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院带崽摆烂,大佬他跪求名分》 第1章 穿成恶妻,我不离婚! 1980年,海市中心医院。 冷风顺着窗户的缝隙不断钻进来,药水的味道被搅得四处弥漫。 “姑娘,醒醒啊!你男人找来了!人家说你们根本没离婚,更不同意你的做法!” “你这肚子里的孩子四个多月了,心跳都好好的。你男人又不是不关心你俩的骨肉,你说你图个啥非要拿掉呢?针都打进一半了,你现在撂挑子,这不是让我们这儿乱套嘛!” “还能图啥?八成外面有人呗!送你来的那人根本不是你老公。我刚才瞄了一眼,八成是你想清了肚子,好跟那个野男人远走高飞……” 宋舒绾其实早醒了,但她不敢睁眼。 此刻她只想昏死在床上,再也不用面对眼前这场荒唐的闹剧。 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连男朋友都没正经处过的独身女青年,居然被人当面骂成破鞋。 更魔幻的是,前一秒她还在手术室值夜班,累到一头栽倒,再睁眼,竟钻进了一本老式年代里。 糟就糟在,她不是那位顺风顺水的女主角,而是男主裴九宸同名同姓的前妻。 原主家境优渥,祖辈体面,自己也争气,一毕业就被招进市剧团跳舞蹈,是当年少见的白富美。 后来世道变了,宋家虽有钱有底子,却没人撑腰,只得把闺女嫁进裴家换条活路。 裴家根正,裴九宸更是年纪轻轻就当上领导,在大院家喻户晓。 当初裴家明知道原主家里出事,还是娶进门来,原因无他,只因裴九宸在一次任务中受了重伤,腿脚落下毛病,更传他再也生不了孩子,流言四起,都说裴家香火难继。 没想到,原主嫁过去不久就怀上了,一下子打破了裴家绝后的谣言。 裴家人对她立刻捧在手心,当成了救命恩人一样供着。 可这原主偏偏是个书读得多、脑子拎不清的主儿,日子一安稳,就被剧团里某个油头粉面的小生迷得神魂颠倒,非说不要孩子,还要离婚,说什么要追寻梦想。 裴家最重血脉传承,哪能答应这种事? 原主为了逼迫婆家让步,不但把裴父气得住进医院,还偷偷跟那小白脸溜去卫生院,结果针刚打一半,医院发现她拿不出结婚证明,导致流程卡住,裴家也因此被惊动。 婚最后是离了,可那小白脸。 不过是披着人皮的狼,卷走原主所有的积蓄,转身就跟她亲妹妹搅在一起,东窗事发后,索性心一横,一脚油门把人给撞没了。 宋舒绾醒过来的时候,正好卡在原主被推进手术室、丑事败露、正等着“丈夫”来的那个点上,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这年头,女人一旦沾上这种事,立马就成了街坊嘴里的破鞋。 她一直闭着眼装死,直到外头的议论声渐渐淡了,才敢偷偷掀开眼皮。 麻药劲还没退干净,嘴里干得冒烟。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喝水,暖水壶就放在床头柜上。 宋舒绾咬紧牙关,拼了命撑起身子,结果手软得跟面条一样,使不上半点力。 指尖刚碰上床头柜上那把老式暖水瓶,冰凉一滑。 “哐当!” 巨响在安静的病房里炸开,暖水瓶落地的瞬间四分五裂,就在这乱糟糟的瞬间,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门口站着个高大的男人,一下子挡住了所有光线。 宋舒绾抬头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懂了原主为啥宁可名声烂到底也要逃。 他穿一身洗得发白的工装,肩宽腿长,筋骨硬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眉毛浓黑,眼窝略陷。 右眉上那道疤尤其扎眼,衬得整个人很是狰狞。 哪怕拄着拐杖,走路慢,那股子煞气也没消。 这男人太狠,太瘆人。 别说原主,就是她这个穿越来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两人僵着。 裴九宸先扫了眼地上的狼藉,眼神都没动一下,才慢慢落到她的脸上:“你要真不想留孩子,想跟别人走,我随你。离婚手续已经递了,不用摔东西耍脾气。” 在他看来,刚才那一摔,无非是怨他坏她好事,气急败坏罢了。 宋舒绾急着摇头,嗓子火烧火燎却还是哑着解释:“不是……能帮我倒杯水吗?我渴。” 可她不知道,这细弱的声音,落在裴九宸耳朵里,竟和从前判若两人。 那个曾经看见他就翻白眼,嫌他土,嫌他一身硝烟味熏得她头疼,连他用过的杯子都要换的女人,什么时候低声下气求过他?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虽摸不清她心里打的什么算盘,男人还是下意识地回答:“等会儿,我去拿。” 直到那道撑着拐杖却走得笔直的身影从门口消失,宋舒绾紧绷的神经才松了一截。 这样看,她们的关系还没有到那种无法挽回的地步。 他们是正儿八经结了婚的,原主干的那些事,说白了就是往枪口上撞。要是裴九宸真翻了脸去告,她能直接进去。 她不想进去,更不愿意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所以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哄住裴九宸,至少先把离婚这事儿拖住再说。 …… 不多会儿,裴九宸就回来了,手中捧了个玻璃杯。 她接过杯子小口喝了几口,喉咙里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总算压下去了些。 她抬眼冲他笑了一下,声音软软的:“谢谢你啊。” 本来他转身就要走的,结果听见这句话,脚步突然顿住。裴九宸没有回头,只是站着,右手握着拐杖的顶端。 低头瞧她的时候,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是真好看。 脸小得像能一手捏住,皮肤白,眼睛,湿漉漉的,笑着的时候招人得很。 可再好看又能怎么样? 裴九宸眼神一沉。 这张漂亮脸蛋底下,藏着一副黑心肠。 平时折腾起来没完也就算了,竟然对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下得去手。 她说一个瘸子生出来的娃,还不如扔了。他父母跪着求她,哭得几乎晕过去,她反倒冷笑着骂他们老不死的碍眼。 从那天起,他就断了念想。 “报告批下来了,到时候拿给你签字。” “我不想离……我错了……” 两人同时开口,话刚冒头,门就被推开了。 宋舒绾心头猛地一跳,抬头一看,顿时心凉半截。 第2章 绿茶女主跪下求她 门口站着几个人,最前面的是一个姑娘,身后跟着裴母和几个年轻人。 那女孩看上去才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衣裤。 宋舒绾盯着她看了两秒,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原著中的女主杨晓萌。 原著女主,杨晓萌,正式登场。书里原主就是个炮灰,活得短还惹人嫌,而这位,才是最后走上巅峰的人。 杨晓萌是裴家老佣人柳桂兰的女儿。 柳桂兰在裴家干了快二十年,裴家二老膝下只裴九宸一个儿子,干脆认了这丫头当干闺女。 后来她卫校毕业,顺顺利利进了大院当护士。 她天生乐观,手脚麻利,再加上顶着“裴家干闺女”这层名头,在大院里混得风生水起。 原主瞎折腾,非要闹离婚,结果裴九宸心灰意冷,旧伤发作,腿病又犯了,那阵子全靠杨晓萌贴身伺候。 两人朝夕相处,感情自然就越走越近。 虽说她家底比不上裴家,可经历过原主那种作天作地的大小姐,裴家两口子反倒觉得这踏实懂事的姑娘更靠谱,心里早就悄悄定了她当儿媳。 后来长辈一牵线,婚事顺顺当当就成了,一家人过得和和气气。 原主自己作到无路可走,人人嫌她烦,最后落个孤苦下场,而杨晓萌呢,人美嘴甜会来事,轻轻松松就上位成了人人尊敬的领导夫人。 两边一对比,真是一个天上一个泥里爬。 宋舒绾还愣在书里的剧情没缓过神,忽然觉着衣服被扯了一下。 姚建英颤巍巍走到床边,眼泪哗哗往下掉:“舒绾,你要离,我们……不拦了!妈就求你一件事,把孩子留下来,行不行?要不……要不妈给你跪下!” 这些天儿媳妇死磕要离婚的事传得沸沸扬扬,老伴裴卫东气得中风倒下,如今还在医院躺着。 儿子身子早就不行了,这孩子是老天开眼才赏下来的,说是裴家最后的指望都不为过。 这话一出,连旁边站岗的几个年轻队员都眼神发冷,满脸不齿。 他们早有耳闻,说裴队长的媳妇心狠手辣、不懂感恩,今儿亲眼见了,果真不是好东西。 姚建英是谁?是大领导夫人! 眼看姚建英真要往下跪。 “砰”地一声,一个人影抢先扑倒在地。 杨晓萌笔直地跪在床前,眼睛通红,声音发颤:“嫂子,我替干妈求你了……求你把孩子留下来吧!” 她说得楚楚可怜,可眼角那抹藏不住的得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信裴大哥能咽下这口气,能容得下一个让他戴绿帽、丢脸面的女人。 果然,才跪了没几分钟,裴九宸就沉着脸开口:“晓萌,起来。” 听见裴大哥为自己说话,杨晓萌强忍住心头狂喜,哭得更惨了:“裴大哥,让我跪吧,要是能换嫂子一句留下,我这辈子都愿意跪在这儿!” “嫂子,虎毒都不食子啊,更何况这是你和裴大哥的亲骨肉啊……” 边上几个队员看得直揪心,纷纷开口劝:“晓萌姑娘,快起来吧!” “这事轮不到你扛,别这么逼自己!” “就是啊,你太实在了,心肠也太好了……” 听到这些话,杨晓萌心里像灌了蜜一样甜。 她心里有数,凭宋舒绾那股子由着性子来的劲儿,压根就没打算把这孩子生下来。 现在她跪在这儿,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将来别人提起这件事,只会说杨晓萌重情重义,为裴家付出一切。 宋舒绾冷眼看着杨晓萌在那儿演戏,只觉得荒唐可笑。 这姑娘巴不得她立马跟裴九宸分开,嘴上却说得比谁都苦,好像全裴家的担子都压在她肩上似的。 书里也写过这一段。 原主那时候干了啥? 面对一屋子人的劝说哀求,非但没松口,反倒甩出一句:“宁愿死也不给那个瘸腿裴九宸生个残废崽子。” 说完就去医院了,把姚建英活活气晕过去。 而原主的倒霉日子,也就从那天起一天比一天糟。 她顶着个富豪小姐的名头,肚子里还揣着娃。 外头风声紧得很,她走在街上,总能听见背后指指点点的声音。 眼下最稳当的路,就是攥紧裴九宸这张护身符,先把孩子平安落地,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裴九宸虽已和她离心离德,但到底还挂着夫妻名分。 只要孩子顺利出生,有了血脉依托,她在裴家的地位就能多撑一阵子。 哪怕裴九宸恨她入骨,看在孩子的份上,也不至于将她抛弃。 想到这儿,宋舒绾稳了稳心神,把手轻轻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低声说:“我同意……把孩子留下。” 这话刚出口,刚才还吵吵嚷嚷的病房一下安静了。 反应最快的,是裴九宸。 他眉头紧紧锁成在一起,眼睛死死盯住宋舒绾,眼神像要把她看穿一样。 那双眼睛里没有惊讶,只有彻骨的警惕。 “行了,宋舒绾!” 裴九宸冷笑,“你别怕,那个男人的事我不会追查。你不用拿我孩子的名分去救他!” 他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哪有那么容易被蒙混过关? 明明前脚还在闹着要离婚打胎,哭天抢地不肯生,怎么他刚松口放人,她转头就说要留孩子? 她向来只顾自己,谎话张口就来,一直将孩子当成甩开婚姻、奔向所谓真爱的累赘,现在突然转性,还不是为了护着那个姘头? 为了个外人,竟能做到这份上,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宋舒绾知道他想岔了,正要开口辩解。 却见裴九宸扶着手杖,转身就要往外走。 要是这一回让他走了,她可就真是一点退路都没了。 “我不是……我真……啊!” 她急着下床去拦,掀开被子就往下爬。 一步没注意,踩进了之前打翻暖瓶留下的碎片堆里。 玻璃渣扎进脚底,疼痛瞬间炸开。 没见血,可那股钻心的疼让她当场叫出声,身子一歪,差点扑倒在地。 裴九宸下意识一扭头,就看见她光着脚站在乱七八糟的地上,脸上没一点血色,眼巴巴地瞅着他。 明明是她和外头男人偷偷摸摸跑路被抓回来,这会儿倒装起可怜来了。 宋舒绾咬着牙忍住小腹的刺痛,声音立马软了下来,带上了哭音:“我真不是骗你,我是真心想把孩子生下来。以前是我太混,不懂事,可这孩子……孩子又没做错什么啊……” 第3章 我要和你去北城 现在这局面,她说什么都没人信,只好拿眼泪当武器,好歹搏个同情。 可这一哭,却像根细线似的,把他心里那块冻硬的石头缠得松动了。 裴九宸是什么人?刀山火海里走出来的主儿,说砍就砍,说断就断。 她在外面胡闹出这么大丑闻,他来医院的路上早打定了主意,立刻离婚。 可当他推开病房门,看到她苍白的脸和蜷缩的身体时,那些话突然卡在胸口。 但一听到她肯留孩子,他的眼神就不听使唤地往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飘。 当初听她说怀孕那会儿,心里那个跳啊,虽然下一秒就被她的冷脸泼了盆冰水,可那一瞬的高兴,早就悄悄埋在骨头缝里。 “行。孩子可以留。” 他低头调整站姿,膝盖处传来熟悉的钝痛。 “但娃一落地,我就递离婚申请。” 这种同屋不同心的日子,多过一天都是遭罪。 裴九宸脸色还是铁青的,但宋舒绾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最起码,她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过了一会儿,裴九宸一句话没说,从兜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递到她面前:“这些先拿着。下个月发工资,再给你。” 这话一出,连坐在一旁的姚建英都绷紧了身子…… 她太了解这个媳妇了。 这姑娘花钱从不知道心疼,买啥都要最好的。 她是外人,却要为裴家延续血脉,这种牺牲,光靠一句谢谢是压不住的。 可偏偏眼下老头子躺在病房里,能掏出来的实在不多。 虽说儿媳已经答应生孩子,可姚建英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生怕她回头反悔,到时候连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翻来想去,她终于狠了狠心,抖着手去解腕上那个戴了几十年的玉镯。 “舒绾……这个东西,你……你收着吧。就算是……谢谢你愿意给我们裴家续个香火。” 说着就要把镯子硬塞进宋舒绾手里。 宋舒绾一看婆婆这模样,脸上一下子滚烫起来。 结婚这两载,原先那个主儿可没少往自己兜里捞。 裴九宸月月进项加津贴有三百块,在这年头简直是顶了天的收入。 原身不仅把他工资全卷走,还靠着肚子里那点动静,从公婆手里讨了一堆稀罕物件。 可那些钱,全被原主一毛不剩地填进了无底洞般的娘家。 连她自己偷偷攒下的私房钱,都被剧团里那个油头粉脸的男人骗得干干净净。 结果,刚离了婚,娘家看她没了油水,立马翻脸不认人,小白脸更狠,直接动了杀心。 反倒是裴家,从没亏待过她半分。 现在裴父因为她闹离婚气出了病住进医院,裴家不但没怪罪,还掏钱让她补身子。 这笔钱,她是万万不能收的。 想到这,宋舒绾把那叠钱又推回裴九宸的手里:“我不要这钱,镯子我也不能拿……” “怎么?” 裴九宸眼神一沉,眉头猛地拧成一个结。 “嫌不够?” 她难道还想狮子大开口? 宋舒绾听出他误会了,轻轻咬住嘴唇,低声解释:“不是……” 裴九宸一愣,皱着的眉稍微微松开,但目光还是带着审视。 眼前的女人低着头,和从前那个趾高气昂的模样完全不同,竟透出几分安静柔和。 见他神情略缓,宋舒绾抬眼看过去:“钱我不想要,就想请你一会儿送我去一趟娘家。” 跪在旁边的杨晓萌一听这话,暗暗松了口气。 哼,就算孩子留下来又能怎样? 宋舒绾这女人骨子里就是个扶不上墙的烂泥。 这两年结婚,她嫌北城太苦,整天赖在海市不回来。 后来怀了孕才搬回来几天,转头又闹着要走。 明眼人都知道,是跑去跟剧团小白脸鬼混。 现在裴大哥都同意离婚了,她又要去娘家。 这种长期分居的夫妻,还能有什么指望? 自己守在裴大哥身边,机会多的是! 裴九宸手握拐杖的指节微微发紧。 都快散伙的人了,她去哪儿,压根不用跟他打招呼。 可还没等他开口,宋舒绾却又说道:“我想回去把东西收拾一下……和你去北城。” 空气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 杨晓萌再也顾不上装乖巧,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宋舒绾是什么人?除了打扮、吃喝、呼来喝去,连累都不愿意受一点,怎么突然说要跟去北城? 更要命的是,如果她真去了,天天守在裴大哥的身边,自己还能插得进脚? 裴大哥这么嫌弃她,肯定不会带这女人一起去的吧…… 她一遍遍在心里安慰自己,却止不住地颤抖。 裴九宸眼神一沉,心里头啥滋味都有。 那地方条件差得很,就算裴家有身份,住的不过是普普通通的家属院,跟海市那种啥都方便的地儿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向来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风吹不得日晒不得。 更别说现在他都已经同意离婚了,她还死活要跟过去凑什么热闹? “不行,我不同意。那地方根本不适合你。” 宋舒绾一听这话,脸色微微一白。 她往前迈了一小步,靠近他身边,仰着脸问:“为啥不行?” 那一碰,裴九宸像是触了电,眉头立马拧成一团。 可记忆却不受控地涌上来。 以前她在外面跟那个小白脸搅和的时候,连他多看一眼都觉得多余。 他就这么站着,任由那只软乎乎的手放在自己胳膊上,只冷笑一声。 “你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边没你爱吃的,也没能闲逛的地方,只有刮不完的黄沙。那种苦日子,你能熬得下来?” 他笃定,像宋舒绾这样从小娇生惯养的人,听到这些肯定就打退堂鼓了。 裴九宸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 一看裴九宸态度坚决,杨晓萌马上轻声接话:“裴大哥是真的为你好。再说了,干爸还在医院躺着呢,最近天气转冷,裴大哥腿上的老伤又开始疼了。你是怀孕的人,来回折腾多不好啊,万一出点事……海市医疗好,安安心心养胎最合适不过了。” 姚建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抬起手背抹了下眼角,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哽咽。 “这孩子命苦啊,当年落下的病根,这些年都没见好。” 这些年裴九宸的腿一直靠杨晓萌帮忙护理,姚建英早就习惯了听她的意见。 第4章 别耍花招 宋舒绾把婆婆对杨晓萌那份依赖瞧了个清清楚楚,原本想说的话又被她默默咽了回去。 她脸上依旧挂着温柔的笑,转向大家:“妈,晓萌,你们的好意我都懂。但既然我想好好过下去,就不会怕吃这点苦。” “再说了,只要咱们一家人能团团圆圆待一块儿,日子再难也是暖的。” 说着,宋舒绾悄悄地,又一次攥紧了手指。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那是她刚刚为裴九宸搭过脉的手指残留的余温。 这分明是往好里走的征兆。 除非有人故意隐瞒真实检查报告,或者私自调换了用药方案。 她打小就在药罐子里长大,祖上三代行医,自己又是正经医学院出来的,诊个脉还能看走眼? 唯一的解释只有一个,杨晓萌在骗人。 目的就是把她挤走,让裴九宸永远离不开她。 行吧,随队就随队。 但若她觉得这样就可以让他撤回离婚念头……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过去的事不是一句好好过日子就能抹平的。 想到这,裴九宸语气冷淡地开口:“随便你。不过——别耍花招。这婚,早晚得离。” 宋舒绾只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你放心,孩子落地,我立马走人,不会赖着你。” 对离婚这事,她没意见。 这年头虽然陌生,可凭她的本事,就算单过也饿不死。 可眼下,肚子里有娃,没工作,没亲戚,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随队,是她与孩子现在唯一能喘口气的退路。 “走。”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嗓门有点粗,“送你回去。” 刚迈出两步,又回来,把个信封硬生生塞进她手里。 “拿好。我裴九宸还没落到靠老婆接济的地步,别再把钱往外递!” 宋舒绾懂他的意思,她想解释,可一抬头撞进他眼里,话就咽回去了。 也是,之前留下的伤疤太深,她再怎么说软话,一时半会儿也补不回来。 医院门口。 正是初冬时节,海市的风冷得人骨头发酸,比漠北的雪还要扎人。 警卫员小李缩了缩脖子,大衣裹得严实,拉链拉到下巴底下,第三次踮脚往医院大门瞅。 他忍不住叹气,心里却更急了。 看来又没谈拢。 小李不了解详情,但也听营里几个老兵提过几句。 说那队长夫人过去脾气烈,说话不留情面,他心里直为裴九宸叫屈,好歹是战场上扛过炮火的硬汉,如今倒被个女人拿离婚当把柄压着,活得束手束脚。 这种事传出去都不好听。 正想着,抬眼就看见裴九宸从大门走出来。 没想到的是,他脸色居然不难看,还算平静,身后还跟了个没见过的女人。 小李来不及多打量,猛地想起接到的通知,赶紧上前一步,立正敬礼:“报告队长!总院来的急电,老爷子情况不太好,让您立刻赶回去一趟。” 裴九宸脚步猛地一顿,回头看了眼宋舒绾,开口就要安排:“小李,你先带她回——” 后面的话没说完,已经被打断。 话还没说完,小李就着急插嘴,眼神还在四处张望:“队长,晓萌呢?让晓萌一块儿回去吧!有她在总能照应得上。” 话音刚落,杨晓萌就从医院跑了出来。 一听这话,脸上的愁云立马散了,三步并作两步凑到裴九宸旁边:“裴大哥,我和你一起走,路上也能照看。” 就算裴大哥心软答应宋舒绾随队又怎么样? 真碰上大事,顶用的还是她这个正经学医的人。 宋舒绾把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心里一阵发紧。 杨晓萌连他腿伤的事都敢瞒,这会儿要是让她去照顾命悬一线的公公,后果简直不敢想。 她往前挪了半步,手指轻轻勾住他袖子,试探着拽了一下:“我能……一起去看看吗?” 裴九宸脑子里突然跳出那天的情景。 老爷子被原主气得捂胸口倒地的模样。 想到这儿,他不动声色抽回衣角:“医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你就别再搅进去添乱了。” 宋舒绾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可还是没退:“我一定安安分分,绝不碍事。” 这一趟,她非去不可。 如果杨晓萌继续隐瞒病情进展,或者在用药方案上擅自做主,只会让原本可控的情况迅速恶化。 现场一时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姚建英悄悄拉了拉裴九宸的衣袖,眼睛红红的,声音带着求:“阿宸,让舒绾一起去吧。万一……万一老头子看到她肚子,心里高兴,说不定病情还能缓一缓?” 这话一出口,姚建英自己心里也打鼓。 她清楚老爷子脾气倔强,最恨虚情假意。 若察觉孙子是为安抚病人才认下的,反而会激起更强反感。 可一想到,要是老裴真挺不过去…… 临走前连亲孙子都见不着,那不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还带着一辈子的遗憾? 裴九宸望着母亲眼里闪着泪光,脸色这才松动了些许。 他抿着嘴站了半晌。 “跟紧。” …… 车子一路狂奔。 最后急刹停在医院门口。 病房里早乱成一锅粥,护士医生跑进跑出。 监护设备报警声此起彼伏,一名护士抱着化验单冲向手术准备室。 裴九宸刚冲进门。 院长许保国抬眼看了心电监护仪上那跳个不停的红线,眉头拧成了疙瘩:“小裴啊,老首长现在情况很危险。就算马上动刀,活下来的希望……不超过三成。你们得有最坏的打算。” 床上的裴卫东脸色青灰,胸口一起一伏。 裴九宸只匆匆扫了一眼父亲,便立刻转开头。 姚建英早就哭瘫在墙角,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不断抽动。 杨晓萌见状立马跨步上前。 她站到许保国面前,声音又急又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这手术也必须做!我们不能看着干爸就这么熬着遭罪!” 她清楚卫生系统马上就要评职称了,而许院长正是主管评审的核心人物。 这次手术要是能露脸,再治好了干爸,顺便让院长觉得她靠得住。 凭着干爸和院长的老交情,自己往上挪一挪位置,当个护士长,还不是水到渠成? 姚建英这时候早已方寸大乱,脑子一片空白。 一听自己这个懂医的干闺女说得头头是道,心里顿时有了依靠。 她连连点头,哭着应下:“对、对……听晓萌的,做,一定要做……” 第5章 给我十分钟,我能救他 许保国也知道多说无益,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病床上气息微弱的病人身上。 “你们既然决定了,我就去安排。” “不能做,这手术绝不能开刀!” 声音落下,满屋子人都愣住,齐刷刷把视线投向发声的人。 裴九宸霍然回头,盯着宋舒绾,眼神里充满压抑的怒意。 这种时候还敢跳出来搅局,心肠到底是有多狠? 听到这话,许保国刚走到门边,立马顿住了脚。 他缓缓回过头来,眉头轻轻皱起,盯着那个突然说话的年轻姑娘:“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为啥不能动手术?” 宋舒绾咬了咬牙,努力不去看裴九宸那双像要烧起来的眼睛。 “嫂子!” 杨晓萌立刻插了进来,语气亲热,“我知道你为干爸着急,可许院长可是头一号人物,技术杠杠的,哪会出错呢?” 听着这句嫂子,周围人的眼神顿时变了味儿目光齐刷刷落在宋舒绾身上。 哦,原来这是裴队长娶回来的媳妇? 这姑娘生得一双水灵大眼,皮肤白净透亮。 一点没有传说中那种横冲直撞的架势,反倒安静得让人挪不开眼。 “天,长得这么好看,跟电影明星似的。” “美有啥用?老领导病倒,还不是因为她?还有脸站这儿指手画脚?” “嘘—,小声点,当心被听见。” 可她压根没空搭理这些碎嘴话,只沉下声音,字字清楚地说:“老爷子现在心跳太快,节律乱得很,万一上了台中途心脏停了,做手术只会拖垮医生……我了解他的情况,他这几天情绪波动大,脉象虚浮,血氧值也在往下走,贸然推上手术台,风险比平常高了三倍不止。” 她顿了顿,转向许保国,眼神认真又急切。 “麻烦您,给我找一套银针来,老爷子这情况,我可以试试针灸稳住病情。先缓住心率,争取时间评估下一步治疗方案。只要三十分钟,就能看出效果。” 话还没落地,她手腕猛地一紧,抬头一看,裴九宸已经一把攥住了她。 压抑许久的火气终于炸开。 “宋舒绾,这不是你瞎折腾的时候!耽误治疗,是一条命的事,你是不是非得等我爸断气才满意?医院这么多专家在,轮得到你来出主意?你知道现在抢救流程是什么?知道ICU的用药标准吗?你说一句试试,就能动手?” 他太清楚她是什么人了。 成天照镜子、抹胭脂、逛街吃酒,什么时候摸过医书? 宋舒绾被他这话刺得脸上发烫,却懒得再辩解,只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回过去。 “你再拦我,才是真正想让他没命。” 杨晓萌立马笑着凑上前打圆场。 “裴大哥,干爸现在情况危险,耽误不得。嫂子又怀着宝宝,经不起折腾,要不我先陪她出去透个气?走廊这边风有点凉,她穿得少,万一受了寒更不好。” 话音刚落,她已经轻轻扶上了宋舒绾的手臂。 裴九宸脸色这才松动了一点点。 杨晓萌嘴角微微一扬,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飞快掠过眼底。 这个宋舒绾,怕是看多了入了迷,真以为几根细针就能起死回生? 她一边故作心疼地叹气,一边悄悄往门口带人。 “嫂子啊,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咱们医院一向讲证据、讲流程。从没见过靠扎几下就能把重病人救回来的道理。” 宋舒绾轻轻一笑,嘴角弯弯。 “连试都不试,为什么就笃定不行呢?” 杨晓萌脸色一顿,差点绷不住。 “嫂子你说得对,但干爸现在一秒都不能耽搁。这里有我和许院长盯着,都是专业的人,嫂子你就放心去外面歇会儿吧!” 才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她已经被半拉半拽地扯到了门口。 可就在转身那一瞬,她余光扫到病床上的裴卫东。 面色发青发紫,呼吸微弱,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跳动,血氧值持续下降。 老爷子现在必须马上用银针稳住心跳,不然别说现代医学了,就算神仙下凡也救不活…… 她猛然扭头,目光直直落在裴九宸脸上。 “裴九宸,就一次机会。要是用了针没效果,我立刻走人,绝不纠缠。” 可裴九宸只是淡淡偏过头,一个字都没回。 整个病房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声音。 宋舒绾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不能再拖了。 念头一起,她侧身就要甩开杨晓萌的手。 哪知对方突然手上加力,五指一收,牢牢扣住了她的胳膊。 她本来就身子重,站得不稳,又被暗中猛拽一下,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小心啊!” 四周立马炸开了几声喊叫。 就在宋舒绾眼看要坐到地上的那一刻,裴九宸的眸子猛地一缩,身子比脑子还快,高大的身影往前,一把掐住她的手,用力往自己这边一带,硬是把人拽了回来。 他的眉头狠狠蹙起,下颌绷得发紧。 刚才要是慢一步,她摔着了,后果根本不敢想…… “不是让你在门口等着吗?偏不听!” 视线一落在她死死捂住肚子的手上,心口就咯噔一下,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半拍,末了低哑地挤出一句:“你还想闹哪样?非要把自己逼到绝路上?” 宋舒绾抬起头,额头沁着细汗,嘴唇泛白。 “再给我十分钟。” 看到裴九宸脸色没那么铁青了。 宋舒绾喘还没匀过来,嘴唇直抖,话都说不利索,却还是犟着脖子,小声坚持。 “就十分钟,我一定搞定。” 方才宋舒绾差点绊倒那一幕,可把杨晓萌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她悄悄扫了周围一圈。 见没人注意自己刚才的失态,这才悄悄吐出一口气。 念头一转,杨晓萌立马收起眼里的慌张。 “嫂子,您可得当心点啊,身子骨禁不住折腾的。” “都别吵了,安静点。” 许保国声音低沉地开口。 嘈杂的人声顿时压了下去,几道目光纷纷转向他。 过了几秒,终于点头。 “行吧,十分钟,就依你。” “我去取针。” 其实打从一开始,许保国对宋舒绾就没啥好感。 外头传她的那些话,听上去就不像安分守己的主儿。 第6章 她还真有点真本事? 这些流言虽未证实,但在医院这种讲究资历的地方,足够让人侧目。 可刚才她三言两语就把病情分析得头头是道。 她指出裴卫东脉象浮而无力,兼有湿滞之症。 需先通络开窍,再调脾胃。 反倒那个晓萌姑娘,前几天从药房领走一堆临近报废期限的材料,说是想练熬药手艺。 许保国当时还夸了她一句勤快。 可没过两天,后勤科主任找上门来,委婉提起这事。 结果人家背地里拿这些药熬汤,挨家挨户送给院里的家属。 小事一桩,算不上犯错。 但总让许保国觉得这姑娘心思太活。 面上清纯,实则精于算计。 治病救人不能凭喜恶做决定。 哪怕心里存疑,他也得给宋舒绾一个机会。 医院不是靠人缘运转的地方。 病人更不会因为谁受欢迎就能好转。 如果她真有本事,十分钟足够证明。 如果不行,也省得后续节外生枝。 …… 没多久,宋舒绾接过了许保国递来的东西。 她没多看,手指一挑,抽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在众人紧盯着的视线里,稳稳扎进裴卫东内关穴。 姚建英手紧紧抓着杨晓萌的衣服边角,声音发颤。 “晓萌……你说她……真的能成吗?” 杨晓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温和。 “干妈别急,连许院长都点了头,说明嫂子心里是有谱的。” 嘴上说着宽慰的话,眼角却闪过一丝藏不住的冷笑。 这个宋舒绾,连一本正经的医书都没见翻过。 竟敢靠些野路子学来的功夫扎针? 既然她非要逞能出风头,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捧得越高,摔得越重。 真要把人治坏了,看裴大哥还能不能容她在裴家住下去! 就连许保国也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 他们站在病房两侧,视线齐刷刷落在宋舒绾身上。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许保国站得笔直,目光紧紧锁定病床上的裴老先生。 所有人眼睛都不眨地看着病床。 空气像是凝住了。 连许保国也不知不觉往前踏了小半步。 病床上的老人呼吸微弱,脸色发青。 他虽然是西医出身,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刚才那两针下去,手法干脆利落,根本不是临时抱佛脚能练出来的。 眼前这个年轻女子的表现超出了他的预期。 不仅技术娴熟,神情更是镇定自若。 仅凭中医针灸手段,真的能够逆转吗? 想到这儿,许保国眼睛一眨不眨地追着宋舒绾的动作。 只见宋舒绾又从包里抽出一根针。 手刚抬起,忽然停了下来。 病房里的光线映在针身上,反射出一道冷光。 这一下,全场都僵住了。 许保国呼吸一滞,脱口而出:。 “怎么了?有问题?” 问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中医讲究千变万化,更何况老领导这病来得凶险。 牵一发动全身,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宋舒绾抬眼看了看许保国那副如临深渊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许院长别绷着脸了,我怀个孩子行动不太利索,待会儿麻烦您搭把手,把裴老先生扶起来坐好,方便我下针。” 说完后,便将目光移回手中的银针。 许保国一听,目光下意识落到她微微鼓起的肚子上,紧绷的脸色顿时松了些。 原来并非犹豫,而是身体受限。 可还没等他动手,杨晓萌就快步靠了过来。 “干爸现在这样子,最好别随便动弹,万一出点意外……可不好收场。” 她就是想让裴大哥看清。 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半路出家的门外汉。 果然,这话刚落,裴九宸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他盯着宋舒绾,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刚才只是看在许院长的面子上,勉强让她试两下。 没当场叫停已经是极限了。 动作迟缓不说,还敢用那种手法。 万一引动病气逆行,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他盯着宋舒绾的手势,眉头越皱越紧。 现在倒好,她竟然还想让人坐起来? 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他最后一点耐性也被磨光了,冷冷甩出一句。 “不行就趁早收手,要是把人搞得更糟,你拿什么赔?” 眼下裴卫东情况危急,经不起半点差池,更容不得她拿来当试验品。 听到这话,宋舒绾指间捏着的银针稍稍一紧,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转瞬即逝,脸上依旧波澜不惊。 “第三针要扎的是心俞穴,在背后,坐着下针才顺手,不是图新鲜。” 她没解释太多,也没提裴九宸那一肚子怀疑。 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你的小题大做,我不接招。 她心里清楚,只有这位院长真正愿意给她一次机会。 这份信任,她记着。 “院长,心俞穴对控制病情特别关键,能不能信我这一次,让我把这一针落下去?” 左手已经搭上了裴卫东背部定位区域。 当心俞穴三个字钻进耳朵,许保国瞳孔微微一震。 前面几针都是保险路线,稳妥得很。 可谁能想到她接下来竟敢直取这个命门般的穴位。 位置极险,稍有偏差后果不堪设想。 但若扎准了,效果也最猛最快。 这一手让他瞬间想起当年医院那位已退休的老中医。 整个系统里,也就那位前辈敢这么走险招。 自打那人走后,多少年没见谁再有这样的胆识和准头。 如果这次她真能稳稳拿下。 他们中医科几十年没动静的局面,怕是要被彻底掀翻了。 想到这儿,许保国心头一热,连声点头。 “上!你只管做,我配合!” 话音未落,赶紧转身,小心翼翼把床上的裴卫东给搀了起来。 他一边调整姿势,一边低声叮嘱。 “慢慢来,别着急,我帮你固定位置。” 眼瞅着许保国脸上那藏不住的兴奋劲儿,杨晓萌一下子愣在原地。 难道宋舒绾这女人……还真有点真本事? 听到许院长开了口,宋舒绾心里总算踏实了些。 周围人的质疑声虽然没停,但她选择无视。 她需要抓住最合适的时机出手。 下一秒,一根银光闪闪的细针稳稳扎进穴位里。 针刚落下去,屋里立马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毕竟这一针下去,可就是命悬一线的事。 只有裴九宸的眼睛一直死死盯着她的手。 只见她眉头没皱一下,神情专注地慢慢推进银针。 裴九宸刚想喘口气,病床上的人却突然有了动静。 第7章 人救过来了 被人扶着坐起的裴卫东猛地咳了起来。 大伙还没回过神,杨晓萌先指着心电监护仪喊了一声。 “嫂子!快住手,干爸的心跳出问题了!” 所有人唰地转头看向机器。 再看裴卫东满脸通红的样子,大家脸色全变了。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原来是个摆样子的!” “瞧她那副镇定样,真懂行能这样?” 听着周围越来越难听的话。 杨晓萌低头抿着嘴,偷偷瞄了眼身边的裴九宸。 这场面越混乱,对她就越有利。 杨晓萌心里乐开了花,却还得装作心疼地小声嘀咕。 “这种针法太难了,嫂子第一次操作失误也正常嘛……” 边说着,眼角还不露痕迹地扫一圈人群,顺势往裴九宸身边靠了靠。 “裴大哥,你别急,等我跟许院长商量一下,马上安排开刀。” 话是好听,可每句都在往宋舒绾头上扣锅。 明摆着说是她把人治坏了。 这话一出,宋舒绾终于抬起了头。 这丫头,怕是得意得太早了…… 过了几分钟,许保国终于从仪器上抬起头,朝大家挥了挥手。 “不用动手术了。” 这句话一出来,裴九宸脑袋嗡的一声。 果然又是装模作样,他就知道! 这女人就是个骗子! “小裴!” 就在这时,一道低喝猛然炸响。 许保国反应极快,冲上前,一把按住裴九宸抖得厉害的手臂。 紧接着,这位平时板着脸的老院长,脸上竟露出少见的笑容。 “别冲动。” 他拍了拍裴九宸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微微一震。 “你媳妇儿,真是有真功夫啊!” 一瞬间,整个病房安静得诡异。 所有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震惊。 许院长这话……啥意思啊? 裴九宸脑袋里头一团浆糊,反反复复地咂摸着许保国刚刚甩出的那句话。 “真功夫?” 许院长说的人是……宋舒绾? 宋舒绾正低头整理银针包。 瞅着这位平日雷厉风行、眼下却愣得跟木头桩子似的年轻团长,许保国直摇头,嘴一撇。 “别瞎紧张了,人已经没事了。刚才咳嗽、喘不上来气,其实是体内淤堵被打开,心脏供血慢慢恢复的正常表现。” 人救过来了? 这话一落地,屋里所有人全瞪大眼往病床看去。 裴卫东虽然还在闭眼躺着。 可胸口那阵吓人的抽动早稳了。 嘴唇原本发青发紫,这会儿正一点点泛出点血色。 先前那种憋闷断气的声音也不见了。 确实缓过来了。 心电监护仪上,波纹从乱成一团到慢慢归于平稳。 但谁也没想到,能把人抢回来的,居然是宋舒绾。 就连裴九宸都当场傻住。 他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边捏了又松,松了又捏。 来来回回,指甲掐进掌心,留下一道道月牙形的红印。 她……还真有本事? 旁边的杨晓萌脸都涨红了。 这……怎么可能? 那种针法她从未见过。 医院里最先进的设备都束手无策的时候,竟然被几根细长的银针给破了局。 她在医学期刊上翻过资料,也旁听过几次中医讲座。 但那些理论在危急关头根本派不上用场。 这种能让死人缓一口气的针法,不是传说只有那退了休的老神医才懂吗? 那位老先生十年前就不再出诊,据说晚年连弟子都没收几个。 总医院上下,包括许院长在内。 清一色学的西医,对中医顶多算接触,遇上这等急症根本抓瞎。 手术室里靠的是心肺机和电击,而不是什么经络与穴位。 宋舒绾一个整天吃喝玩乐、逮着男人就黏的蠢货,居然……真做到了? 杨晓萌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再抬头时,脸上已堆起温温柔柔的笑容。 “嫂子太厉害啦!几根银针下去,干爸立马脱险,简直是祖坟冒青烟,老天爷保佑咱家啊!” 她必须把这件事定性为偶然,否则她无法接受这个现实。 呸,得意个啥,不就是碰巧懂两下中医,撞上了罢了。 许保国一听,眉头立刻轻轻一拧。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藏不住情绪的人。 在他眼里,医疗现场容不得半点私心杂念。 刚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楚,从宋舒绾取出银针,到精准刺入穴位,没有丝毫犹豫。 