尔迪安嘴上那么说，他还是老老实实的走到了门口。
    “你看，你看这个。”难安指着自己眼角下端的痘痘，“可以帮帮我嘛？”
    戈尔迪安嗤笑一声，“去掉痘痘是吧，这点小事怎么可能难倒我戈尔迪安。”
    戈尔迪安盯着娜娜脸角的那个小痘痘问道，“痛吗？”
    娜娜摇了摇头。
    “痒吗？”
    “按下去的时候会有一点。”娜娜用指间轻轻点了一下，眉间轻轻的皱起眉头。
    “好吧，大概情况我知道了，跟我进来吧。”戈尔迪安说着往一楼的柜台方向走去，娜娜老老实实的跟在他的身后。
    只看到戈尔迪安手拿着一把尖锐的小刀，从一个不知名的植物的根茎上割了一道豁口，只看到整株植物都抖了一下，紧接着几滴白色粘稠的酱汁从那伤口中留了出来，他用陶瓷似的白色瓶子小心翼翼的取了一点。
    “好了，用这个在痘痘上抹一下，痘痘就会消了。”戈尔迪安将瓶子递给了娜娜。
    “谢谢，谢谢，我终于得救了。”
    “这个见效非常快，只要一点点就够了，不过有可能会留下疤痕。”
    娜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逐渐面露难色，“这，有没有别的办法？”
    戈尔迪安一听却恼了，“哪有那么好的事情，又想痘痘马上消失，有希望一点伤害都没有。”他最后郑重的说，“这是痘痘消去最快，最好的办法，留的伤疤也不会太深。”
    “可是还是会有啊，还是会有疤痕的啊~”
    戈尔迪安一把从她手中夺回了药瓶，“算了，还给我。”他皱了皱眉头，然后从抽屉中拿出另一瓶药膏，在娜娜的眼前晃了晃，道，“别说我不帮你，这瓶药，药效虽然一般，要十天半个月痘痘就能消失，不过好在不会留下疤痕。”
    “那就这样好了，谢……”
    “不要跟我说谢谢，太见外了，算是对你每天送饭来的报酬好了。”
    “嗯。”
    看着娜娜拿着药膏走远之后，戈尔迪安才淡淡的说，“还好我机智的拿了一瓶最普通的止痒药给她，不然岂不是有损我戈尔迪安的威名。”
    暮色悄然降临，星辰挥洒在石缝的两端只见，城主府中最为黑暗的地方莫过于封闭的二楼走道，城主府也就三四个人而已，根本用不上二楼的空间。娜娜虽然平时就打扫过这里，不过因为毫无生气的关系，就连最细微的脚步声都会在房间中留下回声。而紧闭的窗户又将星光遮蔽，更让整个二楼一片晦暗。
    凯恩的脚步停在了二楼走廊的中断，黑暗就如同呼吸一样缠绕在他的周身。
    “出来，给我出来！”凯恩在低吼，他轻轻一跺脚，声音在整个走廊中回响。如果有旁人的话，可能会觉得凯恩是个疯子，在无人的空间中对空气说话，实际上凯恩在呼唤那个东西，在角斗场中出现的那个亡灵生物，凯恩知道，他现在依然藏身在自己的影子中。那本是凯恩姐姐的黑暗奴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蛰伏在自己的影子中。凯恩有太多信息需要向他问话，自从那天之后，凯恩试着呼唤了他很多次，不过到现在依旧没有成功过。
    “别躲在我的影子里，给我滚出来！”凯恩说着，从怀中拿出一个挂坠，那是凯恩姐姐曾交给他的东西，“我以挂坠上姐姐的气息命令你，赶快给我滚出来！”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走道的黑暗中，暗影如同水面的波纹一样颤动，一个黑色影子渐渐汇聚成实体，暗金色的头盔中，幽蓝色的火焰在眼窝的位置燃烧着，他双手拄着带有骷髅头纹饰的黑色剑，剑尖轻点在他的两脚之间。没有温度，没有感情的声音直接传进凯恩的脑海中，“呼唤汝所谓何事？”
    “你终于肯出来了。”凯恩转过身去，直视着亡灵骑士眼窝中不停跳动的幽兰色火焰，虽然是火焰，却没有一丝温度，冰冷至极。“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伟大的主人妙妮的卑微奴仆。”
    凯恩深吸一口气，关于这个亡灵骑士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听说他原本是地表城市卡米拉的圣殿骑士团团长，不想在死后却化作怨灵，最后连自己的名字都开始遗忘。“好吧，你叫托马斯，有我姐姐妙妮的消息吗？”
    “主人很好。”
    “好吧，能将我把这个吊坠交给她吗？”
    “不能，我只会保护你的安全，但是你不是我的主人。”幽兰色的火焰突然晃动起来，眼看亡灵骑士托马斯就要从凯恩的眼前消失。
    凯恩急忙说道，“至少告诉我姐姐妙妮在哪？”
    “无可奉告。”亡灵骑士说着，最后一丝幽兰色火焰也跟着熄灭了。凯恩知道，他又再次潜伏到凯恩的影子之中。
    “噔噔噔……”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口的方向传来。
    “看来，也只好这样了。”虽然姐姐妙妮的奴仆确实出现了，不过，事情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这里好冷哦，”娜娜从楼梯口的地方探出头来，对着凯恩说道，“凯恩大哥，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下来吃饭了。”
    “我这就下去。”
    凯恩随着娜娜的后面走下楼梯，桌子上五碟小菜再加上一大碗熬制的盲鸡汤，虽然看不出味道多好，但是足以看出娜娜的一番认真的用心。
    凯恩一只手拖着椅子问道，“戈尔迪安呢？怎么说也应该偶尔出来一起吃吧。”
    “要不要我去喊他，莫诺已经把他的饭菜送了过去。”
    莫诺跟着说道，“嗯，对。”
    “我看还是算了，硬拉他出来他也不会乐意。”
    “今天我准备跟你们一起喝酒。”娜娜说着拉开椅子，坐在了桌子上。
    “酒的味道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不用那么勉强自己。”莫诺说完，凯恩也跟着劝道，“是啊，怎么突然想要喝酒？很容易喝醉的。”
    娜娜腼腆的笑着说，“每次看你们都喝的那么开心，所以我今天也想要尝一尝。”
    “那我稍稍给你加一点好了，”凯恩说着，小心翼翼的往娜娜的碗里添酒。这个时候，娜娜赶忙站起来说，“不用了，还是让我自己来好了。”说着娜娜就伸手要接那酒壶。凯恩一心盯着酒壶的边缘说，“不用，我来就行。”慌乱间，娜娜的手压在了壶嘴之上，凯恩没稳住酒壶，一个倾斜，那碗中的酒已经加了半碗位置。
    “这么多酒，你怎么能喝完？第一次还是少喝一点……”凯恩还没说完，只见娜娜已经用手捧着酒碗，拿在眼前仔细端量，看着那酒碗中略带杂质的水面，说，“没关系的，这酒看起来不是跟水差不多嘛，只是上面有一点浑浊。”
    莫诺赶忙纠错说，“这跟水可是两种东西，完全不一样。”
    娜娜又将酒碗端在鼻子前面闻了下，立刻紧紧的皱起小鼻子，说，“闻起来味道还挺怪的。”
    凯恩一看她的样子还是有点担心，再次问道，“你真的要喝吗？”
    “对啊，干杯。”娜娜说着，双手捧着酒碗，举向嘴边，她鼻子紧紧皱着，连眼睛都闭上了，像极了吃苦瓜之前的模样。
    “先等一下，”凯恩立刻想起了莫诺喝醉时候的模样，尽管现在他已经克制了许多，但是凯恩对娜娜喝酒这件事心中还是有种莫名的恐惧感，他说，“今天好不容易大家都坐在一起，应该庆祝一下，莫诺，要不你把戈尔迪安也叫过来好了。”
    “好，我这就过去喊他。”莫诺直接站了起来，朝着魔法塔的方向跑去。
    放下酒碗的娜娜问道，“那我等等再喝？”
    “对啊，大家都坐在一起才能再干杯。”虽然凯恩嘴上那么说，实际上不过却是缓兵之计，时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充足，凯恩立刻开始劝说，“其实喝酒很不好，很伤身体的。”
    “我怎么看你们喝的挺开心的。”
    “真的，其实我只是不想说，特别是醉酒之后的第二天起床，很难受的，头会很晕。”
    “那是什么感觉？凯恩大哥既然这么清楚，我也想试试。”
    “最好还是不要试比较好，而且，喝多酒之后很不雅观的，你不是看到莫诺了嘛，他喝多了又要脱衣服，又要唱歌，你不觉的很不好意思吗？”
    “可是，凯恩大哥你从来没有唱过歌啊？”
    “我那是酒量好，还没喝到厉害的时候。”
    “其实我也想听凯恩大哥唱歌。”
    “不行，我这方面真的不行，想起来太丢面子了……”
    凯恩苦口婆心的想劝娜娜别喝酒，没想到却变成闲聊，另一边，莫诺正在努力当中。

 38

    夜色已深，星光点缀在魔法塔的尖顶周围。
    莫诺刚走到大魔法塔的门口，茂盛的植物种植在培育土之中，植物枝影阑珊的狭缝中火把不停的燃烧着。
    莫诺看向熟悉的桌角，原本他送去的食物还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他小声嘀咕道，“戈尔迪安应该还在楼上吧。”
    “喂，戈尔迪安，我有事找你？”
    等了约莫两秒钟，楼上才传来戈尔迪安的声音，“谁在说话？”
    “是我，莫诺，”他接着说，“凯恩说，今晚要请你一起吃饭。”
    “我现在正忙着呢，等下次我有时间再去。”
    “知道了，”眼看是请不来对方，莫诺只好往回走，可是刚跺了两步，又想起凯恩的话，只好硬着头皮再回到门口。“娜娜说，今天要和你还有我们一起喝酒。”
    “娜娜要喝酒？”
    “对啊，她今天非要试试喝酒。”
    “听起来有点意思，我马上就下来。”
    没过一小会，身穿绿色法师袍的戈尔迪安就从楼梯口走了出来，脖子上依旧还带着暗精灵封印魔法的那个金属项圈。
    两人并排而行，刚走到房间大厅门口，凯恩和娜娜的聊天就停了下来。
    “欢迎，”凯恩一脸苦笑的说道。
    娜娜也跟着招呼道，“上一任城主大人，我们可把你盼来了。”
    戈尔迪安摆了摆手说，“叫我戈尔迪安就好，现在的城主是凯恩，不用跟我那么客气。”说着他拉出椅子，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
    娜娜摸了下酒碗的边缘，兴致勃勃的问，“我们可以干杯了吗？”
    “可以吧。”凯恩的声音低迷，饶是说了半天依旧没有打动娜娜的要喝酒的决心。
    娜娜高兴的举起酒碗道，“那我们干杯！”
    “哎，等等，”戈尔迪安再次喊住他们，“喝酒怎么能那么随便呢，一定要有祝酒词才行。”
    “我怎么没有见凯恩大哥用过？真的有祝酒词吗？凯恩大哥。”娜娜问道。
    “有，一般都会有的。”凯恩有点尴尬，他经常性的都是在独酌，最多只跟莫诺两个人喝酒，他只是想喝酒，那些能省略的都被他省了，那还会想什么祝酒词。
    “那就由我们的城主凯恩来说好了。”
    凯恩顺口胡诌了一句，“为了黎东城？”
    “为了黎东城，”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凯恩单手举起酒碗，小小的轻轻啄着，另一面却睁大着眼睛仔细看着坐在一边的娜娜，只见她捧着酒碗，闭上眼睛，皱着鼻子就想往嘴里灌，越喝到深处，竟然喝的越快。她猛一口牛饮之后，就连那脸上的五官快挤在了一起。她眼睛猛地瞪大了，突然间撤开酒碗，酒水洒了一地，同时歪着头一阵猛咳。
    “娜娜，你还好吗？”凯恩看着她脸上乱着条上下跳跃的鼻涕。
    “需要帮忙吗？”莫诺半弓着腰，就差没从座位上站起来。
    娜娜摆了摆手，终于缓过来劲来，脸上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潮红，她说，“我没事，真的没事，大家不用担心我。”
    “擦一下吧。”戈尔迪安递过去一张手帕，被娜娜顺手就结果，擦了擦嘴角的污垢。
    “我的酒呢，酒怎么没了？”娜娜的声音也不知不觉粗大了起来，高声命令道，“莫诺，来给我倒酒。”
    凯恩和戈尔迪安两人的视线都集中在莫诺的身上，他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娜娜说，“喂，娜娜，你肯定喝醉了吧。”
    娜娜整个人都慢慢趴在了桌子上，端着酒碗的右手对着莫诺伸的老长，歪着头盯着莫诺说道，“我没醉，谁说我醉了，赶紧给我倒酒，我还要陪凯恩喝酒呢。”
    莫诺一时间进退两难，他示意了凯恩，不想他却将眼神避开过去。
    “快啊！”娜娜另一只手粗鲁的拍着桌面说道，“快倒啊！”
    “好，我给你倒还不成嘛。”
    一旁的戈尔迪安看到这里，嘴角竟然勾勒出一丝笑意。
    娜娜突然间坐了起来，“好恶心……”她说将嘴角埋在桌面地下，一阵不可名状的声音。凯恩手托着头，看起来就像一个沉思者，满座子的菜都凉了，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动筷子。
    娜娜用手帕慢慢擦着嘴角，慢慢抬起头来，她的眼睛扑扇的眨着，越眨越慢，竟然有点抬不起来的样子。
    戈尔迪安说，“娜娜，你困了，该去休息了。”
    “嗯。”
    莫诺自告奋勇的说，“要不我送你会房间吧？”
    “不要，要送也要凯恩大哥送，算了，还是我自己回去好了。”娜娜说着，自己扶着椅子想要站起来，却没想到又跌坐回原地。
    “我带你回房间好了。”凯恩说着站了起来，他搀扶着步履蹒跚的娜娜向着她的房间中走去。
    凯恩手搂着她的腰肢，刚走到转角，回头一看，莫诺和戈尔迪安都没有动筷子，都在看着自己，他便说道，“莫诺，要不我们把饭菜移到庭院中？今天外面风景不错。”
    “哦，好。”
    凯恩又补充了一句，说，“一会儿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戈尔迪安满脸笑意的回答道，“会的。”
    从大厅到娜娜的房间也不过几步而已，出了大厅，就是廊道，在廊道的尽头倒数第三间房间就是娜娜的。凯恩刚走到转角，只听娜娜低语道，“凯恩，凯恩大哥……”
    “嗯，怎么了？”凯恩能感觉到有一只手正慢慢攀上他的腰间，正如同他的手搀扶着娜娜的腰肢一样。
    “我，”她说着，凯恩感受到，娜娜的头试探性的歪向了自己的肩头，凯恩只要一转过头就能嗅到娜娜的味道，不过正附在凯恩腰间的那只手，他不太喜欢。他每走一步，腰间的手指忽远忽近的刺激着自己。
    娜娜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我，喜欢……”
    “哈，好痒！”凯恩终于忍不住了，腰间的软肉实在经不起这样的刺激，凯恩忍不住求饶道，“可不可以别把手放在那个位置？”
    “哈哈，原来你还怕痒啊，”娜娜开心的笑了起来，这一笑完全没了平时两人之间的拘谨，比平时的娜娜看起来更加的真实，更加的耀眼。
    “其实，我……”
    凯恩看着娜娜，仔细聆听，“嗯？”
    “呕……”没想到娜娜突然弯下腰来，对着地面一阵干呕。
    凯恩无奈的轻声叹息道，“第一次就喝那么多。”他的手轻轻拍着娜娜的后背，“想吐就吐出来吧，现在好点了吗？”
    莫诺和戈尔迪安已经将桌子整个给移了出来，莫诺正忙着搬运椅子，而戈尔迪安正笑盈盈的盯着凯恩，凯恩总觉得他的笑容中有些不怀好意，不过送娜娜回自己房间中才是自己要做的事情。
    娜娜蹲在地上好一会，才缓过劲来，用手帕掩着脸又重新站直身体，说，“还是吐不出来。”
    “走吧，我带你回你的房间休息。”
    娜娜的房门已经近在咫尺。凯恩一只手推开房门，不知名的花香荡漾在娜娜的房间中，淡淡的香味中带着一丝香甜的气息，一个缝了好几次的旧熊娃娃放在床头上，正盯着他们两个看个不停。
    在凯恩的照顾下，娜娜躺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娜娜已经快睁不开了的困倦的眼睛，凯恩微微一笑，说，“困了吧，早点睡吧，”凯恩说完，正欲脱手，转身要走。就在这个时候，娜娜的手突然间抓住了凯恩的手腕。
    “娜娜，你怎么了，是不是还需要什么东西？”凯恩蹲在床边，他看着娜娜的眼睛，她那半睁着的眼神有种流水一样闪耀的东西。
    “一直以来，我做的好吗？”
    “好啊，娜娜你好极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整个城主府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大家都需要你，还有我也是。”
    “嘿嘿。”娜娜笑出了声，可是马上笑容又消失了，她好像又想起什么不开心的事情，撅了撅嘴，说，“那你丢掉的包裹，你还怪我吗？我现在马上就能把它找回来，明天就可以。”
    凯恩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居然还在想那个包裹的事情，其实，那个早就不需要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那些和过去有关的包裹早该丢了，不用一看到就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
    “那作为一直以来的奖励，可以，”娜娜不好意思的转过视线去，时不时的偷看凯恩一眼，说，“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凯恩轻轻点了点头，答应道，“当然可以了。”
    听到之后的娜娜慢慢向上伸展手臂，她的眼神正害羞的沿着床沿打转。凯恩沿着床边倾斜着俯下身子，展开的双手竟然不知道应该放在哪里是好，就在那一瞬间，娜娜突然间大胆的收起手臂，将凯恩紧紧的揽入怀中。
    凯恩就是那么倒下去的，几乎是一头撞在被子上，那一瞬间几乎有点喘不过气来，胸膛紧贴着娜娜的那隆起的曲线，胸口竟然有那么一丝燥热的感觉向着四肢逐渐蔓延开来。
    约莫过了一两秒之后，娜娜手臂带来的紧缚感终于松了一点，凯恩才开口低声问道，“喂，娜娜？娜娜？”
    娜娜没有回答，约莫三五秒之后，凯恩才再次说道，“娜娜，我们是不是该松手了？”可是娜娜依旧没有回应。凯恩转过头，看着娜娜的侧脸，她的眼睛紧闭，睫毛细长细长的，轮廓柔和的脸角让人为之心动。
    “居然睡着了。。”凯恩现在唯有苦笑了，他手臂缓缓支起身体，唯恐惊醒美梦中的娜娜，她的手慢慢从肩膀的两端滑落。
    凯恩将她的双手摆正，最后盖上被子。能做完的基本上都做完之后，凯恩蹲下身子，手轻轻梳理着娜娜有些凌乱的刘海，柔软的发丝从他的指尖穿过，说，“娜娜，嘿，小女孩。”凯恩忍不住笑了，他故意拨乱刚整理好的发丝，说，“小女孩，希望你可以有个好梦。”
    也许每个女人的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女孩吧，凯恩这样想着，轻手轻脚的关上了娜娜房间的房门。

