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作赔》 1.深夜食堂 入了夏,暴雨总是来得迅猛无声,季禾透坐在窗畔,雨气氤氲,雨滴淅沥沥地在玻璃窗上留下痕迹。 深夜十一点,满城暴雨如注,主城区却依旧灯火通明,城市深处夜夜笙歌,不夜城灯红酒绿,并非浪得虚名。 同城市深处的酒肉穿肠对比起来,浑身湿透的季禾透这边就显得相当悲惨了。 她坐在kfc里,保持着盯着吮指原味鸡和草莓圣代的海报咬指甲的哀戚神色已经长达十分钟之久了。 一是为了避雨,二是因为,她特别饿。 十一点十五分,kfc的服务生小姐姐秉持着良好的教养,微笑着上前询问,“这位小姐,我们这边桌位实在吃紧,如果您用餐完毕,您看?” 季禾透视线收回,抬起眼看服务生,嘴角的微笑隐隐给人以有一丝mmp的错觉。 季禾透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姐姐从她进门开始视线就没离开过她分半。 喂喂喂,暗恋我就直说嘛。季禾透看了看服务生小姐姐僵硬的微笑,撇撇嘴。 不就是进来待了半个小时么! 不就是半个小时没点餐么! 什么啊…… 环顾一圈空荡荡的四周,季禾透很生气。 深夜的kfc里客人寥寥无几,偶有几个加班的上班族坐在角落面容憔悴地捧着一杯热咖啡——桌位吃紧?小姐姐你的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奈何不能在人家店里搞事,季禾透抿抿唇,压下唇边呼之欲出的mmp,仰着脸对服务生明媚一笑,“好的,不妨碍你们工作了,阿姨。” 她将最后的尊称咬得格外重,看着服务生变绿的脸色,季禾透满意地起身。 穷又怎么了,穷也要穷出风采来。 季禾透这么想着,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然而走到门口,看到窗外夏季的暴雨几乎要将城池吞没,于是先前的风采烟消云散,她向里缩了缩,很没骨气地停下了脚步。 与此同时,肚子很争气地发出抗议声,店员嗤笑一声仿佛报了方才称呼之仇后,恰好那个眉眼好看的小哥哥,推门而入。 他穿黑色套头的宽松卫衣,衬得面容白皙,头发微湿,原应是蓬松的刘海此刻温软地贴近了额头,捎带着眼底也湿漉漉的,寒流自高纬向低纬,在他眼中暗涌,眉宇间却藏了欧洲最西端烂漫的极光。 眸光掠过季禾透,火山碰撞,海浪翻卷着拍打礁石,抬眼便是一场海啸。 寒暖流又交汇,轰隆隆在季禾透心里撞出一座大渔场。 太好看了…… 他视线在她呆滞的脸上有半秒的停顿,随即挪开视线,眼中流露出片刻的嫌弃。 季禾透:??? 他显然是一路冒雨而来,除了发丝外黑色卫衣上也缀了点点水珠,只是倒没有像季禾透那般狼狈,连劣质的眼线膏都晕开了,所幸花的淡妆并不难整理,她方才简单检查了一下妆容,粗略地卸掉了妆。 美色并不能填饱肚子,抗议声仍在持续。 “咕噜噜——咕噜噜——” 季禾透明显感觉到小哥哥的脚步顿了顿。 就是这一顿,让季禾透眼前一亮,觉得自己蹭饭有望。 她望了男孩子挺拔好看的背影一眼,摸摸肚子,咬咬牙,怀着壮士一去兮的勇气,快步上前,拉住了对方的衣袖。 对方回眸,因着身高比她高出不少,瞧她时消得稍稍垂眸,寒流沉寂的眼底显出更加奇异的色彩来,虽然……依旧带着微微的嫌弃。 那个诗怎么说来着……壮士一去兮……不复返,啊,不复返。季禾透  在心中把先人名句读出美声腔调,紧张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这才鼓起勇气抬眼看对方。 她生得是一副江南水乡的精致长相,眼睛极大,架着金丝边的圆框眼镜,眼角微微下垂,抬眼那瞬间,露出不加雕刻的无辜模样来,此刻素颜不加铅华,宛如故乡的明净山水。 她往日里露出这副神情时,向男孩子们提出的要求从未被拒绝过。 于是季禾透保持着这副神情看他,软声道,“小哥哥,商量个事情行不行……” 对方不为所动,干净利落,“不行。” 不听不听,都是泡沫经济,都是王八念经。 季禾透自动过滤,给自己做心理疏导,权当没听见,再接再厉,结结巴巴道,“我,我昨日夜观天象,见紫微…啊,那个紫微式微,天煞是明亮……” 她边说边偷瞟对面的人,对方双手环臂,站在kfc明亮的灯光下,整个人过分冷淡,没有多余的神色。 季禾透面对这样高冷的小哥哥,愈发紧张起来,又吞咽了一下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胡说八道,“所以……那个……上天安排,今天必定有一个小仙女出现在你面前!” 对方挑挑眉扫了所谓的小仙女一眼,闲适而散漫地开口,眼神里似是有漩涡缓慢运动,抓人得很,“那么这位小仙女,有何吩咐?” “江湖救急……”季禾透面对这么一张撩人的脸,这么撩人的语气,没来由有些脸红,吞吞吐吐地还是说出了自己绕了一个大弯后的目的,“借、借点钱吃饭呗。” 对方眼神冷淡地打量了她三秒钟,随即,嘴角露出一个清淡扎眼的弧度来,就在季禾透大喜过望之际,小哥哥薄唇轻启—— “你叙利亚来的?” 他的声音同他人一样,在深夜的kfc里低沉而冷淡,分明不含任何色彩,却偏偏让你听出三分讽刺来。 季禾透,懵。 没明白对方的意思的她呆愣地看了他一眼,“哎?” “难民。”小哥哥睇了她一眼,嘴角清淡笑容未退,嘲讽力持续max。 季禾透明白过来了。 季禾透想撞墙。 她心里滑过一串省略号,尴尬得想要捂脸,然而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念头,只是抬手揉了揉鼻子。 “不借。”薄唇轻启,压死季禾透的最后一根稻草。 季禾透,卒。 她咬了咬下唇,露出一副快哭了的神情,转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伤心之地时,听到身后那把冷冷清清幽潭般的声线,仿佛是掉下悬崖之际拉住你的一双有力的手。 “算我请你。” 季禾透几乎疑心自己听错,停住脚步反应了三秒,转身,脸上流露出欣喜的笑来,“真的吗!” 哇!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 无论是不是这位陌生小哥哥无心之举,这偶然的温暖,依旧熨烫过她的心间。 连雨水浇灌后黏在自己身上冰冷潮湿的衣物都不那么难以忍受了。 后来季禾透才明白,傅景乐这个人兴许是有某种魔力,端的是一副清贵冷淡的好皮相,却于她每次沉沦时都能紧紧拉住她的手,不允许她放任,不允许她沉沦,告诉她,他在她身旁。 而此刻的傅景乐自然不知道面前小姑娘的心理活动,他只瞥见已行至门口的人快速的蹦哒回来的纤细身影,继而自己的手腕被一把抓住,傅景乐垂眸看对方,发现少女脸上先前要哭的神情一扫而空,面上已然晴空万里时,忽而有种上当受骗的错觉。 他很想说一句,假的。 “哇,送温暖啊!貌美如花的小哥哥果然都是善良的!”然而季禾透并不给他这个机会,笑得很甜,持续抓着他的手腕摇晃。 貌美如花的傅哥哥眼底流露出微妙的嫌弃,面无表情地抽回了手,转身漠然道,“日行一善。” “那不如我以身相许报答你!你不吃亏的!” “……” 傅景乐看着丢下一句话就去点餐、毫不同他见外的小姑娘蹦哒着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吃了这二十多年来,最大的一个亏。 2.过气网红 “麻烦你,墨西哥鸡肉卷、嫩牛五方、香辣鸡腿堡、奥尔良烤翅、鸡米花、炸薯条、土豆泥各来一份……好,大概先点这么多,谢谢啦。” 季禾透站在肯德基的点餐机前,嘴巴微张,迅速地报出一个长串来,回首看向身旁的黑衣小哥哥,神色倒是依旧淡漠,满脸都写着“爸爸懒得理你”的字样。 于是季禾透自动无视身边的高冷气息,只要看到对方没有对她的食量表示什么异议,她就可以安心了。 再高冷又怎么样,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 对方上前,正要拿钱付款,季禾透却忽地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喊了一句“等等”。 他停下动作,扫她一眼。 季禾透卸下背后的双肩背包,稍稍抬起一条腿,将背包架到腿上,垂下视线在包里翻找。 口红、防晒乳、手机、风油精、六神花露水……季禾透自己也搞不懂自己包里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她抿抿唇,感觉到似有若无的目光轻轻打在自己身上,加快了自己翻找的速度。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里急躁又尴尬的缘故,季禾透抬起的那条腿微微发麻,另一只孤立无援的脚也跟着晃了晃。 分明只是小小的风吹草动,她却眼前兀地一黑,几乎站立不住。 饿晕了……好尴尬呀。 那条腿慌忙落回平地,眼前冒出一颗一颗的小星星时,一只有力的手拉住了她的一只胳膊,稍稍用力将她晃动的身形拉扯回来。 那只手的温度被雨丝侵入了,冰冰凉凉,是夏季里沁人心脾的温度,也是她晕眩时的救命稻草。 惯性前倾,她立住脚跟,与此同时,她终于摸到了那张纸张。 季禾透一把把那张调皮的纸张扯出来,笑眯眯道,“找到啦!” “嗯?” 是北方国度里飘落的第一片雪,凛冽清冷地自头顶浇灌,稍稍上扬的单音节。 季禾透下意识抬起眼,看见陌生的眉眼,眸光里泛着方才眼前浮现的一颗又一颗的星星,恍然醒悟,原来方才是他眼底掉落的星星把她给砸晕了。 而现在,因为他的扶持,整个世界,清明一片。 对视间对方率先松手,沉默地后退一步,扭过视线。 季禾透也猛然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缓解尴尬,继而飞快奔向点餐机前,扬扬手上的纸张,虽是同他解释,却是看着收银员道,“准考证呀,高考毕业生给折扣么小姐姐?” “抱歉,本店目前……”收银员露出为难的神色。 季禾透失望地“哦”了一声。 最终还是男生按原价付了钱,季禾透小心翼翼地端着满满一餐盘吃的跟在对方身后,表情相当满足。 背影高大挺拔的人,与生俱来带着民国大军阀家成长起来的大少爷气质,英气而矜贵,饶是面色疲倦眼皮快要黏在一起的服务生也忍不住抬起眼多看他一眼。 这样好看的人啊,斜斜扫你一眼,便是风云涌动。 那么,为什么不资源利用?季禾透闻着面前美食的香味,脑子同肚子一齐飞快地转动。 “还有何贵干?”挺拔的少爷蓦然转身,眉宇间尽是疏离神色。 思索中的季禾透猛不丁被他这一转身吓到,餐盘里的九珍险些悉数泼了出去。 “啊,没什么贵干……”季禾透稳住身形,嘴里敷衍着,又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同他并肩,歪歪头去看他的脸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小哥哥不为所动。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稳住,我们能赢。 再来一遍,“小哥哥,你叫什么呀?” 对方已然选定一个座位,垂下眼睫瞧了她一眼,终于低声道出三个字。 “傅景乐。”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的……” “嗯。”傅景乐眉头微皱,入座,仿佛受不了她的聒噪般截住她的话头。 季禾透放下餐盘,一屁股坐在kfc柔软的沙发上,看着对面长腿交叠的人,后知后觉地补充了自己未完的下半句,“傅良辰!” 傅景乐手一抖,手上握着的纸杯咖啡险些溅了他一身。 “开个玩笑而已……”季禾透看了一眼傅景乐的表情,拆汉堡包装盒的手也随之一抖,随即,她憋下剩下的话,终于沉默下来。 算了,吃人嘴软。 指针迈向十二点,深夜的kfc客人寥寥无几,外头却仍有车辆不停地驶过积水的街道,橙黄色的灯光将二人之间的气氛一度渲染地平静安宁。 季禾透嘴里啃着近来朋友圈里炒得极其火爆的那款肯德基新品,chizza,一边不忘虎视眈眈地扫视了自己面前的食物一眼。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当如是。 反观另外那半边桌子,空空如也干干净净,对面的人气定神闲,一只手捧着一杯热咖啡,驱赶雨水带来的凉意,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屏幕上不停滑动,大概是浏览新闻一类的讯息。 他的手很漂亮,她隔着半米的距离看得清晰,骨节分明,修长手指动作间手背拉扯出凛冽的线条。 他偶然抬眸向她看来,撞见她风卷残云的吃相,不露出什么特别的神情,只端着傅大少特有的淡漠却讽刺的腔调,“几天没吃饭了?” 季禾透啃着底下那层鸡排,皱着眉头算了算,含混不清道,“三、三天。” “难怪。”他低声自语。 “什么?”季禾透不曾听清他的声音,睁大眼疑惑地看他。 难怪会忽然晕倒。 傅景乐不再看她,将视线收回到了手机屏幕上,脱口却是轻飘飘一句,“难怪像猪一样。” 季禾透:“……” 窗外雨势渐小,他一杯咖啡也见了底,季禾透吃完chizza,吸了一大口加冰的九珍,意识到如果再不开口,那么这场排位……啊呸,这场肯德基艳遇除了一顿饭外,就真的没有意义了。 “谢谢你的夜宵哦,傅良……景乐小哥哥。”她抬起眼,眼睛弯成新月,豪气冲天地指了指桌上剩下的食物,“这些,我可以打包带走么!” 傅大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挥挥手表示随意。 季禾透即将切入正题,吞咽了一下口水,再次告诉自己稳住,我们能赢。 她抬眼直视傅景乐,这个俊朗的少年郎,灿烂的笑容里有一丝尴尬,问出的话也没有底气,“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做网红?我是说,假扮情侣的那种……” 傅大少终于肯赏她一个眼神,似笑非笑地回视她。 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冷冽的冰川撞上清冽的甘泉。 先前吃了大亏的念头在季禾透问出这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瞬间里,在傅景乐的脑海里愈演愈烈。 而对方还在继续,巴掌大的小脸上露出凄风苦雨的表情。 他方才推门进来时,一眼便扫到了大厅中央的少女,吊带打底,套一件镂空的针织薄衫,配碎花长裙,头发稍卷,没有化妆,更显出眼底江南水乡那片温软土地的脉脉风情来,只是神情呆滞,宛如……一个傻子。 “说来也怪不好意思的,如您所见,我曾经是一个网红,但是现在我过气了,所以我,呃,大概就是一个传说中的过气网红……” 现在傅景乐不觉得自己遇上了傻子,他觉得自己,可能是遇上了骗子。 3.迷人眼睛 “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走甜宠风格比较吸粉,毕竟少女心海底针,唯有甜品能拉拢嘛!所以,傅哥哥,要一起当网红么?” 季禾透说这段话时,努力露出真挚的表情,实则不怎么走心地抬眼看了看对方,头顶的冷气偶尔吹过,撩起她光洁额头两侧稍卷的碎发。 说完,她走心地低下了头,伸手去够薯条盒。 傅景乐耐着性子听完这一段胡说八道的歪理,修长的手指夹起桌上那张薄薄的纸片,狭长的眼睛眯了一眯,薄唇轻巧地吐出三个字,依旧尾稍上扬。 “季禾透?” 正在同手上的番茄酱包装作斗争的季禾透乍然被点名,条件反射般喊了一声“到”。 “高三毕业生……”傅景乐扫过指间准考证上,复扫了对面的小姑娘一眼,确认是同一个人无误,于是话音稍稍拖长,流露出三分意味深长来。 “怎么了?”小袋番茄酱终于被撕开,季禾透往薯条盒里挤番茄酱,撕开的豁口有点小,挤出来有些费劲。 “考试失利?” “啊?”季禾透的动作一顿,茫然看向对方,“可能。” 季禾透把蘸了红色甜酱的薯条塞进嘴巴里,瞥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日期是高考三天后。 六月十一日。 她方才跟傅景乐说的是真的,高考结束三天,她确实三天没吃过一顿正经的饭,一是因为愁,二是因为穷。 ……想来还有一点儿小押韵呢。 为什么愁?为什么穷? 季禾透忽然想起满汉全席的那首歌,在心中默默改动了一下—— 还不是因为我长的太好看。 “复读?”傅景乐的声音拉回她神游的思绪。 季禾透顿了顿,刚拿起番茄酱的手一个不小心,用力过猛,番茄酱发出“扑哧”一声,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落在她的碎花裙上。 季禾透想尖叫。 她克制了三秒钟,拿过餐盘里印有肯德基老爷爷头像的餐巾纸包住了那坨番茄酱。 “你能不能别在别人挤番茄酱的时候问别人匪夷所思的问题啊!” 被点名的傅大少冷静地看了她一眼,冷静地开口,“你确定?” 声线冰冷低沉,宛如山间雪,即将雪崩的那种。 季禾透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是自己的金主,顿时没了脾气。 “没有没有,不存在的。”她擦拭番茄酱的手有片刻的僵硬,随即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岔开话题道,“我考得不太好,但就预估的分数来看报s大应该没问题,复读是不存在的啦。” s大坐落在隔壁城市,百度百科告诉大家,这座高校环境良好,师资雄厚,是一座重点大学,季禾透心仪已久,不过,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的是,季禾透注意到傅景乐的脸色有微妙的变化。 “怎么了?” 傅景乐摇摇头,收起手上的手机,起身,双手插/进卫衣口袋,兴许是气质太好,低垂的眼莫名的瞧出一丝轻蔑,他扫了她一眼,说,“好好学习,多读书少做梦。” 季禾透往嘴里塞薯条的动作一顿,咀嚼的动作也随之停顿,她抓过书包也跟着起身,急急忙忙地追上对方的脚步,“喂,那我这算是被拒绝啦?” 说话间已行至门口,傅景乐推开门,夏季深夜的微雨难得的夹杂了丝丝凉意,调皮地扑上季禾透的脸。 深夜十二点二十分,二人终于出了kfc的门。 他伸手拉起卫衣宽大的帽子,遮住长眉,却仍能窥见黑夜融进他眼里,与他眼底冰雪相拥,稍稍抬眼,便是被温柔稍凉的夜色摄住。 毫无疑问,傅景乐有一双迷人的眼睛。 或是被美色冲昏了头脑,季禾透一把拽住了将投入细雨中人的衣袖,“这黑灯瞎火的,你放心我一个小姑娘自己回家吗!” “嗯?” “送我回学校嘛?我住宿舍,就在前面不远。”季禾透指了指向西方向的这座城市里的第四中学,可怜巴巴地仰脸盯着他。 “送你回去?”傅景乐把玩般品味这四个字,紧跟着稍稍俯身,靠近了神色无辜的小姑娘,刻意压低了声线,“不怕我趁机吃了你么。” 季禾透老脸一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抓着他衣袖的手也随之松了力道,“啊……啊?” “乖。”他直起身子,纵是脸上没什么表情。也将一个字说的足够宠溺又缱绻。 季禾透脸更红了,高三方毕业的小姑娘没受过比她成熟太多的人撩拨,此刻受了,说不出话,只得傻愣愣地看着他。 随即对方拉下脸来,“自己回去。” “……” 季禾透被这一个神转折搞得懵圈,反应过来时,傅景乐的身影已然在雨幕里渐行渐远。 季禾透立在原地半晌,方才懊恼地跺了跺脚,扫了一眼黑夜,一鼓作气,抱紧怀里的书包向学校方向冲去。 她在四高,确实不远,跑起来十分钟就到了。 等到她气喘吁吁地立在宿舍宿管的门前时,敲门的手却犹豫了。 想进女生宿舍必须通过这道门,但是按照宿管大妈的作息规律,十点半就应该睡她的美容觉去了。以往十点半是宿舍的门禁,十点半之前未归宿舍的,落在更年期提前的大妈手上,大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所以十点半在四高,是女生群中比零点还要恐怖的存在,故而四高从前有个脍炙人口的经典语录——从小说上改编下来的——从来是宿管比鬼神更恐怖。 宿管大妈的可怕之处,可想而知。 季禾透陷入两难的境地中,她在接受宿管大妈的一顿痛骂和流落街头中权衡再三,终于咬着牙,敲了敲门。 没反应,她壮着胆子再敲了两下。 微弱的敲门声持续了三分钟,门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门哐当一声被拉开,发出格外难听的声音,季禾透抱着书包缩了缩。 “谁家的小崽子这么不长眼,老娘睡觉呢敲个你奶奶腿呀!”大妈被打断了美容觉,怒气冲天,涂了红得不怎么纯正的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上季禾透额头,骂了两句仿佛是清醒了些,扫了季禾透一眼,语气阴阳怪气起来,“现在的小姑娘也太不自爱了啊,哎哟哟,长的还挺漂亮,那更得学会保护自己啊……” 季禾透忍着没说话,揪紧了书包带就要往里走。 大妈藕臂一伸,拦下了她的动作,白眼几乎要翻到天上去,“你是那个高三的,我认识你,不好意思,高三毕业的不能入住宿舍,宿舍又不是旅馆,你想住就住呀!是跟哪个小崽子鬼混不敢回家了?宿舍可不收不三不四的人!去去去,赶紧滚回家去!” 季禾透刚要开口反驳,门又哐当一声关上了,季禾透险些撞了鼻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脚步声远离,窗户里头的灯光也熄灭了。 季禾透碰了一鼻子灰,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委屈,咬咬牙踹了一脚宿管的门,扯高了音量骂道,“你才奶奶个腿儿,嘴巴放干净点。” 哐当—— 脸盆砸门的声音。 季禾透刚想再次回击,张口却发不出声音。 一双手从后悄无声息地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季禾透嘴巴里只能发出近乎呜咽的声音,双手死命抠抓身后人捂着她唇的手背。 极端恐惧下她难以冷静下来思考,脑海里唯一闪过的一句话是—— 亏了,自己身上就两块钱,这他妈肯定劫色啊啊啊!!! 那双手力道极大,几乎是拖行着将她拉到拐角的一边,凌晨了,又是雨夜,宿舍区压根没人,偶尔传来的一声猫叫,为这极浓重的夜色平添三分诡异。 就在季禾透脑海里划过无数刑侦案件,吓得几乎要哭出来时,身后响起了一个轻佻的、压低的声线。 “姐姐,好久不见啊。” 她眼睛蓦地张大,毛骨悚然用来形容此刻也不为过。 那个仿佛是来自地狱的声音,来自她不算弟弟的弟弟。 陈惭。 4.光的主人 伸手不见五指的幽暗小巷里,季禾透后背紧紧地贴住石墙,仿佛抱着盾牌般死死抱着怀里的书包,戒备地看向立在面前的少年。 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比她小不了多少,却比她高出一个头,跟她靠得极近,季禾透退无可退,一只手偷偷伸进口袋里,捏紧了手机,一边皱着眉头瞧他。 “有事?” 陈惭人不大,书也没读多少,同方圆十里的小混混打架倒是练了一身蛮劲儿,此刻一把捏住了她片刻前塞进口袋里那只手的手腕,用力将她的手扯了出来。 黑暗中看不清对方表情,只听到一声笑,“别他妈跟老子耍花样啊,姐姐。” 季禾透有点怒了,一脚踩上他的鞋,使了狠劲,“你他妈有病?” 陈惭脚上吃痛,“嘶”了一声后松开了力道,往后退了一步。 季禾透趁着这个空档,也不管手上还抱着书包,就那么抓着书包狠狠搡了他一把,踩着板鞋就要逃跑。 没跑几步,被人揪着头发狠狠地扯回来,钻心的疼痛下她几乎要向后仰倒,却又狠狠地撞上陈惭的身体。 “跟你说了,别耍花样,你他妈非逼我真动手啊,季禾透。” “你想干吗?我浑身上下就两块钱,拿了赶紧滚行不行。”季禾透一手捂住仍握在陈惭手里的长发,眼眶里的生理盐水被硬生生逼回去,无论是气势上还是嘴上仍不愿输给对方。 这样的疼痛,对她而言,不算什么的。 陈惭也不是实打实的暴徒,她不需要多么怕他。 “谁要你的钱啊,姐姐。”身后的语气忽地从先前的愠怒变为一如往昔般的轻佻,仿佛在谈论姑娘的bra是什么颜色般不正经,他松开她的头发,摁着她的肩膀将她转过来,轻轻抚顺她被自己扯乱的长发,“你高考前用复习备考拒绝回家,现在考完了,得跟我回家了?” 先前还一脸大无畏神色的季禾透,瞬间脸色苍白。 她后退一步避开陈惭的手,向墙的方向缩了缩,露出一个黑暗中看不大清的笑容来,“你重复一遍?” “跟我回家。” 原本是这般美好的词汇,经由各色偶像剧男主说出来是太过温暖人心的语句,然而,陈惭此时此刻吐出这样的字眼后,季禾透却吓得…… 扑通一声坐在了地上。 她也不管雨夜地面有多肮脏,就那么用花裙子着地,死命地摆头,“滚,我不回去。” 陈惭“啧”了一声,摇摇头道,“现在的女人怎么都喜欢口是心非——姐姐,你不配合,我动手的话可能没那么温柔了啊。” “你这种生活在垃圾堆里的垃圾除了会和你那个没出息的老爸一样打女人你还会什么!”季禾透看着陈惭靠近的身影,眼底流露的恐惧一闪而过,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一句,说到最后尾音都尖锐起来。 陈惭倒是冷静得很,没被她气着,反而思索了几秒,认真回答她,“还会玩女人。” 季禾透在心里骂了一句粗话,余光瞥见巷口一闪而过的灯光。 像是手电筒的光,却又比手电筒的灯光要微弱,极有可能是路过这里的行人手机发出的光。 季禾透灵台清明,张开嘴巴攒足了力气。 她看到了,陈惭自然也看到了。 陈惭同她生活了不少年,自然了解她的秉性,故而此刻极其快速地凑近,季禾透一个“救”字还未出口,就又被掐住了嘴巴。 那点微弱的光芒消失殆尽,她唯看到自己所谓的弟弟凑近的、坏到极点几乎有些狰狞的笑容,听到他压低的声音,“是,我是活在垃圾堆里的垃圾,但是季禾透,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有些人希望看到别人好,哪怕自己活的不够绚烂,有些人希望看到别人不好,和他一样腐烂,以证明他生命存在的意义。 季禾透大抵是命数不好,克了哪家神仙麾下的星宿,活了十八年,遇到的都是后一类人。 季禾透有点疼。 有点绝望。 她已经放弃同陈惭的对抗了,她闭着眼,在心里叹了口气,睁开眼时格外平静,“你放开我,我……” “自己回去”这四个字还未出口,巷口就传来一道清冷而沉稳的声音。 如同传来一道光,撕裂这黑夜可怖的怪相,席卷荒原,燃烧所有的灰暗与绝望。 “季禾透?” “你朋友?”陈惭看着先前那点微弱的光,眯起眼睛,神色里有了些许愠怒,他一只手仍禁锢着她,另一只手抬手狠狠扇了季禾透一巴掌,几乎是怒吼道,“我他妈叫你别搞那些花花肠子!” 