他行医三十多年,见过太多所谓的“奇迹”。 但真正能站得住脚的,背后都有扎实的积累。 眼前这一幕,绝非运气可以解释。 他脑海中迅速调出心俞穴的相关解剖图谱。 那个位置靠近心脏后壁,稍有偏差就会导致严重后果。 想着,抬脚直接走到宋舒绾面前,眼神亮得不行,满是欣赏几乎藏不住,随后转身面对大伙儿,语气笃定。 “错了,这绝非侥幸。宋同志下针稳、准、狠,尤其是心俞穴,那是要命的地儿,没经验、没胆识、手不稳的人,连碰都不敢碰一下!” 他在医院的地位摆在那里。 说出来的话分量完全不同。 这番话,既捧实了宋舒绾,又顺带扇了杨晓萌的脸。 周围的气氛悄然变化。 一时间,所有视线又重新落在宋舒绾身上。 只不过这一次,不少人眼里多了几分信服。 宋舒绾反倒有些扛不住了,站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她低了低头,睫毛微微一颤,躲开了周围那些灼热的目光,轻声对许保国说:“院长您言重了,爸能挺过来,我就踏实了。” 周围的医生护士还站着没散,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转。 这反应,让许保国愣了一下。 他以前听过的消息里,这位夫人可不是这样。 说是娇气、任性、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眼前的宋舒绾,偏偏不闹腾,也不张扬。 被人一夸还略带点羞意,安静地缩在角落。 跟他脑子里的印象差得太远了。 惊讶之外,他原本对她医术的欣赏,又悄悄多添了一层。 这人心性稳得住。 …… 床边一直没松手的姚建英,正攥着裴卫东渐渐有了温度的手掌。 老人的手原本冰凉僵硬,现在终于泛起一丝暖意。 她死死盯着那根缓缓起伏的食指,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老太太眼睛红得厉害,眼泪哗哗往下掉。 但这回不是心死的哭,而是活过来的激动。 她仰起头,看着站在一旁的宋舒绾,声音打颤。 “老头子啊!你听到了没?你这条命是咱们舒绾抢回来的!是你儿媳妇把你从黄泉路上拉回来了!” 第8章 救命恩人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床沿,手背上青筋突起。 旁边的护士想劝她冷静,却被许保国轻轻拦下。 说完,她又转过脸,对着屋里的众人念叨。 “不只是救了你一命……舒绾还答应了,要把咱裴家的孙子顺顺利利带到世上……你可得快点儿醒,看看你的好儿媳,看看你未来的重孙呐……” 她说这话时,目光落在宋舒绾隆起的小腹上。 这话刚落,原本刚压下去的病房瞬间又乱了套。 “啥?孩子不打了?要留下来?” “可……裴队长不是已经提交离婚申请了吗?” “哎哟还离什么呀!现在人家可是老领导的救命恩人!” 议论声此起彼伏。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躁动。 这些窃窃私语全钻进了宋舒绾耳朵里。 她脸颊发烫,连忙轻咳两声。 她今天出手救人。 一是作为医生最基本的良心,见死不救根本不可能。 二是想替原主过去那些混账行为赎一赎罪。 等孩子生下来平安落地。 该散的缘分,终究不会多留一天。 想到这儿,胸口忽地一紧。 她下意识抬头,想找裴九宸,怕他又听信闲话,误会更深。 结果眼神扫过去,发现裴九宸也在看她。 视线撞了个正着。 两人同时顿住,呼吸微滞。 紧接着,各自像被惊醒一般,迅速移开目光。 这时,一直守着病床的姚建英站起身。 走到儿子跟前,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朝着宋舒绾那边眨眨眼,低声说:“阿宸,多亏你媳妇出力。她忙了一大圈,肯定累坏了,你赶紧扶她出去坐会儿,透透气。” 许保国也笑着搭了句话。 “是啊小裴,这次全靠你爱人撑住场面,让她好好歇歇。” 这话一出,裴九宸耳朵噌地一下就红了,心里那别扭劲直往上顶。 即便心里再怎么不乐意,再怎么觉得离谱,裴九宸这时候也必须认这个事实。 今天这事儿,还真是宋舒绾扛下来的。 父亲能转危为安,她功不可没。 杨晓萌把病房里这一幕全看在眼里,心里翻了个白眼,差点没啐出声来。 她盯着宋舒绾那副淡然的模样,越看越烦。 真是够了! 她气得牙痒,又不好发作。 今儿不仅没捞着在许院长面前露脸,反倒被不轻不重地敲打了一顿。 话里话外都在说她毛毛躁躁。 明明她是第一时间赶来的。 可偏偏因为情绪外露,被认定不够沉稳。 堂堂杨晓萌,还从没这么丢过面子。 只能硬挤出一个笑,干巴巴地冲姚建英和许保国说道:“干妈,院长,干爸情况稳了,我放心了。我那边还有病人要处理,先走一步。” 说完,脚底抹油,转身就走。 人一散,病房安静下来。 裴九宸站在门口不远处,看着宋舒绾跟许保国低声说话。 许保国频频点头,神情欣慰。 明明就几步路,他却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条河。 听着许保国一句接一句地夸宋舒绾。 裴九宸脸上一阵阵发烫,耳朵根子都热了。 得,他不得不承认,刚才自己是急过头了。 宋舒绾侧着身子听许保国讲话,嘴角一直挂着点淡淡的笑。 点头的样子温温柔柔的,一点没有平时那种咄咄逼人的劲儿。 她头发挽在耳后,露出修长的脖颈。 这模样,裴九宸愣了一下,竟看得有点呆住。 过了会儿,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门口站着的小李,开口道:“待会我让小李开车送你去海市那边一趟,把你东西都拉回来。” 这句话是对宋舒绾说的,但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墙角那处剥落的墙皮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还没等宋舒绾张嘴回应,许保国就笑着从椅子上起身,语气轻松地插话。 “小裴啊,老领导有我盯着,没问题。你爱人忙完手头的事,肚子里还有孩子,你当老公的,不得亲自陪着走一趟?这也算是尽个责任。” 裴九宸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要拒绝。 “我留下来守着爸……” 宋舒绾回娘家,从来不需要他陪同。 她自己来自己走,从不提出任何要求。 他也从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宋家规矩多,人情往来复杂。 他一个常年在部队的人,不擅长应付那些弯弯绕绕的客套。 所以他一直选择避开。 “辛苦许院长操心了。” 宋舒绾忽然轻声说道。 她的语气温和平静,没有挑衅,也没有情绪波动。 “一起去吧。” 其实她心里也没谱。 她根本不了解这个家庭的真实情况。 书里的内容只写到原主对裴九宸的厌恶。 正因如此,这两年里,除了婚礼当天,裴九宸一次都没去过宋家。 所有往来,全靠她独自承担。 裴九宸听了那句一起去吧,脑子里猛地一震。 他愣了几秒,胸口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觉。 但也就一秒,他立刻警觉起来。 他绷紧下颌,眼神变得冷峻,语气随之沉下去。 “不用在院长的面前演这套。” 就在刚才,她用一串银针稳住了老爷子的病情。 裴九宸太了解她了。 他知道她精于算计,擅长表现。 此刻主动示好,无非是想在许保国面前营造夫妻和睦的假象。 借此提升自己的形象罢了。 听到这话,宋舒绾嘴角一扯,差点笑出声。 这家伙还真是会脑补。 戏台子都不用搭就能唱上一整出。 有裴九宸在场,哪怕这人全程黑着脸,光站在那儿也算有个靠山。 周围的人看到他站在那里。 “让你陪舒绾走一趟,你就老实跟着!她现在怀着孩子,一个人路上出了事我找谁说理去?你就在边上守着,好歹安心!快去,别杵着发愣!” 其实姚建英心里也有自己的算盘。 家庭的裂痕已经够多了,不能再多添一道。 以前她对这儿媳妇确实有些瞧不上眼。 总觉得她娇气,不懂体贴。 尤其是在老伴病重那段时间,她把很多怨气都归到了宋舒绾头上。 可现在老头子命保住了,孙子也留下了,家里的阴云总算散了些。 日子要继续过下去,就得有人先迈出第一步。 让两个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慢慢培养点情分,总比天天冷脸相对强。 感情不是一天能回来的。 但只要愿意相处,就有机会回暖。 她宁可自己强硬一点,也要逼他们往前走一步。 第9章 不懂分寸! 老太太劲儿不小,又是一时着急。 裴九宸根本没防备,一个踉跄差点撞到前面的宋舒绾。 他身体本能地往后一退,肩膀擦过了门框。 那一瞬间,他几乎要发作。 余光扫见她凸起的肚子,他拧紧的眉头才松了松。 本想甩出嘴的那句我不去硬是咽了回去,闷头点了下脑袋,转身先出了病房门。 他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地迈了出去。 …… 两人谁也没说话,上了那辆吉普车。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气味。 警卫员小李已经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后门嘭一声关上,他照例从后视镜往后瞄了一眼。 目光掠过裴队长绷紧侧脸,落在那个低眉顺眼的女人身上。 那些流言蜚语传得太多太久了,他也听得太多遍。 可刚才那一幕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就是这个他曾暗地里嫌弃的女人,拿着几根细银针,把老领导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就跟晓萌姑娘那样,温柔又利落。 那位牺牲在战场上的卫生员,也曾这样默默救下整个连队。 她们的眼神都很相似,平静中带着力量。 那一瞬间,他心里那堵偏见的墙,悄无声息裂了条缝。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看法可能错了。 “嫂子,您抓好咯!咱们这就开车了!” 宋舒绾正低头琢磨回娘家该怎么张口要账,冷不丁被人一喊,脑子还没转过来,嘴先轻轻应了句:“嗯。” 裴九宸脸色顿时变了变,耳朵根却一下子烧得通红。 他猛地吸了口气,试图压下胸腔里那股躁动。 手不自觉地摸向衣领,扣子还是系得严实。 可他觉得领口像收紧了几分,喘不上气。 他想责骂谁,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这女人! 明明知道刚才那是别人在打趣,她竟顺口就接上了? 裴九宸心里一股火往上顶,又混着点说不清的慌乱。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小李随口一句玩笑,她居然接茬了? 小李自己都吓了一跳,差点一脚踩空油门。 这人还真是……不懂分寸! 裴九宸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一声嗯,越想越恼。 恼她不够警觉,恼她太过随意。 他牙根一紧,脸上那股热劲儿又往上涌。 终于忍不住爆发,低喝出口:“就你事儿多,专心开车!盯住前面!” 小李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哪儿冒犯到团长了,缩着脖子干笑两声。 他悄悄瞥了眼后排,宋舒绾依旧低头坐着。 他挠了挠头,暗自嘀咕。 莫非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可左思右想也没找出问题所在,只好把注意力全集中在路况上。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细响。 可裴九宸心里却像被搅过一样,坐得笔直,两手搁在膝盖上,一会儿松开,一会儿攥紧。 明明前一刻还在想任务路线,下一刻就被那一声应答击穿了防线。 情绪波动来得太快,毫无预兆。 心跳就是乱套了节奏,特别是鼻尖时不时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 那气味并不浓烈,混合着皂角与阳光晒过的棉布气息。 可它固执地钻进鼻腔,顺着呼吸一路往下。 他不敢偏头,怕动作太明显。 可眼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扫向身旁。 …… 海市。 一辆军绿色吉普慢慢拐进一条种满梧桐的安静街道。 路边的梧桐枝叶繁茂,遮住了午后的大半阳光。 吉普车缓缓减速,底盘轻微颠簸了一下。 引擎熄火,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宋舒绾从车窗往外瞧。 哪怕早有准备,眼睛还是不由得眯了一下。 眼前的建筑轮廓清晰,墙体红砖经过岁月侵蚀略显斑驳。 二楼半的位置凸出一个小阳台。 街头巷尾大多房屋矮小陈旧。 而这里独门独户,铁门厚重。 这是原主长大的家。 一个在穷日子遍地走的年头里,硬生生活得像资产阶级样板间的地方。 她吸了口气,跟着裴九宸先后下了车。 …… 宋家客厅。 沙发上的宋德兵正翘着腿翻报纸。 茶几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旁边摆着银质果盘。 收音机在角落低声播放着京戏。 看见宋舒绾进来,连屁股都没有抬,只抬了抬眼,声音懒洋洋的。 “回来了?” 他没放下报纸,目光依旧停留在某则财经消息上。 “舒绾啊,不是妈说你,好端端的婚姻不过,非要闹离婚。现在大着个肚子回来蹭吃蹭住,是不是脑子烧坏了?” 开口的是她亲妈袁英。 五十出头的人,衣裳料子精贵,脸上擦着进口霜,养得白白嫩嫩。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织着毛线,针尖闪着冷光,动作熟练。 女儿私奔打胎那点事,早就传得满城风雨。 如今见她独自回来,肚皮高高隆起,两人自然脸色难看。 宋德兵与袁英对视一眼,眉头齐齐皱成一团。 以往就算吵架闹别扭,也是电话里说几句就罢休。 哪有挺着大肚子一个人踏进家门的道理? 他们作为父母,心头既是心疼,又是恼火。 恼她不懂事,气她不争气,更恨她把这么大的事情拖到今天才带回家。 袁英不说还好。 这一开口,宋德兵心头火气“噌”地就起来了。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袁英一巴掌拍在茶几上,震得水杯都跳了一下。 “嫁出去两年,啥好事没占,现在倒好,腆着个肚子自己回来了?裴家不要你了是不是?” 她的声音又尖又利。 本还想继续数落。 可话刚出口,余光便瞥见门口多了道影子,顿时顿住。 那人穿着笔挺的军绿色制服,肩线平直,腰身紧束。 他镜片后的眸子立马一亮。 刚才那副冷面孔瞬间化成笑容,赶忙迎上去,手掌伸得老长。 “哎哟!姑爷!真是姑爷来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一副恭迎大驾的模样,嘴里还不停念叨。 “哎呀,这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嘛,您可是稀客啊!” “哎呀呀,今天咋有空亲自登门?太意外了,太意外了!快请进,快请坐!我这当岳父的都没去接,罪过罪过!” 他说着连连摆手,请对方进门,又转身对袁英使眼色。 “还不赶紧泡茶?上最好的铁观音!姑爷难得来一趟,咱们可不能怠慢了。” 他自己则抢先一步,把沙发上的毛毯掀开,用手拍了又拍。 第10章 一家子吸血虫 确保没有一丝褶皱,这才弯腰伸手示意。 “您坐这儿,这儿最舒服!” 裴九宸面无表情,抬手和他碰了下手掌,低低吐出两个字。 “岳父。” 宋德兵嘴上热情得很,心里却直打鼓。 他偷偷观察裴九宸的神情,试图从那张冷峻的脸上读出点什么。 这个人向来话少,表情更少。 可越是这样,他越觉得不安。 他一边殷勤地让座,一边悄悄挪动脚步。 将身子挡在宋舒绾和裴九宸之间。 结婚两年,从来都是女儿自己回来。 这还是头一回见裴九宸跟着一块上门。 宋德兵越想越慌,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知道女儿这两天在家里闹腾得厉害,嚷着要离婚。 说裴九宸根本不拿她当人看,还要打掉孩子重新开始。 这些话虽然听着狠,但他明白,多半是气话。 可要是裴九宸这时候上门,听到风声……会不会顺势就把婚离了? 倘若真是为此而来,那岂不是说明裴九宸已经知道了怀孕的事,却又不愿认? 若是如此,这场婚姻也就彻底完了。 而他们宋家,也将失去背后那座靠山。 他下意识摸了摸衣兜想找烟。 可看到裴九宸坐在那儿纹丝不动的样子,又硬生生忍住了。 当初他千方百计把女儿嫁进裴家,图的就是有个靠山。 为了促成这门亲事,他低声下气求过人,托关系走了无数趟门路。 而现在,眼看即将到手的安稳日子,竟要因一纸离婚协议毁于一旦? 要是真离了,以后这日子还怎么过? 想到这里,他的手不由自主攥紧了沙发扶手。 正慌神呢,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女声响起。 “妈,谁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身穿亮眼红裙子、脚蹬黑色皮鞋的姑娘就从楼上噔噔噔跑下来。 这姑娘看样子不到二十,两条大辫子甩在身后,发梢绑着跟裙子同色的绸带子,眼睛鼻子都像宋舒绾,就是表情更活泼。 她冲到袁英身边才刹住脚步,喘都没平,一眼看见宋舒绾,张嘴就喊。 “姐?你不是跟江璟知……” 她边喘气边说话,胸口起伏不定。 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原本灿烂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她瞪大了眼睛盯着姐姐隆起的腹部,又迅速转向门口那位面容冷峻的男人。 “你不是跟他私奔了吗”差点脱口而出。 可她眼角一扫,看见裴九宸冷着脸、宋德兵拼命使眼色,立马把后半截话给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眨了眨眼,强行挤出一个尴尬的笑,转而问道:“呃……姐,你怎么回来了?外面下雨了吗?” 宋舒绾心里咯噔一下。 江璟知? 那个跟原身偷偷溜走的剧团小鲜肉? 脑海中浮现出一张年轻俊朗的脸庞。 而原主……竟然曾与他有过一段隐秘的情缘? 哎哟喂,这可是天字号大忌啊! 她赶紧干咳两声,装模作样稳住阵脚,抢先开口。 “我要随队了,回来就是收拾点东西。” 这话一出,屋里所有人全愣住了。 还是宋德兵最先反应过来。 他经历过的事多,脑子转得飞快。 收拾东西、随队。 这不是要散伙,反而是要搭伙过日子,以后还得住一块! 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涌上来,脸上立马换上笑容。 “好!太好了!” 他一边拍大腿一边点头。 “舒绾啊,这想法对头!两口子本来就得在一起,爸挺你,打心眼里支持!” 过了好一会儿,袁英才缓过神,二话不说一把挽住宋舒绾胳膊,拉着往里屋带。 “哎哟我的闺女,路上累坏了吧?快进来,快进来!” 这才几分钟,爹妈的脸变得比翻烧饼还利索。 宋德兵麻利地泡上茶,双手端到裴九宸面前。 “姑爷,尝尝,今年新下来的明前茶,不算顶好,但也还过得去。” 裴九宸其实不大瞧得起这种热络劲儿,但没表现在脸上。 毕竟,宋舒绾救过他父亲的命。 这份情面,无论如何得兜着。 想到这儿,他压下心头那点不耐,冲岳父微微点头。 谁知指尖刚碰着杯子,袁英就在旁边笑着开口了。 “姑爷啊,舒绾嫁给你是她的福气,可怜我家娇娇,就没她姐这好运道……” 她突然顿住,眼神闪了闪。 她到底怕这位姑爷。 在她眼里就跟座铁塔似的,生怕一句话说歪了,当场惹毛了人。 宋德兵一看情况就懂了,马上接过话头。 “姑爷别见怪,娇娇高中早毕业了,老待在家也不是事儿。” “这孩子学历有了,可一直窝在家里,外人看了也不好看。” 他说完,身子往前倾了倾,脸上的笑带着点讨好。 “所以啊,想请姑爷帮忙想想路子,看有没有合适的活儿能安排?” “姑爷,您本事大,在文工团给安排个轻省差事,对您来说不就是动动嘴的事嘛。” 这话刚落,裴九宸捏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紧。 他本就不太耐烦的心气儿,被这句话搅得一点不剩。 从进门开始,宋家人的眼神就带着算计。 他本想看在宋舒绾的面上多留片刻。 可这口气实在压不住。 果然,宋家是个无底洞。 靠着裴家接济过她们那点阔绰日子就罢了。 现在居然打起了他在部队关系的主意,想让他开后门塞人进去?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每次都是换着花样来要。 见裴九宸绷着脸一声不吭。 宋娇娇刚才还满心欢喜的小脸一下子垮了,撅着嘴,拽着袁英的袖子直摇晃。 “妈!你骗我!你不是说这瘸子肯定答应的吗?不行!我就要去文工团!非要不可!” 她脚跟跺地,手指狠狠掐进布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袁英被小女儿扯得有点心烦,却还是舍不得责骂,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埋怨。 “舒绾啊,娇娇是你妹妹,我们可是一家人……” 宋舒绾听了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呵,亲妹妹? 一家人? 这些年她吃的苦、受的罪,哪个不是这“一家人”给的? 这分明是一家子吸血虫! 书里早写明白了,当年宋家死活把原主塞给裴九宸。 一个听说伤了根、前途难料的粗汉子,图的就是裴家的出身。 而那个所谓的“亲妹妹”宋娇娇,更是被宠坏的蠢货。 第11章 这女人,心眼真不少! 光会趴在姐姐身上蹭好处,最后为了男人,把原主害死了。 原主傻乎乎认命,可她宋舒绾不干! 今天她就要把原主白白贴出去的那些,全拿回来。 想到这儿,她脸上硬是挤出一丝笑意。 “安排工作?行啊,不过——” “宋舒绾!” 话没说完,就被裴九宸冷冰冰地截住了。 这些人眼里只有利益,从没想过他的处境。 只要能捞好处,连最起码的分寸都不要了。 难不成……这次拉着他回娘家,是为了给宋家跑关系? 看来,这女人,半点都没变! 宋舒绾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怒意,反而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肚子。 “裴九宸,我有点头晕,你能扶我去趟洗手间?在二楼,楼梯有点陡,我一个人怕摔着。” 宋德兵虽然觉得正说到要紧处被打断挺可惜,但还是赶紧附和。 “对对对!身子要紧!姑爷,快陪她上去吧!” 裴九宸满肚子火堵在胸口。 可看着她隆起的肚子,终究还是压下了。 他伸手扶着墙,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没有完全散去。 他知道此刻无论说什么都可能收不回来,所以选择沉默。 他黑着脸站起来,拄拐的动作有点狠,转身就往楼梯走。 木制楼梯发出轻微的响声。 宋舒绾也连忙跟上。 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映在她的脸上。 一到二楼,转进偏僻走廊,看不见楼下的人影了。 裴九宸突然站定,猛地转身,一把甩开宋舒绾搭在他胳膊上的手。 “宋舒绾!别以为救了爸,就能对我指手画脚,替你家人随便开口要东西!” 他等了两秒,见她没有立即反驳,语气更冷了几分。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进文工团?做梦!休想!” 宋舒绾手被甩开,也不生气,只慢悠悠揉了揉手腕。 她就那么抬了下眼,冲他轻轻勾了下唇角。 那笑里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机灵劲儿。 “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架在火上烤的。” 裴九宸一听,愣住了。 她刚才不是已经点头答应了吗? 怎么转头又冒出这话? 他眉头还是锁得死紧,嗓音低下去,带着一股警告的味儿。 “你最好别搞些我看不懂的把戏。”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一前一后从楼上走了下来。 中间谁也没再开口。 气氛比上去时多了几分微妙的松弛。 裴九宸走在前面,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 宋舒绾跟在后面,双手轻轻搭在腹部。 楼下三个人的眼睛立马就黏了过来,目光里都冒着光。 看见裴九宸和宋舒绾并肩走下楼梯,脸色如常,压根没有吵过架的样子。 宋德兵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成了! 这事有戏! 宋舒绾在沙发坐下,抬眼看向宋德兵。 她坐下的姿势很小心,调整了两次才找到合适的角度。 然后她将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父亲的脸。 “爸,之前提的让裴九宸给娇娇安排工作这事儿……” 屋里所有人都屏息听着。 说到这,她顿了一下。 看到宋德兵眼睛一下子又亮起来,这才继续开口。 她的视线扫过裴九宸的方向,见他面无表情地坐在旁边。 “人情呢,总归可以托的。但你也清楚,眼下这状况不太一样了。我要随队去了,肚子里娃越来越大,样样都得花钱。再说裴家,老爷子刚躺了一场病,往后调养吃的补药,哪样不要钱?” 宋德兵脸上的笑容瞬间冻住了。 但现在,他意识到一切都变了。 以前无论家里提什么要求,她都会低头答应。 今天却不一样。 她在饭桌上没有急于开口。 反而是在提出让宋娇娇进文公团的事时,态度格外坚定。 裴九宸坐在一旁,把她的每一个反应都看在眼里。 以前,都是她从裴家往外拿东西贴补家里。 对宋家的事儿向来有求必应,何况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正想着,他忽然觉着衣角被人扯了一下。 直到那只手又拉了一下,他才顺着那股力道转过头去。 低头一看,宋娇娇已经挤到了跟前。 她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头发扎得一丝不苟。 “爸!我不听解释!我就要去!” 现在对她来说,这件事比什么都重要。 姐要跟着那粗鲁的瘸子去那种荒得冒烟的地方了。 她原本还觉得委屈,替姐姐不值。 可念头一转,心里突然亮堂起来。 谁晓得她脑子哪根筋搭错了。 可对自己来说,简直是撞了大运。 只要她姐不离婚,就不会再跟璟知哥跑了。 这是最要紧的一点。 自从去年夏天见过江璟知一次后,她就再也没能靠近过对方。 要是能进文公团,至少能天天看见他,哪怕只远远看一眼也好。 更何况,姐姐还答应给她找工作! 不是随便哪个厂子,也不是去街道扫地。 是文公团! 那是文艺宣传单位,进出都要政审,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可姐姐说能办成,那就一定有办法。 文公团啊! 那可是能天天见着璟知哥的地方! 她已经在心里想好了以后的日子。 每天早上列队训练,中午一起吃饭,下午排练节目。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她就觉得全身发烫。 所以不管怎么样,一定要让爸点头! 她只知道,这次绝不能再错过。 宋德兵心疼小女儿这副委屈样。 就算再舍不得花钱,也只能硬着头皮松口: “舒绾,你放心!爸懂!该花的钱,爸出!绝不让你俩难做!要多少,你直接开口!” 左不过是一笔钱,咬咬牙也就过去了。 这回,宋舒绾才淡淡笑了笑,嘴角浅浅一扬。 “爸您真贴心。” …… 离开宋家时,天边已经泛起昏黄。 宋舒绾走在前面。 临走前,宋德兵偷偷塞了个厚实的信封到宋舒绾手里。 “不够再来找爸。” 车子缓缓驶出那条静悄悄的梧桐巷,重新扎进海市傍晚的喧闹车流里。 裴九宸靠在座位上,两手交叠放在腿上。 他始终没有看向宋舒绾,但余光一直停留在她手上。 他盯着宋舒绾手里那个鼓囊囊的信封,脑子里全是饭桌上那一幕。 她那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还有最后,真的伸手把钱收下了…… 这女人,心眼真不少! 前脚还说得挺漂亮,说不想让他难做,后脚呢? 转头就把钱揣进兜里! 第12章 这招还真管用 这样一来,父亲不得不答应,而裴九宸也无话可说。 该不会是真打算拿这笔钱当敲门砖。 靠着裴家的门路给宋娇娇谋个好差事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是这样。 不然她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憋了半天,终究压不住火气,他猛地扭过头,嗓音冷硬。 “宋舒绾,我给你讲清楚,就算你拿着一麻袋钱,裴家也不会干那种走后门的事!部队不是菜市场,你想买就买!规矩在这儿,谁也不能破!” 以往她总会吵,会闹。 这次他也想好了。 不管她说什么,哪怕哭晕过去,他也不让步。 可过了几秒,对方才动了动。 宋舒绾先是怔了怔,接着忽然笑出声,声音清亮亮的。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提高音量。 裴九宸眉头狠狠一拧,语气有点发虚。 “你乐什么?” 话刚出口,就觉得胸口一沉。 低头一看,那信封不知什么时候被塞进了他的口袋。 布料微微鼓起,触感明显,重量也真实存在。 他脑子一下子懵了,以为她是想用钱拉拢自己,立刻绷紧身子往后躲。 “拿回去!我……” “谁规定拿了钱,就得办事啊?” 她直接打断他。 “这钱嘛,是给我爸买补品的,他身子差,得好好养着。” 裴九宸整个人僵住了。 看着裴九宸的脸从发狠,到发愣,再到一脸错愕。 宋舒绾差点笑出声,心里却轻松极了。 她怎么可能去给宋娇娇跑工作? 刚才在宋家绕来绕去,演那么一出。 不过是把原主以前倒贴出去的钱,想办法骗回来罢了。 这趟回娘家本来就是讨债来的。 当面要钱,他们能装穷装病。 只能设个局,让他们主动掏钱。 而裴九宸,不过是她计划里的一个关键角色。 现在看来,这招还真管用。 裴九宸心里莫名咯噔一下。 暖完之后,是一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是什么人? 十几岁就能在荒野靠脚印判断敌情,二十出头就当上了领导。 裴九宸站在车旁,拐杖支撑着身体的重量。 他本就不想回来,可命令是上级下的。 家属院有空余住房调配,他符合条件,必须搬回去住。 是他一开始就偏了? 还是……从来就没认真看过她一眼? 宋舒绾站在吉普车后门边,一只手轻轻扶着车门边缘。 她侧头看了裴九宸一眼,对方却没有回应她的视线。 说真的,现在的宋舒绾,好像真的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转头就对开车的小李说了句:“去家属院。” 小李应了一声,发动车子往里开。 后排车窗落下一半,风吹进来,带起宋舒绾额前几缕碎发。 宋舒绾低头捏了捏手里的信封,没再推辞。 她早就想好了,这笔钱本就是裴家的。 裴九宸不要,她也得想办法花在裴家人身上。 要么……等哪天真彻底分开时,一分不少地还他。 吉普车轱辘压过水泥路,最后停在家属院门口。 车尾灯熄灭时,整个院子似乎安静了一瞬。 正是太阳快落山那会儿,各家各户忙着做饭。 空气中飘着炒菜的油烟味。 副驾一开,裴九宸拄着拐先下来。 紧跟着后座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素色衣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原本各自忙碌的人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全都朝这边张望。 “快看!裴团长回来了!” “边上那个女的……是他媳妇?哎哟,这是要搬回来住啊?” “呸!脸皮真够厚的!人家离婚报告都交了,她还有脸凑上来?” “你懂什么,肚子里要有动静,组织上能不管?说不定就是为了这事才回来的。” 宋舒绾早知道会这样。 可真站在这风口浪尖上,还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只是静静站着,等裴九宸朝前走了几步,才迈步跟上去。 她咬了咬嘴唇,终于伸手去够那包袱的一角。 结果一蹲一起太急,加上肚子沉。 腿脚发虚,身子一歪,差点坐地上。 “哎哟!当心!” 小李站在旁边,反应快得很。 “嫂子!你这身子可不能乱动!这些活我来干,你站着就行!” 他说完还瞪了一眼周围人。 宋舒绾稳住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出手。 “谢谢……不用麻烦,不重的,我能行……” 话还没说完,人群里就蹦出个高嗓门。 “哟!这演给谁看呢?俺瞅你这细皮嫩肉的,哪儿干过粗活?摔坏了可没人赔!咱小李同志可担不起这罪名!” 这话阴阳怪气,带着刺,语气拉得老长。 说话的人一边说还一边冷笑,惹得四周人又是一阵哄笑。 几个年轻媳妇捂着嘴笑出了声。 宋舒绾顺着声音望过去,看见个三十来岁的大姐。 那人穿了件蓝布衫,领口袖口都磨得起毛。 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那种黑里透亮。 眼睛不大却总盯着人瞧,透着股精明劲儿。 就在看清那人脸的一瞬,原主记忆哗一下涌上来,梁露薇! 副营长卫修宇的老婆。 在家属院是个出了名的炮仗脾气。 一点就着,最爱管闲事。 也是当初原主在这住时得罪过的对头之一。 那时原主嫌她土,说话尖酸,在院子里当众笑话她打扮寒酸。 原主还故意捏着鼻子夸张地闻了闻,引得旁边几个小姐妹跟着笑。 梁露薇当时脸涨成紫红色,眼眶却红了,转身就走。 从那以后,两人再没说过一句好话。 可谁让原主的风评早就坏了呢。 宋舒绾张了张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咬住下唇,低着头不吭声。 就在这当口,一个软软乎乎的声音从外头悠悠飘了过来。 “嫂子,露薇姐,你们都在这儿呀?” “柳姨还没从老家回来呐?怪想她的!” “可不是嘛,咱们院里就数她最踏实!” 杨晓萌脸上堆着笑,一边应付着大家的寒暄,眼角却悄悄扫向宋舒绾脚边的那个包袱。 她立刻迈开步子走过来,动作麻利地从宋舒绾手里抢过包袱。 “嫂子,你这是干啥呢?这种粗活哪轮得到你动手?你过的什么日子,咱都知道,手都不能碰凉水的,快歇着去!” 梁露薇见状,当场冷哼一声。 “晓萌啊,你也太惯着她了!什么叫从小娇生惯养?进了咱们大院,哪个媳妇不是挑水劈柴带娃熬过来的?谁没挺着肚子下过地?偏她就金枝玉叶了?” 她说完还往前踏了一步,眼神毫不避让地盯着杨晓萌。 第13章 白莲花装可怜 旁边的嫂子们顿时来了精神,纷纷点头应和。 “就是,刚进门就摆谱,以后还得了?” “瞧她那细皮嫩肉的样子,能扛得住几天?” 议论声渐渐响了起来,气氛一下子倒向了梁露薇那边。 杨晓萌像是没听见那股酸味,反而抿嘴一笑。 “露薇姐,别计较这些啦。嫂子才来,慢慢就懂规矩了。” 谁不知道杨晓萌平时干活利索又老实? 再看看那位团长夫人,整天一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眼下这一幕,在旁人眼里,倒像是杨晓萌这个实在人被娇小姐拿捏着还反过来替她说好话,委屈巴巴地撑场面。 人群里的风向,悄然变了味。 宋舒绾心跟明镜似的,哪能看不透杨晓萌这点心思? 一只结实有力的手伸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包袱从杨晓萌手里拽了过去。 裴九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帮小李搬完了重物,悄无声息地站进了人群中央。 他脸色不太好看,眉头微皱。 他的眼神先是扫过梁露薇。 见她张嘴还想说什么,便淡淡地盯了她一眼。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杨晓萌脸上。 “东西我来拿,女同志别掺和这些事。” 杨晓萌一愣,手里空了,脸上的笑容差点挂不住。 她眨了眨眼,心里嘀咕。 是不是我多心了? 怎么感觉裴大哥看我的眼神这么冲? 可他平时不是挺和气的吗…… 虽然心里发毛,但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也只能硬着头皮扯出个笑。 “裴大哥真是体贴,难怪嫂子有福气……” 裴九宸根本没理她这句,拎起箱子、包袱,转头对小李说:“小李,搭把手。” 说完,抬脚就往家属院走。 宋舒绾胸口那团闷气总算松了下来。 还好他来了…… 她心里清楚,若是今天他没有出现,自己恐怕真要被堵在大门口进退不得。 ……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她跟着裴九宸,一直往家属院最里头走。 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房屋间距拉得开了一些。 天冷得厉害,西北风刮在脸上跟砂纸磨似的。 宋舒绾缩了缩脖子,把围巾往上拉了些,遮住下半张脸。 这一带的房子整齐多了。 四周安安静静,只几棵秃了枝的树在风里杵着。 这里的住房都是按级别来的。 裴家分到的房子自然不差。 一幢独立小院的两层楼,外头还围了个四四方方的小院子。 宋舒绾头回见识这种年代的大院,忍不住东张西望。 裴九宸推开门,那扇厚木门一响,一股味儿就钻了出来。 旧木头、煤烟、还有点说不上来的陈年灰尘气。 屋里暖和些,但空气干得让人鼻头发紧。 墙壁是那种老式的水泥抹面,刷了白灰。 地面上铺的是深红色的地砖,客厅挺宽敞,放着几件老式木家具。 东西不多,却样样利索整齐。 比起宋家那种洋房当然没法比。 可在这一片普遍条件紧巴巴的大院里,这屋子已经算顶体面的了。 裴九宸把行李搁在墙角,转身时正好撞上宋舒绾的目光。 他心里忽然一紧,脑子里不由想起从前。 她那时候在这住过几天,嫌屋子小,嫌家具笨。 连厕所不是抽水的都受不了,整天吵着要搬,最后甩脸子回了海市。 烦躁和戒备一下子又冒上来。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语气冷了几度。 “这里就这样,没你家里那么舒坦。要是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说完这句话便盯着她。 宋舒绾正低头琢磨。 这客厅冲南,白天肯定晒得暖暖的,桌上要是放个搪瓷罐,插几根冬青之类的耐寒植物,肯定挺舒服…… 冬天坐在那里看书,背也不会冷。 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她愣了一下,没立刻听出话里的试探,只是凭着第一感觉,脱口而出:“挺干净的,也敞亮,挺好。” 说完,屋里静了下来。 连杨晓萌都怔住了。 刚才进门时,她心里还悄悄等着看戏呢。 毕竟宋舒绾过去那副娇气做派她是知道的。 总以为至少会皱眉叹气,闹点情绪。 她甚至已经准备好说几句风凉话。 万一宋舒绾抱怨起来,还能顺势提几句旧事。 可眼前这一幕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宋舒绾自己也觉出不对劲了。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似乎太平静,与过去的自己判若两人。 原主名声烂,没本事,娘家也不要她。 过了好一会儿,裴九宸才收回盯着她的目光。 他从煤筐里捏起一块黑乎乎的煤。 用火钳咔地一声夹进炉膛,又顺手塞了块炭进去。 火苗刚窜起来,屋里还是冷飕飕的。 杨晓萌缩了缩肩膀,把外套拉紧了些。 宋舒绾低着头,手指微微动了动。 但裴九宸蹲在炉子前,却觉得心口那股憋了好久的闷劲儿,竟然松了些。 自从宋舒绾提离婚那天起,家里就没安生过。 一桩接一桩的事砸下来,他夜里合不上眼,白天也打不起精神。 可眼下这一刻,不知道为啥,他心里头倒是踏实了一小会儿。 可这轻松没持续几秒。 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因为一句挺好就放松警惕。 北城这地方,大西北深处,冬天能把人冻出毛病来。 别的不说,光是这铁皮炉子。 点火要技巧,加煤要时机,晚上还得封火。 一步错了,第二天早上就凉得没法住。 宋舒绾从小在海市长大,家境好,养尊处优。 连水都没多碰过,哪见过这种事? 煤和土都分不清吧? 往后这冰天雪地的日子,她一个人怎么扛? 想到这儿,裴九宸胸口那点温热一下子没了。 “住下来就得学会弄炉子。这是冬天活命的基本功。” 他原本预料她会有反应。 没想到的是,宋舒绾只是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紧接着,她点了点头。 “行,我学。” 这回答让他微微一怔,但脸上没有任何表示。 现在的她清楚地明白自己面临的处境。 公公还在医院里躺着,病情不见好转。 婆婆姚建英整天守在病房,饭都顾不上回来吃一口。 家里的事情根本无暇过问。 一个炉子算啥啊? 以后要面对的事情还多得很,难道每一件都要推脱吗? 正这样想着的时候,她肚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响动。 这才记起,从早上出门到现在,一直在奔波忙碌。 刚才还强撑着精神应付各种事务。 眼下心神一松,身体立刻发出抗议。 胃部一阵阵收缩,空落落的感觉直往上泛。 第14章 急着给她下套 这样的动静实在太过尴尬,她脸颊瞬间发热,连忙低下头。 裴九宸沉默片刻后,只平静地说了一句。 “食堂可能还有剩饭,我去瞧瞧。” 话音落下,他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脚步忽然顿住。 “……你肚子里还揣着孩子。” 说完这句话,他抬手拉开门,身形一闪便消失在门外。 屋里只剩下两个女人。 杨晓萌坐在炕沿边上,脸上原本维持着的温婉笑意,开始一点一点褪去。 裴大哥平时是什么样子的人,她再清楚不过。 