 39

    夜色迷人，星光璀璨。
    凯恩出门之后顺着廊道走去，一想到满桌子的菜式还在等着他，忍不住加快了脚步。
    饭菜的桌子并没有被两个人抬的很远，就在廊道旁边，亮着红光的烛火灯笼被拴在廊柱上，也算是解决了照明的问题，凯恩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还特意向内看了一眼，地上的污秽已经被清扫干净，想必是莫诺干的。
    相对而坐的莫诺和戈尔迪安正在干杯，桌上的戈尔迪安摇晃着手中酒碗，一边说道，“莫诺，有时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像娜娜那样普通的女孩子，你那么怕他干嘛？”
    “我，我，我什么时候怕过她？！”莫诺连酒碗都放下来了。
    两人看到凯恩过来以后，戈尔迪安点头示意了一下，莫诺问道，“大哥，你也觉得我有怕过娜娜吗？”
    “平时偶尔有一点吧，”凯恩拉开椅子坐在桌子上，他先喝了一小口酒，然后用筷子吃了起来。
    莫诺明显激动了起来，坐在椅子上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说，“我没有，真的没有，我只是不想……”说到这里，他喝了一大口酒。
    “忍让着她？”凯恩补充道。
    “对对，就是这样。”
    “很有男士的风度。”凯恩认可的点了点头。
    “真的吗？我当然不讨厌，尊重，谅解女士的莫诺，不过如果反过来不被尊重，低声下气的话，我可不认同这是男士风度。”
    “那你觉得怎么做才是男士风度？”
    眼看两人之间的论调越来越尖锐，莫诺叹了口气，说，“大哥，不用为我辩解了，其实戈尔迪安说的都是真的，我也知道。”
    莫诺眉眼低垂的看着桌面，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对不起她在先。无论在她面前多么卑微都不足以弥补我对她所犯的错。”
    凯恩默默抿了口酒，他冷眼瞥了一眼戈尔迪安。法师正饶有兴趣的看着莫诺，用调笑的说道，“哦，有那么夸张吗？”
    “我做了件蠢事，带着地精毁掉了娜娜的庄子。”莫诺将酒碗中的酒一饮而尽。“我是半精灵嘛，从小跟着村口的乞丐生活，同龄的人看到我，就像是看着蟑螂一样的眼神，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那么厌恶我。也许我就代表了暗精灵本身，他们的邪恶才铸就了我，就像是这手臂上的黑色皮肤一样，抹也抹不去。”说着，莫诺拉开手臂上的长袍，露出光洁的褐色皮肤，展示给法师看。
    “后来，老乞丐也死了，我用树枝和手挖了个坑，将他埋葬在村子最远的一个土坡上，我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更是连块木板都没有给他留。因为我没有，我记得我插了一根小树枝在坟头上面，可是我一回去就再也没有了，再也找不到了。他临走之前还担心我，他跟我说，要我离开村子，去找暗精灵。”
    凯恩看着莫诺脸上的表情，他面带悲伤，他的声音颤抖着，好像随时都会大哭起来，可是他没有，他比想象中的还要坚强，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了下去：“后来，我遇到了师父，他是我遇到过的第二个对我好的人。”他一提起他的师父，声音也平静了下来。“那时候我刚好遇到了一队进入幽暗地域做生意的商人。他们带着我进入幽暗地域，他们就停在了黑泥城那一带，那里现在还有他们的集市。可是我不行，我必须往前走，进入幽暗地域腹地。我打听到暗精灵之中有主母的存在，我想见她。后来我走着走着就遇到了我的师父。他很厉害，一个人能对付一个大野猪，我迷上了他，想学他的那些本领，就在后面紧紧跟着他。师父教了我各种各样的东西，幽暗地域的哪种花不能吃，哪种草不能碰，哪种东西可以吃，还有暗精灵的生活习惯，他们崇拜月亮和蜘蛛。我总希望他多跟我说说暗精灵主母，可是每次他都不肯多说。后来他还教了我刀法，比较简单的单手刀法，我们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地表上，我们住在山洞中，每天都再练刀法，那是我这辈子生活过最开心的时光。”
    凯恩听着，默默在莫诺的酒碗里添满了酒。莫诺还在继续说，“有一天，我迷迷糊糊的醒来，师父在默默凝视着月亮，他的视线一动不动，我甚至还以为，他站着睡着了。可是他很快就注意到我，他拔出腰间的弯刀暗月，他跟我说，这把刀我再也不需要了，送给你了。那天晚上的月亮又圆又亮，我还记得暗月的黑色刀刃闪着流光。我高兴极了，双手抱着弯刀暗月睡着了。可是第二天一早，我就再也找不到师父了。我不相信他走了，找遍了山洞周围的所有树林。都没有找到他，最后发现了一窝地精，他们将我围了起来。后来没几下，我就全把他们打倒了，”说到这里，莫诺忍不住笑了。“他们知道打不过我，很快，他们就贡献了食物还有水上来。我就是那么认识那群地精的。”
    “遇到了师父之后，我一直都觉得暗精灵给我的感觉比较亲切，后来又去了几次幽暗地域，后来我终于见到了暗精灵主母伊利翠丝。”
    “我以为一切都会变好的，她说需要奴隶，我就，就做了那件事，我带着地精掠夺了村子，要不是大哥，我恐怕会一直错下去。”
    法师戈尔迪安正盯着凯恩，期待着凯恩说些什么，可他什么都没有说。凯恩面无表情，他抿了一口酒，湿润一下有些发干的喉咙。
    “我一直以为，大家都一样了，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大家都公平了。我真蠢，我太傻了，直到遇到了我的朋友大卫，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一直都对我很公平，可是我却对大家做了那样的事情。”莫诺悔恨的捶着自己的胸口，咚咚作响。
    法师戈尔迪安松开了酒碗，凯恩以为他会嘲讽莫诺，可是他没有，法师开口说道，“每个人都有做错事情的时候，我也有，要不是我哪会做什么黎东城的城主。我原本是那西海岸小国法努姆中红袍法师协会的主教，在一次魔法实验中意外炸死了大主教最爱的年轻学徒。他居然要我偿命，为一个学徒偿命。我被剥夺了一切，我的力量，没有法力，我和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就像现在这样。我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独自等待着审判到来的日子。”戈尔迪安说着摸了摸脖子上勾勒着魔法符文的铁环。“有幸的是，我还有一个朋友，借着他的帮助，我终于逃出了暗无天日的地牢，他将已经瘦的不成人样的我送到船头，挥手向我道别。我现在才知道那一次，恐怕是今生的永别。”他说完，眼中流光闪动，他昂着头，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凯恩张了张嘴，他也好想说些什么。可他却想不起来该先说哪件事，曾经走过的路，劣迹斑斑，曾经的遗憾，错过，离别，仿佛依旧历历在目，他还未张口，竟然已经酸了鼻子。
    整个庭院中重归静寂，角落中虫鸣继续演绎着昨日的歌唱。短暂的安宁之后，戈尔迪安马上又恢复了过来，他气势十足的说，“来，举起酒碗，为了向那些不堪回首的过去道别。”
    “道别！”他们举起酒碗碰到一起。
    酒入凯恩的喉间，好苦涩，这酒一饮而尽的时候，浓重的土地味道混合着酒精的苦涩，呛得凯恩眼泪都快流了下来。可是那几乎细微到难以品尝到的甘甜却让凯恩坚持了下去，酒见碗底，他的舌头几乎要麻掉，可是此刻的心情却难以言喻的欢畅。
    其他两个人又是否像我一样呢？
    戈尔迪安逼着眼睛，眼角颤抖，还在和碗中所剩无几的酒较劲。莫诺转过头去，他仰望着夜空，两块岩壁之间的璀璨星辰汇聚成一条星河，在他的眼中闪烁，此刻竟然如此耀眼。他说，“我还记得我的理想，我无比清晰的记得，那天，有个胖乎乎的男人穿着一身华丽的长袍，出现在村口。养我的老乞丐告诉我，说，那是来访的贵族，叫我赶紧跪下。我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跪倒在他的面前，我仰着头盯着他，整个村子，包括村长在内的所有人，都跪在地上迎接着他。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着头，盯着他，看着他的衣服。乞丐刚忙把我的头按下来，对我说，他说，赶紧低头，这样才是对贵族大人的尊敬。他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不想低头，我想抬头看着他，多把他的样子映在眼睛里，好将来变成他的样子，好想像他那样获得所有人的尊重。乞丐他一次又一次把我的头按下去，最后死死按住我的头，几乎就紧贴着泥地的地面。然后他松开了，我马上抬起了头，他跟我说话，我也听不进去，就那么直盯盯的看着，直到那个贵族大人的背影消失在村长的院子里。凯恩大哥还有戈尔迪安，告诉我怎么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好吗？我已经错了一次又一次，我以后已经不想再错了。”
    凯恩想了想，说道，“你尊重别人的时候，就会被别人尊重，就算是所有人都跪在那个贵族面前，那顶多也就算是权势而已，并不是真正的尊重。”这话说完，反倒让莫诺一头雾水的盯着凯恩。
    “你这么说，他哪会懂~”放下酒碗的戈尔迪安笑着说道，“这既然是你的理想，那就让我告诉你，你和我之间的关系就是尊重。你既不害怕我，也不讨厌我，又不会鄙夷我，更不会巴结我的时候，那时候大概就是尊重了。”
    “哦，”莫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戈尔迪安打了个酒嗝，继续说道，“其实我也有个理想，我想向传奇法师加雷斯那样。”
    凯恩一听加雷斯的名字，马上拧起了眉头，“你不会喝多了吧！”传奇法师加雷斯，凯恩再清楚不过，他心中的黑暗几乎他的传奇般的魔力一样高强。
    “我不是那种意思，传奇法师加雷斯对于每一个法师来说，可是人人敬仰的对象，像他一样，将自己的名字铭刻在法师的历史上，那种无可比拟的荣誉，才是我毕生追求的目标，创造出超越加雷斯的魔法，让所有人，让那个瞧不起我的大主教都不敢抬头看我，哈哈哈。”戈尔迪安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凯恩听着，也渐渐微笑了。
    “对了，凯恩你呢？”
    “我，我不知道。”
    戈尔迪安站了起来，将身体压在他的肩膀上，说，“你这么装神秘干嘛，说说就是，反正大家明天一大早该忘的全都忘了。”喝了不少酒的戈尔迪安倒是意外的豪放。
    “也许我该起身去斯卡戎山脉找姐姐，不过我不确定这就是我的理想。”凯恩抖落了戈尔迪安的手，站了起来看着戈尔迪安说道，“不过我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凯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戈尔迪安挥出腰间的光之剑，只听见“叮”的一声。酒桌旁的空气几乎窒息，戈尔迪安瞪大了眼睛，一把跌坐在地上。他的酒几乎全醒了，他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定它是否还连着他的身子。最后的结果是，好歹还在。
    只有裂成两瓣的魔法银环落在他的脚边。
    凯恩高声宣布道，“我确定你需要魔力，用来达成你的理想，所有我决定让你自由。”说完，凯恩朝着戈尔迪安伸出手来。
    “这，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好歹跟我说一声。”戈尔迪安哼笑了两声，不过还是接受了凯恩的帮助。
    “先让我喝口酒，”戈尔迪安又重新回到凳子上，他长舒了一口气，继续低声说，“真的吓死我了。”
    那一夜很短，天空中的星光在酒碗中闪耀，在清理的干净的碗盘中闪耀，在凯恩的眼前闪耀。直到一醉不醒之前，戈尔迪安还趴在桌子上嚷嚷着要继续喝下去。
    凯恩只记得，醒来的那一刻，阳光灼热的烫着他的后背，娜娜在酒桌前嚷嚷，揪着耳朵教训着还没爬起来的莫诺，不过一切都好。

 40

    黎东城的今天没有风，和洵的阳光挂的太高，在那遥远的两侧岩壁之间，它孤高而又孤傲，是不是在云朵之间穿梭，闪耀。
    “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凯恩又问了一遍，他对面是法师戈尔迪安。他披着个淡绿色的法袍，就像是个从丛林中跑出来的德鲁伊，他脚下是刚画好的魔法阵，树枝勾勒的双环之间一道道魔法符文，中央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六芒星，那是召唤光之精灵的仪式，可以让异界的光之精灵长时间的驻留在这个世界。
    戈尔迪安嘴角勾勒着微笑说，“我的实验缺乏人手，而且城主府也需要人手，不是么？”
    凯恩不由得想起戈尔迪安的光之精灵，在角斗场，那高速的敏捷，压倒性的力量，还有对法术强大的抵抗能力都让人深有印象，那一刻，精灵手中冷冽的魔法剑迎头而下的感觉，凯恩不禁汗毛倒竖。不过凯恩并不担心戈尔迪安反叛，离他脱离牢笼的时间已经过了一周之久，他并没有展现出别人口中的那样的反叛和暴戾，反倒很好相处，只是他时不时流露出那种高高在上的气质，偶尔还是让人不爽。
    “召唤出它的时候，我的魔力会近乎衰竭。到时候，如果它想忤逆我，帮我及时制止它，城主大人，还有莫诺。”
    “好。”站在凯恩身旁的莫诺一只手握着弯刀暗月，眼睛瞅准那个魔法阵看个不停，唯恐里面会突然跳出个什么。
    凯恩无奈的板着脸，好不让别人看穿他的表情，他抽出光之剑，掂量着紧握在手中，“我尽量，”凯恩说着，然后转身跟躲在他身后的娜娜说，“娜娜，你站远一点，这样会更安全一点。”
    “哦，嗯。”娜娜退了好几步，“这里可不可以？”
    凯恩对着娜娜点了点头。
    “我要开始了！”戈尔迪安高声宣布完就开始大声吟唱。
    “游离在天空，大地，植物，动物身上的元素精灵，请倾听我的召唤……”随着他的高唱，魔法阵之间的每一个符号，每一个线条之间仿佛有水波在晃动。凯恩眨了眨眼，才看清楚，那根本不是水波，而是闪耀的光，他氤氲在土地上的线条之上，随时都会破土而出。光芒渐渐汇聚，稳定，弧形的线条最先被点亮，而后是每一颗魔法符号。从最先划出的一个魔法符号，逐渐到最后一刻魔法符号。光芒在魔法阵之中生根发芽，就在最后一颗魔法符号点亮的时候，光芒突然璀璨耀眼起来。魔法阵中的白色的光芒直接盖过阳光，似乎把周身的光和热全都吸走了。
    凯恩一只手捂着忍不住流泪的眼睛，偷看了一眼戈尔迪安，只看到他也跟着闭上了眼睛，在聚精会神的吟唱。
    在那炫目的白光中，凯恩听见了锁链哗啦作响的声音，他意识到，有什么东西从那魔法阵浮现出来。光幕对面的戈尔迪安近乎力竭的吐出最后一句咒语。
    白光和阴影的交错中，凯恩看到一双红色的眼睛，他耳边嗡嗡声炸裂，凯恩的眼睛几乎捕捉不到，那道红光携着阴影如雷霆闪烁一般向他冲了过来。就在那个时候，凯恩下意识的向下一挥，光之剑传来一股空空荡荡的感觉。一股清风在凯恩身旁散开，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居然绕过了落下的剑刃。多年来的经验加上千锤百炼的佣兵技巧，这种感觉从未让凯恩失误过，在大大小小的战斗中，不知道救过凯恩多少回，然而，这一次竟然落空了。
    对手简直快的可怕！
    “污秽之物！”一个愠怒的声音低吼道，只听见叮的一声，金铁交鸣的声音。
    凯恩回过头去，照着凯恩侧脸的白光渐渐惨淡，只看到乳白色的光之精灵红色的眼睛圆睁，朝着凯恩的影子刺了下去，一截穿戴着暗金色的铠甲的手臂从影子中伸了出来，剑尖在他的指尖吱呀作响，光之精灵手中颤动不已的符文剑竟然被那股力量倒推了回来，埋在影子之中的手臂还在向上逐渐成长，让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且成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头盔下那双幽兰色的眼睛跟着展露出来。
    虚弱的法师戈尔迪安一只手拄着法杖，一边高喊道，“快阻止他！”
    “哦，”莫诺虽然嘴上那么答应，可是一时间却不知如何是好，莫诺可是亲眼见证过眼前两个怪物的力量，更是不敢轻易激怒他们。莫诺诚惶诚恐的向他们靠近，看起来像是踮起脚尖在走路，摒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凯恩对着那个死灵骑士说道，“托马斯，我命令你，将光之精灵制止住。”
    哪知那亡灵骑士连看都没有看凯恩一眼，说，“你不是我的主人。”随着亡灵骑士的脚跟离开影子，踏入实地的一瞬间，他指尖奋力向上一推，握着的黑色骷髅长剑紧追其后。
    光之精灵嗡嗡的煽动着翅膀，借力向后退却，却依旧逃不开如影随形的长剑，他半透明的身体被直接贯穿。
    亡灵骑士托马斯仰着头，凝视着挂在长剑上一动不动的光之精灵，符文剑随之滑落下来，亡灵骑士说，“低劣的精灵，你根本不可能是我的对手。”
    光之精灵动了一下，不过也仅仅是动了一下而已。亡灵骑士拔出长剑，像丢垃圾一样扔掉光之精灵，随后又消失在凯恩的影子里，只留下胸口多出一个豁口的光之精灵。
    莫诺的肩膀一松，将暗月默默收进剑鞘中。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说，“谢天谢地，还好他们只是自相残杀。”
    “我吓得背后都湿了。”凯恩也冷静了下来。
    娜娜终于狐疑的看着四周，不过还是走了过来，说：“黑色的那个家伙真的好可怕，我都不敢抬头看他，”接着她低头瞅了瞅地上的光之精灵，说“还有这个白色的家伙好可怜，亏他长得那么好看，没想到就这么死了。”
    光之精灵长得确实好看，乳白色半透明的身体，肌肤犹如白玉，他的脸就像是雕刻出来的，棱角分明，壮实的身体隆起每一寸块状的肌肉，带有符文的玄铁围绕着男性的胸口直到背后的蜻蜓状翅膀。还有下跨的部位也被遮挡的严严实实。凯恩仔细的观察着下跨的部位，看起来平缓而没有特别的隆起，让凯恩忍不住思考起他的性别。
    “大家听我说，他并没有死，光之精灵如果受到死亡的打击之后，形体会溃散开来，消失在空气中，并不是眼前的这个情况。”戈尔迪安停下来解释道，“现在他只是受了重伤，这个世界不同于他居住的异界，构筑光之精灵身体的异界元素比较稀缺，所以即使光之精灵受了伤也不能及时恢复。”
    凯恩虚心请教道，“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可以随便丢在一个角落中绑好，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恢复过来。”
    莫诺跟着说道，“角斗场的地下牢房？我记得那里还留着不少奇奇怪怪的刑具。”
    “确实，这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即使他醒过来，也可以防止光之精灵逃跑。”戈尔迪安看着凯恩的眼睛问道，“城主，你觉得怎么样？”
    还没待凯恩回答，只听娜娜赶紧说道，“不可以，不要，这样对付他也太可怜了吧！”
    就在凯恩左右为难的时候，戈尔迪安再次开口，“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只要派出一个人随时看住他，在他醒来的身后及时通知我们，不过我在魔法塔还有一个重要的实验，所以实在分不开身来顾及他。”
    莫诺赶紧说道，“我，我也有事，对了，大卫最近要找我帮忙，他奶奶的旅馆需要大修，所以非常需要人手。”
    凯恩也想拒绝，城主的公务繁忙，好不容易有几天清净的时光，真不想又被这个异界精灵给搅合了。但是一想到最后的人选就是娜娜，自己又不好开口。
    “莫诺，大卫他有找过你吗？我怎么不知道。”娜娜一开口便怼起了莫诺，这倒让凯恩省了辩解的功夫，她继续说，“凯恩大哥那么忙，你就是想故意推给我是不是？”听完娜娜的话，戈尔迪安倒忍不住微笑起来。
    “没有，这是真的，大卫真的有说过。”
    “那我最近都没有见过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你知道嘛，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总有些特殊的联系方式，而且，现在他就在帮城主府做事，我们真的没少碰面。”
    娜娜很不乐意的说，“好吧，好吧，我做，做就是了。”
    莫诺跟在旁边低声说，“我有时间也会帮你的。”
    凯恩关心的说，“不过，要小心，这个家伙很危险，所以发生危险一定要及时避开，跑去通知我，或者是法师，又或者是莫诺。”
    “娜娜会小心的，一定会记住凯恩大哥的话。”娜娜说着说着，居然低下了头。
    戈尔迪安也跟着叮嘱说，“记住，光之精灵并不是人类，他不需要水和任何食物，也不需要用正常手段处理伤口，最好坦露出来，这样他会更好的接触到空气中的异界元素，醒来的更快。最多只要擦一擦身体就足够了。”戈尔迪安转身向魔法塔走去，同时说道，“我去找些东西，会在危险的时候对你很有帮助。”
    “我们他抬进去好了。”凯恩对莫诺说道。
    娜娜在屋子里中找了一间空置的厢房，里面有一张床，不过却早已被打扫的干干净净。危险的光之精灵，就这样被安置在那里。戈尔迪安将一个绳索绑在他的右手上，说是可以防止他逃走，还给娜娜拿了两个符文戒指，说是一旦遇到危险就能自动防御。娜娜非常珍惜的将两个戒指分别戴在她左右手的两个食指上。
    两扇打开的房门渐渐闭合，所有人依次离开，死一般寂静的房间中，光之精灵躺在床上，紧闭的双眼静候着醒来的那一天。

