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阎王针在都市救了个神》 第5章 苏家的风暴与无声反击 2023年9月3日 下午三点 “苏家别墅像被风暴席卷过。” “苏映雪的房间门紧闭,里面没有声音。” “苏国富在书房摔了杯子,张美娟在客厅哭骂。” “苏薇薇红着眼睛站在楼梯口,像只受惊的小鹿。” “吴妈和其他佣人躲在厨房,大气不敢出。” “我推门进来时,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愤怒,有绝望,有茫然,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张美娟第一个冲过来,指着我的鼻子:”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都是你!要不是你昨天在婚礼上惹恼了王浩,今天王家怎么会这样逼我们!” 张美娟的声音尖锐刺耳,脸上的妆容被泪水晕开,显得狼狈又狰狞。她扑上来想抓林烨的衣领,被旁边的苏薇薇死死抱住。 “妈!你冷静点!跟姐夫没关系!”苏薇薇哭喊着。 “怎么没关系?!王浩说了,就是因为他!因为苏家招了这么个没用的赘婿,让王家丢了脸!所以这次的项目,王家要我们苏家退出!不仅要退出,还要赔偿前期所有损失!三千万!整整三千万啊!”张美娟歇斯底里地喊着,身体因为激动而发抖。 书房门猛地拉开,苏国富铁青着脸走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显然刚结束一通不愉快的电话。 “够了!还嫌不够乱吗!”他低吼一声,声音里满是疲惫和绝望。 张美娟被他吼得一怔,随即哭得更大声:“我不管!苏国富,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这个家不能就这么毁了!都是他!让他滚!现在就滚!” 她再次指向林烨,眼神怨毒。 林烨站在那里,承受着所有的指责和怒火,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家子的崩溃,目光最后落在苏映雪紧闭的房门上。 “映雪呢?”他问,声音平静得与眼前的混乱格格不入。 “姐姐回来就把自己关起来了,怎么叫都不开门……”苏薇薇抽泣着说。 林烨点点头,没理会还在哭骂的张美娟,也没看脸色铁青的苏国富,径直走向二楼。 “你干什么?!谁让你上楼的!你给我滚下来!”张美娟尖叫。 林烨脚步未停。 走到苏映雪房门前,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映雪,是我。” 里面一片死寂。 “我知道你在听。”林烨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透过门板,“开门,我们谈谈。关于王家,关于项目,关于……解决办法。” 几秒后,门内传来轻微的声响。 门锁转动,房门拉开一道缝。 苏映雪站在门后。她依旧穿着早上那身利落的职业装,但此刻外套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苍白,和眼底深处压抑到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她看着林烨,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林烨侧身进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将外面的哭骂声隔绝。 房间很大,装修简约雅致,但此刻地上散落着几个靠垫,桌上的文件被扫落一地,显示着主人刚才的情绪爆发。 “王浩提出了三个条件。”苏映雪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烨,声音沙哑而平静,平静得可怕,“第一,苏家退出项目,前期投入的三千万,作为‘违约赔偿’,不予退还。” “第二,城南那块我们盯了半年的地,苏家必须放弃竞标,由王家接手。” “第三……”她停顿了很久,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我必须亲自去王家,向他‘赔礼道歉’,直到他‘满意’为止。” 她转过身,看着林烨,眼底那片冰冷的平静终于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绝望和怒火。 “这就是你昨天‘忍’下来的结果。林烨,你的‘忍’,换来了什么?换来了王家变本加厉的羞辱!换来了苏家被人踩在脚下!” 林烨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开口。 “说完了?” 苏映雪被他平淡的反应激怒了:“你——” “如果发泄完了,我们就来谈谈怎么解决。”林烨走到散落一地的文件旁,弯腰,捡起其中几页。那是项目的部分合同和计划书。 “首先,”他拿着文件,走到书桌前,抽出一支笔,在纸上快速划出几个条款,“这三千万的所谓‘违约赔偿’,依据的合同附件三第七款。但这一款的生效前提,是主合同第三条第(二)项的先决条件达成。而那个先决条件——”他用笔尖点着另一处,“需要双方共同确认,并有书面记录。你们有吗?” 苏映雪一愣,下意识回答:“没有……当时是口头……” “没有书面记录,就不成立。”林烨放下笔,“所以这三千万的赔偿要求,站不住脚。王家是在虚张声势。” “可是——” “第二,城南那块地。”林烨又从文件中翻出几页,是土地招标的相关资料,“招标公告明确写了,投标人资格需要‘无重大违法违规记录’。王家去年在城西的项目,因为违规施工被罚过款,虽然最后压下去了,但记录还在。如果他们用王家的名义投标,资格审查阶段就可能被刷掉。” 苏映雪眼睛微微睁大:“你怎么知道?” “来之前,稍微了解了一下。”林烨没有多说。这些信息,是钱三爷的情报网一个小时前刚发给他的。 “第三,”他看向苏映雪,眼神认真,“你要去王家‘赔礼道歉’?” 苏映雪咬牙:“我宁可苏氏破产,也不会去!” “很好。”林烨点头,“那就别去。” “可是项目——” “项目的事,我来处理。”林烨打断她,“给我三天时间。” “你?”苏映雪不敢相信,“你怎么处理?林烨,我知道你有点……特别的本事,但这是商业!是几千万的项目!是王家和苏家几十年的恩怨!不是你用那些……那些小技巧能解决的!” “那就用商业的方式解决。”林烨说,“用规则,用法律,用他们最擅长的方式。” 他走到苏映雪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映雪,你信我吗?” 苏映雪与他对视,看着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里面没有慌乱,没有退缩,只有一种让她心跳莫名加速的坚定。 “我……”她张了张嘴,那句“不信”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昨天他平静收下纸人。 昨晚他看出合同的问题。 刚才他精准点出王家的漏洞。 这个谜一样的男人,一次次打破她的认知。 “你需要我做什么?”最终,她听到自己这样问。 林烨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第一,稳住你爸妈,尤其是你妈,别让她再闹。第二,准备好项目所有的原始文件,特别是你们和苏家签字盖章的那份《补充谅解备忘录》——如果有的话。第三,等。” “等什么?” “等我消息。”林烨说完,转身走向门口。 “林烨!”苏映雪叫住他。 他回头。 “你……小心点。王家……不好惹。” “我知道。”林烨点头,拉开房门。 门外,张美娟正想贴着门偷听,差点摔进来。苏国富和苏薇薇也站在不远处,紧张地看着。 林烨没看他们,径直下楼,走向大门。 “你去哪?!”张美娟在后面喊。 “解决问题。” 林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苏家别墅。 下午四点,江城CBD,天盛集团总部大厦。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气派非凡。 林烨站在大厦对面,抬头看了看顶层那几层属于董事长办公室的楼层,然后迈步走向大门。 他今天换了一身稍显正式的衣服——依然是简单的款式,但干净整洁。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 前台接待是一位妆容精致、训练有素的年轻女性。 “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我找周天豪,周董。”林烨说。 前台笑容不变:“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可以告诉他,林烨找他,关于他弟弟周天雄,和一个月前在静心斋见过的人。” 前台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但表情依旧完美:“请稍等,我联系一下董事长办公室。” 她拿起内线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片刻后,她放下电话,笑容更加标准:“林先生,周董现在正在开会。他的助理说,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先到三十二楼会客室稍等。” “好。” 林烨跟着另一位工作人员,乘坐专用电梯直达三十二楼。 会客室很大,装修奢华,落地窗外是半个江城的景色。工作人员送上茶水后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林烨没有坐,而是走到窗边,静静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知道,周天豪没有在开会。 这是在晾着他,也是在观察他。 他不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茶水从滚烫到温热,再到凉透。 整整一个小时过去了,会客室的门才再次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身材微胖、面容儒雅中透着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周天豪。他看起来气色比昨天好了很多,但眉宇间依旧带着大病初愈的些许疲惫。 他身后跟着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表情严肃的男助理,还有一个穿着黑色西装、气息沉稳的保镖。 “林医生,久等了。”周天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笑容,“刚结束一个紧急会议,实在不好意思。” “周董客气了。”林烨转身,神色平静。 “坐,快请坐。”周天豪在主位坐下,示意林烨也坐,“林医生今天特意过来,是有什么要紧事吗?是家父的病情有什么变化?” “周老的病情很稳定,按时服药,静养即可。”林烨在对面坐下,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为另一件事。” “哦?请讲。” “我想见见周天雄,周先生。”林烨说。 周天豪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天雄?他最近在负责海外的业务,不在国内。林医生找他有什么事吗?” “一点私事。”林烨看着周天豪的眼睛,“关于一个月前,他在静心斋见过的一个朋友。” 会客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了。 周天豪身后的助理和保镖,眼神同时变得锐利。 周天豪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腹部,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和审视姿态。 “林医生,”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的温和褪去,带上了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天雄见什么朋友,是他的私事。而且,静心斋……那是什么地方?” “一个喝茶聊天的地方。”林烨仿佛没感受到那无形的压力,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照片的复印件——是他凭记忆手绘的,静心斋里那张照片上,周天雄手腕上那块星空蓝表盘、带红宝石的手表。 他将复印件推到周天豪面前。 “周先生这块表,很特别。我父亲生前,也有一块一样的。” 周天豪的目光落在复印件上,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只是简单的手绘图,但表的特征画得很清楚。尤其是十二点位置那颗红宝石,是这块限量版腕表最独特的标志。 他当然认得这块表。这是二十年前,父亲送给天雄的成年礼,全球限量十块。天雄一直戴着,几乎从不离身。 而林烨说,他父亲也有一块一样的…… 周天豪猛然想起,昨天林烨在救治他时,曾无意间提过一句,他父亲是“中医世家”,姓林。 一个可怕的联想,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江城,二十年前,姓林的中医世家,惨案,一块限量版的表…… 冷汗,瞬间浸湿了周天豪的后背。 “林医生,”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父亲是……” “林天正。”