那人沉默寡言,平日里一句话都不愿意多说。 怎么会为了别人一顿饭专门跑去食堂打听? 孩子? 说得倒好听。 分明就是借口罢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心里在意宋舒绾,行动上却偏偏不肯承认。 非要“孩子这种理由来掩饰自己的关心。 杨晓萌越想越是憋闷。 再看那个宋舒绾,除了长得漂亮些,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 对了,大院! “嫂子,”她重新扬起笑脸,声音又软又甜,“哎,差点忘了跟你讲,明晚咱们家属院搞个联欢会,每家每户都去,可热闹了。你要不要一块来?” 她顿了顿,装作替对方着想的样子,接着劝。 “正好跟左邻右舍混个脸熟,以后见面也自在嘛。何营长媳妇要去,齐副团长家的也要来,还有后勤那边好几位嫂子都报名了……你要是不来,显得多生分。” 嘴上说得热络,其实她早就吃准了,宋舒绾不会去。 太了解这种千金小姐了。 自命清高,打心眼里瞧不上他们这些“乡下人”。 她要是真露面,怕不是被人当场戳脊梁骨。 杨晓萌心里盘算得清楚。 只要宋舒绾不去,那她就能堂而皇之地代表“裴家”出席。 年底医院评先进,许院长那边看专业表现。 可群众也占一大块分量。 宋舒绾正低头弄炉子,手忽然停了一下。 去? 免不了被冷眼围观。 今天梁露薇那份态度她已经尝到了滋味。 不去? 等于自己认了“孤僻”“摆架子”的罪名。 “再看看吧。” 她轻飘飘地回了一句,不咸不淡。 “忙了一天,我歇会儿。” 这话让杨晓萌愣了愣,但她马上转念一想。 肯定是找台阶下,推脱呗。 她早就料到宋舒绾看不起这种聚会。 目的达到,也不想再多费口舌。 “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啦。” 没过多久,裴九宸回来了,手里端着个铝饭盒。 他慢悠悠掀开盖子,眼神却悄悄扫了宋舒绾一眼。 “去晚了,菜剩得不多,你凑合吃点。” 盒盖一开,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宋舒绾饿了一整天。 这会闻到这股实在的饭味,眼睛唰一下亮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矜持。 她伸手就去拿筷子,把裴九宸都惊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以前有次,他也带回这样一盒饭菜。 她瞅都没瞅,说油腻,说粗粮难咽。 最后干脆把筷子扔桌上,一口没碰。 这次他心里早有了准备,觉得她肯定又要挑三拣四,可结果…… 她压根没那样。 宋舒绾接过筷子,正打算埋头开动。 她低着头,手指捏紧了筷尾。 刚要把饭盒往身前拉一点,眼角忽然扫到裴九宸还站在桌边。 她还以为他是饿了,却又碍于面子不愿开口。 “你也没吃?要不一块儿吃点?我这儿够多的,一个人真干不完。” 裴九宸一愣。 他没吭声,突然转身就往外走。 宋舒绾举着筷子,望着他背影,脑子里有点懵。 不说一声就走人算怎么回事? 是嫌她碰过的东西脏? 她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管他。 刚想继续扒饭,门口的帘子又被掀开了。 他又回来了。 这回他把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布巾搁在她旁边的桌上。 他放下后,依旧没有看她,只语气平平地说:“擦擦手。” 她一怔,下意识地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自己的筷子。 原身有个毛病,每次吃饭前都要拿自己的帕子把碗筷擦一遍。 哪怕别人已经洗过好几遍,她也不放心。 非得自己再擦一遍才肯动手。 这个习惯曾让旁人觉得难以理解。 而裴九宸这个举动,明显是早就习惯了她的这套操作。 谁能想到,这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竟然注意到了这种小事? 她愣了好一会儿,指尖轻轻碰了碰布巾的边角。 “谢谢。” 她拿起那块带着肥皂味的布巾,飞快擦了下筷头,动作急得很。 饭菜温度刚好,肉炖得软烂喷香。 宋舒绾吃得特别投入,嘴里塞满了食物,几乎顾不上喝水。 刚才那点尴尬早忘了,也没察觉身边那人一直盯着她头顶。 过了好一会儿,裴九宸收回目光,看向门口,说:“我走了。” 宋舒绾正沉浸在吃饱喝足的幸福感里,整个人松塌塌的。 走了? 这黑灯瞎火的,去哪儿啊? 她下意识抬头,话已经先冲了出来:“你要去哪?” 裴九宸人已经走到门口,手都搭上门把手了。 听见这一句,整个人像被钉住一样顿住了。 几秒后才缓缓转过身。 这女人,是真忘光了,还是故意耍他玩? 他脑中闪过许多画面。 当初闹得最凶那天,她说见不得他这张脸。 后来她回来住几天,他都乖乖拎着铺盖去挤宿舍的硬板床。 日子久了,大家都当他怕老婆,背地里笑话几句,他从不解释。 现在呢? 她是忘了? 还是看他来回跑挺有意思? 他看着她低头吃饭的样子,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他死死盯她,而她却像根本不在意,问完就把头低下去,专心对付盒底最后的一些粉条,吃得津津有味。 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让裴九宸刚被饭菜热气压下去一点的火气,又蹭蹭地冒了上来。 罢了,跟她掰扯这些干啥? 横竖都是快散伙的夫妻了。 眼下这点来往,不过是冲着她肚子里那个孩子,搭个伙凑合过日子。 裴九宸把那些带刺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淡淡扔下一句。 “我得回单位值班。” 说完,他再没多待一秒,抬脚就走,手握上门把一拧。 门开的刹那,一股子寒冬的冷风哗地灌进来。 宋舒绾吃完饭,整个人像被抽了筋,累得眼皮打架,迷迷糊糊就倒在炕上睡着了。 饭盒还放在桌上,已经空了。 第15章 组团排挤她 窗外的风始终没停。 屋内温度慢慢下降,灯火摇曳两下,最终熄灭。 这一觉睡得死沉。 直到次日清早,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刮得人直哆嗦,她才慢慢醒过来。 被子不知何时滑到了腰间,肩膀裸露在外。 不对,说“醒”其实不准确。 她是被活活冻醒的。 她试着活动手指,发现它们僵硬得不听使唤。 北城的风真是狠。 即便隔着窗户纸,那风也能找到缝隙钻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一些。 然后用手撑着炕面坐起来。 挣扎着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炉子。 炉膛里黑乎乎一片。 昨晚烧过的灰早就凉透了,只剩一层发白的灰烬。 得生火。 她回想昨晚裴九宸是怎么鼓捣炉子的。 翻出刨花和细柴,轻轻塞进炉膛,擦亮火柴点上。 手微微有些抖,生怕火柴灭了。 眼睛紧紧盯着那一点火星落下去。 刨花很脆,一碰就断。 她把碎屑都拢在一起,让它们挨得更紧密些。 再划一根火柴,斜着送进去。 火苗贴着木头边缘爬上来,终于稳住了。 火焰在炉膛里跳动,映得内壁泛红,热气开始往上涌。 她心头一松,赶紧拿火钳夹起几块乌黑发亮的煤块。 照着他的样子,小心放进去。 她记得裴九宸说过,不能压得太紧,不然火不旺。 第一块落下去时火光闪了一下。 刚开始还好,可没一会儿,一股浓烟猛地从炉口喷出来。 炉膛里的火不仅没变大,反而被压得暗了下去。 烟味直往鼻子里钻,带着一种潮湿木材混着硫磺的气息。 “咳咳咳!咳咳!” 宋舒绾边咳边往后退,眼泪直流。 屋子里弥漫着厚重的灰雾,连窗框的轮廓都看不清了。 她捂着嘴凑近炉子一瞧,心里咯噔一沉。 那几块煤边上颜色发暗,还有点潮乎乎的。 炉底还积了一层水汽凝成的小水珠,反着幽暗的光。 难怪烧不出火光,净冒黑烟,还有一股子难闻的怪味。 烟雾越来越浓,屋顶的蜘蛛网都被熏得变了色。 她转身冲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冷风立刻灌进来。 这烟绝对不能吸! 她现在可不是一个人。 哪能碰这种又呛又毒的煤气味? 念头一转,她立马用火钳把燃着的扒拉出来,全灭了火。 一块一块夹出去倒在院子的石槽里,上面洒了些清水防止复燃。 炉膛清空后,她把剩下的湿煤也都搬出来堆在屋檐下晾着。 虽然知道一时半会儿也干不了。 湿煤用不了。 家里好像也没有存着干煤。 这时候,裴九宸估计早就出门训练去了,短时间根本回不来。 难道要她裹着棉被在这冰窖似的屋里硬扛,等他回来? 先不说自己受不受得住。 万一他撞见这场景,又该以为她娇气,连个炉子都不会侍弄。 那种目光她不想再看见一次。 宋舒绾抿了抿唇,罢了,指望别人不如靠自己。 正好她刚到这边不久。 家属院周围还不熟,趁这机会出去溜一圈,顺便认认路,该买的也一并办了。 她脑子里列出几张单子。 煤要买,米要补,油也快见底了。 围巾太薄,得换一条厚实的。 主意打定,她起身走向墙角从海市运来的箱子。 箱子上了锁,钥匙挂在五斗柜第二个抽屉里,她记得位置。 打开最上面那个,樟脑味扑面而来,里面叠着各色衣物。 原主的衣服花里胡哨的,布料讲究。 有些穿出来在这个年代实在太过扎眼。 她翻了半天,终于从箱子最底下掏出一件红色厚棉袄。 款式简单,没有多余装饰。 虽然质地依旧偏精致,但起码不那么惹事了。 她麻利地套上,又围了条灰扑扑的毛线围巾。 走到柜前拉开抽屉,取出那个裴九宸在医院交给她的信封。 里面不仅有钱,还有厚厚一叠各种票证。 她低头翻了翻,果然在最底下摸到了几张写着民用煤的小纸片。 宋舒绾把煤票和零钱仔细掖进棉袄里面的口袋。 然后抬起手推开了门。 家属院已经挺热闹了。 天刚亮不久,院子中央的水泥路上已经有了不少人影。 看到她走出来,那群人立马安静了几分。 话音也压了下来,只剩下断断续续的耳语。 宋舒绾假装没注意,脚步也没停顿。 这院子比她预想的大了不少。 到处都是过日子的痕迹,琐碎而真实。 忽然眼前一晃,前方出现了几个人影。 是梁露薇带着几个嫂子从巷口那边走过来。 “晚上整顿饺子?” 其中一个嫂子开口。 “我家那口子就馋这个,昨儿个还念叨来着。” “行啊,我刚领了二斤肉票,正好使上。” 梁露薇接话,语气轻快。 “省着点剁馅儿,包三顿都没问题。” “白菜再来点儿,齐活!” 另一个女人拍了下手,笑出声来。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气氛轻松。 正说着,梁露薇眼角一扫,瞅见了宋舒绾。 她的笑容凝滞。 旁边几个女人也看见了,彼此对了个眼神。 她们全都停下脚步半秒,上下打量宋舒绾一通。 眼前这女人穿着件崭新的红色棉袄。 纽扣是一字斜排的,每一颗都擦得很干净。 领口立得很挺,衬得脖颈线条清晰。 腰勒得细溜溜的,身子曲线分明。 “啧,看看人家这腰身,细得跟根葱似的。再看看俺们,整天忙活得像个粗瓷大缸,哪还有个人样。” “哎哟,这能一样吗?人家啥都不用干,饭张嘴吃,衣伸手穿,连个篮子都拎不动,全靠晓萌姑娘搭把手……” “晓萌是心善,全院谁不知道?可心善也不能让人白踩啊!” 这些话并不直接骂人,却比骂人更让人难堪。 宋舒绾摇摇头,心想还是先回去吧。 就在这时,余光却扫到地上有一个东西。 靠近排水沟边缘的冰面上,静静躺着一个深蓝色的粗布钱包。 她弯腰捡起。 包有点旧了,布料起了毛边,四个角都磨白了。 外面歪歪扭扭绣了个梁字。 肯定是梁露薇丢的。 宋舒绾抬头,那几个人早走远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追不追? 梁露薇那副样子,就算好心还回去,怕也要被当成别有用心。 管她怎么想,这东西对别人重要,她不能当看不见。 可刚走了几步,肚里突然狠狠踢了一脚,力道十足。 宋舒绾一下子站不住,赶紧扶住墙。 缓了好一阵才喘匀气。 第16章 我信她?做梦去吧! 再抬头时,梁露薇她们早已没了影。 她心里发急。 这院子她人生地不熟,压根不知道梁露薇住哪排哪户。 想了想,干脆一家一家问过去。 开门的是个四十出头的大姐,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全是白乎乎的面粉。 她正准备揉面,听见敲门声不耐烦地拉开门缝。 看到是宋舒绾,那大姐愣了一下,眼神立马就绷紧了。 “你找谁?” “麻烦问一下,梁露薇嫂子住哪间房?” 宋舒绾尽量笑得温和。 “她钱包丢了,我刚好捡到了,想亲手还给她。” 她说着把布包打开,取出那个旧皮夹子,摊在掌心让她瞧。 整个院子的人都晓得,梁露薇跟裴团长家不对付。 两家人平日见了面都绕着走,压根没来往。 现在裴家的人突然来找梁露薇,任谁都会多想。 大姐瞄了一眼,仍旧半信半疑。 她嘴唇动了动,模模糊糊地说:“她啊……好像是搬后头去了,具体哪户我也不太清楚,你再问问别人吧。” 话音一落,门砰地关上了。 宋舒绾只好接着往前走。 她又敲了两户的门,结果差不多都一样。 可她一边走,一边明显觉得,背后有好几道目光黏在她背上。 等她一回头,那些人又马上缩脑袋、装没事。 宋舒绾也只能苦笑一声,低着头继续找。 她心里清楚,梁露薇不会轻易相信自己。 可钱包的事不能不管。 这村子不大,街巷却复杂。 一排接一排的平房紧挨着。 她边走边回忆昨天走过的路。 估摸了个大致方位,一家一家对照门牌数过去。 记忆里那条窄巷口有个生锈的铁皮桶,旁边摆着半截旧砖。 她依稀记得梁露薇就是从那扇绿漆斑驳的门里进出的。 终于,在第三排中间那间屋外,她听见里头传来一阵慌乱的声音。 是梁露薇没错,但语气全变了,撕心裂肺的。 宋舒绾脚步一顿,立刻停下。 紧接着又是一声凄厉的呼喊,让她再也顾不得犹豫,立刻伸手敲窗。 “嫂子?是你吗?” “小俊!小俊你咋了?别吓妈呀!” 屋里的孩子没有应答,只有沉重的喘息。 梁露薇的声音已经变了调。 宋舒绾一听,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也顾不上礼节,抬手就拍门。 “梁嫂子?你在吗?梁嫂子!” 她用力拍了几下,手掌发麻。 里面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屋里一阵翻腾,门猛地被拉开。 灰尘和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梁露薇站在门口,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泪痕。 梁露薇满脸是泪,一见是宋舒绾。 先是一呆,紧接着脸就沉了下来:“你来这儿干啥!” 看到宋舒绾的一瞬间,她眼中闪过的不是感激,而是更深的敌意。 “你的钱包——” 宋舒绾话没说完,视线已越过梁露薇的肩膀,落在屋内地上。 那个小男孩仰面躺着,四肢僵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空气仿佛凝固了。 孩子的腿不时抽搐一下,眼皮半睁,眼神涣散。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 这是哮喘急性发作! 她立即想起三年前在边防站救治的那个小士兵,症状完全一致。 当时气温骤降,哨所里没有氧气袋,她用针灸配合强心剂才把人抢回来。 此刻情况更危急,孩子的意识正在快速丧失。 若再耽误半分钟,很可能引发窒息性昏迷。 这病最怕冷天,发起病来,几分钟就能要命。 宋舒绾立刻往前一步:“孩子不行了!是哮喘!得马上处理!” “俺家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梁露薇根本不想听她说完,手脚麻利地堵在门口。 宋舒绾被她吼得一僵,伸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周围开始有脚步声靠近。 刚才一心只想着救人,压根没考虑别的。 可这一拦,才反应过来。 在对方眼里,自己八成还是那个居心不良的外人。 那一刻,委屈涌上来,但她强迫自己咽下去。 有个平常和梁露薇走得近的嫂子,看着孩子脸色越来越差,急得不行,赶紧凑上前,拉住她胳膊低声劝。 “露薇啊,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宋同志可是真会看病的,连老领导都是她救回来的,你咋不信呢?” 可梁露薇急得眼泪直掉,对宋舒绾又恨又防,哪听得进这话? 她甩开劝解的手,扭头瞪向那人,嘴里喊着。 “你少帮她说好话!她害得晓萌差点没了命,你还让我信她?” 她回头看着儿子,见他嘴角开始冒白沫,顿时崩溃大哭。 手一扬,直接把那嫂子拽着她的胳膊给甩开了,瞪了宋舒绾一眼。 “呸!我信她?做梦去吧!我现在就去找晓萌姑娘……” 自己儿子的小命可不能拿去给她试错! 念头一转,梁露薇拔腿就朝医务室冲去。 跑之前还不忘撂下一句狠话。 “我去请晓萌姑娘过来!你们守好门,谁也不准放进来!” 片刻后,梁露薇匆匆赶了回来,身后跟着杨晓萌和许院长。 杨晓萌提着个白皮药箱,脚步急促。 刚到门口就瞅见宋舒绾站在屋外,手里攥着个钱包。 她先是一愣,随口喊了声:“嫂子?” 话刚出口,目光扫到那钱包,心里顿时有了数,语气立马转软,满脸关心地接道:“哎哟,你要用钱跟我说一句不就得了?这外面冷得要命,你跑出来冻着了咋办!” 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前靠了半步,试图挡住后面许院长的视线。 可宋舒绾压根没空搭理这些客套话。 她全身都被寒风吹透了,指尖冰凉。 但她顾不上这些。 脑子里全是屋里孩子的模样。 那一张小脸从苍白转成青紫的过程,像慢镜头一样反复闪现。 刚才梁露薇不在的那阵子,她虽进不了屋,却一直扒着门缝盯着里面的情况。 孩子脸色越来越不对劲,嘴唇发青,呼吸一声比一声弱,看着就让人揪心。 怕是撑不住了! 她根本顾不上寒暄,目光从杨晓萌肩头掠过去,直直落在后面的许院长脸上。 “许院长,别耽搁了,快救孩子!”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过来,杨晓萌脸上的热乎劲儿一下子僵住了。 但她立马扯出笑容,点了点头:“对对对,救人最要紧。” 眼神快速在许院长脸上扫了一下,见对方已经迈步进门,立刻跟了上去。 第17章 她把人给救下来了? 她可不是空手来的。 当初干爸住院那次,被宋舒绾抢了功劳,她一直耿耿于怀。 这回听说小俊哮喘犯了,立刻拉上许院长往这儿赶。 她学过急救,处理过几回类似情况。 这次铁了心要在许院长面前露一手,把之前丢的脸面全挣回来。 进门时不经意挡在宋舒绾前面,直到对方退开半步,才继续前行。 一行人踏进屋里,眼前的景象让人心头一紧。 小俊小小的一团瘫在椅子边上,整个人歪着,脸已经紫得发暗。 梁露薇两眼发直,声音都在抖。 “院长……晓萌……俺家小俊……他咋样了啊?你们倒是说句话啊!” 她蹲在地上,一只手攥着儿子的衣角,另一只手想去探鼻息。 杨晓萌强作镇定,摆摆手。 “嫂子别慌,交给我就行。来,搭把手,先把人放平。” 两人小心翼翼把孩子挪到地上。 孩子的身体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杨晓萌蹲下来,深吸一口气,脑子里飞快过着书上写的急救流程。 双手叠扣,压在孩子瘦弱的胸口上。 肩部发力,手腕保持稳定,确保每次按压都落在正确位置。 “一下,两下,三下……” 她在心里默数,胳膊用力往下按。 刚开始还算有力,可按到后来,她的手开始打颤。 可小俊还是闭着眼,脸越来越黑,一点醒转的迹象都没有。 杨晓萌的心跳加快,怀疑一点点爬上心头,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以前小俊喘不过气,去趟医务室就能好,顶多扎一针、吸点药雾就缓过来了。 怎么这次…… 她开始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能力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那一瞬间的迟疑让整个节奏出现了断档,她立刻意识到失误,急忙重新调整频率,但内心的恐慌已经悄然蔓延。 外头围着的人越聚越多,有人小声嘀咕。 “这还救得回来吗?该不会已经没气了吧?” 这话钻进耳朵,杨晓萌身子一僵,后脊梁直冒冷汗。 她原本以为就是个小场面,正好借机会在许院长面前亮亮本事,证明自己不是花瓶。 可现在哪是什么表现机会? 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许保国一眼就注意到杨晓萌动作突然卡住,眉头立刻收紧。 “出啥事了?” 梁露薇见院长脸色不对,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许院长,俺家小俊咋就不能动弹了呢?好端端的,怎么说倒就倒了?” “您得管管啊!他是我心头肉,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活不下去了!” …… 这时候,宋舒绾不动声色地拨开人群,径直走到小俊跟前。 杨晓萌瞅见她过来,张了张嘴,低声喊了句:“嫂子,你……” 声音微弱,夹杂着不确定和求助的意味。 这一嗓子让梁露薇猛然回神,一把挡在孩子前面,嗓门都变了调。 “你干啥去?不准碰我娃!谁也不准碰!” “想让孩子好起来,就让她试试。” 许保国冷声开口,一句话就把梁露薇堵了回去。 院长都这么说了,她纵有千般不愿意,也只能咬着嘴唇往后退。 宋舒绾蹲下身,轻轻把小俊往起扶,让他靠在自己臂弯里,顺手解开他衣领最上面的扣子:“拿个软点的东西垫他背后,快点。” 梁露薇傻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翻箱倒柜找枕头。 枕头拿来后,宋舒绾稳稳垫好,接着就开始按他胸前几个地方。 她拇指与食指配合精准,每一次施压后都会稍作停顿,观察孩子的反应。 “窗打开,别闷着。再烧点热水,泡条毛巾,烫一点没关系。” 她说完便不再抬头,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孩子身上。 没人敢质疑,也没人敢拖延。 梁露薇现在就跟没主心骨似的,人家说啥她办啥,跑进跑出像阵风。 她冲到厨房拎起水壶就往灶上放,火苗噌地窜起来。 等水一开,她几乎是抢过毛巾扔进去,拧都不怎么拧就端了回来。 脸颊被蒸汽熏得通红,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外面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全都踮着脚往里瞅。 屋檐下挤了七八个脑袋。 有人压低声音嘀咕:“瞧这架势,好像真懂行?” “不一定吧?小俊这病打小就有,老毛病了,哪那么容易治?” 另一个人摇头叹气,“先看着呗……可别回头治出事儿来,梁露薇非掀了天不可。” 这些话宋舒绾都听见了,但她头都没抬,只顾一下下按着穴位。 差不多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在她不断揉压和引导下,小俊的呼吸慢慢顺了。 虽然还在咳喘,但不像刚才那样吓人了。 宋舒绾始终没停手,接过热毛巾敷在孩子的胸口,一边轻声哄:“小俊乖,不怕啊,跟着我慢慢吸气,对,就这样,慢慢来……” 终于,孩子身子一抖,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梁露薇眼泪也跟着炸开,扑上去搂住儿子嚎啕大哭。 “我的天爷哎,小俊醒啦!小俊回来啦!” 她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 肩膀剧烈抖动,哭声撕心裂肺,又满含狂喜。 周围的邻居们也都红了眼圈。 宋舒绾这才松了口气,背上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 眼看孩子没事了,屋里空气也松快起来。 围观的人胆子大了,开始交头接耳。 “哟,还真给整过来了?” “这手法看着挺熟练的,不像是临时起意,一气呵成,中间没半点犹豫。” “她刚才按的位置准得很,呼吸节奏也卡得刚刚好,根本不像外行。” “你们说,她是不是跟杨晓萌一个路子?学的也是急救那套?” 这话一出,挤在角落里的杨晓萌脸唰一下白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背影,宋舒绾正半跪在地上,一边检查小俊的脉搏一边低声吩咐旁边人去取水。 这个宋舒绾……居然又把人给救下来了? 上次干爸那回,她心里虽不痛快,可也没真当回事,只觉得是运气好碰上了。 一个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富家小姐,能懂什么真正的医道? 再说了,那种时候谁不是手忙脚乱? 杨晓萌曾在医学院拿过实操第一名,连续三年入选临床集训队。 而宋舒绾呢? 不过是个嫁进来的闲人,连执业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这一幕,把她所有侥幸的想法全冲没了。 第18章 抢了她的风头 宋舒绾不仅又一次把命悬一线的人拉了回来。 还在许院长眼皮子底下,轻飘飘地盖过了她的风头。 可在场这么多人盯着,许院长也在。 她不能露怯,更不能失态。 她咬了一下舌尖,强迫自己清醒。 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把局面拉回来。 念头一定,杨晓萌马上收起脸上的僵硬,挤出笑来,走到宋舒绾旁边。 “哎呀嫂子,你真是太让人意外了!我刚才都手足无措了,你还真稳得住,小俊那样子多吓人啊。你在应急这块儿,真是比我强太多了,我得跟你好好取经呢。” 宋舒绾正低着头检查小俊的情况,听了这话,只轻轻抬眼看了她一下。 她注意到杨晓萌嘴角翘得不自然,眼神却飘忽不定。 她懒得拆穿,随口应了句。 “哪儿啊,就是瞎碰上了一点小经验,不算啥。” 话音刚落,许保国开了口。 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在宋舒绾身上停了一瞬,才转向杨晓萌。 “晓萌同志,你说得没错。书本知识当然重要,但到了关键时刻,临场反应和经验才是决定性的。这方面,的确得多向宋同志学学。” 杨晓萌原想着低头认个差,缓一缓场面。 哪想到许院长竟然顺势踩她一脚? 她可是正儿八经卫校毕业的! 拿着红本本上岗的人! 现在倒好,让她跟一个连听诊器都没摸过几回的大小姐学医术? 这简直让人无法接受。 她脸都快挂不住了! 可许院长金口一开,她再恼也得笑着接住。 只能咬牙压下心头火,挤出笑脸附和。 “您说得对,是我太浮躁了,以后一定多向嫂子请教。” 说完这句话后,她迅速垂下眼。 话锋一转,她笑容未减,轻飘飘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嫂子,我真不知道你会这些……以前家里聚会那么多回,你怎么一次都没提过呀?” 这一问出口,屋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如今杨晓萌替大家问了出来,自然都等着答案。 大家心里其实都在纳闷,裴团长这位太太,什么时候还会看病救人了? 连许保国也微微眯起眼,虽然之前对她出手果断很是欣赏,可这本事从哪儿来的,还真是个谜。 宋舒绾抿了抿唇,一时竟不知该怎么解释才能让人信。 穿书这事儿死也不能说,可原主根本就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小姐,连厨房油盐都不碰,哪会什么医术? 这两次情况紧急,人命关头,她压根没时间多想,出手就救了。 当时只想着尽快止血、恢复呼吸,顾不上隐藏能力。 若是犹豫片刻,可能就会有人丧命。 她只能凭借本能行动,把伤者从危险边缘拉回来。 但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太大意了。 她低着头,躲开杨晓萌那双盯得死紧的眼睛,语气装得漫不经心: “你可别抬举我了,哪儿是什么专门学过。小时候在家闲得发慌,随手翻了几本药方子书,记了点边角知识罢了。” 她只能赌这一下,看能不能蒙混过关。 可杨晓萌哪是轻易罢休的人。 嘴角笑意越扬越高,话却一句比一句扎人。 “嫂子你也太藏得住啦!刚才那几下动作干净利落,哪儿是看几页破书就能会的?我看你是有名师指点,不愿意往外讲吧!” 宋舒绾心里明镜似的,这是要捧杀了。 她指甲掐进掌心,正盘算着该怎么回,又不让话说死。 “咳。” 许保国慢悠悠开了口。 他脸上挂着那种过来人才有的笑。 “晓萌这话就不中听了,当大夫最重要的是救人,不是比出身。谁规定只有门派出来的才算本事?咱们祖上传下的东西,讲究的是悟性,靠的是实打实干出来的经验。” “宋同志肯用心,有灵性,这是大家的福气。要是啥都讲来历、论师承,那多少赤脚医生、土郎中都要被埋没了?这想法太窄。” 杨晓萌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 其实许保国心里清楚得很。 宋舒绾这套手法绝不是随便看看书就能练出来的。 无论是按压的力度,还是施针的角度,都精准得不像新手所为。 可她是跟谁学的,从哪儿来的本事,人家不说,他也不问。 无所谓,只要能治得住病,能这才是真功夫。 而且接连两次挺身而出,面对危急情况不退缩。 这种胆量和心肠,他是真的服气! 梁露薇站在边上,听不太懂那些绕来绕去的词儿。 但她会看人脸色。 许院长是谁? 医院的老大,专家中的专家。 可刚刚看宋舒绾的眼神,那是真带光的,语气里还带着赞许。 这说明啥? 说明宋舒绾真有两把刷子! 不是撞大运碰巧的! 连许院长都点头认了,那就一定是真材实料! 这让梁露薇心里头那点成见,一下就化没了,只剩下满满当当的感激。 她悄悄抬眼,瞄了瞄正低着头检查小俊状况的宋舒绾。 梁露薇看着她发丝垂落鬓角,额前几缕被汗水沾湿。 她这人性子急,嘴快心直,以前确实看不惯宋舒绾那细皮嫩肉的大小姐样儿。 可该说的得分开讲。 人家压根没记仇,顶着她这副臭脸,硬是把儿子从鬼门关拽了回来! 这恩情比天高! 刚才那一幕还在眼前晃。 小俊满脸青紫,喉咙里发出怪声。 她抱着孩子腿都软了,差点跪在地上。 是宋舒绾冲进来一把接过去,掐人中、顺胸口。 那时候她连哭都忘了。 一想到这儿,梁露薇脸上火辣辣的。 她平时在院子里吆喝鸡鸭都能面不改色。 可现在站在这小姑娘面前,竟连一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妹子……”她一张嘴,声音比平常软乎多了,还有点别扭发紧,眼睛不敢对上人家,只盯着她棉袄下摆,“那个……今儿个……真得多谢你啊!” 她说完这句,喉头滚了一下。 袖口已经被她攥得起了皱,指节泛白。 她挠了挠后脑勺,觉得光说一句谢好像太轻了,赶忙又补了一句,“早前……是嫂子我眼皮子浅,嘴欠说了些瞎话。你今儿救了小俊,等于把我这条命也给捡回来了!这份心意,我梁露薇往后一定记得!” 话撂下,她松了一大口气,可脸却更红了。 宋舒绾一时还吃不准眼前这转变,愣了愣,抬手想推辞:“您这话说得太见外了,我其实……” 话还没落地,她眉头一抽,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第19章 你媳妇出事了! 身子晃了一下,眼看就要摔下。 “哎呀妈呀!” 梁露薇吓得差点跳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她,摸着手臂凉得跟冰块似的。 糟了糟了! 准是刚才为了救小俊,伤着身子了! 她急得直跺脚,手心瞬间沁出冷汗。 裴团长身子虚的事,她早听人嘀咕过。 每次听说这些,她都装作没听见,可心里早就记下了。 现在出了这事,万一真跟那些传言扯上关系,往后在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 这一胎可是千金不换的宝贝,要是因为自家孩子的事,出了岔子…… 梁露薇连想都不敢想,头皮都炸成了鸡皮疙瘩。 这要是闹大了,责任算谁的? “还傻站着干嘛!眼睛都瞎了吗?!” 她立马扯开嗓子,对着门口还在发愣的一群嫂子女人们一顿吼。 “快!快去叫裴团长!跑快点啊!” 有两个嫂子回过神,转身就要往医务室方向冲。 “站住!回来!” 梁露薇脑子一转,忽然想起什么,立马喊住了她们。 叫医生能解决眼前事,可后续呢? 她狠狠一咬牙,心一横,干脆扯开嗓子喊:“还不快去!上训练场把裴九宸拽回来!就说他老婆在我这儿倒下了,再不回来怕是要出人命!” …… “梁大嫂,我真的……挺好的……” 宋舒绾慢慢缓过劲儿,抓着桌角一点点直起腰。 早上空着肚子出门,刚才又一阵猛冲上头,血糖直接拉垮。 这毛病她熟得很,吃口甜的就能缓过来,压根犯不上这么折腾。 可她刚张嘴,梁露薇那尖利的嗓门就噼里啪啦砸下来,话全被盖死了。 派去报信的大嫂早蹿没影了。 宋舒绾心里明白,现在说啥都白搭。 梁露薇正炸着毛呢,哪听得进解释? 她只能慢慢调匀呼吸,一只手轻轻贴在肚子上。 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孩子好着呢。 她是医生,自己身体有几斤几两,清清楚楚。 …… 训练场上沙土漫天。 裴九宸双手背在身后,站在障碍区边上,眼睛扫着底下爬得满身泥的新兵。 “裴团!裴团啊!出事啦!” 裴九宸正站在队列前指挥训练,听见这声叫立刻转过身来。 两个陌生的女人从远处飞奔而来。 她们撞开执勤士兵拉起的警戒线,直直朝着裴九宸冲了过来。 那一瞬间,裴九宸心里咯噔一下。 还没等他开口问,其中一个女人已经扑到他面前,一手拍着胸口,大口喘气,话断成一段一段:“裴、裴团!你快回去看看!你媳妇……肚子……怕是保不住哇!” 另一个更急,嘴唇发白,舌头打结,几乎是哭着喊出来。 “在……在梁家!梁露薇那儿!她家小俊喘不上来气儿,你媳妇……哎哟我说不清!就是出状况了!你赶紧走!晚了来不及!” 她边说边用力拽裴九宸的手臂,另一只手指向家属院的方向。 准是宋舒绾和梁露薇干起来了! 梁露薇那火爆脾气他是知道的,一点火星就能炸开。 而宋舒绾从前在家大小姐做惯了,说话做事从不低头。 哪怕婚后收敛了些,骨子里那股傲气还在。 两人要是碰上,谁也不让谁,迟早要出事。 他转身就往家狂奔。 “哎!裴九宸!你疯了!训练还没完呢!” 副营长卫修宇正蹲在地上用树枝画战术图。 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看到裴九宸拔腿就跑,当即站起身大吼。 话刚出口,两个送信的嫂子架住他胳膊。 “卫副营长!别愣着啦!跟你家团长一块走!你儿子小俊翻白眼了,快走!人多好办事!” 她们一边说一边用力拖他。 卫修宇当场傻眼。 他僵在原地,眼睛瞪大。 大脑一片空白,随后猛地回过神。 啥? 我儿子也出事了? 刚才还在说裴团长媳妇出了一点状况。 怎么转头又牵扯到他家小俊头上去了? 他心头猛跳,喉咙发紧。 这事不对劲,太乱了,可偏偏又无法忽视。 两个女人不会拿孩子开玩笑,尤其是这种时候。 这两码子事儿八竿子打不着,可让几个嫂子一通嚷嚷,再配上卫修宇自个儿那七上八下的心,脑子里立马串成了一根线—— 他呼吸一滞,脸色骤变。 肯定是出了什么冲突,才让两家人同时卷进来。 不然为什么偏偏是梁家? 为什么两家的孩子都“出状况”? 准是裴团长家那位不好惹的媳妇跟小俊起了摩擦,这才闹出了乱子! 要不嫂子们干啥火烧屁股一样来找他? 裴九宸跑得那么急,多半是心里有鬼! 他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肯定是宋舒绾又闯祸了。 “哎哟我的天!” 他猛地一跺脚,一把挣开拽着他胳膊的嫂子,拔腿就朝裴九宸的方向猛冲过去。 “等我一下!裴团!你等等!”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拼命追,喉咙干得发痛,可嘴上的喊声一点没停。 几步赶上前去,他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不上下级了,一把攥住裴九宸的胳膊,说话也磕磕巴巴的:“老裴啊!是不是你家那位……动了我家小俊?你要真出了这事儿,我……我也管不了她是你媳妇不是你媳妇,我……我真跟你急眼!” 手劲大得几乎要把裴九宸的袖子扯下来。 裴九宸本就担心宋舒绾又惹出什么事端,耳朵里突然灌进这么一句,火气蹭地一下顶上来。 “你给我闭嘴!再多说一句,老子先揍你一顿!” 周围几个凑近的人听见动静,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待裴九宸一身汗湿透了衣裳,满心惊慌地一头扎回梁露薇住的那排房子时,原本以为会撞见哭爹喊娘的场面。 结果呢? 没有。 院子里静得出奇。 连平日最爱嚷嚷的三婶都没开口,只是抱着手站在墙角。 这种安静让裴九宸心里更加不安。 院子外头围的人反倒比先前还多了点,可一个个安静得很,没人吵也没人叫。 他拨开了人群挤进去。 刚一抬头,整个人当场愣住。 宋舒绾正安安稳稳坐在个小板凳上,脸色是有点发白,可神情挺从容。 梁露薇蹲在她边上,一只手牵着她,另一只手比来划去地说着话。 至于那个据说发病了的小俊? 正窝在另外一个嫂子怀里,闭着眼睛安安静静的,睡得香甜。 哪有一点出事的模样? 啥情况? 第20章 摘掉讨人嫌的标签 裴九宸站在门口,嘴巴微微张着。 这时卫修宇也气喘吁吁地跟了过来。 “你们俩……这是唱的哪一出?不是说欺负我家小俊吗?” 嗓门一炸,整个院子内外的人都扭过头来。 梁露薇正说得带劲,手里还比划着动作,冷不丁被一声吼给截了话头。 抬头一瞅,自家男人卫修宇和裴团长并排站在门口,两人肩膀几乎贴在一起。 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慌得不行。 她几步冲上前,抬腿照着卫修宇小腿就是一脚。 “嚷啥嚷!耳朵长没长!” 见卫修宇抱着腿直抽冷气,眉头拧成一团。 她生怕他嘴快再扯歪了事,连忙补上一句:“刚才咱小俊喘不上气,差点厥过去,是舒绾妹子给拉回来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又变了。 卫修宇手僵在半空,那双跟蒲扇似的大手掌搓了又搓。 眼神来回在媳妇和宋舒绾之间打转。 语气有点发虚,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冲裴九宸嘟囔道:“老裴啊,不是我说你,你家媳妇有这本事,咋不早说?我这不是差点错怪了好心人嘛。” 裴九宸被问住,一时答不上来。 以前那个宋舒绾,别说救人了,走路撞个门槛都能把自己吓一跳。 现在倒好,做事利落,说话有章法,哪哪儿都不一样了。 正琢磨着,卫修宇突然哎哟一声。 眼睛都亮了,大声说道:“对了!今晚上我家摆饭,大院里的都请来,你也把你媳妇带上!刚搬进来,正好凑个热闹,权当接风!” 话音没落,胳膊肘就挨了一下。 他扭头瞪梁露薇:“你戳我干啥?我又没讲错!” 在他看来,道理明摆着,人家救了孩子,感谢是应当的。 谢礼备好了,请人吃饭也不算过头。 梁露薇没吭声。 她把手收回袖子里,手指轻轻捻了捻衣角。 道理她懂,人家救了孩子,理应好好谢谢。 可她也听说过,裴团长的老婆,最烦这种吵吵嚷嚷的聚会。 城里来的千金小姐,穿的是绸缎,吃的是精细点心。 哪里受得了他们这边粗锅粗碗、蹲着吃饭的做派? 她偷偷瞄了一眼宋舒绾,心悬着,生怕人家露出生分的笑。 眼睛刚一扫过去,又急忙收回来。 边上的裴九宸也绷紧了肩。 “好呀。” 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轻飘飘地落下来。 众人一时怔住,连方才还在说话的老卫都闭了嘴。 宋舒绾抬了眼,看着梁露薇,笑意从眼角慢慢漾开,不假也不冷:“那就麻烦露薇嫂子和卫大哥了,我一定到。” 裴九宸张了张嘴,把刚想说的话硬生生吞了回去。 他猛地侧过头,盯着宋舒绾,眼神里全是不敢信。 她……答应了? 宋舒绾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偏头,嘴角还是弯着。 日子要一天天过,她不能总把自己关在屋子里。 既然是要长期住,就得学会和街坊们打好交道。 她想真正融入,哪怕只是从一顿饭开始。 人情面子先做足了,日子才能过得顺溜。 再说了,原身过去那副德行,名声早臭了一条街。 总不能让她一直顶着个讨人嫌的帽子过活吧? 这时裴九宸眼里刚闪过一丝错愕。 宋舒绾只轻轻往上提了下嘴角,笑得淡得很。 他脑子里转啥念头,她还能不清楚? 不就是觉得她该躲清静,要么压根看不上这种家长里短的聚会? 以前那个她确实甩脸子,可她不一样了。 她非去不可。 娃离出生还有小半年,她怎么都得住进这个大院一阵子。 左邻右舍常来常往,关系处好了,腰杆才直,走路才稳。 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把自己从那个“难相处”“爱挑事”的标签里摘出来。 正琢磨着呢,突然听见裴九宸倒抽一口冷气,手按着膝盖,眉头拧成一团。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了句:“疼了?老伤又闹腾?” 北城这鬼天气,一到冬天冷得钻骨头,对旧伤最不客气。 寒气渗进关节,时常引发酸痛或麻木。 卫修宇一看有戏,立马接上话茬,咧嘴一笑,一巴掌拍在裴九宸肩上:“还能为啥?急着赶回来瞅媳妇,腿拉伤了吧!” 这话一出,裴九宸脸色顿时一紧,像是被戳中了心事,嘴里硬撑着。 “胡扯!部队有任务,快走了。” 说着拽起卫修宇就要撤。 两人一走,梁露薇就麻利地上前,拉着宋舒绾直奔家属区门口的市场。 凭票买了急需的蜂窝煤,又添了些日用零碎。 梁露薇站得笔直,一手拎着刚领到的两筐煤块,另一只手接过售货员递来的找零。 宋舒绾站在她侧后方,看着她熟练地把煤票夹子收好,又从篮子里拿出一小包火柴揣进袖口,防止受潮。 梁露薇个高力气大,重家伙全揽自己身上。 只塞了个煤票夹子给宋舒绾拿着,轻飘飘的。 她的粗布背包鼓鼓囊囊,装了半袋米、一包盐,还有两块肥皂。 竹篮也不轻松,底下垫了旧报纸,上面盖着几棵白菜和一把葱。 宋舒绾想伸手帮忙分担一点,刚抬手就被她一巴掌轻轻打开。 “别碰!你这身子可金贵着呢,磕着碰着谁负责?” 回去的时候,她一路上嘴就没停过。 “妹子,冻着了吧?前些天那场雪可真够狠的,山里阴面的地方估计到现在还结着冰呢。这风吹得人骨头缝都凉,你得多裹点衣裳,可别落下病根!” 她边说边扭头看宋舒绾的脸。 