 41

    自从光之精灵出现之后，戈尔迪安这几天很少出现在魔法塔的外面，平日里都呆在他的五层魔法塔之中，研究着他神秘的魔法实验，要说见得最多的人，应该是跑腿的莫诺。娜娜会经常差使他去为戈尔迪安送饭。不过按他的说法来说，基本上将饭放在固定的地方就会离开，他们两个很少直接碰面。如果不是因为娜娜拿回来的餐盘每天都空空如也，很难让人不怀疑他到底在不在里面。
    不过今天很特殊，他身穿绿色法师袍，帽兜将他头上的阳光彻底的挡在了外面，正和凯恩在房屋廊道的边上交谈，忍不住想想凑过来的娜娜站的远远的，不知道原因的人还以为她在偷听。实际上并非如此，真正迫使娜娜远离的是对亡灵骑士的恐惧。
    凯恩还在请教戈尔迪安，“……就是这样，亡灵骑士托马斯自那之后一直跟着我，契约的主人依旧是我那个亡灵法师的姐姐，我只知道他会遵从姐姐的命令保护我，但是我无论怎么呼唤他都没有回应。戈尔迪安，有没有办法帮我出个主意？”
    “嗯，”戈尔迪安陷入认真的思考之中，凯恩说了很多，亡灵骑士的强大众人皆知，连光之精灵也不是他的对手，“主人不是你，他不回应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且暂时也没有魔法可以强行改变契约主人，就算是有这种魔法也太难了。”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至少可以让它离开我的影子，我不太喜欢随时随地的被人跟踪。”
    “光之精灵，”戈尔迪安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对了，就是他，光之精灵素来是亡灵一族的死敌，他们数百万年前就互相敌视，从地表到异域都是他们的战场，如果可以巧用光之精灵的话，一定可以让亡灵骑士离开你的影子。”
    凯恩立刻寻找起刚才站到自己身旁的娜娜，他扭头看了好几次，才看到娜娜站在很远的地方一只手扶着廊道，娜娜最近几天一直负责照看那只异界生物，“娜娜，光之精灵现在怎么样了？”
    娜娜勉强的笑了笑，说，“他的伤口已经合在一起了，可是还没能醒过来。”
    “看来还得再等几天。”戈尔迪安说着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可以回魔法塔了。”
    凯恩回答道，“也只有这样了。”
    “那个，凯恩大哥。”娜娜小心翼翼的走过来，她戒备的看着凯恩倒映在地上的影子，开口说，“当面谈那个黑色的怪物，他会不会生气的？”
    “不用那么担心，像以前一样就好，他只会在我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才会跳出来。”
    “真的吗？”
    “肯定是真的，你看他一直都没有出现。”虽然凯恩那么说，娜娜也依旧站在凯恩一米外的地方，根本不敢轻易靠近。
    莫诺急匆匆的推开城主府的大门，大声喊道，“不好了，太好了。”
    听到莫诺奇怪的话，就连戈尔迪安也饶有兴趣的停下了脚步。
    凯恩一边向前走，一边问道，“什么叫不好了，太好了？莫诺你有在外面巡逻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吗？”
    “你不是在外面偷懒，一时间睡糊涂了吧？”
    “不是的，”莫诺继续说，“不好了是暗精灵带了十几辆囚车正往城主府过来，而且上面关押的全部都是人类，这个已经快引起街上的人公愤了。太好了，是欧文带队，他让我提前过来跟你打声招呼。”
    娜娜一听完，丢下一句，“我去看看。”刚忙往大门口跑。
    “听起来挺有意思的。”戈尔迪安不请自来的靠了过来，“欧文是那个头发高高的暗精灵吗？他见到这样的我会不会太过吃惊。”
    凯恩回头看着戈尔迪安味道，“戈尔迪安，现在已经够混乱了，你该不会想对暗精灵出手再引起骚动吧？”
    戈尔迪安笑着道，“不会，像现在这种生活，有魔法塔，可以将所有时间全花在实验上，又不用费心管理那些杂事，这简直就是梦寐以求的生活，我怎么会出手破坏它。”
    “那你也跟来吧，”凯恩迟疑一下，补充道，“待会见到暗精灵不要说话，我来跟欧文解释。”
    “没问题。”
    戈尔迪安本来是暗精灵的犯人，现在却被凯恩供为城主府的上宾，难免对方不会心生怀疑。
    凯恩一走出门去，只见连成一条线的木质囚车从街头排到街尾，两个暗精灵分别骑着河马一样的怪物在拉着囚车，滚动的轮子吱呀作响，两个全副武装的暗精灵纵队护住囚车的左右两排，两旁黎东城的居民也是敢怒不敢言，带着长剑的暗精灵欧文带头走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见到凯恩就像他挥手致意。
    凯恩也挥了挥手，主动走了上去，就在双方快要接近的时候，欧文命令囚车停了下来。
    “欧文，见到你真高兴。”
    “我这次也是有命令在身，真希望放假的时候可以过来玩玩。”
    “城主府的大门随时欢迎你。”两人一见如故的握了握手。
    欧文一眼便看到了法师，不过接着依次握手和打招呼，“美丽的娜娜小姐，还有莫诺，这位是？”他走到法师的身边。
    凯恩接着说道，“法师戈尔迪安。”
    “现在我已经不是城主了。”戈尔迪安接着补充道。
    欧文会意的点了点头，“戈尔迪安。”他笑了笑，不过处于谨慎，还是没有伸出手来。
    凯恩跟着解释道，“现在城主府急缺人手，所以我想让戈尔迪安恢复自由，让他为我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
    欧文笑了笑说，“可以理解，强者和强者惺惺相惜的感觉，甚至可以跨越种族，就像我跟大家的友谊一样。”欧文向后指了指，接着说道，“这次我带队给你送来了黎东城需要的人手，这也是我这次来的主要原因。”
    “先进城主府，我们找个清净的地方喝酒再谈。”
    “好。”
    欧文带着两个暗精灵跟着众人进了城主府，他命令其余的暗精灵向着角斗场的方向前进。
    随着娜娜掩上城主府的大门，欧文便开口说道，“我将那群人类安排到角斗场的地下牢房了。”
    “我真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凯恩无奈的笑了笑。
    “这次确实有点唐突，我会跟你慢慢解释。”
    欧文一坐在大厅的椅子上，便开始说了起来，“你还记得上次在暗黑城招呼你的人类德拉姆吗？”
    凯恩马上想到了在入浴之前一直为他们引路的那个人类，一头发白的短发，一丝不苟的装扮都让凯恩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回到道，“当然，他的干练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实际上，每次更换掌权人，暗精灵宫廷内部都会经历一次大清洗，包括其中的人类奴隶也是，上一任掌权人使用的奴隶要全部更换，德拉姆也是其中之一。”
    “原来是这样。”
    “对，他们说到底不过是被这场动乱波及，不过特尔阿林大人，不，是摄政官大人有一颗解放所有人类奴隶的心，当然，牵涉甚广，现在我们也只能提倡。摄政官大人命令我将所有人类全部送到你这里，让你代为帮我们处置他们，这在暗精灵宫廷中已经算是天大的动作了。”
    “摄政官大人有说让我怎么做吗？”
    “没有明确的指出，要杀他们要放全部随你的意思去办。当然，我个人的意见是，可以留几个人为你的城主府服务，比如说德拉姆就是，他是比较优秀的那种人，凭借自己的能力做到总管的位置，相信留着他的话可以帮你很多忙，也可以让他推荐几个人为你处理一些日常琐事。”
    “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凯恩陷入沉思。
    欧文向后招呼了一个暗精灵，只见他把手中一直捧着的方形盒子轻轻放在了桌上。
    “这是黛丽雅主母私下赠送给你的礼物，托我亲自带了过来，也是为了祝贺你真正的登上黎东城城主，而且由坤克王子亲自挑选。”木盒的盖子上雕刻了一圈红色的花纹，光看起来就显得尊贵无比。
    “请带我向主母表示万分的感谢。”凯恩说着站了起来，他苦笑着说道，“就是不知道该施展什么礼节才好，我对这些礼节不太熟悉。”
    “主母大人也说过了，不需要什么多余的礼节。”欧文说完，突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怎么了？”凯恩忍不住问道。
    “所有的事情都交代完了，请恕我不能久留。”欧文接着说道，“实际上暗精灵王庭中有很多人反对摄政王大人的做法，很多人都希望按照以往的传统处置这些奴隶。”还没等众人发问，欧文直接给出了答案，“屠杀，这次的事情迟早会曝光，特尔阿林大人肯定会被很多人反对，我希望可以第一时间回到暗精灵王庭里支援他。”
    经过短暂的寒暄之后，欧文就带着他的暗精灵队伍离开了，牢房中的那些人，暂时由大卫带着几个人接手。
    欧文他们如清风一样来，又如同清风一样离开。
    城主府中，凯恩，莫诺，娜娜，以及戈尔迪安坐在圆桌的四个角上，四人的眼神全落在欧文带来的那个礼物盒子上。
    莫诺第一个开口问道，“会是什么呢？一间精致的长袍吗？”
    “说不定会是化妆品。”娜娜的眼神中放着光芒。
    戈尔迪安是不是瞥一眼那个礼物，略带冷淡的说，“反正也不会是什么强大的宝物，这种东西可遇不可求。”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凯恩说着，双手伸向盒子。
    盒子微微张开红色细缝的边缘中银光闪烁，就连戈尔迪安的眼神也被盒子吸引住了。
    盖子猛然掀开，只见一个拳头大小，散发着微光的半透明圆形石头出现在四人的视线中。
    “这是什么东西？”莫诺瞬间失去了兴趣。
    娜娜忍不住赞叹道，“闪闪发光的，感觉很漂亮啊。”
    凯恩很中肯的评价道，“就算是用来照明的话，好像也没什么大用处。”
    “这个，这个，难道说真的日光石吗？”戈尔迪安的眼睛被石头的光芒所点亮了，他双手慢慢的伸向拳头大小的圆形石头，“我早就想研究一下日光石，只是从来没有人搞到过真品。”他一把捧住石头，在右手中轻轻抚摸石头光滑的边缘。
    戈尔迪安彻底被这块石头所迷住了，他像一个孩童一样，尝试从不同的角度观察着石头的内部。
    “怎么办？”凯恩望着莫诺和娜娜两人问道。
    “我不喜欢石头。”莫诺回答道。
    娜娜忍痛割爱，说，“既然前城主大人那么需要的话，那也只能给他先研究好了。”
    “那就那么定了吧，我也觉得这东西没什么大用处，暗黑城是千百块这种石头才能被点亮，我们拿着这一颗恐怕也没什么用。”凯恩对着戈尔迪安说道，“日光石就由你保管了，戈尔迪安。”
    “太好了，我一定会拿出成果来的。”说着，戈尔迪安抱着日光石朝魔法塔跑去，凯恩还是第一次见到他那么失态过。