林烨平静地说出这个名字。 轰——! 像是一道惊雷在周天豪脑中炸开! 真的是林家!那个二十年前一夜之间被灭门的林家!那个据说牵扯到某些可怕秘密的林家! 而天雄,竟然和这件事有关?不,不可能!天雄那时候才多大?他怎么可能…… “周董,”林烨的声音将他从惊骇中拉回,“我今天来,不是兴师问罪。我只想弄清楚一些事。令弟一个月前在静心斋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或者,安排我和他见一面。” 周天豪的脸色变了又变,眼神剧烈挣扎。 良久,他挥了挥手。 助理和保镖对视一眼,默默退出了会客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医生,”周天豪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首先,我以周家家主的名义,为我弟弟可能与你家的悲剧产生的任何关联,表示最深的歉意。如果这其中真有误会,周家一定会查清,给你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但天雄……他现在真的不在国内。一周前,他去了东南亚,说是考察一个新项目。走得很急,我联系过他几次,都没联系上。” “去了哪里?具体地点?”林烨问。 “缅国,仰光。但具体住址,他不肯说,只说到了会联系我。”周天豪苦笑,“天雄他……从小被惯坏了,性子独,很多事都不跟我说实话。尤其是最近几年,他私下里接触了一些……不太寻常的人。我提醒过他,但他不听。” “不太寻常的人?比如,一个姓‘乌’的先生?”林烨问。 周天豪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林烨,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你……你怎么知道乌先生?!” “看来周董也知道。”林烨眼神微冷。 “我……”周天豪额头渗出冷汗,“我只知道有这么个人,天雄很敬畏他,说他有大本事。但具体是做什么的,我不清楚。天雄警告过我,不要打听乌先生的事,否则……会有麻烦。”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恳求:“林医生,不管你信不信,我对二十年前林家的事,真的毫不知情!天雄如果真做了什么,那也是他个人的行为,与周家无关!我可以用我父亲的生命起誓!” 林烨看着周天豪。这个在江城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此刻在他面前,惶恐得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的恐惧不像是装的。 他可能真的不知情。 但周天雄,一定知道什么。 “周天雄什么时候回来?”林烨问。 “原定是下周,但……现在我也说不准了。”周天豪脸色难看,“林医生,如果天雄真的牵扯进那件事……周家愿意尽一切力量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 “补偿就不必了。”林烨站起身,“我只想知道真相。周天雄回来后,立刻通知我。另外——” 他看向周天豪。 “苏家和王家的项目,周董应该知道吧?” 周天豪一愣,随即点头:“知道。王浩那小子,最近是有些过分了。” “苏家现在需要支持。”林烨说,“不是钱,是态度。周家如果公开表示,看好与苏家的合作,相信苏家的信誉,就够了。” 周天豪立刻明白了。这是要借周家的势,压王家。 这对他来说,不难。而且,这也是向林烨示好的机会。 “没问题!”周天豪立刻道,“我马上让秘书联系媒体,发一个声明。另外,城南那块地,如果苏家有兴趣,周家可以帮忙。” “暂时不用。”林烨摇头,“先声明就够了。其他的,苏家自己会处理。” “好,都听林医生的。”周天豪现在只想赶紧把这位煞神送走,同时心里把那个不省心的弟弟骂了千百遍。 林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住,回头看了周天豪一眼。 “周董,你中的蛊,虽然解了,但下蛊的人还没找到。你自己,也多小心。”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天豪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 蛊……乌先生……天雄……林家灭门…… 这些碎片在脑海里旋转,拼凑出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真相边缘。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一个号码,声音嘶哑: “立刻,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查天雄在缅国到底在干什么!查他和那个乌先生到底什么关系!还有,二十年前林家的事,所有能找到的资料,我都要!” 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繁华的江城,第一次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这个城市平静的表面下,到底隐藏了多少黑暗? 而那个叫林烨的年轻人,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暴? 傍晚六点,苏家别墅。 林烨回来时,家里的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张美娟不哭了,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但表情有些发愣。苏国富在接电话,语气恭敬,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喜。苏薇薇在厨房帮吴妈准备晚饭,时不时探出头来看看。 苏映雪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肩膀似乎不再那么紧绷。 听到开门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烨,你回来了!”苏薇薇第一个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你知道吗?刚刚周氏集团发了官方声明,说高度认可我们苏家的信誉和实力,期待未来有更多合作机会!好几个之前摇摆的合作伙伴,都打电话来了!” 苏国富也挂了电话,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激动:“林烨,这……这是你……” “我和周董聊了聊。”林烨轻描淡写,“他愿意帮个小忙。” “小忙?这可不是小忙!”苏国富激动得手都在抖,“这是雪中送炭!王家那边刚刚还气焰嚣张,现在估计要重新掂量了!” 张美娟也站了起来,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别扭地转过头去。 苏映雪这时才转过身。 她看着林烨,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感激,有疑惑,有震撼,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 “你……怎么做到的?”她轻声问。 “用他们听得懂的方式,谈了谈。”林烨走到她面前,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王家那份合同的漏洞分析,他刚才在回来的路上整理打印的。 “王家的三个条件,都是纸老虎。这份分析,你明天可以让公司的法务看看。然后,联系王家,重新谈判。记住,是平等谈判,不是求饶。” 苏映雪接过文件,看着上面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分析,手指微微颤抖。 “另外,”林烨看着她,“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赔礼道歉’。该道歉的,是他们。” 苏映雪抬起头,看着林烨平静而坚定的眼睛,一直强撑的坚强外壳,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眼眶,微微泛红。 “谢谢。”她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不用谢。”林烨摇头,“我说过,我们现在是夫妻。苏家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顿了顿,看向苏国富和张美娟。 “爸,妈,王家的事,我会处理。苏家不会倒。但我也希望,从今以后,这个家,能安静点。” 他的话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苏国富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的!” 张美娟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我去做饭!”苏薇薇雀跃地跑回厨房。 客厅里恢复了平静,一种劫后余生、带着希望的平静。 林烨对苏映雪点了点头,转身上楼,回到了那个杂物间。 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他走到窗边,看着渐暗的天色。 第一步,稳住了苏家,也给了王家一个警告。 第二步,从周天豪那里,确认了周天雄和乌先生的关联,也埋下了线。 接下来,是第三步—— 找到周天雄,问出乌先生的下落。 还有,第四步—— 王家的账,该清算了。 他拿出手机,给钱三爷发了条信息: 【查王浩名下所有资产、账目往来,特别是大额异常支出。要快。】 很快,回复过来: 【收到。24小时内给消息。】 林烨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夜色,彻底笼罩了江城。 远处的霓虹次第亮起,勾勒出这座城市的轮廓。 平静之下,暗流开始涌动。 而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6章 王家的隐秘与磨刀石 2023年9月4日 凌晨四点 “钱三爷的消息来了,比预想的快。” “一个加密的压缩包,里面是三十七个文件。” “财务报表,银行流水,房产信息,通讯记录,甚至还有几段模糊的录音。” “王浩这个人,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在三家银行有秘密账户,流水三年累计过亿。” “其中最大一笔支出,是六个月前,分三次汇往一个海外账户,总计三千八百万。” “收款方,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公司名叫‘晨星资本’。” “而周天雄的海外业务,有一家子公司,也叫‘晨星’。” “世界真小。” 杂物间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 林烨坐在行军床上,膝盖上放着那部旧平板,屏幕上是钱三爷发来的文件。 他看得很仔细,指尖在屏幕上缓缓滑动,目光扫过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和文字。 王浩,二十五岁,王家独子,表面上是个挥霍无度的纨绔子弟。但在这些隐秘的文件里,勾勒出的是另一副面孔。 他名下除了王家明面上的产业,还有三家注册在他人名下的空壳公司,从事的生意游走在灰色地带。那三千八百万的巨额转账,备注是“咨询服务费”,但钱三爷附注的录音里,王浩和一个声音嘶哑的男人提到“那批货”、“老地方”、“乌先生介绍的人很可靠”。 录音质量很差,杂音很大,但关键词很清晰。 乌先生。 又是他。 这个神秘的人物,像一张无形的网,连接着周天雄、王浩,还有二十年前的林家。 林烨关掉音频,点开另一份文件。这是一份房产登记信息,显示城西“锦绣华庭”的一套顶层复式公寓,登记在一个叫“刘美玲”的女人名下。而这个刘美玲,是王浩母亲那边的远房表亲,一个普通的中学老师,绝无可能买得起价值两千万的豪宅。 钱三爷的标注是:“王浩金屋藏娇处,养了个电影学院的学生,已怀孕五个月。” 林烨眼神微冷。 王浩上个月刚和另一个家族的小姐订婚,婚礼定在年底。 如果这件事曝出去,不仅仅是丑闻,更是对那个家族的严重羞辱。以那个家族在江城的地位,足够让王家喝一壶。 但这不是林烨要的。 他要的不是让王家狼狈,是要让王家痛,痛到骨髓里,痛到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吐出来,痛到以后再也不敢对苏家、对苏映雪起任何心思。 他继续往下翻。 下一份文件,让他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一份医疗记录。王浩的父亲,王振山,三个月前在私人医院做过一次全面体检。体检报告显示,王振山患有严重的肝硬化,已经发展到中期。但他对外的形象一直很健康,近期还频繁出席公开活动。 这份真实的体检报告,和一份伪造的、显示一切正常的报告,放在一起。 伪造的报告上有私人医院副院长的签名。 而这位副院长,去年刚在“锦绣华庭”买了一套房,付款方是王浩名下的一家公司。 “拿健康做交易。”林烨低声自语。 王振山是王家的定海神针,他一旦倒下的消息传出去,王家的股价、合作伙伴的信心,都会受到重创。所以他必须隐瞒病情,甚至不惜买通医生。 这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但还不够。 