这一巴掌极为响亮,且迅猛,季禾透来不及伸手挡一下便被甩到蒙圈。 “季禾透。”这次不再是问句,对方的脚步声一步一步,极平稳地传过来。 那个好听的声音,教人听过一遍就不会忘记。 季禾透此刻无法发出声音回应一声她的小哥哥,在长发遮蔽下捂着脸格外狼狈。 陈惭扇完巴掌,火气似乎是消了那么点,轻轻松松地跳起来,看向那点越来越靠近的光芒,“我说这位朋友,奉劝你一句,别多管闲事啊。” 季禾透捂着脸,这才得以正常地喘一口气,用力叫了一声心中的揣测,“傅景乐。” 清脆的少女音色略微沙哑,带着哭腔,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吓的。 光亮的主人没有回答她,也没有回答陈惭,转眼间却已然快要到陈惭面前了。 手机屏幕散发的那点萤火般光源,映亮傅景乐冷淡的眉眼,卫衣帽子已经扯下来,他在黑夜里没有什么表情。 陈惭把手上关节按的震天响,以往学校里那些小女生还赞他有三分帅气,如今同傅景乐比起来也顶多是个下三滥小混混而已,“再说一遍啊,我奉劝……” “不用劝了。” 行至他身前的傅景乐摁下电源键,光芒熄灭的同时,只听到陈惭的一声惨叫,继而摔在了暴雨留下的水洼里。 是傅景乐一脚踹上了他的膝盖。 “我最讨厌打女人的垃圾。” 听他漠然开口,听他语气里夹杂的傅式嘲讽,不用光芒照亮,季禾透就能想到他的动作是如何凌厉帅气,想的出他的眉眼有多清贵傲气。 因为,他正是这光的主人啊。 “你他妈……” “我已经报警了。”傅景乐再次截住半躺在水洼里陈惭的话头,怜悯般看向对方,语气森森然,“恶意伤人你知道判几年么?看你这样家里也没什么背景?我认识本城最好的律师……嗯,你看?你想赔多少?或者说,你家里有多少存款?” 陈惭一咬牙,恶狠狠看向一旁的季禾透,“季禾透,算你他妈厉害!” 待陈惭走人以后,季禾透仍沉浸在方才仿佛生出恶魔翅膀的傅大少的腹黑模式里,张大了嘴巴。 直到傅景乐走向她,她才扑哧笑出来,“你方才故意吓他呢?” 对面的人漠然点头,“看他也没什么文化。” 季禾透咧开洁白的牙齿,又笑了。 “起来。”傅景乐个子比陈惭还要高出一截,此刻微微弯腰,将手递给她,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屁股还坐在冰凉的脏水里。 “谢谢。”她搭上那只冰凉的手时,才意识到自己的腿麻了,脸上也很疼,只能不好意思地去借了他的力,“对了,傅景乐,你方才怎么把手机光灭了。” “暴力场面怎么能让小姑娘看到。”他说这话时,绅士而优雅,宛如欧洲中世纪的贵族。 他叫她,小姑娘。 季禾透的心,忽然猛烈地撞击了一下。 嘤,被撩了。 她借了他的力道站起来,手足无措之际,忽然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 “傅景乐,你怎么会来这?” 她明明记得,在kfc门口,他走她的反方向回家了。 傅景乐淡淡扫了她一眼,从卫衣口袋里翻出一个东西,放到她眼前晃了晃。 准考证。 傅景乐会回来,正是因为这个。 他都已经走到一半了,只消七八分钟就能到家,然而抬手摸到口袋里的那张纸片时,他停住了脚步。 是他失手连同手机一齐塞进口袋里的准考证。 属于那个小姑娘的。 今天是六月十一号,而他知道高考查分是在六月二十三号,也就意味着,如果他不把准考证还给季禾透,对方又正好不记得准考证号的话,那她就无法查分。 他扫了一眼兀长的准考证号,秉持着为自己的失误买单的良心,转过了身。 四高是。 学校这带晚上素来是没有什么人的,夜深了,学生大多在寝室就寝,路灯也没剩了几盏,他只得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借着屏幕微弱的光照明。 一路避开水坑,四高就在眼前。 路过那条小巷子时,傅景乐却觉得哪里不对劲,之前还没靠近时,似乎听到有人在争吵。 然而他在巷口停顿了几秒,又没有旁的声音了。 兴许是听错了。他这么想,继续向前,敲开了宿管的门。 宿管本来没有什么好脸色,看到他后为什么忽而笑脸相迎且告诉她那个小姑娘刚走没多久他懒得多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了脚步,快步走向那条小巷子。 直觉没错,那个在kfc眉飞色舞的小姑娘此刻被人压制着,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向她,像落水的幼猫。 “你的准考证。” “谢谢你啦。”季禾透又笑起来,这回不小心牵扯到了嘴角被扇出来的伤口,于是这个笑也显得龇牙咧嘴起来。 “疼?”他又按亮手机,扫过她红肿的脸颊,“回宿舍上点药。” “宿舍不给毕业生住。” “那回家。”依旧简短有力。 “没了。”季禾透垂下眼,低声道,本就哑了的嗓音,更显出三分可怜来。 刚想转身的傅景乐停下了脚步,看向她。 “刚才那个,是我弟弟。”季禾透盯着地面黑黢黢的水洼,补充道,“继父家的。” 傅景乐没说话。 “算啦算啦,谢谢小哥哥救命之恩。”季禾透耸耸肩,又眯着眼睛满不在意地笑起来,大眼睛里的光不可磨灭,“我随便找个地方住,小哥哥再见啦。”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方才他靠近她时,看见那双眼底死灰般的神情。 更像一只落难的小奶猫了。 “来我家住。” 傅景乐张了张嘴,声音盘旋在幽暗的巷落里,依旧清清冷冷,依旧是一个陈述句。 只是转身正要离开的季禾透,疑心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5.味苦回甘 季禾透没想到,傅景乐在寸土寸金的城市中心有套loft。 起源于纽约soho区的loft公寓,前卫又炫酷,她一直很喜欢。 跟着傅景乐来到他家门口,傅景乐拿了钥匙开门,季禾透立在门口向里打量了一眼。 复式结构果然个性,装修风格冷酷,且极简,以黑白灰为主色调,而头顶的灯光却是暖色系的,显出那么几分人情味儿来。 和他这个人一样。 季禾透在心里啧啧赞叹之际,耳边传来了一阵逐渐清晰的音效。 “圣斗士星矢/少年都是/圣斗士星矢/明天的勇士/圣斗士星矢/就像天马一样/圣斗士星矢/现在就展翅高飞……” 季禾透感觉自己的脑袋上浮现了三个大大的问号。 她在《圣斗士星矢》的音效中抬眼望向傅景乐,“小哥哥,你家还有人啊?” 傅景乐思考了一下,点点头,“大概。” “女、女朋友?” “男朋友。”傅景乐扫了她一眼,忽地玩性大发,面上却仍是淡淡的,道,“进去。” 季禾透内心复杂,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惊恐来,她摆摆手,有些结巴道,“不不不不、不用了,我不打扰……不打扰你们。”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欢快的狗叫声,一团巨大雪白的不明物体,轰隆扑上了季禾透。 季禾透被扑了个满怀,下意识想要尖叫时,终于看清了这个巨大的不明生物。 一只崽子。 哦,中文学名叫,狗。 “看来这狗喜欢听歌。” 傅景乐扫了扭作一团的一人一狗,小姑娘接住大狗有些吃力,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场面十分滑稽,而这位主儿却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只立在一边,若有所思般道。 季禾透瞬间明白了,先前这大少爷在跟她开玩笑呢。 她扭头想要躲避开这团白雪的舌头,视线被遮住,看不到傅景乐,只能哭笑不得地扬声喊道,“傅大少,能不能先让你男朋友下去我们再聊天啊啊啊!” “儿子,下来。”傅景乐终于开口。 那只洁白的大狗立即乖乖地从她身上蹦了下去。 季禾透原本就是一副狼狈的模样,如今吃了一嘴狗毛,一张小脸上的表情更加凄惨了。 她嘀咕道,“这狗真可怜,又当男朋友又当儿子……” 傅大少眼风轻描淡写地掠过,她立马识趣的闭嘴。 “别人寄养的。”傅景乐弯腰,为她搜寻到一双稍小的男士拖鞋,“名字不是我决定的。” 季禾透点头如捣蒜,格外不走心地“噢”了三声,眼神其实是在方才傅景乐漂亮手指打开的鞋柜里搜寻。 嗳……真的没有女士拖鞋。 “小哥哥有女朋友吗?”她换了鞋,踩着那张略显宽大的男士拖鞋进了屋子。 那只雪白的大狗狗就趴在靠窗的地毯边,歪着脑袋,吐着粉色的舌头看她。 “是萨摩耶啊,明明长的这么好看,却是喜欢捣蛋的小东西。”季禾透瞬间便遗忘了方才自己问出的问题,兴奋地扑到狗狗身边,伸手摸它的脑袋,“你家的音响八成也是它按开的哦!” 傅景乐眸光追逐着那个蹦跳的身影一秒,在心里摇摇头。 小朋友就是小朋友,三分钟热度,注意力转换是瞬间的事情。 他收回了视线,转身进了卫生间。 傅景乐冲完凉出来时,季禾透这边正蹲着逗着“儿子”玩,傅景乐递过来一套衣裤时季禾透吓了一跳,几乎要跟萨摩耶一样歪到地毯上。 她顺着那只线条凛冽的手往上看,宽松款的烟灰色九分裤,白色t恤,随即是脖颈上搭着的雪白长毛巾,他方才冲完凉,头发潮湿,如同第一眼那般听话温软地贴近额头,微微擦着长睫,那陨落星辰的淡漠双眼在暖色的灯光下莫名显得有几分深情来。 如同第一眼那般惊艳。 一滴水从他的发梢滚落,亲吻侧脸的线条,而后划入t恤的圆领里,没入隐在衣领下的一半锁骨中,引得季禾透想咽口水。 灯光是蜜糖味儿的,小哥哥是咖啡味儿的,味苦,回甘。 她从美色中回过神来,反应过来对方是要她去洗澡,接过了傅景乐手上的衣服,“咦”了一声道,“是你的短袖短裤啊?” “不然?”他语气有丝毫的停顿,随即嘴角露出三分捉摸不透的笑意来,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有那么些许暧昧,“穿我的衬衫?” “这、这恐怕不大好……” 季禾透脑补了一下画面,老脸一红,匆忙丢下一句,随即夺过对方手里的衣服,跳起来窜进了卫生间。 傅景乐:“……” 季禾透在傅景乐家的花洒下一边往自己脑袋上抹洗发露一边沉思。 傅景乐让她来他家住一晚是出于心软怜悯或是其他不得而知,但是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得想办法套路貌美如花的大少爷上她的当。 呸,不对,是接受她中肯的建议。 她给自己鼓励般用力地点了点头,洗头发的动作也不自觉加快起来。 清水带走了些疲倦,她对着卫生间的镜子拍拍脸颊,做了个握拳的手势表示自己志在必得。 镜中倒映少女的影子,修长玲珑,宛如倒映着将盛的花骨朵。 季禾透走出来时,已然换下了花裙子,穿上了傅景乐的男士衣服,套在她身上极其宽大,所幸是运动款式,系带的裤子,系得极紧才勉强挂在纤细的腰上。 “小哥哥,你家吹风机在哪呀。”刚洗过的长发带着柠檬的清香,垂在身后,一滴一滴泅湿白t恤,而她眼神亮晶晶的,五官被水洗过后仿佛白了一层,莹白的小脸,不说话时竟露出三分不可靠近的神采来。 傅景乐不得不承认,纵然季禾透人有点傻,但着实是一个美人坯子。 傅景乐正坐在沙发上,电视上播放着夜间新闻,萨摩耶就窝在他脚边,一人一狗,画面看起来格外和谐温馨,恍然间,竟让季禾透有家的错觉。 季禾透晃神间傅景乐已然起身走到她身边,路过时脚步略微停顿,扯下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按在她的头顶。 季禾透茫然地看着他,感觉到漂亮的手在发顶停留了片刻,做了一个揉头的动作。 兴许是因为童年缺失关爱,她很喜欢别人对她做出亲昵关切的举动,比如方才揉揉头的动作她就极为受用,像只被人顺毛的小奶猫般享受地眯了眯眼睛。 傅景乐收回手,无声地笑了笑。 季禾透自然没看见这个笑,因为傅景乐已然转身给她拿电吹风去了,她只得按住头顶的毛巾自己慢吞吞地擦着长发。 电吹风到手,她插上插头,站在卫生间里,一边听着电器轰鸣声,一边打开了微博。 登录帐号,微博顶部显示的id是,transfairy。 十个字母,给她以万人追捧的荣光,也让她摔下难以攀爬的深渊。 微博条数为零,粉丝数量急速掉为三十万,她最鼎盛时期的数字,比如今要多一个零。 而关注的人,被她取关到只剩下一个。 她手指无意识下滑,刷新微博首页,一条新内容跃入眼帘。 是诸葛男神,又在解答网友的疑惑了。 诸葛的id全名是诸葛菌——虽然他有一个看起来不大正经的名字,但是这个微博实则非常正经。 人……博如其名,如同诸葛亮那般运筹于股掌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是一个科学解答类的大v博主,解答各色疑难问题,上至天文地理,下通华尔街股价,无论是风花雪月还是刁钻古怪的冷门知识,诸葛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最近一段时间他也收各种奇葩投稿,说是为博迷妹一笑。听说这个神奇微博的幕后组织者是几位来自不同专业的男大学生,高材生。 她扫了一眼那条微博,笑了笑,看看这性冷淡般的画风,大概这次答疑者又是那个组织者之一的loki,也是她关注这个微博的原因。 诸葛这个微博几个人根据专业分别负责不同的答疑板块,其他几位解答君统统走的风趣幽默的健谈路线,每每都能把小姑娘逗得心花怒放,唯有这个loki男神是清流,解答只有寥寥几句,简洁明了,却又让人找不出漏洞来,微博互动也极少,尽管如此性冷淡的模样,迷妹也还是不少。 季禾透从那时起,就开始注意他。 真正粉他是在一年前诸葛菌两周年庆上,组织了歌会,无数人趴麦,loki似乎是有事来迟,被罚着唱了一首歌。 正是季禾透喜欢的那首英文歌,《echo》,gumi歌姬的歌,以往谁翻唱她都嗤之以鼻,唯有这次,她沉默了,闭嘴了。 一首难唱的歌他处理得游刃有余,又或许有些人天赋够高,不需要刻意处理便是灵魂之音,于是季禾透给了他声线满分。 可惜那不久后,季禾透就退网了,也就没再见过loki,时隔一年,发现他还在,心里还是蛮开心的。 关掉吹风机的电源,季禾透摸着肩头干透的发丝,踩着男士拖鞋欢快地哒哒哒地向傅景乐靠近。 她的目的可还没忘呢! 只是靠近路上她余光瞥到一包棉花糖,就又把自己的目的给忘光了。 她咬着指甲,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沙发上顺着“儿子”毛的人,“傅哥哥,这包棉花糖可以吃吗?” 傅景乐眼皮都懒得抬,“随便。” 于是季禾透抱上那包棉花糖,继续哒哒哒地向沙发进发。 靠近了沙发,被傅景乐顺毛顺的十分舒服的萨摩耶忽地抬起头,看向季禾透,眼睛弯起来仿佛露出一个笑,直起身子仿佛要向季禾透扑去。 微笑天使名不虚传啊啊啊!季禾透整颗心都要被萌化了,姑且放下刚拆开的大包粉色棉花糖,不顾自己刚洗完澡就要扑过去。 夹在中间的傅大少视线虽仍落在电视屏幕上的新闻上,却发出一声轻咳。 一人一狗立马消停。 “儿子”趴回地面,小声呜咽着表示不满,季禾透也坐回去,抱着棉花糖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人狗杀手啊这是!季禾透在心里感叹了一声,却见修长漂亮的手将一个银色的铁皮盒子推到她面前。 急救医用箱。 季禾透嘴里塞着棉花糖,鼓鼓囊囊地撑起腮帮,抬起眼无辜而茫然地看他。 傅景乐坦然回望。 季禾透懵。 傅景乐抿抿唇角,家教不允许他对女孩子翻白眼,于是他稍稍凑近了,修长手指曲起来,用手指前半截轻轻地碰了碰她红肿的脸颊。 有点疼,有点酥麻。季禾透眨眨眼,看着傅景乐凑近的身形,心里升腾起异样的感觉……好像半截身子都动不了了一样。 “擦药。”她看见他好看的唇形张了张,冷冷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季禾透“啊”了一声回过神来,慌忙点头,去够玻璃茶几上的医药箱时却瞥见一个雪白的身影向傅景乐欢快地扑过去。 季禾透一句“小心”还未出口,发现自己的视角神奇地改变了。 “欸……?” 大狗狗似乎以为傅景乐背过身去是这个冷淡的主人终于要跟它玩耍,非常配合地从他脚边一跃而起,扑上对方的后背,而后呜咽一声掉回了地面。 而木,已成舟。 傅景乐微不可闻地闷哼了一声,被三十公斤重的庞然大物猝不及防地一撞,本就前倾的身子,没有任何防备地重心向前。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季禾透这条小鱼,连带着被撞仰了脑袋,脑袋磕在沙发的铁艺扶手上,居然不觉得痛。 大概是傻了。 季禾透魂游天外,只觉得小哥哥清冷低沉的嗓音发出这样一声略显色气的闷哼居然有那么一丢丢性感。 不,何止是一丢丢,是性感得要命啊啊啊! 不对!她的重点似乎歪了。 她愣神片刻,终于找回了重点。 重点是,傅景乐小哥哥此刻被撞倒在她身上,两只胳膊分别撑在她脸颊两侧,二人的脸近在咫尺,只差那么分毫,便是一个意外的吻。而她之所以脑袋磕在扶手上感觉不到痛,是因为傅哥哥在两人被不可控力拽倒前,绅士地将手垫在了她的脑后。 身上人精致的五官如同特写般放大在她眼前,这么近了,这么细细打量了,仍找不到一点缺憾。 “好看?”傅景乐稍稍垂下头来瞧她,嘴角似笑非笑,眸光沉沉,像个春光旖旎的梦境。 这样一来,两人的鼻尖都快要碰到一起了,再冷淡的语气在此刻也分外撩人。 季禾透心跳剧烈,紧张到结巴,“嗯嗯嗯。” “还想继续看?”他一绺额前的刘海触到她的额头,分明已经干了的短发,却带着潮湿的触感,仿佛还带着水珠,一滴一滴的砸进心里。 “想……” 傅景乐下一秒迅速起身,拉开了一个安全距离,嘴角笑意扩大,却怎么看怎么像嘲讽,“醒醒。” 季禾透从剧烈的心跳声中回过神,意识到这又是一波傅大少最爱玩的神转折,恨不能一巴掌拍死自己。 歪,又被套路了!好气哦! 随即他站起来,理理自己的t恤,便又是那个气质极佳的大少爷。 傅大少扫过自己脚边的大狗,眼底划过一丝阴翳。 而肇事者丝毫不知,仍趴在地面,欢快地朝着两人摇着尾巴。 6.来猜丁壳 男默女泪。 被套路了的季禾透坐在一边,愣了半天神,最终乖巧地打开医用箱,翻找着药水和棉签。 她翻了半天,扫了一眼傅景乐低垂着凝视儿子的阴郁神色,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鼓足勇气开了口。 “棉、棉签在哪?” 傅景乐把视线转移到面前的医用箱上,顿了顿,手伸进银色箱子里。 挪开一盒感冒药,傅景乐保持着眼底的阴郁神色冷淡地看着她。 正方形的药盒子下,赫然躺着一整包棉签。 “……” 季禾透干巴巴地笑,在傅景乐“你是蠢货么”的眼神下拿起药水。 陈惭是发怒了,那一巴掌甩下来力道极大,脸颊红肿,五个指印仍隐隐可见,嘴角有一处极小的、仿佛撕裂般的伤口,季禾透对着客厅墙壁上挂着的镜子一边观察伤势,一边上药。 傅景乐抬眸扫她一眼,起身,闲闲地迈开长腿走向小厨房。 季禾透上完药,将那处小伤口贴上ok绷,低头将用掉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时,看见眼前忽而出现的冰袋。 抬眸,傅景乐一手提着冰镇过的矿泉水,另一只手拿着冰袋。 镜子里折射出小哥哥的影像。 修长的眉,清冷的眼,眼中阴霾不复,目光所及处,一汀杏花寒。 季禾透呆愣愣接过他手上的冰袋,反应过来时为美色所惑,一时恶向胆边生,抬起了手机。 咔嚓定格。 她横举手机拍下镜中人,遮住自己的半张脸,露出秀眉与杏眼,傅景乐立在她身后,猝不及防地被拍下来,整个人倒仍是寡淡的。 两人皮相都仙得很,极具古欧洲美感的镜子分割出的镜头宛如一帧如诗画卷。 “拿来。” 正当她沉浸在自己的自拍技术时,听到傅景乐稍稍靠近的声线,显然他发现了她偷拍的小动作。 “啊?”季禾透抬眸,装傻充愣。 傅景乐似笑非笑,扫过她手上捏着的手机。 季禾透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继续装傻充愣。 他向她伸出手。 季禾透思考了片刻,看向他,犹疑着问道,“请我跳、跳舞啊?” 傅大少眸色清明的眼底划过一丝警告的色彩,“照片。” 季禾透脾气有点上来了,索性耍起流氓来,把手机顺势往衣领处一塞,挺了挺胸,昂起小脑袋露出傲娇的神采,“我塞这儿了,有本事你来拿啊。” 儿子趴在一边,摇着尾巴欢快地看着二人。 傅景乐停顿了片刻,似乎是被她的不要脸行为震惊到了,然而片刻后,他嘴角弧度明显上扬,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意来。 季禾透下意识在心里哆嗦了一下。 这笑容,哪里不对啊! 还没等她察觉出哪里不对来,傅大少已经一手抵住了墙壁,身体本能后退,他顺势撑起另一只胳膊。 自然而然,形成一个环抱般的姿势。 并没有肢体接触,季禾透就已经成了一只受惊的小绵羊,吓得脸都红了。而傅景乐看着面前受惊的小绵羊快要哭出来的模样,眼底笑意如流光掠过,又于须臾间消失在眼里长空中。 “傅傅傅傅傅景乐……”小绵羊吓得哆嗦出一串绵羊音来,鼓足勇气看对方时,见傅大少垂着长睫,冷静地看着她。 语气也同样冷静低沉,“你以为我不敢?” 空白的大脑勉强理解了他话中的意思,瑟缩了一下,脸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行行行,我删照片还不行。” “乖。”傅景乐满意地松开了桎梏。 他吐字清晰而缱绻。 季禾透的心又被酥麻得哆嗦了一下。 这人啊,总是有边鄙夷着你边撩你的神奇技能。 “不过……”傅景乐提着矿泉水转身之际,淡淡扫过某人的胸口,轻描淡写,“我对幼女不感兴趣。” ??? 儿子附和般发出一声嚎叫。 脸红依旧的季禾透在傅景乐转身后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儿子,更给儿子他爹。 坐在沙发上,傅大少监督着删掉那张她的得意之作后,季禾透才算真正的冷静下来,脸也不红心也不跳了。 傅景乐没什么表情,点点头示意他满意了,随即拧开冰水灌了一口,从沙发上起身。 “哎哎哎,大少爷你去哪?”季禾透见对方提着水往楼梯去,茫然地开口。 “睡觉这种事不用跟你汇报。” “那当然不用。”季禾透爽快地摆摆手,直到对方踏上第五级楼梯时方才意识过来,坐在沙发上扭过身子看他,“不是,那我睡哪里啊?” loft是复式结构,适合单身人群居住,一楼客厅,二楼卧室。 也就是说,如果傅景乐住在二楼,那么她…… “所以傅哥哥你的意思是,我睡沙发你睡床?!” 傅哥哥在楼梯一半处停下脚步,兴许是站在高处的缘故,他眉宇贵气逼人,更显得不可靠近起来。 “这是谁的家?” “你的。” “这是谁的卧室?” “你的。” “所以谁有使用权?” “……你。” 洗脑成功,傅景乐满意地迈开长腿。 “不是,等等!”季禾透再次叫住对方,“话是这么说,可论情论理都应该我睡床不是吗!毕竟我是个女孩子呀!” 傅景乐把抬起的那只脚收回去,低声轻笑,语气里尽是对她最后一句话的质疑,“没看出来。” 季禾透无语,季禾透凝噎。 她沉思了三秒钟现在的场面,再仰脸看向傅景乐时笑容灿烂,“那我们来猜丁壳,谁赢了谁睡床。” 他一条长腿微弯,脚尖点地倚着另一条腿,稍稍弯腰,将手搭在铁艺栏杆上,上扬的单音节苏极了,“嗯?” 季禾透趴在沙发背上抬着脸看他,眼睛弯成新生的月牙,“猜拳,石头剪刀布,谁赢谁睡床,好不好?” 半伏在栏杆上的傅景乐顿了顿,竟是沉声道,“好。” 二人之间隔着暧昧迷离的灯光,他清清淡淡吐出那个音节时,小姑娘笑得比水晶灯琉璃灯还要耀眼。 他看着她兴奋的伸出手来,忽然觉得幼稚的游戏偶尔玩一次,似乎也还不错。 三局两胜,第一局她的石头胜过他的剪刀,第二局他的布裹住她的石头。 胜负局这一把,季禾透赢了。 “愿赌服输啊!”季禾透笑眯眯地蹦哒上楼,路过傅景乐时还骄傲般挤了挤眼睛。 傅景乐扫了她一眼,用看猪的神情。 “这年头猜拳连出三局石头还能赢的人大概是很少了。” 傅景乐躺在沙发上,儿子伏在一旁已经睡着了,他在自己的微博上敲出这些字样,点击了发表。 “叮——” 几乎是发出的同时,微博收到新的评论。 不睡到二狗不改名:那输给她的人可以说是故意放水了。 大概是中邪了。他回复对方。 灯光昏暗,晦涩不明。 三秒后,他删掉这条微博。 而季禾透如愿以偿地躺在那张大床上,抱着黑色的枕头翻滚时,忽而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又他妈忘记跟小哥哥说假扮情侣的事儿了啊啊啊! 7.恋爱合约 季禾透捏着笔,坐在树下的长椅上,一笔一画地写着什么。 清晨的阳光并不太炙热,微风卷过树叶,拍打女孩子摇晃着的白皙小腿,裙摆上的碎花漾过,带着夏天的气息。 季禾透落下最后一个字,理了理裙子,对着手机照了照,确认自己的微笑得体大方无误后,起身向对面的高楼里走去。 一个小时前。 “别跟着我。” 傅景乐停下脚步斜斜扫她一眼,季禾透无辜回望,用力点点头。 他回首,迈开脚步。 她停顿,继而跟上。 傅景乐听着仿佛故意放轻他就听不到了的脚步声持续跟在他身后,抿抿唇加快了脚步。 五分钟前,季禾透跟着傅景乐出了他家门。 五分钟后,季禾透跟着傅景乐进了车库。 她抱着书包站在地下车库门口,咬着指甲端详着傅景乐bmw的车标,咬指甲的动作顿了顿。 小、小开? 她对汽车没什么研究,脑海里的名车品牌就那么几个,故而她的思维也没有多在那辆跑车上停留,只想着昨晚没说出来的话题。 所以,她立在车库门口没有动。 车里的傅景乐是懒得多言了,他昨晚已经当了一回好人,他活了二十多年一向懒得管闲事,头脑冷静,利弊分析的清晰,别人说他傅景乐天将崩于眼前仍能面不改色,季禾透这个陌生的小姑娘可以说是收到他无数泛滥的爱心了,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至于他的爱心为何会泛滥…… 他透过车窗看见立在车库大门正中央的小姑娘,逆光的容颜上隐约是若有所思的模样,整个人像在溺在光海里似的。 他眯了眯眼,按了两下喇叭。 季禾透后知后觉地被连续的喇叭声唤醒思维时,傅景乐的车离她不到三米远,已然在减速刹车了。 车灯晃眼,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堪堪在她半米处停下时,她当机的脑袋忽而清明,继而一个生猛的前扑,动作流畅而华丽—— 目的地是车前盖。 傅景乐的车前盖。 车门开关声响起后,季禾透感觉到越来越靠近的寒气,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不知是心虚还是羞愧,整个人伏在车上埋头作鸵鸟状装死。 身边的人不说话。 偌大的地下车库死一般的寂静。 “碰瓷?”傅大少的声线在死一般的寂静里响起,一如往常的冷淡到滴水成冰。 