 42

    角斗场的地牢中，哀嚎声此起彼伏，女性的嚎哭和男性的哀求声此起彼伏。一头银白短发的德拉姆独自坐在牢门的边缘，他的视线凝视着牢门外面的黑暗阴影，自从他十六岁看到他最要好的伙伴因为犯错而在他的面前凄惨死去的时候，他就已经默默接受了他命中注定的一生，成为奴仆到死，又或是在一次异常凄惨的处罚中丧生。暗精灵王庭的更替直接波及了所有王庭中幸苦工作的人类奴隶，德拉姆听说过很多人类奴隶陪葬方式，并且深深知悉他们将会面对的结局，在这群人之中，相比之下他也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只是这并不是他命运中的第一次意外，虽然可能是最后一次。
    德拉姆默默等待着即将昭示的结局，等待的时间漫长而悠长。他们从暗黑城囚车带着他们一路出发，到这个满是人类的地界，遍地都是他们的建筑，人类同胞自由的在街道上行走。不，他们不是同胞，德拉姆深知他们和他的不同。
    嘈杂的声音到他这边便寂寥下来，牢房中他的同胞坐在各自的角落中，时不时呓语般对话几句。德拉姆不知不觉中成了他们的精神支柱，身为总管的德拉姆以前是这么教育他们的，服从又或是死亡，但是这一刻看起来又太过悲凉。
    德拉姆的注意力被牢房外的人所吸引住了，他们举着火把，走马观花般的依次路过每一个牢房，领头的是一个粗狂的男人，他的个头很高，在人群中很是出众，但走路来却没有那种盛气凌人的气势。德拉姆发现与他并行的那个男子他曾经见过，他身披一件粗褐色的大衣，看起来更像是简陋的斗篷，腰间简陋系带围住整个腰间，他的皮肤与暗精灵有些相似，是那种略微发黑的肤色，不过却少了与之对应的尖耳朵。德拉姆还记得他曾在暗黑城中招待过他，那时候他是暗精灵王子坤克的贵宾，德拉姆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服，好让自己不会失了礼节。
    两三个人类青年男子跟在他们两个的身后，高个子的壮汉举着火把，边走边问，“喂，诺尔，那个城主到底怎么想的，从暗精灵那里接收人类罪犯，难道暗精灵的地牢已经不够用了。”
    莫诺伸着头，他努力辨认牢房中每一个人的样貌，回答道，“大哥他也是出于暗精灵的压力才这么做的，大卫，你也帮我找找，里面有个短头发的老人，我要带他回城主府去。”
    “他该不会搞什么阴谋，哦，我知道了，暗精灵想用这批人换一批新的人类奴隶，而他答应了。”大卫双手一拍，说，“肯定是这个样子。”
    “没有的事，”莫诺坚定不移的说，“大哥他是一个宽宏大量的男人，我在城主府都没有听说过这种事情。”
    莫诺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壮汉说，“其实是这样的，大哥想放这些以前身为奴隶的人类自由，所以要找他们率先谈谈，当然也可能留下一些人为城主府工作，但是绝对没有你说的那种想法。”
    “哎，莫诺，你看是不是那个人。”大卫指着德拉姆的方向说道，莫诺刚才的话，他可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莫诺喊道，“就是他，把他带出来。”
    牢房的门动了，哐当一声，个头高大的大卫正拨弄着牢房的锁孔准备开门。
    平静的牢房中突然骚动起来，连临近的牢房也是，周围的人类唰的站了起来，纷纷堵住了门口，就连临近牢房的囚徒也向着这边靠拢。
    “为什么要带走德拉姆总管，”骚动的人群摇晃着牢门表示自己的不满。
    临近牢房中一个有血性的男人喊道，“要去杀总管的话，就让我来代替好了，一命抵一命，反正不过早晚的事情。”
    就连大卫也被这气势吓得不得不停手，站在牢门之外一米远的地方，大卫他们也只有五个人而已，平时都是些街头的混子，对方要是玩起命来，谁输谁赢还真的很难说。
    “你们在干什么！”一头白发的德拉姆呵斥一声，“都给我回去坐好。”他是个积威已久，但是却很少发火的男人。但是他发火的时候，却没有人敢来忤逆他。
    德拉姆缓缓的站了起来，他的白发比昨日凌乱一些，连日来的旅途让他的发梢沾染上尘土，脸上的皱纹也比往日深了几分，其他的囚徒放开了牢房门口的木栏杆，自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他站在门口，他深知如果是他们的暗精灵主人在这里，将会发生什么，他说，“我跟你们走，请你们放过这些孩子，不要惩罚他们。”
    莫诺上前说道，“我们见过面，还记得我吗？”
    “当然，坤克王子的客人。”德拉姆深深的鞠了一躬。
    “我不会伤害你的，”莫诺保证道，“但是我大哥有话要跟你单独谈谈，这里人多口杂，显然不太方便。”
    德拉姆双手合拢放在腹部，点头回答道，“是的，我会跟您走的。”
    莫诺又高声对德拉姆身后的那群人喊道，“我一定会保证德拉姆的安全，并且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牢房中的那些个囚徒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莫诺一直对此很敏感，他见那些囚徒的眼神没有之前那么锐利，就知道开门的机会已经到来了，他回头跟大卫说道，“大卫，钥匙给我。”
    德拉姆一路上老老实实的跟着莫诺，他们每走过一个牢房，牢房便安静下来，囚徒向德拉姆无声的示意。众多牢房的尽头，是一条长长的阶梯，走完阶梯的那一刻，绚丽夺目的阳光措不及防的出现在德拉姆的眼前，青天白日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年过五十的老人面前，他却不能适应，只得用手遮住阳光，才好跟着前面的人走下去。
    黎东城的城主府中，凯恩端坐在圆桌的椅子上，面朝着紧闭的大门陷入沉思。凯恩打心底不愿意将奴隶的那种制度带入黎东城之中，即使一个人也不行。就算是只留着德拉姆一个人在府邸之中，难免也会惹人诟病。如果戈尔迪安还在身边的话，凯恩真的想张口问问他的意见，然而看他那兴冲冲的样子跑进魔法塔里面，恐怕很难在将他叫出来。
    娜娜就坐在自己右手边的椅子上，她托着右脸颊正微笑着凝视着自己。凯恩回过神来的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奇怪的东西，他呼唤道，“娜娜，娜娜？”
    “嗯？”娜娜突然间回过神来，坐直了身子。“怎么了？凯恩大哥。”
    凯恩这才发现，原来娜娜只是望着自己在发呆，他决定在德拉姆过来之前先拉上一票，免得自己到时候孤立无援。
    凯恩试探性的开口问道，“娜娜，你觉得留下德拉姆在府里比较好，还是放他自由比较好？”
    “嗯，这个……”娜娜一时间犹豫不定。
    凯恩继续劝说道，“其实城主府里面也没什么工作可以做的，娜娜你一个也完全可以担当，要是德拉姆进来的话，不就显得有点多余了吗？”
    “嗯，嗯，要是不能做饭，不能洗衣服，又不用打扫，我又能为……”娜娜说着说着，突然小脸一红，怎么也不肯说下去了。正如娜娜的父亲和母亲所做的一样，对于一个普通的乡村姑娘来说，不能为心爱的人亲手洗衣做饭的话，她又怎么能表达自己的爱意，那可真是一件让人苦恼的事情。
    城主府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莫诺回头看着身后紧跟着的德拉姆，将他领了进来。
    “那就那么说定了。”凯恩高兴的说道，“等下记得就这么说。”
    莫诺踏进大厅门口的时候，说，“大哥，我把他带过来了。”
    “做的好，”凯恩微笑着问德拉姆说，“你还记得我吗？”
    “您好，城主大人。”德拉姆单膝跪地，没有任何失了礼节的地方。
    “快起来，快起来，这里没有暗黑城那么多的礼节。”凯恩赶忙让这个老人起身，不过他做的超乎寻常的好，一举一动中没有任何慌乱的地方，并向娜娜点头致意。
    凯恩尽力的演好，为了面对这个重礼节的男人而尽力的不失了方寸，他说，“其实这次叫你来，是为了你和你那些牢房中同伴的归宿。”
    莫诺笑着补充说，“对，大哥他希望留你在府邸中工作，并且放你的那些个同胞自由。”
    德拉姆身子一松直接单膝跪在地上，他低着头双手撑地，连声音都有那么一丝颤抖，“那真是万分感谢城主大人的宽宏大量，大人的再造之恩，我德拉姆必定用一生的忠诚来作为回报。”
    凯恩居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他脑海中在呐喊，我，我有说过吗？这仅仅是欧文的提议好吧！
    好在娜娜及时的说道，“咦，不是说放他们所有人自由吗？”
    莫诺莫名其妙的问，“是这样吗？现在决定已经变了？”
    “对，我们决定放你和你的同伴自由。”凯恩可是根本就没做什么决定，好在想要的结果还是让娜娜给拉回来了。
    德拉姆眼睛圆睁着，整个人都乱了方寸，难以置信的依次看向眼前的三个人，他的视线分别从莫诺，娜娜以及凯恩的脸上掠过。
    凯恩也搞不清到底哪里不对，刚忙放出自己早已想好的杀手锏，好让德拉姆平静下来，他说，“我们会给你们一笔安置费，并且还会主动帮助你们在黎东城之中安家，让你们恢复本来的自由之身，就像是黎东城中自由行走的居民一样。”
    “大人啊，可万万不能这样做啊。”德拉姆又再次扑倒在地上，一席话娓娓道来，“我自幼出生在暗黑城的人类之中，一出生就为人打理宫廷中的大小事务，现如今已经五十二岁，已经是迟暮之年，年迈老朽活也没有几年的活头。你让我这种人去和那些自由的人类一起，又能干些什么呢？到最后也只能花光身上的所有钱财，活活饿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城主大人，我知道您心地宽宏，可你这样一心放我们自由，和杀了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凯恩听了这一席话，竟然怎么都憋不出一句话来。毕竟德拉姆也说的句句在理，凯恩就是开口，也只有答应的份。
    “城主大人，还有城主夫人，还有这位，求你们再重新考虑一番，我替许多年迈的老人谢谢您了。”
    凯恩只能劝说道，“你，你先起来吧，万事好商量。”他想了一下，又说，“也不是我不想留下你们，只是这城主府虽然地广，可却没有什么房屋和食量能安置你们。”凯恩以退为进，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退路。
    德拉姆摇了摇头，说什么也不肯起身。“这些我们都可以解决，城主府没有粮食，我们可以去采，没有房屋，我们也可以去做。”
    凯恩是真心搞不懂，德拉姆这老伙计为什么非得那么执着。
    “其实，”娜娜终于开口了，“其实留下他们也好啊，起码也热闹点啊，你说对吗？莫诺。”
    莫诺愣了一下，说，“对，娜娜的话也没错。”
    凯恩怎么也没想到，娜娜居然还会临时变卦，还有莫诺也跟着娜娜起哄，现在的意见突然间就变成了三对一。凯恩陷入沉思，一时间整个大厅中噤若寒蝉。
    最后，凯恩只能无奈的叹了口气，“对，那就这样办吧，把愿意留在城主府工作的人留下，不愿意的，就随他们自由吧。”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德拉姆连声道谢。
    “你先起来吧，先别谢的太早，德拉姆，这些事情还得全部都由你来办。”
    凯恩坐在桌子上，烦躁的用手指敲着桌子，莫诺带着德拉姆走出门去，娜娜快步跟了上去，在大厅外面一把拽住了莫诺。
    德拉姆鞠了一躬，说，“我先去门口等您。”
    等到德拉姆走远之后，娜娜噗的一声笑了，笑的花枝乱颤，她说，“你知道吗？刚才老爷爷叫我城主夫人，城主夫人耶。”
    “那可真的得恭喜你，不过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办。”
    “去吧，去吧。”娜娜笑着走开了。
    也许，凯恩怎么也不会想清楚娜娜突然改口的理由吧！

 43

    为了找到一个清净的地方，凯恩特地爬上了城主府的二楼。一条长长的走廊，没开窗户之前，简直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清净之地。
    阳光透了进来，城主府中来了大大小小百十号人，那些是总管德拉姆和他的那些原本被奴役的同胞们。就在德拉姆去牢房之后，牢里的所有囚徒几乎全跟了过来。现在他们在城主府中空地上的整齐的排成四条横队，自由的阳光洒向地面，却不见他们的队伍有丝毫溃散的模样。而莫诺带着大卫一行人彻底被挤到了廊道旁边的角落中。
    “安静！”德拉姆大喊。
    凯恩无心听下去，他现在真想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懒洋洋的晒个太阳。透过窗户的光线并不充足，如果要跟被他们占领的空地相比的话。不过聊胜于无，凯恩寻思着自己要不要在二楼转转，看一下四周有没有椅子。他立刻动了手，挨个的搜索着房间，就在第三间房间的角落中，终于找到一个藏匿的圆凳，他擦了擦灰，将椅子放在窗台上摆好。
    凯恩忍不住想到戈尔迪安，一个人住在五层的魔法塔中，不知道比这个只有两层的建筑要宽敞多少。要是这百十号人全部住下的话，不知道这个两栋的建筑会变成什么模样，也许不得不请求戈尔迪安用他的魔法塔帮忙。凯恩看了一眼空地的情况，男男女女的横队从中间断开，他们分成左右两队，德拉姆走到右边的纵队，依次问话，虽然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不过被他选中的人走了出来，站在队伍的对面。
    凯恩趴在阳台上，娜娜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正开口向莫诺问话，她说，“你们见到凯恩大哥了吗？”
    “没有，我们才刚从牢里回来，他不是一直跟你在一起吗？”
    大卫说道，“会不会在房间睡大觉呢？”
    “我去了房间，但是还是没找到他。”
    “那魔法塔呢？”莫诺给她出了个难题。
    “反正也没什么事情，我去问问原城主好了。”说着，娜娜朝着魔法塔的方向走去。
    而凯恩坐在了圆凳上，为了享受着片刻的宁静，根本没有打算出现，不过经过这么一闹，他心里忍不住盘算着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出现。
    大卫见娜娜走远之后开口说道，“娜娜他为什么非要找城主？”
    莫诺回答道，“不知道，你刚才怎么不去问她。”
    凯恩趴在窗口上，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那百十号人终于散了，陆陆续续的朝城主府的大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小票人的队伍在空地上。
    德拉姆转过身，朝着莫诺走去，他礼貌的鞠了一躬，“莫诺先生，不知道城主大人现在身在哪里，我需要亲自向他汇报情况。”
    窗台上趴着的凯恩猛然惊醒过来，他略微点了一下空地上排成一行的人，有老有少，不过中年人却缺了很多，总共有二十一人。凯恩连窗户都没有关上，便急匆匆的往楼下跑去。
    凯恩转过楼梯口的转角，只看到娜娜正坐在大厅中的圆桌上，眼巴巴的望着他。“凯恩大哥，我……”
    “大哥他在里面呢？”刚从门口露头的莫诺高喊道。
    “娜娜，你怎么了？”
    “没什么。”
    德拉姆抬头挺胸的出现在门口，他深深的鞠躬，说，“城主大人，我已经把人选给选出来了。”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一个情况呢？”
    “我现在选出来了二十一人，他们负责城主府的一些日常还有护卫工作，其中有拉夏，45岁，园艺工，迪瑞，37岁，厨师……”德拉姆开始依次介绍起来。
    就在凯恩听的云里雾里的时候，娜娜丢下一句话说，“凯恩大哥，我去照顾光精灵了。”说完她低着头朝门外走去。
    照顾异界精灵已经成了娜娜的日常，她非常认真的按照戈尔迪安的话来做，每天也只是帮异界精灵擦洗身体，有时候，她想帮这只受伤的异界精灵盖上毛毯，好让它会感觉温暖一点，可是一想起戈尔迪安的话，这可能会耽误这只异界精灵吸收那些漂浮的异界元素。虽然具体的娜娜也不太懂，不过她还是将毯子给拿掉了。还有那副铠甲，不光非常坚固，而且还紧紧的套在那只异界精灵的皮肤上，娜娜时常用毛巾沿着铠甲的边缘擦拭，不过想要褪下铠甲，却是异常的艰难，娜娜试了几次，不过都放弃了。
    娜娜特地从厨房打了一盆温水，带上一张白蓝相间的毛巾，又再次站在的异界精灵的房间门口。她深吸一口气，每次见到那白色半透明的肌肤轮廓，娜娜都会忍不住面红耳赤，希望这次不会这样。
    做好心理准备之后，娜娜慢慢推开门，阳光从门沿的缝隙中缓缓侵入，从门槛中伸出短短的一截。
    娜娜将水盆放在床头柜上，湿了一下毛巾，摸在手里温温热热的，她决定像是昨天一样，从异界精灵胸口的铠甲处开始工作。毛巾的温度在铠甲上慢慢散开，娜娜瞥了一眼异界精灵那张如同雕塑一样的脸，那种奇异的恐怖她早已熟悉，她叹息一声，道，“你怎么还不醒来呢？凯恩大哥他正需要你呢~”说完，她又继续沉浸在擦拭的工作中了。
    蓦然间，娜娜的擦拭工作停了下来，她突然间察觉到异界精灵的手指动了一下。“你醒了？”她盯着异界精灵的脸问道。只看到那异界精灵突然间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孤独而又深邃，将娜娜整个人都吸引住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乳白色的手突然朝着娜娜按了过来，她躲避不及，食指直接戳中娜娜的眉心。只看到接触的额头一个蓝色的光点涌现出来，娜娜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啪”的一声，她手中湿软的毛巾直接掉在了地上。
    最偏远的那个厢房中落针可闻，娜娜僵在原地，她不能动作，不能喊叫，脑袋中也一片混乱。她听到隔壁大厅中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如同翁鸣般的谈话声，太远了，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她的胸膛中就好像有几只蹦跶的小鹿在追逐打闹，她突然想到凯恩大哥为什么不来救他？转念一想，杵在大厅中的莫诺为什么不跟她一起过来，明明他现在很闲。也许我应该喊莫诺跟过来的，对了，早知道听戈尔迪安的话就好了，将这个拥有天使般容貌的恶魔直接送进牢房之中，她辛勤的照顾反而换来了这般对待，一念及此，她的胸口好像挖开了一个豁口，凉飕飕的。娜娜现在后悔死了，她突然间想起戈尔迪安送给她的那两个戒指，娜娜眼睛直愣愣的看着它们，可是却没有任何的动作，就像是坏掉了一样，安安静静的套在自己的食指上，回头她一定要好好的问问戈尔迪安，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偏偏在这种危机的关头什么用都没有。娜娜突然想告诉那个漂亮的精灵，如果你敢害我，魔法戒指一定会把对方打趴下，可是这一刻的她却开不了口。
    娜娜沮丧极了，眼睛睁的大大的，她转动着眼睛，挖空心思想让自己掏出困境，异界精灵的右手依旧绑在床头，胸口的带有奇怪纹路的铠甲闪着金色的光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却依旧那么美丽，璀璨，似乎在她眼前旋转，也许旋转的是这个世界，娜娜此时已经分不清楚，一头坠落在冰蓝色的梦里。
    娜娜突然间又回到了这个厢房之中，异界精灵依旧躺在床头，他胸口的豁口还没有愈合。娜娜拎着那条蓝白色的毛巾站了起来，说，“呼，今天也该完工了吧，”情况斗转直下，娜娜能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人在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刺得她背后发毛，可是她却连转过身去都做不到。她的身体似乎带有自己的记忆，她不可控制的低着身子看了异界精灵的脸。就连声音也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中，她接着说道，“还是把铠甲也擦一下吧，上面都落灰了。”说完，娜娜将手中的毛巾搭在了铠甲上。她突然想到，这是第二次给这只一截精灵擦拭铠甲的时候。就是在那次之后她才决定连铠甲一同擦拭。
    娜娜眨了眨眼，突然间她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厨房中，她端着最后一盘菜往大厅走去。户外一片漆黑，凯恩在回头看着她，而莫诺则在看桌子上的菜。她的心情很好，将菜放好之后，她解下围裙，顺手搭在椅子上，她说，“今天我决定要跟你们一起喝酒。”
    娜娜看到凯恩惊讶的合不拢嘴，那是宣告她胜利的表情，因为她让她的凯恩大哥吃惊了。
    娜娜坐下，蓦然看向门外，漆黑的夜色浮现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她吓得头皮一阵发麻。刚才太开心了，以至于她都忘了，那双幽兰色的眼睛一直在跟着她，现在突然想起来更是心头一紧。
    娜娜的时光一直在倒退，她一眨眼的功夫又回到了黎东城的角斗场，场中心凯恩正跟法师戈尔迪安打斗，戈尔迪安召唤出的异界精灵扇动着翅膀扑向凯恩。不过她现在已经知道结果了，凯恩会活下来，她知道。她的视线一直在搜索，在那角斗场的人潮中搜索，那只冰蓝色的眼睛到底藏在了哪里。她想找到它，停止这种行为，心中重要的东西全都被那双眼睛看了个干尽，她却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她只能任由着昨天的事情重演冰蓝色的眼睛又出现了，就在她对面，戈尔迪安身后的那个地牢的入口后面。
    场景又再次变幻，氤氲的雾气，富丽堂皇的大理石地板，娜娜正和黛丽雅在浴室中对话，每一句话都如此刺耳，一点点的割伤了她的心，她却不能阻止这位置的力量。她又回到雾中，带着凯恩寻找凯恩丢失的包裹，尽管她知道那个包裹早就一起卖给黎东城的当铺老板。她甚至回到当初和当铺老板谈价格的那个时候，硕大的钱袋扔到了柜台上，“这是你的了。”那个瘦瘦的老板又在她面前再次重复着那句话。
    娜娜心头某个柔软的地方被一个个的强行揭开，她却只能告诉自己，她累了，她现在正在做一个噩梦，一个带有冰蓝色眼睛的噩梦。现在她只想快点做完，快点醒来。