林烨要的,是一击致命,让王家彻底失去反扑的能力。 他翻到最后一组文件。 这是王家的核心产业——“振山集团”近三年的财务数据和分析。钱三爷请了专业的财务团队做了审计,标出了十几处可疑的地方。 虚增利润,关联交易,挪用资金,偷税漏税……金额巨大,手法算不上高明,但在王家的权势掩护下,一直安然无恙。 如果这些材料送到该送的地方,王家面临的不仅仅是巨额罚款,更是王振山父子可能的牢狱之灾。 林烨放下平板,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信息足够了。 弱点找到了。 刀,磨好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用这把刀,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直接捅出去?那太便宜他们了。而且会打草惊蛇,让背后那个“乌先生”和周天雄有所防备。 他要的,不仅仅是王家的覆灭,更是通过王家,把藏在后面的“乌先生”和周天雄逼出来。 要让他们自己乱,自己跳。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他重新拿起平板,给钱三爷回了条信息: 【东西收到,谢了。两件事:一,锦绣华庭那个女孩,保护好,必要时可以接触,告诉她真相。二,伪造的体检报告原件,想办法弄到手。 钱三爷几乎秒回: 【一已经在做,女孩很聪明,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二有点难度,医院副院长是王振山小舅子,东西锁在保险柜。给我两天。】 【一天。】 林烨回复。 【……我尽力。】 放下手机,林烨看向窗外。 天色依旧漆黑,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 但他知道,有些天,不会再亮了。 至少对某些人来说。 上午九点,苏氏集团总部,总裁办公室。 苏映雪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干练。她换了一身浅灰色的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林烨昨晚给她的那份合同分析报告。 法务部的负责人坐在对面,额头有些冒汗。 “苏总,这份报告……分析得太精准了。里面指出的几个漏洞,尤其是《补充谅解备忘录》签名真伪和主合同生效条件关联这一点,如果我们当时注意到,王家绝对不敢这么嚣张。” “现在注意到也不晚。”苏映雪声音平静,“根据这份分析,重新拟定我们的谈判立场。三点:第一,项目继续合作,但协议必须修改,明确双方权责,取消所有不公平条款。第二,苏家前期投入,王家必须按实际成本结算,所谓‘违约金’子虚乌有。第三,城南地块,各凭实力竞标。” 法务总监有些犹豫:“苏总,王家那边……能同意吗?他们现在有周家的声明撑腰,气焰正盛……” “周家的声明,是撑我们苏家的。”苏映雪抬眼看他,眼神锐利,“按照这个方向去准备。下午,我会亲自联系王振山。” “是!”法务总监精神一振,拿着报告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关上,苏映雪靠在椅背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只有她自己知道,手心里全是汗。 她在赌。赌林烨给她的这份分析的威力,赌周家那则声明的分量,也赌……那个男人藏在平静表面下的深不可测。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起。 “苏总,前台说有位钱先生找您,没有预约,但他说是林烨先生让他来的。” 钱先生?钱三爷? 苏映雪立刻坐直身体:“请他上来。” 几分钟后,钱三爷被秘书带了进来。他今天穿了身暗红色的唐装,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滑的文玩核桃,脸上带着生意人惯有的圆滑笑容。 “苏总,叨扰了。”钱三爷拱手笑道。 “钱老板客气了,请坐。”苏映雪起身相迎,亲自倒了杯茶,“是林烨让您来的?” “正是。”钱三爷坐下,也没绕弯子,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放在茶几上,“林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您。他说,这是给您的‘谈判筹码’。” 苏映雪拿起文件袋,打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呼吸就微微一滞。 里面是“锦绣华庭”那套房产的信息,刘美玲的身份资料,那个电影学院女生的照片和孕检报告,还有王浩与她的部分通讯记录。 翻到后面,是王振山真实体检报告和伪造报告的对比,以及副院长受贿的证据复印件。 最后,是振山集团财务问题的摘要,重点标出了几处最可能致命的漏洞。 每一份材料,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指王家的要害。 “这……”苏映雪抬头看向钱三爷,眼中难掩震惊。 “苏总放心,这些东西,来源干净,证据确凿。”钱三爷喝了口茶,笑眯眯地说,“林先生说了,怎么用,什么时候用,用多少,全凭苏总决断。这些东西放在您这儿,是防身的盾,也是必要时……出击的矛。” 苏映雪握紧了手中的文件,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终于明白,林烨说的“用商业的方式解决”是什么意思了。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 这是要把王家扒皮抽筋,踩进泥里。 “林烨他还说了什么?”她问。 “林先生说,”钱三爷放下茶杯,脸上的笑容敛去几分,透出江湖人的狠厉,“王家既然敢伸手,就要做好被剁掉爪子的准备。苏总您心善,有些事下不了手,他可以替您做。但最终怎么做,还是看您。”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以老钱的愚见,对付王家这种豺狼,要么不动,要动,就得让他们再也呲不了牙。苏总觉得呢?” 苏映雪沉默着。 她看着手中沉甸甸的文件袋,脑海里闪过王浩在婚礼上嚣张的嘴脸,闪过昨天在王家受到的羞辱,闪过父亲一夜白了的头发和母亲的眼泪。 也闪过林烨平静的眼神,和他那句“该道歉的,是他们”。 心底最后一丝犹豫,被冰冷的决绝取代。 “我明白了。”她将文件袋仔细收好,锁进办公桌的保险柜,“替我谢谢林烨。也谢谢钱老板。” “好说。”钱三爷起身,“那老钱就不打扰苏总了。有事,随时联系。” 送走钱三爷,苏映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 阳光很好,天空湛蓝。 但她知道,江城的天,马上就要变了。 而她,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委屈求全的苏映雪了。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王振山的私人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王振山沉稳中带着不悦的声音:“苏侄女?有事?” “王叔,下午三点,我想和您见一面,谈谈项目的事。”苏映雪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项目?”王振山嗤笑一声,“映雪啊,昨天的条件,我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要是想通了,随时可以来王家。别的,就不用谈了。” “不,王叔,您误会了。”苏映雪微微勾起嘴角,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我是想和您谈谈,锦绣华庭B座2801的过户问题,还有您体检报告的版本选择问题。当然,如果时间够,我们也可以聊聊振山集团今年的税务筹划。”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后,王振山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地点。” “就在我们苏氏楼下的茶室吧,清净。”苏映雪说。 “……好,三点,我准时到。” 电话挂断。 苏映雪放下话筒,手心里又是一层薄汗,但心跳却异常平稳。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攻守易形了。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此刻或许正安静地待在杂物间里的男人。 她转身,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轻声自语: “林烨,你到底……还有多少惊喜?” 下午两点五十,苏氏大厦楼下茶室,雅间“听松阁”。 苏映雪提前十分钟到了。 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点了一壶上好的龙井,安静地等着。 三点整,王振山准时出现。 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穿着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常的、属于成功商人的沉稳笑容。只是眼下的乌青,暴露了他昨夜或许并未安眠。 “王叔,请坐。”苏映雪起身,姿态客气,却不再有从前的恭敬甚至畏惧。 王振山深深看了她一眼,在她对面坐下。 茶艺师进来泡好茶,安静退下,关上了雅间的门。 “映雪,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什么意思?”王振山没有碰茶杯,直接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盯着苏映雪。 苏映雪不慌不忙地给他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上。 “王叔别急,先喝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味道很正。” 王振山脸色沉了沉,但还是端起了茶杯,抿了一口。茶是好茶,但他此刻味同嚼蜡。 “苏映雪,我王振山在江城这么多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你以为,凭你几句故弄玄虚的话,就能吓住我?”他放下茶杯,声音里带上了威胁,“昨天开出的条件,不会变。你苏家要么照做,要么……就别怪我王家不念旧情了。” “旧情?”苏映雪轻轻笑了,笑意冰凉,“王叔,我们之间,还有旧情可言吗?从您默许王浩在婚礼上送我父母纸人开始,从您纵容他用合同陷阱想吞掉苏家开始,从您逼我去王家‘赔礼道歉’开始……我们之间,就只有账,没有情了。” “你——!”王振山脸上肌肉抽动。 “王叔,您别动气,对身体不好。”苏映雪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两张纸,推到王振山面前,“尤其是,在您真实的身体状况下,更应该注意控制情绪。” 王振山的目光落在纸上。 一张是他真实的、显示肝硬化的体检报告。 一张是伪造的、一切正常的报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你……你怎么……”他声音嘶哑,再也维持不住镇定。 “我怎么拿到的,不重要。”苏映雪收回那两张纸,又取出另一份文件——锦绣华庭的房产信息和那个女生的资料,“重要的是,王叔,王浩弟弟年底就要结婚了,对方是李家的千金。要是让她知道,王浩在外面不仅养了人,孩子都快生了,还打算用假身份蒙混过去……您说,李家会是什么反应?” 王振山额头青筋暴起,死死瞪着苏映雪,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恐惧。 “还有,”苏映雪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拿出了最后一份,振山集团财务问题的摘要,“王叔做生意不容易,有些事,我们小辈也能理解。但要是这些‘不容易’被所有人都知道了,尤其是被不该知道的人知道了……振山集团,还能‘振’得起来吗?” 三份文件,三个死穴。 每一个,都足以让王家伤筋动骨,甚至万劫不复。 王振山靠在椅背上,像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看着眼前这个依旧年轻美丽的侄女,第一次感到一种刺骨的寒意。 这个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可怕? 不,不是她可怕。 是她背后那个人。 那个叫林烨的,山里来的赘婿。 “是林烨……”王振山嘶声道,“是他给你的这些东西,对不对?” 苏映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王叔,现在,我们可以重新谈谈项目的事了吗?” 王振山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布满血丝,带着颓然和认命。 “你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项目继续,协议按我们苏家修改后的版本签。前期投入,王家按实际成本补偿苏家。第二,城南地块,公平竞标,各凭本事。