见她脸颊泛红,以为是冻的,立刻解下自己的围巾要给她裹上。 宋舒绾笑着躲开,说自己热得很,不用添衣服。 梁露薇不信,坚持让她把袖口拉下来盖住手腕。 “风钻进去可不得了,我二姨就是年轻时候没注意,现在每到阴天胳膊就疼。” 宋舒绾心里一阵暖乎,笑着摆手。 “真不冷嫂子,这一路走过来还出着汗呢。” 话刚说完,她耳朵突然一竖。 刚才梁露薇说,雪还没化? 她停下脚步,眼睛盯着前方空地边缘那道模糊的山影。 那座山不高,但在远处连成一道低矮的屏障,冬天常年覆着雪。 此刻阳光照在南坡,能看到部分融化的痕迹,但背阳面依旧灰白一片。 山? 她记起当年母亲临终前断断续续说过的话,提到过“北坡石砬子下头埋着好东西。 对啊! 北城在西北角上,天寒地冻是不假,可四周可是有山的! 有山就有戏! 就有她想寻的东西! 第21章 山上有宝贝 如果真能找到那个地方,说不定能解开多年谜团,甚至……改变现在的处境。 “露薇嫂子!” 她一下子站定,拽住梁露薇的手臂,声音压不住地发颤。 “你能不能陪我去趟山边?不远,就在边上转一圈就行。” “啥?!” 梁露薇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提的一串油纸包甩地上。 “上山?你可拉倒吧!你这肚子里揣着娃呢!那路又陡又滑,踩一脚能摔个跟头!你上去干啥?采风吗?” 她往后退了半步,一脸震惊地看着宋舒绾。 “你疯啦?裴团长要是知道了非打死我不可!再说你现在这个月都快三个月了,动一动我都替你捏把汗!” 宋舒绾晓得这话听着挺离谱。 可她心里憋着事,不去看一眼,晚上都睡不安生。 她嗓音放低了,像撒娇似的轻轻摇了摇对方胳膊:“嫂子……你就帮我这一回,我就想去瞧瞧,找点东西……真的特别要紧。” 梁露薇看着她,那双眼睛清亮亮的,平时温温柔柔,今儿却透着股犟劲儿。 再想想自己儿子刚才要不是她,早就没命了,这心哪还能硬得起来? 她盯着宋舒绾的脸看了足足十几秒。 她叹了一声,肩膀垮了下来。 “你啊……真是拿你没办法。” 她长叹一口气,认命般点了头。 “得,算我服了你了,带你去!可咱得讲清楚,只去最近那座小土坡,不准往沟里钻!太阳一偏西,立马回头!你要敢耍花样,裴团长非扒了我的皮不可!” 她说完就转身把篮子和背包靠墙放下,又跑回家一趟,翻出一条旧麻绳。 “万一路上滑,咱们拴在一起,摔了也能拽住。” 她一边绑绳子一边嘟囔。 “这事要是传出去,人家该说我疯了,带着个孕妇上山溜达。” 宋舒绾连忙点头如捣蒜。 她主动伸出手让梁露薇把绳子系在腰上,另一端缠在对方手腕。 梁露薇做事麻利,先把杂货搬回家撂下,转头就扶着宋舒绾。 顺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道,慢腾腾朝家属院旁边那座矮山挪过去。 路上遇到几个相熟的邻居打招呼,问她们去哪儿。 梁露薇笑着说去捡点枯枝烧灶。 山路坑坑洼洼,雪化了又冻。 地上一层溜滑的薄冰,走得一步三小心。 梁露薇提前用脚试探,发现不稳就伸手拦住宋舒绾。 有一次宋舒绾差点滑倒,全靠她死死拽住绳子才稳住身形。 两人停下喘气,互相看了看,都没说话。 梁露薇几乎是半抱着她在走。 “慢点慢点,脚底抓牢喽。” 可宋舒绾根本顾不上这些,眼睛早就在山林间来回扫荡。 寒风从树梢掠过,吹得她额前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这儿的山和南边不一样,冬天光秃秃的,没什么绿意。 全是些顶冷的老松树和弯腰驼背的灌木丛。 树枝断裂的声音偶尔响起。 地面湿滑,踩上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洒下来,在地上留下长短不一的影子。 可她看的不是风景,是宝贝。 才走了没几步,她眼尖瞧见石缝背阴处趴着几丛叶子奇形怪状的草。 虽然枯黄,但叶脉走向清清楚楚。 再往前一点,裸露的地皮边上,一根半截露出来的根茎让她心头一跳。 那形状,那质地,太熟了! 她没急着动手,先用手背轻轻拨开周围的浮土,确认周围是否还有更多。 梁露薇看她走两步就歇一下,眼睛跟探宝似的到处乱扫,实在憋不住,凑近了小声问:“妹子,你上来到底找啥稀罕物?这山上光溜溜的,石头都数得清,能有啥值钱玩意儿?” 宋舒绾只是抿着嘴笑,神神秘秘地不吭声。 走到一处土比较厚的斜坡时,她忽然站定,视线落在地上几株干得只剩杆子。 她轻轻甩开梁露薇的手,蹲下身去。 指尖小心地触碰那些枯杆,顺着茎部往下摸。 “哎哟我的姑奶奶,你可别摔着!” 梁露薇吓了一跳,立刻弯下腰扶她。 她伸手想去拉宋舒绾胳膊,却被对方轻轻躲开。 梁露薇只好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看着。 可宋舒绾理都不理,只顾低着头,一点点扒开上面盖着的枯叶、浮土。 她用指甲挑出一小段深埋的须根,举到眼前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没一会儿,她从土里抠出一截暗红的东西。 她将根部抖了抖,甩掉泥土,放在掌心端详。 表面裂纹均匀,色泽沉实。 是一株年份不错的药材。 梁露薇盯着那脏兮兮的玩意儿,一头雾水。 “妹子……你爬这么高,就为了挖这个?” 她皱着眉,语气里满是疑惑。 这山上哪有什么灵丹妙药,不过是些没人要的野草罢了。 宋舒绾却笑了,举着手里的东西说:“嫂子,别瞧它不起眼,这可是丹参,治心口疼、活血化瘀顶管用了!” 梁露薇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心里还在嘀咕这是不是吹牛。 正犹豫着,就见宋舒绾眼睛突然又亮了,指着旁边喊:“嫂子,你看这边!” 说完她就跑过去。 梁露薇愣了一下,赶紧迈步跟上,脚下一滑差点绊倒。 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树干才稳住身子。 只见她蹲在一撮干草前,用手指轻轻拨了拨那些枯黄的枝茎。 她回头说道:“嫂子你看,底下埋的就是甘草。等开春解冻了,咱们来挖点回去,煮水喝特别养人。像小俊那样的喘病,常喝点甘草水,能缓过来,慢慢就不喘了。” 梁露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堆草在她眼里还是普普通通,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她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好,咱记着!” 她现在是真打心眼里喜欢这姑娘。 以前总觉得新来的媳妇性子冷,不爱搭理人,未必好相处。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发现她不光人长得标致,说话做事也都有分寸。 更难得的是,她心思细,能想到孩子生病的事。 俩人往回走时,太阳已经偏西,影子拉得老长。 路上积雪未化,踩上去咯吱作响。 正好撞见小李从家属区出来。 天一冷,裴团长的老伤就犯,这几天天天得去晓萌那儿取药。 看到宋舒绾和梁露薇一块回来。 小李脸上露出笑容,主动打招呼:“嫂子好啊!” 宋舒绾淡淡点了点头,没多说话。 她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往前走。 小李眼神贼尖,一眼就瞅见宋舒绾裤脚底下和布鞋边沾着的黄泥。 第22章 替她出头 他眼皮一跳,立马来了兴致,眨巴着眼问:“嫂子,你这是打哪儿回来啊?” 话音还没落,梁露薇已经蹲下身,麻利地拍了拍宋舒绾腿上的土。 “刚陪舒绾妹上山挖草药去了呗!” 小李一听,脑袋嗡了一下。 裴团长那条腿老毛病又犯了……嫂子跑山上找药…… 这几个念头在他脑门里嗖地转了一圈,他猛地睁大眼,像是突然想通了啥关键事儿。 明白了! 全明白了! 嫂子是心疼裴团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偷偷上山给她摘药去了! 心里头一热,小李也顾不上多聊,冲俩人摆摆手,拔腿就往外蹿。 风从走廊尽头刮过来,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一路狂奔,呼哧带喘地冲到办公区门口,一把推开了办公室的门就往里闯。 他站在门口,双手撑着膝盖。 巧了,裴九宸正要出门,两人在门口撞了个正着。 门是朝外开的,裴九宸刚把门拉开一条缝,就见一个黑影猛地扑进来,结结实实撞在他肩上。 两人都被这股冲劲带得晃了晃,裴九宸后退半步,皱眉抬眼。 “哎哟!” 小李被顶得往后踉跄半步,肩头生疼。 可他压根没顾上揉,也没立正敬礼,满脸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急吼吼地盯着裴九宸。 “团长!你绝对猜不到,嫂子今儿干了啥!” 裴九宸被这冒失鬼一头撞上来,一脸懵,心里直嘀咕。 他脑子里全是训练计划和巡逻安排,突然被打断,情绪自然不会太好。 再一看是小李,平日里挺稳重的人。 今天却像个毛头小子一样莽撞闯入,让他更加不解。 裴九宸眯了下眼,目光上下扫了小李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小李一看团长还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半点不带好奇的,心里那股炫耀劲儿顿时泄了气。 他悻悻地瘪了瘪嘴,直接倒了出来。 “我刚才碰见嫂子了!她和梁嫂子一块儿上山采药去了!” 裴九宸听完,脸上依旧没啥波澜,反倒皱起眉头,张口就训。 “瞎胡闹!天寒地冻的,跑山上去干嘛?添什么乱!” 那一瞬间,心跳快了半拍,呼吸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马上调整表情。 但那种感觉已经蔓延开来。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感觉,从心窝深处慢慢爬了出来。 他知道宋舒绾以前怎么看他那条伤腿。 …… 窗外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影被拉得很长。 天色渐渐暗下来。 晚风吹动枯叶,在台阶上打着旋儿。 梁露薇家厨房里,饭菜香味混着炉火的气息飘满了屋子。 锅盖边缘冒着白汽,铁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作响。 几个熟识的媳妇围在灶台边,忙个不停。 宋舒绾被梁露薇按在靠近火炉的小板凳上,怀中塞了个热乎乎的玻璃罐。 “你啊,就老老实实坐这儿,陪我说话就成了。” 梁露薇的声音带着笑意。 她边说边用围裙擦了擦手,转身走向灶台。 窗外寒风拍打窗棂,屋内却暖得让人犯困。 梁露薇手脚麻利地把切好的白菜扔进咕嘟冒泡的锅里。 菜叶刚接触滚汤便迅速塌软,翻卷起边角。 她顺手用铲子拨了两下,防止粘底,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把盐。 灶火正旺,铁锅中央冒着粗壮的气泡,汤面不断被顶起又落下。 锅里的骨头汤翻着白浪,香味一阵阵往外窜。 宋舒绾鼻子轻轻一抽,真心实意地说:“露薇嫂子,你这汤真够味儿。” “好喝吧?” 梁露薇咧嘴笑了,拿大勺搅了搅。 “一会儿多盛一碗,补补身子!今天你可帮了大忙。” 她舀起半勺汤吹了吹,尝了口咸淡,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掀开旁边蒸笼的盖子,一股白雾腾起。 “哼,不就是从小被人捧着护着长大吗?光会说漂亮话,正经活儿干不了半件,到哪儿不是等着别人伺候?” 大家不约而同朝那声音望去,是郭师长家的胡秋菊。 她正低头剁肉馅,刀砸在案板上砰砰响,头都没抬一下。 宋舒绾转过脸,静静看着她。 这位胡姐她是听说过的,出了名的能耐人,做事风风火火,眼里也容不得沙子。 尤其看不上原主这种富人家出来的闺秀。 可宋舒绾想了想,原主虽然任性了些。 但对胡秋菊向来敬而远之,从没正面起过冲突。 就连上次胡秋菊摔了洗衣盆,原主路过也只是站在边上,没伸手也没开口。 彼此之间并无积怨,更不曾结仇。 怎么今天无缘无故就点起炮仗来了? 梁露薇先坐不住了,啪的一声把勺子磕在锅沿上,眉毛一扬。 “秋菊嫂子,你说的话可就难听了!舒绾妹子挺着个肚子,身体又不舒服,怎么下厨?再说她是我想请来的客人,我乐意照顾她,轮得着外人嚼舌根?” 这话讲得在理,旁边几个女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心里就算还存着疙瘩,也觉得不好再多说什么。 毕竟今天小俊那事儿,大家都亲眼看见了,宋舒绾可是救人的。 胡秋菊没想到梁露薇竟为一个外人当面顶撞自己。 平日她在家属院里说话一向有分量,靠的是自家男人地位高。 就连梁露薇这种泼辣性子,平时见了她也都客客气气的。 今儿却被这么当众打脸,面子挂不住,手上剁肉的劲儿更狠了,冷哼一声。 “梁露薇,你犯得着替她出头?她那样的人……” 刀刃重重砸在砧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围人听见动静,纷纷侧目。 她本想借着气势压一压场面,可梁露薇没退缩,反而挺直腰杆站着。 “胡嫂子。” 宋舒绾忽然开口。 院子里原本嘈杂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 她站起身,眼神平静地看着对方。 “您刚才说她那样的人,到底指哪样的人?咱们谁不是爹娘生、血肉长的?两条腿走路,一张嘴吃饭,生病要医,伤心会哭,哪里不一样了?” 胡秋菊被她这么一问,顿时卡了壳。 她扭过头不去看人,手里的刀在砧板上噼里啪啦地剁着肉馅。 “你自个儿啥样,心里没点数?家里那背景,哼。” 这话刚落,宋舒绾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 周围人听清楚了这几个字。 这种话一旦说出口,性质就变了。 第23章 你真厉害,老公都能认错 “胡嫂子说得没错,我家出身不好。但国家讲得明白,爹妈是谁没法挑,走什么路可是自个儿定的。”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谁说有问题的人就不能改过自新,不能安分过日子了?上头还说了,能拉一把就拉一把,要团结能团结的人呢。” “胡嫂子的意思是,我这种人,连被接纳的机会都不配有?” 胡秋菊一听,脸一下子涨红,转而又发白。 她心里窝火得很,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词去压人,只能僵在那里。 边上几个大嫂也都听愣了神,手上揉面的动作都停了,目光直勾勾落在宋舒绾身上。 她们以前总觉得宋舒绾娇气,可今天这番话,干脆利落,有理有据,一点也不怯场。 胡秋菊当众被噎住,哪肯认输,立刻冷笑着呛了一句。 “哟,嘴巴倒是挺利索!裴团长多正派的人啊,能干、有出息,前途一片光明,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老婆?真是白白糟蹋了好男人!” 街坊邻居心里明白,这种话传出去,足以让一个女人在村子里抬不起头来。 更何况裴九宸是队里的,身份体面,而宋舒绾不过是个普通家属。 老话说得好,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胡秋菊这会儿算是把底线踩脚底下了。 周围几个女人听了都皱眉,心说今天她火气也太旺了些。 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看向宋舒绾,等着看她会不会当场炸开。 胡秋菊更是巴不得她一激动哭出来,好抓个把柄好好笑话一番。 到时候她不仅能继续骂,还能理直气壮地说:“你看,精神就不正常。” 可宋舒绾的反应,让所有人都没料到。 她脸上的冷意一点一点散了,嘴角反而挑起一丝古怪的笑。 “秋菊嫂子别心疼坏了,没关系的,我和裴九宸马上就要离了,证都开始办了。你喜欢谁你自家往上凑呗,听说你妹妹还没嫁人,要不让她试试?” 所有人都瞪圆了眼,震惊地望着她。 这话……胆子太大了! 胡秋菊的脸瞬间黑紫,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放狗屁!” 她心里发虚,宋舒绾那番话,还真把她藏在肚子里的小心思给刨了出来。 她老家有个妹妹,年纪和裴九宸差不多,一直没定下来。 那会儿裴九宸闹分家,她就偷偷给家里捎了信,想让妹妹借着走亲戚的由头过来见一面。 要不是宋舒绾半路杀回来,这事儿八成就办成了,虽说人家婚还没离干净就给人牵线,听着不太地道,可你瞅瞅裴团长这条件? 就算瘸条腿拄根拐,追他的人也能从家属院排到大门口! 可胡秋菊压根没想到,宋舒绾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这事直接掀出来讲。 胡秋菊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一耳光。 宋舒绾看胡秋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也没兴趣再多纠缠,转身就走,出了门。 她一走,厨房里原先安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哎哟,真要离啊?” “不是刚搬来住吗,咋说散就散?” “你没听见她说嘛,手续都在走了……” “怪不得今儿瞧着神色不对劲……” 人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声音由小变大,再没人顾得上继续吃饭。 宋舒绾走到院子边上,冷风扑面吹来,激得她一哆嗦,脑子反倒清醒了。 本来今天是冲着缓和关系来的,结果碰上胡秋菊这张嘴,一时没忍住,直接撕破了脸。 可胡秋菊是谁? 郭领导的老婆。 郭领导又是裴九宸顶头上司。 这件事一旦传开,影响的不只是她自己。 裴九宸最近正在争取一个重要的外派任务,这时候出这种事,上级难免会多想。 这事要是传到裴九宸耳朵里,他会怎么想?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就沉了一下。 她不是故意添乱,当时一口气堵在胸口,不吐出来难受。 那些话憋了很久,从她看到胡秋菊得意洋洋的样子开始。 可现在呢? 该怎么办? 天早黑透了,雪地上映着零星的灯光,窗户透出昏黄的光晕。 聚会该开始了,裴九宸怎么还不回来? 终于,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几个高个子的身影晃了过来。 宋舒绾眼睛一亮,顾不上冷,赶紧拉紧衣服,急匆匆往前迎。 还有十几步远,借着灯影一瞧,最前头那人肩宽腿长,走路带风,不是裴九宸还能有谁? 他正侧头跟旁边人说话,神情自然。 她脚下更快,一边走一边琢磨怎么说,得先把刚刚的事兜出来,好让他心里有个底。 “裴……” 她才走到对方面前,一抬眼,整个人就僵住了。 昏黄的路灯正好照在那人脸上。 轮廓端正,眼神温和,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是一身整洁的白大褂,外面披着件厚实的军大衣。 不是裴九宸。 对方也立刻认出了她,嘴角扬起一个自然又熟络的笑,脚步一顿,语气不轻不重地开口。 “宋舒绾同志?好些年没见了吧。” 宋舒绾站在原地没动,脑子飞快地转,可怎么都想不起这人是谁。 她正发愣,背后突然传来一道低得几乎贴着地面的声音。 “宋舒绾,你挺能耐啊。” 这嗓音太熟了,她猛地回头。 裴九宸已经悄无声息地走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冷风似的立在那里。 他脱了作训外套,只穿着一身军绿绒衣。 脸上没笑也没怒,眼神却沉得吓人。 然后他将目光移向那位白衣男人,停了两秒,又转回来,嘴角抽了一下。 “连老公都能看错?” 这混蛋! 认错就够窘的了,他还偏要当众点破。 再说,天这么黑,背影又像,谁让他闷头不出声? 她刚想顶几句,旁边那位白衣男人已经伸出手,客气地笑道:“裴团长,久仰。” 裴九宸眼皮都没多抬,只淡淡点了下头,手也没接,转身就从两人中间穿过,大步朝梁露薇家亮着灯的屋门走去。 宋舒绾只能尴尬地冲那医生模样的男人笑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身后,秦浩轩慢慢放下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望着紧闭的屋门,轻轻叹了口气。 裴九宸一脚迈进屋子,热气混着人声扑面而来。 他刚把大衣挂好,卫修宇咧着嘴凑上来,不由分说把他拽到墙角阴暗处。 “裴团!来来来!” 卫修宇压着嗓子,一脸神叨叨的表情,眼睛还不断往门口瞄。 “有情况,有大情况!” 第24章 这女人吃错药了? 裴九宸皱眉:“你搞什么鬼?” 卫修宇搓了搓手掌,吭哧半天没说出话来,额角沁出一点汗。 最后才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朝宋舒绾刚才站的方向比划了一下。 “老裴,你晓得不?你家那位……在厨房里干了啥事儿?” 裴九宸心里一紧,脸上却没露半点痕迹:“出啥事了?” 他下意识就琢磨,该不会又是谁惹到了她。 毕竟宋舒绾那脾气,他是真领教过。 结果卫修宇喉头滚了滚,眼珠子都亮了,凑上前去,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嘀咕。 “她把胡秋菊给掀了!就是郭领导家里那个神气活现的嫂子!当着一堆人的面,直接把她骂得狗血淋头,一句话接不上,脸绿得跟苦瓜似的!” 胡秋菊平时鼻子朝天,谁见了都绕道走。 可今天被宋舒绾一通噼里啪啦砸过去,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卫修宇早看那女人不顺眼了,这会儿简直像过年一样舒坦。 看他还是没啥反应,卫修宇急了,以为还不够劲儿,连忙又补一句。 “还有啊……她还说,说你们俩马上要散伙了,离婚证都开始弄了!这话是真的?还是随口瞎说的?” 倒不是八卦,纯粹是因为他跟裴九宸一块扛过枪,算真正交心的兄弟,才敢问这么一句。 可这话一落进裴九宸耳朵里,就像冷不丁被人往胸口塞了块冰。 确实是说过要分,这话最早还是他自己提的。 可现在,别人亲口告诉他,他心口突然闷得厉害。 屋里的位置早排好了,梁露薇张罗的。 她特意把宋舒绾按在裴九宸边上,自己紧挨着宋舒绾坐了下来。 桌子不大,八个人围一圈已经挤得满满当当。 宋舒绾刚坐下,就觉着他浑身冷飕飕的。 她刚才还在和梁露薇说话,笑着接过筷子。 可一扭头看见裴九宸的脸色,笑意就僵在了嘴角。 完了。 他肯定是因为她怼胡秋菊的事儿恼了…… 她正打算开口辩解几句,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是杨晓萌走了进来。 她脸上带着笑,手里提着个铝制汤桶,刚迈进门就直奔梁露薇,嗓门清脆地喊:“露薇嫂子!裴大哥到没到?我熬了锅汤,想借你家灶热一热!” 可视线扫过屋里那张小桌时,人一下子僵住了。 宋舒绾怎么也在这? 杨晓萌手指一紧,指节泛白,下意识把手里提着的桶往身后挪了挪。 那锅棒骨汤,是她下班后亲自炖的,就想趁热带给裴大哥补补身子。 这会儿宋舒绾也在场,反倒让她有些难做。 可宋舒绾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挽成一个低髻,坐在裴九宸旁边的位置上,姿态端庄。 那一刻,餐厅里原本的笑闹声稍稍沉了下来。 正巧卫修宇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盘菜,顺嘴接了一句:“老裴,今儿咱们可沾光了,还能喝上大骨头汤!” 本来没人留意,他这么一嚷,大家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杨晓萌刚才藏都没藏住的汤桶上。 空气顿时有点不对劲。 这姑娘对裴团长的心思……是不是太周到了? 大院的女人最擅长在茶余饭后扒拉这些细碎事儿。 谁对谁多看一眼,都能嚼出三道弯来。 杨晓萌平时表现得太懂事,这份殷勤早就引起了一些注意。 梁露薇当然也觉出了味儿不对,瞪了自家男人一眼,赶紧笑着打圆场:“晓萌,别折腾啦,饭菜都齐了!赶紧坐下吃,别站那儿了!” 她说着起身要接过汤桶,动作急了些,差点碰翻旁边的醋碟。 杨晓萌抓着汤桶的手攥得发白,指节泛起浅色。 “嫂子,真不费事儿。这几天冷得很,裴大哥腿上的伤肯定不得劲,工作忙,吃饭都不准时。您才搬来不久,身子也不方便,家务事哪能样样顾得上?我就顺手炖了点汤,大家一起喝一碗,也让裴大哥暖和暖和。” 可宋舒绾听了只想冷笑。 她看得清楚,杨晓萌每次来家里,都会恰好遇到裴九宸值班回来。 杨晓萌一边把自己打扮成善解人意的小姑子,一边还不忘把她衬得像个多事外人。 明明她在场时,杨晓萌的态度就会变得客气而疏离。 可只要不在,那些关怀便如潮水般涌向裴九宸。 明明人人都明白这只是场面话,偏偏李云生听不懂暗流。 他是新调来的文书干事,性子直,做事认真。 刚来大院没多久,不认识太多人,只知道裴九宸是团里的重要干部。 他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沉甸甸的汤桶,估摸着最少好几斤,加上刚才看见杨晓萌脸色有点发白,以为她是累着了,立马站起来:“晓萌姑娘,来,我帮你拿!” 杨晓萌点点头,把手里的桶递了过去。 李云生麻利地接过来,舀了一大碗直接放到裴九宸面前。 “嚯,真是棒骨汤啊,香得不行!” 汤面上漂着几点油星,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杨晓萌一听,脸上又红又烫,背脊都不自觉地绷直了。 宋舒绾模样再出众,医术再厉害,又能怎样? 一个人能不能真正融入家庭,靠的从来不是容貌和能力。 男人选伴侣,图的是日子过得顺心。 宋舒绾瞥了眼裴九宸面前那碗骨头汤,冷笑着伸手一推,直接送到他跟前,“赶紧趁热喝吧,别凉了人家晓萌妹妹的心意!” 这话一出,裴九宸脸色当场就沉了下来。 这女人吃错药了? 裴九宸心里泛起一阵烦躁。 他和宋舒绾共事这么久,她一向冷静自持。 今天这番话,听上去像讽刺。 他不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声不吭地把碗原样推回去,“不用了,我不饿,也不想喝。” 杨晓萌傻眼了,心里咯噔一下。 裴大哥……嫌弃她炖的汤太油? “裴大哥,这汤我熬了好几个钟头……你腿还没好利索,喝点骨头汤最补身子了,老话都说吃什么补什么呢……” “裴团长现在最好吃得清爽些,太油腻的东西吃多了,伤口反而不好恢复。” 杨晓萌的话刚冒了个头,就被一个温和的男声截了去。 大家循声看过去,是坐在角落的秦浩轩开了口。 第25章 存心让她难堪 宁广心头微软,测头看了她一眼,恰好她对自己使了个眼色,嘴角不由微微扬了起来。 但回到俱乐部,池田的位置还是依然保留,这对于许多球迷来说,简直不敢相信。 “那可就不知了,我只想知道,我这房子啥时候变成你们苏家的了?呵呵,还说婚后来这里住,大概是我耳朵坏了,听差了。”苏柳一脸无辜地道。 六目相对,莫远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双脚似乎重得陷入了地面。 在轮椅上坐了好几个月的杨墨已经摆脱了轮椅,从一开始的杵着拐杖,到现在正常跑步,不过短短几月时间,一般人到这个时候依旧静静疗养,可是杨墨却感觉难受极了,并且早就开始了锻炼。 脱去了外衣,三人钻入了被窝,边上的云华吹熄油灯,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 事情到了这一步,云芳心头越来越有底,自然不会节外生枝,她推了不知道再想些什么的桂‘花’一把,拉着她跟上了李启松的脚步。 说的倒是简单,尽管维布伦行星人烟稀少,但是以一颗星球的人口计算,至少还是存在数十万的人口,根本不可能转移这么多人口。 他的落落大方很好地消除了别人的怀疑,郑亨敦要把手机还给他。 千百二老见萧畅取出“银龙”神色都是凝重了不少。他们觉得一股压迫感从“银龙”中散发出来,这种感觉只有面对比自己修为比自己高出许多的人才会有。 李猪儿手臂都被林音一掷之力挣的发麻,间不容发间他倒应变神速,仰身一个铁板桥,堪堪避开那两剑。 因为那特殊的白色甲胄。而且对岸的尸体中九华军兵士是最多的。 王彦神情微微有些尴尬,干笑着,看着美人给自己服了一礼,还是没想起她是谁,心里微微有些惭愧。 红石谷,何朗与蓝允并不清楚是什么地方,但吴敬满见多识广,他告诉两人,那里为下界一人烟稀少的峡谷,由于谷内终年酷热,使谷内岩石都被熏烤为红色,因此得名红石谷。 “战火连天,大军屯驻,如何联系上沃洛吉斯六世呢?”曹操问道。 这日早晨,后边的亲兵终于赶到了,刘贞顾不得连日的疲劳,继续向东寻找。六百人,亏得都是铁血汉子,胯下战马也都是大宛神驹,所以还都能撑得住。 我和叶展坐了下来,李正阳看了看我,刚想要说什么,我直接打断了他。部队要撤离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林音点头道:“应该可以的,我助跑一下,可以跳上去。”无虚子点点头,便离开了。 说着话,大伙慢慢进了密林,诸葛恪毕竟初次随大军出征,虽然心中豪情万丈,可是接触实际的事务很少。看到木鹿双手持着木棍,两个袋子别在腰间,也学着他的样子,拿了两根棍子在手。 发放工服的是李护院长,后面几个护院一脸的凶相,按照好管家的指示,发放对应的工服。 又等了一会,李德天和罗桂英两口子也上来了。毕竟今天是第一批蔬菜采摘的日子饶,他们必须得到场。 既然七大隐世大族不认同他,那他就不可能领导七大隐世家族,索性早些撕破脸,免得将来后院起火,得不偿失。 “你这老东西,莫非忘记了我们正事?”钟非情嘴角抽了抽,真想掐死这个精虫上脑的老家伙。 “伤兵上火线?头一回听到有人为了考倒数第一这么拼命。陈浩,全校我就服你!”陈志勇大嘴一咧,露出了两排大白牙,冲着陈浩比了个大拇哥。 “用得着这么麻烦?”萧飞说道。说完,伸手一指,那尊人蛹就直接滚到了山下,然后在山脚下碎裂。而里面被困了几百年的幼虫,也得以逃生。 “轰”的一声光掠狂风,呼哧之声一片迎着纵入半空的独远就罩了过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不要这样叫”隔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张灵的声音。 就在这个时候从洞口里传出一声爆喝,接着所有的人看到一个身材不是非常高大,但是脸色更加阴鸷的家伙走了出来。 但是陈浩却不能不去,毕竟能让蒋丽如此焦急的,并找自己帮忙的,肯定就是灵异事件了。 要是让老陈知道这辆车值一千万。以他节约急先锋的性子,说不定提着锄头就撵在自己屁股后了。 她扪心自问,对顾司帆早已没了任何的幻想和期待,但顾司帆总是能把她气到爆炸。 汤忍村大多数人,都说那个叫飞段的家伙已经死了,邪神教已经被彻底铲除,只有少部分忍者有所疑虑。 “你先把药喝了。我这儿准备一下,再帮你换药。”见宋阙眼神不善的盯着自己,秦逍遥没敢厚着脸皮喊相公,开口道。 别人不知,但沉南珣确实很清楚的,陆风禾的父兄都是可堪为相,还是“计相”的人物。 苍梧仙宗已经上百年没有了开天境以上的高阶修者,那些高阶修者具体的修行问题,也许久没有人帮助低阶弟子解答。 如果是以前,景秋娴会很开心,但她现在听到这些话,只感觉到了惊恐。 二皇子亲自召见了我,得知我做的一切后,对我很是欣赏。竟提出,要收我当幕僚。 第26章 狠狠打她脸 就在纪泽使计杀了潘府主人的时候,潘大帅在外国留学的儿子匆匆赶了回来。这位少帅颇有心计与手段,筹谋一番后,在纪府布下天罗地网,要将人捉拿回去。 他不仅回答不了,而且根本毫无头绪,甚至也从来没有想过,乔楚为什么会喜欢演戏这个问题。 “是不是上次,在船上救你的时候,你已经不傻了。”白亚轩率先开口。他眼里没有错愕,也没有震惊,有的只是一片坦然。 她身上还穿着晚礼服,战天臬看到的一瞬间,眼里闪过惊艳,紧接着又恢复平静。 沈先生的容貌不显,属于那种乍看不惊艳、越看越耐看的五官,然而他的手却出挑得异常漂亮, 手指瘦长,如秀挺的竹骨, 挺拔而有力。 “为何不早来汇报?这绝对不是巧合。是有针对性的袭击。”大少脸色严肃起来。 和在谢朝时一样,谢茂的工作环境很放松,边吃东西边议事毫无压力。 而元朔给伊一特制的防护罩,没能护住他的帐篷,接下来为了避嫌,元朔不可能直接护住伊一。 安哥儿很愿意啦,他爹不同意,“不成,家里他娘肯定记挂着哪。”安哥儿一想也是,好些日子没见娘和弟妹们了,也就没闹着不走,最终是依依不舍的跟他爹走了。 李秀宁和十八黑骑为尖刀的骑兵,爆发出的战斗力,简直惊人的变态。只见双刀挥舞,匹练寒光便如银河般炫美的绽开。 年能成为裴矩座下高手,其功力自然不是当初那些刺客所能比拟,周成以无名内力模拟出的寒劲虽然在猝及不防下重创了对方,但自己却也被青年雄浑气劲反震的气血沸腾。 在他看来别说是陈立,就算是同等级的魔法师甚至是剑士在被自己的火之牢笼困住之后。都没有可能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就突破出来的。 金圣晗忍不住瞥了瞥自己的担当VJ,心中的怒火要是能做火药,一定要炸的他浑身成渣,还要保持模样,让他死的明白,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国内表达了最大的善意,准备为他代工的企业,已经是代表国内最高水平的企业,仍无法达到他的要求。 吴言仍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实际上当他来到三楼的时候,这里的局势就已经被他掌控了。 这次建业集团过来惠山市,为的就是和她商谈合作的事情,这个事情本打算放到明天,宴会结束后再说,但是现在不行了,她必须早早的抱住建业集团的腿才可以。 大佬,我知错了!我知错了!对唔住……我现在就赶对方的船走。”被打的手下连声认错。 江泽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唐雅,他认为唐雅不会走远,所以将搜索主力放到了国内。 休息了半天,陈立让众人起来,指挥人把铁鳞噬血兽的尸体处理一下,皮剥了,这兽皮可是很结实耐用,陈立自己留下了。 钟步林也清楚,有郑楚楚在这里,他的元魂之力根本伤不到郑辰几人,既然如此,那便将自己的元魂引爆。 家肥使用前,一般都会先掏出来,倒进一个提前挖好的沤粪坑里,让粪肥沤制一段时间,等到粪肥沤熟后再使用,以免烧苗。 我顾不及想太多,便飞奔似的向着沈浩所在的教室跑去,只见此时在教室里面班里面的学生全部向着外面跑出来,神情慌张。 对于个性不同的人,要采取不同的应对策略,做生意时这条特别适用。 林海一愣,不知道玉天泽为什么会是如此反应,难道在这藏宝图所示的地方,发生过什么伤心的事情不成? 等林海看清此人的相貌后,顿时眼皮一阵狂跳,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也许这真的是送的也说不一定。更何况,她还没有重要到,需要这个男人送自己一枚钻戒的地步吧? 剑玄子皱了皱眉头,他或许没想到,云剑门去的三人,居然有两人能够平安归来。 “放心,我会好好侍候你的。”他一下子就扑了过来,将她圈在了棉被与他之间,牢牢的固定。 此刻,朱元脚下出现一符神秘咒术,围绕着他,隔绝一切木屑石灰。 而系统也是给力的回答:“是的宿主,请宿主进入时空漩涡,进入漩涡会产生短暂的眩晕,请宿主做好心里准备,而且在其他位面宿主呼唤系统心中默念即可,而且系统的存在禁止宿主以外的人知道”。 他看到围绕双天山顶锁链深处,竟然是一座座悬浮的古殿,而在古殿之下,是被一只恶魔巨手衬托而起的方寸大地,而在大地之上,出现无数的尸骨和血肉,空中几只乌鸦老鹰正在盘恒,发出一阵阵嘶鸣。 第27章 风头被她抢完了 正欲接近别墅的陈飞等人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他们连连卧倒逃避,以免受到来势汹汹的烈火吞噬。 薙切仙左卫门点点头,示意两人入席,位置不多不少刚好剩余两个,显然早就算好了人数。 “虢上卿就不必同我客气了,今日竟然登门拜访,所为何事?”楚夫人问道。 沐云冲着悍马那边打了一下手势,示意大家可以下来了,这里这么多的丧尸残骸清理起来可不容易。 董鄂妙伊先是一愣,然后惊讶的道:“弘晖?弘晖怎么样了。”胤禟忙将郎世宁说的那些告诉董鄂妙伊。 “大婶,我刚刚吃过了。”见到眼前的大婶客气的模样,雾岛董香的面色微微呆滞,她和妹妹雾岛绚都都是喰种,怎么可能吃的下去人类的食物,只好辛苦的拒绝。 “看看,儿子都帮本座的忙了。”龙千绝看着蓝子悦,一脸的得意。 夏侯霏几度欲言又止,均被木姿拦下了,无奈之下,她满含歉意的跟上墨晔而去。 倒是高竹也送礼过来了,是一支漂亮琉璃花瓶,看着是西洋那边的。 邓朝这货第一时间有了动作,轻轻转动了轮盘,炒饭在第一时间就摆在了夏末的面前。 “脏?”李强不屑的笑着,“既然老师你嫌弃我是农村娃子脏,那就算了吧,我还是走的好!”说着,李强松开了胡艳白,就要朝外面走。 只是,但凡稍有理智的人,闻听此事之后,尽皆哑然失笑,显然,他们是决计不会相信这件事情的真实性的。 想到这里,李强也不再有任何的躲藏,毫不顾忌地把那东西贴在了白慕锦的身上。 那声音压过了一切,沉闷而厚重,“隆隆隆……”围脖全身一颤,大地也在剧烈的颤抖。 陶桂英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眯眼一笑,那纯真的眸子里居然还透露着一丝淡淡地妩媚,着实诱人。 冬晨风和刘璃夹在中间,想多道一声谢,却又感觉像隔着一片海,无从开口。 如今的鬼子,满脑子都是军国思想,坚信天皇在上,大日本帝国战无不胜,因此,中套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映月突然有些头晕,眼前黑了一下差点跌倒,赶忙用手撑住地面摇了摇头让自己保持清醒。 没一会李叔说了价钱,一一也给了钱,让人拉着就回到了酒店里。 “强哥哥如果您想杀的话,那便杀了吧!”聂青梅说到杀人的时候,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可是脸上的媚笑却充满了一丝妩媚俏皮的味道,可是这血腥和娇媚在她的身上却完美的糅合在了一起,让人为之惊叹。 牢房里有三五衙役值班,五六间牢房中还关押着十几个囚犯。可她搜寻一圈,却并没有发现要找的人。 老人的头发都已花白,脸上的皱纹沟壑纵横,似乎每一道犹如刀刻一般的皱纹里,都有着说不出的故事! 然,东方红日岂是泛泛之辈,他掌中拂尘一挥,正迎上飞来的念珠,“咚”地一声,拂尘折断,念珠滚落一地。 闵燕山说完就急急的往回走,无论如何,这件事情他都不能先报上去,他要尽可能把事情解决好,让四海镖局安然无事。 伏地魔一见牛大叔有如此了得的变化之术,心中大吃一惊。他毫不犹豫地用魔眼点燃了面前的空气想烧死牛魔王变化而成的蚊子。牛魔王却瞬间化回原形张开嘴用力一吹,一股巨大的邪风将火焰都倒吹向了伏地魔。 听完张飞对张燕的评价,以及对太行山中的事情的描述,程昱并没有立即开口说如何解决这件事,而是想起了自己在来上党的路上所经历的一件事,并将之说了出来。 “吃饭,要什么形象,那活的不是太累了,来你也吃。”林若兮说着,又撕下来了一块肉,喂到了英俊的嘴里,就这样两人一兽就吃了起来。 “难道你能够忍受得了我们一个月甚至更长时间都不能见面吗!?”司徒浩宇语气中充满了控诉之意。 他又仔细观察了一边,这才回头向水袖要了那把翠玉短剑拿在了手中。短剑长约二尺有余,比一般的佩剑短一些,但却比匕首长的多。剑身轻盈,如柳叶般狭长,珠光下透着淡淡的绿色光彩。 刚刚西斯检查的地方,正是姜铭埋灶做饭之处——他刚刚离开不到二十分钟。 华袍中年人尽管怒气滔天,但却仍然没有失去理智。三十万的晶石,已经是天价了。若是再增加的话,肯定已经不可能。 而在他们两人的身后,一个身着麻衣的奴隶低着头,恭敬地跟随着沉默不语,任何人看到也只会以为这是几位要乘船的客人,也许唯一值得奇怪的就是,那奴隶的手上端着一个陶罐。 “呃,我想想…………虚荣心也挺重的,表面上不在乎,心里自尊心还挺强,明明就是个乡下丫头,还自视甚高,自信心膨胀的时候觉得自己很伟大,遇到挫折了又开始嫌弃自己……“……锦卿笑道。 而这些火丝,连紫玉葫芦内的极寒之气,都无法克制。甚至许多寒丝,都被这些烈火所焚化。如此一来,原本覆盖于黑龙躯体上的那层限制其实力发挥的冰晶,纷纷寸寸碎裂,蔓延开去。 第28章 我撕了你这张烂嘴 大家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木材可用来造纸,只知道竹子可以,听高宠这么说议论纷纷。 “我等是御前马军左军的人自然随中军进发了。”王大人问得好奇怪,戴大人老些不高兴,好象他们很怕死似的。这戴彬一行也是命苦,千里迢迢赶到这均州,身体还没恢复,只住也一天马上又要移营了。 当下,许存颁下军令,全军解甲归营,各自救护伤患,全营将佐,俱都随自己到府衙去拜见李煜。 邓妤人本就漂亮,加上今天一身紧身红装,亭亭玉立,浑身上上洋溢青春气息,也难怪南阳的年轻人今天有些疯狂。 不过,虽然不能喝,可还是一碗一碗的往下灌,初次上酒场,怎么也不能驳了众位同僚的面子不是? “你有那么好心,自己的命都不要来帮我?我们俩的感情有那么深吗?”阿乌那肯示弱,想想刚才如果不是投降了,再让这家伙来帮自己,自己说不定就死在这人家的刀口上。这口气中一定要取回来的。 钟凌羽神情冷漠,犹如走马观花一样在他们攻击的间隙穿插,手掌发力拳头挥舞,共计犹如行云流水一样顺畅,不消片刻的功夫地上躺满了人,哀嚎叫唤的跟屠宰场一样。 余光察觉到裴东来那带着几分深情、几分欣赏的目光,秦冬雪不知不觉中停下了调皮的举动,身子略显僵硬,却是无法鼓足勇气抬起头和裴东来对视。 “呵呵,和你开玩笑的,楚风同学请!”赵静不好意思了,赶紧从自己的位子上起来让楚风过去。 张江身为长竿队指挥,居然指挥中断,险些造成大错。虽然事出有因,但仍要记过一次,行十五军棍。枪阵前排软到两人,每人功奖照记,行刑十军棍。 丁湛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头狠狠一悸,似乎还是没办法想象当时的情形。 不过见姐姐过来,叶静嘉便将事情抛之脑后,毕竟,还有一个与数字无关的班鹏,不是吗? Friday一出道便获得网友一边倒的称赞以及极高的关注度,这个乐队似乎要一炮而红。 