 44

    循环往复的场景一幕又一幕的在娜娜眼前涤荡。
    在冰蓝色瞳孔的注视下，娜娜又看到了满身是伤的莫诺软倒在她眼前祈求，那一刻她还是那么的同情他，正如她对他的讨厌一样的深。她又再次被莫诺拖入河中，体验了一遍冰凉的河水，在水面下，娜娜看着站在岸上的凯恩晃动的影子，她努力向他伸出手来求救，却又一次被水流冲走。
    冰蓝色的眼瞳无所不在，那双冰冷的眼睛尽情的窥视着她的过去。她又再次橡木桶中，地精拖着吱呀摇曳的车突然停了下来。在打开桶盖被打开的那一瞬间，又看到熟悉的凯恩的脸。
    倒流的记忆带她回到了那个名叫恩蒲萨的村庄，娜娜还以为那原本只有在她的梦中才会出现。凉爽的风从森林深处吹来，青草的草尖和绿色的枝叶一同起舞，她又挎起摘野菜的篮子，向身后的旧居里的妈妈告别。那一刻她想哭，冰蓝色的瞳孔却控制着她哭不出来。
    场景又再次转换，到处都是儿时熟悉的味道，这是一片少有的地方，放眼望去满是青草的空地。她记得这里，那是村子河流下游的一个牧场。娜娜坐在一个低矮的树干上，她能听到身后的流水在歌唱。她不是一个人，旁边还有另一个男孩子，她想看看他的样子，却只能看到他摇晃着腿，正和娜娜自己一样。娜娜突然停了下来，她说，“喂？”
    “嗯？”男孩也停了下来，偷偷的看着她的脸。娜娜隐约记得，她是邻居家的哥哥，是她儿时最要好的玩伴。
    年幼的娜娜开口说，“哥哥，长大了我要做你的新娘。”
    “哦，”男孩爬上树干，对着草原喊道，“我要快点长大，快点娶娜娜过门咯。”
    “嘻嘻……”娜娜笑的合不拢嘴，两只小腿开心的不停的摇晃，她用尽全身最大的力气朝着远方尖叫，“我一定会等哥哥的。”
    早已被遗忘的约定突然涌现在心头，蓦然间，娜娜醒了过来，她看到异界精灵冰蓝色的眼睛在看着她，异界精灵喃喃道，“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
    冰凉的泪水不知不觉中早已打湿了她的脸庞，异界精灵松开了手，“我无心伤害你，只是突然想了解你。”娜娜根本一点都没听进去，她调头就跑，她想逃，她要逃。她捂着脸走进廊道，这里满是阳光，此时此刻却如此的苍白无力，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到德拉姆正招呼着一大群人往外走。
    在娜娜完全没有想清楚之前，她已经闯进了大厅之中，莫诺和大卫一行人都看出了她的异常，特别是凯恩，他往这边走过来了。
    凯恩一看到娜娜就担心的问，“娜娜，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此刻的娜娜哭的像一个孩子，她突然不想让凯恩看到自己哭泣的样子，她此刻非常想念自己那温暖而又熟悉的卧室，那才是她最后的避风港。
    娜娜低着头呜咽，她加快脚步，掉头就走。她想，她太傻了，不该出现在这里。
    “娜娜，娜娜，”凯恩大步追了上来。
    娜娜刚跨过门槛，突然间一头撞到凯恩的怀中。她现在就像是一只受了伤的小兔子，她需要温暖，她的身体比她的想法反应更快，不知不觉中已经趴在了凯恩的胸膛上。她希望凯恩能紧紧的拥抱她，好让她更温暖一些。可是娜娜也知道，她不该奢求太多。凯恩还是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轻轻拍了娜娜的后背，跟她说，“别哭了，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一刻的阳光很刺眼，凯恩背对着太阳，将它们全都挡在了外面。
    娜娜用断断续续的声音说道，“光精灵她醒了。”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她的呜咽声。
    凯恩一听立马皱起了眉头，他朝着那间厢房门口看去，仿佛那只异界精灵下一秒就会破门而出，他对莫诺喊道，“莫诺，你快去把戈尔迪安找来！”
    “好。”莫诺说着快步跑出门去。
    凯恩轻声问道，“他有没有伤害你？”娜娜一语不发的在他的胸口摇头。
    只听见一声低吼，“我们也走！”大厅中的大卫正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他带着身后的那几个小混混往门外走，凯恩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擦肩而过。
    凯恩稍微挪了下脚，正对着偏远厢房的位置。他还是忌惮那只异界精灵的力量，他在心中安慰自己，至少亡灵骑士还藏在自己的影子中，他一定会保护自己。而且还有戈尔迪安的那只绳索，将异界精灵的右手锁在床头，他不会那么早就跳出来，也许能撑到戈尔迪安和他们汇合。想到这里，凯恩终于有了勇气，他告诉娜娜，“一切有我在，你根本不用害怕那只光精灵，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凯恩不知道他的话到底有没有起作用，不过娜娜的哭泣声确实小了很多，只是偶尔抽几下鼻子。凯恩还是有些紧张，他的眼神一直在盯着厢房里的动作。不过太安静了，安静到凯恩怀疑那只光精灵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好在戈尔迪安很快就来了，他还披着那一身绿色的法袍，手中拎着个镶嵌着红色原石的魔法杖，他离多远就朝着凯恩怒气冲冲的喊，“我TM正在做一个重要的实验，他在哪！？”他大有要亲手摆平对方的气势。
    凯恩指了指厢房说，“他还在房间里。”
    “那你们还在这磨磨唧唧的干嘛？还不过去看看。”戈尔迪安今天是彻底的爆发了，因为他的这句话，在之后的一个星期里他都在吃素。
    “娜娜，你好些了吗？”
    “嗯~”娜娜不好意思的放开了凯恩，她眼圈红红的，不敢抬头，她用袖口擦了擦凯恩被泪水打湿的胸口，最后拽着他的袖子，轻轻的依偎在他身后。
    戈尔迪安紧握着自己的魔法杖，带头往前面走，莫诺手握着弯刀暗月，护卫在他身旁。就在法师刚走到门口的那一刻，他瞬间就松懈了，他惊讶的张着嘴，连话都说不出口。探头往里面看的莫诺结结巴巴的说，“娜，娜娜……”娜娜听了之后却有些不知所谓。
    “里面发生了什么？”凯恩忍不住问道。
    嗡鸣声突然间响起，那是光之精灵拍动翅膀的声音。下一刻，那只异界精灵从门口突然蹿了出来，直接滞留在半空中。他变了，蜻蜓的翅膀变得宽阔许多，像极了床头故事中妖精的羽翼，此时此刻在阳光下闪烁着五彩缤纷的光芒。棱角分明的肌肉轮廓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流线型的躯干和微微隆起的胸部，他的脸也跟着改变，一头盖过颈部的修长银发，再也找不到当初男性孔武有力的脸型，冰蓝色的眼睛让人心生赞叹，定睛一看，那居然是娜娜的脸。她宛若一直纯洁无暇的妖精雕塑，在阳光散发着璀璨的光芒。
    “好美~”娜娜忍不住赞叹道，可她看到对方的脸，突然间就羞红了脸。
    只听那停在半空中的异界精灵高声说道，“扭曲的死灵，别偷偷摸摸的躲在影子里，难道连出来迎战的胆量都没有了吗？”异界精灵的右手摸着胸口的金属护甲，她用手一抽，那奇异的金属像是水面一样，缓缓出现一只剑柄，护手，还有剑身。与此同时，她胸口的护甲也越来越薄，待剑锋出现的一瞬间，那神奇的铠甲就像是一块金属色泽的布片，遮住胸口的隐秘。
    凯恩周围的空气瞬间冷冽许多，只听有声音在他背后说道，“光精灵，你必须死。”娜娜被这个声音吓得直接跳开，凯恩一回头，手握着骷髅剑的亡灵骑士已经出现在凯恩的身后。
    亡灵骑士越过凯恩，迈步向着异界精灵走去，每走一步身上的铠甲都发出闷响声。而光精灵冷眼俯视着亡灵骑士，完全没有准备飞下来。
    亡灵骑士停下了脚步，“你……”他的骷髅剑朝上指着异界精灵，而后沉下腰间，做出跳跃的姿势，“死吧。”话音刚落，地面尘土突然无风自扬，亡灵骑士整个化作一道黑色的暗影，瞬间飞向空中。
    只听见“叮”的一声，那声音就像是沉闷的洪钟突然间奏响，只是一瞬间，两只怪物在空中交锋，冰蓝色的眼瞳和幽兰色的鬼火对视。凯恩不知道那力量到底有多强，下一个瞬间，光精灵缩着翅膀向更高的空中飞去，和高挂的太阳比肩。在刺目的太阳下，白玉般的异界精灵化作一个黑点，让人分不清的她的位置。而亡灵骑士骤然间下坠，就在这个时候，耀眼的日光中突然间分出一道夺目的光芒，冲着亡灵骑士冲击而来。
    那道光太快了，快过天空划过的流星，更比亡灵骑士的速度快上很多。凯恩还以为是追击而来的是那只异界精灵，直到亡灵骑士落在地面的那一刻，凯恩才真正的看清楚，原来那是一道超过三米的金属长矛，它从亡灵骑士的腹间贯通，将他钉在了地面上。
    光精灵终于徐徐下落，她自天空坠落，她的翅膀上载着温暖的阳光，如蝴蝶般飞舞，徐徐慢行，仿佛在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冰蓝色的眼睛将凯恩彻底吸引住了，美轮美奂，那只妖精朝着凯恩飞来，在凯恩的面前降落，洁白无瑕的双脚深入尘土，踏着污浊的地面，她却浑然不觉。
    这一刻，凯恩甚至忘记了自己手中握着的剑，忘记了自己还身在城主府，也忘记了周围的所有人，此刻他陷入那双冰蓝色的瞳孔之中无法自拔。
    莫诺和娜娜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就连最理智的戈尔迪安也忘记了自己的目的，忘记了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强大法术。
    只看到光精灵踮起脚尖，如蜻蜓点水般的亲上凯恩的唇，那一吻一触即离，只有冰凉的触感还留在凯恩的唇上。
    光精灵低语道，“喜欢你。”
    “啊啊，你们在干嘛！”娜娜第一个反应了过来，她似乎忘了这只异界精灵的强大，也忘记了是她弄哭了自己。娜娜大步向前走去，一把拉开凯恩，护在自己的身后，另一只撑着光精灵的胸口，将他们推开。
    “凯恩大哥，我们不能靠近她。”这一刻的娜娜像极了一只怒吼的小狮子。

 45

    “你究竟要干什么？怎么可以上来就亲亲呢！”娜娜气的快跳脚了，她在怀中翻了翻，随即拿出一张白色的手帕，递给了凯恩说，“凯恩大哥，这个给你。”
    凯恩并没有接过手帕，他说，“我刚才已经擦过了，用手背擦的。”
    “不行，那个不干净。”娜娜提着白手帕，眼看就要往凯恩嘴上抹。
    “别，别，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凯恩赶忙结果手帕。
    娜娜又再次问道，“问你呢？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已，”异界精灵挂着一脸温和的假笑，继续说，“我刚才有没有一种人类的感觉？”
    “人类的感觉？”
    “对，复制记忆让我全都看到了，你的过去，所以我做了你最希望做的事情，亲吻。”
    “啊啊啊，”娜娜立刻用尖叫打断了她的话，“不对，我，不对，是你，一点都没有人类的感觉，女孩子才不会亲吻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什么？！那到底应该怎么样才能算是真正的人类。”
    “首先，肯定不能穿的那么暴露，也不能和别人随便亲吻，还有，还有，普通人的背后是不会有小翅膀的。”
    “这个吗？”光精灵抖了一下背后的翅膀，突然间就开始缩小，消失不见。“还有什么？”
    “这些我都可以慢慢教你，我叫娜娜，你叫什么？”
    精灵如此回答，“我叫什么，我为什么要叫什么呢？我就是异界精灵，或者是光之精灵。”
    “那可不行，每一个人都要有一个名字来区分彼此。要不我帮你取一个名字怎么样？”
    异界精灵还是有点迷惑，她指着被长矛钉在空地上的亡灵骑士，问道，“那个死灵也有名字吗？”
    凯恩代为回答道，“当然，他生前的名字是托马斯，虽然现在它不需要名字，我有时候还会叫他托马斯。”凯恩虽然这么叫过他，可亡灵骑士从未给过应答。
    “那好吧，那看来我也需要一个名字。”
    “既然是精灵的名字嘛，我看就叫，叫爱尔琳妮怎么样？”
    “爱尔琳妮，嗯，听起来不错。以后我就交爱尔琳妮好了。”
    “娜娜想的真不错，”莫诺也跟着赞颂道。
    结果被娜娜一句，“女孩子说话，男人不要插嘴。”直接给怼了回去。
    “爱尔琳妮，我来教你什么是人类，”娜娜用手指搓着脸颊，说，“哇哦！对了，我先给你找几件衣服穿。”
    娜娜率先走了几步，她摆着手，让爱尔琳妮赶快过去。
    看到两个人走远之后，戈尔迪安摇着头道，“可怕，真是太可怕了。”
    “娜娜果然是一个强大的家伙！”莫诺点了点头说。
    “我们三个人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那么被她解决了，确实很厉害。”凯恩说着又用手帕擦了一次嘴巴，“能这么解决是最好不过了。”
    “大哥，你看你的亡灵骑士要怎么办才好？”莫诺指着空地上一动不动的亡灵骑士，他背对着地面挂在修长的长矛中段，整个脚都离了地，就那么悬在空中。莫诺再次开口问道，“大哥，他看起来像是死了一样，要不要把他给放下来？”
    凯恩回答说，“那样也好。”
    莫诺走了过去，沿着亡灵骑士的周围转了整整一圈，然后停了下来，正当他伸出手的那一刻，只看到亡灵骑士蓦然间扭过头来，染色的幽兰色鬼火瞪着莫诺。
    莫诺吓得直接跳开，指着亡灵骑士的头说道，“大哥，你看这个，这个。”
    凯恩当然注意到亡灵骑士的头扭了一下，他告诉莫诺，“太危险了，莫诺，别管他了，过来吧。”
    “好。”
    凯恩走到戈尔迪安，开口说道，“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你难道不觉得很奇怪吗？”
    “当然很奇怪，我从刚才开始，怎么想都想不明白，那只异界精灵为什么会亲你。”戈尔迪安仔细打量着凯恩的脸，说，“怎么看你也不比我帅到哪里去，为什么就非要亲你呢，而不是莫诺，又或者我。”他又补充道，“当然，我是不会给她亲的。”
    “嗯哼。”凯恩生平第一次用那么大声音清喉咙，他又拿着娜娜的手帕，狠狠的在唇上狠狠的擦了几下，生怕擦不干净。他问戈尔迪安，“你不觉得其他奇怪的地方更重要吗？”
    “没觉得。”戈尔迪安一脸无所谓的否定了。
    “你不觉得那只叫**尔琳妮的异界精灵突然从男人变成女人很奇怪吗？”
    “呵！”戈尔迪安冷笑一声道，“那有什么好奇怪的，异界精灵本来就异界生命体，由异界元素构成，男女和体型也仅仅是他们外表的些微差异。就算是他们变成一头猪，我都不会惊讶。城主大人，这些可都是初级法师的一些基本常识，我记得你也会施放法术，你不会连这些都不知道吧。”
    “这，那。”凯恩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该不会太过学习的时间太过久远，已经忘了吧。”戈尔迪安接着说道，“不过没关系，我魔法塔的五楼有个图书馆，那些常识级别的书都有收集，就算是没有，只要城主大人你开口问我，我也一定会教你的。我曾经的导师说过，求学嘛，最关键的要是抱着一个求知欲的心，向有学问的人请教。有个词就叫不耻下问，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虽然你贵为城主大人，但是只要是有需要，向我们这些人下属朋友之类的请教一下，根本就不是一件什么丢脸的事情。只要你找个人来帮我打理一下一层的花花草草就足够了。”
    没想到戈尔迪安啰嗦起来也够可怕的，凯恩是完全不想知道这些个奇奇怪怪的知识，他一提起读书，凯恩就想到自己书桌上还有大大小小的卷轴没有看完，这些都是戈尔迪安从他的图书馆中翻出来的，不过现在不怎么好意思打断他的话，一时之间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你说的确实对。”
    “最近暗精灵不是弄来一批人，你随便叫一个花匠之类的帮我打理一下就好，其实我每天早上都在不厌其烦的浇花，这些日子里真是……”戈尔迪安又开始说起他的苦衷来了。
    凯恩赶忙打断说，“德拉姆过来了。”
    德拉姆来的真是时候，他小心的掩上两侧大门，朝着他们走了过来。刚才他去安排他那一两百号的同胞去了，现在恐怕才刚弄好。不过他这一来，终于让戈尔迪安闭上了嘴。
    “城主大人，德拉姆有礼了。”德拉姆深深的弯下腰，做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鞠躬。
    “不用那么客气，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我这次是向城主汇报一下，我已经将他们安置在角斗场东方的空地中，现在简易的帐篷已经搭建完成，可以确保他们今天晚上的住房问题。”
    “做的不错。”凯恩记得角斗场的东边，那里靠近幽暗地域，由于巨大角斗场外墙的遮挡，还有靠近幽暗地域的位置，所以来自太阳日照较少，平时比一般地方暗许多，所以黎东城的居民们很少在那边建立房屋，导致那边地广人稀的局面。不过现在一来也好，虽然不算是什么宜居的地段，不过距离城主府的距离也确实够近。
    德拉姆站在那里没有说话，目光如炬的盯着凯恩，搞的凯恩浑身都不太舒服，他说，“我也跟你过去看看好了。”期望这个建议能让德拉姆眼神的压力稍稍减弱一些。
    “当然可以，我稍后会带着城主大人您过去，现在我有个提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你说，你说就是。”
    德拉姆又再次鞠躬，“我准备带领他们给城主府打造新的城池，城主府的占地面积那么大，只有一个两层的房屋和一个五层的塔楼。请恕我直言，这里未免显得太过寒酸，实在不能彰显城主大人您的高贵气质。”
    凯恩一听，眉头轻轻皱起，说“你说的我也不是不想答应，不过城主府中没有多时积累，金库几乎是空空如也，也没有什么挥霍的资本，二来我才刚坐上城主没多久，就那么劳师动众，难免引起城中居民的不忿。”
    “这些我们都能解决，为了感谢城主大人的恩泽，我和我们的同胞一致决定要为大人修建一座城堡，我们之中有强大的匠人，可以将细碎的黏土打照成建材，更有强壮的猎手，为我们解决饮食问题，还有木匠以及雕刻匠人。虽然百十来人的工期有些慢，但是一座城堡绝对不在话下。”
    戈尔迪安突然问道，“那你们有园艺工人吗？”
    “先生，园艺工人我们当人也有。”
    见戈尔迪安不停的用眼神示意自己，凯恩只好开口道，“其实那魔法塔的一层中有各式各样的奇异植物，需要找个人精心的照顾，所以我非常需要一个园艺工的帮助。”
    “只要是您的命令，我现在就立刻就过去安排。”
    “别那么心急，明天，明天让他过来就行了。”
    “是的，城主大人。”
    凯恩正考虑着说些什么，好结束这次会面。只听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莫诺突然插上一句话到，“大哥，如果没什么事情，要不要去看看他们的住所建的怎么样了。”
    气氛瞬间冷静下来，戈尔迪安抢先说道，“我突然想起来，我在魔法塔的实验还没做完，我就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总管德拉姆郑重的说，“城主大人，有需要的话，德拉姆可以带路。”
    凯恩笑了笑说，“那也好，让我见识一下你们到底有没有建立一个城堡的能力。”他说完，朝城主府的大门外走去，莫诺和德拉姆依次跟在他的身旁。
    城主府娜娜的房间中，还剩下两个被忘却的人。
    异界精灵爱尔琳妮，她现在穿着绿黄色小点的碎花裙，娜娜手中抱着一块镜片，绕着爱尔琳妮一边转一边打量。
    “不行，不行，这件碎花裙还是配不上你的皮肤，看来还要换一件。”娜娜有点开心的说，她发现她爱上了，爱上了一个给人偶换装的游戏，而且还乐此不疲。
    正换衣服的爱尔琳妮问道，“穿你手里那件会不会像人类一点。”
    “下一件就会……”娜娜说着，空着的右手又拎出一件来。