第三,”苏映雪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王浩必须亲自登门,为他婚礼上的行为,以及后续的所有冒犯,向我父母,向我,道歉。态度要诚恳,要有媒体在场。” “这不可能!”王振山低吼,“让王浩公开道歉,我王家的脸往哪搁!” “王家的脸,是王浩自己丢的。”苏映雪毫不退让,“做错了事,就要认。这是小孩子都懂的道理。王叔,是王家的脸面重要,还是王家的根基重要,您自己选。” 王振山牙关紧咬,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还有得选吗? 把柄全在人家手里,刀就架在脖子上。 不答应,王家可能一夜之间倾覆。 答应了,虽然丢脸,但至少能保住根基,徐徐图之。 “好……”这个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我……答应。” “口说无凭。”苏映雪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新协议草案,“这是修改后的合作框架,您先看看。正式的协议,明天我会让法务送到您办公室。王浩的道歉,我希望在三天内看到。媒体,我会安排。” 王振山颤抖着手,接过那份协议草案,看都没看,胡乱塞进公文包。 “苏映雪,今天的事,我认栽。”他站起身,死死盯着苏映雪,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怨毒,“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江城的水,深着呢。你以为靠一个来路不明的赘婿,就能高枕无忧了?小心,别引火烧身!” “不劳王叔费心。”苏映雪也站起身,姿态从容,“王叔慢走,我就不送了。” 王振山冷哼一声,踉跄着脚步,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茶室。 雅间里,只剩下苏映雪一人。 她缓缓坐下,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冰冷,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滚烫的、混合着复仇快感和隐隐后怕的情绪。 她赢了。 赢得干脆利落,将王家彻底踩在了脚下。 但王振山最后那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了她心里。 江城的水,深着呢。 林烨……你到底是谁? 你带来的,究竟是救赎,还是……更大的风暴? 她拿出手机,想给林烨打个电话,却又停住。 最终,她只是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 【谈完了,王家答应了所有条件。谢谢。】 几秒后,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字: 【嗯。】 还是那样平淡,那样简洁。 苏映雪看着那个“嗯”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湿润。 她收起手机,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洒满江城。 她知道,有些东西,从今天起,真的不一样了。 而她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 傍晚,苏家别墅。 晚餐的气氛,是这几个月来从未有过的轻松。 苏国富眉开眼笑,不断给林烨夹菜。张美娟虽然还是有些别扭,但看林烨的眼神,已经不再有鄙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敬畏中带着一丝讨好。 苏薇薇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时不时崇拜地看着林烨。 苏映雪话不多,只是安静地吃饭,偶尔和林烨的目光对上,会微微移开,耳根有些发红。 饭后,林烨照例要回杂物间。 “林烨。”苏映雪叫住他。 他回头。 “你……今晚要不要睡客房?杂物间那里,还是太简陋了。”苏映雪声音不大,但足够餐桌旁的其他人听清。 苏国富立刻附和:“对对对!睡什么杂物间!吴妈,快去把二楼东边那间客房收拾出来!” 张美娟嘴唇动了动,没反对。 林烨看了看苏映雪,又看了看其他人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好。” 苏映雪暗暗松了口气。 夜里,林烨躺在宽敞舒适的客房大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这里比杂物间好太多,但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换个房间那么简单。 这是苏家,尤其是苏映雪,对他态度的彻底转变。 是接纳,是认可,也是一种无形的……靠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却是王振山怨毒的眼神,是周天雄那块星空蓝的手表,是乌先生那个诡异的符号,是二十年前那场吞噬了一切的大火。 路还很长。 王家,只是第一块磨刀石。 刀已见血,但真正的敌人,还藏在更深的黑暗里。 他需要更快,更准,更狠。 明天,该去处理周天雄这条线了。 缅国,仰光…… 也许,该亲自去一趟了。 就在他思绪翻涌时,胸口贴藏的铜戒,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一股尖锐的、充满恶意的阴冷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毫无征兆地穿透墙壁,锁定了他! 林烨猛地睁眼,从床上一跃而起,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几乎是同时—— “砰!!!” 客房的窗户玻璃,轰然炸裂! 一道黑影,裹挟着森寒的杀意,如鬼魅般扑了进来! 第7章 子夜杀机 2023年9月5日 子时 “窗户炸开的瞬间,我闻到了铁锈和腐土的味道。” “不是普通人。” “是‘山上’下来的人。” “动作很快,刀很冷,目标明确——直取我的咽喉。” “我没躲。” “因为我身后,是墙壁。墙后,是苏映雪的房间。” “我抬手,用两根手指,夹住了刀锋。” “刺客愣住了。他可能从未想过,这必杀的一刀,会被人这样接住。” “我也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另一只手,并指如剑,点在他胸前膻中穴。” “他闷哼一声,像截木头般倒下。”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突然。”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刀锋停在咽喉前三寸。 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刺痛皮肤。 林烨甚至能看到黑衣刺客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大概从未见过有人用这种方式接刀。 但他没时间欣赏对方的惊愕。 夹住刀锋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发力,暗劲一吐。 “咔嚓!” 精钢打造的短刀,竟被他两指硬生生夹断! 刀尖部分“当啷”落地。 刺客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当即松手弃刀,身形暴退,同时左手一扬,三点乌光呈品字形射向林烨面门! 是喂了毒的袖箭!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几乎避无可避。 但林烨根本就没想避。 他松开断刀的手指,在身前随意一划。 动作看起来极慢,却带出三道残影。 叮!叮!叮! 三声轻响,三枚袖箭仿佛撞上无形气墙,在距离林烨面门半尺处颓然坠地,箭头上的幽蓝毒光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诡异。 “真气外放……你是天境?!”刺客失声惊叫,声音嘶哑难听,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他接到的情报里,目标只是个略懂医术、运气好救了周天豪的山里赘婿,最多有点粗浅功夫,绝不超过人境。 可眼前这人,举手投足夹断精钢,真气凝实外放,这分明是地境大圆满,甚至摸到天境门槛的表现! 情报严重有误! 刺客心头寒意大盛,瞬间萌生退意。任务固然重要,但命更重要!面对一个疑似天境的强者,他这点本事根本不够看! 他毫不犹豫,脚尖一点地面,身体如大鸟般倒飞向破碎的窗口,想要原路逃离。 “来了,就别走了。” 林烨的声音平静响起,却如惊雷炸响在刺客耳边。 他只见眼前一花,那个穿着睡衣的年轻人,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拦在了窗口,正好堵死了他唯一的退路。 “你——”刺客肝胆俱裂,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恐怕难以善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右手猛地探入怀中,似乎要掏出什么同归于尽的东西。 但林烨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刺客手指刚触碰到怀中物体的瞬间,林烨的身影已如轻烟般飘至他身前,一指精准地点在他手臂的曲池穴上。 刺客整条右臂瞬间酸麻无力,怀中那硬物“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竟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刻满诡异符文的金属圆球。 “阴雷子?”林烨瞥了一眼,眼神更冷,“看来,你们是真的想要我的命,连这种一次性的大杀器都带来了。” 阴雷子,山上世界一种阴毒的一次性法器,引爆后威力堪比小型炸弹,且附带阴毒煞气,中者如跗骨之蛆,极难驱除。在世俗界使用,堪称丧心病狂。 这刺客,或者说他背后的主使,是打定主意要让他尸骨无存,连一点线索都不留。 刺客见最后的底牌也被识破夺走,眼中彻底被绝望笼罩。他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走不掉了。 “谁派你来的?”林烨问,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刺客咬着牙,别过头,一副宁死不说的模样。 “是乌先生,还是周天雄?”林烨继续问,仔细观察着刺客的反应。 当听到“乌先生”三个字时,刺客眼神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而听到“周天雄”时,则没什么特别反应。 是乌先生。 林烨心中了然。周天雄在缅国,手还伸不了这么长。而且如果是周天雄,要杀也该是杀周天豪灭口,而不是来杀他这个“意外”。 只有乌先生,这个可能参与了二十年前林家血案、又刚刚被自己追查的神秘人,才有动机,也有能力,派出这种来自“山上”、精通刺杀和旁门左道的杀手。 “乌先生在哪?”林烨逼近一步。 刺客依旧不答,反而闭上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脸上迅速蒙上一层青黑之气。 “咬毒?”林烨眉头一皱,闪电般出手,一把掐住刺客的下巴,指尖在其脸颊某处穴位一按。 刺客不由自主地张开嘴,一枚藏在后槽牙里的蜡丸滚落出来。蜡丸已经破裂,流出少许黑色液体,带着刺鼻的杏仁味。 ***。 果然是死士。 林烨指尖银光一闪,一根银针刺入刺客颈侧,暂时封住了毒素扩散。刺客身体一僵,眼中最后的神采迅速黯淡,但生机还未断绝。 “想死?没那么容易。”林烨冷冷道,“有些话,你还没说。” 他正要将刺客提起,仔细搜查,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 “林烨!林烨你没事吧?!”是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和惊恐。 紧接着是苏国富、张美娟、苏薇薇的惊呼和杂乱脚步声。 刚才的打斗和玻璃破碎声,显然惊动了整栋别墅的人。 林烨眼神一凝,看了一眼地上瘫软如泥、只剩半口气的刺客,又看了看破碎的窗口。 不能让他们看见这个刺客,更不能让他们知道“山上”和这些超乎寻常的厮杀。 心思电转间,他已有了决断。 他快速弯腰,从刺客身上摸出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背面是一个“影”字。又搜出几样零碎物品和那枚阴雷子,一并收起。 然后,他单手拎起刺客,走到破碎的窗前,运劲一抛。 刺客的身体划过一道弧线,悄无声息地落入别墅后院的灌木丛深处。林烨屈指一弹,一缕指风击中刺客昏睡穴,确保他短时间内不会醒来,也不会发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房门正好被“砰”地一声撞开。 苏映雪第一个冲了进来,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裙,头发凌乱,脸色煞白,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装饰用的裁纸刀。 