季禾透鼓足勇气,终于敢抬起头来,反驳道,“什、什么碰瓷!你撞了我!你应该赔偿我!” 下一秒,季禾透看见傅景乐笑了,如同直视鹰隼的瞳仁,漂亮纯粹,却露出不言而喻的危险。 季禾透眼皮跳了跳。 “赔偿?”他一副预料之中的模样,眼底带了点鄙夷的神色,骄傲又自负,“要多少钱?” 季禾透听到这句话,倚着车意外地愣了愣。 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景乐会接受她这个看起来很无耻的要求……呸,很合理的要求。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她来不及思考个所以然出来,急匆匆抓住对方胳膊,脱口而出,“不要钱,要你。” 傅景乐的眼神,在那刻变得玩味而深邃起来。 “要我?”上扬的词句,尾音惑人。 季禾透用力点头。 他狭长的眼微眯,稍稍靠近,鹰隼开始狩猎。 “想怎么要?” 语气故意又暧昧。 他抬手将她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拿下,捏着对方纤细的手腕放开,低头一瞥,看见她圆润的指甲,没有涂指甲油,粉粉的透明的,很是可爱。 抬眼看见小绵羊的脸,仿佛上了妆般露出一层薄红来。 季禾透半闭着眼睛,另一只手推推他,耳朵都快红了。 自己在学校里,也是撩汉的一把好手,到傅景乐这儿,全部化为乌有,像个思春期的小女孩那般动不动就脸红。 有毒啊…… “小东西。”对面的正主儿云淡风轻地喊了一句,周身毒品般致命的味道愈发浓郁。 季禾透看着他深邃如寒潭般的双眸,小声道,“干嘛……” “行车记录仪,知道么?你把这车撞坏了要赔多少,知道么?敲诈勒索是犯罪,知道么?”他眸底忽而泛出冷冷的光,一连串问号吐出,砸的季禾透发懵,“看来还没走进高校门的高三女学生不仅能吃,还无知。” 牛逼什么!也就怼人的时候屁话多! 季禾透在心底控诉着,同时立即把方才她脑子里那点风花雪月统统驱逐出境,回到了现实。 这个人再撩,他也还是傅景乐。 清贵自负如同从军阀世家里走出来的傅大少。 思考着傅景乐嘴里的话,她意识到自己此刻并不占上风,立即谄媚道,“英俊潇洒的傅大少应该不会找我一个身无分文的毕业生索赔……” 英俊潇洒的傅大少面无表情,提溜着她塞进了副驾驶里。 然后就被傅景乐在商业区中心毫不留情面地丢下了,她看着傅景乐走进街对面的大楼里,转身在书包里掏出了纸和笔。 她写了一份合约。 然后进了楼。 这一整栋楼似乎都属于某一家国际企业,人来人往,装修格外气派,一楼穹顶高高,她仰起脸,宛如看见了一座商业城堡。 傅景乐在这里工作? 她皱着眉头,边思索边向前台走去。 “请问傅景乐傅先生在这里上班吗?” 前台小姐脸上露出微微疑惑的色彩,三秒后又换成茅塞顿开的表情,“您是说那位特邀的傅先生?” 季禾透被这变脸般的神色惊了惊,感叹了一下大企业员工的职业素养,又疑惑了一下所谓特邀是什么。 听不懂,但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于是季禾透继续问,“那你们这有别的傅先生吗?” 这次,季禾透已经不需要前台变脸小姐姐的回答了,因为她看见不远处的自动扶梯上一男一女的身影。 男子穿着白色宽松款衬衫,亚麻色九分裤,配一双浅色的牛皮系带复古鞋,极衬他人。 简约风格,人群中脱颖而出的卓然气质,不是傅景乐的话,算她瞎。 她看向与傅景乐靠的极近的人影,女人看起来比傅景乐大不了几岁,黑色职业装格外利落,而身形与脸蛋,却是极其抢眼的。 二人似乎是在交谈什么,女子盈盈笑,傅景乐垂眸,脸上当真是毫无情绪。 没有对待她时的鄙夷和不耐,整个人冷得像一座移动的冰山。 季禾透顿住了。 俊男靓女快走到她身边时,无论是出于原计划还是什么,她都得扑上去叫一句亲爱的。 不过看着女子看着傅景乐露出的笑容,她心里还是有点莫名的小不爽。 “亲爱的!” 当她真的出其不意地缠上傅景乐的胳膊,甜蜜蜜地叫了一声时,明显感觉到傅景乐身子一僵。 而后他身边的美女身子一僵。 哈哈,没想到! 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傅先生,这是……?”美女一张姣好的容颜僵硬地微笑时依旧美丽如花,她看了一眼傅景乐,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季禾透。 季禾透抢答,“傅先生的女朋友。” 怕可信度不够似的,她又指着脸上的创口贴补充,学着傅景乐冷淡又暧昧的调调,虽然失败了,但是杀伤力倒是足够了,“这个就是昨晚闹的。” 反正她也没说瞎话!这个伤确实是昨天晚上闹的。 “你们昨晚……”美女已经到了尴尬极了的程度,季禾透美滋滋地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继而被一股力道轻轻扯住了后背的衣领。 “失陪。”傅景乐声音清冷,语气礼貌,不辨喜怒。 季禾透缩着脖子,再次回到了那辆bmw的副驾驶座上。 好看脸上安怒意,入骨寒气知不知。 季禾透想哭,可还是得保持微笑。 “到底想要什么?”傅景乐坐在驾驶座上,环臂,审视般扫了她一眼。 他是真搞不懂这个小姑娘的来意了。 他方才是受父亲好朋友的传召去的对方公司,推门进了对方办公室,迎面是一个涂脂抹粉的女人,他几乎是立即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让他打发女合作方来了。 说实话,傅景乐不太喜欢拼命往脸上摸化妆品的女人,东方给了他良好的品味,无论是衣品,还是对女人的品味,哦话说回来,当然,他是个直男——但是对方似乎对他非常感兴趣,傅景乐认为一个成功的女商人开口应该是谈股价,而并非讨论他衣服的品牌。 搞得跟在酒**似的。 至于季禾透这个蠢货忽然出现并且导致女合作方脸色阴沉的行为,他只能说不知道自己该作出什么表情。 傅景乐扫了副驾驶座调整出一个真挚眼神的小绵羊一眼,忽然想摸摸她的头发,夸赞一声,“good job。” “我说了,要你……”季禾透说到一半接受到傅大少的眼神,于是匆忙转了音节,“赔偿。” “嗯?” “陪我一起当网红啊。” 季禾透说着,从包里抽出那张薄薄的白纸来,看着他咧嘴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 入目,纸上写着四个大字。 ——恋爱合约。 醒目惊悚,端端正正。 8.合约生效 气氛安静的茶室里,季禾透把手机推到傅景乐面前。 手机上是一套组图,少女穿着吊带的黑色蕾丝长裙,露出精致的肩胛骨,锁骨链弯出新月的弧度,长裙过膝,下摆镂空蕾丝繁复宛如层迭莲瓣,却堪堪是纯粹的黑色,显出一抹哥特的奇异色彩来。 更奇异的是,她立在一朵巨大的黑色莲花之上,赤/裸着的双足上系着银色铃铛,同她锁骨间的新月吊坠一般,淡淡映亮了整个画面。 宛如幻境般,幽暗的池水荡漾,四周雾气升腾。 少女扬一扬头,雾气四合,她皮肤莹白,沉静眼底染上晦涩薄雾,宛如堕下人间的巫女,极富灵气。 这是她走红网络不久后,一家服装品牌找她拍摄的宣传海报。 诸如此类的照片,还有许多。 季禾透的确曾经是个网络红人,现在也的确过气了,这一点上她从头到尾说的都是真的,没有半个字欺骗傅景乐。 “那大概是我高二上半学期的时候,有剧组来我们学校取景,我抱着书偶然路过,正巧被那个导演拍下来了,然后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时在学校打压下,日日校服,统一清汤挂面般的黑长直。刚巧季禾透那会儿嫌麻烦,去理发店剪了个齐耳短发,她本人觉得奇丑无比,后来却被网友比喻成十三岁时的小波特曼。 季禾透当时看着那条评论,想起班里暗恋她的男生的表白,夸她有女藤井树的气质。 波特曼和中山美穗的气质,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季禾透默默地在心底流泪。 人们喜欢将美好的事物拿出来,冠之以另外一个美好事物的名姓,比如,一个男孩子喜欢一个女孩子时,眼底倒影出的满满都是自己欢喜的模样,看不到其他。 总之,季禾透那天顶着一头齐耳短发,穿着款式落后的肥大蓝白校服,抱着一摞书匆匆行过校园主广场,侧眼一瞥才发现这里有剧组在取景。 她人情往来向来寡淡,她说话不太讨人欢喜,偏又长了男孩子趋之若鹜的脸,女同学们背地里指桑骂槐地说她假清高,皆对她摆出一副不屑的脸。她刚开始还有点憋屈,久而久之,她干脆真的摆出一副清高的模样,懒得与旁人来往,故而每天在班级里无聊得只能读书,校园八卦一类,她的消息也总是滞后的。 比如这个剧组来她们学校取景的事,她才知道不久。 她盯着摄影设备研究了片刻,继而垂下头来,抱着书加快了脚步。 三天后,后座的男生神色夸张地在自习课上偷偷把手机递给她时,她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内容时,自己也吓了一跳。 “少女的模样。” 这条微博只有简短的五个字,配上三张照片,肥大的校服,齐耳短发,赫然是那天中午路过主广场的她。 流苏遍地,女孩抬起眼,眉眼间是倾城天光,抓拍得好,机缘巧合成就了她惊人的美丽。 “哎,季禾透,你这张真的漂亮,这个导演很有名气的,哎呀哎呀,苟富贵……” 后座男生的念叨被纪律委员凶狠的眼神打断。 季禾透垂下眼睫,自此,她承下那些奉承与鄙视。 毕竟是被知名导演翻牌,上过微博首页的人,加上长得着实好看,很快便成了网红圈的一枝新秀。 各色约拍,接应不暇。 年少成名,意味着要比旁人接受更大的压力,更何况她只是一个小小的网络红人,并非什么大明星,也要不停地接受来自网上和现实的双重谩骂与抨击。 人生在世,总是不易。 不过好歹还是有支持和喜欢她的人在,一口一个透透美少女唤她,唤得她心里美滋滋的。 “可信度还行。”傅景乐两根修长的手指慢慢转动着面前精致的紫砂茶盏,轻描淡写,“那你后来怎么就过气了?” 季禾透喝了一口茶,眼神往左右两边各瞟了两下,就是不往傅景乐那儿看,“高、高三,学习忙,退出那个圈子了。” “嗯?” 季禾透自暴自弃地松懈下方才绷紧的后背来,整个人躬着腰,仿佛随时脑袋会砸在茶室的矮几上。 “我觉得说出来,你可能就不会想理我了。” “说说看。”傅景乐饶有兴趣,挑一挑眉头。 季禾透复挺直了脊背,深呼吸了一大口空气,声音变轻了许多,“昨晚那个男生,你还记得?” 傅景乐点点头。 “我跟你说了,他是我继父的儿子,叫陈惭。”季禾透坐在傅景乐对面,低垂长睫,宛如回到一年多以前,“说实话,我继父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人。” 她说过,她命数不好,活了十八年,没遇到过什么好人,遇到的善意也寥寥无几,其中傅景乐就算一个。 他赠予她一夜的善意,所以她是应该感谢傅景乐的,无论他答不答应自己的要求。 他继父确实人品极差,上梁不正下梁歪,陈惭继承他父亲的品行,从小到大坏事做尽。 季禾透十岁那年跟着改嫁的母亲来到陈家,在充斥着暴力污秽的家庭里,八年不知道是如何度过。她曾在每一个星辰灿烂的夜里躺在硬邦邦的床上透过小窗仰望星空,身上的被子散发出久远的霉气。 王尔德说过,我们都生活在下水道里,但依然有人夜夜仰望星空。 直到高考结束,她才如同逃脱梦靥般暂时松了口气。 “大概是高二下半学期,我在网络上的事情不知道怎么被陈惭知道了,其实这种事我知道瞒不住的,然后他告诉了我继父。”少女长睫掩住眼神,“我那大半年的收入基本上都给了陈家,不给的话他们就拿妈妈威胁我。” 可是陈惭一家并不满足。 直到高二结束,铺天盖地的照片,宛如毒蛇吐着猩红的信子,缓缓分泌出毒素。 少女除了重点部位被遮住外,洁白的身体宛如暗夜里盛开的栀子花,美则美矣,却难逃骂名。 恰巧某位知情人士出来爆料,网红transfairy,家境贫寒,父亲早逝,母亲改嫁,自幼品行不端,为钱可以出卖自己,这张照片就是铁证。 ——脱粉了脱粉了。 ——长的这么好看,人品这么差。 ——人不可貌哦,光看外表还以为真是个小仙女呢。 …… 铺天盖地的谩骂里,她分不清哪些是黑粉哪些是键盘侠,只是心里升腾起浓烈的无助感。 那是她第一次切实体会到,语言毁灭性的力量。 那晚她跟陈惭在锁了门的房间里厮打了很久,陈惭把她压在桌子上时,她抄起桌上的玻璃娃娃,狠狠砸上陈惭的额头。 她冷静地看着血迹顺着陈惭脸颊往下流,难消心中恨意。 但再对陈惭恨之入骨,网上的照片和旁人的骂声已经覆水难收。 她知道解释不清,联系了相关的人删掉照片后,她清理掉自己所有的微博,选择了退出。 然而很长一段时间里,她走在校园里仍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有人喊她婊/子,有人委婉些,骂一句公交车。 傅景乐把玩茶盏的手有片刻的停顿,随即抬起眼。 季禾透也恰巧抬起眼看他。 目光交接,茶香弥漫。 面前的小姑娘纤细,半跪在软垫上,说出这段话时语气平静。 她身后的玻璃窗外翠竹挺拔,耳边水声泠泠,他见她目光清澈,忽然觉得她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一定独自哭了很久。 “我不想回那个家了。”她的声音拉回他的注意。 傅景乐垂睫,没有作出什么触动的表情,依旧淡漠如雪,“那你确定你有勇气回到那个圈子?” “我要成为更好的人。”季禾透没有犹豫,点点头,忽地眯起眼睛笑起来,“谢谢你听完这些选择了相信我。” 傅景乐眼风轻扫,“我又没说相信你。” “……” 季禾透无语凝噎,抬眸扫了他一眼,对方老神在在地品着茶,再没看她一眼。 “那谢谢你昨晚收留我,不打扰了。”季禾透知道人得知情识趣,推开茶盏,点点头起身,依旧笑眯眯的,“拜拜啦傅哥哥。” “三个月太久。” 那个好听到耳朵怀孕的声音清清冷冷地响起时,仿佛时光倒流,回到无助与饥饿交加的深夜里,傅哥哥也是这样,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燃起她所有的希望。 “欸?!”她蓦然转过身来。 傅景乐格外嫌弃地瞥了她一眼,“你那个合约写的不是假扮情侣三个月么,太久了。” 季禾透的全世界,在这瞬间同她的眼睛一样,被傅景乐点亮了。 “那两个半!” “一个月。” “两个。” “一个。” “两个!” 二人讨价还价了半天,对话终于终结在季禾透加重的语气和可怜巴巴的眼神里。 “合约拿来。”傅景乐放下茶杯,从软垫上起身。 “哇,真的吗!” “……算我赔偿你。” 傅景乐知道自己的爱心再次无故泛滥了,只是他仍旧找不到原因,只能随便扯了个理由,也不知道搪塞谁呢。 “傅大少我好爱你啊!为你痴为你狂为你哐哐撞大墙!”季禾透忙不迭从书包里掏出被她揉的有些皱巴巴的纸张,双手奉上。 顺便突然表白。 傅景乐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两根手指捏住那张可疑的纸,扫了一眼,是娟秀的字迹。 他没多看,抬手签上自己的名字。 合约,生效。 “败给你了。”低低一句,却被季禾透的耳朵敏捷地捕捉到了。 季禾透接过合约,心里正美滋滋着,听到这句低沉宠溺般的话,下意识抬起眼睛看他。 “傅大少,以后多多指教啦。” 感知到她的视线,他稍稍低头看她,视线再次交接。 曲水流觞,无端生出三分暧昧来。 傅景乐嘴角忽而勾起一个笑,抬手覆上她的发顶。 隆冬时节,风抚枝头,吹彻一树落雪,那音色也宛如雪色。 “遵命,我的小女朋友。” 9.撩人代价 合约成立后,季禾透拉着傅景乐做的第一件事,是吃午饭。 尽管昨天夜里季禾透胡吃海塞了许多,然而饿了一早上,吃得再多也消化个干干净净了,此刻的季禾透几乎要饿到虚脱。 傅景乐带她去饭店的路上季禾透一直在给傅大少科普这座城市里哪条街上的小龙虾馆都很好吃,哪家不起眼的小店卖的凉粉料子特别足,亦或是哪家路边摊的烧烤味道一流。 当然了,傅景乐一路直视正前方,没发出一个字的评价,只是当她说到某家的火锅时,傅景乐终于开口了。 “闭嘴。” “……哦。” 弯弯绕绕,傅景乐将车停在一家私厨前时,季禾透停住了视线。 “听说这家私厨很贵耶……” 现在的季禾透和生活在这个城市里的许多人一样,是个普普通通的穷人,对于她的经济实力而言,这家私厨价位确实不低。 她不由得审视起傅景乐的身份来。 故而在古色古香的包间坐定后,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询问的语气。 “敢问这位男朋友,是何方神圣?家住哪里?呃……还有那个……月收入……” 到底是未出社会的小姑娘,谈到钱时语气难免有些磕磕绊绊,难以启齿。 “总之不会饿了你。”傅景乐从菜单上抬起眼,并不把她的好奇放在心上。 季禾透纵然只同傅景乐相处了一夜和半天,却也已然深谙跟着傅少有肉吃的道理。 谈吐得当,虽然有时候喜欢故意耍她……算了,这点可以忽略不计。 请得起她来这种小厨,家境大抵也不会太差。 最重要的是傅大少这个人尽管自负倨傲,满脸性/冷淡的模样,却极具绅士风度,一看家教就很好。 同有教养的男生相处,终归很舒服。 比如此刻,他将菜单从木桌上推给她,低声道一句,“女士优先。” 唉,就冲这个动作,季禾透这种吃货属性满点的人就快要被他圈粉了。 季禾透扫了一眼他递过来的菜单,心说这家小厨真是有心,菜单都做成梧桐叶的形状,菜品琳琅满目。 她思索了片刻,把小脸从菜单里挪出来,怯生生地问了一句,“傅哥哥,我可以随便点吗?” “嗯。” 季禾透欢呼一声,继而将菜单上的招牌菜点了个遍。 菜上齐时,傅景乐嘴角抽了抽,没忍住道了一句,“你真的不是吃播博主么?” “季禾透提起盛满椰子汁的玻璃瓶,嘴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咦”,啧啧称赞般道,“你还知道吃播博主啊,厉害了厉害了,我还以为你这种人从来不看娱乐po主来着……” “我这种人?”傅景乐一挑眉头,截住季禾透的话头。 “啊……”给自己斟满一杯雪白的椰汁,放下玻璃瓶,胡乱地打着哈哈,“我看你今早,猜你一定很忙,商业精英什么的,嗯嗯嗯,大忙人一定没空刷微博。” “大忙人有空跟你谈恋爱。”他忽而发出一声嗤笑。 “这不是没谈吗!”季禾透皱了皱眉头,一本正经地纠正。 “想谈?” 傅景乐尾音上扬时,语气说不出的缠绵蛊惑,分明是冰雪般的一个人,却拥有风月场上走出来的音色,与模样。 教人难免想入非非。 季禾透下意识吞咽了一口口水,慌忙岔开话题,“傅哥哥早上也没吃!” “没吃早饭的习惯。” “不吃早饭不好。”季禾透边说着,视线边在满桌事物上乱飞,犹豫着该先宠幸哪个才好,“我刚给你点了一个玉米山药排骨汤,养胃的。” 他抬眼,看见小姑娘的筷子悬在碟子上犹豫不决,终于下筷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底的蜜意与满足几乎要决堤,漫过春天。 “唉,这个糖醋里脊也太好吃了,感觉自己超幸福!” 他垂下眼睫,低低地笑了一声。 酒足饭饱,二人并排出包厢。 她很担心方才自己风卷残云的吃相吓到傅景乐,正要询问一句自己这个吃相还符合对方的要求吗,一抬眼却发现傅景乐已经去结账了。 她只能立在一边等他。 隔的不远,足以看见服务生礼貌的微笑,和傅景乐拿出来的……卡。 哦,刷卡。 季禾透看着服务生拿出pos机刷完卡,弯了弯腰极尽恭敬地说了一句,“欢迎傅先生下次光临。” 季禾透吓了一跳,几步蹦哒靠近了傅景乐,“哦豁,你老相好啊?” “……” 傅景乐已经懒得跟单细胞生物多言,径直出了门。 车就停在私厨门口,几步远就到了,然而二人上了车,却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谈、谈恋爱应该干嘛?”季禾透犹豫了许久,还是没思考出来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先前的情侣脑洞她是一时兴起,具体怎么做,她也没有想好——当然了,这点她是不敢告诉傅景乐的。 “牵手,接吻,拥抱,上床。”他薄唇吐出四个单词,沉稳冷静。 季禾透很想问他一句,是如何把这些美好的词说得如同纪录片一般官方,但身边这个是她的金主,所以她忍住自己吐槽的念头,点点头,“嗯,是的。” “那你想进行哪一步?” 季禾透乍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吓了一跳,偏转视线望向傅景乐的侧颜,对方也恰巧偏转视线看她。 便是这般不经意的偏转,宛如惊鸿般的一瞥,原本清冷眼中落满山光水色,潋滟多情。 美色当前,季禾透脸皮厚起来,“想要一个傅哥哥的吻,会是草莓味儿的吗?” 安全带未系,狭小的空间里傅景乐行动还算方便,隔着车窗是明媚的天光与往来的行人,而他丝毫不顾忌,倾身靠近。 “自己来尝尝。” 声音刻意压低,在这方寸之间,笼罩住她的呼吸。 季禾透再次怂了,脸红了。 她结结巴巴道,“不不不、不不不用了。” 傅景乐眼底流过明灭笑意,“嗯?” 季禾透持续结巴,“谢谢你,但真、真的不用了。” 他又扫了她一眼,狭长眼底笑意敛去。 傅大少爷终于肯放过小绵羊,直起身子,手握住方向盘,发动车子。 “别撩我。”他再次开口。 “啊、啊?” 她脸上薄红未褪,听见他成熟声线攻城掠地。 “有代价的,小东西。” 10.打脸狂魔 傅景乐姑且将季禾透带回了自己家,然后在儿子的注视下,两人严肃地就“季禾透该住哪儿”展开了了辩论。 “让我住你这儿嘛,我会付一半房租的!”季禾透举着两根手指,言之凿凿。 傅景乐睇了她一眼,眼中鄙薄之意明显,“敢问你怎么付一半房租?” 季禾透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书包,讪讪一笑,“那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做饭,顺便……遛儿子!” 她大眼睛骨碌碌一转,伸手指向地板上趴着的萨摩耶。 狗崽子以为她逗它玩,扬起毛茸茸的脑袋朝着她欢快地“汪”了一声。 “乖乖乖。”季禾透一边蹲下身顺儿子的毛,一边不忘了偷瞟傅景乐。 窗帘露出细小的缝隙,阳光漫进木地板,勾勒出光影晦明的色调来,夏风吹来,阳光翻卷,傅景乐立在光明交界处,鼻梁挺拔,唇锋明晰。 “不如……”季禾透给儿子顺毛的手有轻微的停顿,扬起一个笑,“不如我们还是猜拳解决问题。” 她在阳光照射不到的角落,笑起来时却有万顷暖阳流泄。 傅景乐忽而想起她之前只身一人闯过的幽暗岁月。 茕茕孑立,踽踽独行。 晦明变化在他脸上打出细微的阴影,他垂下眼,低低地“嗯”了一声。 兴许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季禾透输了。 三局之中总有两局出石头仿佛是这个小姑娘的习惯,同样的,不会一而再的放水,也是傅景乐的习惯。 傅景乐看着她一张小脸垮下来,忽而出声道,“我会给你安排住处,第一个月房租我替你交。” 他挥挥手止住季禾透呼之欲出的欢呼声,“以后自己想办法。” 季禾透小鸡啄米般努力点头。 傅景乐薄唇轻微动了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只是低下头发短信去了。 他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季禾透盯着他好看的手看的有些入迷,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 傅景乐给自家小叔发完短信,转身去冰箱拿冰水时,衣角忽而被身后一个力道扯住了。 “你,你能陪我去趟宿舍吗?” 小姑娘大眼睛怯生生的,眨巴着看他。 有一个整容类名词叫作开眼角,网络上不少网红尝试,傅景乐几乎疑心季禾透也做过这种手术,眼角拖出温软的线条来,看起来极为无辜的模样,一双眼睛看起来又亮又挠人。 傅景乐回过神来,嫌弃般后退了一步,“怎么?” “我一个人……有点虚。” 直到站在季禾透的宿舍楼下,看到那个黑色行李箱从楼梯上滚落下来,继而那个穿着碎花裙的身影走下来时,傅景乐才有些明白她先前的话语所指何意。 行李箱从十几级台阶上滚落,经不住地面的亲吻,很干脆地摔开了,里面女孩子专属的衣物洒落了一地。 傅景乐倚着车,女生宿舍他无法入内,只能隔着一扇铁门,看着季禾透。 小姑娘侧面对着他,齐肩稍卷的长发遮住了巴掌大的小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她慢慢蹲下身子,一件一件地将散落一地的衣物拾起,脑袋始终低垂。 哭了? “哎,小伙子,是你啊!”那晚的宿管大妈提着一袋子橘子,远远地走过来,路过他时,仿佛认出他来,极热络地打招呼。 傅景乐礼貌地点点头,清冷的眸光却没有丝毫偏转的意思。 小姑娘已经收拾好了箱子,此刻已然直起了身子。 出乎他意料的,季禾透没有哭,反而一脸平静地扶着箱子立在墙边,像是等待着谁一样。 傅景乐嘴角露出一个饶有兴趣的笑来。 从她先前告诉他的话来看,她跟同学的关系势必是不好的,跟室友的关系大概也好不到哪里去。 女人,天性善妒。 宿管大妈顺着这位清俊公子哥的视线看去,看到那晚被她臭骂了一顿的小姑娘,不由地拔高了尖锐的嗓门,“唉,现在的小姑娘哦,真的是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不得了啦!这位小哥,我跟你说,别看那个小女孩漂亮,在学校品行差得很呐,哦哟,你不知道,整天夜不归宿,也不团结同学……” 哦,不算女人的人也一样善妒。 傅景乐嘴角那点笑意敛去,表情冷淡,终于肯看一直在念叨的人一眼。 “不好意思。”他声线冷静,落地有声,“你口中这位品行不好的小姑娘,由我监管,夜不归宿也是在我家,不劳您操心。” 说完,他挪开视线,懒得再多说一句。 宿管大妈何等精明,立即明白出他的话音来,看看对方表情,也自知惹了对方不悦,于是只能干巴巴笑了两声,慌慌忙忙提着橘子跑了。 而季禾透那边,已经等到那人了。 拉着行李箱走下来的少女趾高气扬,穿粉色高腰a字裙,路过季禾透身边时,给了对方一个不屑的眼神。 季禾透忽而露出一个笑来,她本就生了一副无辜的俏皮模样,笑起来时眼中漾起层层涟漪。 而她的动作,显然不及她的笑温和。 她就那么笑着,伸手一把扯住了对方披散的长发,看得出使了极大的力道,粉裙女生吃痛地尖叫了一声,伸出腿踹她的肚子。 嘴里骂骂咧咧,声线极高,“你整天就他/妈知道装清高!整个四中谁不知道你就是一个婊/子,鸡/接生的骚/货!” 污言秽语极尽恶毒难听,傅景乐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而季禾透面上神色不变,依旧甜甜蜜蜜地笑着,瞥见对方的动作,反应极快地抬起脚狠狠踹上对方的膝盖,顺势松开了女生头发。 