 46

    黎东城角斗场外墙的墙体很高，特别是沿着城主府院墙和角斗场外墙的夹缝中路过的时候，会让人有更深的体验。
    德拉姆带着凯恩和莫诺就是沿着这条路走过去的，巷子也只有一米左右的间隔，就算是自己想要并行的话，都很难做到。德拉姆目不斜视的看着小巷的巷口，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凯恩。让凯恩感受颇深的是，德拉姆很稳重，心无旁骛的看着前方。而身后的莫诺却做不到，还没深入巷子之前，莫诺抬着头往上看的时候，就不小心撞上了凯恩，他赶忙道歉，“大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凯恩冷淡的回答他，“没什么。”接着他顺着莫诺的视线向上看去，直通云霄的角斗场外墙竟然有种仿佛自天空而来的压迫感，还有与之对立的城主府围墙，它虽然只有三米，此时居然也显得无比高耸，两个围墙剑夹缝中一道淡蓝色的天空，不由得让人心生敬畏。每多看一眼，却更显得自己的存在渺小无比。
    “大哥，大哥，德拉姆正在等您。”身后的莫诺低声提醒道。
    凯恩这才回过神来，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停住了脚步，完全迷失在那一道狭隘的天空中。凯恩的眼神落在不动声色的德拉姆身上，他站在两米远的距离，已经转过了身子默默等待着凯恩，他鞠躬道，“城主大人，德拉姆会耐心等候您欣赏完这番景色。”
    凯恩长长的呼了一口气，说，“不用了，继续带路好了。”
    “是，城主大人。”说完，德拉姆又继续向前走。
    凯恩跟在德拉姆后面，突然间有感而发，说，“我们所居住的黎东城是不是渺小的过分了？就像是井底之蛙一样，连天空的一角都难以奢望。”
    “大哥说的话，一听就非常有道理，”莫诺顺口就接过话来，他继续说，“不过在大人的英明领导之下，相信黎东城不久之后就会发光发热，就像天空中的太阳一样传遍整个世界。”
    凯恩听完之后忍不住笑了，当然不是因为高兴，因为莫诺要说的这些恭维的话，跟他想的居然相差无几，他淡淡的自嘲说，“如果换一个人来，说不定还能做的更好呢~”
    “恕德拉姆直言，城主大人，没有人可以将整个天空尽收眼底，就算是地表世界的城市也做不到。但是只有这里才能看到幽暗地域中不同寻常的外貌。”
    凯恩认可的点了点头，“德拉姆，你说的很有道理，是我刚刚太过多愁善感了。”
    莫诺忍不住挠了挠头，明明自己已经很尽力了，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输在哪里。而小巷也不过百十米远，三人很快便走到了弧形墙壁的转角，巷子的出口近在咫尺，一片荒凉的开阔地带就在前方。能听到吆喝声，打铁声，还有谈话声时不时从外面传来。
    刚走出巷口，就听到有人敬畏的喊道，“德拉姆总管！”
    三人站在巷口一字排开，那群人已经聚拢了过来，排成两列队伍，左手贴在心口的位置，向德拉姆敬礼。还有些正工作的家伙正放下手头的活，陆陆续续的朝着队伍靠过来。
    德拉姆催促道，“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后面的人赶快集合。”
    一个正在打铁的铁匠，他有些不舍得放下正在敲打的铁具，迅速向这边靠过来。凯恩看到这种情况，便跟德拉姆说，“也用不着那么兴师动众的，还是大家的工作比较重要。”
    德拉姆再次深深鞠躬，不敢抬头的说，“万分抱歉，德拉姆竟然没有理解城主大人的意思。大人体恤我的同胞们工作的辛勤，属下也是万分感动。只是这种仪式暂时必不可少，现在我的同胞们并没有完全熟悉大人，若是发生了对大人不敬的事情，我德拉姆就算是死也难辞其咎，还不得不惩罚我的同胞们。属下斗胆请求城主大人再忍耐一番。”
    “好吧，好吧，你说的算。”凯恩忍不住想，真是个古板的家伙。
    站在凯恩另一边的莫诺倒是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微笑着，一边捋自己的头发，一边整理身上披着的大衣的衣角，力求在这群人面前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待所有人到齐之后，昂首挺胸的德拉姆才正式宣布道，“我的同胞们，现在向城主大人敬礼。”
    “城主大人万岁！”百十人异口同声的喊着。
    凯恩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他点了点头，这种无聊的仪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倒是一边的莫诺高兴的不得了，凯恩偷偷看了他一眼，只见他此时笑的更加开心了，搓着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个地方。凯恩忍不住想到，这应该跟莫诺以前想要的理想世界有那么点符合吧，尽管现在只是狐假虎威，也把他高兴成这个样子。
    “城主大人说了，他对你们的努力感到高兴，并希望你们好好工作，在此地建立属于自己的房间。”不愧是原来的暗黑城总管，尽管凯恩什么话都没，德拉姆还是说了一堆体面的话，“现在大家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好好工作。”他话说完，队伍慢慢解散，大家各自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就在这个时候，总管德拉姆突然单膝跪在地上，说，“城主大人，德拉姆没有请教大人，就擅自效仿以前的工作模式，还希望城主大人重重的责罚我。”
    又是哪个地方做的不对，你不是做的很好吗！！怎么又下跪又道歉的，我只是来看看你们的临时住所，至于吗？凯恩虽然心里那么想，可是还是按捺住了。他弯腰一只手搭在德拉姆的肩膀上，说，“其实我忘记说了，刚才我也是希望你那么做的，你那可不必介意。而且我只是个新任的城主，还有许多不熟练的地方，还需要你多多指点才是。德拉姆，你快起来吧。”
    “城主大人您的心胸如此坦荡，德拉姆一定不会忘记大人的恩泽，努力跟在城主大人的脚步。”
    “嗯，现在我需要你带我了解一下你们的临时住所。”
    “是，城主大人。”说着，德拉姆站起身来。
    放眼望去，整个房间空地上成排的林立着成排的小住所，看起来不大，不过用来住人已经足够了，他们五六人分隔成一个又一个队伍，每一个队伍中从事着不同的工作，看起来没有一个人在闲着。
    凯恩的眼神落在最近的一个铁匠铺上，奇特的是，铁匠铺没有顶棚，只有一个烧火的锅炉和一块铁毡，一个中年的妇女正在不时的将堆在旁边的柴火塞进铁匠铺的锅炉下面。而铁匠铺的锅炉下方接着一个半人高的半圆形的土质建筑。
    德拉姆立马站在铁匠铺旁边介绍道，“这个是铁匠铺，因为是第一个建成的建筑，所以没有留下顶盖。”
    那个半裸着上半身的铁匠立马停了手，他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他用一手拿着铁锤，一手用钳子捏着一个通红的铁具。他流着汗向凯恩点头致意，“城主大人。”
    凯恩点了点头，“你继续你的工作好了。”
    只见铁匠将通红的铁具浸入旁边中挖的一个水坑之中，“刺啦”一声，一股热气冒上来，再拿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锄头。
    莫诺蹲下身子，说，“一个漂亮的锄头。”他说着，用手去接。
    铁匠提醒道，“别碰，可能会烫到你的。”
    莫诺吓得立刻把手缩了回来，他指着铁匠铺上开裂的泥墙说，“这个已经开裂了，还能用多久？”
    “这个是用地上的泥土筑成的，这火一烧，容易开裂，今晚停工的时候再加固一下，就这样来回加固的话，可以用很长一段时间。”
    莫诺用手摸了一下那裂缝，“有点烫，不过摸起来好硬，比看起来结实多了。”
    铁匠接着说道，“谢谢，挖土的工程队那边还缺少东西，下面我还要打一个铁锹，。”
    几个妇女排成一条线，手里抱着薪柴，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女子，将薪柴放在烧火的女人旁边的薪柴堆之中。
    凯恩指着和铁匠锅炉互通的一个半人高的半圆形建筑问道，“这个是干什么用的？”
    “大人，那个是砖窑，可以烧制黏土。”德拉姆跟着解释道，“他们抬着的就是用来建房子的砖块。”
    凯恩点了点头，他接着走向一个新建成的房屋。每间房间有八米远的距离，一间接着一间，房间并不高，到最顶端只有一米高左右，上面搭着一个草木和蔓藤编织成的房顶。他小心的推开一个由草木编成的房门，只见里面黑黢黢的一片。不过蹲下身体刚好能够走进房间里面，凯恩评价道，“这个就是新建好的房屋吧，看起来蛮不错的。”
    德拉姆在凯恩旁边蹲下身子，解释道，“城主大人，这只是临时的修建的，一天之内肯定容纳所有人住下，只能迫不得已拿出这种粗鄙的建筑，实在是让人惭愧。”
    凯恩刚才就略微数了一下，这种房间已经有十几间之多，而且按照他刚才说的，还是一天时间内修建成功的。凯恩惊讶的说，“一天？！这么多房间居然只是一天的成果！”
    “是的，这些也不过只是速成建筑而已，如果不能再天黑之前修建超过三十个房间，根本就不能住下所有人。”
    凯恩原本以为，他们只会用几根树枝搭一下，然后用布活着是蔓藤给围上一圈，勉强能度过今夜已经不错了。但是凯恩看了下下面的围墙，工工整整，四面墙壁都是有砖石围上，而且每一个房间跟另外一个房间并不相通。整个房间的空间比看到的要大很多，房间向下延伸，足足有一米左右的高度，作为房间来说，绝对不亚于黎东城大街上的那些个民居，甚至在一些个细节上还要强过很多。墙面平整，完全没有弯曲的地方。
    凯恩忍不住问道，“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德拉姆说道，“大人如果对这些建筑感兴趣的话，请随我来，德拉姆为您慢慢解释。”
    “走，带我去看看。”凯恩说着，紧随着德拉姆的步伐，而莫诺也紧随其后，连忙跟上他们两个。

 47

    角斗场的西方，一排新建起的崭新房屋。
    “请随我来。”德拉姆说着，领着凯恩和莫诺两人向前走。
    前面是新建起的房屋，一群人在铺着砖窑中刚烤好的砖块，用流质般的泥土连接每一块砖块的中央，还没到一会儿功夫，一面崭新的墙体便拔地而起。
    德拉姆走到整条线的尽头，才停下脚步。下方有六个铲土的工人，他们将下方的土地挖成四方形，三个人站在土坑的上面，用蔓藤和布袋将多余的泥土往上拖。
    德拉姆回过头来，跟凯恩介绍说，“城主大人，这里是负责筑基的工人，他们负责挖出一个半人高的地下室。”
    “这个就是房屋的底部了吧。”
    “是的，城主大人说的没错。”德拉姆一边向后走，一边解释道，“为了节省墙体所用的砖石材料，部分墙体并没有铺设砖石，城主大人请看这边。”
    凯恩注意到，铺设砖石的那群工人并没有在长方形坑道的左右两边特意用墙砖加固。
    “这两扇墙壁不会倒吗？这里的土也没有看起来的那么坚固。”
    “城主大人说的是，为了节省材料和人工，我们不得不那么做。当然，后期我们为这批房屋做一些加固的工作。”
    凯恩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莫诺指着一群编织藤草的妇女说道，“那边就是编织房顶的地方了吧。”
    “先生你说的没错，待到砖石铺设完成之后，用编成的藤草铺上房顶，然后一间房间就完成了。”
    “所以才能一天建成三十间，那么夸张的事情都能做的到！”
    “当然，城主大人。”
    “厉害，很厉害。”虽然嘴上那么说，凯恩是不敢住进这种房间中，说不定睡到半夜的时候，房间的土突然崩塌了，那才可怕。他突然提出，“以后城主府的建筑该不会也那么盖吧？”
    德拉姆深深鞠躬说，“城主大人，德拉姆可是不敢这么做。这里的房间是不得已之下的速成品，事后还会有一批人专门负责对这些房间的加固。城主大人的府邸从筑基，到砖石，以及天花板，一定都会是严严实实，绝对不会有半点掺假。”
    “那就好，”实际上凯恩根本没觉得建立个城主府有多么重要，不过，德拉姆已经说成了这样，既不用凯恩出人出力，就连资金都不需要，凯恩再推迟，那可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走了那么远，我也有点累了。要不就这样，我们就先回去吧。”
    “城主大人，德拉姆为您领路。”
    德拉姆总能找到自己合适的位置，不过一边的莫诺可就坐不住了，他站到德拉姆的身旁笑嘻嘻的说，“这点小事交给我就行了，你不用指挥他们工作吗？身为大哥的小弟，这点小事就交给我就好了。”
    德拉姆在这方面太强了，莫诺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先生，您是城主大人的左膀右臂，瞧您腰间的弯刀，时时刻刻为了城主大人的安危着想，您随时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一旦有什么危险，还是需要您第一个站出来。而这种鞍前马后的小事，自然交给仆人们来办最合适不过。”
    “哈哈哈，”莫诺一听忍不住笑了，“对，说的也是，我跟在大哥的身后，为大哥的安全顾虑。”他说着，手按着刀柄环顾四周，一副气势逼人的模样。
    凯恩都已经不想再看莫诺了，莫诺被德拉姆这几句话一忽悠，立刻原形毕露，就差自己是谁都给忘了。
    跟在德拉姆后面的凯恩忍不住想，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德拉姆可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种糟老头子。
    “城主大人，有些关于城主府建筑的事情，不知道现在当不当说。”
    “你说，我在听呢。”
    “城主大人，我们能建造的府邸有多种多样的，有精灵式的府邸，也有暗精灵的府邸，当然也可以建成人类城堡的样式，或者是那种用于防御外敌的军事要塞。就是不知道城主大人喜欢优雅一些的府邸，还是实用性比较强一些的。”
    凯恩忍不住问道，“暗黑城的府邸是属于哪一种的？”
    “暗黑城的府邸并不实用，抵御外敌的主要部分集中在暗黑城的城墙，所有在内部的防御上有些疏漏，按照当时主母的要求，建造暗黑城的人工主要是我们这些人类奴隶，我看过当时所有的图纸，整个建筑巨大而又庄严，并且在房间的居住上增加了许多美观的属性，就是走在府邸中也可以让人感受到赏心悦目。”
    凯恩也曾经几次进入过暗黑城的王庭，对德拉姆的评价感到由衷的认可，他赞同的说，“说的不错，关于这个府邸的建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城主大人，德拉姆一定知无不言。”他继续说，“我从幽暗地域坐着囚车一路走来，对这里的环境也有一点初步的了解。整个黎东城整体并未建成，就连基础的城墙和城头的守卫都没有。为了抵御那些反对者和一些未知的敌人的来袭，我们的防御的重点必须先放在新建的城主宅邸上。我建议先做好府邸的基础设施，在地表的周边做好排水设施，并且在城池下方新建地下室，以抵御由空中来袭的敌人。而整个宅邸的主道路分成左右两条，有成群敌人突袭的时候，可以用分散敌人的进攻，拖延时间，并且在整个宅邸的后方开设后门，以备不时之需。”
    “你说的很好，但是你光这么说我也听不太明白。”
    “我们在开工之前会将施工的图纸呈现给大人，到时候请大人定夺。”
    “对了，这里原本就有的建筑能不能保存下来？”
    “这些到时候都会按照大人的意思去办。”
    “哦，还有城主府里面的那棵树，不知道你看到了没有，记得也将那个地方保存下来，可以搞个植物园什么的都可以。”
    “德拉姆会记下来的。”
    “嗯，那就好。”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经离开了小巷，城主府的大门就在前方的不远处。德拉姆推开大门，在门边恭迎着凯恩进入城主府。
    凯恩前脚刚踏进城主府的门槛中，就看到，一个暗红色的铠甲独坐在房屋廊道的边陲，他盘着腿，剑柄上带有骷髅的黑色剑插在他右边的土地里，若不是头盔中闪烁着幽兰色的鬼火，真的会让人觉得那是一件搁置错地方的铠甲，然而实际上他是一个只知道遵守命令的亡灵。
    凯恩朝着空地看去，那三米长的长矛，就像是石晷的针，依旧斜插在空地中。不知道什么时候，亡灵骑士已经从上面逃脱出来。
    “凯恩大哥，你终于回来了。”娜娜在大厅中向他大声招呼，因为亡灵骑士的关系，娜娜刚踏出门槛的脚又缩了回来。
    凯恩眉头轻轻皱起，他朝着房间走去，最后在亡灵骑士托马斯身旁停了下来，“你在这里做什么？”
    亡灵骑士没有回答，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到凯恩的影子中继续待命，而是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凯恩直接绕过了他，带着莫诺和总管德拉姆进入大厅之中。
    “凯恩大哥，看这边。”娜娜高兴的向他炫耀，她从从房间中拉出异界精灵，只见她穿着纯白色的连衣裙，头戴着一个鸭舌帽，突然冒出头来。
    “我美丽吗？”异界精灵爱尔琳妮冰蓝色的眼睛盯着凯恩问道。
    凯恩一时间为之咋舌，确实美，不过他没想到爱尔琳妮会问的那么直接，倒像是朝着凯恩发出诱人的邀请。
    娜娜赶紧拉着她说，“不行，不行，爱尔琳妮，你可不能这么问，没有一个好女孩会这么问的。”
    “为什么不能，我真的想得到凯恩大哥的认可。”爱尔琳妮非常直率，从娜娜那得到的记忆影响了她，现在的异界精灵就像是娜娜的复制品，虽然娜娜的有些性格和做法爱尔琳妮却不能认同。
    “不能就是不能，女孩子要含蓄，含蓄你懂吗？”娜娜和爱尔琳妮低声探讨。
    只可惜爱尔琳妮摇着头，表示自己完全不能理解。
    “我真是太难做了。”
    凯恩突然冷不丁的说道，“娜娜，你跟我出来。”
    娜娜突然间绷紧了神经，她吓得直往后缩，“凯恩大哥，外面有那个东西。”
    “你果然在害怕他，你不用怕他，他不会伤害你的。”凯恩拽着娜娜的手说，“你要是不相信的话，就跟我出来试试。”
    “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害怕他，那个怪物……”
    凯恩一拉着她往前走，娜娜卯着劲地向后拉，就在凯恩踏出门槛的时候，娜娜已经蹲坐在地上，完全赖着不起来。
    凯恩又怕她哭出来，只好松了手，劝说道，“可是你又不能一辈子蹲在大厅里不出来，哦，对了。今天的晚饭还没有做吧，你难道就不出门了吗？”
    娜娜支支吾吾的，“这个，那个……”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就在凯恩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异界精灵爱尔琳妮走到亡灵骑士的身旁道，“你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不可？”
    让人诧异的是，亡灵骑士托马斯居然回答了，他说，“等你。”
    “输了一场就让你这么不甘心？”
    “我要打败你。”
    “好啊，来就来。”爱尔琳妮说着，背后突然冒出一对妖精的翅膀，她振翅高飞，朝着自己的武器飞了过去。与此同时，托马斯也提起他的黑色骷髅剑，朝着空地中走去。
    亡灵骑士一离开门口，娜娜终于敢走出大厅了，她捡起地上一小截白色的布条，那是异界精灵翅膀出现时，撑破衣服掉下来的布条。娜娜沮丧的说，“哦，我的衣服，爱尔琳妮，脱下我的衣服再打好吗？它一定会变得破破烂烂的。”
    可惜，此时爱尔琳妮已经拎起了三米长的长矛，她煽动着翅膀停滞在半空中，丝毫没有听到娜娜的话。
    亡灵骑士走着走着，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朝着异界精灵冲了过去，已经日薄西山的城主府中，一场战斗一触即发。