当她看到满地的碎玻璃,看到站在窗边、睡衣被划破一道口子、却神色平静的林烨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林烨!你……”她冲过来,想碰触他,又不敢,目光紧张地上下打量,“你受伤了?有没有事?刚才是什么声音?玻璃怎么碎了?” 苏国富、张美娟和苏薇薇也跟了进来,看到屋里的狼藉,都吓得不轻。 “姐夫!你没事吧?!”苏薇薇带着哭音。 “没事。”林烨转过身,挡住众人的视线,不让他们看到窗外,语气轻松得仿佛只是打碎了个杯子,“刚才有只野猫撞破了窗户,吓了我一跳。我已经把它赶走了。” “野猫?什么野猫能把钢化玻璃撞成这样?”苏国富看着满地尖锐的碎片和窗框上巨大的缺口,难以置信。这冲击力,简直像是被车撞了。 “可能是发了狂的野猫吧,山里偶尔也有。”林烨面不改色,走到床边,拿起外套披上,遮住睡衣的破口,“爸,妈,你们去休息吧,没事了。我收拾一下就行。” 张美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真是晦气!明天就找人来换玻璃,还要在院子里撒点药,把这些该死的野猫野狗都赶走!” 苏国富虽然还有疑虑,但看林烨确实不像有事的样子,也只好点点头:“那……你小心点,别扎着脚。映雪,薇薇,我们先出去,让林烨收拾。” 苏薇薇被张美娟拉走了。苏国富也叹着气离开,顺手带上了门——虽然门锁已经坏了。 只有苏映雪没动。 她站在门口,紧紧抱着双臂,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烨,眼神里有恐惧,有后怕,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怀疑。 “不是野猫,对不对?”等父母妹妹的脚步声远去,她才低声开口,声音发颤。 林烨正在捡拾较大的玻璃碎片,闻言动作顿了顿,没说话。 “我刚才……好像听到打斗声,还有……很奇怪的风声。”苏映雪走近两步,目光落在林烨刚才站立的地面。 那里,除了玻璃渣,还有几点几乎看不见的、深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血迹?还有三枚不起眼的、泛着幽蓝暗光的细小金属物。 她的心跳得更快了。 林烨直起身,看着她。 月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映亮他半边脸庞,平静,深邃,看不出情绪。 “有些事情,不知道比较安全。”他缓缓说道。 “可我已经看见了!”苏映雪忽然激动起来,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林烨,你到底是谁?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秘密?那些纸人,你的医术,你对付王家的手段,还有今晚……今晚这根本不是什么野猫!有人要杀你,对不对?!” 她不是傻瓜。满地的狼藉,那绝非寻常的破坏力,空气中还未散尽的淡淡腥气和一种令人不舒服的阴冷感,还有林烨那过于平静的反应……一切都在告诉她,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凶险的搏杀。 而她的丈夫,这个入赘不过几天的男人,是这场搏杀的中心,并且……似乎轻松解决了袭击者。 林烨沉默地看着她激动的模样,看着她眼中强忍的泪水和深深的恐惧与困惑。 他知道,有些事,瞒不住了。 至少,对苏映雪,瞒不住了。 从她深夜为他开门治痛经,从她在王家羞辱后独自哭泣,从她刚才毫不犹豫第一个冲进房间……有些信任和牵连,已经悄然滋生。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轻轻抹去她眼角滑落的泪珠。 指尖温暖,动作轻柔。 苏映雪身体一颤,却没有躲开,只是睁大眼睛看着他。 “我是林烨。”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一个父母早亡,被师父养大,学了点医术和防身本事的山里人。这也是我全部的真实身份,没有骗你。” “那今晚……” “今晚的事,和我父母的死有关。”林烨的眼神沉静如深潭,却让苏映雪感受到其下汹涌的暗流,“和二十年前,那场烧光我林家的大火有关。有人不希望我查下去,所以派人来,想让我闭嘴。” 苏映雪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林烨说出来,还是让她浑身发冷。灭门……追杀……这简直是电视剧里才会有的情节! “所以……那些纸人……” “是试探,也是挑衅。”林烨点头,“王浩可能只是个不知情的棋子。真正在背后的,是另一些人。一些……很危险的人。” 他顿了顿,看着苏映雪苍白的脸:“现在你知道了。苏映雪,如果你害怕,可以把我赶走。我们的协议,可以作废。苏家的危机已经解除,王家不敢再动你们。我离开,对你,对苏家,都更安全。” “不行!” 苏映雪几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喊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林烨也微微一怔。 “我……”苏映雪脸有些发烫,避开他的目光,但声音却异常坚定,“我们结婚了。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们现在是夫妻。而且……而且你帮了苏家,帮了我那么多。我苏映雪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抬起头,勇敢地迎上林烨的目光,尽管指尖还在发抖。 “再说,现在把你赶走,那些人就会放过苏家吗?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如果觉得你可能告诉我什么,或者苏家是你的弱点……他们会不会也对苏家下手?” 她很聪明,瞬间就想到了关键。 林烨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苏映雪比他想象的更冷静,也更敏锐。 “有可能。”他没有隐瞒,“所以,留我在身边,你可能更危险。” “那就一起面对。”苏映雪咬牙道,“总比什么都不知道,稀里糊涂被人害了强!林烨,告诉我,我能做什么?怎么才能帮你?怎么才能……保护这个家?” 看着她眼中燃烧的火焰,那混合着恐惧、决心和保护欲的复杂光芒,林烨心里某处坚硬的地方,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地、轻轻地握住了苏映雪冰凉的手。 “首先,保护好你自己,还有薇薇,爸妈。”他沉声道,“最近不要单独出门,晚上锁好门窗,注意陌生人和异常情况。我会在家里和公司布置一些预警的小东西。” “嗯!”苏映雪重重点头,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暖和力量,心里的恐慌奇迹般地平复了许多。 “其次,王家的事,还没完。”林烨眼神微冷,“王浩的道歉,我要亲眼看到。另外,王家或许还知道些别的。明天,我亲自去一趟王家。” “我跟你一起去!”苏映雪立刻说。 “不,你留在公司,处理协议后续。王家,我一个人去。”林烨语气不容置疑,“有些话,人多了,反而不方便问。” 苏映雪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好点头:“那你……一定要小心。” “放心。”林烨松开手,走到窗边,看向后院漆黑的灌木丛,“在那之前,我得先处理一下‘垃圾’。” 他指的是那个刺客。 苏映雪瞬间明白了,脸色又是一白,但强行镇定下来:“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回房休息,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林烨转身,对她露出一个极淡的、却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的笑容,“晚安,映雪。” “……晚安。” 苏映雪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客房。 门关上,房间里重新恢复寂静,只有夜风从破窗灌入的呼呼声。 林烨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重新覆上冰冷的寒霜。 他走到窗边,纵身跃下,轻盈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后院灌木丛里,那个黑衣刺客依旧昏迷不醒。 林烨蹲下身,检查了一下他的状况。毒素被银针封住,但已损伤部分神经,加上膻中穴被重创,即便救回来,也是个武功全废的残废。 但他不需要救他。 他需要他脑子里的信息。 林烨并指如剑,再次点向刺客眉心。这一次,指尖泛起一丝极淡的金芒。 搜魂术。 虽然此术霸道,对被施术者伤害极大,但对付这种死士,他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浩瀚驳杂的记忆碎片涌入林烨脑海,大部分是无用的训练、杀戮片段。他快速筛选,寻找关于“乌先生”和此次任务的信息。 画面定格在三天前,一个阴暗的房间。 刺客单膝跪地,面前是一个背对着他、坐在太师椅上的身影。身影很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黑雾中,只能看出是个消瘦的男人。 一个嘶哑难听、仿佛金属摩擦的声音响起: 【目标:林烨,苏家赘婿。疑似与二十年前林家余孽有关。】 【任务:灭口,清除所有可能关联。做得干净点,用阴雷子。】 【记住,如果失手,你知道该怎么做。】 刺客恭敬回答:“是,乌先生。” 画面破碎。 又闪过几个片段:乌先生通过一个戴面具的中间人传递命令和报酬;乌先生似乎对“山上”某个宗门或势力颇为忌惮;乌先生在江城有几个秘密落脚点,但刺客只知道其中一个——城隍庙后街,老宅“听雨轩”。 林烨收回手指,刺客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彻底没了声息。搜魂术摧毁了他最后的心神。 得到了关键信息:乌先生在江城的据点之一。 但林烨没有感到轻松。 乌先生对他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绝杀。这说明,自己的调查已经触及了他的敏感神经,或者,他察觉到了某种威胁,必须尽快清除自己。 同时,乌先生提到了“二十年前林家余孽”,并且使用了来自“山上”的刺客和阴雷子。这几乎证实了,乌先生不仅和当年的事有关,而且很可能本身就是“山上”的人,或者与“山上”势力有紧密联系。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林烨将刺客的尸体提起,几个起落来到别墅围墙边。他观察了一下四周,确认无人,将尸体轻轻抛出墙外,落在外面僻静的绿化带里。 自然会有“相关部门”发现并处理这具“无名尸体”,不会牵连到苏家。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客房,简单清理了地上的血迹和袖箭,用胶带暂时封住破碎的窗户。 然后,他盘膝坐在床上,没有睡觉,而是开始调息。 铜戒在胸口微微发烫,似乎在刚才的战斗中也有所感应。 他知道,真正的较量,从今晚才正式开始。 乌先生一击不中,必定还有后手。 他必须更快。 天亮之后,先去王家,拿到王浩知道的一切。 然后,去城隍庙后街,“拜访”一下那位乌先生。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或许是有人发现了那具“尸体”。 林烨闭着眼,呼吸悠长,心神却如绷紧的弓弦。 风暴已至。 而他,就在风暴的中心。 第8章 王家父子与“听雨轩” 2023年9月5日 辰时 “天亮时,王振山主动打来了电话。” “声音沙哑,充满疲惫,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他说,王浩今天会亲自登门道歉,时间地点由苏家定。只求我们……高抬贵手,给王家留条活路。” “我说:‘道歉的事,下午三点,苏氏大厦一楼会客室,我会在场。另外,道歉之前,我想和王浩单独聊聊。’” “王振山沉默了很久,说:‘好,我让他去苏家见您。’” “挂断电话,我对苏映雪说:‘上午我去趟王家。’” “她有些担心地看着我:‘我陪你去?’ “‘不用,’我说,‘有些话,有外人在,不方便说。’ “她没再坚持,只是轻声说:‘小心点。’ “我点头,出门。” 上午九点,王家别墅。 与苏家的清雅风格不同,王家的别墅装修得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财大气粗。但此刻,这份奢华却掩不住笼罩在整个宅邸上空的颓败和惶恐。 林烨被管家引到二楼书房时,王振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一夜之间,这个在江城商界叱咤风云了二十年的男人,仿佛老了十岁,眼袋深重,头发凌乱,连那身昂贵的丝绸睡衣都穿得歪歪扭扭。 他看到林烨,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起身相迎。 “林……林先生,您来了,快请坐。”他亲自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姿态放得极低。 林烨没坐,目光扫过书房。除了王振山,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年轻人——王浩。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 “王董客气了。”