可是,即便心中不满,但张轻语也丝毫没有表现出来,她看向张九年的眼光中,全是依赖和崇敬。 菲奥娜挺直那完美的躯体,魔鬼的曲线不时的散发出一股高贵的气质,配合那自信高傲的微笑,霎时间印入了锐雯的心头。 可是,下一秒,她在给林千羽展示新衣服的时候,却又变得生龙活虎了。 她口中的惊呼声还没来得及发出,陆向宸就俯身压了下来,全部的覆在了她的身上,让她根本就挣脱不了。 “是,知道了老板。”大家齐齐应道,有这个维护员工的老板,让她们感到很是感动。 他丝毫没有怀疑自己的使用武功偷听被顾成蹊发现,因为那是禁术,若不是上了境界的人,根本无法察觉。 灭世武君的诗号再度彻响天际,无可比拟的威能,强烈的气息将周围的山头猛地崩碎,金光一闪,罗喉消失于天际,出现在了天都之中。 已经转移到队伍之后的元龙,在看着十多名手下陨落之后,他终于明白自己今日是造了孽。 “叶先生,你总得给我个解释吧!”虽然非常感激叶天出手治病,但灵泉那么重要的事情,他不能由着对方乱来。 这是一个防水军用包,拉开拉链后,饶是应枫已有心理准备,还是露出了掉下裂渊后的第一个笑容。 陆妈妈现在都觉得有几分手痒痒的,后悔自己刚才去拉扯杨晶晶头发的时候,怎么就没有往她脸上来一巴掌? 大抵是短短几天失去了太多。爷爷、孩子,都是对我来说最最重要的人。 可现在看王冕的这样子,他要杀的不仅仅是林长寿,甚至连他们二人也要杀一时间,妙缘第一次感到了纠结。 战斗圈的另一边刚被应枫救下的叶辉再次陷入危险,还有孙雅也受了很重的伤,但是应枫已经没办法去支援他们。 楚然没再继续逗留,让周青肃撤去迷阵后,她就前往佣兵工会,将令牌中剩下的所有积分,全部兑换成真金白银。 至于调查是谁陷害招商局的事情,梁国东则是选择了去警局那边报警,被派来处理这件事情的恰好就是杨庭轩。 白天时不时也要发消息来,说一些肉麻的话,偶尔还会开开黄腔,聊聊昨晚用的姿势。 杨锦心一直软软地靠在秦慕阳怀来,她已经没有再哭喊了,可是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只愣愣地注视着前方,找不到焦距,眼泪断线珠子般的顺着脸颊往下淌,秦慕阳心里顿顿的痛着,说不出安慰的话来。 吴熙对此颇有微词,他们这样跟着自己,就算是有上青楼的想法,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去了,只好憋着。 “云河,你怎么会在飞狐谷的?”唐紫希道出心中的疑问。回首那一天,唐紫希回到山洞已经寻不着云河的身影,她看到云河给她的留言。云河说,他的同伴来接他了。 第29章 求你帮帮我 在用鲜血洗刷耻辱之前,宇智波家族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哪怕以后家族声名重铸,但那已经是宇智波佐助的荣耀,而不是宇智波作为一个家族的自豪了。 林修看到这一幕眼中的瞳孔微缩了,一下,然后瞬间往那边冲了过去。 而弗兰克则开始暗中召唤吸血鬼老祖,眨眼间,从地下深处,便爬出了好几十个吸血鬼老祖,一个个至少都是圣境级别的强者。 而且这天空中产生的异象,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是因为自己引起得。 按规矩,与皇家血缘和关系跃进的,需要叩拜的次数就越多,比如亲王需要对皇帝八拜,而且亲王也是有资格进入后宫的,对太后及皇后也要行八拜之礼。 看着前面惊天动地的战斗,嘴里吃着饼干,幻想着未来横扫天下的场景,这生活,除了蛋蛋有点疼之外,的确很惬意。 孔雅涵面色更是黯淡,咬着唇瓣的牙齿太过用力,丝丝血丝溢出,她多想世界上有后悔药可卖,可惜,没有。 这还只是几个典型,苏渊打听了一下其他人的打算,或多或少感觉到了不靠谱,不过节目报名没他的事情,那是青行灯在进行筛选与整改,他只需要等碰碰车大赛报名结束后抓紧时间造碰碰车就行了。 一时间,三个四阶武者如同丧家之犬一样飞逃,刘虎看得大急,但也没办法,他内劲真的耗光了,想追也追不上。 那学员手印不断的摆动,一个同样是半透明的气球不断的汇聚而成,对着龙星麟砸过来。 这一字排开的妖纹血马足有十余匹,单论价格便已超过了千万两黄金,由此也可看出陆家财力的雄厚。 然而,就在下一秒,一股强大的力气在他正上方直接将他往后拍去。 三十多年前,黑山熊身受重伤,遁逃到冀州太行山脉。那时候他浑身筋脉错乱,并且施行遁术精血透支,瘫躲在太行山中无力行动。 眼神却似乎不经意地扫过郑家的店铺前即将消失的施腾达和严君澎。 弄棋不懂,已经争了这么久却在最后一刻放弃,她不明白为什么。 苏媚知道,玄神境肯出面是全看龙星麟的面子上,如果没有龙星麟的话,玄神境理都不理你。 浩岚一扭头带领三人反方向逃跑,这种情况下还不清楚这是普通的恐怖袭击还是天网的所作所为。 呃,不是顺便,主要还是为了补补元气,调戏一下那才是顺便的。 刹那间,毕云涛感觉有一幕场景如同浮光掠影一般,在自己的心头急速闪过。 经过鉴定后,法医说,苏伟国的死很正常,并不是意外,他患有严重的肾衰竭,五脏六腑全都失去了原本的功能,除非找到合适的肾源换肾,否则等待他的只有死亡。 作为车祸伤者来说,身上只留下一条不到手指长的疤是很幸运的事情,多少人都断手断脚呢,可是这块疤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奇怪。 若真如三公子所言,她大哥释放的龙威这般强悍,自己即便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或许都会被他击杀。 “你说什么,元无悔入了魔道,这怎么可能?”卫鼎天怎么也不敢相信,当初单纯的元无悔居然能够进入魔道。 寒月乔一边自语一边开始在附近搜寻起来,结果还是没有见到北堂宠儿的踪迹,这下寒月乔不禁更加着急了,眼看着找不到北堂宠儿的踪迹,寒月乔的视线突然落在了狐族少主身上。 她感觉头晕脑胀,喉咙疼得厉害,眼泪似乎流不尽,在地板上留下点点水痕。 寒月乔看过之后已经将地图记在了脑海之中,此时虽然寒月乔是第一次进入城主府中,但是对于城主府的一草一木都是熟悉无比,就好像进入了自己家的后花园一样。 他们爬上树,发现树的中心是空的,有一个巨大的‘洞’,而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可能是以前没受到任何危害吧,山里人又很淳朴,爷爷他们没有砍断树一探究竟,但是也没有再说见过类似的东西。 刚才自己都能感觉到,这堵墙真的是有问题的了,要是可以的话,自己真的很想面对面的跟这堵墙好好聊聊。 还有,自己今天就是出门着急了,所以才没化妆的,要是换做是其他时候,自己肯定也会画个淡妆的,按照他的逻辑,自己就不是正经人了? 之前他们以为她是靠她那个做总裁的父亲,才能够坐上这个总经理的位置,而且资料上面显示,陆宁只会英语,现在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要知道,这鹤三爷可是青峰市青龙堂的人,他的身份可是大着呢,这样的一个身份怎么可能会随便的让别人给狙杀了,唯一的可能就是鹤三爷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不然的话他也不可能死掉了。 周秉然皱了皱眉头,如果这样说来的话,那就是说对方很有可能收到了什么更加重要的消息,比起杀了周秉然还要重要,所以才这样匆匆忙忙的离开。 后面那个说他们俩鬼鬼祟祟的家伙,不是别人,正是北冥玄宗的宗主童耀。 第30章 哪个才是真的她 可是今天,他明明看到她拿在手里把玩,却丝毫没有制止,甚至任由着她玩。 “妈妈。我一点也不喜欢宴会。如果和他一起我是不是要放弃很多很多的东西。”傲雪问。 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没有遗漏之后,便踏上了返回玉山城的归途。 虽然不知道柔儿姐姐为什么会突然这样,但内心深处那份对柔儿姐姐的信任让我们没有任何的犹豫,我们迅速的向四周散开。 所以庆堂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直想抽自己嘴巴子!几棵香菜没有一斤也有八两,这不是他娘的倒霉催的吗?唉。 助听器被人随手丢在桌上,封焕朝却还是像能听到声音一样交流如常,许诺心想,他唇语看起来……还挺不错? 孟青山不闪不避,反倒迎刃而上,手中的锦云刀与燕大侠的双刀交织在一起,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言毕,安凝儿轻唤店家,端来一碗热腾腾的汤品与几屉香气四溢的肉包子。 顾老太爷闻言,便也没再坚持,同意司喃意用那块地作为嫁妆了。 对于华夏战将,他们可是调查的很清楚,林泽天是唯一一个他们不愿意接触的存在。 铁王族精骑既然敢半路拦道,江满楼可不会真的以为对方没有这个眼力见。 “不错,两个世界对我来说都是家乡,我想阻止这场战争”张天看着莱恩将军说道。 一边使用,他的脑海里也一边在思考和感悟,理解自己所参悟的剑理。 姜怀仁已经修成九龙诀第二重,实力大增,聚星指的力量更强。这一指是姜怀仁最强的一指,但也仅仅算是勉强接下妖星河一拳。 熔县,九黎抬头,望向东方,一声咆哮响彻天地,葬龙飞腾而去,骨架形成的龙身极具震撼性,令看到这一幕的人头皮发麻。 不论是吴老还是潘晓明和常有乐两人,都不是第一天当医生的人了,都可以说是在临床一线身经百战的老医生了,他们都非常清楚,叶修所说的这侥幸,是不存在的。 作为人极傀儡符兵的血和尚祭出的焚魂血龙,散发着恶心的血腥味和丑恶的戾气。稍一碰撞,便被烽火洪流中的朱雀之力灼烧气化。 两人犹豫了一秒,在秦照恐怖的眼神下,一个先受不了了,开始朝王大龙扇耳光,另外的黑衣人,见同伴屈服了,他再不行动,就会倒大霉,也跟着行动了。 事情闹大了,对鲁深来说是得不偿失,继续玩下去,却会被王诺吊起来鞭打,他唯一能走的道路,就是把自己喝吐、稍微展示下“愿赌服输”的气概。 因为我和白璃争吵的缘故,台上的DJ将音乐缓了下来,身边的人也开始看热闹似的瞧着我们。 这一点,让东瑗对盛昌侯有些改观。他不是个宠妾的人,对盛夫人也不错。 东瑗的泪珠就禁不住滚落下来,她银齿陷入樱红唇瓣里,压抑着哭声。 “别管我在哪,兄弟,你说我这人长的是不是就是这么好骗了?”胖子在那边呵呵的笑道。 刘猛今天不知为什么,总有一点心悸的感觉,不会出什么事吧,随即又哑然失笑,大帅身边虽然只带了十几人,可是被皇上召入宫中,又会出什么事。 可还不等他松口气,便是感觉到一股尖锐的风呼啸而来,刺的他皮肤发麻。 荒凉的街道,除了那些黑帮成员,普通人都走的极为匆忙。如果不是到了必要的地步,他们一般是不敢出门的。 欧洲各国对于大明舰队警惕万分,但对大明货物却没有抗拒的心里,本来担心大批货物的到来会导致货物价格压低,看到市面上没有大批货物抛出,原本降低的价格又上升起来。 黑骑士这才注意到腿上来的奇异的味道,那对一个德鲁伊来说简直像是写上了路标。干扰传送的自然是亚瑟脖子上挂掉伊修特里斯项坠,这本身就是带有空间性质的神器。干扰黑骑士的半吊子传送自然没有问题。 “皇上,樊跃仍福州人历过欧巴罗各国,jīng通各国蕃语,臣听说欧巴罗已经有开设过银行,樊跃曾与之打过交道,与皇上所讲的银行内容颇多吻合,臣才大着胆子将樊跃推荐给皇上。”熊汝霖在旁边替樊跃介绍道。 数万里外,天凡等人变色,布满了忧云,此时此刻,在仙帝体外,数重杀阵都已经虚淡了下去,连伏羲杀阵都不例外。 看着已经落地的铁球,王建飞似乎想到了什么,面色惊恐的他随手拉过两人挡住自己。 两人都是将门之后听了这新颖的编制后都是眼前一亮,这更容易指挥呀。兄弟三人谈了一会后就各自歇息。 第31章 裴家着火了! “杀!”,吕阳手持银色镰刀,狠狠往前一劈,一道威力惊人的银虹生生将白带斩断。 先前葛舵主欺压夏清风爷孙两,他看在眼前,急在心里,但因为自身修为太弱,又畏惧葛舵主的势力,犹豫挣扎许久后,终是不舍得多年来在其眼中长大的夏岚落得被糟蹋的下场,这才硬着头皮挺身而出。 苏齐点了点头,虽然自己战斗力数据不是很纯粹,可只要自己能提前注射好药剂,再将苏二带着掠阵,那血度也的确不是自己的对手。 米斗还来不及为卢秀杰哀悼,下边却为争夺卢秀杰的空缺吵了起来,却是赵天宇自认为曾经与米荳师妹共度生死患难,交情自然非同一般,况且米荳师妹现在言行里也比较重视自己,那么理所当然是该自己补上这个空缺的。 声音有点怪异,有点吐词不清,人影停在那,背对着两人,没有飞过来。 她以为自己是毫无畏惧的,艰难困苦也好,无尽相思也罢,都阻挡不了她踏着关山万里寻他的脚步。 但若再有一个玄霜,这事情就要变成龙潜派和百鬼窟之间的纠葛了。到那时候,实在是一堆麻烦,许七绝不乐见。 血月面色一沉,却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浓浓的悲戚。 叶白则是没有去追,而是手指一团火焰飘飞而出,藏妖身形慢了一步,火焰从他的身体慢慢浮现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着一道狼魂。 毕竟对方都是金丹期的魔修,若不借助剑阵威力,他们怕要就此折戟于此。 助理久久等不到回话,不免有些担心,一直在电话那端唤他,那声音有些慌乱焦灼的侵入他的耳膜中去,可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清楚。 再下来,是一幅大图画,画着掌握不同属ig能量的人,作出虎跃、狮吼、鹰扑等十几种姿态,在他体内,画着不同的线条,从手、口、脚等不同部位发出不同的力量。 奇怪的是,其他伙伴也仿佛刚刚苏醒般,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只是面上的表情非常怪异。 “这事就是”东方煜将在天元府的时候,贝儿与谢梦瑶的想法跟夜雨馨说了一遍。 伍十秋她们两姐妹在贝儿的身边跟了也有一年多了,去看看时候,在夏家村也是看着贝儿种田的,要是连这些都没有学会,那就显得他的属下太没用了。 “不,不会的。”夏子音听到他的话,赶紧使劲地摇头,眼眶里的泪水,都因为她动作太大而被甩了出来。 只见凌语柔额上莲花印记一现,接着白色仙气自她手心直直导入凌云体内,包围着凌云。 “混蛋!老子死也要拉上你!”林海在心底骂了一声,旋即,用尽了全身最后的一丝力量朝着白枫冲去。 在那无数道震惊目光下,天空中,林轻凡身上的金色光芒缓缓褪去,露出了一张噙着不屑之色的脸庞。 她拉着他的手臂不让他走,要他留下来陪着她,也不过是混沌的意识里,将他当成了她深爱的人。 这么一来,原本齐刷刷冲着洪翔那边杀去的氐族骑兵队乱作一团。 掌心间两股水流涌出,迅速地将乌雅身上的火星全部浇灭。滋滋滋~神秘地淡蓝色液体,所过之处,天火灼烧的痕迹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烧焦了、烧化了的血肉和筋骨几乎都是瞬间修复和再生。 李枫切换水下摄像头,箭只上的食人鱼已经成了白骨,骨头上挂着肉丝丝飘着,一双锋利牙齿闪着寒光,一下子整个直播间没了动静。 “不古,从峡谷到现在已经近四个时辰了,药效也应该起作用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创转头问不古。 去你大爷的吧您,这王八蛋肯定又是要耍我,她最近无聊了,没乐子了,又开始折腾我了。 节目组这边有些意外,要知道当初节目组四周查看的时候,发现猎物虽然不算多,却不少,其实这不得不说节目组闹出动静太大,直升机这在草原上比密林动静大多了。 “家主不都知道了吗?不要傻乎乎地直接正面一次一次地对战就可以了。“华纳侧身抱臂。 我不由担忧了,以梦梦的状态,怕是无法进行比赛了,这变故太突然了。 我心里也有一股莫名的占有欲,而且越来越强烈。这是不妙的征兆,我得赶紧结束。 不过呢,蓝丽要是提前把郡主的程序进行了大半,只用如意大神通推动后面一点点认证程序的话,那么释天帝就差不多有十足把握可以过这一关了。 顾南升第一次听露娜谈起这些事,无怪她与冰封王座和希尔瓦娜斯有联系了,原来有这样的往事。 秦少游无缘无故的提到安德烈亚,卡罗琳心里一紧。疑惑的摇了摇头,但是她知道从秦少游嘴中出来的话绝对不会有什么好事情。 “兵各,住手!”就在千钧一发之时,老妪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语气却不容违抗,仿佛是冬日里射出的一缕阳光,刹时将狂暴的风雪一扫而光,汉子瞬间由一头猛虎变成了一只绵羊。 但是,此时此玄,这些还活着的禁卫军士兵们的内心却是轻松的,兴奋的,甚至还带着着一丝浓浓的满足。 秦少游坐在吧台,他喝完自己杯中的威士忌,重重了吸了一口香烟吐出烟雾,放下空杯。 他不敢的!田春暗地里给自己鼓气,可他挥舞的手臂不觉已没了力气,嘴里嘟?了几句,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主席先生,你的意思是……”保罗·沃伯格突然顿悟,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和三井一田见面了。 宋思和齐飞两人虽然是一家之主,但是都明白自己二人绝对惹不起五百年之天才。 第32章 你真的很帅 一天一夜之后,飞舟停了下来,密室外,两人一狼焦急的等待,乱妖城已经到了,石门一下子被推开,夜阳伸着懒腰从里面走出。 皇宫,后宫,韩清兰粘着针线,正在为两兄弟加工,缝制两件冰蚕丝的外裳,针尖却刺破了指头,鲜血滴上了布料,又顺着布料落下,衣裳上纤尘不染。 “你怎么看?”岳鹏飞见燕云城将视线落在后磊那块晶石之上,便开口询问道。 火苗成燎原之势,顷刻间便如洪水猛兽,占据了燕云城的全身,灼烈的火焰升腾而起,足有三尺高下,空间直接被焚烧坍塌,燕云城的身形顿时暴露了出来。 可现在,在江寒和黑龙谈话的时候,这枚凤凰卵竟然听的津津有味,还对两人的话做出了回应。 实际上,谢宫宝来这通天塔,是想裹挟着子午鼠就此离开。时下,子午鼠的性命已在他掌握之中,想逃几无可能,听蓝宫娥说,到了悬浮仙岛,出时若无人送,此塔便是唯一的出口,所以他觉着留此已无意义,索性骑鼠回程。 ”噗!”姜邪直接就笑了出来,学过跆拳道的很吊吗?学个这就可以装逼了?那他还是修练者呢,岂不是可以叫他做人了? 黄麻子呵呵一笑,“兄弟,外地来的吧,在平阳县,还没人敢管我的事”。 “你回来了。”范筱苒本就不是那些矫揉造作之人,当下便开口道,声若黄鹂出谷。 下一刻,身形一动,伸手就朝着那团云雾一样的东西,狠狠抓去。 尤其是幻神这个理由,就足够让人无比的震惊。只是看冰神不顺眼,就随意的杀了冰神安插下来的棋子,而且少年墨还是冰神的国度之中,难得的苗子。这样的苗子,都被随手杀了,冰神怎么会不愤怒? 甚至于,凌天已经从其体内,感应到了一股异常神秘的本源气息,那绝对不是九大神源。 “戏不错,给你九十九分,剩下的一分怕你骄傲!”林杰还是相当满意,解决了不少麻烦。 韩惊霜微微欠身,一副歉疚的模样,倒是让张川四人,脸上一红。 无论是大殷的巨商大族,还是四大公国的商人贵族,都眼巴巴的想从这个所谓时尚画报蕴含的商机里捞一杯羹。 但却不足以吓唬住白鹿仙子,她反而笑的更大声了,全然不顾飘然出尘的形象。 想当年,鹿野城主大难不死,举城上下一片欢腾,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鹿野城主拥有起死回生之术,甚至还有人说剑仙念他斩魔有功,特意把他从鬼门关抢了回来……典型的愚民思维,这世界少了谁都照样运转。 我不知道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感觉到那些落在地上的人影有些熟悉,至少,他们身上的装备看起来好像不久之前在哪里遇到过。 如此看来,石头在这些年轻人的心目的确是有着一定的地位,那个刀疤脸今天晚恐怕是要倒霉了。 星辰模样的光点,悬挂在悟道树的上空,让苏琼联想到苏昊曾留在他体内的剑芒。但这颗星光远比那颗炙盛,而且能够与他进行沟通。 击杀了阿努曼之后,秦天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接着控制着黑暗之力凝聚成自己的身影,冷漠看着地面上那些惊恐无比的阿三。 “哼!身份还是未知!就算要报仇,也要好好思量一下才行,你这样咋咋呼呼不是去送死吗?”李刚气急败坏的说道。 在这个时空里能借着金大侠的荣光也大闹了一场的苏落只觉得无比荣幸。 联通了秤砣的部落,张扬就可以直接对月部落开战了,现在的月部落,并不是知月管理,只是交给其他人打理,张扬对于收服月部落还是很有信心的。 此话,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虽然按照凌天的计划,他们不参与这场战斗,只负责战斗结束时的扫尾工作,但是为了减少凌天受到的威胁,他们决定冒一次险。 这句话是有说过,当时的水树是在场,不过要说是晓组织的埋伏,她是可以确定不会有。毕竟晓组织忙的抓捕尾兽,根本没有太多人数去追杀大蛇丸。 妈个蛋,这么无聊的事情,鸣人怎么能想得出来,无聊也要有个程度吧? 估计那些已经得到消息的人,早就在路上等着拦截呢,而且拦截的都是高手,因为普通人根本用不到这种东西,想到这,凌天嘴角翘起一丝冷笑,如果真的有不开眼的人来劫车,那就等着下地狱吧。 “……?”福多多听得莫名其妙,这余世逸的病,跟紫阳真人有什么关系,还说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听得她一头雾水。 秦天奇的身影一闪,连忙向后面闪了去,对方的双膝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只听见“嘭”的一声响,少年的双膝狠狠地砸在了地面上的地板上,那地板立刻就被砸碎了。 他也曾在中军帐中大发雷霆,当面质问刘镇藩久屯城下勒兵不攻是何缘由。 远处,正在离开的陈浩,突然转身看向胖子所在的地方,眼睛眯起。 抬头望向天空,闪耀着璀璨光芒的星河布满了夜空,如同一幅恢弘的画卷,让张天毅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苏铮拱了拱手,表现出一副忠义的样子,这让武刚疑心尽消,马上拉着武烈就赶紧离开了原地。 第33章 上赶着当小三 “你倒是勤快。不过我们谈的都是医道上的事,估计听着乏味,就不陪你耽误工夫了。” 杨晓萌总觉得这话听着哪不对劲,可也没细琢磨。 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笑便转身走了。 她今儿有要紧事要办,懒得在这儿耗时间。 眼瞧着杨晓萌进了自家门,宋舒绾这才缓了口气。 思前想后,她改变了主意,打算应下秦浩轩这趟同行。 第一,秦浩轩是许院长亲自派来配合她工作的。 若是一口回绝,面子上实在说不过去。 第二,杨晓萌回来了,她压根不想多待。 …… 差不多过了一个钟头,太阳已经偏西。 杨晓萌提着饭盒,出现在大院办公楼前。 今天她特意换了件新做的碎花棉袄。 脸上薄施脂粉,眉毛描得齐整,整个人显得水灵又打眼。 站岗的小士兵认识她,笑着打招呼。 “哎,晓萌姑娘?” 她停下脚步,朝那年轻警卫投去一个含羞带怯的笑。 “同志,最近天冷得厉害,裴团长的老伤怕是要疼,我带点热乎饭过去,让他垫垫胃。” 值班的哨兵一听这话,立马就把门给拉开了。 开门时还左右看了看,生怕被人撞见。 “咱可先说好啊,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杨晓萌冲他轻轻一笑,声音也放得软软的。 “知道啦,下次你来卫生所拿药,我塞你两盒牛奶糖,保准甜到心里去!” 一路顺着办公楼往里走,她心里头乐开了花。 许院长那边现在不好开口又怎么了? 没关系呀,她还有裴大哥这条路呢! 只要她一直这么贴心照顾着,不但年底评先进能加分,搞不好…… 裴大哥哪天一回头,发现身边这个姑娘这么懂事,心一动,两人也就近了。 可她刚推开门,没见着想见的那个身影,倒先看见李云生在那儿低头忙活。 李云生一抬眼瞧是她来了,眼神唰地亮起来。 赶紧往前迎了几步,顺手就把饭盒子接了过去。 “哎哟,是晓萌啊?你怎么来的?来来来,东西沉,放我这儿!” 杨晓萌根本没在意他,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急着问。 “裴大哥人呢?他在哪儿?” 李云生一听这话立马答得殷勤。 “裴团长刚去营部开会,短会,马上回来!你先坐着等等呗!” 他说着指了指边上那张老式木沙发。 杨晓萌这才嗯了一声,略带拘谨地坐了下来。 这是她头回有机会好好看看裴九宸的办公室。 屋子挺敞亮,家具不多,但样样摆得整整齐齐。 宽大的桌子后面是一把高背椅子,看着就有分量。 真不错。 她心里直感慨,一股子羡慕劲儿止不住地往上冒。 这房间的一切都透着可靠与稳重。 果然啊,她娘说得一点没错。 女人这辈子要想过得踏实,就得找个有出息的男人。 住大屋,用新物件,走到哪儿都体面。 她脑海中已经浮现出未来生活的样子。 清晨煮粥的香气,孩子在院子里玩耍的笑声…… 像裴大哥这样的人,才是靠得住的肩膀。 他的位置、他的名声、他的行事作风,没有一处不让人安心。 她还在脑子里盘算以后的好日子,李云生却上前凑了过来。 他两手使劲搓了搓,脸上堆着笑,硬找话说。 “那个……裴团托人给嫂子,哦不对,是宋同志……搭的新灶台,差不多弄好了!连小炉子都砌上了!往后做饭、熬药都方便,省柴,烟还少。” “你是女孩子嘛,皮肤细,老灶台油烟呛人,天天熏着可不行……” 他本想说句体贴话,结果越说越乱。 然而,杨晓萌根本没留意过李云生那副傻愣愣的羞态。 她整颗心都被一句话钉在原地。 “裴团长给嫂子弄的新灶”。 新灶? 裴大哥特地为宋舒绾安排人动手改的灶台? 一股又急又狠的酸意,“噌”地从心口冲上脑门。 凭什么啊? 那个宋舒绾,整天耍脾气,怎么就值得裴大哥亲自操心这些琐事? 就因为她懂点医? 还是因为她肚子里有孩子? 那自己这些年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算个什么? 空气吗? 正心里翻腾得厉害,办公室的门“咔哒”一声被推开。 杨晓萌抬眼一看,果然是裴九宸走了进来。 她赶紧把脸上的不痛快收住,换上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 “裴大哥,你回来啦。” 裴九宸一看到杨晓萌站在自己屋里,眉头立刻拧紧。 “你怎么在这儿?谁准你进来的?” 杨晓萌被这么一吼,笑容当场冻住。 她咬了咬嘴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她是靠几块奶糖哄过了门口站岗的小兵吧? “裴团!” 李云生还在边上傻乎乎地接话。 “晓萌姐是特意给您送饭来的!” 裴九宸目光扫过饭盒,又盯回杨晓萌脸上,心里多了层警惕。 私人探访,乱闯办公区,还拎这种家常玩意…… 他的手不自觉按向腰侧。 杨晓萌原本憋着一肚子委屈,觉得裴九宸太不近人情。 可一听李云生这话,脑子一转,突然悟了。 裴大哥这是怕外人在场,影响不好,才故意装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想到这儿,她心里的难受立马散了一大半。 甚至还有点暗自得意,觉得自己比别人更懂他。 别人只看到他冷着脸,不苟言笑。 可她知道,那不过是他的掩饰罢了。 真正了解他的人,才会明白那份克制背后的温柔。 她一把从李云生手里夺过饭盒,放到桌面上,脸上的笑容又甜又暖。 “裴大哥,我怕饭菜凉了,特意赶过来的,你趁热吃一口。” “你先别板着脸嘛。我知道规矩,这地方不是随便能来的,都怪我考虑不周。” “可干妈她实在放心不下,听说明明你腿又疼得厉害,食堂的菜淡得跟白水似的,怕你身子扛不住,就特意让我抽空做点热乎的送来,好歹让你吃上几口顺心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饭盒轻轻打开。 果然,姚建英这个名字一出口,裴九宸原本绷紧的脸色松了一截。 也是,亲娘关心儿子的身体,找杨晓萌帮忙捎个饭,合情合理。 裴九宸刚想摆手让她放下就走,视线却落在那几个小碗上。 不知怎的,脑子里突然跳出来一个画面。 那天浓烟滚滚,灶台差点烧穿屋顶。 她慌得团团转,最后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第34章 秘密要藏不住了 可那顿饭,却是她第一次主动下厨给他做的。 他嘴比脑子快,直接问了出来。 “宋舒绾人呢?在家待着?” 话一出口,自己都怔了一下。 杨晓萌正低头整理饭菜的手猛地一顿。 怎么? 他又想起那个女人了? 不是都说要分开了吗? 不是连话都不愿多说一句吗? 还管她去哪? 她越想越堵得慌。 再想到裴九宸竟然为了那人专门让人修了个新灶台…… 她指甲轻轻掐进掌心,脸上却一点没露出来。 反而笑了笑,抬眼柔声道。 “嫂子啊,她不在屋呢。刚刚我路过院门口,看见她和秦医生站一块儿说话,聊得挺热闹。” “你说也怪,秦医生可是正经大学毕业的,技术好,脾气也好,可偏偏老爱找嫂子问东问西的,一碰面就有讲不完的话。” “兴许……是嫂子确实有本事吧?连他这么见多识广的人都佩服得不行?” 当初许院长安排秦浩轩配合宋舒绾负责老领导康复那会儿,裴九宸根本不在场。 他哪知道,这全是工作上的事儿? 她就是要让他自己瞎猜,让那根刺慢慢扎进去。 裴九宸站在原地,手指悄然收拢。 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嗯。” 说完,他视线落在院子门口的方向。 比起心里泛起的那丝不舒服,更让他自己发蒙的是…… 他什么时候开始,会因为那个女人的事,心神不宁了? 李云生瞅着自家团长一脸古怪神情,还以为他是遗憾不能陪着宋舒绾一起上山散心。 便立马笑着接上话,想缓和下气氛。 “等您这腿完全好了,走哪儿都利索了,到时候还不是想带嫂子去哪儿就去哪儿?一块儿爬个山、遛个弯,多自在!” 哪知他家团长非但没接这茬,脸色反倒一沉。 莫非是觉得自己的腿撑不住? 怕走不了远路? 李云生脑子一转,赶紧补救。 “裴团您别多想啊!舒绾姐这次上山,搞不好就是冲着您的腿去的!她懂草药,手又巧,保准能找到对症的方子!” “再说了……就算她一时半会没碰上合适的药材,不是还有晓萌姑娘嘛!人家可是正规学护理的!” 这话一出,杨晓萌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宋舒绾采药是为了治裴大哥的腿伤? 那他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岂不是就要藏不住了? 这一慌神,脸上的笑意也变得僵硬起来。 李云生还乐呵呵地沉浸在自己营造的温馨氛围里。 下一秒就被裴九宸一个冷眼扎得后脖颈发凉。 又是这个李云生! 哪壶不开提哪壶! 上回不也是他,兴冲冲跑来报信,说什么“嫂子采药惦记你”。 害得他胸口闷了好几天,还以为她终于心软了。 结果呢? 人家采的药,全给老爷子炖汤去了,压根没他什么事! 这些天好不容易把那点不该有的念头压下去,现在他又跳出来戳这层窗户纸? 越想越堵得慌,裴九宸干脆转身就走。 “不吃,你们吃吧,我有事。” 杨晓萌一听,脸上那点微弱的指望瞬间碎成渣。 就这么走了? 饭都不看一眼? 她心一横,抓起饭盒就追了出去。 “裴大哥!等等!这个……你拿着。” 她把饭盒硬塞进他怀里。 宋舒绾会认草药又能怎样? 饭烧糊了都没人吃。 她不信,裴大哥吃过她亲手做的热乎饭,还能无动于衷。 话一说完,她转身捂住发烫的脸,哒哒哒地跑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剩裴九宸一个人站着。 他真不想拿这个。 尤其这饭是杨晓萌做的。 自从家属院那次联欢会之后,大院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都说他跟杨晓萌要成一对。 现在杨晓萌送来了这顿饭,明眼人都看得出其中意味。 她这份情意太重了,他担不起。 正烦着怎么处理这盒饭,迎面撞上了刚结束操练的卫修宇。 他瞅见裴九宸手上拎的饭盒,两眼立马放光。 几步蹿上前,嘴都快咧到耳朵根。 “哎哟喂,裴团!你可真是救苦救难的菩萨转世!早说你这儿有饭啊?我这肚子都快贴后背了!给口吃的吧,哪怕一口也行!” 裴九宸还愣着呢,饭盒就被人家一把拽走。 卫修宇也不管地方脏不脏,直接在走廊边上一蹲,啪地掀开盖子。 一股香喷喷的味道立马钻出来。 里面有荤有素,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用心弄的。 他夹起饭菜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叨叨。 “我家那口子今天去接小俊,说老师叫家长,那小兔崽子肯定又在学校捅娄子了……这不折腾到这么晚,饭都没做。我跑去食堂,哪还有剩的?那帮人抢饭跟抢命一样!还好你家有人送饭,让我也能混一顿饱的……嗝。” 他一边嚼一边唠,东一句西一句。 说到媳妇又扯到孩子,再跳到食堂打架,语无伦次得很。 裴九宸站在那儿,听得脑袋发胀,忍不住喝了一声。 “你到底想表达什么?吃个饭就不能安生会儿?好歹有点样子行不行!” 卫修宇又扒了一大口,抬头咧嘴一笑。 “我就想说啊,我家没人送饭,全靠你家这顿饭救命啦!” 顿了顿,他又咂咂嘴,一脸惊奇。 “不过话说回来,你家那位做饭咋突然开窍了?以前不是连火都不敢点吗?该不会是你们新换了炉子,好用了吧?” 本是随口夸一句宋舒绾,却看见裴九宸脸色阴沉。 他当场傻眼。 送饭来了还不高兴? 这什么情况? 裴九宸深吸口气,感觉脑仁都在疼。 “这饭……不是我媳妇做的。” “啥?” 卫修宇一下子蒙了,手顿在半空。 不是宋舒绾做的? 那是谁? 在这大院里头,平日里谁敢随意进出干部家属区? 更别说提着饭盒直奔团长办公室了。 他眨巴两下眼,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嘴角一咧,语气轻快地打趣道。 “哎哟喂,裴团,你躲啥呀?除了你媳妇,还能有谁对你这么上心?巴巴地送饭上门?我说你们俩感情越来越瓷实了吧?” “前几天我还看见她在医务室给老何头换药,动作利索得很。听说三排的小齐发烧,她也是第一时间过去瞧的。你说她一个城里长大的姑娘,现在倒比咱们这些土生土长的还会照顾人。” 第35章 重新认识她一次 “依我看啊,宋同志这回回来,是打心眼里想跟你好好过日子的!你也别再绷着那股子倔劲儿了,该认的时候就认,该和好的就得和好!” 听这话,裴九宸眼神闪了一下。 忽然觉得,卫修宇说的…… 好像真有点道理? 当初闹离,是因为宋舒绾一心要打掉孩子、甩手走人。 可现在呢? 孩子保住了,人也安安心心住进了大院。 脾气性子更是变得清亮温和,半点不见从前的蛮横刁钻。 这么一想,离婚的理由反倒站不住脚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裴九宸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不可能的。 他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他是个从山沟里爬出来的糙汉子。 她呢? 从小金尊玉贵,在大院长大,吃穿用度都有专人打理。 俩人本就不在一个天地里。 更何况,他这条残腿,怎么配得上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最后,他一句话也没吐,转身就走了。 病房里,姚建英正坐在床边,拿温毛巾给昏睡的裴卫东擦手。 听见门响,抬头一看是儿子来了,脸上立马堆起笑。 “阿宸来啦?舒绾没一块儿过来?” 一听娘提起宋舒绾,裴九宸脚步顿了顿。 脑里又蹦出杨晓萌之前那些话,胸口闷得慌。 他不想聊,随口搪塞道。 “不清楚,许是有别的事。” 姚建英没觉出他语气不对,只当小两口各有各的活计。 她放下毛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心疼。 “这丫头最近真是拼了命在熬。自己肚子里揣着个娃,还要管你爸的病,汤药一口口炖,方案一页页想。哪怕有秦医生搭把手,也够她受的了。” 裴九宸没吭声,只安静听着。 直到听见“好在还有秦医生搭把手”这句,他眼神忽然一动。 “秦浩轩帮忙?” “是啊!” 姚建英顺口答。 “许院长定的安排。说秦医生懂行,做事又靠得住,让跟舒绾一块儿管你爸的恢复调理。这样也好分担点压力,别让她一个人累垮了。怎么,有问题吗?” 秦浩轩天天往宋舒绾跟前凑,是因为工作上的事。 跟私下交往…… 完全扯不上关系。 这个念头一钻进脑子,瞬间把裴九宸心里那团无名火压了下来。 姚建英看儿子脸色还是不冷不热的,叹了口气,语气放软。 “阿宸啊,妈晓得你还记着以前那些疙瘩。可到底你们还是两口子,做人不能太硬气,该关心得关心。冷脸对着她算什么?就算不为别的,为你爸也该松个劲儿。” “嗯,我明白。” 他轻轻应了声。 姚建英见他态度像是松动了一点,心里挺高兴,嘴上又开始絮叨些琐碎事儿。 裴九宸站在那儿,眼睛看着父亲,心思却飘远了。 这才几天? 宋舒绾在别人眼里的样子,早就变了样。 而他自己呢? 还在凭着多年前的印象判断一个人。 难道…… 真是像卫修宇讲的那样,是自己钻了牛角尖? 他微微蹙眉,心里有些动摇。 从前觉得她是敷衍,现在回头看,是不是只是因为自己不愿意接受她的改变? 一直揪着过去的矛盾不放,眼里全是她的毛病。 可现实中,她从没反驳过他的冷言冷语,也没有逃避责任。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落在父亲安睡的脸上。 床头柜上摆着每日服药的分装盒,标签清楚写着时间与剂量。 这些都是她做的。 或许…… 是他该放下老看法,重新认识她一次了? 他站在病床前没有动,心里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外头天色阴得厉害,北城的冬天,太阳一下山就黑透。 裴九宸望着窗外,忽然想起杨晓萌提的那句。 宋舒绾上山了,和秦浩轩一起。 他眉心顿时拧了一下。 山里气候多变,天气一冷,地面容易结冰,路况更是难以预料。 万一半道出点事,碰上野狗野猪,或者脚下打滑…… 每一个可能都让人无法安心。 他陪妈聊了会儿天,又找许院长问了下爸的最新状况。 听说情况稳定,心里踏实了。 便随便扯了个理由,离开了医院。 北城山多,但靠近营地的只有一座。 营地在北头,那座山在南边。 山体不算高,植被茂密,平日有不少当地人上山采药或捡柴。 通往山顶有两条主要山路。 一条修过水泥,适合老人行走。 另一条是土路,坡度陡,少有人走。 城郊的半山腰上。 宋舒绾和秦浩轩原本计划在中午前完成采集,尽快返回。 可因为路上发现几株稀有的草药,耽误了些时间。 再启程时,天色已经开始阴沉。 前两天刚化完雪,山路又湿又滑,结了一层薄冰。 表面看不出异常,踩上去却极容易打滑。 宋舒绾一路走得特别小心。 可路太陡,脚下一打滑,整个人直接歪向旁边斜坡。 “当心!” 旁边的秦浩轩一把拽住她胳膊,猛力往回一拉。 她身子失衡往前冲,扑通一下撞进一个怀里。 秦浩轩另一只手也本能地圈住她后背,把她整个搂稳。 这靠得太近的姿势让宋舒绾浑身不自在。 她正想退开,眼角忽然扫到有个东西咕噜噜顺着坡往下滚。 “我的篓子!” 她猛地喊了一声,立刻俯身朝山坡下方张望。 刚才一摔,背篓飞出去了。 里面装着给裴卫东调养用的几样药材。 除此之外,还有秦浩轩辛辛苦苦采的几份稀有植物标本。 她心疼那些药,心里一阵发紧。 见她站稳了,秦浩轩才松开手,脚步却没有往后退。 “你给我站稳了!命重要还是东西重要?再滑下去怎么办?” 宋舒绾愣了一下。 她很少见到秦浩轩这样的情绪外露。 也不知怎么的,她从他说话的语气里,忽然看出一点裴九宸那种说一不二的霸道劲儿。 她甩了甩头,把这荒唐念头压下去。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赶紧解释。 “不是……火种也在篓子里。” 出门前她想到山上下午容易降温,特地把火折子用油布裹好。 连同干草引火物一起塞进了背篓最底层。 这下全完了,篓子没了,火也没了! 秦浩轩听完,脸色也沉了下去。 目光落在山谷深处,那里已经看不到背篓的影子。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没有火源,夜晚的山林将变得极其危险。 虽然天还没彻底黑,但光线正在快速消退。 林间的雾气开始升腾,温度在明显下降。 宋舒绾还怀着孩子,身子本来就虚。 再这么耗下去,真扛不住。 第36章 我老婆我自己会管 而且,下山的路还有好一段。 按照正常速度,至少还要走两个小时。 如果中途遇到陡坡或积雪,时间还会延长。 没有照明和取暖手段,他们只能依靠微弱的天光前行。 秦浩轩扫了眼四周,迅速评估着地形和天气变化。 他又看了看宋舒绾略显发青的脸色。 眉头一拧,把身上的军大衣扯了下来,直接罩在宋舒绾头上。 “秦医生!这不行!你自个儿穿着啊!” 宋舒绾吓了一跳,本能地想要挣脱。 可秦浩轩压根不给她反抗的机会,往前一步挡住她的动作。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客气?你是孕妇,命比纸厚还是比铁硬?我皮实,冻不坏。” 说着还不放心,伸手按住大衣领口,死死拽着。 宋舒绾愣住了,嘴张了张,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明白,现在每耽搁一秒都是在往危险里头踩。 推来让去除了添乱,什么用没有。 秦浩轩瞧见她低眉顺眼的样子,语气稍微松了些。 “怎么?觉得我这么不经冻,吹点风就得倒?” 说完还故意甩了两下手臂,装出一副轻松样。 宋舒绾也被他逗得轻笑了一声。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医生,我是觉得……”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大衣,只觉得心里发闷。 我是觉得,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不是就好。” 他利落地截住她的话。 “别磨蹭了,趁天还看得清,赶紧走。” 话落,他一转身,眯着眼辨了辨方向,抬腿就在前头开路。 夜色唰唰地往下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 没了火光,两人只能靠着白天记的路线和一点点余光摸黑往下走。 秦浩轩走在前面,右手时不时向后伸一下,确认她是否跟得上。 遇到陡坡或断枝,他会低声提醒一句“小心”。 然后等她通过才继续前进。 风在枯树枝间窜来窜去,寒气顺着领口袖口往里钻。 宋舒绾裹着双层厚衣,倒是没怎么觉着冷。 