粉裙女生再次吃痛,被她这一脚踹到半跪在地上,挣扎着要起来的模样。 季禾透一手拉着箱子,面不改色地又补了一脚,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清透,兴许是离得远的缘故,竟听出那么三分清冷逼人来。 “我说过的,毕业之后,别招惹我。” 说完,她扬起脸,拉着箱子出了门。 路过宿管大妈的房间时,她轻轻扫了曾经对她恶言相向的老阿姨一眼。 这一回,坐在板凳上的宿管抖了抖,低下头来剥橘子,没再敢唧唧歪歪一句。 恶人,怕更恶的人。 傅景乐这回,是真的笑起来。 故而季禾透拖着行李箱欢快地蹦哒出来时,抬眼便看见傅哥哥嘴角的弧度。 遑论春水初生,春林初盛与二十四桥明月夜,纵是四十八桥月明,也比不过傅大少此刻的模样。 “哇,傅大少爷,你笑了耶!”季禾透从美色中回神,沉进傅景乐居然对她情真意切地笑了这个如此令人震惊的事件里。 “没有。”傅大少转身,否认。 “就是有!” 傅景乐睇她一眼,她从善如流地改口,“好好好,没有没有。” 二人上了车,季禾透扣好自己的安全带,忽而眯起眼问道,“刚才我打人你都看到了?” “嗯。” “酷不酷!炫不炫!” 没人回答。 “歪歪歪,傅景乐在吗?傅大少在吗?” 沉默,永久的沉默。 季禾透撇撇嘴,说了一句“无趣”,继而发现傅景乐的跑车在学校里兜圈子。 顿了三秒,她哈哈大笑起来,“你不会迷路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傅景乐直视前方的柏油路,视线不动,只伸出一只手,如同按蘑菇那般把她往座位里按了按。 “干嘛啦!”季禾透叫起来,伸手理好被揉乱的长发时,周围的场景已经变换到了学校门口了。 大门口,可以看见那个粉色的身影,脚边摆着行李箱,捏着电话直跺脚,仿佛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叫着些什么似的。 季禾透顿了顿。 下一秒,银色的bmw加速,跑车宛如离弦之箭,不偏不倚落在那个粉色身影面前。 车窗被摇落,季禾透坐在价值百万的车里,看了看身边那个清俊的侧脸,又抬眸看向窗外气到面容扭曲的女生,嘴角忽地就露出一个笑来。 她伸手向着先前叫骂的女生挥了挥,笑眯眯地道了一句。 “拜拜。” 11.我来教你 季禾透一手牵着儿子,一手在口袋里摸索傅景乐给她的备用钥匙。 租房事宜傅景乐说还没有定下来,于是她只能在他家再打扰一晚,季禾透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立即履行了自己的诺言,在小区里溜了一圈狗狗。 这只萨摩耶似乎非常喜欢她,很听她的话,常常在她脚边蹭来蹭去。 钥匙终于被找到,防盗门应声打开。 “我回来啦!” 傅景乐坐在沙发上,沙发边的落地灯光线温润,映着他的侧脸线条也有了那么几分温润如玉的味道。 季禾透轻轻关上门,松开手中圈住儿子的链子,忽而又想起今天下午时,跑车里那个淡漠的、清贵的剪影。 儿子“汪”了一声往傅景乐的方向冲去,亲昵地往他伸在身前笔直修长的双腿上扑。 傅景乐一只手操控键盘,一只手在键盘上灵活地飞舞,听见儿子的声音,敷衍地说了句“good boy”。 季禾透回过神来,往傅景乐身边走去,待看清他腿上摆着的电脑屏幕时,略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在打游戏啊。” 这款游戏场景格外逼真,电脑屏幕上是一片荒原,黄色的土地,稀薄的青草,地平线隐约可以看见一些零零散散的建筑物。而傅景乐操控着界面上的人物,灵活地在地面上匍匐前进。 傅景乐抿着弧度好看的嘴唇没理她,季禾透知道男生打游戏时不喜欢被人打扰,于是识趣地转身去洗澡。 转身之前,她又偷瞟了一眼电脑屏幕,显示屏右上角标注的数字是—— 72,存活。 搞不懂。季禾透在心里耸耸肩,转身去行李箱里寻找睡衣。 不知是何时起养成的习惯,季禾透在洗澡时格外喜欢思考事物,兴许是对于从前的她而言,这段时间是她难得清净的时光。 她仔细思索了该如何重新回到那个圈子,以什么样的态度,什么样的面孔。 于是这么一洗,就洗了将近一个小时。 她穿着那套辛普森的睡衣走出浴室时,傅景乐的游戏仍未结束。 他外放了音效,枪声在季禾透踏出浴室的一秒大起,刚出浴室的小绵羊吓了一跳,仿佛一瞬间进入了欧美大片里的枪战情节。 她洗个澡而已,不、不用行这么大礼迎接她…… 她嘴角抽了抽,同时往沙发方向走去。 屏幕上画面已经转换,季禾透方才匆忙间没看清,傅景乐的游戏角色旁边还有另外一个角色。 两个人正在渡河,屏幕上有血花四溅,傅景乐的人物深潜进河底,显然是河岸对面有人用枪正在向着二人扫射。 右上角的数字已经变成了,30存活,右下方不断滚动着某某某击杀某某某的信息,存活人数不断下跌。 而他屏幕正下方显示的血量还有一大半。 季禾透饶是对竞技类游戏没什么了解,也明白过来这是个枪战生存类游戏,看起来极为炫酷的样子,她歪了歪脸,张口想要问些什么时,一个声音从电脑里传过来。 少年音色带着些许紧张与沙哑,夹杂着maroon-5的歌声,从屏幕那端隔着网线传过来。 “哥,你还有绷带么?给我一个。” 季禾透几乎是立即就明白了,他在跟别人连麦打游戏,然而她想阻止自己的话已经来不及了。 “傅哥哥,你玩的是什么游戏呀?” “完了完了完了,我他/妈要死了,拯救银河系的任务就交给你……”那边的少年还在不停地念叨,念叨到一半忽而发出一声拔高的音调,语气间转折停顿听起来也很好听,“我操?哥你那边有女人啊!!!” 说话间二人已然上岸,对岸不停地射击,血色浓重,傅景乐低咒一声,快速点击背包里的绷带掉落给对方。 “我的天。”对方语调夸张,笑嘻嘻的腔调,季禾透想这个少年现实中一定是油腔滑调的模样,“有生之年你这种性/冷淡也会带女人回家打/炮……” 面前的小哥哥无可奈烦般皱了眉,音色清冷,和他面临游戏里的危机时一样冷静,“闭嘴。” 两个字,简短有力。 季禾透下意识以为对方是说自己,于是撇撇嘴,点点头,迈开脚步准备逗儿子去了。 “《绝地求生》,逃杀类游戏。” “什么?”季禾透暂停住动作,睁大眼看着他,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鼻尖,“跟我说话呢?” 傅景乐瞥了她一眼,“嗯?” “哥哥哥,我死了!”电脑里传来一声痛苦地叫声,吸引了季禾透的视线。 傅景乐没作任何反应,只果断地闭了麦。 屏幕上的生存人数滑落到八人,游戏显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正是最紧张刺激的时候,能留到最后的人显然能力都极高,武侠小说里高手之间的对决,输家往往败在一个微小的差错中。 季禾透悄咪咪在他身边坐下来,盘起双腿,眼神盯着电脑没有动,故而划开手机屏幕的动作也迟缓起来。 打开微博,一瞬间涌入不少条推送,以及一条特别关注。 来自那个高冷大v,诸葛君的。 微博的内容很简单,发博时间显示的是三小时之前。 “今日话题:你如何看待键盘侠。” 她几乎是一瞬间,联想到自己一年多以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眼前浮现的是被无数不明真相的人抨击的自己。 她将眼神从电脑上收回来,点开了那条微博。 毕竟是粉丝迷妹无数的博主,又是当下大家较为关注的敏感话题,三个小时足以让转发量和评论量都过破两千。 而当她看到评论热门第一时,吓了一跳。 lokiy:以内心之鄙薄意揣测众生,最为可悲。 和季禾透猜想的一样,那条回复下面,无数条追着他问是不是loki本人。 这条评论语气清淡言辞犀利,着实像loki的风格。 loki本人极为低调,只在诸葛的皮上回复别人的问题,从未把自己的私人帐号曝光过。 如若这个人真的是loki……那季禾透就要幸福到爆炸了。 她顺手点开对方的头像,这个人资料很干净,没有发过几条微博,然而不管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是loki,粉丝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让季禾透不得不感叹一句,微博平台的力量。 她绕回原本的页面,想了想,敲下了几个字。 ——面对恶意抨击你的人,淡然处之,不好吗? 她从来不会去和别人抢什么第一条评论,也甚少给别人评论,以往凭着人气还能蹭蹭热门,如今……季禾透笑了笑,关掉了手机,又将视线投向傅景乐。 在她刷微博的几分钟里,只剩下了两人存活,是一决胜负的时候了。 季禾透没来由一阵紧张,抬眼瞥傅景乐,傅哥哥眼神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淡,仿佛给他一杯咖啡,他还能腾出一只手来喝一口似的。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移动,鼠标点击声越来越频繁地在耳边响起。 手好看的小哥哥,打起游戏来可真犯规。 季禾透就这么同时品味着傅哥哥的颜、手和流畅漂亮的操控,感觉人生在此刻已然圆满。 傅景乐胜利的那一刻,季禾透几乎要从沙发上蹦起来欢呼,“好厉害!” 傅景乐瞥了眼身边仿佛得了什么宝贝一样欢快的小姑娘一眼,伸手打开手机上跳出的几条语音消息,那边立即传来少年不满的嘟囔声。 “我不服气,再来一把,刚我就是太大意了……” 傅景乐挑挑眉,回了一个“好”字,继而看向身边眉眼带笑的小人儿一眼,“要不要试试?” 季禾透内心纵然很感兴趣,但面上仍矜持地摆摆手,“不了不了,我不会啊……” “我教你。”他表情和嗓音皆淡淡的,抬手将电脑推给她。 麦又重新连上。 新的一轮开始,她和对面叫傅景乐哥哥的少年组队。 绝地求生每一局游戏都有一百名玩家参与,这一百个人将被投放在绝地岛的上空,游戏开始时他们都一无所有,所有的生存道具都得依靠自己在岛上寻找,随着时间的流逝,岛上的安全地带越来越少,特定地区也会发生爆炸的情况,最终只有一人存活获得胜利。 从未接触过这类游戏的季禾透,从游戏刚开始跳伞时,便处于全程懵逼的状态,纵然傅景乐在一旁指导她,她仍是手忙脚乱。 终于,傅景乐在她发出低低的一声叹息,声音好听的人,连叹息声都叫人心动。 她闭了闭眼,等着傅景乐开口鄙夷她的智商。 然而下一秒,对方靠近了,一只胳膊轻松绕过来,似有若无的环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轻轻覆上了她握着鼠标的手。 双手交叠,温度相贴。 声线也同样贴近,温热吐息贴着耳畔掠过,竟也带着那么三分绵柔喑哑来,“蠢死了。” 季禾透在心里抖了抖。 那边的少年看着这抠脚的操控和对面的对话,恍然大悟般出声道,“不是你在玩啊,哥。” 不等这边开口,他继续笑道,“你刚才语气也太温柔了,我记得我那会儿刚玩你骂我是不是在用脚玩游戏……” “你跟你嫂子比?” “哎……?”这一声重叠的声音,是季禾透和少年一齐发出来的。 “你不是么?” 季禾透下意识抬眼望向傅景乐,淡漠的清贵的、如同刀刻般深邃的眉眼,狭长眼底有一点点促狭的笑意,仿佛又在拿她打趣。 可纵然知晓这是打趣,她瞥见窗帘未拉,瞥见高楼外星河灿烂,忽而觉得满目夜色撩人,都进了他眸中。 12.土屋藏傻 傅景乐赤着脚踩过洁净的木地板,踩过光影的罅隙,走到窗边,伸手一把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大把大把地涌入。 他沉浸在光芒里,不适地眯了眯眼,阳光未能消融眼底落雪,只柔和了他的轮廓。 光线蔓延,一室寂静。 “季禾透。” 没有传来那个小姑娘欢快的回答声。 傅景乐顿了顿,忽而有些烦躁,眉头轻蹙,打开了液晶电视。 晨间新闻的播报声里,他迈开步子向小餐厅走去。 每天清晨一杯温水,是他的习惯。 路过木制餐桌时,他余光瞥见什么物什,停下了脚步。 桌上已经摆放了一杯水,玻璃杯是泛着光的海蓝色,水晶般漂亮,也不知道她是从哪儿翻出这些东西来的。 这个地方自他敲定买下后就没住过几次,他懒得对繁琐事物上心,故而家具置办大多由旁人经手,未劳烦他傅大少半分。 仔细看了才发现玻璃杯下还压着一张纸条,傅景乐眼睛眯了眯,伸手抽出那张纸条,是眼熟的娟秀字迹。 ——傅哥哥你家能吃的真少,我就煮了点小米粥,放在电饭煲里保温啦,记得吃早餐哦!我今天出去找兼职哦,别想我,kiss! 后面还特意画了一个笑脸。 小米粥的香气萦绕在鼻间,伸手握住玻璃杯,仍是温热的,熨烫过冰凉的手心,他垂着长睫看着那张纸条,嘴角稍稍翘了翘,继而又隐没在唇边的线条里。 “画的真丑。” 他低低地道。 …… 季禾透今早起的很早,想起傅景乐不吃早饭的坏习惯,于是煮了点小米粥温着,轻手轻脚地出了门。 混吃等死不是办法,季禾透决定找份暑假工,她在相关的app上搜索了一会儿,确定了自己的目的地,而后搭上了公交车。 公车在清晨里轻轻摇晃,季禾透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瞥见车窗外大片新绿的树叶,和自己漂亮的脸。 她今天穿了一件牛仔短裤搭上宽松款格子衫,没有化妆,学生味十足。 在第三站下车,她扫了眼app上的地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家正在招聘暑期工的连锁快餐店。 面试她的是经理小姐姐,脾气极好,不住地夸她漂亮,也兴许是形象好的缘故,面试不到十分钟,她就顺利得到了一名收银员的位置。 谈妥了月薪,熟悉了一下收银机的操作,季禾透换上工作服,第一时间就是通知傅景乐她找到工作了,他不用养活自己这个米虫了。 傅景乐那边没有回复,季禾透只能撇撇嘴,走出了员工专用间。 款式最普通的红色圆领工作服,搭上白色的帽子,季禾透穿来也不难看,反而衬得她越发肤白貌美,她是天生嗯衣架子。 对于季禾透而言,兼职并不陌生。在陈家的八年,陈惭读书要钱,上网要钱,继父喝酒抽烟打牌要钱,而全家的经济来源都是她妈妈。 没有钱,就是无休止的争吵和厮打,她那天能够无比迅速地捕捉到粉裙女生的动作,某种程度上还得感谢陈惭和她继父。 久而久之,季禾透也就习惯了每天放学和双休蹲在后厨洗盘子,亦或是满大街跑着发传单。 命运给了她一张傻白甜的脸,却不曾给她甜甜蜜蜜的命运。 季禾透只能胡说八道安慰自己,有失必有得。 “点单。” 面前的长队拉回了季禾透的思绪,她点点头,垂眸看了一眼腕表,发现已经到了这家店早餐开放的时间了。 这家店生意极其火爆,员工实行的都是两班倒的制度。 站了一上午,季禾透的小腿微微发麻,然而仍得笑脸以待顾客这些上帝。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档去了洗手间喘口气,解锁手机,傅景乐的消息映入眼帘。 “养你一个,绰绰有余。” 她想象得出傅景乐说这话的模样,一定又臭屁又帅气,她没来由笑开了,伸手回复,“金屋藏娇?” 这回对方倒回得很快。 “土屋藏傻。” 季禾透:“……” 三秒后,傅景乐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 季禾透略有些诧异,接起来时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咦——”。 “在哪?我去接你。” 傅景乐的声线夹杂着微微的杂音传过来,依旧是令风雪沉寂的音色。 她下意识报了一个地址,随即意识到哪里不对,刚开口时,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喂喂喂,傅景乐——” “嘟嘟嘟——” “……我还没下班呢。” 季禾透挂断电话,心里掠过无数省略号,又在洗手间默默地待了一会儿,洗了把脸,方才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您好,请问您想点点什么?” 有人影靠近,季禾透公式化地道了一声,烦不胜烦地将帽檐下时不时飘落的几根流海向旁边拨了拨,帽檐下的秀眉微蹙,抬起眼时,瞥见一张极为好看的脸。 她看了一眼眼前穿着网红同款雪纺仙女裙的少女,第一反应吓了自己一跳。 ——这莫不是傅景乐妹妹? 拥有同样惊艳、却又过分冷淡的容颜。 “我要一份黑椒牛柳饭,晨曦姐,你呢?” 另外一个男声拉回她的思绪,她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伸手在收银机上敲打。 “请问这位小姐……要点什么?” 她抬头去询问“傅景乐妹妹”,却撞上那个先前开口的人饶有兴趣的视线,对方见她看他,抿起唇来一笑。 她压了压帽子,尴尬地回了一个笑。 “我要一杯橙汁就可以。”那个冰雪般的女生吐出这么一句话,而后长裙在白皙的小腿边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高贵冷艳地转身走了。 季禾透看着那个男生回过神来,慌忙追上去,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女生的颜值和气质,随即低下头来,处理手上的单子。 松下一口气来,季禾透又扫了一眼腕表,还有不到一个小时自己就可以下班了。 正当她视线仍停留在时间上时,先前那个男声又响起来了,这回他是独自一个人来的,那个白裙的女孩子坐在角落里,眼神宁静,整个人宛如雪莲般皎洁。 她以为对方又要点单,刚拿捏好自己的微笑,对方便先开口了。 “小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季禾透立马懒得浪费笑容了。 其实仔细看看,对方有一张不错的脸,笑起来时阳光开朗的模样,大概也是平时校园里受女生们追捧的对象。 如果放在以前,面对这种异性的搭讪,季禾透兴许还能搭理对方一下,然而自从在kfc和傅景乐艳遇后,她对这些凡夫俗子的颜已然没什么兴趣了。 况且……她是傅哥哥的合约女朋友呀。 她想起傅景乐那天低沉清冷的声音叫她小女朋友,忽然就傻笑了出来,随即又意识到这个场合傻笑似乎不太好,于是抿抿唇道,“如果您不点单请到旁边休息,不要妨碍后面的顾客,谢谢。” 男生依旧保持着阳光开朗的笑容,“是这样的,我是s大的学生,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学生暑假兼职的调查,你能配合一下留给联系方式给我么?这样后期好进行反馈……” 季禾透看着对方一本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低下头,掩饰住自己嘴角隐忍的笑意。 哪家大学会做这种鬼调查…… 季禾透不知该如何面对男生这张能说会道的嘴,有些尴尬地盯着收银机的屏幕时,面前响起了另一把声音。 “我怎么不知道s大有这样的调查?” 上扬的尾音,拖出一点鄙夷嘲讽的语调,专属她的傅大少独有。 她抬眼,确实是傅景乐站在她面前。 “傅、傅学长?” “傅、傅哥哥!” 两个人同时唤出口,男生是搭讪幌子被戳破后的尴尬,而女孩子则是满溢的欣喜。 话音刚落,两个人看向对方,都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学长认识?”男生先收回脸上怪异的表情,看向傅景乐。 傅景乐顿了顿,露出一个笑来。 季禾透知道,傅景乐露出这种笑容时,准没好事。 “不想被扣学分就安分点。”他保持着那个微笑,背后仿佛生出恶魔巨大的羽翼来。 太皮了这人……季禾透看着男生瞬间变绿的表情,在心里笑出了声。 …… 每次腹黑模式下的傅景乐都能让她莫名其妙地在心里笑很久,她沉浸在傅大少一句话怼得人哑口无言的帅气里,直到下班后,季禾透在男生诧异的眼神下上了傅景乐的车,才品味过来一些不得了的事情。 “等等等等等……傅景乐……你也是s大的?”季禾透犹犹豫豫地,望向了身边的人。 “嗯。”纵然傅景乐一想到身边这个弱智儿童也要填报s大就很不想承认自己也在这所学校就读,然而事实就是事实,没有办法改变。 “哇!好开心!男朋友居然是同校学长哎!”季禾透欢喜的表情溢于言表,若不是在车里,傅景乐疑心她简直都要跳来挽他的胳膊。 傅景乐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半晌才冷冷开口,声线倨傲,“s大录不录弱智儿童还是个问题。” “……” 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季禾透永远在傅景乐简洁的话语下吃瘪,只能权当没听见,摸出手机,打开了常用的社交软件轮番看了看。 点开微博时,一瞬间涌入的消息吓了她一跳,她定睛扫了一眼,揉了揉眼睛,茫然地把手机举到傅景乐眼前,嘴里叫了一声: “妈耶——” 13.他的温柔 季禾透没想到自己一条无心的评论,能将她再次掀上舆论的巅峰。 昨晚她在诸葛菌那条微博下的留言,在被那个名为lokiy的博主点赞后,点赞量直线上升,居然挤下了loki,冲上了热门第一。 “不会啊……我现在的人气比不过loki男神啊……”季禾透看了一眼傅景乐,喃喃自语般道。 前方正是红绿灯,刹车被踩下,等待绿灯亮起,傅景乐一只手握着方向盘,手指在方向盘上百无聊赖般轻轻敲打,闻言瞥了她一眼,长睫垂下掩住眼底颜色。 他另一只手拿过她的手机,扫了一眼,继而递还给她,语气淡淡的,“你看看评论。” “哦!”季禾透接过手机,点点头,垂下了视线。 方才没注意到评论区,经了傅景乐这么一提醒,她才注意到,诸葛菌居然回复她了。 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欲说还休,足以引人遐思。 ——听说过你,要加油。 难怪…… loki点赞加上诸葛菌回复,难怪会一下子窜上热门第一。 她的评论下有很多回复,季禾透慢慢翻动着,看到网友们五花八门调侃味儿十足的评论。 继续翻动,屏幕下拉,手指忽而停顿。 ——噫,这个不是一年多以前很红的那个transfairy吗?照片和家底被扒了之后不是已经退圈了吗又回来了?……不过说起来她当年确实是盛世美颜了…… 季禾透的心,忽而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这条回复之后,认出她的人越来越多,她的微博也在不停地涨粉,微博以绵延千里的网线串起所有人的视线,力量源源不断地汇集,汹涌澎湃化为绕指柔,轻轻巧巧流入她的手机,就在她同傅景乐对话那简短的时间里,兴许就有数以万计的人正在不断不断地浏览她的主页。 网络发达,新人更迭,物质稀缺、资源稀缺,却最不缺一张又一张年轻漂亮的脸,新的生长,旧的忘掉,规律衍生,没人能够阻挡。 当然了,季禾透也早猜到一定会有人认出她,只是她没想到是会在这样的情景下,以这般意外的方式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里。 生活处处是意外。 季禾透手机不停振动,提醒她又有新粉丝涌入,她从愣神中把自己拉出来,伸手按下音量键,将手机静音。 世界安静的刹那,傅景乐的声音传来。 “你可以联系一下这个博主,看样子他对你印象不错,你们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关于你一年前的事情发条博表明一下观点,或者在自己的微博里有意无意影射一下也可以,新媒体的力量还是不容小觑的。”他顿了顿,继续道,“建议你好好准备一下你回归的第一条微博,这很重要,你知道的。” 薄唇开合,逻辑清晰,理智地为她分析形势,声音不疾不徐地流入耳中,在此刻安静的车里宛如一支沙哑的异国情歌。 季禾透仍有些反应不及,倚着靠背,半天才回了一个“嗯”。 傅景乐没再说话,扫她一眼,她垂着长睫,眼神晦涩不明。 网友赞她盛世美颜,其实并不夸张,面前的少女素颜面容依旧精致,神游时眼睛无意识地眨动,长睫扇风,微风吹走眼底沙粒,一双眼晶莹剔透,然而这些并不是她被夸赞的最重要的原因。 好看的皮囊太多,所谓盛世则是美在美出了风骨。 生活压迫她弯腰,可她挺直了脊背。 寒冬霜雪风雨坎坷,没有将她打败,反而为她镀上艳丽的金身。 傅景乐停下车时,季禾透仍保持着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不得不出声提醒,季禾透这才后知后觉地去摸安全带。 安全带似乎出了问题,季禾透按了半天也没能按开,直到傅景乐满脸嫌弃地弯腰过来,拂开她的手,她才发现自己刚刚压根没按在那个按钮上。 尴尬。 她看着傅景乐为她解开安全带,干巴巴地笑了笑,抬手打开了车门。 季禾透的住处已经定下了,离傅景乐家并不远,是一套小型的单身公寓。 她跟着傅景乐进了公寓,自己的那一间在八层。 公寓装修很高档,二人一路踩着光洁的釉面砖地板到了门口,傅景乐伸手将钥匙递给她,她抬起眼,下意识伸手接过,仍有些心不在焉,转身去开门。 “这间?” “嗯。” 季禾透摸着钥匙去开门,捣戳了几下钥匙都没能顺利进入,皱了皱眉头,低下头正要去查看时,听到身后淡漠的男声。 “蠢。” 季禾透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地游神丢脸。 正当她再度尴尬时,身后的温度轻轻贴近了。 季禾透的后背瞬间绷直。 那只修长的、教过她打游戏的手,第二次覆上她的手背,温度仍不灼人,反而带着些凉意,如同他这个人般,分明是高岭之花般不可折攀的存在,却偏偏教人忍不住靠近,想去融化他眼底月下霜华。 两根手指从她手中拿过钥匙,无意般蹭过掌心,季禾透微微发痒,缩了缩手。 季禾透微微遮住了他的视线,身后人稍稍弯腰,下巴无意间抵上她的肩膀,引得两个人都顿了顿。 他自觉扬了扬下颔,远离了她肩头些许,“抱歉。” “没事……” 音色低沉,呼吸撩动着呼吸,如同甜腻的奶油般轻轻搅拌在一起,季禾透终于把心肝上的颤抖转移到了身体上。 钥匙与门锁契合,门应声而开。 钥匙被交还到她掌心,她红着脸低着头去推门时,身后的声音拉住她的脚步。 “别怕。” “唔?”她一转头,撞见他清俊的侧颜,心跳间忽而意识到,他指的是今天微博上发生的事情。 她没料到,他一击即中自己内心的情绪。 “有我在。”他后退两步,礼貌地拉开二人的距离,在公寓长廊冷清灯光下眼底恍然有笑意,看着她,竟是低低开口打趣,“我的合约小情人。” 太温柔。 季禾透倚着门边,一瞬间无法呼吸。 “明早我来接你。” “啊、啊?” 傅景乐勾着车钥匙,迈开长腿走进了几步,站定在她面前,耸耸肩,“履行男友的职责。” 季禾透懵懂眨眼。 …… 公寓里装修极好,夜幕降临,季禾透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回想了这几天发生的种种,忽而觉得自己连蒙带骗跟傅景乐签下了那个不太正经的合约简直是自己十八年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根本是自己赚到啊有!没!有! 她在床上激动地翻滚了一会儿,努力克制着自己澎湃的少女心,冷静了片刻,开始思索傅景乐白天给她的建议。 十分钟后,她打开了微博,鼓起勇气点开了那个头像。 诸葛菌的头像是手写的id,书法字,潇洒飘逸。 她对着那个头像发了会呆,点开了私信。 transfairy:男神你好///我是你迷妹! 出乎意料的,诸葛回得很快。 诸葛菌:wow,透透美少女。 ……好了,这个语气,季禾透确定对面不是自家男神loki,于是心里也放松了不少。 transfairy:ummmmmm......诸葛男神认识我嘛? 诸葛菌:嗯,认识的哟。 季禾透顿了顿,正犹豫着怎么阐明来意时,诸葛那边又发来一条消息。 诸葛菌:我知道你的事,但作为一个颜狗,我相信你的清白。/doge脸。 季禾透不知道这皮下是诸葛菌中的哪位,但对方如此幽默,坦率地提到一年前的丑闻,到底是让她放松了许多。 transfairy:谢谢,比心!是这样的,我最近……可能要回来啦…… 诸葛菌:那找我是要做推广吗?我广告费很贵的。 transfairy:…… 诸葛菌:哈哈哈,开玩笑呢,你的话……刷脸就可以。 transfairy:谢谢……男神好热情哦! 对方过度热情,季禾透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诸葛菌:人生宗旨,为美少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好了好了,我严肃一点儿,其实如果你想回归的话,第一炮一定要打响,我觉得,你拍个回归视频的话反响应该会不错。 回归视频? 季禾透顿住了。 14.你的人呀 诸葛菌给她建议的回归视频是以男友角度拍摄一系列日常,剪辑成一个视频,少女到冒出粉色泡泡的那种。 诸葛菌给她剖析了回归视频的种种好处,总而言之概括起来只有一句话—— 用颜值圈粉。 言而总之,季禾透被男神洗脑成功,摩拳擦掌开始筹划这场回归之战。 她告诉傅景乐她的宏伟大业时两个人正在西餐厅里吃饭,对面的人听完以后,表情淡淡的,切割牛排的手骨节分明,线条漂亮,季禾透隔着一张桌子看着他,仿佛看到手术台前握着手术刀的冷静医生,带着禁欲系的美感。 “哦。” 他点点头,给她一个肯定的答案,她便欢欣鼓舞。 像个吃了棉花糖的孩子。 说起来简单,动手做起来季禾透才发现并非易事,从视频策划到拍摄再到剪辑,一系列的问题都得她亲自敲定。 季禾透熬了两晚的夜,绞尽脑汁艰难地做好策划以后,拍摄终于得以开始。 计划是拍摄一天的日常,从早上睁眼起开始拍摄。季禾透一连熬夜两晚,纵是再仗着年轻貌美,也不敢再放肆,第三天敷完面膜早早睡下了。 睡了个美容觉,神清气爽地醒过来时,素颜直面镜头。 拍摄者当然是能在清晨随意出入她房间的人,她的合约男友,傅景乐。 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男友角度的回归视频的说法是成立的。 “开始了。” 季禾透坐在乱糟糟的被窝里,齐肩发已经梳理过了,稍卷的发尾搭在肩头,睡眼惺忪也难掩眼中风光。 她点点头,缩回被窝里。 摄像开始,季禾透清醒了些许,却要努力演出方才醒来的模样,慢慢将脸探出被窝,看向傅景乐,傅景乐举着单反立在床畔,看着镜头,依旧是眼神淡漠的模样。 反倒是季禾透嘴角抽动,努力克制住笑意,在起身的那瞬间里,脑海中对自己的动作作出四个字的评价—— 故作优雅。 于是她努力克制的笑容一瞬间破功,指着镜头扑哧笑出来,“喂,季禾透你这样很做作哎!” 美少女,就是要有自黑的勇气。 ng无数次,季禾透总是找不到小女儿家一睁眼便看见自己心上郎君整个人羞涩而欢悦的感觉,入不了境,除了笑场就只剩整个人笑容僵硬的画面了。 傅景乐看了眼视频,轻轻摇摇头,抬起眼,薄唇张了张,抱着枕头懊恼地坐在被子中间的季禾透以为对方又要冷言冷语,慌忙用枕头捂住了耳朵。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来,宝贝。”下一秒,熟悉的男声从耳边穿过,透过柔软的枕头,竟也显得格外柔软。 季禾透几乎疑心自己听错,却如同受了蛊惑般不由自主地抬眼,然后错愕地松开了手。 枕头滑落。 面前人在光线一缕一缕滑落的卧室里,好看的唇峰弯成远山重叠的弧度。 他向她伸出手,“来,到我这儿来。” 季禾透愣在那个笑里没动,对方仿佛是无奈地摇摇头,轻轻靠近了,抬手抚过她的长发,手落在她的发顶。 季禾透僵硬地动了动,无意蹭过他的掌心,表情宛如小奶猫那般纯良无害。 “看我。” 他的声音宛如无法打破的梦境,牵引着她的动作。 她抬眼看向他,看见他眼底深邃的银河。 “醒来觉得甚是爱你。” 眸底藏匿星空的人坐在她的床畔,目光锁定她,手指由发上落下,轻轻搭上她的侧脸,宛如唱诗般说着好听的情话。 眼神像是凝视最爱的人,太深情。 “你爱我么?” 我—— 那句回答,几乎要脱口而出。 “ok。” 一室流光,尘埃浮动,神也不肯打扰的这瞬间里,傅景乐忽而起身,拿过先前随手放在一旁的相机,倚着桌子边调试边道。 “这个表情差不多了,开拍。” “???” 季禾透红着脸意识过来,对方这是好心给自己找戏感呢…… 她缩回被子里鼓了鼓嘴,也不知道该感谢傅大少……还是直接掐死算了。 千万般折腾后,这个场景总算是拍摄完毕了。 第一缕天光洒落,阳光作雀斑,跳跃在少女的面颊上,惹得她长睫颤了颤,睁开一双乌黑剔透的眼。 本带着被吵醒的微怒,却在看见眼前人的瞬间转为笑意,又带着嗔怪般,故作不悦地撅起了嘴巴。 随即她从床上蹦起来,穿着纯白的棉质长裙跳到窗边,转身间长裙旋转出一朵莲花,笑容元气满满,将手伸向对面举着单反的人,弯着眼睛看他,不用水粉胭脂,女儿家的脸只为情郎红。 镜头里的少女,宛如无意落入人间的精灵,眼神明净,容颜皎洁,在整个夏季的光里向他伸出手,傅景乐顿了顿,随即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那只好看的手落入镜头中,轻轻牵住她的。 …… 尽管视频打出的名号是一天,但实际拍摄却需要好几天,去往不同的地点,再剪辑整合到一起。 折腾了一早上才将一个镜头搞定,草草在家里解决了午餐,季禾透身心俱疲地跟在傅景乐身后,去往下一个地点。 夏天必备,西瓜、空调、冰棒、以及——游泳馆。 季禾透霸占了傅景乐的一整个车后座,蜷缩在车后座睡了一觉。 为了方便拍摄,傅景乐专门找了家游泳馆,离市中心有些远,故而车到达时,季禾透已经美美地睡了一个午觉了。 她打着哈欠跟在傅景乐身边,揉揉眼睛看向对方,“傅哥哥不困么?” 傅景乐刚要摇头,女孩子柔软的手指就覆上了他的额头,她跳到他面前,因为身高缘故要努力踮起脚尖方能够到他的额头,重心略有些不稳。 “我给你揉揉就好啦。” 她手上带着特有的香气,他有片刻的愣神,随即轻轻扶住她的腰身,帮她稳住身形,后退一步,摆脱她的手,摇摇头。 “不用了。” 鼻尖清香仍在,傅景乐垂垂睫,快步走出停车场。 季禾透皱了皱眉头,一边思考着自己献个媚讨好一下金主哪里不对,一边慌慌忙忙地追了过去。 待游泳馆映入眼帘时,季禾透吓了一跳,拽了拽身边人白衬衫的衣角,“我们来错地方了……” 这、哪里是个游泳馆……分明像个温泉会所。 “没。”傅景乐吐出一个单音节,“这里清净。” 傅景乐觉得这里清净,而季禾透只觉得这里烧钱,但是,说到底花的也是自己金主的钱,傅大少愿意掏钱,她没有不接的理。 一分价钱一分货,私人会所着实比大众共用的游泳馆环境好很多。 下了水,很快地,季禾透就适应了水温,泳池里的少女穿着连体泳服,勾勒出青涩美好的线条,在泛蓝的水波里,双腿修长,穿梭游弋,眼底映出同样的潋滟波光,整个人宛如童话里海神的小女儿,漂亮得不含杂质。 这次的回归视频,就是意在展现少女最纯粹最美丽的一面。 傅景乐负责拍摄,不下水。 游泳馆的镜头显然比早起的镜头要好拍很多,一个分镜头也不必拍太多画面,傅景乐拍了几分钟便放下了相机,坐在岸边等待对方上岸。 “傅哥哥。”小美人鱼甩着尾巴游过来,头发盘起,束在发顶,流海被水打湿,随意拨在两侧,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水光荡漾的眼睛,胳膊趴在泳池边沿歪着脸看他,“我可以再玩一会儿吗?” 傅景乐耸耸肩,表示你随意。 季禾透转身,又在泳池里抱着个气球自娱自乐了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般往岸边游去。 “这么喜欢玩水。”岸边人向她靠近,白衫黑裤,丰神俊朗。 季禾透笑眯眯地点点头,抬眼看向站在她面前的傅景乐,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定定看着对方道,“傅哥哥。”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呀?” 请得起她去千金难求一席的私厨吃饭,也包得下私人会所为她拍几秒钟的镜头,皮相极佳,气质极佳,在她危难时出现,仿佛是……人间不该有的人。 即使有,也不是她有运气能够遇上的。 可偏偏缘份浓烈,横扫**,教她遇上了、这般的人。 她正愣神间,傅景乐垂手刮了刮她的鼻尖,音色比这水光还解暑,“是你的人。” 心跳剧烈,整个世界都打起鼓点。 她踩上栏杆的脚一滑,失重的片刻里她下意识扯住眼前人的衣襟。 她看见对方的神色一僵,继而伸手拉过她的腰身,圈进自己的怀里,然而纵然他反应再快,也比不及地心引力的速度。 水花四溅,眼前只剩下神色清冷的人。 那么,是什么人呢…… 你的人呀。 15.街角拥抱 季禾透呛了一口水,摆着双腿浮上水面,半闭着眼猛烈地咳嗽。 荡着晶莹蓝光的水面泛起波澜,天光被头顶的玻璃格挡开,水的凉意席卷,而腰间却有比水还要冰凉入骨的触感。 水进了眼睛,她下意识抬手去揉,却被人轻轻抓住了手腕。 “别动。”面前传来的嗓音,在视觉被混沌的瞬间里,比水干净,比水冷清。 眼睛终于得以睁开,暗涌流过眼前,那双湿漉漉的眼,温软贴近额前的发,水滴勾勒出硬朗的轮廓,一如初见。 傅景乐不含情绪地扫她一眼,松开了搭在她腰间的手,在水中动作流畅地转身,握住栏杆出了泳池。 季禾透扫了一眼,脸刷拉就红掉了。 湿、湿身的傅哥哥…… “好看么?” 何止是好看……简直是秀色可餐。 傅景乐的声线拉回她飘远的思绪,她下意识点点头,嘴巴一张,吐出来四个自己也始料未及的字,“好看,想睡。” 可了不得…… 话音刚落,她立即意识到自己都说了些什么话,她脑海里划过各种咆哮的表情包,继而慌忙憋气把自己甩进水里,装一只虾。 不过大概是只快煮熟的小龙虾,脸红的整个人都要烧起来。 小龙虾上岸后,傅景乐告诉她会所后面有独立的客房,于是季禾透保持着小龙虾状跟在傅景乐身后进了房间,逃也似地奔向了浴室。 舒舒服服洗了个澡,她方才冷静下来。 她换下的常服丢在更衣室了,方才整个人陷入自己给自己设下的尴尬中,也忘了去换衣服,此刻只能裹着会所的浴袍出了浴室。 她踩着房间里的白色拖鞋走到浴室门楼时,下意识扯了扯浴袍下摆,瞥见一边镜子里的少女,和风浴袍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发丝软软地垂在肩头,湿漉漉地滴着水,眼睛被水湿润后亮晶晶的,腰肢盈盈一握,再往下,是偏短的浴袍无法遮住的修长白皙的双腿,宛如化形的小美人鱼,从童话里踩着鲜花走出来。 她冲着窗边捧着玻璃杯的金主笑了笑,顺带用力扫了对方一眼。 唉......身材一级棒…… 她从男色中回过神时,傅景乐已经面无表情地进了浴室。 关门发出的轻微声响拉回她的思绪,她摇摇头,转身在床头柜摸到自己的手机,刚按下he键,冰凉的触感便顺着发梢滑落肩头。 她下意识伸手摸了把头发,水滴粘到手上,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忘记吹头发了。 季禾透犹豫了两秒,放下手机,双脚踩回进拖鞋里,挂上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走到了浴室门口。 水声传入耳中。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敲了敲门,“傅大少在吗,歪歪,麻烦开下门可以吗?” 没动静。 她鼓足勇气,又敲了两下,这一回加重了力道,盖过水声。 水声戛然而止。 三秒后,门打开。 季禾透几乎是在门打开的瞬间出声道,“我来拿吹风机。” 傅景乐微微皱着眉头,倚着门框看她,身上衣服尚都健在,方才大概是在试水温。 “这个?”他舒展开眉头,伸手取下什么东西,递至她面前。 “嗯嗯嗯。”季禾透用力点头,伸出手却发现这个吹风机和很多宾馆的设计一样,吹风插座是固定在墙壁上的。 拿不走,这就尴尬了。 她探询般小心翼翼地看了傅景乐一眼,傅景乐仿佛忍住了翻她白眼的念头,低声道,“我帮你。” 说着,他握着吹风的手紧了紧,手上骨节因着这个动作显露,季禾透这种手控受到引诱,不自禁靠近了。 傅景乐这边替她吹着头发,季禾透这边刷着微博。 一打开微博,诸葛菌的留言就跃入眼帘。 诸葛菌:美少女,今天的拍摄还顺利吗~ 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间,带着奇异的触感,风声吹起,拂过耳畔,季禾透竟有些疲倦了,仿佛身后就是她停靠的岸头,能让她随意安眠。 有那么一个瞬间,季禾透几乎以为他真的是她的男友,想要靠进他怀里。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打字回复。 transfairy:谢谢诸葛菌,很顺利哦。 诸葛菌那边没有像上次那般立即回复,于是季禾透回到首页,浏览着自己关注博主发的那些娱乐八卦。 傅景乐比她高不少,帮她吹起潮湿的发顶毫不费力,不用像季禾透自己那样费劲地举过头顶。 手指动作,下意识下拉,首页刷新。 下一秒,倦意清空。 诸葛菌发出了一条音频,配的字显然不是出自loki之手。 “给你们loki男神的所有宠爱。” 季禾透眨眨眼,吹风里吐出的热风快要让她无法呼吸了。 她始终记得,在诸葛菌的周年庆上第一次听到loki声音时的惊艳,记得如霜如雪的音色,记得他缠绵悱恻的颤音与尾梢。 她点开音频,直接外放,是舒缓低沉的曲子,带着老上海的风情。 把控着她发丝的人顿了顿。 “我这一生的黄金时代 ...... 你说出水中有蜃楼 我就与你拂袖而奔 整个灵魂交付与你 ......” 慵懒喑哑,是loki的声音。 “当我跨过沉沦的一切 向着永恒开战的时候 你是我不倒的旗帜 ......” 季禾透听出来了,这是王小波对李银河说过的情话,她曾经一句一句抄在自己的日记本上,感叹文字的奇妙,诗人为心上人写诗,寥寥几行字,尽是相思意。 “什么都不是爱的对手 与之相配的只有爱 别怕一切美好消失 来先让它存在 爱你就像爱生命 爱你就像爱生命 爱你就像爱生命” 歌曲到了尾声,一遍遍重复的情话,打湿了她的整颗心,她借着身后的风声,轻轻开口。 “我也爱你。” 风声在这个瞬间里戛然而止,眉眼温情的少女嘴里喃喃念道的四个字在嘈杂停歇后格外寂静的世界里,显得格外柔和。 又引人注意。 她下意识抬起头,借着面前的梳妆镜看向傅景乐。 镜面成像,映出他深邃的眼睛。 她竟觉得,那句我爱你,是对身后的人说的一般。 灯光太暗,亦或是别的什么,倦意再次袭来,季禾透关掉手机,再次抬手揉了揉眼睛,转过身,只见对方已经放好了电吹风,低声询问道,“困了?” “有一点。”她手搭上浴室的门把手,拉开门,“谢谢啦。” 傅景乐方要出声,小姑娘的脚步在门口停顿,歪着脸看向他,声音很轻。 “傅景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回答季禾透的,只有门怦然关上的声音。 季禾透吃瘪,揉揉鼻子,撇撇嘴,转身把自己扑进床里。 她这一觉睡的很沉,醒来时天色已晚,夜幕正一点一点吞噬苍穹,她睡得太久,脑袋昏昏沉沉,暂时不想睁眼,于是懵懵懂懂地坐在床上发晕。 直到低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她才清醒过来。 “醒了?” 她终于体会到网上那些妹子说的对象声音好听的美妙感受,这样的声音在面前随意说两个字,空气都要冒出泡泡了。 虽然,并不是她的男朋友。 “嗯。”她小声地回应了一句,掀开被子,翻身下床,走进浴室洗漱。 拍摄还要继续,下一站定在夜市,季禾透最喜欢的地方。 傅景乐这种贵公子对路边摊是不大能看得上眼的,季禾透却吃得很畅快,一条街一路走一路吃,还不忘游说傅大少尝尝鲜。 季禾透捧着一盒绵绵冰和傅景乐站在路边等冰粥时,忽而瞥见一边的烧烤摊位有人冲着傅景乐挥手。 定睛一看,她认出来,是那天在快餐店搭讪未果的男孩子。 在烧烤摊油腻腻的餐桌前,依旧笑得清爽阳光。 男孩子低头跟一桌的同伴说了些什么,而后笑着起身向二人的方向走过来。 季禾透扔掉吃完的绵绵冰空盒,正探头跟热情的老板商讨什么口味的绵绵冰最好吃之际,耳边传来陌生的男声,“小姐姐,你还记得我嘛?我是傅学长的校友,程安。” 季禾透刚把视线投过去,便又被老板的一声“冰粥好咯”吸引回了全部注意,于是敷衍地点点头,“嗯,你好,我叫......” “我们先走了。”她的话被他截住,他扫了程安一眼,低声道。 “哎?这么快就走啦?” 傅景乐简单应了一个“嗯”,抬手付了冰粥的钱,轻轻搭上专注于食物的小姑娘的肩头。 远离了烧烤摊一截,季禾透仍在埋头苦吃。 傅景乐终于看不过眼,语气嫌弃,“你不怕长胖?” 季禾透这类网红靠颜值和身材吃饭,减肥几乎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然而季禾透从不节制食量,身体好,胃口倍儿棒。 “什么啊!”季禾透吃了一大口冰粥,水果和椰果的清香漫入口中,她含混不清地叫起来,“我很轻的!” 她活到今天,狂吃不胖大概是最拉仇恨的优点之一了。 傅景乐发出一声嗤笑。 “你还不信?”季禾透吞咽掉一口冰粥,觉得自己实在是撑不下了,吃了一路,大概也饱了,于是扔掉手中的塑料小碗,“不信你自己来称称重?” 说着,她张开了双手,努力地证明自己。 路灯下的小人儿,大大地张开自己的两条胳膊,穿粉色的娃娃裙,袖口有浅蓝色的丝带垂下,笼罩在晦涩泛白的光芒里,朦胧不似人间。 鬼使神差的,傅景乐靠近了一步。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季禾透全然是茫然的。 三秒后,微微的失重感让她知道自己脱离了地面,落进了一个怀抱里。 拥有夏季都冰凉的双手,却也拥有如此温热的怀抱。 矛盾体,同这个人如出一辙。 他给了她,一个男友力爆表的拥抱。 她确实很轻,抱起来也没有多少重量,双手抱起来轻而易举,仿佛抱起一只小猫咪。 五秒后,她落回地面。 季禾透长大后第一次被人举高高,举完了还要强装镇定,一本正经地看向对方,说出口的话却有些语无伦次,“你看,我就说,那个,我很轻,对!” 他眼神淡漠,也一本正经地打量了她片刻。 “量个体重而已。” 他忽而轻笑一声,这一声笑得她浑身酥麻,看见他眼睛里有光。 “小东西,你脸红什么?” 16.温柔相遇(含入v通知) 第二天的目的地,是电玩城。 季禾透穿酒红色的jk制服,胸挡上绣了一颗小小的六芒星,今天走日系风格,戴了蓝色的美瞳,黑赤色发带系住两条马尾辫,两只蝴蝶慢悠悠地停在发上。 她在跳舞机上蹦跶,动作间蝴蝶振翅,衬着乌黑的发,漂亮极了。 她跟着机器的节奏挥动手臂,偏偏视角看向不远处长椅上坐着的人。 浅蓝细白条纹的衬衫大敞,露出里面的白色短t,半挽起衣袖,露出精致的手踝骨。他一只手握着手机,正低头看着屏幕。 因为是男友角度的视频,拍摄时都直面季禾透的正脸。 镜头里的小姑娘着实漂亮,双马尾摇晃,本就是方才走出高中校园的小姑娘,这样的发型更加减龄,她为了搭配这一身jk制服花了点儿妆,涂了少女色系的果冻口红,浅淡的桃红色眼影,眼角抹了一星闪粉,看着镜头笑起来时,眼睛里落进了春天。 手机屏幕上的画面到了最末,进度条无可前进,傅景乐抬起视线,按下了锁屏键。 同时,清脆的声音在自己面前响起。 “跳完啦,等急了吗?” 季禾透刚从跳舞机上蹦下来,额头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嘴角却是弯着的。 方才屏幕里的小姑娘,落进现实里。 季禾透从桃心斜挎包里摸出纸巾,拆开包装,抽出一条干净的纸手帕,看向傅景乐,嘴角挂上谄媚的笑容。 从进了电玩城开始,傅景乐就一直旁观她在各种玩乐机器前手舞足蹈,眉目如画,表情冷漠,一丁点儿也不受游艺厅嘈杂欢闹的气氛影响。 “傅哥哥,要不要一起玩?”季禾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偷瞟着对方的表情问道。 “嗯?” “玩......”季禾透见有戏,眼睛立即一亮,伸出手指,环顾一周偌大游戏厅,视线定格在一处角落,于是伸手指,“那个。” 傅景乐抬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灌篮机。 傅景乐一向不大喜欢太热闹的地方,平素家族里有什么聚会他都是懒得出席的,在他眼里,电玩城又吵闹又幼稚,如果不是为了陪面前这个小东西,他可能未来几十年都不会踏入这个地方。 所以,他轻轻摇头。 面前的人垂下嘴角,温软的大眼睛看向地面,模样无辜。 他扫了她一眼,顿了顿,忽而起身,低声道,“算了。” “啊?”季禾透见他迈开了步子,也慌忙跟了上去,疑惑地发出了一个字眼。 已经走到她前面的人停下脚步,微微侧身,表情极尽嫌弃,“勉强陪你玩。” 季禾透笑起来。 或许是家庭缘故,从小小心翼翼地过活,季禾透是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也是一个懂得感恩的人,就如同此刻,一个小小的请求被满足,就足够她欢呼雀跃起来了。 季禾透并不会打篮球,方才之所以挑了灌篮机,是因为觉得傅景乐这种英俊优秀的小哥哥,大概在校园里也是随手就能投出一个三分,引来旁观女生尖叫的少年。 她投下游戏币,手指忽而有片刻的停顿,傅景乐的高中时代......会是什么样呢。 大抵是,眼神清明、长身玉立的翩翩少年,每日冷冷淡淡地抱着书穿越校园,修长手指会捏着钢笔解题读书,惹来无数相思债。 大抵,他生来便是要人相思,却不为人止渴的角色。 机器启动的声音拉回季禾透的思绪,她抱住了一个球,抬起胳膊,用力投了出去。 惨案...... 篮球压根没碰到篮框,砸到季禾透面前的墙壁上,再反弹撞回球堆里。 季禾透尴尬了一下,又抱起了一个篮球,嘴里自顾自解释道,“我刚刚没准备好,这个肯定能进,不信你看着......” 说话间手起球落,篮球在半空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球......进了? 不,并没有。 历史只是重演了一遍,球再次落入球堆。 季禾透凝噎,觉得自己脸好疼。 身后人仿佛终于看不过眼,接过她第三次拿起的球,眼神依旧嫌弃地瞥了她一眼,季禾透自觉往一旁挪了一步,为傅大少让出位置。 “笨。”他轻轻吐出一个字眼,随即抬起胳膊。 蓝色衬衫因着动作微动,带起空气中轻薄的风,下一秒,球稳稳地落入框里。 季禾透狗腿地献上夸赞,“哇,厉害厉害。” 傅景乐没说话,只是再掂起一个球交至她手中,“我教你。” “啊、啊?” 对方没再说话,只身体力行了自己的话,后退一步,绕到了她的身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哎哎哎?”冰凉的触感覆盖上来的瞬间,季禾透吓了一跳,刚想要缩回手时,听到对方在她耳边极认真地告诉她投篮技巧。 气息贴着发顶,他的声音就在耳畔,几乎是一瞬间,季禾透整个人就软化了。 声音低沉又好听,犯规犯规,讨厌讨厌。 女孩子的头发有洗发露的清香,傅景乐有瞬间的停顿,继而,握着对方的手,将球投了出去。 正中靶心。 季禾透听到球落入篮框再落回篮球堆里的声音时,才反应过来球投中了,这才回过神来。 身后人也已经松开手,稍稍后退了一步。 “厉害厉害!”季禾透仿佛已经忘了方才被撩得说不出话的自己,跳起来又叫了一声,继而蹦跶着转过身,笑眯眯地准备再次狗腿一波。 抬眼,撞进深邃眼底。 是真的,有些人,真的只是为了惹人相思而存在。 季禾透回过神,垂垂眼睛,继而又欢快起来,继续抱起了篮球。 季禾透学东西快,很快就掌握了投篮技巧,玩了两轮,她有些腻了,于是等最后一个球落进框中,她便蹦跳着往娃娃机去了。 就这么四处蹦跶了一个小时,季禾透终于累了,乖乖瘫倒在长椅上,抱着傅景乐给她抓的娃娃,等着傅景乐买饮料回来。 她垂下视线看向手上的毛绒娃娃,嘴角不自觉勾了起来。 她很久没有碰过这些可爱的小东西,爸爸去世后,也没有人再给她抓过娃娃,她不会抓,也就懒得去浪费那个钱。以前读书时,同寝室的女孩子逛街时总喜欢在这些玻璃橱柜前停步很久,又或者,是她们的男朋友陪着玩,一回寝室就能看见手中的娃娃,刷刷软件就能看到相关的恩爱说说。 这些,以往都是同她无关的事情。 男生们看不起她,女生们更看不起她。 于是她真的把自己当成旁人口中骂出的白莲花,同那些男生虚情假意,对那些女生冷眼相对。 直到,在下着雨的深夜里,撞见那双迷人的眼睛,生活似乎才有一丝改变。 仔细想想,和傅景乐遇见真的是,太温柔的事情。 手上捧着的小兔子露出两个小小的兔牙,仿佛同她一样在笑。 她犹豫了一下,划开手机,给雪白的小兔子拍了一张照片。 实际上,没谈过恋爱的她对于秀恩爱这种事情非常生涩,拍完照片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曲起手指蹭蹭小兔子的脸。 她又傻笑了一下下,刚刚准备收起手机,便听到身前传来一个熟悉的男声。 “咦,这不是我姐姐吗?” 季禾透下意识捏紧了手机,抬起眼,已经收起了脸上的笑意,“我可没有你这样的弟弟。” 陈惭被几个少年簇拥着,立在自己面前。 “哎哟喂,这样的弟弟是什么样的呀?”陈惭阴阳怪气地叫起来。 季禾透没忍住嗤笑一声,“我不想在这儿骂人。” 她说完这句,抱着小兔子起身,并不想同陈惭多作纠缠。 “我也不想在这儿打人。”一只绘着刺青的胳膊拦住她的去路,陈惭压低了声线道,“季禾透,你最好识相点。” 季禾透刚要开口,离陈惭最近的一个少年便开口了,“哎,惭哥,以前怎么没听说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姐姐啊。” 