林烨走到王浩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随意,却让王振山心头更紧。 “林先生,昨天的事,是误会,是天大的误会!”王振山亲自给林烨倒茶,手抖得茶水洒出来不少,“项目的事,完全按苏总的意思办!城南那块地,我们王家绝对不参与!还有浩儿,他年轻不懂事,冲撞了您和苏小姐,今天下午一定让他当众赔罪,您要怎么罚都行!” “王董,”林烨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我今天来,不是听这些的。” 王振山脸色一僵。 “那您……” “我想和他单独聊聊。”林烨的目光,终于落在角落里的王浩身上。 王浩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 王振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触及林烨平静无波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手里掌握着足以让他王家万劫不复的东西。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好,好,你们聊,你们聊。”王振山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对王浩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好好说话”,然后脚步虚浮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林烨和王浩两人。 空气死寂,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林烨不着急,慢慢品着茶,目光平静地落在王浩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 这种无声的压力,比任何怒骂呵斥都更让人窒息。 王浩的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锐利,仿佛能穿透他的皮肉,看进他心底最肮脏的角落。 终于,他受不了了,猛地抬起头,脸上是混合着恐惧、屈辱和最后一丝疯狂的扭曲表情。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嘶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项目我们让了!地也不要了!我也答应去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逼死我们王家吗?!” 林烨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声音不大,却让王浩的咆哮戛然而止,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 “我想知道,”林烨开口,声音平淡,“你身上那个锦囊,是谁给你的?” 王浩瞳孔骤然收缩,手下意识地捂向胸口——那里,贴身戴着的,正是那个绣着诡异符号的三角形锦囊。 “什……什么锦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眼神闪烁,矢口否认。 “不知道?”林烨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那‘乌先生’呢?你也不知道?” 听到“乌先生”三个字,王浩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比看到那些揭露他隐秘的文件时更加惊恐。 “你……你怎么会知道乌先生?!”他声音发抖,像是听到了什么禁忌的名字。 “看来是知道了。”林烨靠回沙发,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说说吧,你怎么认识他的,那个锦囊是做什么用的,他让你做了什么。说清楚,或许,你还有机会。” “不!我不能说!说了我会死的!我们全家都会死的!”王浩拼命摇头,脸上肌肉因为恐惧而扭曲,“乌先生……他不是人!他是鬼!是恶魔!得罪了他,比得罪阎王还可怕!” “哦?”林烨眼神微冷,“比你现在就得罪我,还可怕?” 王浩一窒,看着林烨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想起昨晚父亲接完苏映雪电话后那副天塌下来的样子,想起今天早上父亲近乎哀求地让他“无论如何要满足林先生一切要求”的嘱咐。 眼前的男人,能让王家一夜之间濒临绝境。而乌先生……那是更诡异、更不可捉摸的恐怖。 两害相权…… “我说了……你能保证我的安全?保证我们王家的安全?”王浩声音干涩,带着最后一丝侥幸。 “那要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有没有价值。”林烨没有给出明确承诺。 王浩挣扎着,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对眼前现实的恐惧,压过了对乌先生那虚无缥缈的畏惧。 “是……是周天雄介绍的。”他哑着嗓子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天雄。 果然是他。 林烨眼神没有丝毫波动,等着下文。 “大概……半年前,周天雄组了个局,在‘静心斋’。我也在。”王浩陷入回忆,脸上带着后怕,“那天晚上,周天雄带了个老头来,很瘦,穿得像民国时候的人,眼睛看人的时候……冷冰冰的,不像活人。周天雄对他非常恭敬,叫他‘乌先生’。” “局散了之后,周天雄私下跟我说,乌先生是有大本事的高人,能帮人‘改运’、‘解难’。他说我……说我印堂发黑,最近有血光之灾,最好求乌先生给个护身的东西。” “我当时也没太当真,但周天雄说得邪乎,而且他身份摆在那里,我就……就给了五十万,请乌先生赐了个锦囊。”王浩说着,从脖子上扯出那个锦囊,犹豫了一下,还是解下来,放在了茶几上。 锦囊是暗红色的绸缎,绣工不算精细,但那个符号——三道弧线交汇,中心几点——在暗红的底色上,显得格外刺眼。 “乌先生说,这锦囊能保我平安,挡灾避祸。但要随身戴着,不能离身,更不能给别人看。”王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一开始也没觉得有什么用,就图个心理安慰。但后来……发生了几件事。” “什么事?” “有一次我开车,刹车突然失灵,眼看要撞上护栏,我胸口这锦囊突然烫了一下,然后车莫名其妙就刹住了。还有一次,在会所跟人起冲突,对方拿酒瓶砸我脑袋,锦囊又烫了一下,那酒瓶在离我头几厘米的地方,自己炸了……”王浩说着,脸上露出混杂着敬畏和恐惧的神色,“从那以后,我就信了,这锦囊真能保命。所以一直戴着,连洗澡都不摘。” “就这些?”林烨问。 “还……还有。”王浩眼神躲闪,“大概……两个月前,周天雄又找我。说乌先生需要点‘材料’,让我帮忙留意一下。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就是一些老物件,年头越久越好,最好是沾过血的,或者从墓里出来的……” 古董?明器?还是……某些特殊的、蕴含阴气或煞气的物件? 林烨心中念头飞转。乌先生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修炼邪功?炼制法器?还是别的用途? “你帮他找了?” “找……找了一些。”王浩声音更低了,“我家做地产的,有时候拆迁老宅,或者工地挖出东西,我就让人留意,挑些看起来古怪的,给周天雄送过去。他每次都给钱,很大方。” “最后一次送是什么时候?送的什么?” “大概……三周前。送了一个玉蝉,说是从一座汉代古墓里出来的,沁色很重,摸着冰凉。还有一个铜镜,背面花纹很怪,像鬼画符。周天雄看了很满意,当场给了我一张两百万的支票。”王浩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林烨,“我……我就知道这么多了。乌先生神出鬼没,只有周天雄能联系上他。我也就见过他那一次。” 林烨拿起茶几上的锦囊,入手微沉,指尖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阴凉气息,和昨晚那刺客身上、以及二十年前凶手残留的气息同源,但更加隐晦、精纯。 这锦囊,不仅仅是“护身符”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个标记,一个信标。戴着它,乌先生或许就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佩戴者的位置,甚至……状态。 王浩所谓的“保命”,或许只是锦囊在感应到致命威胁时,被动激发的一点防护,或者是乌先生远程施加的影响。而更可能的是,这锦囊在持续吸收王浩身上的某种“气”,或者作为某种媒介。 乌先生用这种手段控制、利用王浩这类世俗的富豪,为他搜集所需之物。周天雄则是他在江城的代言人和掮客。 “乌先生,一般在哪里见周天雄?”林烨收起锦囊,问。 “我……我不知道具体地点。只听周天雄提过一次,说乌先生在城里有处清净地方,叫……叫什么‘听雨’什么的……”王浩努力回忆。 “听雨轩?”林烨提示。 “对!好像就是这个名字!在……在城隍庙后街那边,很偏僻的老宅子。”王浩连忙点头。 线索对上了。和刺客记忆碎片中的信息吻合。 “周天雄最近联系过你吗?关于乌先生,或者别的?”林烨最后问道。 “没有。上次送完东西后,他就没怎么找我了。哦,对了,”王浩忽然想起什么,“大概一周前,他打电话问我,能不能搞到‘七月十五子时,阴年阴月阴日生的处女’的……的血。” 林烨眼神骤然一寒。 “你要了?”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王浩吓得连连摆手,“这是犯法的事!而且听着就邪门!我借口说不好找,推掉了。周天雄也没勉强,就说算了。” 林烨心中杀意翻腾。需要这种极端阴邪之物,这乌先生修炼的,绝非正道。而且,如此急切地搜集,恐怕是功法到了关键阶段,或者要炼制什么歹毒的东西。 “今天下午的道歉,准时到。”林烨站起身,不再看面如死灰的王浩,“记住,关于乌先生和周天雄的事,烂在肚子里。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或者今天的话有半句虚假……” 他没说完,但眼神中的冰冷,让王浩如坠冰窟,浑身汗毛倒竖。 “不敢!绝对不敢!我对天发誓!”王浩几乎是瘫在椅子上,连连保证。 林烨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书房。 门外,王振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踱步,看到林烨出来,连忙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 “林先生,谈完了?浩儿他……” “下午三点,苏氏大厦,别迟到。”林烨丢下一句话,径直下楼离开。 王振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长长松了口气,随即又涌起无尽的苦涩和颓然。他知道,王家在江城横行多年的时代,彻底结束了。而这一切,都源于儿子招惹了这个看似不起眼、实则深不可测的煞星。 他推开书房门,看到儿子失魂落魄地瘫在椅子里,脸色灰败,仿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 “浩儿,他……问了你什么?”王振山沙哑着问。 王浩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恐惧,喃喃道:“爸……我们完了……我们真的完了……我们惹了不该惹的人……两边都是……” 王振山心头一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隐约觉得,儿子隐瞒的事情,恐怕比那些桃色丑闻和财务问题,还要恐怖得多。 上午十点半,城隍庙后街。 这里位于江城的老城区,街道狭窄,两侧是颇有年头的老式民居,墙面斑驳,爬满青藤。与一街之隔、香火鼎盛的城隍庙相比,这里显得格外冷清僻静,行人稀少。 林烨根据刺客记忆中的方位,很快找到了“听雨轩”。 那是一栋独立的青砖黑瓦老宅,门面不大,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听雨轩”三个篆字,字迹古拙,却透着一股阴森之气。 宅子周围很安静,连鸟叫虫鸣都很少,仿佛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林烨没有立刻靠近,而是站在街对面一个卖香烛的摊子前,假装挑选,实则暗中观察。 气机感应中,那栋老宅仿佛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与锦囊、与刺客身上的气息同源,但更加深沉、凝练。宅子周围,还布设了简单的障眼法和警戒阵法,普通人靠近会觉得莫名心悸,自动绕开,修炼者则能立刻感知到异常。 乌先生很小心,但也足够自信,自信没人敢轻易闯他的地盘。 林烨付钱买了一束普通的线香,转身离开。他没有打草惊蛇。 现在还不是硬闯的时候。一来,不清楚宅子里的具体情况,乌先生是否在,里面有多少布置。二来,大白天,闹市区边缘,动起手来容易惊世骇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需要更稳妥的计划。 