可她盯着前面那个背影…… 单薄的衣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肩头微微缩着,一看就是在咬牙撑着。 她胸口突然堵得慌。 两个陌生人,非亲非故,他却把自己最后一层暖和全给了她。 可宋舒绾知道,这并不是理所应当。 这份情,太重了,重得她不敢接,又没法拒。 为了不想那么多,她扯了个闲话开口。 “秦医生,你医术这么厉害,是哪个医学院出来的?” 秦浩轩的声音被山风扯得有点发涩。 “海市医科大毕业的。” “哦,难怪你对草药这么门儿清。” 宋舒绾随口接了一句。 采药那会儿她就留意到了,这人认药不靠瞎蒙,下手稳准狠。 连哪种草长在阴坡阳坡都说得一清二楚。 那些靠土方子混饭吃的江湖郎中,在他面前连站都站不住脚。 而眼下这样一个人,却愿意跟着她走遍陡坡险崖。 这份耐心和诚意,让人不得不信服。 能有他帮忙,给裴卫东治伤算是赶上了好手。 许院长这安排确实到位。 可她心里也犯嘀咕。 名牌院校出来的人,不该是高高在上才怪,今儿怎么还巴巴地跟着上山来了?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始终没找到答案。 前头的秦浩轩听见她这话,眼神暗了一下。 原来…… 她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刚想再试探一句。 “三年前,在海市……” 就在这一刻,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喊。 他立马转头看去。 远处山脚那边,一个穿军装的男人正举着手电快步走来。 宋舒绾瞧清楚那人影,顾不得地上泥滑,径直朝着那束光冲过去。 她心跳骤然加快,脚步甚至有些踉跄。 那个身影她太熟悉了。 真是裴九宸。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仰着脸,借着他手里那束光,看清了他两颊泛红。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在这儿?” 一来她确实纳闷,她出门压根没说要去哪儿,裴九宸是怎么知道她上山了? 二来嘛,他们俩眼瞅着就要分开了。 她以为他对她最多就是公事公办,井水不犯河水。 可眼下他拎个手电专程来找人,哪像个冷面冷心的男人干得出来的事? 裴九宸没答她的问题,先是一扫眼,上下把她看了个遍。 她整个人包在件军大衣里,缩头缩脑的。 头发被山风撩得有些凌乱,耳朵尖泛着浅红。 此刻正抬着头盯着他,一双杏眼清亮亮的。 他心里忽然一紧。 目光掠过宋舒绾的肩膀,落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秦浩轩身上。 秦浩轩穿得单薄,风一吹就贴在皮肉上。 脸上还是那副温吞的样子,可唇色发青,明显冻得不轻。 裴九宸声音低下来,带着点沉闷的火气。 “我不能过来?” “还是说,我来得不是地方,坏你们的好事了?” 宋舒绾听得出裴九宸语气不对,赶紧把大衣脱下来递给秦浩轩,声音放软。 “谢谢你啊秦医生,刚才真要没你,我就该挨冻了。” 秦浩轩接过外套,嘴角照常挂着笑。 “举手之劳,别客气。” 举手之劳? 他一个外人,凭什么对宋舒绾的事说得这么轻松? 那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看得裴九宸胸口发堵,火气蹭蹭往上冒。 他往前跨了一步,把宋舒绾往自己背后拉了半寸。 “我老婆我自己会管,就不麻烦外人操这份心了。” 这话一出口,典型的裴九宸作风。 嘴笨、脾气臭,还爱抢话头。 秦浩轩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了下去。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定在裴九宸对面。 “裴团,今天路上出了状况,我做了一个见过的人都会做的。你现在来了,责任交还给你,合情合理。天快黑了,山路滑,早点下山更稳妥。” 一边是裴九宸,一边是秦浩轩,宋舒绾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更奇怪的是,她居然有点窝火。 人都要离了,这男人现在跳出来装什么大丈夫? 再说了,秦医生又没做错什么,帮了忙还被甩脸子,算哪门子道理? 两边谁也不退,火药味越来越浓。 宋舒绾连忙找了个理由。 “秦医生,真对不住啊,都怪我太毛手毛脚,把背篓给搞丢了,连累那些要拿去做研究的草药全都没了。等我回头得空,一定上山再跑一趟,要不就自个儿采一批补给你。” 秦浩轩静静听着,视线在她那张脸上轻轻扫了一下。 第37章 硬得像铁板一样 其实这事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毕竟今天约她上山,压根就不是只为了采几味药材那么简单。 过了会儿,他轻轻摆了摆头,声音还是那般温和。 “宋同志别多心,草药没了还能再采,标本也能重做,人没出事才是最重要的。” 裴九宸压根不想听他们来回客套,一把拽住宋舒绾的手腕,转身就朝山下走。 宋舒绾被他扯得一个趔趄,只能踉跄着跟上去。 夜风刮得正猛,身上那件薄棉袄根本扛不住这骤降的寒气。 她不由自主地缩起肩膀,脖子往衣领里躲。 裴九宸脚步又快又重,完全不顾她能不能跟上,更没留意她冷得发抖的身体。 宋舒绾冻得上下牙直打架,缩起脑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走这么急……连件衣服都不肯给披……哪有人家秦医生贴心啊……” 她说完便后悔了。 糟了糟了,心里话怎么就冒出来了? 还拿他俩比?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裴九宸那性子,骄傲又倔,听了这话不得炸毛? 搞不好甩手就走,留她一人在这黑漆漆的山上! 她脑中闪过各种可能,越想越慌。 若是真被丢下,这一路下去不知道要走多久。 她心虚地悄悄抬头,偷瞄他的反应。 可预料中的暴脾气并没发作。 他忽然停下了脚步,背对着她。 夜里看不清表情,影影绰绰的只有个轮廓。 但宋舒绾感觉得到,那只攥着她手腕的手,力道悄然松了些。 他抬起手臂,解开了大衣的纽扣,兜头盖在了她身上。 厚重的布料压在肩上,暖意从接触的地方迅速蔓延。 她下意识伸手抓住衣角,生怕它被风吹走。 他自己只剩件军绿色的衬衣。 那单薄布料紧紧贴着他身子,清楚显出上半身结实有力的轮廓。 这体型,和秦浩轩那种清瘦修长的完全不同。 宽肩窄腰,胸膛厚实,胳膊和背上的肌肉即便隔着衣服也看得出来,那是天天拉练拼杀磨出来的筋骨。 宋舒绾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行吧。 她心里叹了口气。 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从小到大,她就喜欢身材高大挺拔的人。 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抢眼,裴九宸整个人透着股说不出的阳刚劲儿。 她心跳不由加快,脸上也悄悄热了起来。 脑子里甚至蹦出个不该有的念头…… 如果伸手按下去,会不会连指尖都陷不进去? 她手指头蜷了蜷,简直按捺不住想戳一下试试。 裴九宸走在前头,风吹得衬衫紧紧贴在背上,凉飕飕的。 怪的是,听到宋舒绾嘀咕那句“还不如秦医生”时,他竟没觉得不爽。 反倒是她说“连件外套都不给穿”的时候,声音带着点委屈巴巴的味道。 那一秒,他忽然觉着,有人正揪着他不放。 不是以前那种蛮不讲理的缠人,而是像真的需要他。 这种感觉陌生得让他心头一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察觉到身后那道视线一直在上下扫他。 怎么瞧着有点贼兮兮的? “盯完了吗?” 宋舒绾正看得专注,冷不防被他这话吓了一跳。 泥水路本就不好走,她重心一偏,整个人往前扑去,惊叫出声。 “当心!” 裴九宸低吼一声,胳膊一捞,直接扣住了她的腰。 宋舒绾整个人踉跄着撞进他怀里,脑袋差点顶到他胸口。 隔着一层布料,他身上的热度、还有那稳当当的心跳,全都传了过来。 啧,果然够实诚,硬得像铁板一样…… 刚刚的的想法还没散,现在整个人贴上去,好奇心更烧得旺了。 她原本扶在他手臂上的手,居然顺着往下挪了一点。 凭着本能,在他胸口肌肉上轻轻掐了一下。 手感扎实,还有弹劲。 嗯…… 和她脑补的一模一样。 但她没想到,现实带来的冲击远比幻想来得猛烈。 这一掐之后,她非但没有满足,反而更想继续试探下去。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极短的闷响。 裴九宸整个身体僵住了半拍。 他睁大眼睛低头看她,目光里满是错愕。 这女人到底在干什么?! 她是故意的吗? 还是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心里翻腾着疑问,却找不到答案。 唯一确定的是,他的心跳已经彻底乱了节奏。 两三秒后,宋舒绾才猛然醒过神来,赶紧一把把手抽回来。 老天爷! 她刚才做了什么?竟然真的伸手去捏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完了,全完了。 这事要是传出去,她这辈子都不用抬头做人了。 她低着头,脸颊滚烫,耳朵更是烧得厉害。 自己怎么能对着裴九宸起这种心思? 简直是发疯! 他们之间早就没了感情基础,只剩下一张即将作废的结婚证。 这时候冒出这种念头,不仅不合时宜,而且极其危险。 裴九宸愣在那儿,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小女人。 她虽然往后退了,但他还记得刚才那种紧密的触感。 发丝蹭着他的下巴,鼻息落在他锁骨附近,温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他脑子一时间有点发懵。 她居然不躲他了? 自从提了离婚,她就像防贼一样防着他。 别说碰,连靠得太近都不行。 可刚才那一抓…… 虽然隔着布料,但他还是觉得双腿一阵酥痒,心跳都乱了拍子。 俩人就这么僵着,风从林子里刮过,吹得树叶哗啦响。 “裴大哥!” “小裴,你可真是……让我好找!” 远处传来两道声音。 两人几乎是同时反应过来,迅速拉开距离。 山路拐角处,走来两个人影。 前头是许保国,后头跟着杨晓萌,手里拎着盏煤油灯。 许保国一路寻过来,看见人总算松口气,刚要开口说话。 可等他借着灯光瞧清眼前这一幕时,话直接噎在嗓子里,脸色顿时一变。 他看到了什么? 黑灯瞎火的山沟里,一对小夫妻抱在一起! 这光景…… 该不会是吵架吵到一半,又和好了?干脆跑到这儿来腻歪? 嗯,也不是没可能。 他脑补出好几个画面,脸上不由得热了一下。 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会找地方啊。 后面的杨晓萌更是眼睛瞪得溜圆。 裴大哥和宋舒绾靠那么近?而且裴大哥衣服还穿在她身上? 第38章 “特别”的照顾 杨晓萌心里翻江倒海,一股说不出的酸涩直冲喉咙。 准是宋舒绾舍不得团长夫人的名头,耍手段重新勾住了人! “许院长。” 宋舒绾猛地从裴九宸怀里抽出身来,慌里慌张理了理头发。 裴九宸也回过神,甩开原本搭在她胳膊上的手,退了一步,站直身子。 但下一秒,他就冷静下来。 他和宋舒绾结婚证还没撕呢。 法律上他们仍是夫妻,日常接触本就不该被大惊小怪。 更何况刚才只是短暂的安抚,并无逾矩,有什么好心虚的? 他抬起下巴,迎向许保国的视线,神情恢复如常。 “许院长,您找我有事?是爸那边出状况了?” 许保国摆摆手,语气放得很缓。 “没事,老领导好着呢,下午我还去看过,脉象稳得很。我今天来,主要是看看你。” “看我?” 裴九宸一怔,满头雾水。 许保国视线往他站着的那条腿上一落,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小裴啊,你这腿……真扛得住吗?” “老毛病最经不起风吹雨淋。现在医院设备比以前强多了,要是动个手术,多少能管点用,起码不那么疼,走起路来也轻松些。要不……你再想想?” 裴九宸眼里掠过一丝落寞,沉默片刻,手指摩挲了一下裤管。 “不用了,都这么久了,我这条腿什么样,我心里有数。凑合着还能用,训练和出任务都不耽误。” 许保国盯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一阵发堵。 他太清楚裴九宸是什么人了。 这小子倔得很。 当年那次任务受了重伤。 医生立刻安排检查,发现他的腿部神经受损严重,必须尽快进行手术治疗。 可问题是,术后恢复期漫长,而且存在风险。 万一恢复不达标,就不能再留在一线队伍。 他听完这些话,低头盯着自己的腿看了很久。 最终拒绝了手术建议,选择保守治疗。 每天靠着止痛药和理疗维持,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疼痛。 旁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心里都不好受。 也有队友劝他想开点,换个岗位一样能发光发热。 可许保国明白,劝也没用。 裴九宸不是听不进道理的人,但他一旦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与其逼他做不想做的事情,不如尊重他的决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在裴九宸肩上重重拍了两下。 “行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多说了。身子是自己的,你自己掂量着来。但记得别总硬扛,天冷多穿点,别图一时痛快惹出大毛病。” 说着,目光不经意扫到站在边上的杨晓萌,便又添了一句。 “正好晓萌就在医务室工作,对这类慢性伤也懂些门道。平常多留意一下,帮裴团按一按、揉一揉,活络活络筋血,总是好的。” 话音刚落,杨晓萌马上露出笑容,脆生生地答道。 “您放心吧!裴大哥的事我一直放在心上的!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肯定尽心尽力!” 一提到照看裴九宸的腿,她整个人都提起了精神。 这些年来,裴大哥腿不舒服的时候,都是她亲手给他推拿按摩。 这份“特别”的照顾,是宋舒绾根本没法比的。 更是她能光明正大地守在他身边,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的底气所在。 许保国交代完护理的事,正准备走人。 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又转回身来。 “哦对了,晓萌,照顾裴团是好事,但也别把自己累垮了,该歇就歇。” “年底快到了,医务室的大考可就在眼前,那才是正经要紧的事。你得把精力多花在专业上,好好准备。今年跟往年不一样,来的考官是上面直接派的,估计不会轻易放水。” 杨晓萌立刻摆出一副懂事又上进的模样,语气清亮地回应。 “院长您说得对!越是严格,越能逼我进步嘛!我一定拿出全部力气准备,绝不给您丢脸!” 许保国看着她这股子干劲,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有这想法挺不错。但这次的考核可不是以前那样走过场,规矩严多了,要求也高了。而且上头专门指派了秦浩轩医生跟我一块儿打分。” “秦医生是医大出来的尖子生,理论功底硬,实操也不含糊,这次是冲着取经来的。人家眼光毒得很,标准卡得死,晓萌啊,这回你可得拿出真本事来,别给咱们科室丢脸。” 话里明摆着,这次的评委,不是随便哄两句就能打发的。 杨晓萌脸上照样挂着甜甜的笑,心里却轻轻嗤了一声。 医院这些年哪次考核不是雷声大雨点小? 最后还不是看谁家有靠山,谁背后有人说话。 至于秦浩轩? 他在外面可能拿过奖,参加过学术会议,但这些在这座城市不算什么。 这里看重的是资历,是关系,是长期积累下来的人脉网络。 况且他只是交流任职,说穿了不就是个临时工。 在这北城人生地不熟,能蹲几天? 等他拍拍屁股走了,这医院还不照样是许院长做主? 许保国现在绷着脸搞什么公平公正,等到年底总结会上,还不是得按照实际情况来分配绩效和晋升名额。 她干爹干妈是谁? 裴老领导加姚建英,跺一脚整个大院都要晃三晃。 他们要是想保一个人,没人能轻易动得了。 而且她杨晓萌在这医务室混了多久?谁不认识她? 一个刚进门的外来户,拿什么跟她比? 想到这儿,她唇角都忍不住翘了翘。 “许院长您放心,我肯定不会耽误照顾裴大哥,考核这边也会好好准备,绝不掉链子!” 说完后还特意看向裴九宸的方向,眼神中带着关切与坚定。 许保国一走,宋舒绾就回到了裴家的小楼。 刚踏进客厅,杨晓萌立刻迎上来,挡在宋舒绾面前,笑容温软。 “嫂子,今天你辛苦了,爬山跑一趟累坏了吧?赶紧上去歇着吧,这儿有我就行。” 她边说边伸手虚扶了一下宋舒绾的手臂。 接着又转身对裴九宸轻声细语。 “裴大哥,你先坐下,我去给你端盆热水泡脚,顺便按一按腿,别着凉了。” 说完走向储物间,取出浴巾和泡脚盆。 宋舒绾站在楼梯下方,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里的每一个人。 第39章 算盘都打我脸上了 杨晓萌和她说话时有意放大声音,又故意在裴九宸装得格外乖巧。 打的什么算盘,她心知肚明。 也好,她懒得拆台,更不想陪戏,索性转身就走。 裴九宸眼睁睁看着宋舒绾头也不回地上楼,心里一下子变得空荡荡的。 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指尖微微蜷缩。 连一句“腿还行吗?”或者“用不用搭把手?”都没? 呵,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他扯了下嘴角,肩头微微下沉,目光重新落向楼梯尽头。 她大概跟从前没什么两样,骨子里还是嫌恶或者躲着他这条“不灵光”的腿吧。 杨晓萌端着水盆进来,见宋舒绾早没了影儿,顿时松了一大口气。 自从见识了宋舒绾救老领导那几下神乎其技的操作,她还真有点打心底发虚。 生怕自己在哪露了怯,反被比下去。 “裴大哥,水好了,赶紧坐这儿。” 她把盆轻轻放在裴九宸脚边,脸上堆满了甜笑。 一边说着,一边蹲下身,伸手就要替他把鞋袜扒下来。 杨晓萌身上这件衬衫,是特地从省城捎回来的料子。 穿上时,她还留了上面两颗扣子没系。 这一弯腰,领口自然往下塌了些,露出一段白白净净的脖子。 这招她琢磨好久了,叫“不经意的撩人”。 她曾在供销社门口见过城里姑娘这样穿,男人的目光总是追着她们走。 她心里悄悄得意。 宋舒绾那狐狸精,不就是仗着脸蛋好看,再加点没人懂的土方子,才让裴大哥多看两眼? 勾人?她也会啊! 而且她比宋舒绾懂裴九宸,知道他爱吃什么、什么时候腿酸、哪块筋最怕受凉…… 这么一想,她干脆把腰压得更低,动作也刻意放慢了几分。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映出她低伏的肩线和后颈上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可手还没挨上鞋面,裴九宸脚直接往后一蹬,顺势往后退了半步。 杨晓萌的手停在半空,笑也挂不住了。 她抬起头,眼里全是错愕。 “裴大哥?怎么了?水太烫了?还是……我哪儿不对劲?” 裴九宸眉头轻拧,眼神冷淡得很。 “不用麻烦,我腿好着呢。” 他说完这句话,就低下头去整理裤脚。 以前杨晓萌帮他揉腿,要么是妈在旁边看着,要么就是在医务室。 即便她靠得再近,也只是履行职责。 可现在倒好,屋里就他们俩。 场景变了,氛围变了,连她的穿着都不一样了。 这一切都不是医护应有的样子。 闻言,杨晓萌脸上的表情红一块白一块的。 裴大哥以前可从没这么干脆地甩过脸子啊! 今儿是怎么了? 是不是宋舒绾一回来,他就变了个人? 还是,他其实早就对我有意见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裴大哥……”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软得快滴出水来。 “外头风都钻进骨头里了,泡个脚按一按,能活血,也不至于老毛病发作。干妈不也老说,让我多上点心照顾你吗……” “说了不用,你走吧。” 裴九宸冷着脸截住她的话。 随后眼角匆匆掠过她身上那件松垮的衬衫,眉头一拧。 “还有,这种衣服你不该穿,别穿了以后。” 话音一落,他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杨晓萌整个人愣在原地,手指紧紧掐进掌心。 那些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都卡在胸口,化作一股憋屈。 什么意思这是? 难道穿得稍微宽松一点就是错? 还是说只要是她穿的,无论什么样都会被挑剔? 她在心里质问,情绪越积越多。 哪是衣服的问题,他分明是嫌她不像宋舒绾!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心口就像被人狠狠剜了一刀。 考核的事怎么办?靠谁去打通关系? 现实的问题压下来,让她无法继续沉浸在情绪里。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人更瞧不起。 必须另想办法,找到突破口。 想到这,杨晓萌猛地站直身子,一脚踹翻脚边的水盆,大步冲出了裴家。 …… 裴九宸在主卧站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听了听动静。 他想知道她有没有跟上来,或者至少喊一声他的名字。 但什么都没有。 门缝透不出光,窗帘拉着,屋内大概已经关灯了。 他靠着门框停了两三秒,转身去了后院墙角,摸出一包烟,点了火。 火苗窜起的瞬间照亮了他的侧脸,映出紧锁的眉心。 他深深吸了一口,眼神望向夜空。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她那一抱,竟然一直卡在他脑子里挥不去。 而且越琢磨,胸口那团火就越烧越旺,热得慌。 “窝囊废。” 他压着嗓子,低声骂了自己一句。 烟快燃尽,火星烫到了手指,他这才回过神,把烟蒂摁灭在墙根。 …… 宋舒绾其实根本没在屋里待多久。 她刚瞧见杨晓萌端来的热水,才突然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好几天没好好洗个澡了。 北城这地方,天干土厚,风一起全是灰。 再加上今天爬上爬下出了一身汗,浑身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可眼下这年头,洗澡可不是拧一下水龙头那么简单的事。 每户人家共用公共浴室,每周分配固定时段。 而且没有现成的热水供应,全得自己动手烧。 她走进灶房,看着锅里翻腾的大片白气,却犯了难。 这一整锅水,要拎上二楼,对一个孕妇来说简直不可能。 水太重,楼梯又陡,一不小心踩空就会摔倒。 她在灶房来回走了两圈。 脚有点酸,腰也发胀,站着太久并不轻松。 但她实在不想就这么放弃洗个热水澡的念头。 犹豫片刻,咬咬牙,干脆一拍大腿。 不折腾了,就在灶房洗! 反正这会儿天黑了,楼上人都睡下了,没人会突然下来。 宋舒绾先将窗户和门都关严实了,然后才一点点褪下衣服。 肩头刚露出一点,她还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门缝。 确认无误后,这才弯腰端起盆里的热水,开始擦身子。 讲真,上一任主子名声是臭的,但这身体养得真不赖。 皮肤又嫩又滑,白里透亮。 再加上原先是个戏班的角儿,身段自然也是该翘的翘、该收的收。 连她自己看了都有点不敢信,这还真是长在自己身上? 第40章 颠倒黑白 热水一抹,一天的乏劲儿顿时散了一半。 她闭着眼享受这片刻安宁,压根没察觉外头正悄悄起风。 …… 胡秋菊夜里起来收晾在外面的衣裳,路过裴家小院时,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点不对劲。 那边灶房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响。 她皱眉嘀咕一句。 “这么晚了还不睡,搞什么名堂。” 这时,宋舒绾刚好擦完身子,正在低头整理头发。 细碎的动作声传出去,在安静的夜里变得特别扎耳。 胡秋菊贴着墙根蹲着听,眉头越拧越紧。 不对啊,这不是煮饭的声音! 听着倒像有人在里面走动? 莫非…… 遭贼了?! 虽说这是大院,治安算好,但也不是没出过进屋偷摸的事。 再说了,裴家日子过得殷实,家具摆设都不差,说不定早被人瞄上了! 胡秋菊脑子里立马拉出一整套惊险桥段。 有人偷偷摸进院子,翻箱倒柜拿走贵重物品。 自己若是及时发现,能抓住对方,那可就立功了! 但她不敢贸然闯进去,担心对方手里有刀,只好猫着腰悄悄退出来。 一路回到院中,确认没人追出来,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得赶紧找几个男人来壮胆! 她转身快步走向前院,挨家敲门,低声把几位邻居叫醒。 语气紧张地说灶房里有动静,极可能是贼。 几位汉子披上外衣,抄起扁担和木棍,跟着她往后面赶。 …… 宋舒绾这边已经擦干净了,换上一套清爽的贴身衣裳。 她顺手解开头发,准备用剩下的热水洗个头。 就在低头撩水的瞬间,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她心头猛地一坠,耳朵仔细听着外头的动静。 这灶房靠院子角落,挨着院墙,按理说不该这么多人走动。 可能是谁晚上出来上厕所? 或者办什么事? 她心里安慰自己,只盼外面那些人快些走开。 而门外,胡秋菊正冲带来的几个汉子打手势,指挥他们把灶房门口围住。 她自己则贴上门缝,竖着耳朵听里面响动。 “都别出声!可别惊动里头的人,让他跑了!” 屋内的宋舒绾听到脚步越来越近,心直接提到嗓子眼。 这哪是什么路过?分明是有备而来! 她意识到情况不对,想要躲进更隐蔽的地方,却已来不及移动。 “咣当”一声巨响炸开,灶房的门被人从外头狠狠踹开。 胡秋菊冲在最前头,手里攥着一根柴火棍,一边往前闯一边嚷嚷。 “站住!谁给你的胆子在这撒野!敢来这儿顺东西……” 话才说到一半,她就猛地顿住了。 屋里煤油灯一闪一闪,昏黄的光来回晃动。 这哪里是什么小贼,分明是宋舒绾。 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白褂子,正拿着把木梳理头发。 胡秋菊结结巴巴冒出一句。 “你……咋是你?!” 宋舒绾也被这阵势吓得够呛,本能地抱紧双臂,尖叫出声。 “啊!” 门外几个男人这时也探头望清楚了屋里的景象,顿时臊得满脸通红。 哪儿有贼? 人家裴团的女人,正在自家灶屋里擦洗身子呢! 一个个手忙脚乱扭过头去,嘴里小声嘟囔。 “胡姐哎,你这闹的哪一出啊……” “可真是……瞎折腾!” 胡秋菊脸上挂不住,偏又见宋舒绾缩着肩膀,眼睛水汪汪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头那股别扭劲儿越烧越旺。 她不但没退,反而往前又迈了一步,嗓音又尖又利。 “你……在这儿洗澡?!” 宋舒绾气得手指都在抖,脸颊一阵滚烫。 “嫂子,这是我家灶房,我凭什么不能在这洗?” “凭什么?” 胡秋菊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家属院!住的全是当兵的爷们!你一个女人,深更半夜跑灶房脱衣服,说得过去吗?要是让别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宋舒绾听得差点笑出声,心说这世道真是颠倒黑白。 自己在家关门洗澡,反倒成了伤风败俗? 她冷冷盯着对方,语带讥诮。 “嫂子这话有意思了。我在自个儿家里关上门洗个身,犯法了?扰民了?碍着谁的眼睛了?倒是你,招呼不打一声,带着一群男人砸门闯进来,图个什么?难不成是想看热闹?” 胡秋菊本就理亏,被这么一点破,索性翻脸耍横。 “你还倒打一耙?你什么品行,整个大院心里都有数!从前就爱搔首弄姿,招惹闲话,不安分得很!今儿跑到这儿洗澡,不就是想勾谁来看你一眼?别以为大家都是傻子!”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旁人听得心惊,却没人敢上前劝一句。 宋舒绾真是头一回碰上这么不要脸的人! 她原本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方步步紧逼,句句诛心,根本不给她留半点余地。 而且院子里其他人都看着,她要是再不出声,明天流言就会传得更难听。 她深吸一口气,脊背挺直,脸上浮起一层笑意。 “哎哟嫂子这话说的,我可当您是在夸我长得水灵呢,多谢嫂子抬爱啦!” 说完还不忘轻轻福了个礼。 她就是要让胡秋菊明白,这套栽赃嫁祸的把戏对她没用。 胡秋菊脸都绿了。 她原本以为宋舒绾会羞愤难当,或者低声下气地解释求饶。 可偏偏对方不仅没低头,还反过来把她的脏话当成恭维接了过去。 这比直接顶撞还让她难受。 更让她憋屈的是,宋舒绾确实生得好相貌。 她要是说“你长得丑”,别人只会当她嫉妒心作祟,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隘。 周围人的眼神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有嘲弄,也有幸灾乐祸。 她恨不得地上裂条缝让她钻进去。 好一会儿,才狠狠啐了一口。 “呸!妖里妖气的小贱人!不知廉耻!我倒要看看,等裴团回来,知道你大晚上在院子里洗澡,丢人现眼,他怎么收拾你!” 她心里打定了主意。 裴九宸那人古板正经,要是听说自己媳妇洗澡被人撞见,肯定大发雷霆。 到时候宋舒绾哭都来不及。 只要夫妻俩生了嫌隙,她就有机会继续煽风点火。 拆散他们,她才能安心。 “谁找我?”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背后传来,吓得胡秋菊一激灵。 大伙儿全是一震,齐刷刷扭头看去。 只见裴九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院子门口。 第41章 哄她 他脸色黑得吓人,眼神扫过门前几个人,最后死死钉在胡秋菊脸上。 “裴、裴团!” 几个汉子立马站直。 “还杵在这儿干什么?滚!” 裴九宸声音不高,可透着股让人发毛的气势。 几人如遇救星,撒腿就跑,心里把胡秋菊骂了千百遍。 胡秋菊万万没想到裴九宸会在这时候冒出来。 她先是一慌,心跳都乱了一拍。 但只片刻,她便稳住呼吸,迅速换上一副关切表情。 “小裴啊,你总算回来了!你真得管管你家这位!大半夜的,在灶房那儿洗澡,像什么话!太不像样了!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还故意停顿,目光紧盯裴九宸的脸色。 她心里笃定,这事儿传出去丢脸的是宋舒绾。 闹到最后,裴九宸肯定要站她这边。 裴九宸目光唰地转向灶房里面。 当他看见宋舒绾瘦弱的身子缩在角落,那一瞬的僵硬迅速被汹涌的怒火烧光。 他慢慢转过头,盯着还在叨叨个没完的胡秋菊。 “她在自己家里洗澡,有问题吗?” 胡秋菊顿时哑火,脸颊一阵发烫。 “倒是你啊,胡嫂子,” 裴九宸往前跨了一步,把只穿着单衣的宋舒绾挡在身后。 “大半夜的,没打招呼就闯进我家院子,还拉上一堆外人,门都给你踹坏了。你这是想干什么?聚众闹事?还是打我家里人的主意?” “我……我没有!我是听见响动,以为来了贼,才喊人来帮忙的!” 胡秋菊被他这么一压,脸色发白,额上直冒汗。 “好心?” 裴九宸哼了一声,看都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脱下外套,披在宋舒绾肩上。 “这事儿不小,明儿我得去找郭领导当面说个明白。要是说不清,那就请保卫科的同志来走一趟,好好评评理。” 一听要找自家男人,胡秋菊腿都软了。 本来就理亏,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回去能有好果子吃? 更糟的是,真把保卫科的人招来,那可就捅娄子了。 虽说裴九宸的离婚报告是交上去了,可还没批下来,宋舒绾现在名义上还是家属。 普通人或许不清楚这些条文,但在家属院里生活久了的人都明白分寸。 私底下说几句闲话没人会去较真,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辱骂,性质就完全变了。 “你……” 胡秋菊伸出手指,哆哆嗦嗦指着裴九宸。 她敢欺负宋舒绾,但不敢惹裴九宸。 一个是被传出要离婚的女人,看起来好拿捏。 另一个是实打实的团长。 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她再不识相也分得清轻重。 况且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今天这事儿是她先挑起来的,理亏的是她自己。 最后,她只能咬着牙,憋出一句虚张声势的话。 “哼!不知好歹!” 说完立刻转身,脚步飞快。 直到巷口再也看不见人影,裴九宸才压住心里的火气,背对着灶屋说。 “人都走了,出来吧。” 没人应。 空气中静得能听见远处水龙头滴水的声音。 他回头一看,宋舒绾缩在角落,肩膀一抽一抽的。 她……哭了? 裴九宸愣住了。 他印象中的宋舒绾不是这样的。 她倔强,有脾气,吵架时从来不肯低头。 可现在她却哭成了这样,显然是真的受到了刺激。 这么一想,心口像是被人狠狠拧了一把。 不管以前有多少恩怨,眼下她好歹还是他挂着名的妻子。 今天这事儿,她确实委屈。 他不是没谈过感情。 年轻时有过几段短暂的关系,全都止步于互相试探的阶段。 后来进了队伍,个人生活几乎归零。 等再回过神来,身边只剩下宋舒绾这个“合法存在”。 三十多年了,压根没学过怎么安慰女人。 脑子一片空白,他只能脱下自己的外套,僵僵地递过去,挤出一句。 “你……别哭了。” 可就这么一句笨拙的话,却让宋舒绾一下子破了防。 原本死死捂住嘴的人,猛地放开了嗓子,哭得比刚才更凶了。 她眼睛通红,带着泪光,凶巴巴地剜了裴九宸一眼。 这一刻她恨他,也怨自己。 恨他的冷漠,也怨自己的软弱。 莫名其妙穿到这年头,接手一个烂摊子身份,她受过多少冷脸? 每一天醒来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哪句话说错,又惹来背后议论。 胡秋菊三天两头找茬使绊子,杨晓萌看着笑盈盈,背地里专挖陷阱等她跳…… 她没日没夜地小心做人,尽力补窟窿,盼着哪天能站稳脚跟,不再活得战战兢兢。 可今晚这一出,直接把她最后那点心理防线给掀了个底朝天。 人人都盯着规矩,容不得半点差池。 自己不过是想舒缓一下疲惫的身体,却被当成犯了大忌。 她越想越窝火,越委屈就越止不住眼泪。 脑袋昏沉沉的,视线糊成一片,身边又没有纸。 怕脸上挂不住,她干脆把整张脸埋进大衣的袖子里,胡乱蹭来蹭去。 裴九宸站在旁边,一声不吭地看着。 原本想劝两句,可一看她哭成这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现在听不进去道理,说得再多也是添堵。 况且,她刚刚是不是瞪了他? 他不确定她是在生气还是只是无意识地睁眼。 但他本能地觉得,这时候不该靠近。 过了好一阵子,宋舒绾才觉得脑子慢慢缓过来。 肩膀不再剧烈起伏,颤抖也逐渐停止。 她整个人虚脱般靠在墙边,头发贴在脸颊两侧,湿漉漉的。 裴九宸这才试探着靠近半步,嗓音放软。 “拿去,擦擦。” 手伸出来时,掌心里是一块叠得板正的棉布。 宋舒绾抬起湿漉漉的脸,愣了一下接过来,抹了两下。 布料干净柔软,让她鼻尖一酸,差点又要流泪。 擦着擦着,突然脑子里“叮”一声。 她刚才是用衣袖擦的?! 而这件外套……是裴九宸的?! 她猛地低头,看向身上裹着的那件军绿色长褂。 果然,袖口那一片湿哒哒、脏兮兮的。 刹那间,她脸皮发烫,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天哪! 她不但把人家衣服弄脏了,还是……哭着蹭上的! 她赶紧仰起头,看向裴九宸,脸上泪迹斑斑。 “对不住……你这衣服……被我搞脏了……” 裴九宸顺着她的目光瞥了眼袖口那块污渍,语气平静得很。 “没关系,回去搓一搓就行。” 竟然一点都没表现出嫌弃? 第42章 多一秒都会失控 可宋舒绾心里还是堵得慌。 她又低头瞅了眼这件外套。 款式特别朴素,就是统一分的,颜色早洗得发灰了。 她一下子就懂了是怎么回事。 裴九宸按理说工资在这年头不算少。 可过去这些年,他的钱全交到了原主手里。 结果那人自个儿乱花钱,买裙子、买耳坠、贴补娘家…… 哪一桩不是大手大脚? 何曾想着给丈夫做件新衣裳? 她记得有次听见炊事班的人闲聊,说裴团一年到头就那么几身衣服轮换。 怕是连他自己也习惯了省着过。 如今她占着这媳妇的位置,难道还要像以前那样什么也不管? 正好,她前阵子从宋家拿回了那笔欠款。 数额不算太多,但足够买一两件像样的外套。 想到这儿,宋舒绾吸了口气,抬眼看着裴九宸,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这衣裳估计洗不干净了,要不……我买件新的给你?” 这话刚出口,裴九宸整个人明显愣了一下。 他低下头,盯着她看。 她眼睛肿着,鼻子红着,脸上还挂着泪。 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说什么?要给他买? 裴九宸怀疑是不是最近训练太累,出现了幻听。 结婚三年,她什么时候问过他穿的是什么? 他的衣服,向来是队伍发什么穿什么。 顶多老娘偶尔惦记一句,塞件毛衣。 以前卫修宇总在他跟前显摆,说什么“男人穿衣齐整,家里有贤内助”。 他听了也就一笑而过,从没指望宋舒绾也能说出这种话。 可今天,她居然主动提了。 裴九宸心里忽然窜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也许真像卫修宇说的,她这次回来,是打算好好过日子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压下了所有防备。 就在宋舒绾以为他会冷脸拒绝时,却见他轻轻点了下头。 “行,先进屋,外头凉。” 宋舒绾一听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她低头搓了搓手臂,这才发觉自己在外面待得太久了。 裴九宸领着她一直走到二楼主卧门口。 她手伸进兜里才想起那块手帕还在自己身上,想追出去还他。 可人影早没了。 裴九宸走得飞快,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就会做出不该做的事。 主卧外那盏壁灯亮堂得很,正好把宋舒绾照得一清二楚。 她一头黑发湿漉漉地披着,水珠顺着发尾往下滴。 白嫩的皮肤被温热的水汽蒸得泛红。 眼睛刚哭过,水光潋滟,眼角还有点发红。 平日里清冷的模样不见了,多了点让人想捧在手心疼的柔弱劲儿。 最关键的是,她外头那件军大衣太大了,松松垮垮挂肩上。 一转身,肩头滑下来半边,露出一段白得晃眼的锁骨。 裴九宸脑袋“轰”一下就热了,血往脸上冲。 那种感觉从脚底升腾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可眼下又是什么情况? 他们之间协议还卡在那儿,疙瘩没解开。 这突如其来的反应让他一下子慌了神。 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逃。 不能再待下去,再多一秒都会失控。 一直到集体宿舍,后背抵住门板,他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几个队友看他这副模样,还以为又跟家里那位闹了矛盾。 “哎哟,咋了这是?裴团又被拿捏了?” “我说你也真是受得了,天天过这种日子,换我早掀桌了。” “这种媳妇趁早分了拉倒,图个清净!你看你人都憋出毛病来了。” 裴九宸眉头猛地一跳,一股火气从脚底板直接窜上天灵盖。 他知道这几人嘴碎归嘴碎,心里是为他不值。 要换作从前,他顶多哼一声,躺床上装睡。 可今天怪得很,那股火压不下去,话也蹦了出来。 “你们懂个屁!” 说完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紧接着,脑子里蹦出宋舒绾说要给他买新衣服的样子,嘴角往上扯了扯。 队友们互相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古怪极了。 乖乖,裴阎王是气糊涂了? 还是其实心里乐开了花,硬装镇定呢? 一时间,宿舍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就在这僵住的当口,门“哐”地被推开,李云生冲了进来。 他咧着嘴,一脸没心没肺的笑,嗓门扯得老高。 “哎哟,这演哪出呢?集体参禅呢?咋都哑巴了?” 屋里头这诡异的气氛,他半点没嗅出来。 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顺势把挎包甩到桌上。 队友们的白眼快翻到后脑勺了,李云生愣是视而不见。 其实也不是真看不见,是他心里正乐开了花,根本顾不上琢磨这些鸡毛蒜皮。 脑子里现在全是一个人,晓萌姑娘。 天刚亮,太阳慢慢爬上来了。 空气里有股湿漉漉的味道,混着远处食堂飘来的粥香。 卫生室的门口。 杨晓萌靠着门框,眼神一个劲儿往远处瞟。 “晓萌姐,你瞅什么呢?等谁啊?” 小护士提着热水瓶出来,瞧她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随口问了句。 杨晓萌回头笑了笑。 “没事儿,屋子里闷。” 话是这么说,心里早就乱成一团麻了。 她昨晚上明明说好了,让李云生一旦拿到地址立刻来报信。 时间越拖,她越觉得悬。 可这都快中午了,连个影儿都没有。 她低头看了眼手表,分针离十一点只差一刻。 再等下去,可能就要错过下午的探望时间。 该不会…… 什也没有打听到吧? 那她昨晚那番“卖力演出”,可真是全打了水漂。 她气得咬了咬嘴唇,转身就要进屋。 