一群人发出哄笑。 季禾透和陈惭不在一个学校,她在重点高中,陈惭在一个垃圾学校,整个人越来越堕落。如今看来,不学无术的少年,果然是惺惺相惜。 季禾透抿抿嘴唇,没说话。 陈惭也笑起来,摩挲着下巴道,“听见没有,我哥们夸你漂亮呢,不笑一个来看看?” 话音刚落,季禾透便真的笑起来,温软的大眼睛弯弯,看向陈惭。 她生的极好,陈惭讨厌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和她母亲都很漂亮,尽管,她们的美丽在他眼底不过是勾/引男人的一件利器罢了。 “陈惭。”她敛去笑意,出声,一字一顿,“你真让人恶心。” 话一出口,陈惭有片刻的停顿,继而笑了一声,伸手拍拍她的肩膀,“又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知道的,姐姐。” 季禾透忍住了骂粗话的念头,拂开对方的手。 “哎,今天打扮得还真的挺好看的,不过......穿这么/骚给谁看啊,哦!”陈惭露出恍然大悟般的神色,大笑起来,“是不是你哪个相好的?你跟你妈还真的是一种货色啊,一天也离不了男人。” 季禾透冷静地看着他。 对方还在继续,“哟,多大人了还玩毛绒玩具,是不是你相好的送的呀……” 季禾透轻轻笑了笑,在陈惭的手伸向自己怀里的小兔子时,快准狠地伸手,甩了对方一巴掌。 陈惭白皙的脸庞上落下明显的五个指印,原先嘻嘻哈哈的男生们被眼前的女生动作吓了一跳,压根瞟一眼自家老大的神色,都慌忙闭了嘴。 “季禾透,我他/妈给你脸了。” 17.兔子乖乖 季禾透知道自己成功地惹怒了陈惭。 她和陈惭交手太久, 打过无数次架, 互相讽刺过无数次,到如今整整八年,倒也打出来了莫名的默契, 只需要一个眼神, 她便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季禾透反应迅速地避开他的巴掌,抱紧了怀里耳朵长长的兔子, 皱起眉头,话还没出口, 陈惭便又动手了。 陈惭巴掌挥了个空,反而冷静了下来,大概也是看出她很在意这个毛绒娃娃, 忽然伸出手抓住了兔子长长的耳朵,用了力气,似乎想要从她怀里把兔子扯出来。 季禾透有些怒了, 抱着兔子没撒手, “你到底想干嘛!” “没想干嘛。”陈惭耸耸肩, 手上力道又加重了些,“就是看你烦, 看你讨厌,你这种人干嘛活在世界上啊, 浪费资源。” 季禾透几乎被气笑, 刚要开口反骂回去, 便听到“嘶啦”一声—— 小兔子没承受住两人拉扯的力道, 被拽脱线了。 同时,陈惭趁着季禾透发呆的几秒钟,一把扯过了兔子,扔到了地上。 季禾透几乎愤怒到无法呼吸,电玩城里人来人往,她被一群小混混包围着,思考着是先去捡兔子还是先去再甩陈惭一个巴掌。 就在她思考的两秒,正准备弯腰去捡兔子的时候,耳边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依旧,像道光芒。 “你有什么资格?” 陈惭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看清来人时眉头紧皱,停顿了两秒,“又是你。” 傅景乐拂开一群男生向她走过来,一只手提着一杯可可,另一只手轻轻拽住她的手腕,将她拉扯到身后,挺拔的脊背遮住她的视线,眼前只剩下了那片浅浅的蓝色。 “那晚没被揍够?”傅景乐表情淡淡的,看向对面张牙舞爪的小男生,语气里满含不屑。 “关、关你屁/事。”陈惭仿佛想起那个雨夜的记忆,却碍于面子,没法当着一群兄弟露出怯态,只能挺挺胸脯开口,说出的话速度有些结巴。 季禾透听到傅景乐嗤笑一声,握着她手腕的手紧了紧,继而开口,“这是我的人,你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你的?”陈惭也笑起来,带着小痞子专有的厚脸皮,眼睛盯着傅景乐,话却是对他身后的女孩子,“季禾透,别以为傍上男人就有了靠山,你可是陈家的人,你在陈家过了八年,别忘了。” “那、一个傅家,够不够买你十个陈家?”傅景乐继续轻描淡写地开口,看向面前张牙舞爪的小男生,清明眼底尽是鄙薄颜色。 “傅、傅家?”陈惭再次结巴起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傅睿那个傅?” 傅景乐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神冷冷清清地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宛如上了膛的黝黑枪口锁住目标。 陈惭没来由一阵寒意,梗着脖子丢了两句狠话,带着一群人跑了。 陈惭一转身,季禾透就从傅景乐身后冒出头来,蹲下身捡起了自己的小白兔。 小兔子脱了线,露出肚子里的填充棉,方才一直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把季禾透心疼坏了。 季禾透保持着蹲着的姿势,看了兔子几分钟,起身时,一抬眼,傅景乐方才发现她眼眶泛红。 傅景乐顿了顿,开口道,“受伤了?” 季禾透红着大眼睛摇头,坐到身后的长椅上,眼睛低垂。 “怎么了?” 傅景乐尽量放缓自己的声线,说实话,他确实很怕看到小姑娘流眼泪。 一直摇头的季禾透将兔子举到他面前,终于出声,带了隐忍的哭腔,“傅景乐给我、给我抓的兔子被扯坏了,没有了......” 话音刚落,仿佛再也忍不住般,面前的女孩子眨巴眨巴眼睛,泪珠就顺着眼眶滚落下来了。 “怎么办,小兔子没有了。” 她喃喃重复着这句话,到第三遍时终于放声哭出来,所幸二人这是在角落,整个大厅也比较嘈杂,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她哭,为了一只兔子。 “没出息。”傅景乐声音淡淡的,从头顶传来,“一只兔子而已。” “这不一样!”季禾透抬起眼,泪珠顺着脸颊漂亮的线条滚落,“这是傅景乐送给我的,和普通兔子不一样。” 是她收获的,难得的温柔呀。 话出口,傅景乐和她同时顿住,季禾透率先脸红,慌忙垂下脑袋,用力抹了一把眼睛。 发顶有轻柔触感传来,傅景乐伸手揉揉她的脑袋,宛如安抚一只幼猫,“我再送你一只,好不好?” 这一回上扬的声线里,分外温柔。 “我不管我不管。”季禾透用力摇摇头,捂住耳朵,带着哭腔大声道,“我就要这一只,别的都不行。” 她很少有撒娇的时候,只是这一刻心里软软的,有些情绪不自觉地就脱口而出了,脱口而出后,才意识到自己面前的并不是自己真真正正的男朋友,而是清贵倨傲的傅景乐,这才觉得自己的娇撒错人了。 “嗯,一模一样的。” “真的?”听到对方的允诺,她几乎疑心自己听错,心里方才那点儿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她抬起眼,脸上泪痕未干,哭过的眼睛却亮晶晶的,伸手拉扯住他衬衫的衣角晃了晃,“不要骗小朋友哦,小哥哥。” “嗯。” “一模一样的?” “嗯。” “没有一模一样的怎么办?”季禾透想到这儿,又露出一脸快哭了的表情。 “给你买,倾家荡产,也给你买。”傅景乐仿佛是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哄孩子般道,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发质很好,揉起来手感不错。 听到这话,季禾透终于止住眼泪,伸手推了他一把,“一只玩具兔子哪有那么贵啦。” “小兔子乖乖,不哭才漂亮。”见她嘴角露出笑容,傅景乐这才直起身子,低低开口,嗓音清淡,语气却仿佛在对待一个小朋友。 这样清淡流露出的宠溺,才最动人。 季禾透意识到她这是用童年的歌谣安慰她呢,于是瞬间破涕为笑。 待季禾透擦干眼泪,二人又去娃娃机前逛了一圈,搜寻了许久,确认那只兔子独一无二,这个游戏厅再没有第二只时,季禾透很是失望,却也没再耍小孩子脾气,只拉拉傅景乐的胳膊,告诉他自己不用了。 傅景乐轻描淡写扫了她一眼,没说话,只迈开步子向电玩城门外去。 季禾透喝着可可,也跟在傅景乐身后向电玩城外走。 出门时天已经黑透了,这一天又玩又哭,季禾透有些累了,刚踏上傅景乐的bmw就忍不住半闭上了眼睛。 傅景乐打开车载音响,耳边响起的是爱尔兰音乐,音响里流淌出的音乐舒缓绵长,绵长得季禾透更加昏昏欲睡。 一首音乐放完,季禾透也差不多要进入梦境时,手机的提示音却响起来,突兀地打断了她的梦乡。 谁啊...... 她抬手打开手机,刚想在心里咒骂一句,却在看到给她发消息的人和内容时,再也发不出声音。 诸葛菌:透透,你喜欢loki吗?让他来为你唱视频的bgm怎么样? 睡意全然消散。 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停顿了一会儿,冷静下来,组织好了语言,方才抬起手打字。 transfairy:妈呀!我喜欢loki好久了!开心开心,如果男神了肯献声最好了qwq 诸葛菌:ummmmm......loki他,大概很喜欢你呢。 transfairy :哈哈哈没什么,总之你同意了就行。 季禾透顿了顿,想了想又打出一行字。 ——那个lokiy,真的是loki本人吗? 封了一会儿,对面却仍旧没有回应。 季禾透想了想,也是自己冒昧了,明明自己跟诸葛菌刚认识没几天,也没有很熟,还要问这种比较**的话题。 “不困了?” 正在季禾透纠结时,傅景乐瞥了她一眼,开口问道。 “嗯,怎么啦?”季禾透点点头,车内空调的风正对着她吹,她有些冷,下意识摩挲了一下胳膊。 傅景乐不动声色地将空调温度打高,“带你去找小兔子。” “哎?” 车停下,季禾透才意识到傅景乐带自己来的是玩具店。 “这里会有嘛......”季禾透怀疑地看向傅景乐。 傅景乐坦然又诚实,耸耸肩,“不知道。” “......”方才是谁信誓旦旦说找小兔子的啊喂。 季禾透已经做好了买点针线回去把小兔子补起来的准备,心想进去看看也无妨,于是把腿上躺着的小兔子放进车里,推开车门下了车。 玩具店里果然全是......玩具啊! 季禾透一进门,环顾了一下四周,不禁在心底感叹了一声,随即又意识到自己这是个病句,又被自己逗笑了,咧了咧嘴。 傅景乐显然不了解她的心里活动,只拿看白痴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季禾透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地往玩具店里踏去。 “欢迎光临。” 刚推开门,冷气扑面而来,一把略有些熟悉的女声同时在耳边响起,季禾透反应了几秒,意识过来,抬眼顺着声音来源看去。 18.电影院里 眼前的女孩子, 依旧穿白裙子, 眉眼盈盈,看上去大概同傅景乐差不多大,拿着她的小兔子研究着。 她认出来了, 确实是上次在快餐店和程安一起的姑娘, 漂亮、气质又好,她不会认错, 让她想想......程安似乎叫她,晨曦姐。 “这只兔子我见过, 但是卖光了。”女生平淡如水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可以带货,你们急等着要?” “不急不急。”季禾透摆摆手, 打量着小姐姐,忽而笑眯眯地凑近了,“小姐姐, 你叫什么呀?” 小姐姐顿了顿, 看向傅景乐, “那我明天告诉他们给你们带。” 季禾透:“......” 嘿,小姐姐, 看我!看我! 小姐姐长长的睫毛扇了扇,依旧没看她, 只将兔子递给傅景乐。 傅景乐抱臂, 眼神清冷, 显然没有要接过去的意思, 小姐姐冰雪般的脸上终于划过一抹不自在。 还是季禾透看不得美人儿尴尬,扫了两方各一眼,伸手接过兔子,“好的好的,麻烦小姐姐啦。” 美人这才眸光掠向她,见她方才还幽怨的表情转变成了毫无芥蒂的笑容,嘴角这才露出一个笑来,轻声道,“我叫夏晨曦。” “季禾透。”她应了一声,转眼瞥见夏小姐姐嘴角的笑意,只觉得冰美人儿果然笑起来好看极了。 夏晨曦张了张嘴,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柜台上的座机打断了,她笑了笑,说了句“抱歉”,抬手接了电话。 电话那端的人是谁、说了些什么,季禾透统统不知道,她只看到电话接通几分钟后,夏晨曦冷下来的脸色,语气也变得冷冰冰的。 简直是......更像傅景乐妹妹了。 “你烦不烦?”夏晨曦扫了一眼面前的季禾透,又扫了一眼往玩具店深处货架逛去的傅景乐,压低了声音。 季禾透眨眨眼睛,意识到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下一秒,夏晨曦挂断了电话。 季禾透看着她头顶盘旋的低气压,小心翼翼地开口,“晨曦姐姐,你怎么在这儿呀,兼职吗?” “不是。”夏晨曦开口时已将情绪控制得很好,依旧是冷淡如同傅景乐那般的语气,虽然轻轻笑着,但仍流露出细微的疏离,“这家店是我家开的。” 季禾透作小鸡啄米般点头,“哦哦。” “傅冶?傅景乐不知何时走了回来,眼风轻掠,了然般张了张嘴。 夏晨曦顿了顿,低低应了一声“嗯”。 “说什么了。”傅景乐修长手指搭上一个变形金刚模型,垂着视线研究模型,淡淡开口。 夏晨曦的脸黑了黑,季禾透看出来一丝咬牙切齿的错觉,“他说要买光店里的玩具。” “哈?”原先摆弄着小兔子脑袋的季禾透诧异地抬起眼睛。 夏晨曦收好了自己的情绪,伸手收拾摆放好玻璃柜台上略显凌乱的摆饰品,嘴角划过一丝微笑,话音有些许讽刺,“傅家真是财大气粗,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比不得的。” 傅景乐放下搭在模型上的手,同样勾起一个淡漠的笑容。 也是,季禾透扫了同样冷若冰霜的两人一眼,心想论起嘲讽,他傅景乐从未输过旁人。 “冤家。” 他吐出一个词,又扫了柜台里白裙素颜的女生一眼,迈步往门口走去。 季禾透压根没听懂两个人的对话,云里雾里之时,看见傅景乐已然出了门,也顾不上疑惑,慌慌忙忙地跟小姐姐挥挥手,说了句再见,小跑着追了上去。 尽管没弄懂剧情发展,但是能买到第二只小兔子,季禾透也是挺开心的。 她坐在车上看了一眼手机,诸葛菌还是没有回复她,消息状态也没有变成已读,她撇撇嘴,又关了手机。 靠在车椅背上闭着眼跟着车载音响哼着歌,她忽而想起来一个重要的问题,蓦然睁开眼看向驾驶座上的人。 “傅睿是谁?” 傅景乐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僵,很快的又恢复原样,眼神淡漠地盯着前方的路,摇摇头道,“不认识。” “哦......不对啊,那你、那你刚才提到你姓傅的时候,陈惭吓成那个鬼样子......” “小孩子就是好骗。”他低低笑一声,笑声在略显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酥酥地裹紧了季禾透。 帅哥的轻笑,真的是犯规。 就在季禾透心里泛起粉红泡泡时,他忽而瞥了她一眼,音色仍旧低沉清冷,状似不经意地落下了一句,“你不知道傅家?” 季禾透无辜回望,“我为什么要知道傅家?” 正巧赶上红灯,车辆停下,他撑起胳膊,白皙手指掩住色泽浅淡的唇片,掩住嘴角不自知的笑意。 季禾透看向他,不知怎么,就是感觉傅哥哥在笑,于是也跟着傻笑起来。 笑意明灭。 这般,一夜好梦。 接下来两天的行程不紧,最后一天拍摄,他们白天选择待在水族馆里,晚上则去看了场电影。 这几天,季禾透跟在傅景乐身后,几乎将所有少女心爆棚的地方都去了个遍,在那些甜蜜蜜的场景里,季禾透几乎生出二人真的在一起的错觉。 当然,只是错觉。 电影院里重温香港老电影,一部经典,太多人喜欢,太多人回忆。 季禾透是个正常的小姑娘,自然不能免俗,故而和大多人一样,看得眼泪汪汪,又仿佛是想要把眼泪憋回去似的,用力吸了一大口可乐。 放好饮料,再看一旁的傅景乐,居然...... 睡着了?! 电影正至煽情处,季禾透却哭不出来了。 她就那么看着身边人,咧着嘴无声地笑着,在黑暗里观察着闭着眼睛的傅景乐。 荧幕上的光为他镀上一层明昧的光彩,大抵睡得极浅,鸦翅般的长睫微微颤动着,由额头至唇锋落到下巴,分成一半浸在阴影里。 季禾透就这么盯着他片刻,心里动了动,伸出手去。 睫毛长长的,鬼使神差地,让她生出了拨动一下的念头。 手指刚刚伸到那张清俊的面庞前,与他的眼睛近在咫尺时,那双眼睛忽而没有预见地睁开了。 “嗯?” 醒来后下意识的单音节,如果音色有轮廓,那么此刻傅景乐的音色一定是柔和的。 季禾透吓了一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收回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没......你脸上有东西,我、我给你擦掉。” 她声音很低,说完,她自己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哦?”对方拖长了尾音,因为在电影院,刻意压低了声线,稍稍靠近了,促狭笑意在黑暗里一闪而过,“那你帮我擦掉。” ??? 什么玩意儿? 季禾透尴尬地笑起来,心里在流泪。 “其实......”季禾透张了张嘴,瞥向傅景乐的眼神,却又把下半句话憋了回去。 什么也没有啊...... 自己说的瞎话,跪着也要说完。 季禾透硬着头皮,把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向着那张精致的脸凑去。 伸出一只皮肤柔软的手指,慢慢伸出去,手指有些哆嗦着轻轻触上了对方眼眶下的柔软皮肤。 柔软与柔软相接。 恰巧光影变幻,荧幕暗下,黑暗中,心跳声砰砰。 季禾透仿佛受了惊吓般,猛然缩回手去。 低下头的一瞬间,听见黑暗里一声轻笑。 莫名其妙,羞红了脸。 保持着这种状态直到最后一场夜场电影散场,在片尾曲的歌声里,季禾透顺着人潮跟在傅景乐身后往外去,意识到这个回归视频已经正式拍摄完毕了。 仿佛松了口气,又有那么一些许的失落。 因为她发现,这几天过得飞快,这三个月,大概同样的也会过得飞快。 时光不允许任何人停留。 在黑暗里盯着屏幕久了,脑袋有些发晕,加之本就神游,下台阶时,跨空了一个台阶,踉跄着撞上了身前人的后背,下意识扯住了对方的衣角。 他回身看向她。 电影散场,昏暗的包厢里,他回眸,她抬眼。 身后有人在唱《一生所爱》,粤语款款,情深似海。 她竟然觉得这一眼,便是一生了。 19.回归成功 拍摄终于落下帷幕, 季禾透这几天四处奔波游荡, 疲倦得很,在家里窝着睡了一整天。 视频的后期剪辑交给了傅景乐,她的微博账号也交给了傅景乐, 故而一切都不用她担心。 一觉醒来时, 天已经黑透,房间里没有开灯, 漆黑一片。 她迷迷糊糊地掀起被子坐起身,半闭着眼摸到灯的开关, 用点力气按下去,整个房间刹那明亮。 她洗了把脸,喝了两口冰水, 终于清醒过来。 她端着水杯从厨房回到房间,俯身拿起床头柜上摆着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 连上网络, 点开了微博。 说到底, 季禾透对于回归这件事没有多少底气,一是她不知道还会不会有人记得她, 二是担忧自己并没有诸葛菌口中那般美得能够圈路人的粉,三, 也是她最害怕的一点。 那些恶言恶语, 不知道会不会再次浮出水面。 空调温度似乎有些低了, 她手上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她弯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心,这才又握住了手机,打开了微博。 傅景乐已经发出了那条微博,没搭配任何话语,只发出一条视频。 评论与点赞量挤满自己的消息列表,她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没去点那些红圈圈,只点开了那个一个小时前发出的视频。 视频开始,屏幕是全黑的,只有歌曲前奏响起,轻快灵动的调子立即吸引了季禾透的注意力。 她想起来,这个视频的bgm是出自loki之口。 一想到这儿,她忘了其他,全身心沉浸进视频与背景音乐里了。 “i woke up pissed off today and tely, everyone feels fake ......” 歌声响起的同时,视频亮起,女孩子抱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用力且漂亮的笑容,清晨的第一缕光将她的眼睛渲染成琥珀色。 她的一天拉开序幕。 “setimes i just need a light if i call you on the phone need you on the other side so when your tears roll down your pillow like a river ......” 音乐伴随着一帧帧画面掠过,画面里的少女脸上始终洋溢着灿烂夺目的微笑,季禾透不得不感叹这个视频后期与剪辑的精致,尤其是与loki声音的契合,无疑为视频锦上添了一朵花儿。 说实话,她真的能吹自家男神一万年。 视频着实剪辑的极好,每一帧截下来都能当作手机壁纸。 乍然浮出水面,刘海打湿、露出光洁额头的小姑娘,泡在泛着晶莹蓝光的水中,伸手撩起水花,向着镜头的方向拂去,笑容干净,比水清澈。 海洋馆的巨大落地玻璃前,穿着娃娃裙的女孩子扑在玻璃窗上,隔着一层玻璃凝视偌大的海洋世界,偶然有一只小鱼摆着尾巴游过,却在她面前停驻,凑近了仿佛要给美丽的姑娘一个吻,她转身,对着镜头笑起来。 游乐园里,摩天轮上,脚下是整个城市的风景,镜头收纳进她眉眼里的风景,比脚下城池还要迷人,机器徐徐转动,摩天轮剩到最高点,她睁着一双大眼睛凑近了,落下了一个吻。 ...... 男友角度做得十分到位,举着镜头的人,仿佛温柔地凝视着她,看她蹦蹦跳跳,看她大口吃冰,看她对自己傻笑,让人不禁想,如果自己也有一个这样的小女朋友的话……该有多好。 “i am running, running, just to keep my hands on you there was a time that i was so blue what i got to do to show you ......” 视频即将要到尾声,季禾透想,大概是最后一个画面了。 她屏住呼吸,眼前浮现略显黯淡的画面,她裹着披肩,顺着灯光冷清的长廊一路往前,镜头掠过一幅又一幅画卷,统统都是洁白**的女子身体。 走到长廊尽头,她转身,裹着孔雀蓝的刺绣披肩,那一笑里,竟流露出了老上海般的风情,少女的沧桑感,美丽到窒息。 这是傅景乐带她去的一家画廊,专门以人体艺术为主题,听说票子很难搞,也不晓得傅景乐是怎么拿到的,季禾透只能再一次感叹傅景乐的本事。 傅景乐说,去这里,是告诉大家,她已经走出了一年前那件事的阴影。 “but i'm running, running, just to keep my hands on you but you gotta be there for me too but you gotta be there for me too ......” 歌声落下,视频在那个美丽的笑容里结束了。 屏幕黑掉,缓缓浮现一行字,花体的英文,格外漂亮。 ——i'm awake now。 我现在醒了。 我已归来。 关掉视频,季禾透坐在床边怔忡了一会儿,继而终于露出一个笑来。 是的,如同傅景乐说的,她要告诉大家,她已经走出阴影了,迎接她的,将是万丈光芒。 她咬了咬下唇,终于下滑,查看评论。 热门第一,是一条简短的话语,收获了无数的赞与评论。 “等你好久,幸你醒来。” 她无声地笑了笑,手指动作,继续下拉。 “那天诸葛菌评论里惊现女神的时候我就感觉我们透透要回来了,没想到我们盛世美透真的回来了,暴风哭泣。” “我的妈耶,这个视频太甜了,颜也甜晕了,转粉了。” “女神我爱你!激动得说不出话,我们女神实在太苦了呜呜呜!” ...... 她越来越忍不住笑意,只是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或许,在她遭遇那些挫折与不幸的日子里,依旧是有人等着她、相信她、喜欢着她的,只是一叶障目,当时的她只看到了阴暗的一面。 所幸生活永远公平,她永不孤独。 再下滑,看到一条配着表情包的评论。 “等等,你们没人好奇这个视频是谁拍的嘛?难道透透恋爱了?” 这条评论也比较靠前,回复量很多,点开大部分都是讨论她究竟有没有恋爱的,哪个男生这么有福气的。 “哎,没人发现这个bgm是loki唱的吗?loki男神一直很高冷,这阵子却频频出现为我透发声,这俩有情况!?” 季禾透看到这条回复,默默在心里接了一句,真有就好了。 然而眼前同时,又划过另一张冷淡的容颜,心里划过一丝悸动,点开评论,犹豫着打了一行字。 “是的,我回来啦,小仙女们想不想我!之前忙于高考,一直没有上线,谢谢大家等我哦,透透向你们发射小心心!至于恋爱什么的嘛,嘻嘻,暂时保密哦!” 发送完毕,她去聊天软件上疯狂戳傅少爷。 “少爷少爷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歪,我的小哥哥在吗?” “歪,别的小朋友都有人接,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季禾透自言自语了半天,那边没有回音,她只能切回微博,看看消息。 她如今已经完全释然,可以坦然面对发生过的一切,以及未知的以后了。 没办法,就是心大。 她点开自己的那条视频看了一眼,无论是评论转发抑或是点赞量都很多,短短一个小时,就飙升到了近五位数。 她感觉到,有那么一丝的不科学,于是往自己的转发里观察。 转发里大多是夸赞她颜值高被圈粉之类的,并且这条微博仍在不停地被转发,却没有看到什么眼熟的微博红人,于是季禾透不甘心地往下翻。 她觉得,自己这种过气网红,一定是被某个大大翻牌了,这条微博的数据才会如此飙升。 终于,她翻到了诸葛菌的转发。 她正准备给对方私信过去一条谢谢,刚要去点返回键,视线却定格在了诸葛菌下面两个人的位置。 她看见那个名字时,几乎疑心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不是自己瞎了。 心里划过一款知名娱乐游戏的音效。 amazing,不可思议...... 那个金闪闪的红色v标前,名字是傅冶。 季禾透虽然高三这一年与世隔绝,但是傅冶这个名字,她还是从同班女生孜孜不倦地听说过很多遍的。 傅冶比起网红,又高了一个层次,到底算是娱乐圈的人了,拍过一部书改编的网剧,年轻气盛、桀骜不驯的坏坏形象不知道惹了他们班多少女生尖叫,本人也因着这部网剧一炮而红,高颜值小生,最近风头正盛。 