离开后街,他走到人流较多的城隍庙前,找了个僻静角落,拿出手机,给钱三爷发了条信息: 【查城隍庙后街‘听雨轩’老宅的产权、近期人员进出记录,越详细越好。另外,帮我准备几样东西:十年以上桃木芯一段,无根水一瓶,陈年朱砂三钱,还有纯黑公狗血(要现取)。天黑前送到苏家。】 钱三爷回复得很快: 【宅子是三十年前一个姓乌的外地人买的,一直空着,最近半年偶尔有人出入,很神秘。东西下午五点前送到。 看来没错,就是这里了。 林烨收起手机,目光遥遥望向“听雨轩”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刀。 乌先生…… 今晚,我来“听雨”。 下午三点,苏氏大厦一楼会客室。 场面有些诡异。 长条会议桌一侧,坐着苏映雪、苏国富,以及苏氏集团的几位高管和法务。另一侧,只有王振山和王浩父子二人。王家没有带任何律师或助理。 几家接到“消息”的本地媒体记者,被允许在会客室后方架设摄像机,但被要求不得提问,只能记录。 苏映雪穿着一身端庄的白色西装套裙,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苏国富则显得有些紧张,不时整理领带。 王振山脸色灰败,勉强维持着镇定。而王浩,则一直低着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骨节发白。 林烨没有坐在会议桌旁,而是选择了一个靠墙的角落位置,安静地坐着,仿佛一个旁观者。但他的存在,却让王振山父子倍感压力。 三点整,苏映雪对法务总监点了点头。 法务总监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一份简短的声明。声明中,苏氏集团表示接受王浩先生的正式道歉,并对双方项目合作中出现的问题达成新的共识,将继续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推进合作云云。措辞官方而客气,给王家留足了面子。 声明宣读完毕,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王浩身上。 王浩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在王振山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催促下,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会议桌前,面对苏映雪和苏国富的方向,深深地、几乎弯成九十度地,鞠了一躬。 “苏伯伯,苏总,”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之前……是我年轻气盛,不懂事,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多混账话。在婚礼上,我不该……不该送那些东西,更不该事后还……还咄咄逼人。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请你们……原谅。” 他保持鞠躬的姿势,头埋得很低,看不见表情,但通红的耳朵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显示着他此刻的屈辱和难堪。 咔嚓、咔嚓……后面响起相机快门声。 王浩的身体又是一颤。 苏国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映雪用眼神制止了。 苏映雪看着面前鞠躬不起的王浩,脸上没有任何快意或嘲讽,只有一片平静的淡漠。 “王浩,你的道歉,我们收到了。”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希望你能记住今天的教训。商场有商场的规矩,做人有做人的底线。苏家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你好自为之。” “是……是,谢谢苏总。”王浩如蒙大赦,赶紧直起身,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他不敢看苏映雪,更不敢看角落里的林烨,逃也似的退回父亲身边。 王振山站起身,对苏映雪和苏国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苏总,苏兄,那……我们就先告辞了。后续的合作细节,我们随时沟通。” 苏映雪微微颔首,没有起身相送。 王振山拉着失魂落魄的王浩,在媒体记者闪烁的灯光和窃窃私语中,快步离开了会客室。 一场闹剧般的道歉仪式,就此结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事,王家在江城的脸面和威望,算是彻底扫地了。而苏家,这个原本被认为即将衰落的家族,却以一种强硬的姿态重新站了起来。 “散了吧。”苏映雪对高管和媒体说道。 众人陆续离开,会客室里只剩下苏映雪父女和林烨。 苏国富长舒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对林烨感慨道:“林烨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了。爸……我真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好。感激?愧疚?都有。 “爸,都是一家人,不说这些。”林烨平静道。 苏映雪走到林烨面前,看着他,低声道:“王家那边……问出什么了吗?” “问出一些。”林烨点头,“比预想的麻烦。不过,我会处理。” 苏映雪看着他又要独自扛下一切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冲动,脱口而出:“今晚……你要去那个地方吗?” 林烨看了她一眼,没有隐瞒:“嗯。” “危险吗?” “有点。” “我能……做点什么吗?”苏映雪问,眼神里有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和担忧。 林烨心中微暖,想了想,说:“晚上,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保护好家里。如果……我天亮前没回来,去找唐老,把这个给他。”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枚从刺客身上搜出的黑色鬼头令牌,递给苏映雪。 苏映雪接过令牌,入手冰凉沉重,那狰狞的鬼头让她心头一悸。她紧紧握住令牌,仿佛握着一份沉重的嘱托。 “你一定要回来。”她看着林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林烨与她对视,良久,缓缓点头。 “好。” 晚上十点,城隍庙后街。 夜色如墨,将老城区笼罩在一片沉寂之中。城隍庙早已闭门谢客,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夜风中摇晃,投下摇曳的光影。 “听雨轩”老宅,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朱漆大门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林烨站在街角阴影里,换了一身深色的夜行衣,背着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包里是钱三爷下午送来的东西:桃木芯、无根水、朱砂,还有一小瓶用特殊方法保存、尚带余温的黑狗血。 他调整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然后,他动了。 没有走正门,也没有翻墙。他绕着老宅缓缓走了一圈,指尖凝聚着微不可察的真气,在宅子外围几个特定的方位,或弹入一颗浸过黑狗血的朱砂,或钉入一小截刻了符文的桃木钉。 这是破煞桩,天医门传承中专门用来破除阴邪阵法、扰乱地气的小手段。不求彻底破开乌先生可能布下的阵法,只求制造一丝缝隙和干扰。 做完这一切,他来到老宅侧面一处围墙下。这里的气机在破煞桩的影响下,出现了一瞬间的滞涩。 就是现在! 林烨身形如轻烟般拔地而起,在墙头借力一点,无声无息地落入老宅院内。 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角落里有一口古井,井边石缝里长着枯黄的杂草。正对大门是三间正房,门窗紧闭,没有光亮,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但林烨的灵觉却疯狂示警! 这院子里,阴气极重!比外面感知到的还要浓烈数倍!那口古井,更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仿佛通往九幽。 而且,太安静了。连风声、虫鸣都没有,死寂得可怕。 他站在原地,没有贸然前进,目光缓缓扫过整个院落。 忽然,他的目光定格在正房门口。 那里,门槛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小、用白纸折成的纸人。 纸人脸上用朱砂画着五官,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心口位置,写着一个生辰八字。 林烨缓步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那八字。 “庚申年七月初七子时”。 是他父亲,林天正的生辰。 纸人旁边,还有一张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歪斜扭曲,仿佛带着浓浓的恶意: 【林家的孽种,既然来了,就进来吧。老夫等你,等了二十年了。】 林烨看着那纸人和字条,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烧。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淡金色的纯阳真气,轻轻点在那纸人上。 噗! 纸人无火自燃,瞬间化作一小撮灰烬,被夜风吹散。 然后,他抬脚,迈步,踏过那堆灰烬,推开了正房紧闭的房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内,一片漆黑,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只有正对着门口的堂屋深处,一点幽绿色的烛火,幽幽亮起。 烛火旁,一个模糊的、佝偻的黑色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嘶哑难听、如同金属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黑暗中响起: “你终于来了,林天正的儿子。” “老夫乌无涯,等你……等得好苦啊。” 第10章 雨夜之后 2023年9月4日 清晨 “雨下了整整一夜。” “我在杂物间的行军床上坐了一夜。” “胸口铜戒的温度渐渐平复,但那种被窥视的阴冷感,还在。” “乌无涯逃了。” “最后时刻,他用了一种燃烧精血的遁术,化作黑烟没入了那口怨井。” “井已坍塌,但我能感觉到,井底有隐秘的通道。他还没死透。” “可惜了。” “但至少,斩了他一臂,重创了他的根基。短时间内,他不敢再露面。” “也确认了,当年的凶手之一,是幽冥殿的阴九幽。” “还有……天枢殿。” “父母,你们守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晨光透过杂物间的小窗,照在林烨脸上。 他缓缓睁开眼,吐出一口悠长的浊气。浊气在空气中凝成一线,带着淡淡的灰色——是昨夜激战后残留的阴煞秽气。 与乌无涯的初次交锋,比他预想的要棘手。 那老鬼不愧是修炼了《玄阴秘录》数十年的邪修,虽然修为卡在地境巅峰,但一身阴毒功法和诡异手段层出不穷。尤其是最后那口“井中煞”,汇聚了二十年阴怨之气,若非林烨的纯阳真气天生克制,又有天医门秘传的金光咒护体,恐怕真要吃亏。 即便如此,为了重创乌无涯,他也损耗了不少真气,需要时间调息恢复。 “姐夫!姐夫你醒了吗?”门外传来苏薇薇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声音。 林烨起身,拉开房门。 苏薇薇端着托盘站在门口,上面是热气腾腾的小米粥、煎蛋和几样小菜。她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带着崇拜和好奇。 “姐夫,快吃早饭!是姐姐特意让吴妈给你做的,说让你补补身子!”她把托盘塞到林烨手里,又凑近了些,小声问,“姐夫,昨晚……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啊?我好像听到打雷的声音,还有……玻璃碎掉的声音?” 林烨接过托盘,神色平静:“可能是野猫吧。我睡得很好。” “哦……”苏薇薇有些失望,但也没多问,只是又看了一眼林烨,忽然“咦”了一声,“姐夫,你脸色怎么有点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杂物间太冷了?我跟姐姐说了,让你搬去客房,姐姐说……” “不用,这里挺好。”林烨打断她,“谢谢你的早饭。” “不客气不客气!”苏薇薇连忙摆手,又想起什么,“对了姐夫,姐姐说,等你吃完早饭,让你去书房找她。好像是……王家那边有消息了。” 王家? 林烨眼神微动,点了点头。 书房里,气氛有些凝重。 苏映雪穿着居家服,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几份文件。