 48

    黎东城被昏黄的暮色包围，在城主府的空地中，亡灵骑士托马斯又一次输了。
    高居空中的异界精灵爱尔琳妮根本就没有给他机会，妖精翅膀在空中带来的高机动性呈几何性的攀升，跳起来的托马斯甚至没有碰到她的衣角，就被异界精灵远远的躲过。
    爱尔琳妮手中的长矛化作一道流光，闪光与黑影交错的那一瞬间，花火闪过，黑影被流光冲击着，随着流光的轨迹一并飞走，斜斜的坠入地面。托马斯确实做到了，他挡住了飞来的武器，不过超过三米长的长矛穿透了亡灵骑士大腿的铠甲，现在他根本不能移动。
    空中的爱尔琳妮高傲的抬着头，眼神俯视着亡灵骑士托马斯，“结束了，还要打吗？”
    亡灵骑士托马斯抬着头看着爱尔琳妮，他早已死去的肉体上根本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不过此时他眼中的火焰更胜，喷薄欲出，就是离多远都能察觉到他眼中的炙热。银色的长矛被他一只手拔出来，“哐”的一声扔在地上。
    这两个来自异界的怪物，这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打斗根本就是家常便饭，他们的身体根本就不会因为这点伤害就受到重创。
    “下次不会再这个样子了，我一定会赢你的！”亡灵骑士托马斯说完一个转身，立刻消失在墙角的阴影中。
    这是亡灵骑士特有的技能，遁入阴影，也许只有爱尔琳妮才能看到他到底去了哪里。
    异界精灵爱尔琳妮缓缓扑扇着翅膀，从空中徐徐降落，在降落地面之前，还不忘记给凯恩一个迷人的微笑。凯恩也不得不承认那个微笑确实迷人，好在经过娜娜整天的说教，爱尔琳妮至少没有表现出那么强烈的入侵感，爱尔琳妮最后还是选择降落在娜娜的身边。
    “娜娜，别害怕死灵，只要我在你身边，就一定会保护你的。”冰蓝色的眼睛中饱含真挚，就算明明知道对方是同性，也让娜娜禁不住的低下了头，她低声呢喃道，“谁，谁需要你的保护，我还有凯恩大哥呢~”
    “那我也会保护你，我还要向你学习，怎么样的我才算是一个真正的人类。”
    “这还差不多，你保证我的安全，那就是我教你做人，嗯，这样挺好的。”
    凯恩走过来说道，“你们下次要打的话，能不能到对面的角斗场打？”
    莫诺跟在后面说，“是啊，大哥准备在这里建一座超级大的府邸。”
    异界精灵爱尔琳妮莞尔一笑说，“凯恩大哥都说了，我肯定尽量会注意的，不过就是不知道死灵那家伙会不会愿意。”
    “我也会告诉那个家伙的。”一想起他，凯恩也头疼，亡灵骑士一直声称自己是姐姐的仆从，并不一定会听自己的命令。
    娜娜开口问道，“哎，超大的府邸，我怎么没听说，那是什么？”
    德拉姆恭顺的回答道，“城主夫人，那是德拉姆的提议，我和我们的同胞将会在这里建立一座不亚于暗黑城的堡垒，城主大人现在已经同意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娜娜一边说一边朝着莫诺靠了过去，她说，“相比起来，某人可是没用多了。”说的莫诺苦着个脸，视线牢牢的盯着自己的鞋尖。
    异界精灵爱尔琳妮突然开口问德拉姆说，“你为什么他叫你夫人，那你叫我什么？”
    面对这个称谓的问题，凯恩老早就想提了，可是又不好当着娜娜的面前说，他本来希望德拉姆慢慢改过来。倒是爱尔琳妮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好几度，德拉姆微微皱着眉头，看着这个长得跟娜娜一样面孔的异界精灵，此时话居然也卡壳了。
    德拉姆低声清了下喉咙，又礼貌的朝着爱尔琳妮敬了一个礼，说，“您当然是小姐了。”
    “为什么娜娜是夫人，我偏偏是小姐呢？”
    “这……”德拉姆突然朝着凯恩投来求助的目光。
    “德拉姆，你一直都误解了，其实娜娜也不是城主夫人。”说的时候凯恩都不敢看着娜娜，唯恐触碰到娜娜那忧郁的眼神。
    “是，是，我不是夫人，更不是什么城主夫人，下次谁都不要叫我，哼。”生气的娜娜一跺脚就扬长而去。
    德拉姆走了两步跟在后面喊，“娜娜小姐，娜娜小姐，都是老仆的错，老仆向你道歉。”
    凯恩拉住了德拉姆，说，“德拉姆，你还是别跟过去比较好，娜娜虽然外表柔柔弱弱的，其实内心深处是一个坚强的女孩子。”说的莫诺一个劲地点头。
    “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爱尔琳妮小姐，要错也是老仆的错，是我一开头误会了城主大人和娜娜小姐的关系。”
    “你们就别在这边抱怨了，大家都散了。”说完，凯恩率先往房间中走去，莫诺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
    走了两步之后，凯恩低声问起了莫诺，“你不去看看娜娜吗？”
    “我？娜娜她现在正在生气。”莫诺根本不想去，说不定就成了娜娜的出气筒。
    “去安慰一下她，算是为了帮我，怎么样？”
    “既然大哥说了，我莫诺就算是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我知道，快去吧~”
    莫诺加快脚步，朝着房屋的侧面跑去。莫诺知道，娜娜肯定在房间后面。
    这里是房屋的后院，正通往厨房，这里还有一口古老的水井，好几代城主都是吃这口井的井水生活的，平时娜娜就会在这里打水，洗衣服，忙一些闲杂的事情。平时有点不开心的时候，娜娜经常会躲在这里放松心情，这已经成了城主府中的不宣之密。
    莫诺一从房屋的转角出来，就看到娜娜坐在水井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大石头上，旁边还摆了一盆还没洗的衣服，她撅着嘴，盯着盆里泡着的衣服一动不动。
    “娜娜，就知道你在这里。”莫诺一脸赔笑，生怕不小心触动了娜娜的那根怒火。
    “哼，笑什么笑，我很好笑吗？”
    “没有，我没有这个意思。”
    娜娜生气的说，“还以为能多做几天城主夫人呢，没想到德拉姆这么快就出尔反尔了，早知道的话，我绝对不会让他进城主府的门。”
    莫诺也不接腔，只是在旁边一个劲地点头。
    娜娜捧起小脸来，嘟囔道，“凯恩大哥也不帮我，还有你也是，亏我还跟大家隐瞒说，你是我哥哥，哼，你们一个比一个过分。”
    一翻起旧账来，莫诺只能一脸苦笑，毕竟莫诺的“把柄”可是死死的捏在娜娜手里。“其实，刚才是凯恩大哥让我来看看你怎么样，让我特意过来安慰你。”
    “哼，我还要你安慰，”虽然嘴上那么说，娜娜的视线却慢慢绕在了莫诺脸上，说，“他还说些什么？”
    “大哥他还说，娜娜是个秀外慧中，人见人爱的好女孩，这点事情一定不会放在心上。虽然外表柔柔弱弱的，可是内心深处却坚强的很。”
    娜娜一听就忍不住笑了。“其实，我也没那么想要德拉姆非要叫我城主夫人，就是他一改口，我听着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
    “嗯嗯，”莫诺连连点头，“你看大哥他身旁也没有其他的女孩子，你要加油，成为大哥最重要的那个人，我到时候自然也会帮你的。”
    娜娜听着也有干劲了，她看着盆里的一盆衣服说，“说的对，干着急也没用，忙的都没时间洗了衣服。莫诺，你帮我打一桶水。”
    “好嘞。”
    暮色降临，城主府的烟筒中也跟着冒着渺渺炊烟。
    大厅中特意换了一个大一圈的圆桌，为了欢迎德拉姆进入城主府，娜娜特意做了好几个好菜，这次容不得戈尔迪安推迟，也把他从魔法塔之中拉了出来。
    饭菜上满之后，凯恩，戈尔迪安，娜娜，还有异界精灵爱尔琳妮，德拉姆，莫诺，几个人围成了一大座，除了那个神出鬼没的亡灵骑士托马斯之外，这些城主府中的人，全都汇聚一堂。
    “你能喝酒吗？”娜娜低声问异界精灵爱尔琳妮，不过这话却引起了全桌子的人注意。异界精灵本就是异界生物，除了战斗之外，根本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接触，他们一族是不是能享受这个世界的饮食，还真的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酒，那是什么东西？”异界精灵虽然从娜娜的记忆中看过这个世界中的食物，却从来就没有亲身接触过，自然不懂那么多。
    “要不倒一点给你尝尝好了，记得千万不要勉强。”娜娜小心的为爱尔琳妮的酒碗斟上酒水。
    “为了黎东城，我们干杯。”凯恩第一个举起酒杯，其余的人附合着，也跟着一起喊道，“为了黎东城。”不过大家的眼神都时不时看一眼异界精灵爱尔琳妮，到底她喝酒会是怎样的一个结果，真的很惹人玩味。
    爱尔琳妮终于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将酒杯举了起来，举杯之后，就是喝酒了。凯恩将酒碗放在嘴边，细细的抿着酒，不时偷看爱尔琳妮一眼。
    “咳！”凯恩看见之后，突然间呛住了。
    只见爱尔琳妮拿着酒水灌进嘴里之后，身体的中间突然浮现出一块透明的流体，它上上不去，下也下不来，就在胸口位置不停的晃动这。
    将整碗的就一口灌下去之后的爱尔琳妮开口说道，“这是什么，好古怪，什么感觉都没有。”
    娜娜一看到之后吓得指着爱尔琳妮的身体喊，“爱尔琳妮，你的身体，你的身体。”
    “哦，这个吗？”爱尔琳妮的往那透明的区域一升，只看到那团漂浮的物质居然慢慢向外移，像是水球一样出现在爱尔琳妮的手中，一刻也不停的晃动。
    “这个可是重大的发现，要记录下来，”戈尔迪安最为重视，他掏出竟然掏出纸币来，开口问道，“异界精灵，你还有什么别的感觉吗？有没有尝到食物的香气，有感到开心，不舒服或者是痛苦吗？”
    “没有啊，什么感觉都没有。娜娜，我应该有哪种感觉才算是人类？”
    “这个，那个……”娜娜自己也说不清楚，只能拼命眨眼，朝着凯恩求救。
    凯恩突然间说道，“感觉，什么感觉，我们也没有感觉，对吧，戈尔迪安。”
    在城主大人的威慑之下，即使是求知心切的戈尔迪安也不得不服从，“对，没有感觉才是最普通的。”
    “我就说嘛，吃东西好有没意思，也没有娜娜你说的那么开心，我还是出去转转好了。”爱尔琳妮说着，就起身离开了席位。
    见异界精灵测底离开之后，凯恩才松了一口气，说，“戈尔迪安，还好你机智，不然他闹起来可没人能制得住她。”
    “我早就应该想到的，在创世神话中，神为了对付亡灵生物，才特地被创造出来一批强大的异界精灵，他们拥有强大的身体和无欲无求的性格，不需要吃饭，自然没有味觉，我早该想到的才对。”
    娜娜赶忙说，“你可千万不能跟爱尔琳妮说，她会伤心的，我不想看到她伤心的样子。”
    “不会说的，你放心好了。”戈尔迪安那么一说，大家都纷纷点头答应。