傅冶和诸葛菌同时转发,难怪会被炒得这么热。 季禾透点进他转发的微博里,看见他转发时捎带的话语,同他一贯的形象如出一辙,轻佻乖张。 “会和漂亮的小姐姐有合作么?” 他在那条微博里这样写。 季禾透也听闻,这位小生傅冶还在读高中,桃色新闻不断,但大抵是符合剧中的形象,潇洒不羁的性格没有掉粉,反而是让他多了不少迷妹。 有人说,这位小少爷家底颇为蕴厚,来娱乐圈不过是玩玩罢了,故而从不在意自己闹出什么绯闻,爆出什么猛料。 游戏人间罢了。 季禾透回过神,出于礼貌,回复了傅冶一条。 “我也期待着哦。” 回复完毕,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原本是要和诸葛菌道谢来着,于是退出了页面,点开了诸葛菌的手写头像。 transfairy:谢谢男神帮忙转发! 诸葛菌:哈哈哈不用客气,我说了嘛,我的人生目标是,为美少女鞠躬尽瘁 死而后已。 季禾透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表情过去。 诸葛菌紧跟着又发了一条过来。 诸葛菌:看看你涨粉这个节奏,怕不是要上热搜? transfairy:哈哈哈,借你吉言啦。 季禾透觉得上热搜倒是不大可能的,她记得自己一年前上过一次热搜,是为某一家国外知名杂志拍摄封面照时,被推上去的。 不过说到涨粉,季禾透扫了一眼自己的个人主页,顿了顿。 她知道一旦红起来,微博粉丝增长的速度非常可怕,上次她上了诸葛菌的热门第一,再一次被人拿出来提起议论时,就已经暴涨过一次粉了,然而上一次粉丝增长的情况,同这一次完全不能比较。 上次以百增长,而这次,是以万。 正神游着,诸葛菌那边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诸葛菌:你看看,我第一条微博写的好不好? 季禾透接收到消息,回了个“好”,点进了诸葛菌的主页。 出乎意料的,诸葛菌居然真的就她的事件专门发了一条长微博,语气冷静,逻辑清晰。 是一张长图,季禾透一路浏览下来,大概抓住了诸葛菌的重心。 显然,他和傅景乐一样,抓住了人体艺术为论点,语气平静而理智地询问众多网民,为什么艺术可以被接受,而一个网络红人不清不白被人诬赖的照片就要受到全部人的指责。 有很多她的铁杆粉丝追过来,在这条微博下评论,相信她是清白的,也希望大家正视一下艺术,艺术并不代表色情。 季禾透笑起来。 其实如今,她已经并不想解释太多关于照片的事情了,无关紧要的人如何看待她并不重要,她看到那些喜欢她的人信任她就足够开心了。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她堵不住悠悠众生之口,只能努力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元气。 她在这条微博下道了谢,同时,把心里想的告诉了诸葛菌。 诸葛菌那边回得很快,准确地说,他很少有回复慢的时候,除了那次她询问他关于loki的事情,他没有回复她, 诸葛菌:你能这么想就好了,果然是元气少女啊……哦对了,差点忘了说,这个小论文不是我写的。 trans fairy:啊? 诸葛菌:是你的loki男神。 季禾透心里闪过一丝喜悦,嘴角忍不住勾起来。 诸葛菌继续道:嗯,对啦,这里皮下是sife,欢迎来找我玩! sife季禾透听说过,语言风趣幽默,人也热情,平时迷妹聊天向的私信大多都是他回复的,在诸葛菌被扒出来的几个男生当中,也算是人气比较高的一位了。 当然,比不过她们家loki。 季禾透美滋滋地想,正要打字回复时,傅景乐终于有了回音。 她顺势从跳出来的消息栏点了进去,看见傅景乐居然神奇地回给了她一个表情包。 是最近很火的打电话的表情,一团不明生物举着电话,上面p了一行端正的黑楷字:长得这么丑还想让我接你,死在幼儿园算了。 季禾透很惊讶。 transfairy :哇塞,傅哥哥还会用表情包啊。 傅景乐那边很快回过来。 le:懒得跟笨蛋多说而已。 transfairy :...... 哦,表情包的新玩法,get。 20.吃瓜少女 她这次回归相当强势, 宛如游戏里的顺风局, 一路顺利。 粉丝暴增,曝光率暴增,签下正当红的公司, 偶然有人提起她的黑料, 也淹没在茫茫夸赞她的评论中。 说起来,到底是得感谢loki那一篇长微博, 有理有据,令不少原先中立的网民们倒戈, 心中的天秤不由自主地倾向了她这边。 收到不少约拍和广告,惹得不少同行侧目,季禾透第一次体会到开了挂的人生是什么样的感觉。 说起来她已经把快餐店的工作辞掉了, 先前拍摄回归视频时就是凑着不打工的半天和双休日完成的,但如今显然是没有什么时间和精力再去打工了,况且, 如今她也不需要依靠那份工资来支付房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啦噜, 开挂的人生, 真的是出乎意料的乐趣无穷! 她翻了翻手机备忘录,发现今天接下的是一家杂志社的期刊拍摄, 拍摄主题是夏天,她的照片会用作封面和文章内页。 她以前就了解过这家杂志社, 说来惭愧, 她读书时自习课偷懒时, 一般都百无聊赖地翻着这家的杂志打发时间, 这种青春杂志在少女中也是广为流传,在她们班几乎是女生人手一本。 真希望,以前讨厌她的那些小姑娘们还在订阅这本杂志。 季禾透对着镜子,有些顽劣地笑了笑,抬手为自己打上一层薄薄的粉底。 拍摄地点定在城市南边的城市生态森林公园,这家公园刚建不久,人工移植过来的美人蕉沿着小路两侧的木栅栏一路蜿蜒,道路尽头有两三间小木屋,高大的树木郁郁葱葱,直入云霄,树荫撒下一片凉意,阳光顺着枝叶间的罅隙撒落,同斑驳绿意一齐在微风中晃动,林间偶有两声鸟鸣,着实很有夏天的味道。 为了搭配主题,季禾透今天化得自然是清爽的妆容,眼角贴了一颗蓝色的水滴贴纸,宛如生出一颗别样的泪痣。 她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口,穿一件鹅黄色的吊带裙,露出背上两只振翅欲飞的蝴蝶。 淡妆浓抹总相宜,人好看,什么样的装扮都足够上镜。 她天生就有镜头感,夏天这种主题在她脑海里也能够呈现出具体化的形态,故而这次拍摄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家杂志社的要求倒是很苛刻,她在林间来来回回走了一上午,拍摄才差不多结束。 最后一个镜头在小木屋里完成,她盘腿坐在光洁的木制地板上,抱着已经被挖了几勺的半个西瓜,身后是木头隔开的窗户,有阳光漏进来,摄影师立在她面前,她坐在光芒里,咬着勺子抬起头,露出一个笑,卧蚕衬着长睫,眼睛里也如同落进了光。 拍了整整一个上午,季禾透真有点饿了,于是在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毕后,可怜兮兮地看向摄影师大叔,“这个道具我可以吃吗?” 其实先前这几勺,就是摄影师为了效果让她先吃了几口,沁甜的味道到现在仍留在口腔里。 摄影师正查看着片子,也没顾得上回她话,只挥挥手,“嗯”了一声,“随你,吃吃。” 季禾透得到允许,喜出望外,正准备落下银色的精致汤匙时,自己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西瓜,伸出一只手不情愿地接起来,一边声音里满含怨气地应了声“你好哪位”,一边挖着一大勺西瓜。 “嗯?你说我是谁?” “啊,你等一下哦。” 这把声音响起时,吃瓜少女险些掉了勺子,慌忙收起自己抱怨的语气,瞥了一眼摄影师,发现摄影师的注意力仍在面前的相机上,于是她悄咪咪放下了西瓜,慌慌忙忙起身小跑出了木屋,隔了一小段距离,这才开口,声音不自觉软软的,“傅哥哥!” “嗯,拍完了?” 季禾透连忙点头,又想到对方在电话那边看不见自己的动作,于是又慌慌忙忙地应了三声,“嗯嗯嗯。” 那边没有回音,季禾透顶着自己脚上的白色系带坡跟鞋愣了愣,不得不主动开口,“喂,别的小朋友都回家了,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 “......” 那边传来一阵忙音。 不接就不接嘛,这么高冷干嘛…… 季禾透觉得自己的头顶滑过一片省略号,放下举着的胳膊,瞥了一眼已经显示挂断的电话,内心复杂得很,只能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她今天穿的还是露趾凉鞋,也不敢踹得太重,怕疼了自己。 没有解气! 反而更气! 正当她满心愤懑时,身后忽然传来一把清淡如水的嗓音。 “我来了。” 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引得季禾透喜出望外地回头。 “转身。” 满心愤懑化为喜悦,她听话地乖乖转过身,正要上前同那个修长身影说话时,一腔喜悦却被傅景乐接下来的一句话尽数浇灭。 他眼风轻扫,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眼底满含挑剔而金的色彩,继而轻描淡写地发出评价,“今天穿的真丑。” “...…” 上一话还令人感动,下一句话就能让人扑上去掐死他。 厉害了,我的傅哥。 季禾透憋着满腔委屈,先去跟杂志社的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然后沿着小路慢慢吞吞地向停车场的方向去。 刚关上副驾驶的车门,伴随着汽车的发动声,傅景乐淡漠开口,声音传入她耳朵里。 “你看微博了没?” 季禾透系安全带的手一顿,抬眸疑惑又好奇地看向对方,“啊?什么微博?” “关于。”傅景乐抬手握住方向盘,视线落到她脸上,忽而勾起一个暧昧的笑容,浅浅地浮现在嘴角,转瞬即逝,声音低沉上扬,“我们的恋情?” 季禾透脸莫名一红,慌忙低头,翻出手机,点开软件。 想询问傅景乐具体是什么微博,刚张开的嘴巴却又闭上了。 因为,扫了微博一眼的她发现不需要具体的询问,就已经有无数人艾特她了。 她思忖了片刻是什么样爆炸性的消息才能惊动傅景乐这般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高冷男神,这么想着,更加好奇起来。 她随手戳进一条艾特里,瞥见屏幕上的内容,浏览了片刻,眼睛蓦然睁大,舌头也有些打结,结结巴巴地吐出一句话。 “这这这、这条微博,是什么时候被拍下来的?” 21.酸酸甜甜 夜空中升起烟火, 一簇簇烟火在黑幕中炸开。 季禾透也不记得, 在小吃街的那一晚究竟有没有人家燃起烟火,关于那一夜的记忆,只停留在那个短暂的拥抱里。 “这个......怎么会有人拍下来啊?谁会这么无聊?” 她皱着眉头, 百思不得其解。 屏幕上播放的正是那晚的那个拥抱, 拍摄者离两个人有那么一些距离,身边很嘈杂, 镜头又正对着二人的侧面,故而看不清正脸, 只能看得出视频里的女孩子大体的轮廓像她而已。 所以,季禾透的粉丝们大多等待着季禾透本人的回应。 季禾透把那个视频调到静音,瞥了一眼专心看向前方的傅景乐, 悄悄把进度条拉回去,又看了一遍。 视频里的男生,哪怕是一个剪影也好看, 又正是因为只有一个好看的侧面, 故而更加引起别人的好奇与注意, 纷纷猜测起来这个男生是谁。 季禾透想了想,满天花火下的拥抱, 在旁人看来,大概是极其浪漫而美好的画面。 然而了解事实真相的季禾透撇撇嘴, 关掉了微博, 准备任着这件事情再发酵一会儿, 自己再出面解释。 她抬眸, 看向傅景乐,“关于这件事,傅少爷有什么建议嘛?” 她这是在询问傅景乐对这件事的态度,以及嘛……他愿不愿意自己承认所谓的恋情。 傅景乐何等聪明,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移去目光瞥她一眼,轻描淡写,“随你。” 这便算是默许了把这件事的处理权交给她。 季禾透得到了应允,心满意足,想了想又问了一句,“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餐厅。” 季禾透刷着聊天软件的手指一顿。 这些天里,她屁颠屁颠地跟在傅景乐身后,确实吃了城市里不少好吃的餐厅,但同时傅景乐银行里存款数字也在稀里哗啦地往下掉,她担心有一天,自己会将对方吃穷。 于是她脑袋一热,开口问道,“要不然我们自己做饭?” “嗯?”他发出一个轻轻的鼻音,转眸瞥了她一眼,看见对方热忱而期盼的目光。 “...…” 车子最终在超市门口停下。 半个小时后,二人提着两大袋食材出了超市的门。 季禾透在自己住的小区门口提着两个巨大的塑料袋下了车,傅景乐让她等着他停完车一起回家,季禾透没弄懂他的用意,但还是乖乖地点了头。 躲在树荫下,无聊地摆弄着手里的手机,正要打开微博查看一眼事情发展,却被面前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动作。 “咦,这个不是......” 面前的男生停顿了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季禾透的名字,一时间尴尬起来,直到另一个声音响起,内心的尴尬才被打破。 “季禾透?” 女声冰凉。 夏晨曦。 季禾透抬起眼,疑惑地拉长了声调,“咦,程安,还有......夏小姐姐,你们也住这个小区吗?” 夏晨曦扫了一眼她身后的高楼,摆摆手,嘴角流出一丝自嘲般的微笑,“住不起这里。” 程安笑眯眯地接过了身边白裙学姐的话茬,“学姐家就在附近,离这边不远,我送学姐回家来着。” 季禾透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时,对方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开了口,“咦,没记错的话,学长住在这边啊……你在等学长?” 季禾透抬手撩了撩刘海,正思忖着怎么回答时,却有人先一步代她回答了。 “嗯,她在等我。” 季禾透瞥了一眼来人,欢快地叫起来,“傅哥哥。” “嗯?”他低低应了她一声,随即抬眸扫向另外二人。 白裙与黑衣,傅景乐收回视线,若是自家那个弟弟看见了,八成又该把屋顶拆了。 “学长和禾透要去干嘛呀?” 程安依旧笑眯眯地凑到傅景乐身边,傅景乐不动声色地后退了一步,张口刚要出声,却被一个坦诚的声音打断了。 “啊,我是他家厨子,去给他做饭的。” 季禾透说完,便瞥见程安发亮的眼神,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算我们一个,美少女?” “哎、哎......?” 于是,原本二人午餐便变成了四个人的......聚餐。 但是好歹体力活有人替季禾透做了,那两大袋材料由程安从小区大门口一路提进电梯,再扛进家里。 做饭这种事情难不倒她,她跟着妈妈进了陈家后做饭做菜这种普通的家务活她没少做,到了如今,手艺也还是不错的。 想到自己的母亲...... 季禾透正切着西红柿,想到这里手上停顿了片刻。 高三以来她很少能跟自己妈妈见面,高考之后也没回去那个家过,也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心思恍惚,手上的动作也跟着恍惚起来。 手上握着的刀具距离洁白的手指只有半厘米距离时,身后有人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在想什么?” 低低的音色贴着自己,让她陡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方才差点被自己割破了手指。 身后有调笑般的口哨声传来,季禾透忽而意识到,自己和傅景乐此刻的动作和姿势有多么暧昧,惹人遐想。 方才怕她受伤,他的手用了点力气握住她的,说话时因着身高差距微微低头,从正对着厨房门的客厅来看,这个画面就是傅景乐正拥抱着季禾透,垂着头同她低声私语。 季禾透红着脸挣了挣,听到身后推拉门被拉起的声音。 傅景乐似乎是意识到她的害羞,关上了门,隔绝开程安笑眯眯的视线。 继而,手上的刀具被人不动声色地接过,在他手上转了一圈,落到砧板上的番茄身上。 傅景乐不再说话,专心应付面前的蔬菜。 季禾透拆着食用盐的包装,脸还红着,一时适应不了此刻的沉默,于是没话找话道,“刚才干嘛要我在门口等啊?有什么事吗?” 傅景乐抬抬眼,低声道了一句,“笨蛋”。 “啊?” “东西太重。”他视线重又落到食物上,语气清淡,飘荡在这一刻的安静里,“怕小朋友提不动。” 好想要被人,当作小朋友一样对待哦。 好喜欢被傅哥哥,当作小朋友一样对待哦。 她笑眯眯地看了他一眼,情绪脱口而出,“好喜欢傅景乐呀。” 傅景乐切菜的手有瞬间的僵硬。 随即,他低低应道,“嗯。” 一刀切下,番茄溢出红色的汁液,微微沾湿了小哥哥白皙得过分的手指,他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切成两半的番茄,另一只手握住崭新的刀具。 骨节根根分明,色彩冲突强烈。 太好看了,想舔。 “看什么?” 或许是她这种手控的眸光太灼热,傅景乐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睛,冷冷清清地看向她。 季禾透猛然回过神,下意识努力摇摇头,“没、没什么......” “哦?”他发出一声怀疑声,松开番茄。 “真的呀……” 傅景乐没说话,打量了她片刻,直到季禾透慌慌忙忙想要低下头去时,他方才曲起修长的食指,在季禾透的鼻子上蹭了蹭。 季禾透伸手摸了一把,摸到自己鼻尖黏糊糊的触感。 淡红色、凉凉的。 季禾透嘴巴一鼓,皱起眉头,“你这人讨不讨厌呀……” 她的手无意识擦过鼻尖,方才只是点在鼻尖的番茄汁此刻反而被她糊开了,宛如油彩摸在脸上,显得格外滑稽又可爱。 他仿佛被她逗笑,嘴角勾起来,如同初见般扎眼而清淡,他倚着厨房的台案打量着她,“这样好看。” “好看个鬼!”季禾透听出对方话音里的嘲笑,伸手在番茄上捏了一把,猛然往对方的方向扑过去。 傅景乐仿佛早就猜到她的动作,后退一步,轻轻松松地退至安全线外。 厨房瓷砖方才沾了点水渍,瓷砖打滑,季禾透扑了个空,脚下也跟着打滑,乍然失去了平衡。 傅大少尽管是始作俑者,但风度倒是极好,反应极快,伸出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腰际。 她一手抓住案沿,一手扯住对方的白色t恤。 被方才那一滑吓了一跳的小心脏尚未平复,她抬眼看向他。 依旧是,冰川撞上清泉。 一扇门隔开世界中的所有喧闹,一方专属于二人的小天地里,空气里仿佛弥漫着番茄好闻的味道,酸酸甜甜的气味,像恋爱的味道。 季禾透看着面前的人,忽然觉得,自己也恋爱了。 22.初见傅冶 高考分数公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不出季禾透预料,她的分数填报s大是足够了, 乐观估计, 还能被自己填的第一专业录取,剩下要做的,就是等待回学校统一填报志愿了。 她动动手, 把在网页上查到的分数截图, 发布到了微博上。 相当高的分数, 引来不少评论里的称赞,夸她人美又聪明。 关于上次的拥抱视频她仍旧没有出面解释, 那个微博号的主人究竟是谁也仍旧无可查证, 不过无论是谁, 季禾透也感谢她为自己炒作了一把。 她在等一个解释的契机, 把傅景乐这位神秘的le先生拉出水面。 她最近势头正盛,不少广告与推广纷纷向她伸出橄榄枝,她收钱收到手软之际,又被告知自己得到了一个和傅冶合作一支歌曲mv的机会。 她听到这个消息时, 几乎疑心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网红和明星到底是两个层次,这个圈子里许许多多的漂亮面容挤破了脑袋想要向心中的上流社会钻。傅冶是娱乐圈正红的小明星,颜正人浪, 他的动向自然是媒体时时刻刻关注着的, 而制作这支歌曲的也是乐坛老牌阵容,能得到这一次的合作的机会, 无非也就是得到了一步登天的机会。 傅冶和某网红即将合作的消息在各大娱乐平台被爆出来时, transfairy这个名字, 一时间收到无数复杂眼神。 有羡艳、有嫉妒、有质疑、也不缺人眼红。 有玩的还不错的美妆博主来贺她的好运气,季禾透却仍是懵懵懂懂的,整个人不在状态内。 她说过,她想做一个更加优秀的人,但这一切来的太过顺利,宛如一场梦。 名气慢慢积攒,多少人都要赞她一句如今已然大红大紫,然而她仍是觉得不大真切,闭闭眼,还是昨日在早读课上半梦半醒地朗读课本的场景。 什么是名气?什么叫大红? 直到她到了片场,看见面前微微勾着嘴角的人时,仍旧保持着这个状态。 一旁的化妆师见她愣神,慌忙伸手推了推她,出声笑道,“来,透透,这是傅冶小哥。” 季禾透回过神,瞥了一眼自己的化妆师堆笑的脸,生怕自己怠慢了傅冶的模样,忽而在心底笑了一声。 物尽天择,适者生存。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果然还是有那么几分道理。 抬眼,她却放轻了声音,“您好。” 视线上移,停顿在对方的脸上。 不是隔着屏幕,而是正正经经地近距离观察如今迷妹遍地的明星,着实有传说中的好颜值,他和她年龄相仿,少年人,正是敢骂天地不仁的年纪,眼角眉梢都写满不羁放纵,一双桃花眼多情,天生欠下桃花债。 “你好啊,小姐姐。”他开口,漫不经心的懒散音调,黑色的眸子望着她,坏坏一笑。 季禾透听他开口,忽而觉得这把声音有些耳熟,却也没空深思,只点点头,毕竟他正当红,又是合作对象,面对傅冶时到底得做出恭敬的样子来。 “您比荧幕上更好看哎。” 这句倒是走心的、坦诚的。 因为傅冶确实很好看。 傅冶满不在意地耸耸肩,“你这么称呼我太显老,还有,我本人难道不和屏幕上一样好看吗?” 在挑刺。 季禾透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旁的化妆师比她反应激烈,一张脸都白了。 季禾透刚要开口,傅冶却又笑起来。 “送给你。”傅冶伸手从一旁的桌子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枝用作道具的玫瑰花,微微欠身,这副绅士的模样令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见面礼。” “这、不用啦……”季禾透后退了一步,摆摆手,想了想,笑着看向傅冶,“剧组的道具,用做人情不大好的?” 她虽然想红,但并不想和傅冶传上什么绯闻,也并不想像旁人口中那般,依靠傅冶而红。 “算我买下了。”傅冶笑起来时痞痞的,在阳光下一双桃花眸里满含情意,符合极了浪荡子的人设,看似情意绵绵,却从不为谁做港湾,“鲜花配美人。” 话说到这份上,季禾透只得伸手接下。 季禾透不大想和这位傅小爷过招,纵然他符合极了以往她对少年人的品味。 仿佛从雨夜撞见那一缕流光起,她就对旁人提不起兴趣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她心里蔓延。 好在,剧组没给她多想的机会,化妆师伸手把还在发呆的她抓过去换衣服上装,继而便投入了拍摄工作中。 这次是一首偏古风歌曲的mv,有关于前世今生,今天拍摄今生部分,定在一家极具异域风情的小酒。 为了拍摄方便,酒今天被清场。 季禾透一改往常清纯形象,化了浓妆,眼线将眼睛勾勒出上挑的弧度,鬓边别一枝玫瑰花,她着红色长裙,踩着黑色高跟鞋在舞台上跳舞,黑色的丝带顺着脚踝一路缠绕至线条漂亮的小腿,动作间,裙摆翻飞。 傅冶嘴角带笑,眼神醉人,轻松迎上她的舞步。 这演绎的,正是二人今生初遇,在弥漫着异国民谣的小酒里,调/情、互/撩。 这样的情景季禾透演绎起来还有些生涩,傅冶却极尽熟稔,仿佛调/情一类事是他日常生活中再普通不过的一部分,且、他似乎看出来她的生疏,把控住了她的动作,完全带起了拍摄节奏。 渐渐的,季禾透也把握住了动作与眼神的要领。 这场拍摄顺利结束,季禾透提着裙摆跳下舞台,向着傅冶小声道了句谢谢,继而毫不顾忌形象地就地蹲到一旁卸妆。 今天妆容有些浓重,卸起来颇有些费劲,季禾透捏着卸妆棉擦拭着黑色的眼线,擦到眼角时稍稍用力。 她正和满脸化学物质斗争时,身后那个佻达的声线再次响起。 “上次还说期待着和小姐姐有合作,没想到美梦成真了。” 季禾透妆卸到一半,半人半鬼的模样实在不好意思抬头看傅冶,只能低着头边擦拭边回应,“过奖了过奖了。” 好不容易卸完妆,换了衣服走出酒的小房间时,抬眼便瞥见傅冶已经换好了常服,倚着昏暗小酒的木桌,低头摆弄着手机。 黑色宽松t恤,黑色哈伦裤,踩一双三叶草。 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他的眉眼,少年人,怎么个扮相都英俊。 季禾透换了普通的短袖短裤,提着包包向门口走去,路过傅冶身边时,脚下顿了顿,犹豫了一些,出声道,“还不回家嘛?” 傅冶听见她的声音,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视线,看着她,露出了一个无辜可爱的笑意,“我在等你呀,小姐姐。” “哎?我?”季禾透眨眨眼睛,不解道,“等我干嘛呀……” “送你一个人情。”傅冶低头凑近她,压低了声线神秘道。 “什、什么?”季禾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不自觉被他这般神秘的声线蛊惑了,看向他的眼睛。 “请我吃饭,地点我定。” “哈、哈?” 恰巧,手机提示音响起。 打开,是傅景乐的信息。 他告诉她,今天中午有事,不和她一起吃饭了。 季禾透脸上不自觉划过一丝失落,抬手刚回复完傅景乐,动作就被傅冶的声音打断。 “怎么?男朋友不来接了?” 他显然是看到了季禾透方才在手机上敲出的字眼。 ——想你,想打电话给你。 “嗯......不对,不是啦……不是男朋友。”季禾透下意识承认,继而又慌慌忙忙地否认掉。 傅冶笑了笑,手机在他手指上转了一圈,继而顺利落进他l “那就跟我走。” “......” 傅冶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一次性的黑色口罩遮住小半张脸,只露出那双不笑也含情的眼睛。 季禾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莫名其妙跟着傅冶上了车,正疑惑着这个剧情展开时,忽而想起傅冶是个当红明星,必然是有许多媒体记者追着他跑的。 