手指刚碰上门把手,身后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李云生从远处跑过来,一边喘气一边扬着手。 “晓萌姑娘!有啦!你要的地址,我搞到啦!秦医生他……” “嘘!” 杨晓萌脸色一变,立马跨上一步,手指轻轻抵在唇上。 左右瞅了瞅没人,这才松了口气,转脸冲他一笑。 “云生同志,辛苦你了,特意跑一趟。” 李云生傻呵呵笑着,把手里的纸条搞过去。 眼睛不自觉盯了她一眼,又赶紧挪开。 “没……没费什么事,正好顺路。” 其实他一大早就跑了三个地方,挨个求人翻档案。 这些他不说,也不想让她知道。 可刚递完,他就挠了挠头,声音轻了下来。 “那个……晓萌姑娘,打听秦医生家在哪……是想干什么啊?” 第43章 利用 昨晚上,杨晓萌突然出现在他们宿舍门口,要找他帮忙查一个人的住址。 这事在他脑子里过了一宿,翻来覆去睡不着。 秦浩轩可是医院新来的高材生说话慢悠悠的。 这样一个人,按理说跟谁都不熟。 晓萌姑娘找他,能图个什么? 一听这话,杨晓萌嘴角一撇,心里一股火“噌”地顶了上来。 这个李云生,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他在连队里不过是个普通的通讯员,平时干的都是跑腿传话的活儿。 论背景,论能力,论前途,哪一样能跟她比? 她今天愿意主动跟他说话,已经算是抬举他了,轮得到他来问东问西? 杨晓萌心里盘算着这些,脸上依旧笑得温温柔柔。 “最近不是快到医务考试了嘛,我有几个地方老是弄不明白。想着秦医生是正经医校出来的,干这行又年头多,就想趁机会跟他讨教一下。” 李云生搓了搓手,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了头。 明明人家是来问正事的,自己倒想岔了。 她条件那么好,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这样一个普通兵? 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她身上瞟了一眼。 她今天穿了条旧军裤,上衣是件普普通通的布衬衫。 可就是透着一股清爽劲儿,看着就精神。 这一看,他又想起昨天她打扮得齐整的样子,心里忽然一烫。 嘴比脑子还快,脱口而出。 “晓萌姑娘,昨天你那身衣服,真挺衬你的!” 话刚说出口,他先臊得慌,耳朵都红透了。 杨晓萌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李云生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评价她的外貌? 衬她? 他冷冷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他是从哪个山沟里出来的?懂什么审美? 她从不掩饰对这类人的鄙夷。 他们身上总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泥土味,走路姿势僵硬,说话磕磕巴巴。 在她看来,这些人永远无法融入真正的核心圈子。 而她,天生是比他们高一个等级的人。 “哦?是吗?早就穿旧了。” 她轻轻应了一声。 傻愣愣的李云生根本听不出弦外之音,反倒觉得她是害羞,脸上更热了。 “那……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了啊,队里还忙着呢。” 他依依不舍地看了她一眼,扭头就想走。 “云生同志,等等!” 杨晓萌往前半步,拦住他,声音比方才更轻了些。 “这事别跟别人提哈,你也清楚,这次考核谁都不轻松……” 说着,她很自然地抓住了他的手。 李云生猛地一僵,心跳直接乱了拍子。 “拿着,吃颗糖压压嗓子,今天麻烦你了。” 再低头时,几颗奶糖已经被塞进掌心。 “晓萌姑娘你放心!我绝对守得住口!一个字都不会漏出去!谁来打听我都咬紧牙关不说!” 他胸口发胀,心跳加快,喉咙里像堵着一团热气。 考试这种事本不该声张,她却愿意托付给他。 这份信赖沉甸甸地落在肩上,让他既紧张又兴奋。 他开始回想最近几次与她的对话。 她是不是也注意到他了?是不是也在暗中观察他? 该不会…… 她其实也对他有点上心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蹭蹭地往上蹿,越长越旺。 “我……我走了!你忙!” 他再不敢多留,丢下这句话,赶忙转身跑开。 杨晓萌望着李云生那一副乐开了花的背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来。 呵,几颗奶糖,换了个死心塌地的守秘人,简直血赚。 至于他心里那些不着边的念头? 随他去好了。 正是因为他瞎想,以后再有这种忙,才更乐意往上凑。 裴卫东的病情她插不上话,裴大哥对她也越来越冷淡。 若是考核评定不合格,不仅升职无望,岗位调整也是必然结果。 为了这事,她只能豁出去走一步险棋。 她私下托人打听,听说海市市场里有款“神药”。 说是不管多重的腿伤,吃上一阵子就能活蹦乱跳。 但这药是国外来的,金贵得很,只有大地方才有。 不过她记得,秦浩轩是海市出身,又是正经医生,肯定知道这药底细。 今天来,就是想套个话,问问那药到底叫什么名。 想到这儿,杨晓萌低头瞅了眼手里的纸条。 家属院东区,红砖楼三单元,二楼左边那户。 她将纸条折好放进衣兜,拍了拍袖口的灰。 没过多久,她站在了一扇绿漆斑驳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门开后,秦浩轩愣了一下。 “杨护士?你怎么找上门来了?” 这住处是许院长特批的,平日里进出都需登记。 全区知道这里的人屈指可数。 她一个普通护士,居然能准确找到这个位置,实在出乎意料。 杨晓萌立马稳住情绪,嘴角一弯,声音变得又甜又软。 “哎呀秦医生,真巧,您刚要出门吧?我……我是费了好大劲才打听到您住这,冒昧打扰了。” 见秦浩轩没有驱赶,她稍稍松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呢,我听说海市有种专治腿病的药,特别灵,就想问问您知不知道这药叫什么?毕竟您是那边长大的,又懂医,肯定清楚。” 秦浩轩听完,淡淡问了句。 “你说的是那种药啊,确实能治病,但吃了伤身子,你要拿它干什么?” 杨晓萌马上接过话头。 “给我妈用!我妈上年纪了,在裴家忙前忙后那么多年,腿早就坏了,一变天就疼得睡不着,做女儿的看了真心疼。” 说着,她低下眼帘,做出一副强忍泪水的模样。 她当然不能说是给裴卫东准备的。 于是干脆搬出柳桂兰当挡箭牌。 反正她妈眼下回老家了,谁去查证? 听她这么说,秦浩轩又追问了一句。 “你确定是要治腿的药?” 杨晓萌一听有门儿,心口一热,赶紧点头。 “对对对,只要您告诉我名字就行,我自己想办法弄去。” 说实话,她一直不太待见秦浩轩。 原以为他会推三阻四不肯帮忙,让她难堪收场。 没想到秦浩轩竟没多啰嗦,嘴角轻轻一扬。 “既然你一片孝心,我总不能泼冷水吧?” 然后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笔,递了过来。 杨晓萌瞅着那张纸上一连串符号,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嘴上胡乱说了句“谢谢”就急着想溜。 刚转过身,迎面就撞见宋舒绾拎着个竹篓子站在楼梯口。 第44章 恶人先告状 她手一缩,飞快把纸条塞进袖子里,脸上挤出点笑。 “嫂子啊。” 宋舒绾扯了下嘴角,点点头,抬脚跨过门槛。 她没心思搭理杨晓萌。 前些日子在山上不小心弄丢了秦浩轩采的药样,她今天是专程来还的。 杨晓萌走出院门好远,才敢停下脚步,掏出那张纸来回翻看。 这药要是能用上,这次考核头名铁定是她的。 她低头咬了咬后槽牙,把纸条重新叠好,塞回袖袋深处。 至于秦浩轩提的什么副作用? 她压根没放在心上。 反正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治好裴大哥的腿。 裴大哥条件这么好,就算腿脚不方便,部队里还不是一堆姑娘围着他转? 真要让他恢复如初,哪儿还有她的机会? 她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刚刚宋舒绾是不是来找秦浩轩的? 她们两个同在一个项目里共事,关系要好,秦浩轩会不会告诉她刚才他们之间的对话? 想到这,杨晓萌心头一颤。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她必须抢在宋舒绾把这件事传出去之前先把话说出去。 只要有人信她是受害者,事情就能翻盘。 医院最不缺流言蜚语,只需要一点点火星,就能烧成野火。 关键是找个合适的人当第一个听众,让他主动替她传话。 这样显得更有说服力。 她正盘算着怎么搅浑水,抬头就看见李云生晃晃悠悠走过来。 杨晓萌心念一闪,立刻有了主意。 她低头猛揉眼睛,缩着肩膀,又用力搓了几下鼻尖,让那里泛起红痕。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让她的动作显得更加无助。 “晓萌?” 李云生一眼瞅见她不对劲,赶紧凑上来问。 “怎么了这是?谁惹你了?” 他伸手想扶她肩膀,又迟疑地收回,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 “别怕,你说出来,我给你撑腰。” 杨晓萌抬起湿漉漉的脸,声音哆嗦着,断断续续地说。 “云生同志……没人欺负我……是我太笨……我就想问问秦医生几个考核的事……听说他厉害,能点拨人……可结果……他和嫂子一口咬定我要作弊,话说得难听得很……” 她说一句停一下,偷偷瞄李云生脸色。 一看他眉头皱成疙瘩,心疼得不行,心里一喜,哭得更凶了。 “呜……我知道嫂子医术好,人人夸她……我比不了……可也不能什么事都赖我头上啊……我只是想去请教问题而已……云生同志,你说,我是不是太没用了,才让人这么糟践……” 这话七分假三分真,轻轻巧巧就把黑白调了个个儿。 李云生一听果然脑门发热,心里头又翻腾起对杨晓萌的怜惜。 “那些人……真这么讲?” 杨晓萌狠狠点头,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啪嗒掉下来,抽着气说。 “我骗你干什么……秦医生还说……说我思想跟不上,要报告何主任和许院长……呜呜呜,以后我在卫生室还怎么做人啊……” 李云生一听,脸当场就变了。 秦浩轩要上报她的思想问题,还要告诉何主任和许院长? 那不是直接往档案里记过吗? 这种处分一旦落实,以后调岗、评优、晋升统统没指望。 原先那点将信将疑,一下子就被滚烫的心疼和怒气给冲没了。 他越想越气,拳头不由自主地攥紧。 晓萌平日勤快肯干,态度一直很端正。 她没背景,没靠山,只想踏踏实实做事,凭什么要遭这种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误会,而是赤裸裸的欺压。 “晓萌姑娘,你先别哭了!” 李云生一脚跺在地上,脸上又急又恼。 “这事儿不能忍!谁也不能这么欺负老实人!我……我替你出头去!” 他脑袋一热,根本没冷静下来细想前因后果,只觉得这口恶气必须争回来。 要找谁讨说法? 他第一个就想到了自家团长。 裴团向来坚持原则,处事公正无私,在部队里有很高的威信。 更重要的是,他是宋舒绾的丈夫。 家里的事,他最有资格管。 “云生同志,你可别为我惹麻烦……” 杨晓萌嘴上拦着,心里早美开了花。 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李云生果然没让她失望,冲动又耿直,一点就着。 他闹一通最好,不管成不成,起码能让宋舒绾不好过几天。 “你放心!我晓得轻重!” 李云生听她这么说,反倒更觉得自己肩上扛着天大的责任。 他站得更直了些,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 “你先回屋歇着,俺去去就回来!” 说完便转身抬腿往办公楼走。 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待会儿该怎么开口。 怕说得太直惹了团长不高兴,又怕含糊其辞没把事情讲明白。 …… 团部办公楼,裴九宸的办公室。 李云生站在门口缓了几秒,才抬起手敲了三下。 裴九宸刚改完一份训练计划,正揉着眉心喘口气,外头就响起了敲门声。 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这时候来找他的人,要么是紧急军务,要么就是真有要紧事。 “进来。” 门一推,李云生站在门口,脸还泛着红,站得跟杆子一样直。 只是眼神飘忽,手在裤缝边来回搓,明显有事憋着说不出口。 裴九宸抬眼一扫,这小子平常咋咋呼呼的,今天怎么扭捏成这样? 莫非出什么大事了? 他不动声色,目光依旧停留在对方脸上,等着下文。 “报告团长,我……我是有点事。” 李云生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分。 他知道要提的事,论理跟公事沾不上边。 可晓萌姑娘托了他,他没法当作没听见。 而且他心里也觉得这件事不地道,瞒着不说才是错。 “说。” 裴九宸开口,就一个字。 “这……其实是您家里的一点事儿。” 李云生硬着头皮先垫了一句,眼角悄悄瞄了裴九宸一眼。 裴九宸眉梢轻轻一扬,家里的事? 宋舒绾最近的确没来过信,他虽忙于团务,心里也有数。 可这种事他从不对外人提。 念头一起,他立刻否定了。 李云生不是那种爱嚼舌头的人。 若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不会这么紧张。 他往后靠了靠,背脊贴上椅背,紧紧盯着李云生,没出声。 可那股子沉甸甸的劲儿压过来,李云生头皮一阵发麻。 第45章 眼泪不等于事实 “那个……团长,我这话要是说得不对,您别动气。” 他声音有些发颤,心咚咚跳。 可一想起杨晓萌红着眼眶的样子,又咬了咬牙,语速一下子提起来。 “我今早碰见晓萌姑娘,她拉住我说有件事不敢当面告诉您,只能托我传个话。” “是……是嫂子的事!”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说完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裴九宸的脸。 裴九宸眸光闪了一下,但脸上还是平平静静的。 “宋舒绾?她出什么事了?” 李云生赶忙理了理脑子,把杨晓萌原话说的话尽量照搬。 “今天下午,卫生室的小杨同志,就是杨晓萌,去找秦医生问考核题目的事。她当时是拿着上次培训的笔记去的,想请秦医生指点一下哪些内容要重点准备。” “哪知道……秦医生、嫂子一块儿在,张口就说她想走捷径,搞小动作,还说她的思想态度有问题。这话一落,直接把人说哭了!” “小杨能有啥坏心思?不就是想多学点本事,把工作干好嘛,咋就落个这下场?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太亏待人了!” 他越说越激动,嗓门也不知不觉拔高了。 “团长,我也知道这本不该我掺和,可看她哭成那样,我心里真不是滋味。她眼睛都红了,一直低头擦眼泪,连话都说不利索。她是真心实意想进步啊!” “秦医生也就算了,嫂子也是……医术高谁不承认?可也不能仗着这个瞧不起人,动不动就呛人几句吧?这也太伤人心了!” 裴九宸听完,眼睛眯起,目光扫过李云生那张涨红的脸。 这人什么脾气他清楚。 一根筋,心里藏不住事,对杨晓萌那份意思他也早有耳闻。 现在一看,分明是被人几滴眼泪一糊弄,立马热血上头,巴巴地跑来告状了。 秦浩轩是许院长看重的人,不是会随随便便给人扣帽子的角色。 至于宋舒绾…… 裴九宸脑中浮现出她说话时直来直去的样子。 生气时眼一瞪,嘴唇一抿,倔得不行。 她是有本事,可会因为别人比她差,就冷言冷语踩一脚? 他不信。 更关键的是,李云生这话漏洞百出。 问个问题,怎么就成了“搞小动作”? 一个医生,随口就给人下定论? 还说到哭? 裴九宸用指尖在桌边敲了两下。 “你刚才讲的这些事,是自个儿亲眼瞅见的,还是从杨晓萌嘴里听来的?” 李云生怔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老老实实地答。 “是……是晓萌姑娘亲口跟我说的。那丫头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肯定不是装的!” “所以呢?” 裴九宸身子微微前倾,眼神平静。 “你压根没在场,不知道秦医生和宋舒绾到底说了什么话,也没瞧见他们是怎么对待杨晓萌的是不是?你说她哭得厉害,可哭就能说明事情真相吗?谁都能哭,但眼泪不等于事实。” 李云生嘴张了又合,喉咙动了动,额角渗出细汗。 他低着头,半天憋出一句。 “是……是没亲眼见着。可团长,晓萌姑娘实在,从来不撒谎啊!她心肠那么软,平日连只鸡都不敢杀,能编瞎话吗?她要是不说实情,我拿脑袋担保!” “心肠软的人就一定不说假话?” 裴九宸直接截住他的话头。 “处理这种事,不能光看谁眼泪多、谁喊得响。特别是同志之间闹矛盾,更得把底子翻出来看清楚。一个两个都靠情绪说话,那还讲不讲原则?还要不要调查?纪律岂不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见李云生脸上的表情半懵半倔,便接着说。 “秦浩轩是从上级医院派下来的骨干,品行和工作表现,组织上心里都有数。过去三年他在战地医院连轴转,救了多少人,立过几次功,档案里写得明明白白。至于宋舒绾……” 话还没说完,桌上的电话突然炸出一串急促铃声。 裴九宸抬手接起,语气已经自动切回平日里那种板正模样。 “我是裴九宸。” 听筒里传来警卫员的声音,听着有点尴尬。 “报告,门口有人说是您姨妹……非得往里闯,要找您与嫂子。我们拦也不是,放也不是,劝了快十分钟,她嗓子都喊哑了,眼泪一直在掉,说今天见不到人绝不走。” 姨妹? 裴九宸愣了半秒,脑子里马上对上了人。 宋舒绾家里头,能扯上“姨妹”这称呼、还能摸到营地大门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宋娇娇。 这丫头在他印象里,从小被宠得没边,说话尖,脾气也暴躁。 以前他跟宋舒绾关系最僵那阵,她就跑来过两回。 嘴上说着“看看姐姐”,实际到处挑刺,搅得鸡飞狗跳。 裴九宸眼皮一跳,心里立马敲起锣鼓。 这姑娘不是来串门的,是来点炮的。 真让她在大门口扯嗓子闹腾,传出去什么影响? 他眼一抬,看见还杵在屋里的李云生,当即发话。 “门口有人来了,你去接一趟,领回家去。” 李云生眨巴眼。 “啊?谁啊团长?” “让你去你就去,哪儿那么多问题?” 裴九宸皱眉,没空跟他掰扯。 “一个女同志,姓宋,带到裴家小楼安顿好。跟她说她姐待会儿就回去。” “是!” 李云生一个立正,转身撒腿就跑了出去。 等李云生赶到军区门口,老远就瞧见一个穿着米白小领衫的姑娘,正昂着头,跟站岗的小士兵吵得面红耳赤。 她嗓门清亮,还带着点海市城里特有的娇腔。 “哎呀讲不清吗?我是裴团夫人亲妹妹!血缘关系!刚才电话都通了,怎么还不放我进去?你再拦着,是不是脑子短路了啊?” 那警卫员被她说得脸通红,又不敢擅作主张,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拦着。 李云生连忙上前,先朝警卫挤出个笑。 “兄弟,别误会,裴团让我来的。” 说完,转头看向那姑娘。 “你就是宋娇娇吧?团里安排我带你去家里。” 宋娇娇一见有兵来接,立马来了底气,回头狠狠剜了警卫一眼,拎起身边的小皮箱,甩开步子就跟上李云生。 一路上左看右看,见营房低矮、操场灰扑扑的,忍不住撇嘴嘀咕。 “这地儿也太寒碜了吧,什么都没得。赶紧的,快带我去见我姐!” 她心里着急,工作还没落定,更何况…… 还有那个人的事没个准信,走路都不自觉加快了。 第46章 又来一个蠢货 李云生在前面引路,脑子里还在琢磨裴九宸刚才说的话。 对于宋娇娇一路的牢骚,他压根就没往耳朵里进。 说巧不巧,杨晓萌从秦浩轩那儿回来,并没有回宿舍。 她站在团部门口的台阶下,心里一股气压不住地往上涌。 直到天色渐暗,才缓缓挪开脚步。 挂念李云生有没有替自己去团长那儿说上话,干脆就在团部回裴家的那条小道上来回溜达,想碰碰运气。 这时候看见李云生走来,身边竟跟着个衣着时髦的姑娘,她心头猛地一沉。 原本抱着一丝侥幸,以为只是个路过的同志。 可当两人走近了些,她脸色唰地就白了。 那张脸她记得太清楚,想忘都忘不掉。 是宋娇娇! 这个名字在她舌尖滚了一下,没说出来,却已经在心里咬碎了。 杨晓萌对这个小姨子的反感,其实比她姐还狠几分。 宋舒绾虽然傲气,至少还懂得掩饰,面上维持着体面。 可宋娇娇不同,她从不遮掩自己的轻视,甚至以此为乐。 早年宋舒绾刚嫁进来那阵,她见过宋娇娇两回。 第一次是春节,她特意穿了新做的列宁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结果宋娇娇进门第一句话就是。 “哟,这是谁家闺女走错了?还以为是勤务员呢。” 第二次更糟,她在厨房帮忙切菜,宋娇娇站在门口点评她的发型和衣服,说这种打扮只能去田里插秧。 杨晓萌本能地想闪人,可李云生已经看到她了。 她强迫自己站定,脸上努力挤出一点平静。 李云生一见她,也想起自己还没把事情说清楚,脸上顿时有点发烫,赶忙走过去。 “晓萌……那个,我……” 他总不能当着宋娇娇的面细说私事,可要是不说,杨晓萌肯定又要多想。 杨晓萌哪还有心思听他说什么团长态度,眼睛早就黏在宋娇娇身上了。 她死死压住心里翻腾的滋味,勉强扯出个笑。 “云生同志,这是……” 宋娇娇也认出她了,眉头当场一皱,口气冲得很, “哎,我姐呢?少啰嗦,赶紧带我去!” 她说完就往前迈了一步,站到李云生身边,催促地推了他一下。 杨晓萌一看她那副颐指气使的模样,胸口就像塞了团棉花,堵得喘不上气。 本来打定主意懒得搭理,干脆让李云生领人走得了。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脑子里“叮”地一下亮了灯。 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声音也软得能滴出水来。 “你是找嫂子吧?她刚才不在屋,但我晓得她在哪儿。我正好也要过去,一块走呗?” 嘴里说着,人已经凑上前,要帮她提那只皮箱。 宋娇娇盯了她一眼,心里嘀咕这人怎么突然转了性。 但想到可以快点找到宋舒绾,也就懒得细想,没好气地说。 “那你动作快点,别磨叽!” 杨晓萌笑呵呵地答应着,转身就走。 脚下一拐,领着人直奔秦浩轩住的那片红砖老楼。 李云生站在原地一愣,结果两人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了。 他抓了抓后脑勺,琢磨团长只是交代把人带回家。 现在杨晓萌带去找嫂子,好像也算对上号? 便默默跟在后头,拉出一段距离。 杨晓萌领着宋娇娇穿巷过道,最后停在秦浩轩家门口那栋楼下。 巧得很,宋舒绾刚从屋里出来,手里捏着几页纸,正跟门口戴眼镜的男人低声交代着药材名单的事。 宋娇娇眼尖,顿时觉得自己抓住了啥不得了的把柄,立马扯开嗓子吼。 “姐!你总算让我碰上了!你怀个孩子脑子都不灵了是吧?多少天过去了?说好的文工团岗位呢?到底给我弄好了没有?想赖账是不是?” 这话一听,宋舒绾脸色唰地变了。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直直射向妹妹。 这傻丫头疯了吗?哪壶不开拎哪壶! 先不说她根本没打算真心办这事。 就算真要动,谁会当着杨晓萌这种外人面,这么嚷嚷着要走后门? 还“脑子不灵”? 你才是长了个浆糊脑袋! 这句话在宋舒绾心里炸开,几乎要冲口而出。 她一口气憋着,差点喷出火来。 硬是咬牙压住,先朝旁边的秦浩轩挤出个歉意的笑容。 然后三步并两步冲到宋娇娇跟前,压着嗓子低喝。 “你是不是疯了?大庭广众之下闹成这样,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笑话吗?” 说着手指用力扣住宋娇娇的手臂,试图将她往后拽。 “闭嘴!有话回去讲!你在这闹哪一出!” 宋娇娇却当她是心虚,越发来了劲,声音反倒拔得更高。 “回什么回?今天就这说清楚啊!我大老远赶过来,你不给个实话,别想就这么算了!” 她一边说一边抬高下巴,视线紧紧锁住宋舒绾的脸。 这么一吵,整条走廊好几户人家都把门推开条缝,探头探脑地偷看。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尴尬又紧张的氛围。 秦浩轩盯着这乱哄哄的一幕,眼里透出反感。 这时宋娇娇才真正注意到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怔了怔,脱口而出。 “秦浩轩?你咋在这?” 这话她本是随口一提,纯粹觉得意外。 谁能想到,远在这个大院里,竟撞见母亲当年在海市医学院带过的那个学生? 就是那个过去来过家里几趟、总低着头说话客气的小伙子。 她小时候还觉得这个人有点木讷,不像别的客人那样会哄长辈开心。 可她没在意的话,别人却上了心。 一直抱着看热闹心态的杨晓萌,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宋娇娇认识秦浩轩? 听这话里的熟络劲儿,关系还不浅? 她脑子飞快转起来,抓着这突然冒出来的线索不放。 一时间,气氛有点僵。 宋舒绾头疼得厉害,狠狠剜了妹妹一眼。 也顾不上旁边还有杨晓萌看着,一把拽住宋娇娇的手腕。 “你现在跟我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又匆匆朝秦浩轩摆手道。 “秦医生,对不住啊,家里有点情况,先走一步。” 几乎是连拖带拉,把还在叫屈的宋娇娇扯下了楼。 杨晓萌站在原地,望着宋家姐妹推搡着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秦浩轩,嘴角扬起一道冷意十足的笑。 她跟了上去,远远缀在后面,一直盯到她们走进裴家那栋小楼。 第47章 利用 小楼里,宋舒绾总算把叽叽喳喳的妹妹按在客厅沙发上。 她转身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想静一静神,盘算怎么应付这个惹祸坯。 客厅只剩宋娇娇和杨晓萌两人。 宋娇娇还气鼓鼓地撅着嘴,斜眼扫着屋子里灰扑扑的家具摆设,一脸嫌弃。 杨晓萌却凑上前,脸上挂着一副天真好奇的表情,轻声问。 “娇娇同志,你……跟秦医生挺熟吧?” 宋娇娇正窝火,一听这话,满不在乎地说。 “那当然,以前他是我妈学生,在海市大学那阵子,经常往我家跑。” 她撇了撇嘴,心里莫名窜上一股酸味,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哼,也不知抽什么风,真追到这来了……烦死了,甩都甩不掉。” “追过来的?” 杨晓萌双眼一亮,心里一阵狂喜几乎压不住。 “你是说……秦医生对舒绾嫂子,早就有意思了?” 宋娇娇鼻腔里轻哼一下,没正面回应。 眼下她满脑子都在盘算自己的事儿,连带对杨晓萌问东问西也越发不耐烦。 杨晓萌心头却猛地一亮。 她觉着自己扒开了个天大的口子,只要轻轻一推,就能把宋舒绾彻底掀翻! 裴九宸要是知道自家媳妇早就跟那个秦浩轩扯上了关系,如今又追到军区来见面频频,谁能信他们之间没点猫腻? 更别说宋舒绾还是个已婚女人! 她越想越笃定,胸腔里燃起一股浓浓的快意。 而她杨晓萌呢? 也许这一把,真能坐收好处。 她不用亲自动手,只需把话递出去,让猜忌生根发芽。 一旦起了疑心,再坚固的关系也会出现裂痕。 念头一起,她脑筋转得飞快,眼神落在宋娇娇身上。 她清楚宋娇娇的脾气,虚荣、好胜,又总觉得自己被忽略。 这种人心中藏着怨气,只要找准位置戳一下,立刻就会爆发。 她往前凑了半步,声音低得几乎贴着耳根子响。 “娇娇同志,刚才你说……想进文工团?” 宋娇娇立马抬眼,戒备中透着渴望。 “那当然!那种地方就得要我这样有品位、会表演的人进去,不像有些人,走路都带土腥味,站上台去怕是能把观众吓跑。” 杨晓萌眼角抽了抽,心里冷笑,脸上却笑得愈发温柔。 “我倒有个门路,说不定能让你如愿。” 宋娇娇皱眉盯着她。 “你能有啥办法?” 她上下打量杨晓萌一眼,心里更加不信。 杨晓萌也不急,慢悠悠地说。 “路是人走出来的嘛。关键是你得找个肯拉你一把的人,还得让那个人,非帮你不可。” 她顿了顿,眼角余光淡淡扫向厨房那边。 “比如,让你姐夫觉得,这事他必须管。只要你姐姐被人盯上了,有些关心她的人自然坐不住,到时候你姐夫还能袖手旁观?” 宋娇娇虽任性,但一牵扯到自己利益,脑子就灵光起来。 如果姐姐出了事,姐夫肯定要处理。 那时候她提出要求,对方为了安抚家里,或许更容易答应。 她试探地问。 “你啥意思?讲明白点。” 杨晓萌贴着她的耳朵,嗓音细细地说。 “你就跟你姐夫讲,姐姐在海市的时候就和秦医生熟识,人家一直对她特别上心。这次她铁了心要随队过来,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人才这么坚决。” “再说你亲眼看到,她在走廊和秦医生说话,那眼神啊,根本不像普通同事。你做妹妹的心里不安,怕姐姐犯糊涂,又不敢直接戳破,只好悄悄提醒姐夫,请他多留意、多疼她姐姐,别让人钻了空子。” “他要是真在乎这个家,就不会允许有外人插足。一旦他察觉到潜在威胁,第一反应肯定是护住自己的位置。” “这时候你提出调动工作的请求,他就更愿意尽快兑现承诺,让你安心,也向全家人展示他对你们这一房的重视。别说一个岗位调整,就算要求再高些,他为了立住威信也会想办法满足。” “等他松口了,你再撒个娇,卖个软,姐姐那边我来打通关节,事情不就成了?” 宋娇娇听完,眨巴着眼睛,心里扑通扑断直跳。 这招听着是可以拿捏住姐夫,可要让她姐姐跟别的男人扯上关系? 她越想越觉得棘手。 虽然只是编排几句,可话说出去就收不回来了。 旁人听了一耳朵,指不定传成什么样。 特别是裴九宸那个愣头青,发起脾气来能把屋顶掀了。 如今要是让他知道有人怀疑姐姐和秦浩轩不清白,他会不会直接闹起来? 再说了,秦浩轩虽说是老熟人,但也没到能随口乱传话的地步吧? 这话要是传出去,是不是太出格了? 更重要的是,母亲若知道她参与这种事,一定会失望透顶。 她压低声音,一脸迟疑。 “这么干……靠谱吗?姐夫万一当真了,炸起来谁受得了?再说,秦医生那边,这么编排人家,也不地道啊。” 杨晓萌一看宋娇娇神色松动,心里明白。 成啦,就差最后一推。 她立马摆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说得情真意切。 “有什么不靠谱的!我图你什么?还能图你请我吃顿饭?裴大哥和嫂子本来就是两口子,只是中间有点小误会罢了。嫂子现在都愿意跟着去部队了,说明心里还有这个家,缺的就是个引子,把话说开嘛! “我提这一嘴,不光为你工作的事,更是为他们两口子着想!男人啊,有时候就得让他着急一回,才知道谁最重要。他要是发现有人打嫂子主意,自然就上心了,疼都来不及。嫂子过得好,你们全家不也都跟着沾光?” 最后那句“全家沾光”,像根针,一下戳中了宋娇娇的心思。 对啊,姐姐如果真在裴家站稳脚跟,以后家里好处还少得了? 眼下不过是使点小招数,把工作解决了,顺便还帮姐夫俩缓和关系,白赚不赔啊! 她咬了咬牙,终于点了头。 杨晓萌嘴上保证“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心里却翻了个大白眼。 傻子!真是蠢得没边了! 还觉得这是帮感情升温? 这种自以为是的牺牲姿态,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值一提。 感情不是靠退让维持的,尤其是对裴九宸这样的人。 他需要的是顺从,而不是被当成工具人去成全别人。 拿秦浩轩去刺激裴九宸这种犟驴? 这不是往枪口上撞? 第48章 她可不背锅 裴九宸对过往的事向来敏感,更别说涉及他婚姻的边界问题。 稍有不慎,就会引发不可挽回的局面。 她在裴家待久了,清楚得很。 裴九宸可以对你软言细语,但你别挑战他的底线,更别让他觉得自己被耍了。 不然,他会立刻收起所有耐心。 那种冷峻的决断力,曾让不少人灰头土脸地退出大院。 宋舒绾,这回我看你还怎么装清高! 杨晓萌嘴角微微翘起,心里已经预见了宋舒绾被逼到却无话可说的场景。 宋舒绾在厨房用凉水拍了几下脸,总算稳住了情绪。 帮宋娇娇安排工作? 门都没有! 原主欠的债,她可不背。 待会儿直接跟裴九宸说清楚,随便编个理由打发她走。 什么“今年不招人”、“名额满了”,哪个都行。 宋娇娇这号人,多待一分钟都是祸害。 她擦干手走出厨房,却发现客厅没人,杨晓萌和宋娇娇全不见了。 “人呢?” 她眉头一皱,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不对劲。 不过转念一想,一个拎不清的蠢妹妹,搭上个心眼歪的杨晓萌,能整出什么大事? 最多就是背后嚼几句舌头。 只要裴九宸不松口,一切都只是徒劳。 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找裴九宸对好台词,早点把这个扫把星送出门。 她二话不说,换了双布鞋,急急忙忙就往团部办公楼赶。 同一时间,团部办公室内,裴九宸屋里却冷得像结了霜。 宋娇娇照着杨晓萌教的那套说辞,把话翻来覆去地揉碎了塞给他。 她其实挺怕裴九宸的,可一想到工作能不能定下来,硬是咬牙撑住了。 一副“我不说良心不安”的架势,好像全是为家人着想才硬着头皮开口。 裴九宸一开始根本不信。 宋舒绾最近的变化他是看在眼里的。 她开始主动关心他吃饭了没有,会记得他喜欢的菜色。 虽然两人之间还有道坎儿,但她分明感觉到她在使劲靠近,在交心。 他也清楚秦浩轩和宋舒绾是一个地方出来的。 但秦浩轩看上去就是个正经人,不像是会乱来那种。 可偏偏,宋娇娇说的那些话,一句句全落在他最不敢碰的地方。 那点藏在心底、从没跟人提过的自卑。 他从未受过高等教育,是靠着拼命打仗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当年宋舒绾嫌他土,嫌他没文化,一心只惦记海市的高楼大厦和戴眼镜的读书人。 这事儿早有前科。 那时候他在边防驻守,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 她留在城里,身边朋友多,眼界宽,渐渐看他越来越不对劲。 从前她宁愿留在城里也不愿跟着他走。 现在倒好,突然巴巴地跑来部队,还主动带着孩子一起来。 秦浩轩呢? 海市来的,读过大学,讲话轻声细语,正是宋舒绾过去最喜欢的那种人。 再加上真是一个县出来的,近来见面也多…… 这些零零碎碎的事被宋娇娇拽出来放大,再配上裴九宸自己压着的那份不安,怀疑就像野草一样,刷地一下疯长起来。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脑子里不断回放宋舒绾最近的反常举动。 她是不是比以前更在意自己的打扮了? 是不是提到秦浩轩的时候,语气不太一样? “姐夫,我不是挑事的人……我是真担心我姐啊。她现在肚子里有孩子,情绪不稳定,万一被人几句软话哄晕了头……那个秦医生看我姐的样子,真的……有点邪乎。” 最后一句说完,宋娇娇偷瞄了一眼裴九宸越沉越暗的脸,心里直打颤。 马上找了个借口,说是上厕所,拔腿就溜。 门刚合上,裴九宸一拳砸向桌子。 木桌边缘出现了一道裂痕,笔筒翻倒,文件散落一地。 外面的李云生听见动静,慌忙推门进来。 一看屋里乱七八糟,又见裴九宸脸色阴得能滴出水,当场吓住。 “裴、裴团,您别气坏了身子……您那位小姨子说的话,未必靠得住……说不定是想着进单位,随口胡咧咧……” 可他这话还没落地,就被裴九宸一个冷到骨子里的眼神给冻了回去。 李云生自己越说越心虚,声音也渐渐矮了下去。 最近确实总能在医院门口看见嫂子和秦医生并肩走。 时间久了,旁人看在眼里,自然就有了议论。 更别提他们还是一个地方出来的,从小认识,熟络些也正常。 况且宋娇娇说话时那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 外面那些流言蜚语,或许真的不是凭空捏造? 他心里开始犯嘀咕,看裴九宸的眼神也变了味儿,满是担忧和怜悯。 裴九宸闭上眼睛,狠狠吸了几口气。 再睁眼时,眼里已经没有半点波动,只有浓浓的决绝和狠劲。 他抬手一挥。 “你出去。” 李云生像是捡了条命似的,赶紧朝外溜。 手握住门把手时,心跳还在狂飙,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直到听见“咔哒”一声锁舌扣合,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刚走出两步,他又忍不住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更让人不安。 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政委商量一下,又怕显得太兴师动众。 正踌躇间,忽然察觉身边多了个人影。 宋舒绾手里抱着一份文件夹,眉头微蹙,明显是一头雾水。 李云生脑袋“嗡”地一下,头皮直发炸,舌头都打结了。 “嫂、嫂子……您咋在这儿?” 完了完了,怎么偏偏这时候来? 她这不是自个儿往火坑里跳嘛! 宋舒绾看他那副见了鬼的模样,心里立马有了数。 八成是宋娇娇已经闹过了,把裴九宸惹毛了。 想到这儿,她对这个妹妹的恼火又添了几分。 压根没多琢磨,冲李云生点了下头,抬手就推开了门。 屋里,裴九宸背对着门,站在窗户边上,肩背绷得笔直。 地上散着摔碎的茶杯碴子,水还在往下滴答。 宋舒绾一见这阵仗,马上堆出个软和态度。 “那个……裴九宸,是不是娇娇来过了?你别理她,找个由头把她支开就行。我压根就没打算真给她安排工作,之前答应宋家,也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也别为难。” 她盘算着,趁机撇清关系,免得被误会。 这样一来,两人还能合计个法子,把宋娇娇尽快打发走。 可她话还没落音,裴九宸猛地回身,一双通红的眼睛盯住她。 第49章 旧情人 “支开她?就没有人知道你的底细了?宋舒绾,你这步棋走得真漂亮!” 宋舒绾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底细? 她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在海市时的确有不少流言蜚语,可那都是别人强加给她的,她从未主动参与其中。 更何况,她早已离开那个环境。 看着裴九宸这副模样,仿佛她早就背叛了他,她心里的火“腾”地烧了起来。 这人到底抽什么风? 宋娇娇究竟跟他胡咧咧了些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上来的委屈和烦躁,正色开口。 “你这话说得不明不白的,到底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裴九宸跨前一步,整个人像座山压过来。 “难怪这次你答应得这么爽快!以前千求万请你不来,现在倒主动贴上来?原来是为了跟老情人重逢啊!” 真是蠢透了! 他自嘲地冷笑一声。 自己怎么能天真到相信那些变化是出于真心? 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表演罢了。 她要的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另一个人,另一个更适合她的归宿。 宋舒绾眉头紧锁,听得一头雾水。 这都哪跟哪? 什么旧情人? 她心中既愤怒又委屈。 自己跟着队伍过来,一是想躲开海市那摊烂事。二是…… 其实心里也有一点点,想试试看能不能和他重新开始。 可现在呢? 他张口就是一堆难听的揣测,完全不问青红皂白。 宋舒绾看着他紧绷的脸,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她不想再跪着求他相信自己,也不想再为一段摇摇欲坠的关系耗尽心神。 想着,她扯了下嘴角,把鼻子里那股酸意压下去,冷冷丢出两个字。 “随便。” 说完之后,她抬脚就走。 “别动!” 裴九宸吼了一声,猛地伸手攥住她手腕。 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她踉跄了一下,手上的皮肤立刻泛起红痕。 他把她硬拽回来,脸贴得极近,死死盯她眼睛,想找出心虚的影子。 结果看到的只有被冒犯后的愤怒和冷漠。 “你给我讲明白!秦浩轩到底是咋回事?他……” 手腕传来一阵阵钝痛,连带着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宋舒绾扭过头,却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 她抬起头,直勾勾看着他,声音都在抖。 “裴九宸,放开我!秦医生是我老家的同乡,是我妈从前带过的学生,就这么点关系!他调来营地是组织安排的工作,跟我一点牵连都没有!我在海市根本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我要不要随对,更不靠任何人!”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我没骗你,也没必要骗你!你爱信不信!” “同乡?学生?没往来?” 裴九宸嗤笑,满脸写着不信。 “没往来他会处处护着你?没往来你会和他走得这么近?宋娇娇亲眼看见的!你还嘴硬?” “宋娇娇?” 宋舒绾一听这名字,气得全身发抖。 “你也信她的话?她是什么货色你不清楚?为了抢个职位,她连鬼话都敢编!杨晓萌跟她搅在一起,能说出什么好话?” “裴九宸,你脑子用一下行不行!你说过不相信别人的挑拨,现在怎么又听她们的了?你忘了上次是谁在背后散播谣言?是不是非要等到事情闹大才肯清醒?” 提到杨晓萌,裴九宸眼神闪了闪。 李云生之前替杨晓萌抱不平的那番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越想越觉得可疑。 “我用脑子?就是之前想得太少了,才被你给耍得团团转!” 他手上一点没松,眼睛里血丝像要裂出来。 …… 裴卫东喝完那碗丹参汤,脑袋一沉,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这一觉断断续续,直到天快黑才慢慢睁眼。 身上还是软得像棉花,可脑子清楚了不少,烧也退了。 