 49

    异界精灵爱尔琳妮直接离开了大厅。
    其余的人依旧留在餐桌上，正坐在大厅中央的凯恩突然提到，“对了，新府邸中能不能加上暗黑城的那种发光的石头？”
    戈尔迪安突然停下了筷子，说，“你是说给我的那块日光石吗？”
    “对，不过要的不是你那块。太少了，根本不够用。”听到凯恩这么说之后，戈尔迪安松了一口气。
    娜娜开心的说，“要是添上那种石头的话，整个府邸肯定会变得漂亮很多。”
    “就是不知道在哪能弄到那种石头，对了，能不能从暗精灵手中买到呢？”凯恩的视线转向德拉姆。
    德拉姆放下手中的餐具，整理好仪容才开口道，“城主大人，德拉姆有话说。”
    “你说。”
    “这种日光石其实不是暗精灵的产物，而是由地底矮人从矿坑中挖出来的，后来暗精灵占领了那里，不过那种石头依旧价值连城，黑市上才有那么几块，但是暗精灵绝对不会放任那种石头流通在人类市场之中。”
    凯恩再次问道，“没想到小小的那一块居然那么贵重，那有别的什么办法吗？”
    “城主大人呢，就在幽暗地域的北部，就有一座地底矮人的城堡，名叫炉石堡，也许在那里能购买到一些日光石。不过那里的地底矮人非常倔强，排斥其他种族，和他们成为交易伙伴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喔，确实是个值得考虑的问题。”凯恩很认真的考虑起来。
    “大哥，如果你要过去的话，我莫诺肯定义不容辞的跟你一起出发。”
    凯恩微微一笑，没有回答。
    娜娜确是一副张口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没有说话。
    晚饭过后，炉石堡的问题一直萦绕在凯恩的心头，他一个人心不在焉的朝着自己的卧室走去，就在这个时候，周围的空气中突然一冷。凯恩侧过脸看去，燃烧的幽兰色眼睛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是亡灵骑士托马斯，每次出现的时候，都会带来这种渗入骨髓的凉气，凯恩已经见怪不怪了。凯恩开口问道，“有什么事情吗？”
    亡灵骑士整个人却一动不动，就像是一桩傀儡，他的声音已经出现，“告诉我，如何打败那只异界精灵。”
    凯恩针锋相对的问，“那你能告诉我，你的主人到底在哪里吗？”凯恩很清楚，跟亡灵骑士怎么客气都没有用，他很多时候就像是一个只知道执行命令的机器，而不能用人类的眼光来评价他。
    亡灵骑士回答道，“不行，主人有交代过，关于她的事情绝对不能向你透漏。”
    “呵，姐姐。”凯恩无奈的笑了，虽然他早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毕竟凯恩的姐姐不是一个那么疏漏的人，如果她希望自己找到她，早在几年前就应该出现在凯恩的面前。如果她不想自己找到她，自然不会留着那么大一个疏漏等着自己找来。
    “好吧，那我就提点你一下好了，你知道你和异界精灵之间最大的差异是什么吗？”
    “飞行能力，敏捷。”
    “不，根本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归根结底你们之间的诧异是人性，她从娜娜那里找到了人性，而你却彻底的丢掉了人性，她确实不如你，可是她现在学会了战术，你依旧是个鲁莽的家伙。”凯恩说完之后侧过头来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亡灵骑士已经在自己的身后消失了。
    “你早晚会来问我的。”凯恩丢下一句话，直接走进自己的卧室，一声轻响，卧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第二天一大早，总管德拉姆已经带着他的同胞们全都来了，带着各式各样挖土的工具在城主府的空地上集合。
    凯恩才刚起床，就看到空地上放着一个贡品桌子，上面摆着水果和一些高点，中间供奉着一个小小的黏土烤成的雕像。而百十号人包括的德拉姆在内，全都单膝跪地围成一个大圈默默祷告，看起来就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奇的魔法仪式。
    “他们在干什么呢？”凯恩开口问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娜娜，抱着个扫帚一动不动的她终于反应了过来。
    “凯恩大哥，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她又补充道，“好像不应该轻易打断他们。”
    “莫诺人呢？”
    “应该还在他的卧室里，通常这个时候，他都睡的跟头死猪一样。”
    “那个家伙。”
    “凯恩大哥，早啊。”凯恩找了一圈，才发现这个声音的位置。
    异界精灵爱尔琳妮正坐在由瓦片构成的楼顶上，眨着眼睛跟自己打招呼。正当凯恩的视线找到她的时候，她轻轻一抬腿，随着动作起伏的裙摆露出半透明如同美玉一般的大腿，说不出的撩人。
    凯恩本想提醒她上面危险，让她赶快下来，不过看到她背后的那双妖精翅膀之后，凯恩还是闭了嘴，只是说，“哦，爱尔琳妮，你也早。”
    娜娜一看到之后，赶忙对她喊，“爱尔琳妮，你快下来，那边太危险了。”
    “危险，哪里有危险？”
    “你快下来，你这个样子可一点都不像是人类。”
    “我下来了，娜娜，接住我。”爱尔琳妮脚尖轻点瓦片，整个人从三层楼高的天台轻轻一跃，吓得娜娜刚忙放下了手中的水盆。她后面妖精的翅膀轻轻一动，整个降落速度骤然慢了下来。在欢声笑语之中，娜娜和爱尔琳妮两人抱作一团。
    凯恩再看那城主府空地中的仪式，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百十号人纷纷站了起来，还有两个人小心翼翼的抬着贡品桌子向院子的边缘处移动。
    凯恩朝着德拉姆那边走去，边走边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呢？”
    德拉姆先是敬了一个礼，才开口回到道，“禀告城主大人，这是向建筑之神祷告的仪式，神灵会用神圣的魔力庇佑我们的建筑。”
    凯恩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原来是这样。”
    “城主大人，这是整个宅邸地下的建造图，请您过目。”德拉姆递过来一张简略的图纸，继续说道，“德拉姆有个建议，”
    “你说吧。”凯恩拿着图纸仔细端详，上面有标注着正门，现在住的房屋，还有魔法塔的位置，而其他的地方则画着地下室的位置，还有一些下水道管道的位置。
    “一般像这种大规模的宅邸，我们一般会先建造一个神庙来供奉建筑之神，这样可以让我们的建造的宅邸可以得到神灵时时刻刻的庇佑，城主大人您如果不同意也可以不做。”
    “还是做一下吧，做的小一点就行。”凯恩心底的意思是，只要那个庙宇不要太大，太过碍眼的话都没有什么关系。
    “是，城主大人，德拉姆马上就叫人去做。”
    空地上已经动起工来，他们拿着锄头和锨分头开挖，有些人在做下水道，另一些人在做地下室，一些人负责土渣的运送工作。建筑之神的供桌被抬到了墙边，几个人正准备沿着墙面铺设砖石，把这个供庙给先做出来。
    “对了，能不能先帮我在这里开一道侧门？这样来回也方便一点。”凯恩指着图纸问道，那里是城主府房屋的后面。
    德拉姆认真看了一眼图纸之后说，“德拉姆这就去办。”
    “那就拜托你了。”凯恩客气的说。那个位置是在城主府水井附近的东边围墙，凯恩偶尔站在城主府的二楼上可以看到后面，那里是一片尚未开发的地段，里面全是郁郁葱葱的荧光草，还有一棵粗壮的魔鬼树。凯恩老早就希望可以做一条通道，说不定丛林里面还隐藏着可以狩猎的动物。
    事情做完之后，凯恩又回到大厅中吃了点东西，城主府中那么多人，不知不觉中就热闹起来，不过也烦躁起来。虽然人力开挖的动作不是很大，但是他们偶尔传来的对话声还是时不时传到凯恩的耳朵里，这个时候在户外显然有些多余，只能憋屈的回到凯恩的工作室中，点着盏油灯，阅览摆在桌子上的文件。
    不过还是太闷了，凯恩想着，站了起来，透着窗子往外看，他感慨道，“不知道这种情况还要持续多久。”此时，凯恩望见戈尔迪安站在三层魔法塔的窗户上，久违的露出了头。
    凯恩走去魔法塔，站在楼下喊道，“喂，戈尔迪安，你下来，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戈尔迪安疑惑的看了看他，不过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我马上就下来。”
    没过多久，戈尔迪安，娜娜，还有刚睡醒的莫诺，德拉姆，还有爱尔琳妮几个人全都聚集在城主府的大厅中。
    “长话短说吧，我有件事要跟大家宣布，我决定明天朝炉石堡出发，去探探地底矮人的情况。”
    台下一片愕然。
    娜娜开口质疑道，“凯恩大哥，这是不是太快了点？”
    莫诺也跟着问道，“那我呢，到时候我要跟去吗？”
    “这个决定是有些仓促，不过早晚要去，不如马上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其实凯恩只是想，城主府动工的这段时间，人员嘈杂，不如早点出去，也许还能清净几天。
    “莫诺，你负责找个认识路线的向导，到时候跟我一起出发。”
    “好，我肯定把这事办好。”
    “戈尔迪安，你负责整个黎东城的日常事务。”
    “虽然是件挺麻烦的事，我会尽量解决的。”戈尔迪安也答应了。
    “娜娜，你负责和德拉姆一起打理城主府的日常事务。”
    “凯恩大哥，我……”娜娜弱弱的说，她才刚说到一半的时候，就被德拉姆中气十足的声音给打断了。“德拉姆一定不负大人的期望。”
    “好了，就这样，没什么事了，大家去忙各自的事情吧。”
    就在所有人都要离开的时候，异界精灵爱尔琳妮突然开口问道，“那我呢？我应该干什么呢？”凯恩给了所有的人命令，唯独没有提到爱尔琳妮。
    “哦，还有你啊，”凯恩想了一下说，“你当然负责保护娜娜的安全了。”

 50

    就在大清早，凯恩宣布自己将要去炉石堡的行程，之后的整个上午，娜娜都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托这个消息的福，在午饭的时候，大家都尝到了一份超咸的炒蛋，硬是没人敢向愁眉苦脸的娜娜开口抱怨。
    果然，莫诺这才刚放下午饭的碗筷，就被娜娜喊了过去。收拾碗筷的娜娜是这么说的，“莫诺，过来帮忙打水洗碗。”不过莫诺心里也清楚的很，久居厨房的娜娜哪需要自己打水，这种平常小事娜娜可比莫诺熟练的多。
    莫诺刚绕到厨房后面，就看到娜娜又坐在水井边那块光滑的大石头上，两眼呆呆的盯着灰暗的天空发愣。
    “娜娜，还需要我打水吗？”莫诺往水井边走，只见水井边的水桶里，装了满满的一桶水。
    娜娜面无表情的盯着莫诺，愣了两秒，才开口说，“你说呢？”
    “嘿，它满的，暂时不需要。”
    “你倒好，可以跟凯恩大哥去炉石堡，最后让凯恩大哥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这怎么是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呢，戈尔迪安不是在这里吗？还有那个整天粘着你的精灵爱尔琳妮，而且还有总管德拉姆，大家不是都在黎东城吗？”
    “我才不管，我就想跟凯恩大哥一起走。”
    “那，实在不行，你可以跟大哥他直接说嘛。”
    “凯恩大哥是不会答应的，就像上次在牢里一样，他肯定会说，太危险了，你还是在黎东城等我好了。”娜娜说着翻了个白眼，“不过我这次就是想跟去，莫诺，你看怎么办吧，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可是，要是大哥他不同意的话，你让我能有什么办法。”
    “莫诺，你不是那么没用吧。”仍凭娜娜怎么说，莫诺依旧是一脸木然的样子。
    见莫诺没有反应，娜娜又加了一记重击，“要不这样好了，你就跟凯恩大哥说，不让我去的话，你也别去了，跟我一起留在黎东城好了。”
    “什么，那怎么行！我要是不去的话，岂不是以后在大哥那里一点地位都没有！”
    “那你总该给我想办法啊！”娜娜又再次重申道，“我要去不成的话，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走的。”
    “我想，我马上就想。”莫诺皱着眉头，右手揉着额头，绕着水井边来回走动，他一会看看天，一会看看地，一副思虑过重的样子。
    过了一小会，娜娜又再次开口道，“你在想了吗？”
    “在想了，在想了，应该马上就有主意了。”莫诺两只手都抱着头，不停的揉着太阳穴。
    就在莫诺又在水井边转了一圈之后，娜娜又开口道，“你想好了吗？”
    “你等等，你再等等，马上就要出来了。”莫诺说完，嘴里也跟着哼哼唧唧起来。娜娜听着却像是一只苍蝇在身边嗡嗡叫，太烦了，娜娜本来就烦，她只感觉胸口的怒气噌噌的直往上涨。
    就在怒火飙上额头的那一瞬间，娜娜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了，她嚷道，“你到底有没有在想！干嘛像个骡子一样围着水井转呀转的！”
    “我在想，真的在想，大姐，你也给我点时间好不好！”实际上莫诺是哥哥，而娜娜是妹妹，他们一直跟别人那么说的。说完，莫诺愣了一下，他的头猛然向上一抬，“有了！”
    “快说说，快说说。”
    “今天下午晚饭的时候，你直接告诉大哥，你要跟他去炉石堡。”
    “莫诺，你没脑子的吗？想的什么馊主意，那肯定会被凯恩大哥拒绝的呀？”
    “不是的，你听我说完啊！”莫诺接着说道，“之后我会在旁边全力支持你。”
    “那有什么用呢，就你一个人说话的，凯恩大哥真的会那么轻易改口吗？”
    “我到时候跟他说，我们的队伍中缺少一个会做饭的厨娘，他肯定不会那么容易拒绝的。”
    “这样真的可以吗？”
    “嗯，我等下去找德拉姆商量一下，我就跟他说，娜娜做了这么久的日常事务，也想来个远行散散心，他说不定也会答应你，从旁支援你。”
    “还是不好吧，这么跟德拉姆说的话，我肯定会不好意思的。”
    莫诺掰着手指数道，“晚饭的时候有一，二，三……总共六个人，爱尔琳妮可能不会呆在那里，那就是五个人，还有戈尔迪安，我今天去法师塔找找他，再跟他说一下。大哥不是那么一意孤行的人，说不定就答应你了。”
    娜娜眼睛转了一圈，说，“嗯，确实值得试一试。”
    “那我现在就去。”
    “赶快去，期待你的好消息。”
    莫诺转身就朝着房屋前面的空地走去，长袍的衣角也消失在房屋的转角处。
    整个下午对娜娜来说极其漫长，为了让自己不想起晚饭时候的忧虑，她刷了碗，洗了被子，还把厨房的每一个角落都仔仔细细的清扫了一遍，终于等到日薄西山的傍晚，赶忙跑去厨房做饭。
    终于，晚饭的时候到了，五个人围着一个圆桌，戈尔迪安本来是不想来的，不过凯恩还是让莫诺用为明天践行的晚饭的名义，把他从魔法塔中拽了出来。
    娜娜还在准备端最后两道菜，她少有的招呼莫诺说，“莫诺，过来帮忙端菜。”
    “来了，”正在用牙签剔去指甲中灰尘的莫诺立刻反应了过来。
    “事情办的怎么样了。”娜娜正站在厨房的拐角问他。
    “德拉姆已经答应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戈尔迪安，我刚才已经跟他说了，他一直都没有表态。”
    “没办法了，胜负只能再次一举了。”
    娜娜走向餐桌，将围裙搭在椅子后面，就在她坐下座位的那一刻开始，这里已经不是她所熟悉的温馨晚饭，今天晚饭的餐桌就是娜娜的战场。
    就在娜娜酝酿着，开口请求之前，爱尔琳妮开口说，“凯恩大哥，我一定要坐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了，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太好了，我正想去看看太阳掉到哪里去了。”爱尔琳妮离开了席位，开心的朝着门外跑去。
    娜娜忍不住担心的问，“爱尔琳妮这个样子真的没有关系吗？”
    戈尔迪安解答了她的疑惑，“爱尔琳妮是异界精灵，他们能依赖这个世界中稀少的异界元素作为补给。不用担心，最多也只是会迷路而已。”
    “哦，好吧，但愿她不会出什么事情。”娜娜还在犹豫，坐在她对面的莫诺一直对着她眨眼，催促她赶紧在晚饭之前说出口。
    娜娜终于还是开口了，“那个，凯恩大哥。”
    “娜娜，你有什么事情吗？”
    “就是，凯恩大哥你不是要去熔炉堡吗？其实我也想帮帮凯恩大哥的忙。”
    娜娜的话才刚说完，凯恩立刻斩钉截铁的说，“不行，绝对不行，这么危险的地方，说什么也不可能带你过去。”
    娜娜虽然知道自己肯定会被拒绝，可是被凯恩这一呵斥，差点哭出来，“我，危险，凯恩大哥你不是也去了吗？”
    凯恩放低了声音，劝说道，“娜娜，那可是幽暗地域的深处，终年不见阳光，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就连我也自顾不暇，根本没有余力顾上你。”
    “那，我，我，我可以自己保护自己的……”
    凯恩冷淡起来，“不说这个事，吃饭，明早还要启程，大家赶紧吃饭。”
    莫诺的支援姗姗来迟，不过终于还是到了，他说，“大哥，我是找到了向导，不过队伍里面还缺少一个做饭的厨娘，我支持娜娜跟着队伍。”
    “做饭，谁不可以做，你要不会的话，我来做好了。要不德拉姆，你看能不能安排一个人进来。”
    “城主大人，德拉姆有话说。”
    “你说好了。”
    “德拉姆也支持娜娜加入队伍，城主大人，现在府邸正在施工，人手紧张，而且我的同胞们还需要一段时间适应照料城主府的日常生活。”
    “一个个大的都怎么了，娜娜如果只是外出郊游的话，我又怎么会拦着你呢？那戈尔迪安，你是整个城主府里最聪明的人，你出来评评理好了。”
    戈尔迪安清了清嗓门，开口道，“就算是让娜娜去也没什么不好的，我查过沿途的地形，并没有什么特别危险的路段，到时候你们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如何和倔强的地底矮人一族打交道，不能否定的是，身为女性的娜娜可以为你们带来谈判的优势。”就在莫诺和娜娜惊讶戈尔迪安为什么会帮忙的时候，他们却不知道，托娜娜的福，戈尔迪安已经吃了一星期的素菜，看在合理荤素搭配的伙食上，戈尔迪安还是决定不要略微忍一下娜娜这个小丫头比较好。毕竟是男人就要有点绅士风度，无论是遵从女士优先，还是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至少戈尔迪安就是那么想的。
    凯恩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才开口道，“好吧，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不过，如果娜娜走了，一直粘着她的爱尔琳妮肯定也会一起跟过来，娜娜，如果你能将爱尔琳妮留在府邸里的话，我就同意你加入这次的行动。”
    娜娜终于高兴的笑了，她说，“嗯，凯恩大哥，我一定会加油的。”
    凯恩又补充道，“娜娜，明天我们一大早就会启程，那个时候，你必须要让爱尔琳妮留下来。”
    娜娜答应道，“嗯嗯，一定会的。”
    等到晚饭结束之后，娜娜才想起任务的艰巨，让爱尔琳妮别跟着她，这恐怕比想象中的还要困难，这几天爱尔琳妮和娜娜的感情蒸蒸日上，娜娜会带着她去街上买菜，跟她说各式各样的小故事，还会教她各种各样东西的名字，偶尔爱尔琳妮还会兴高采烈的跑去厨房，跟娜娜学习做菜的手艺，娜娜很喜欢教她，一天到晚，她们两个总是黏在一起，几乎是形影不离。对娜娜来说，最可怕的就是，爱尔琳妮除了娜娜的凯恩大哥之外，根本没这么黏在别人身边过。
    “喂，莫诺，你睡着了吗？”娜娜敲了敲莫诺的房门，半响没有听到有人回答，房间里面只传出轻微的鼾声。“看了莫诺也睡着了，这次恐怕只能靠我自己了。”
    娜娜只好回到自己的房间，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只好打开窗户，伸出头来，想看看天空中的星光，可惜一颗星星都没有，只有一棵生在后院墙边的荧光草在发光，它的光芒是那么的微弱，迷迷糊糊，时而消失不见，恐怕一阵风吹过来它就散了。
    就这样，娜娜趴在窗台上，看着荧光草消失，点亮，再消失，再点亮……她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