她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昨夜也没睡好。苏国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看到林烨进来,苏映雪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林烨坐下,安静地等着。 “王振山刚打了电话。”苏映雪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王浩今天会亲自登门道歉。时间地点,由我们定。” 苏国富冷哼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昨天还那么嚣张,今天就服软了?肯定有诈!” “不是服软,是试探。”林烨平静地说,“昨晚乌无涯刺杀失败,王家背后的人坐不住了。想看看我们的反应,也想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刺杀?!”苏国富猛地站起身,脸色发白,“什么刺杀?谁被刺杀了?林烨,你……你没事吧?” 苏映雪也紧张地看着林烨,虽然她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一紧。 “我没事。”林烨看了苏映雪一眼,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一个跳梁小丑而已,已经解决了。王家现在,是怕了。” 苏国富惊疑不定地看着林烨,又看看女儿,忽然觉得,这个入赘的女婿,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浓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苏国富问。 “道歉,我们接受。”林烨说,“但条件,要改一改。” “怎么改?” “第一,道歉要有诚意。公开,媒体在场。第二,项目继续,但协议重签,苏家占主导。第三,”林烨顿了顿,“王家要交出一个人。” “谁?” “周天雄。”林烨吐出这个名字。 苏国富一愣:“周天雄?周家的人?这跟王家有什么关系?” 苏映雪却若有所思:“你是说……王浩背后,是周天雄在指使?那些纸人,那些手段……” “不止是周天雄。”林烨没有多说,“但他是关键。王振山交不出周天雄,但至少,能告诉我们,周天雄在哪里,最近在做什么。” 他看向苏映雪:“下午的道歉,我去。你们不用出面。” “不行!”苏映雪立刻反对,“太危险了!万一王家狗急跳墙……” “他们不敢。”林烨语气笃定,“乌无涯刺杀失败,他们现在比我们更怕。我去,正好看看,王家背后,到底还藏着谁。” 苏映雪看着他平静而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只能妥协:“那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你留在公司,处理项目协议的细节。”林烨站起身,“另外,帮我准备一样东西。” “什么?” “一块上好的玉石,最好是羊脂白玉,巴掌大小,未经雕琢。”林烨说,“我有用。” 苏映雪虽然不解,但还是点头:“我让人去找。” “嗯。”林烨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着她,“对了,昨晚……谢谢。” 苏映雪一怔,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让吴妈送早饭和关心他脸色的事,脸上微微一热,别过头:“……一家人,不用谢。” 林烨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推门离开。 苏国富看着女儿微红的耳根,又看看关上的房门,忽然叹了口气。 “映雪啊,你这丈夫……不简单啊。” 苏映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渐亮的天空,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 是啊,不简单。 而且,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 下午两点,王家别墅。 与苏家的清雅不同,王家的别墅金碧辉煌,但此刻却透着一股颓败之气。 林烨独自一人前来。 管家引他进入客厅时,王振山已经等在那里。这个在江城商界叱咤了二十年的男人,此刻却显得苍老而疲惫,眼袋深重,头发凌乱,连那身昂贵的西装都穿得有些垮塌。 “林……林先生,您来了,快请坐。”王振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亲自给林烨倒茶。 林烨在沙发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客厅。除了王振山,还有一个坐在角落阴影里的年轻人——王浩。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双手紧握成拳,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发抖。 “王董客气了。”林烨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令公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王振山连忙说,对王浩使了个眼色,“浩儿,还不快过来给林先生赔罪!” 王浩身体一颤,慢慢抬起头。他脸色苍白,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显然一夜未眠。他看着林烨,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屈辱,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怨毒。 他慢慢站起身,走到林烨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林……林先生,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您和苏小姐。我错了,请您……高抬贵手。”声音干涩嘶哑,带着明显的颤抖。 林烨放下茶杯,看着眼前鞠躬不起的王浩,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浩,你知道你错在哪里吗?” 王浩身体一僵,低着头说:“错在……不该在婚礼上送那些东西,不该……不该事后还为难苏家……” “不。”林烨打断他,“你错在,不该和不该接触的人接触,不该拿不该拿的东西,不该做不该做的事。” 王浩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惶:“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林烨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从乌无涯那里得来的、绣着诡异符号的三角形锦囊,放在茶几上,“这个,你认识吧?” 看到那个锦囊,王浩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振山也看到了锦囊,他虽然不明白那是什么,但看儿子的反应,就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东西,心头猛地一沉。 “这……这是什么?”王振山声音发干。 “这是什么,你儿子清楚。”林烨看着王浩,“周天雄给你的,对吧?乌先生炼制的,对吧?” “周天雄?乌先生?”王振山更加迷惑,但也更加不安。这两个名字,他从未听过,但看林烨凝重的神色和儿子恐惧的反应,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王浩浑身发抖,几乎要瘫倒在地。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这个锦囊彻底击碎。林烨不仅知道乌先生,还拿到了锦囊!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乌先生可能出事了!或者……林烨的实力,远超乌先生! 无论哪种可能,都让他肝胆俱裂。 “我……我说!我什么都说!”王浩崩溃了,瘫坐在地上,涕泪横流,“是周天雄!是他介绍我认识乌先生的!他说乌先生是高人,能帮我改运,能让我王家更上一层楼!那个锦囊……锦囊是乌先生给我的,说能保我平安,但要我帮他搜集一些老物件……我……我就帮他找了,从工地,从老宅,找了些古玉、铜镜什么的给他……他每次都给很多钱……” “就这些?”林烨问。 “还……还有!”王浩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语无伦次,“大概一个月前,周天雄找我,说乌先生需要一种很特殊的玉,要带血沁的,年代越久越好,怨气越重越好。我……我就把家里祖传的一块血玉佩给了他……那是以前从一个古墓里出来的,我爷爷说邪性,一直供着没敢戴……” 血玉佩?带血沁,怨气重? 林烨眼神一凝。这乌无涯,果然在炼制某种歹毒邪器,或者修炼邪功需要这种至阴至邪之物。 “周天雄现在在哪?”林烨追问。 “我……我不知道!他上次拿了玉佩后,就再没联系过我!我打电话他也不接!”王浩哭喊着,“林先生,我知道的都说了!我真的只是被他们利用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放过我,放过我们王家吧!” 王振山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终于明白,儿子招惹的不仅仅是林烨和苏家,还有更恐怖、更诡异的存在!什么乌先生,什么血玉佩,什么怨气……这根本不是正常的商业争斗,这是涉及了某些他无法理解的黑暗领域! 他扑通一声,竟也对着林烨跪了下来! “林先生!浩儿年轻不懂事,被人利用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他这一次!我们王家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求您……只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王家一条活路!” 看着跪在面前的王家父子,林烨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只有一片冰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王浩贪婪愚蠢,与虎谋皮。王振山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今日若非自己有些本事,恐怕昨晚死在“听雨轩”的就是自己,而苏家也会被王家吞得骨头都不剩。 “起来吧。”林烨淡淡道,“道歉的事,按昨天说的办。公开,媒体在场。项目协议,苏家会发新版本给你们。至于周天雄和乌先生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瑟瑟发抖的王浩。 “烂在肚子里。如果再让我知道你和他们有任何牵扯,或者今天的话有半句虚言……” “不敢!绝对不敢!”王浩连连磕头。 “至于你,王董,”林烨看向王振山,“管好你儿子,也管好你自己。有些东西,不是你们能碰的。碰了,会没命。” “是是是!林先生教训的是!”王振山冷汗涔涔。 林烨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王浩,又看了看满脸惶恐的王振山。 “对了,那块血玉佩,是什么样子的?从哪里来的古墓?” 王浩一愣,连忙回忆:“是……是一块环形玉佩,通体暗红,像浸透了血,中间有个小孔。听我爷爷说,是四十年前,在城西乱葬岗那边的一个无名古墓里挖出来的,当时一起挖出来的还有几件青铜器,但都锈坏了,只有这块玉完好无损。我爷爷觉得邪性,就一直供在祠堂里……” 城西乱葬岗?无名古墓? 林烨记下这个信息,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王家别墅,阳光有些刺眼。 他抬头看了看天,又摸了摸怀中的铜戒。 血玉佩,乱葬岗,无名古墓…… 乌无涯要这种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还有周天雄……拿了玉佩就消失了,是去找乌无涯了,还是另有图谋? 看来,得去城西乱葬岗看看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需要那块羊脂白玉。 有些准备,得提前做了。 因为乌无涯虽然重伤遁走,但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幽冥殿的阴九幽,天枢殿的神秘殿主……这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庞然大物,也迟早会浮出水面。 他必须更快地变强,更快地积蓄力量,更快地……找到真相。 林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阳光之中。 背影挺直,脚步坚定。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他,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