姚建英一直守在床边,见他眼皮动,立刻凑上前。 “老头子!你总算醒了!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医生再来看看?喝水吗?我已经让小余去重新热汤了。” 裴卫东眨巴几下眼,屋里的灯光有点刺,慢慢看清了一圈人影的 老伴儿、儿子、许院长…… 还有宋舒绾? 他心里一阵发懵,记忆还卡在倒下前那一幕。 儿媳嚷着要离婚、打孩子,儿子气得脸发青…… 那时候他只觉得天塌了。 心头一酸,忍不住叹口气,。 “醒什么醒,我这样躺着,活着也是白费粮食。这把年纪了,谁伺候都累。我不想拖累你们,尤其是孩子……以后的日子还长,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全家。” 这话刚落,许保国却突然笑了,几步上前,轻轻拍他手背。 “老领导,您这话可就错了。您命硬着呢!当年战场上那么多危险都挺过来了,现在这点小病算什么?再说啊,家里还有个大福星,救您回来的,就是她!” 他说着看向宋舒绾,眼神充满赞许。 裴卫东一怔,愣愣地看向许保国,又瞄向站在角落的宋舒绾。 他记得最后的画面里,这个儿媳转身要走。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姚建英忙擦了擦眼睛,贴到他耳边,压着声音又哭又笑地说。 “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这次全靠舒绾!是她一路喊人把你送进来,又是她坚持让你抢救……医生说要是再晚半小时就没救了。你还说没盼头?我们有指望!天大的好事儿来了!” 说着,她拽了拽裴卫东的手,冲宋舒绾的肚子使了个眼色。 “她答应留下娃了!咱们有孙子了!你得撑住,等着抱娃呢!” 孙子?! 裴卫东猛地瞪大眼,一股热气直冲头顶。 顺着她的示意,他的目光缓缓移过去。 果然,宋舒绾小腹那儿明显鼓着一圈弧线,一看便是有了身孕。 这不是之前闹着非打不可的孩子吗? 家里人吵过好几次,那时谁都说留不得,孩子来得不明不白,会影响裴九宸的前途。 可最终孩子还是留下了。 现在看着那隆起的肚子,裴卫东心里翻江倒海。 怎么还在? 而且还是她救了自己? 他脑子嗡的一声,半天回不过神,眼神在屋里来回扫视。 许保国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平日那种沉稳的笑。 姚建英坐在床边,眼角还有泪痕。 宋舒绾站在角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神情没什么波澜。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 第50章 这男人疑心太重 杨晓萌被他盯得后脖颈发凉,赶紧补救:“哎呀我的意思是……人家大老远来一趟,怎么也该住满三天再走嘛!” 话说得一套一套的,听着全是替人着想。 可那眼神飘忽、语速加快,反而让李云生起了点嘀咕。 今天这晓萌姑娘,咋浑身上下透着股子不对劲呢? …… 等李云生背影彻底拐过路口。 杨晓萌赶紧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小药瓶。 她拔腿就往回跑。 小夫妻拌嘴了,裴九宸这会儿正憋着一肚子火。 他左腿膝盖以下缠着厚厚一层白色纱布。 宋舒绾吵完转身就蹽了,压根没想着他腿上还缠着纱布。 这不? 杨晓萌立马闻着味儿就来了。 男人伤着的时候,心最软,也最记恩。 谁在跟前嘘寒问暖,谁在背后转身就走。 对比一下,高低立现! 想到这,杨晓萌心跳咚咚响。 裴九宸背着手,直挺挺贴在办公室那堵灰扑扑的墙边。 他耳朵竖得老高,一边听着门外动静,一边数着自己呼吸的节奏。 可左等右等,门外连个脚步声都没有。 李云生怎么真把人带走了? 他猛地一扭身,拉开门,探出半个身子往外瞅。 走廊空空如也。 人真走了。 裴九宸胸口那团火,比刚才还烧得旺。 他感到一股灼热直冲喉头,太阳穴突突跳着。 偏偏这时候,小腿上旧伤突然滋啦一抽,钻心地疼。 准是刚才气狠了,身子一绷,扯着伤口了。 冷汗一下子冒出来,沿着鬓角往下淌。 脑子倒是被这疼激得清醒了几分,呼吸也渐渐沉下来。 可刚静下来,念头又不受控地飘回来。 行啊,他倒要掂量掂量。 这个秦浩轩,到底有几斤几两? 凭什么一句话,就能让她豁出去顶撞自己这个正牌丈夫? …… 宋舒绾根本没回屋歇着。 她推开卧室门,只站在门口看了两秒,就转身走了。 俩人这关系本来就像团乱毛线,越理越打结。 今儿又硬生生扯了一把,更是满手毛刺。 唯一的出路,就是忙得脚不沾地。 巧了,最近她翻了不少老医书,又琢磨着裴卫东的症状反复、气力不足,新配了一剂食补方子。 至于吃下去管不管用,还得看实际反应。 眼下,再没有比这个更趁手的事儿,能帮她把心神稳住了。 她在灶台边,慢悠悠地守着砂锅,把滋补的汤药一勺一勺搅匀。 汤色渐渐转成透亮的琥珀色。 她关火,稍晾片刻,用滤网仔细滤去渣滓,再倒进保温桶里。 桶盖拧紧,拎上就往总医院赶。 天冷得直戳骨头,风吹在脸上,又干又刺。 刚踏进医院大门。 宋舒绾的脚步还没迈上住院楼前的水泥台阶,就撞上了秦浩轩。 他刚从三号诊室出来。 一抬头,他的视线就落在了宋舒绾身上。 眼下一圈泛青发肿,鼻尖红得突兀。 一眼就能看出刚哭过。 秦浩轩立刻停下脚步,双眉拧紧。 “宋同志?你咋啦?气色这么难看。” 宋舒绾完全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他。 她喉咙一紧,下意识偏开脸,左手飞快抬起来,用袖口用力蹭了两下眼角和脸颊。 “没、没事!外头风太大,吹得眼睛疼。” 秦浩轩向来守礼,说话有分寸。 只要自己随口应付一句,他多半会点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可今天他偏偏没接这个话茬。 非但没走,反而往前凑了小半步。 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臂的距离。 “你骗人。” 宋舒绾当场怔住。 换作平时,她顶多当他是关心老乡。 可就在一个小时之前,她才为眼前这人,跟裴九宸吵得天翻地覆。 现在秦浩轩这么近地盯着她看,不光没让她觉得踏实,反倒心虚得胸口发烫。 好像……裴九宸那堆难听的猜疑,一下子全坐实了。 她不由往后退半步。 “秦医生你忙,我得上去给我爸送饭。” 宋舒绾前脚刚钻进住院楼电梯。 裴九宸后脚就杵在了医院大门口。 秦浩轩正要转身离开,余光瞥见裴九宸走近。 只当他是来看裴卫东的,礼节性地点头打了招呼,抬脚就要绕过去。 “秦医生。” 一道低嗓突然响在耳侧。 秦浩轩一顿,抬眼,有点诧异。 “嗯?裴团长有事儿?” 裴九宸没应声,目光沉沉压在他脸上。 “秦医生,麻烦您帮我瞅瞅腿上的旧伤。” 瞅腿伤? 秦浩轩眼皮一跳,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 他刚调来这家医院没几天,可该知道的都打听了。 裴团长这腿,打受伤起就一直归医务室的杨晓萌护士管。 听说还是裴老太太亲自开口,托人安排的。 咋这会儿跑来找他了? 见秦浩轩没搭腔,只拿一双清清淡淡的眼睛盯着自己。 裴九宸唇角一扯,笑得有点懒,也带点刺。 “嗯?秦医生……不会看啊?” 秦浩轩平时好说话,脾气软,待人客气。 可再好脾气的人,也架不住当面甩冷脸。 再想想刚才宋舒绾眼圈红红的样子,又琢磨琢磨裴九宸这会儿摆出的谱儿…… 果然啊。 舒绾跟这么个一点就炸,疑心重的男人过日子,哪能舒坦? 念及此,秦浩轩心头一软,脸色也跟着冷了几分。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推开挡在眼前的胳膊。 “裴团长,您的伤一直有固定护理人,查病历、看方案都得走流程,不在我的接诊范围内。” 裴九宸被这话硬生生噎住。 “秦医生,我是部队的,你是军医,现在我疼得厉害,是正经病人。按条令、按规矩,你,必须给我看。” 同一时间。 杨晓萌也拐了弯,从原定要去的办公室,匆匆赶到了总医院门口…… 她本来是想趁裴大哥在办公室处理公务时露个脸,刷刷存在感的。 可上次她没打招呼就冒冒失失闯进去,裴大哥当场撂了脸子。 于是她火速换了路子,挑了个更站得住脚的理由。 既然裴大哥嫌她靠太近,那她就搬出干妈干爸来! 老两口就在医院休养,她过去“顺道”探望,顺便给裴大哥看看腿…… 那瓶所谓“特效药”,当然不能让姚建英老两口看见。 可人还没踏进住院楼大门,一眼就瞧见了裴九宸。 杨晓萌愣了一下,脱口就喊:“裴大哥?” 第51章 醋坛子翻了 裴九宸闻声,立马转过身。 秦浩轩也瞧见了,嘴角一翘。 “哎哟,杨护士来得真巧!你一向把裴团长挂心上,他这腿又疼又麻的,我手头还堆着几个急症号,这活儿,就交给你啦!” 杨晓萌心里乐开了花! 秦浩轩可是年底给她打分的考官之一啊! 趁这机会秀一把认真负责、体贴入微的好形象,不光能加分,还能让考官记个好印象! 更别提,照顾的是她偷偷惦记好久的裴大哥。 裴九宸一听这话,哪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其实杨晓萌对他那份心思,在院里早传开了。 换平时他顶多一笑而过。 可偏偏今天,这话狠狠扎进他耳朵里。 他二话不说,伸手揪住秦浩轩白大褂前襟,用力一扯。 秦浩轩猝不及防,身子猛往前栽,差点摔个趔趄。 裴九宸眼底冒火,牙关紧咬。 “秦浩轩!你……” 话还没出口。 住院楼门口的布帘子被人掀开,宋舒绾快步走了出来。 一抬眼,眼前这幕直接把她钉在原地。 裴九宸攥着秦浩轩衣服,满脸怒容。 杨晓萌站在边上,神情紧张又局促。 活脱脱一副俩人围一个的架势。 宋舒绾脑子嗡一声,啥也没想,身体比脑子快。 几步冲上去,挤进俩人中间,肩膀一顶,硬是把裴九宸的手给挡开了。 “裴九宸!你干啥呢?!松手!” 这可是医院! 他怎么能在这儿动手? 裴九宸怔住,错愕地盯住她。 “你护着他?” 宋舒绾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只想赶紧收场:“裴九宸!你先撒手!现在是你在动手!不是别人!” 在她看来,就是别把事情搞大。 可落在裴九宸眼里,她这一脸着急的质问……全成了铁证。 宋娇娇说得没错。 他们之间……确实不对劲。 不然,宋舒绾怎么一次次替秦浩轩挡刀? 想到这,裴九宸胸口又闷又烫。 抓着秦浩轩衣领的两只手,慢慢松了劲儿。 杨晓萌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吓坏了”的模样。 可眼珠子一转,亮得跟捡着宝似的。 打起来了! 外头早传宋舒绾和秦浩轩关系暧昧。 这下可好,当面闹这一出。 宋舒绾还想在大院里挺直腰杆做人? 门儿都没有! 她一边假模假式往前凑,一边轻声细语地补了句:“嫂子你别急呀,裴大哥最近腿疼得厉害,夜里都睡不踏实,脾气上来自己都拦不住。” 这话听着是劝架,实则一刀两用。 典型嘴甜心黑那一挂。 宋舒绾听得清楚,心里门儿清。 裴九宸哪是疼得发狂? 分明是醋坛子翻了。 她累得不想争,更怕这事传开惹出更多难听的话,干脆抬脚就挡在中间:“秦医生,太巧了!我最近试几道新药膳,有几味药材的配比拿不准,正想请教您呢。” 宋舒绾声音清亮,目光坦然迎向秦浩轩。 秦浩轩低头扯了扯领口。 “行,去我的办公室说。” 他转身迈步,白大褂下摆轻轻晃动,没再看身后一眼。 宋舒绾跟在他后头,脚步很快。 裴九宸僵在原地,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一丝念想,就这么碎在风里。 …… 天刚蒙蒙亮。 宋舒绾是被梁露薇的砸门声吵醒的。 “妹子!快开门!东西到了!” 她揉着眼拉开门,冷风嗖一下钻进来。 梁露薇裹得跟个棉球似的,站在门口直跺脚。 天刚蒙蒙亮,雪就悄咪咪落下来了。 不算大,但整个院子全白了。 梁露薇一见她推门,立马笑开,围巾捂着半张脸,声音闷闷的。 “舒绾!没吵醒你吧?下雪啦!我瞅见你那些药还晾在外头,赶紧过来喊你一声!” 宋舒绾冲她一笑,转身回屋套了件厚棉袄,出来就麻利地收药。 多亏梁露薇眼尖心细,要不等药材在泡半天,药效准得掉一大截。 她踮脚够架子最上层的当归。 梁露薇一边帮她抱药筐,一边抬手把绳子上的陈皮往怀里拢,嘴也没闲着。 “舒绾,今儿你有安排没?忙不忙?” 宋舒绾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 “没啥事,嫂子,咋啦?” 这话真没掺假。 自从在医院大门外,跟裴九宸闹得那么难看之后,他就再没露过面。 她每天照常拎着炖好的药膳去病房,守着裴卫东老爷子喝汤吃药。 可裴九宸影子都没见一个。 连裴家那栋小楼,他也没踏进一步。 宋舒绾压根不想琢磨他在哪儿晃悠,更懒得猜他是躲着她,还是压根忘了这号人。 反正离婚申请还在桌上压着,俩人现在就是谁也不理谁。 她算哪根葱,又凭啥非得盯着人家行踪不放? 一听她今天闲着,梁露薇立马来了精神。 “太巧啦!舒绾,要是没别的事,陪我去趟镇上买点东西呗?” 这段时间处下来,梁露薇早把她当自家亲妹子了,有点啥事都想拉她一块儿干。 “买……买镇上?” 宋舒绾手一顿,抬头望了眼天。 灰扑扑的云缝里还在往下飘雪。 “这天儿……能走?” 梁露薇噗地乐了,拍拍她肩膀,热热闹闹解释起来。 “你才来咱这儿不久,不知道咱这儿的规矩!只要一下雪,特别是入冬头几场,山路说断就断!运货的卡车打滑翻车都是常事,非得等雪停了、路上踩实了,或者铲车把路清出来才通车。运气不好,一堵就是七八天!” “现在雪还薄,路还能踩,抓紧时间把要买的都置办齐喽!虽说部队供应挺靠谱,米啊面啊油啊盐啊都不缺,但我琢磨着,赶在封路前,得去供销社给那个捣蛋鬼二毛囤点糖块儿、山楂片儿解解馋,哎哟!” “得赶紧买两块结实点的布回来!眼瞅着风一天比一天刺骨,家里人全得换上厚实棉衣棉裤才行!” 梁露薇一边搓着手哈气,一边扭头跟宋舒绾念叨。 “你咋样?要不要也捎几尺?这地儿冬天老长了,冷得人直打哆嗦!” 宋舒绾一听,心里还真有点动了念头。 家里那点肥皂、火柴、针线、顶针啥的,早用得七七八八。 再不添置,怕是要拿头发丝当线使了。 另外,自己和裴九宸之间跟结了冰似的,谁也不搭理谁,闷都快闷出泡来了。 出去转转,透口气,也算给自己松个绑。 “成!我跟你一块去!” 宋舒绾立马应下来,嘴角一翘,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露薇嫂子,我正缺东西呢,咱一起逛!” 第52章 吃哑巴亏 外头雪片跟鹅毛似的往下砸。 地方就在镇子正中央那片大空地上,两头支着歪歪扭扭的棚子。 多数摊子干脆往地上一铺油布,货往上面一堆,就成了。 这也是宋舒绾穿来以后,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摸到这个年月的边儿。 没有玻璃幕墙,没有汽车喇叭乱叫。 东西不多,衣服也灰扑扑的。 可人人都挺直腰板,说话敞亮,手脚利索。 梁露薇熟得很,牵着宋舒绾东走西瞧。 最后停在一个卖布的摊子前。 梁露薇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抓起一卷深蓝咔叽布,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又抖开一小截,对着天光眯眼细看纹理,末了满意地拍了下大腿。 “这布够沉,耐刮耐蹭,颜色还正!给我家那口子做条裤子,出操跑跳都经得起折腾,脏了也不显眼!” 她一扭头,顺口问宋舒绾:“妹子,你也给你家裴团长扯一匹呗?这蓝,衬他身板,精神得很!” 在她眼里,前阵子宋舒绾为老领导跑前跑后,小两口关系早就悄悄回暖了。 所以提到裴九宸,她张嘴就来,半点不带犹豫。 宋舒绾脸上的笑一下子卡住了。 她飞快垂下眼皮,含含糊糊道:“我……再挑挑,嫂子,不着急。” 梁露薇压根没留意宋舒绾那一瞬的僵硬,只当她是大城市来的,眼光挑,瞧不上乡下摊子上的货,也就没再劝,笑着转头挑别的去了。 宋舒绾不想碍事,就往边上挪了挪。 忽然,斜对面一个卖围脖头巾的小摊,传来一阵刺耳的嚷嚷。 “你把话讲明白!什么叫这也不行那也不配?开门做生意,还挑人不卖?” 说话的是个年轻姑娘,二十出头。 她嗓门又急又冲,正梗着脖子跟摊主较劲。 摊主是个老伯,满脸挂不住,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闺女,你听俺说,不是不让你买,是那边几条素色真丝巾,颜色淡、软乎,贴脸更舒服……也显气色……” 姑娘一听,刷地抬手,狠狠往右脸一捂。 就在她耳朵边那儿,一块疙疙瘩瘩的疤,泛着粉红。 “谁要你教我戴啥?!我要拿哪条就拿哪条!轮得到你管?!” 说完,她一把扒拉开那堆化纤丝巾,闭着眼抓了两条最亮的,死死攥在手心里。 宋舒绾瞅了眼那两块料子,又看了看那个女人脸上那片嫩生生的疤痕。 医生的本能立马跳出来,没多想就开口了。 “同志,先别生气。老伯真是为你好。这种亮闪闪的化纤巾,染料重,容易扎皮肤。你这脸还在长新皮,贴上怕会痒发红,耽误恢复。要是真想挑条围脖,那边棉布的,软和,不磨人。” 话还没说完,姑娘猛地扭过头,眼珠子直勾勾钉在宋舒绾脸上。 “你是谁?关你屁事?!” 宋舒绾愣了下,赶紧补了一句:“真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脸上有伤口,怕你难受……” “伤口?你早看见了是不是?!” 姑娘像被人掐住脖子,一下炸开。 “你觉得我这张脸丢人对不对!你们全这么想!所以不让我买漂亮的,对不对?!啊?!” 四周人声低了下去。 “哎哟喂,这是干啥?你咋张嘴就呛我妹妹?” 真稀奇,那姑娘一瞅见梁露薇,立马把嘴闭得严严实实。 梁露薇刚想追上去分个青红皂白,宋舒绾却伸手轻轻一拦。 “嫂子,没事儿,咱不跟她较劲,走,继续逛咱的。” 这不是宋舒绾怂,是她心里门儿清。 那姑娘压根不是气围巾被挑了,也不是怪宋舒绾说了啥难听话。 她是脸上留了疤,打心眼里怕人多看两眼。 梁露薇看着宋舒绾吃哑巴亏,又是心疼又是憋屈。 “妹子啊,不是我说,你这脾气也太软乎了!别人说一句,你就应一句。别人推一把,你就退三步。你心里明明有火,嘴上却连个响儿都不敢放。这日子过下去,迟早把自己活成个影子,连喘气都得看人脸色。” …… 另一边。 郭卫君办公室里,空气都像冻住了。 窗外雪花大片大片地落着。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暖气片偶尔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裴九宸就站在办公桌边,站得笔直。 身上那件军绿棉袄扣子严严实实系到最上面一颗。 他旁边杵着卫修宇,还有几个连队干部。 郭卫君坐在椅子上,指头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这场雪来得太急,后山那条道全结了冰,一脚踩空就滑出去老远。这次巡山,危险翻倍。大伙儿进山以后,盯紧脚下,多瞅着点身边人,谁也别掉链子,更别逞能!” 话音刚落,屋里几个干部齐刷刷抬手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北城这地方,大家早习惯了。 一到寒冬大雪封路,当兵的就得往山里钻,没得商量。 人刚转过身要往外走,卫修宇忽然哎了一声,一把攥住裴九宸的手臂。 “裴团,你……也要上山?” 说这话时,他目光不由自主往下瞄了一眼裴九宸的右腿。 裴九宸被他突然拽住,眼神微动,略带诧异。 “我为什么不能去?” “不是……俺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团长,可这腿……” 卫修宇挠了挠后脑勺,一脸实在相。 他这人说话不过脑,心里咋想嘴就咋说。 光想着风雪路滑,裴九宸这腿经不住颠簸。 万一再磕一下、扭一下,真不是闹着玩的。 本意就是替兄弟着急,可这话刚出口,边上几个干部也都悄悄把视线往裴九宸腿上瞟。 裴九宸眼神一沉,周身温度骤降。 郭卫君什么人? 老油条里的老油条,部队里泡了半辈子。 他看人比看自家饭盒还清楚。 裴九宸脸上那点不对劲,他扫一眼就全明白了。 裴九宸这小子,脾气硬得跟铁块似的。 面子比命还金贵,你要是冲他叹口气、皱下眉,他能当场转身走人。 你要是觉得他腿脚不利索,就干不了正经事,那还不如直接给他发张退休证。 郭卫君立马搁下钢笔,笑呵呵站起来。 “小裴啊,这次不急着你上!你就在屋里把布防图好好描一描就行。队里几个干部,数你心最细、手最稳,画出来的图,连根电线杆的位置都标得明明白白,错一个角都不可能。这活儿,离了你真不行。” 第53章 他出事了 这话表面上是夸,其实压根儿是绕着弯儿护人。 裴九宸那条腿伤成这样,郭卫君哪敢让他往山沟里钻? 再说了,等裴九宸离完婚,他那个还没嫁的姨妹,可还等着见见这位好小伙呢。 可郭卫君这几句劝,非但没让裴九宸收住火气,反倒像往烧得正旺的灶膛里泼了勺油。 他猛地抬头,眼睛盯死郭卫君。 “我裴九宸,还没瘸到连山都进不去!” 卫修宇被他这一嗓子震得耳朵嗡嗡响。 “老裴!你别上头啊!” 他往前凑一大步,肩膀几乎撞上裴九宸胳膊。 “咱谁不清楚你?真本事顶呱呱,骨头硬得能砸钉子!可硬汉也得看身子啊!你腿上的伤才结痂几天?爬坡下坎、穿林过涧,稍有不慎,旧伤扯裂,咋办?!” 他顿了顿,嗓子软了下来。 “再说了,你现在可不是光杆司令啦!宋同志挺着个大肚子,在家等你呢!肚子里揣的是你的娃!你要是在训练场上瞎逞能,摔一跤、扭一下,人躺下了……你让宋同志咋办?刚怀上的小娃娃,还没睁眼呢,爹就撂挑子了?” 两人一块儿扛过枪、钻过火线,卫修宇太懂裴九宸这人了。 驴脾气,拉不回,拽不动。 最近他瞅着,裴九宸跟宋舒绾之间热乎了不少。 估摸着,老婆孩子就是那根能勒住倔驴的缰绳吧。 这话是糙了点,扎耳朵,可说到了点子上。 部队里早就有这么一条“规则”。 谁要是挂了彩,家里还有老婆娃要养活,大家都会悄悄绕着他。 裴九宸一听,脚下一滞,手指攥成拳。 脑子里唰地跳出宋舒绾弯腰煮粥的样子…… 那个鼓起的小包里,装着他裴九宸的骨肉。 卫修宇没瞎说,他现在,真不是单过日子的光棍了。 之前,宋舒绾当初铁了心要离,不就是因为这腿? 嫌他是半个废人。 就算现在人没走,她心里是不是觉得他不如秦浩轩? 不然,为啥秦浩轩一开口,她立马挡在前面? 这情绪来得毫无预兆,像一口闷在胸口的热气,堵得他喉头发紧。 大伙看他低着头不吱声,还以为他想通了,心都放回肚子里。 “谁也别想挡我的道!” 郭卫君和几个干部脸色刷地白了,张嘴还想劝:“裴团长,这……” 卫修宇长叹一口气,往前凑了两步,手往裴九宸肩上一通猛拍。 “中!老裴,你真要冲,我拦不住!那我就跟到底!一步不落!死守着你!” …… 这会儿下雪,路上根本没法走稳当。 宋舒绾和梁露薇是蹭后勤处拉煤的解放车回来的。 车厢里黑咕隆咚,顶棚还有缝。 风夹着雪渣子直往里钻,糊一脸,又凉又刺。 梁露薇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鼻子,只露出两只眼睛。 宋舒绾缩着脖子,手揣在棉袄袖筒里。 俩人缩在车角,肩挨着肩挤在一起,脚趾头都快冻麻了。 梁露薇掏出半个冻硬的苹果,掰开一半递给宋舒绾。 宋舒绾咬了一口,凉得直吸气,却还是笑了。 刚进大院那会儿,各家炉子还冒烟呢。 饭桌刚收,大人小孩端着碗在门口溜达,东家长西家短聊得正欢。 可宋舒绾和梁露薇抱着大包小裹,边说边笑走近时,灯底下那几个正蹲一块儿嗑瓜子的嫂子,话头咔一下全掐断了。 宋舒绾没多想,只当是她们拎的东西多,惹人多看两眼。 顺手就朝熟络的罗嫂子咧嘴一笑,从网兜里摸出一包水果糖。 “罗姐,尝块甜的!” 换做平时,罗嫂子早笑眯眯接过去了,说不定还要逗她一句。 “哟,这糖该不会是你自个儿留着哄肚里小家伙的吧?” 可今儿,罗嫂子盯着那包糖,手没抬,脸却一下子僵住了。 旁边李嫂子碰了碰她胳膊肘,她才猛地吸了一口气。 宋舒绾这会儿身子沉,跑了一天,小肚子隐隐发坠,尿意一阵紧似一阵,憋得直想跺脚。 她右手按着后腰,左手把网兜往上托了托。 哪还顾得上琢磨别人眼神怪不怪? 立马扭头对梁露薇摆手。 “露薇姐,我先回屋一趟!” 梁露薇瞅见她额角泛白,赶紧应声。 “哎!快去快去!歇着要紧!东西我帮你拎几样?” 她伸手去够宋舒绾右臂上挂的布袋。 指尖刚碰到粗布料,宋舒绾已经侧身让开了。 “别别,我能扛!” 宋舒绾强撑着弯了弯嘴角,把怀里的纸包、布袋全往怀里搂紧。 人还没拐过墙角,后头胡秋菊的声儿就甩过来了。 “啧啧,心可真宽啊!裴团长都躺病床上了,人家倒好,笑呵呵抱糖送人,跟啥事没有似的!” 罗嫂子性子软,赶紧拽她袖子,压低嗓子劝。 “秋菊啊,少嚷两句!宋同志……还不知道!再说了,她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 总医院。 楼道里脚步来回响。 帘子后面,正传来一阵阵断断续续的哭喊。 “许院长!求您再试试!咱整个军区最大的医院,这么多名医教授,难道真救不了裴哥的腿?!” 是杨晓萌。 平时说话连咳嗽都怕惊着人的姑娘,这会儿嗓子劈了叉。 “里头啥情况?吵成这样?” “还能咋办?听说裴团长出任务时,那条老伤腿又崩开了,血止不住……医生摇头说,怕是得锯掉!” “唉,真倒霉啊!裴团长才多大年纪?以后走路都得靠人扶,搞不好连床都下不了……” 这些话,杨晓萌全听进耳朵里了。 裴九宸的右腿盖着蓝灰色薄被,边缘渗出一点暗红。 药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一滴地落下。 卫修宇和李云生缩在门边墙角,一边盯着杨晓萌那张快哭出来的脸,一边瞄着床上没知觉的裴九宸,谁也没吭声。 卫修宇突然抬起胳膊,咚地一拳捶在大腿上,牙关咬得死紧。 “都怨我!怨我嘴太碎!早知道该死死拽住老裴不撒手!这下倒好……他要是真落个瘸一辈子的下场,我哪还有脸去见宋同志?” 李云生猛地抬头,眼睛一亮,脱口就喊。 “对!嫂子!这事得马上告诉嫂子!” 话音没落,人已经转身往门口冲。 “小李!” 许保国低吼一声,嗓音又冷又硬。 “站住!现在绝不能叫她来!” “为啥?” 李云生急得嗓子都劈了叉。 “嫂子懂医啊!她会针灸,会缝合,连厂医院的老胡都说她手法比不少科班出身的还稳!” 第54章 亲自给他做手术 许保国直接打断。 “她肚子里揣着娃呢!受得住这刺激?再说了,老裴这伤,连我们外科主任看了都直摇头,你让她来,是救他,还是害她俩?” 李云生一下愣住。 许院长说得没错。 真要出点岔子,人没保住,再把大人孩子搭进去……谁担得起? 许保国扫了圈屋里的脸,语气斩钉截铁。 “没时间磨蹭了!裴九宸失血太多,腿上的伤口一直在渗,纱布刚换不到十分钟又透红了。必须马上开刀。都出去!腾地方!也别在这儿瞎琢磨了,冷静冷静!” 大家没说话,只是默默叹气,脚步迟缓地往外挪。 眼看最后一个人手刚碰到门把手。 “等等!” 一声清亮的女声,带着喘,利落地劈开病房里的死寂。 所有人猛地回头。 门口,宋舒绾站在那儿,额角冒汗。 李云生第一个跳起来:“嫂子?!你怎么知道的?” 不是说好先瞒着…… 宋舒绾根本没看他,目光早牢牢钉在病床上。 那个平时走路带风、背挺得比门板还直的男人,现在正躺在那儿,脸色灰白。 而最扎眼的,是他右腿。 整条腿裹着纱布,从大腿根一直缠到脚踝。 可那层白布早就被血泡透了,暗红一片,颜色深得发褐,还在一点点往下洇。 休克前期。 宋舒绾心里咯噔一声。 比她路上预想的,还要糟得多。 要不是胡秋菊在院里咋咋呼呼地嚷那一通,宋舒绾压根儿就不晓得,裴九宸大半夜冒雪出任务,踩进塌陷的冻土坑里,右腿被弹片斜向贯穿。 许保国叹口气,声音有点发沉。 “宋同志,你着急,我明白。但我跟你讲实话,这腿,我真想保,也尽力去保。可万一……真拖到不行了,人命比腿金贵,咱得先把人抢回来。” 他压根没打算让宋舒绾插手治疗。 结果宋舒绾听完,脸上一滴泪没掉,眼眶干干的。 “许院长,秦浩轩医生,今天在医院吗?” 李云生刚才还在心里点头。 嫂子一进门就直奔病床,眼里全是慌,说明心里是有他的。 可一听她开口就要找秦浩轩,刚冒出来的那点暖意,一下冻成渣。 团长都快休克了,腿指不定要锯,她满脑子居然还是那个秦浩轩? “许院长,请您马上请秦浩轩医生过来。就现在,别等。” 许保国见她死活不松口,转身出去叫人。 没过几分钟,手术室门口就凑齐三个人。 “宋同志!你清醒一点!别瞎闹!你连独立上台都没正式批准过,哪来的资格主刀?!” 平时他对宋舒绾一向宽厚。 可这次,这话说得太离谱,直接踩穿他作为老医生的底线。 “许院长,现在争这个没用。裴九宸失血太多,再拖五分钟,血管就缩死了。信我一次,行不行?” “信你?我拿什么信你?!” 许保国胸口一闷,眼前发黑,手扶着墙才站稳。 “宋舒绾,这不是信不信的事,你压根儿没执刀证!” 两人正僵持着。 一直靠墙站着的秦浩轩,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这台手术,我秦浩轩全权兜着。出了岔子,天塌下来我顶着。院长,您就松个口,给宋医生一次机会,也给裴团长一条活路。” “你!” 许保国一口气卡在嗓子眼。 一个宋舒绾闹得够呛就算了。 怎么连他最放心、最拿得出手的学生,也突然抽风? 还要拿自己的饭碗、前途去押宝? 许保国还没缓过神,秦浩轩已经不等答复了。 他朝宋舒绾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就推着裴九宸进了手术室。 大门猛地合上,震得门框嗡嗡响。 就那么几秒,哗啦一下全炸了! 这种乌烟瘴气的时候,杨晓萌哪会干坐着? 她趁大家注意力全黏在手术室门口,悄悄从人缝里钻出来,直奔隔壁住院楼。 想让宋舒绾彻底凉透? 光靠外面嚼舌头可不够。 门内传来拖鞋窸窣声,接着是姚建英略带警惕的询问。 “谁呀?” 杨晓萌立刻换上焦急又委屈的腔调。 “是我晓萌,出大事了!” 要是裴爸裴妈知道,那个天天叫“爸妈”、他们亲手留下的儿媳妇,现在正攥着手术刀,跟她的“老相好”秦浩轩一起,准备送裴九宸归西…… “妈,爸,您二老得去看看,再晚就来不及了!” …… 手术灯一熄。 宋舒绾第一个走出来,差点被眼前这阵仗吓了一跳。 人山人海! 可真正让她心口发沉的,是人群最前头。 裴卫东坐在轮椅上,脸色黑得像锅底。 姚建英被两个妯娌一左一右架着,手还在抖。 她赶紧快步迎上去:“爸!妈!你们怎么……” 刚张嘴,就被姚建英冷冰冰截断了。 “舒绾,你要走,裴家不拦。但你不能拿阿宸的命开玩笑……” 这话一出口,宋舒绾呆了一下。 她刚从手术台上下来,浑身虚得厉害,脑子还沉甸甸的转不过弯。 姚建英这话啥意思? 就在这当口,胡秋菊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了。 “您千万稳住啊老嫂子!您这把年纪,身子骨金贵着呢,犯不上为那种心歪嘴斜、肚子里没半点热乎气的人气伤自己!不值当啊!” “老嫂子您放宽心!等这事翻篇儿,我立马把我家那老实肯干的亲妹子喊来!手把手教她伺候裴团长,保证比亲闺女还上心!再孝顺不过您二老!哪像有些人啊,碗里的还没咽下去,眼睛早盯上锅里的了,更别说还要往人命上泼脏水!” 宋舒绾听着听着,脑仁儿一阵阵发胀。 再抬眼一看,周围那一张张脸,不是撇嘴就是翻白眼。 她这才缓过点神来。 原来自己在拼死拼活抢时间的时候,外头已经把她编排成了十恶不赦的白眼狼。 她明明是在救裴九宸的腿啊! 许保国走近两步,伸手想扶她,又中途收了回去。 糟了。 肯定没成功。 不然她咋这副样子? 他重重叹口气,眼神复杂。 “宋同志!你年轻,有想法,想露一手,这我能懂。可治病这事儿,尤其是动刀子,它不是赶集卖菜,图个热闹、靠点蛮劲就能成的!它得……” “它得按规范来,得循证,得有人盯流程,得有预案,得……” 他忽然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继续说下去。 话刚起了个头,手术室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门口。 第55章 专治她 身后的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打开了扇子,看着走的远了的人,无奈的笑了笑。 “就只有这点的实力么?”林惜缓步前进,每前迈一步,紫雀都会感觉到自己要抵抗的攻势更强大了几分。 刘照挠了挠头道:“牛屎?”只见刘照说完这句话之后,这为宗主的脸色就变了,不是那种愤怒,而是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此时这些抢劫之人正在对着他们身边的那些过路之人勒索财物,只要交出百枚灵石或者有价值的宝贝者皆可放行,不然便要被他们无情的摧残致死。 “什么老公不老公的,不要瞎说,”唐韵羞涩的说道。这家伙也正是,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就敢自称老公,也不害臊。 身旁是冰旋风带起来的凌冷凉风,地上、天空、众人的衣服以及其他的一切之上,都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这个地方,真的是拿回来了,这辈子也不会再给别人。也就是因为这个水池,凌安风才意识到,想要保护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有权利,有地位。在皇宫这样的地方,你想要保护自己的东西,办法就只有这一个。 皇后命宫人送上茶水点心,便摒退殿中所有宫婢内侍监,与柳凤曦两人在桌前分别落坐。 次日清晨,山间上空弥漫着一层白茫茫的云雾,云雾下方则是几乎可以看清颜色的浓郁灵气,不过此时周操的灵气仿佛受到什么无形之力牵引一般,纷纷朝着深潭左侧掠去,接着一个俊逸的脸颊便映入了众人的视线。 “远翰,你在这里做什么?”来到躲在一边的远翰,林心遥蹲下身子问。 姜衡曾经说过,所谓神格,其实就是玄雅天主的遗骸,获得了上一代天主遗骸,等同于继承了玄雅天主的神格,拥有成为净尘天之主的资格,但他根本连见都没见过,又何处去寻那玄雅天主的遗骸。 她的动作很轻,轻的似乎不会被人发觉,尖利的牙齿也准确的朝着初迢的脖颈凑过去。 他现在不需要掌握什么决定性的证据,他有的是办法逼翁研东就范。 青光弥漫间,青袍长老上方有着庞大的龙卷风生成,漫天狂风呼啸,带起铺天盖地的风刃,切割周围的空间。 “唉,果然是他!”隐姓老者抬起头来喃喃的说道,脸色变得黯然起来。 樊芜转过头来仔细看着洞口内的尸骨,目光微凝,不由得心中一沉,她本来猜测蓝幽草是散落的种子在洞府中的灵气滋养下才有如此顽强的生命力。 是我太过于自私了,我因为在乎自己的面子问题,所以没敢跟她相认。 蒋依琳会被警察控制起来吧?看她刚刚的样子,多半是不会承认的吧? 在林哲宇倾力催动之下,手中冰蓝长剑绽放出刺目的光芒,仿佛天地间温度都顿时骤降,一枚枚雪花从虚空之中凝结,然后徐徐飘落,一股无法言喻的压迫感,缓缓的散发出来。 大功告成,项飞宇的精神终于松了下来,他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只是说了一声:“你们先疗伤,我睡一下!”然后,洞内就响起了如雷的鼾声。 “把你的名单给我,我方便动手!”阴月对着白衣儒生淡淡的说道。 “唔唔唔”突然间眼神很好使的卡坤发现无忧兄的动作有些越礼或者直接说不规矩在那“唔唔”的叫唤起来。 凪大公和巧海说了一样的话,但是安吉尔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的不同。 而这一次性动用近万人,工程跨度达到数个月,就现在的色萨利,根本承担不起。 注:本次比赛持续时间较长,且友军会起到关键作用,双方应先与友军交流战术并互相熟悉,避免出现战术冲突。 “有些事情不用说得明白,我相信你和黑龙都能了解。”高沙不等珂薇儿反应过来,已经打开了一道传送门,开始进行坐标调整。 对方不出手,王天便不可出手,他的身份限制了他的实力,他现在只能使用元婴一级的实力。问题来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元婴一级怎么能伤害到出窍巅峰剑修呢? 时间似乎在那个刹那定住了,接着破坏兽的整只右臂突然瞬间消失,紫黑色火焰却还不依不饶的顺着破坏兽的肩膀蔓延到它的身上,这只破坏兽剧烈的挣扎着,但是在城市里还没走出两步,身体就彻底消失了。 “呵呵!十万年了,已经有十万年,龙族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呵呵!真不错,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也不可能在听到了,谁想,这么幸运!”老龙王一直都在笑。 安承佑手中的吉他还在不安分地弹奏着,朴宰范手中的琴弦仍是柔美地诱惑着,挣扎与妥协,激动与沉静,两把吉他交揉在一起,美妙的旋律让人几乎沸腾。 在东海龙宫被妖师鲲鹏一干人给轰破之时,东海海眼之上的封印瞬间被轰破,我尽的神魔气息散发出来,强大的混沌神魔气息一出,那正在与接引圣人对战的烛九阴则是为之脸色大变,瞬间他便知道事情出现了意外。 这对于可克利夫兰骑士队这一场比赛里面十分的重要。比赛已经是进入到了第四节,不管在之前的三节比赛里面发生了一些什么,只要克利夫兰骑士队能够在此时完成翻盘,那么之前的三节比赛的落后压根就不算什么了。 因为发言的太多,兰德公司理事会主席里恩-奥尼尔的演讲还没有结束就只好先坐下来,倾听着其他人发言。表面上他一点也没有生气,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 第56章 他的腿保住了 双峰山来袭,清河村并没有往外求援,一是双峰山势大,其他村庄派人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二来没有这个时间,双峰山真的要动手,根本不会给其他山民前来助战的机会。 特殊部队就是特殊部队,新人待遇比在岐山军营当个菜鸟新兵的时候好的太多了。 本来,因为临近过年,街道上偶尔几家店铺门口奢侈的挂着红红绿绿的灯串儿或者花灯和满目的红色对联儿挂钱儿映衬出了独属于过年的暖味儿。也会有些爱热闹的会为了这丁点儿暖味儿忍受住寒冷出来逛逛街街。 何向云话音刚落,本来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顿时再次嘈杂起来,不少人的目光,更是看向赵天明那边。 即使伤势不轻,但是在老师基布尔身前,萨尼尔还是要保持一个端正的态度。 但是还能够感受到新手区护卫,对他行的那个礼,可是非常大的。 丁建国再没看两人,直接转身就走,几个呼吸之间就已经消失在街道上了。 但是让林维失望的是,虽然周围的黑暗可视化,可没有出现像上次一样的白光棋盘。 见都放进去后,随手把【冷藏室】放进【背包】中,至于战天他们惊讶的表情,也不像他们解释道,毕竟自己的身份太迷惑,还是不要跟他们接触太深。 应该是这个地方的极阴之力,给他造成了一些影响,让其无法完全发挥出自己的实力。 “你们进攻的符要不要?”苏云想了一下说道。然后拿出一张符给了金羽明。 但omg中上动手了,第二把之所以没对李枫下手,是因为上把李枫的青钢影太肥,卡牌伤害不够。 大家都很意外,没想到这银铃真的如此果断,为了刘世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纷纷投来赞许的目光。 在王浩的质问之下,这李公公只是轻哼出声,继而半侧过身,颇有些不屑地瞥了眼王浩。 势大力沉的一记踏步,将内室的地面踩出了一道深深的印痕,同时还蔓延出了数米之远的裂纹。 “当然,不过这件事我也会原原本本告诉我家大国师的,希望你们能够接得下我们给的这些东西才好。”说完最后一句,他转身坐上了秦家的船。 紧接着,下一刻,周围的地面开始晃动,忽然之间,漫天的黄沙浮现,把所有的人都包裹在了其中。 “尔敢!”秦向天一声怒吼,身上剑道和荒芜之道瞬间涌动开去。 “青长老,这就是林枫。”骆劫回头对那个叫青长老的老者说道。 他愣了愣神,放下手中的白衬衣走进了浴室,脱掉那沾满鲜血的白色T恤,洗掉了一身的疲惫。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那白色的身影偏过头,看着不远处那马背上的男子,眉心微蹙,身体一个腾空而起,朝着那男子的方向飘去。 姚清沐的心酸酸的,她不想打断他对幸福的联想,虽然非常残忍,可是她不得不这样做,毕竟这个问题早晚还是要面对的。 “你那么爱我,居然一点痛都受不了。你所说的爱,到底值得多少钱呢?”桑卓用手捏着她尖细的下巴,用异常冰冷的声音出声道。 开会的时候,林深深情绪看起来极为的平静,和往常一样,沉静从容。 “让他们拍吧,这是我弟弟公司,又是我自己的门面,怕什么。”苏亚轻轻一笑,伸手拦住两人动作,说着挽起李辰朝门面内走去。 青涩的薄膜就像是个蛋壳,看不到里面的东西。但是李睿确实知道,在这青色的蛋壳里面,就是那枚弹头。 这个名字在慕容银珠心响起,她都有些记不得他到底长什么模样了,因为她从来没有拿正眼看过他。 阳台边上,陆凌天坐在圆桌旁喝茶上网,大有一番岁月静好的意境。 当然,后面一系列变故发生,很多事都违背了初衷,丁肇强也就没有再考虑过这事。 “王老,您说的这个年轻人,真的有这么大本事?他真的可以解决我的烦恼?”中年男子狐疑道。 可偏偏,这人忽然就跟那狗皮膏药似的,听到他的怒喊,连屁股都没挪动一下。 苏青云明白叶乔木的意思,自己如果现在冲上去。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曾经被毁坏的偏殿,现在已经修复,两旁摆着太师椅,中间竖着巨大的天道碑。 这样的话,他签字就能将一套全新的家俱、家电赠送出来——其他房源虽说也赠送家俱、家电,但实际是折算在房款之中的,仅这一套美式风格、豪华品牌家俱,实际采购金额就有三十多万。 魏晓燕生江湛的时候,年岁并不大,如今不过才四十出头,她长得好看,嫁给江垣前,就是村里的村花,加之这些年保养得当,并不显老,瞧着不过三十来岁。 大巴车从天光大亮开到日暮沉沉,车厢内回荡着乘务大妈闷雷般的鼾声,司机一根接一根的抽着烟,还不时和收音机里播放的甜蜜蜜和音。 “你们东盛,在哪里发现金矿了?只要成色好,我们都收!”福建店主可不想让一个能提供稳定金源的客户流失,赶忙走出来说道。 针灸过后,江雪又给吴秀英开了一张药方,然后告诉了她煎药的方法,以及服药的禁忌什么的。 “你说什么?”江雪的脸色一变。她记得之前那消息上说,金灏出门了,而且还见了几个,并商议着对付她的事情。 “父皇糊涂!当初皇姐如何求得这门亲事,举国皆知,若是此事传扬出去,百姓当如何议论,悠悠众口如何堵住?皇姐的声誉,如何护得?”齐宇恒一番慷慨陈词,令世家众人纷纷出列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