想到这儿,她忽而紧张起来,“那个,傅冶小哥,我俩不会被狗仔拍下来?” 傅冶取下鸭舌帽,终于露出一张脸来,他斜着眼轻轻瞥了她一眼,那个鄙夷的神情,眼眸潋滟的模样,忽而令她想起了另外一个人。 “拍下来不好吗?”他眼底笑意浓重,“多少女明星等着和我传绯闻。” 季禾透张了张嘴巴刚要说话,却听见口袋里发出的微弱声响。 叮。 手机再次发出一声新消息提示音。 季禾透点进去,发现是傅景乐发来的短信,短信很简洁,是傅景乐的风格。 “晚上见,勿念。” 季禾透不自觉笑起来,这人是有多省事,才将短信写的跟电报似的。 勿念,不要挂念我。 可是,却已经很想你。 23.艰难人生 车辆缓缓在酒店门前停下。 季禾透偷偷摸摸降下车窗环顾一眼, 确定一下四周没有八卦娱记的眼线, 这才推开车门, 下了车。 傅冶拉起黑色口罩,神色倒是极淡定,塞上耳机下了车。 季禾透望着对方的笔挺背影, 不由地又想起那个傅冶家世显赫的传言来。 这座城市里的傅姓世家...…季禾透跟在傅冶身后, 走过旋转玻璃门, 猛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傅景乐、傅冶,这两人是同一个姓啊? 她神游间,二人已经进入了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厅, 傅冶双手插袋, 耳朵里塞着耳机,跟在侍应生身后向电梯间去。 季禾透发呆,脚步慢了几拍, 回过神时慌慌忙加快了脚步追上去, “我说,傅冶小哥......” 傅冶在电梯前停下脚步,伸出插在裤子口袋里的一只手,按下五层键,似乎听到身后的女孩子在叫他的名字, 抬手拉下了一只耳机。 “嗯?” 季禾透眼睛转了转,“你爸爸是不是叫傅睿啊?” 傅冶顿了顿, 盯着面前不断跳转的数字笑了笑, “那是我爷爷。” “哎?” “怎么?”傅冶桃花眼一眯, 声音里漫出一丝轻佻的笑意,“你对我的身世很感兴趣?” 季禾透慌忙摆手,以示清白,“不不不,随口问一问。” 她可不想被误会成费尽心思想要上/位的小野模。 傅冶耸耸肩,笑意未减,“待会你大概就能见到我爷爷了。” “啊、啊?” “忘了跟你说。” 傅冶刻意停顿,电梯门应声而开。 季禾透一只脚刚刚踏进电梯里,傅冶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吓得想要退出电梯。 “今天你请的,大概是我们一家人的客。” 什么鬼?! 季禾透脑子死机了半分钟,在心里默默品味着对方方才那句轻飘飘的话语,忽然有种打人的冲动。 和当红小生认识第一天就请对方家长吃饭是个什么展开啊喂! 逻辑被吃掉了啊喂! 季禾透内心复杂,表情勉力镇定。 “我说。”身边的人瞥了她一眼,忽而出声,“我不介意让你了解我的家世。” 电梯门再一次应声而开。 微弱的声音里,傅冶低头稍稍凑近,坏笑晃眼,“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兴趣呢?季小姐?” 季禾透正要后退一步,准备先拉开二人的距离再说话。 脚刚刚向后提了一提,耳边传来的声线却打断了她的动作,“没有。” 季禾透下意识向声音来源看去。 然后,季禾透成功地石化了。 她吞咽了一下口水,看向那人,干巴巴地笑了一声,“傅、傅景乐。” 傅大少眼风轻扫,冷飕飕的,让她意识到自己和傅冶还保持着相当近的距离,于是她慌忙向后跳了一步,正要开口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傅冶摘下了另一只耳机,迈开步子出了电梯,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 “halo哥哥,爷爷没让你陪那些官家小姐?” 哦,哥哥、爷爷、官家小姐......等等,哥哥? 季禾透看向傅景乐,再一次石化了。 如果生活是一出连续剧,有人的是一眼就能看到结局的狗血偶像剧,那么她想,她的人生一定是一场曲折蜿蜒的伦理大戏。 人生真的好艰难。 酒店门口脑子里那点猜测居然成了真,为什么?为什么她玩游戏的时候就没有这么欧气,想什么来什么? 跟第一次见面的男明星出来见家长也就算了,到了地方恰巧被合约男友撞见也不是问题,可是,谁能来告诉她,为什么合约男友竟然是男明星的哥哥? 这哔了狗的生活。 季禾透内心的气氛,一度非常之尴尬。 她不知道该用何种态度与身份,在傅家人面前在傅景乐身边出现,也无法揣测傅景乐的态度,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态度对待傅景乐,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兴许是她面部表情变化太丰富,傅景乐瞧出了她的尴尬,挥挥手叫傅冶先走。 季禾透没想到,傅冶这般的小魔头却很听这个哥哥的话,虽然脸上仍带着轻佻的坏笑,意味深长地丢下一句“我在爷爷那儿等你哦,哥哥”,却到底是自己先进包厢里去了。 只剩下两个神色迥异的人默默对望。 傅景乐眉眼淡漠,季禾透的脸上却写满尴尬。 终于,她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主动承认错误,“我确实不知道傅冶是你的弟弟,也不知道他今天为什么说请吃饭请到了这里,如果我知道,我是不会来的......真的。” 对面的人半晌没有回音。 酒店五层大抵是被包了场,安静极了,季禾透在这片安静里想了想,傅景乐八成是生气了。 毕竟,自己同他只是一张纸的关系,她出现在他家族聚会里,到底言不正名不顺,而从傅景乐的风度与教养看,又不会直接发声赶她走,故而,从某种程度来说,自己算是个小麻烦。 于是,她抿抿唇,脑袋仍旧低垂,很自觉地出声道,“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先走......” 她最后一个字,淹没在对方忽然发出的声音里。 “问你一个问题,答对有奖。” “啊,好,你问。”季禾透停住了正要迈开的脚步,依旧盯着自己复古小皮鞋上的大蝴蝶结。 “你看着我。”低低的声音在面前,宛如沉沉梦境,“我问你。” 季禾透不由自主地抬起眼,望入另一双眼睛。 “我和傅冶,家世相同。” “嗯嗯,是这样没错。”季禾透虽应了两声,却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继续道,“那么换作我。” “什么?”季禾透仍旧满脸茫然。 “你要不要,来试着了解我?” 没有犹豫,心灵最为坦诚,季禾透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点头。 他忽而就笑了笑,再望进那双眼底,东风也沉醉。 ...... 季禾透总算是明白过来,那天傅景乐并没有骗陈惭,反而是将季禾透这个小蠢货给骗了,他确确实实是傅睿的嫡长孙,傅家的大少爷。 傅老爷子膝下两子,一个是傅景乐的父亲,一个则是傅冶的父亲,所以说,傅冶叫傅景乐一声哥也是没错的。 季禾透纵然不了解这座城市里的世家情况,却也明白傅家定然家大业大,不然傅景乐仿佛余额永远也刷不完的□□、轻易便能订到画展票、私厨桌位的人脉、以及一身清贵气质,她实在是无法想象从何而来了。 季禾透坐在小房间里,心无旁骛地对付着面前的蒜蓉扇贝。 见傅家老爷子倒是不大可能的,傅景乐便为她单独寻摸了一间包厢,递了菜单给她,说是答对问题的奖励。 季禾透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直到傅景乐压低了声音,露出一点儿笑来同她说,“这餐记在傅冶账上,不吃够本浪费。” “哇,人心险恶,用别人的钱送人情啊!傅大少好谋略哇!”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仍是撒开了欢儿地点。 家族聚会,傅景乐纵然不喜热闹,作为傅家长孙,过场却仍要走,便丢了季禾透一个人吃着,自己则先去了隔壁包厢。 待傅景乐出了包厢,季禾透一边咬着蟹黄包,一边打开了手机。 她在微博上打出傅冶这两个字,点击搜索。 她想要从傅冶身上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关于傅家的信息,抑或者,直接说是她想找找看有没有关于傅景乐的信息。 搜索引擎启动,讯息涌入手机。 有关于傅冶的娱乐新闻与八卦倒还真不少,她手指一路上滑,掠过几条绯闻,继而停顿。 她,瞥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略带好奇地扫了一眼那篇文章的标题,嘴角抽了抽。 ——网红异军突起迈入娱乐圈,傅姓小生极力引荐? 她大致扫了一眼,大概内容概括起来和标题差不多,文章里说她能拿到这支mv的拍摄机会,归功于傅冶的极力推荐。 季禾透无奈,心说如今的娱乐八卦倒是什么样的脑洞都能开出来,她跟傅冶,以前压根就不认识,又何来引荐一说呢。 她退出了那条微博的界面,只当作自己看了个笑话,正准备忘掉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傅景乐......” 原本是欢快急促的语气,说到最后却有些游移不定。 等等。 她忽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虽然自己跟傅冶不认识,但眼前这个抬步缓缓向自己走来的人,却是认识傅冶的,并且,跟傅冶的关系可以算是亲近的不能再亲近了。 所以...... 该不会是傅景乐叫傅冶为她在关系那儿美言了两句,她才有机会得到这次的拍摄资格? 24.戏精作怪 季禾透吃到一半, 偷偷摸摸溜出来寻找洗手间。 人有三急,憋不得。 酒店很大, 季禾透站在包厢门口犹豫徘徊了片刻, 最终还是很随便地转了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沿着长廊一路向着尽头走过去, 耳边隐隐是饭局上推杯换盏的喧嚣。 她一边向前走, 一边四处张望着,忽然地, 余光瞥见一个挺拔的身影。 她放慢了脚步, 扭头看向一侧的包厢。 偌大包厢,门大敞,一瞥之间清贵侧颜。 傅景乐倚着铺了洁白餐布的长长餐桌,他一只手握着酒杯, 另一只手插进口袋, 垂眸同面前衣着郑重的女子说些什么, 嘴角笑意清淡却疏离。 季禾透越来越觉得, 他应当生在民国,是着军装、坐在戏院里听戏的大少爷, 为搏红颜一笑, 一掷千金。 生在如今, 也能于喧嚣之间坦然自若地行走,眼神睥睨, 冷淡疏离。 季禾透正神游着, 即将错过这个包厢时, 傅景乐忽然转眸向她的方向看来。 视线对上、碰撞。 而后错过,被墙壁隔开。 季禾透回过神,一路向前,终于抵达了洗手间,她抬眼看了一眼标识,提步刚踏进去,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美人如画,背影都极具标志性。 她看着那个弯着腰背影,出声道,“夏晨曦?” 对方直起脊背,洗手台前的大镜子里映出一张素净的脸,依旧是白裙翩翩,木耳边的裙摆安静垂在小腿边。 “嗯。”镜子里的人点点头,满脸心不在焉的模样。 “咦,你怎么......” 季禾透的话尚未说完,香气已经擦过她身边。 夏晨曦声音低低的,道了一句,“有事,先走了。” 季禾透满脸茫然地看着夏晨曦出了洗手间,想了半天也没弄懂夏晨曦怎么了。 她一向是冷冰冰的美少女,三百句话炸不出她一个字,素来也不喜欢把情绪写在脸上,今天这副失神模样,倒还是季禾透第一次见。 季禾透洗完手也出了洗手间时,刚踏出门就被吓了一跳。 “晨曦小姐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等我吗?” 对着临街窗户的美少女转过身,神色又是如常。 她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停在季禾透身边,抬起一双细长的眼看着她。 “告诉傅冶,有记者在楼下等着堵他。” 季禾透顿了顿,下意识问道,“记者怎么知道他在这儿?” 傅家家宴,照理说保密工作应该做的很好。 夏晨曦扫了她几眼,方才慢慢说道,“狗仔们都等不及想要挖傅冶的家底,傅家家宴,他们会错过?” 季禾透恍然大悟般点点头,眯起眼睛看了神色淡然的夏晨曦一眼,“那、你怎么知道的呀?你认识傅冶嘛?” 夏晨曦一怔,片刻又恢复了淡然模样。 她顺手将垂在胸前的黑色长发撩到身后,没有回答季禾透的问题,只平静地看着季禾透,“媒体对傅景乐也很感兴趣,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季禾透听到傅景乐的名字,眼睛一亮。 夏晨曦继续道,“你帮我转达,我告诉你傅学长身家,如何?” 她语气平静,同季禾透谈一桩交易。 季禾透耸耸肩,没有犹豫地应下来,“好呀。” “我在一楼大厅等你。”夏晨曦微微笑起来,两朵粉色的酒窝盛开在两颊边。 好看极了。 丢下这句话,夏晨曦没有等季禾透再说话,转身去往电梯间。 季禾透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 她答应了,帮夏晨曦的忙,转告傅冶有记者在楼下等着堵他。 也就是说,她不得不深入傅家家宴现场,把傅冶小哥拽出来。 ......当着傅景乐的面。 想想就觉得恐怖。 季禾透摸了摸胳膊,仿佛摸到了一层鸡皮疙瘩般缩了缩脑袋。 但是夏晨曦的话,太有吸引力了。 傅景乐的家底,除了傅家长孙,还会有什么呢? 她这么想着,脚下已经不自觉向着先前的包厢去了。 包厢里依旧热闹,起坐喧哗,酒香四溢。 她立在包厢门口踌躇了一会儿,终于迈出了脚步。 她方才思考了一下,决定还是通过傅景乐转告傅冶这个消息比较好、比较正常。 踏进包厢,她才发现,这个房间简直像一个小型宴会厅,四处散布着人,大多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故而她进来也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正合她意。 季禾透好奇地扫着四周,寻找傅景乐。 说来惭愧,她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子孙,世家的宴会她真的没有见过,方才在酒店门口,傅冶也是出示了邀请函的。 感谢cctv,感谢傅冶小哥。 扫了一圈,既没看到傅景乐,也没看到傅冶。 季禾透皱了皱眉头,停在酒柜边,思索着这兄弟俩会去哪里时,一个女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是?” 她抬起眼,面前的女子一袭水色长裙,大波浪卷卷,趾高气昂地看着她。 季禾透觉得面前的女人略有些眼熟,于是一边打量着对方,一边轻声细语地回答,“我来找......傅景乐的,你知道他在哪里么?” “哦,你是最近很红的那个......那个什么cransfairy?来找傅少爷做什么?” 季禾透正打量着对方时,对方继续出声,依旧是趾高气昂的模样。 故意念错她的名字,分明是想挑事。 季禾透微微笑了笑,“姐姐连英文都不会读吗?” 与此同时,季禾透终于想起来她是谁了。 一个网红模特,不入流的三线女明星。 于是她补充道,“难怪接不到什么一线的剧呢。” 总有傻逼想怼朕。 季禾透在心里耸了耸肩。 她看起来纯良无害的模样,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 她语气轻柔的两句话说出口,对方眉头果然紧紧地拧在了一起,难堪、愠怒,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交织。 “我要去找傅少爷了,姐姐再见。” 季禾透扫了对方一眼,懒得再多话。 确实,是不入流的货色。 “这位小姐,麻烦让一下。” 她尚未转身,便听到身侧传来的声音。 显然,是服务生来送菜了。 季禾透转过身,瞥见戴着领结的服务生手中热气腾腾的汤羹。 她没想太多,自然而然地准备往一旁避一避,为别人让路。 刚往里缩了一步,身边却有力道恶狠狠地推了她一把。 季禾透忘了,身边的不入流货色还在。 她心痛着自己的心大时,身子已经狠狠撞上了木头酒架。 纵然她很轻,木质酒架也经不得她这么一撞,更重要的是...... 稀里哗啦地破碎声。 季禾透顾不上被撞的疼痛,只感觉心里也在稀里哗啦地流血。 更重要的是那些产自国外的红酒金贵得很,根本经不得撞击。 完了完了,她要多接多少个约拍才能还清这些酒的钱…… 季禾透要流泪了。 玻璃破碎声在包厢里炸响,一地红酒混合着玻璃碎渣流淌,引来无数视线,一时间,捂着脑袋的季禾透成了场内的聚焦点。 不过,此刻的她顾不上了。 她愤然看向身边得意洋洋的女人,刚要开口,却瞥见对方再次伸出的手。 那只保养得极好的手上涂着鲜红的丹蔻,漂亮极了。 却总不做好事。 季禾透抿抿唇,没动。 对方使出力道时,她用力掐了一把对方的手背,女人吃痛松手,她趁机闪向了一边。 然后,季禾透当时就震惊了。 对方就那么当着一众宾客的面,隔空摔向了一地玻璃渣里,水色长裙染上红酒的颜色,画面惨不忍睹。 季禾透有片刻的失神,张张嘴巴,“我可没推你啊……” 她并不是因为害怕承担责任而失神,而是因为被这女人的魄力给吓到了。 朋友,那是一地真真切切的玻璃渣啊……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严肃的声音传来,季禾透下意识回头,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看起来上了岁数,精神气儿却极好。 想来,这就是傅睿。 也瞥见自己先前寻找了半天的脸。 他没给摔坐在地上的人一眼,只看向她。 傅冶也在,扫了一眼地下坐着的女人,笑嘻嘻的。 季禾透的灵台清明,几乎是片刻就明白过来对方的意图。 她扫了一眼她雪白胳膊上的划痕,忍不住啧啧感叹了一句妙。 女人,就是要对自己狠一点! 瘫在地上,先前还对自己露出一副恶狠狠模样的人此刻已经挂上了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刚要开口,却被傅冶打断了。 傅冶看向身边的老人,满脸乖巧地搭上自家爷爷的肩膀,“爷爷,你先去和程爷爷他们聊天去,这边有我和我哥呢。” 满场视线仍聚焦在这边,确实需要傅老爷子出面按下来。 于是老爷子挥挥手,“行,留给你们年轻人处理。” 离开前,老爷子的目光停在季禾透脸上许久。 淡淡的、锐利的、不屑的。 和傅景乐倒是很像。 季禾透忍不住笑出来,摔坐在地上的人见她笑,忍无可忍般开口,“傅家两个少爷都在,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傅冶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 傅景乐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淡淡扫了对方一眼。 “我刚才在这儿好好的,这个小姑娘忽然来问我知不知道傅家大少爷在哪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小姑娘,怎么进来的。”她保持着泫然欲泣的模样,垂着头,“我实话说了一句不知道,这个小姑娘就不乐意了,伸手推了我一把,我准备让开,她却不依不饶的……” 和她心里料想的戏码如出一辙。 “我说,这是多少年前的剧情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活在霸道总裁文里啊?”季禾透努力翻了一个白眼,好心好意地提醒她,“姐姐,你要不要先起来说话?裙子都染红了。” 对方并不理睬她,只抬眸泪眼汪汪地看着傅家两位公子哥,“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姑娘来捣傅家家宴的乱,会不会是什么娱记,真是太没教养了...…” 让朕看看哪里来的戏精在作怪。 季禾透也扫了一眼二位少爷,她其实也摸不透傅景乐的心思,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像狗血小说里的男主那样,相信这个女人的话,那…..她只能自杀了。 傅冶勾着唇角,仿佛要开口说些什么,下一秒,却是另一个低沉清冷的声音响起。 “我奉劝你闭嘴。” 他说。 “可是!明明是她先推了我.......”对方一瞬间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来。 面对说谎话不眨眼的大婶,季禾透彻底凝噎。 “她?”傅景乐饶有趣味地重复了一遍对方的话,迈开脚步,“她很好,你有什么指教?” 几步后,站定在季禾透身边。 随即,他轻轻弯腰,挂着一丝嘲讽而怜悯的微笑,看向摔坐在地上、模样可怜的女人。 “就算是她推了你,被轰出去的也只会是你,不会是她。看在你是我父亲养下的不入流情妇的份上,我留你几分面子,麻烦你、自己滚出去。” 25.坦坦荡荡 女人被保安请出去以后, 被眉眼凌厉的傅少爷帅了一把的季禾透方才回过神来。 她张了张嘴巴,尚未说出话来, 便对上傅景乐的眼神。 “一会儿不在就惹事。” 话是这么说, 语气却淡淡的,全然不是她真的惹出事情后的模样。 季禾透吐了吐舌头耸耸肩, “反正有傅少爷善后嘛。” 傅景乐扫了她一眼, 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傅冶开口了。 “我哥从小就没有给人善后问题的习惯,你还是第一个啊。”傅冶向着季禾透笑道,“哦对了,季姐姐来找我哥的?” 季禾透顿了顿,点点头, 又摇摇头, 方才被那个大姐姐一搅和她都差点把自己深入这里的目的给忘了, 经过傅冶这么一提醒, 方才记起来。 她转眸看向傅冶,“那个, 有人让我提醒你楼下有很多记者堵你。” 傅冶把玩着手中酒杯的动作一顿,难得的收起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 “谁跟你说的?” 季禾透张了张嘴, 犹豫了一下道,“你应该不认识.....” 她不知道傅冶是否认识夏晨曦, 也不知道夏晨曦是否愿意告诉傅冶是她透露给季禾透的消息。 她正纠结着, 傅景乐那边接过了话头。 “夏晨曦?” “哎......你怎么知道?”季禾透猛然抬头看向傅景乐。 傅景乐嘴角挂起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意, 扫了她一眼,未语,继而看向傅冶。 她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看到傅冶嘴角的笑。 和傅景乐的笑意不一样,和平素荧幕上痞气十分的笑容也不一样,那是微微一低头,就要满溢出来的温柔。 后来,季禾透才明白,那是喜欢一个人时的模样。 低下头的傅冶再抬起头时,脸上却又挂起那副不正经的表情,仿佛方才神色温柔的他不是本人似的,“她在哪儿?” 声音里却满含笑意。 季禾透张了张嘴巴,手指头往地面指了指,“一楼大厅。” 傅冶眯了眯眼睛,道了句“谢啦”,便又低下头,往包厢外步履匆匆地奔去。 季禾透尚未反应过来,眨巴眨巴眼睛望向傅景乐,“傅冶跟夏晨曦,是什么关系?你又怎么知道是夏晨曦告诉我的?” 傅景乐抬手塞了一个曲奇饼到她嘴巴里,语气淡淡,“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 季禾透不得不咀嚼着嘴巴里那块曲奇饼,满脸茫然地看着对方。 傅景乐扫了她一眼,迈开长腿。 季禾透慌慌忙忙地追上去,嘴巴里的饼干还没嚼完,说话含混不清,“哎?干嘛去啊……等等我等等我。” 电梯下了一楼,季禾透明白过来傅景乐的意图。 有记者围追堵截,他不放心这个弟弟,来看一眼。 傅冶和夏晨曦二人气质都很出众,在明晃晃的酒店大厅里十分显眼,季禾透几乎是一眼便瞥见了角落里的二人。 二人立在大厅屏风后,夏晨曦面容仍旧冷淡,垂着眼睫,对正低着头同她私语的傅冶显然爱搭不理的模样。 “这......”季禾透抬眼看了傅景乐一眼,忽而压低了声音,凑近了道,“傅冶是不是喜欢夏晨曦啊?” 傅景乐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季禾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事实,尚有些反应不过来,于是又傻乎乎地补充了一句,“那夏晨曦喜欢他么?” 不等傅景乐再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一眼,她率先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那边的冰山美人,低着头,仍旧是爱搭不理的模样。 她忽而抬起眼,目光却是看向她同傅景乐的方向。 夏晨曦这才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抬起手打招呼,看嘴型是喊了一声季禾透的名字。 季禾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过去?” 季禾透“哦”了一声,点点头,想了想又看向傅景乐,“我现在过去你弟弟不会打死我?” 傅景乐嘴角依旧是意味深长的笑意,他摇摇头,“有我在,他不敢。” 季禾透这才探出了脚步。 因为,她方才忽然想起来,自己同夏晨曦的交易结果,夏晨曦还没有兑现,她迫不及待地想去找对方问个明白。 站定在夏晨曦面前,她刚要开口询问这件事时,却听见傅冶的声音。 “待会一起吃个饭?” 夏晨曦目光却掠过他,看向傅景乐,“傅学长,你们从酒店后门先走。” 傅景乐原本正欣赏着自家堂弟吃瘪的神情,被点了名方才挪开视线,低低应了一声,“嗯?” “记者在正门口。”夏晨曦简洁地解释。 傅冶笑起来,毫不在意的模样,“有记者又怎么样?” 夏晨曦没说话,只轻轻皱起眉头。 傅冶凑上前一步,低下头望进夏晨曦眼底,“嗯?” “没怎么样,好心提醒你罢了。”夏晨曦后退一步,后背触上了木质屏风,这才停下了脚步。 “好心提醒?”傅冶尾音上扬,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腕,“这种提醒我不需要。走,我们现在就出去。” “你有病?”夏晨曦眉头紧锁,挣扎着甩开他的手。 未果。 “去见记者。”傅冶捏着她纤细手腕的力道又重了几分,面上仍旧是玩世不恭的笑意,“我就是巴不得全世界知道,我对你的喜欢,坦坦荡荡。” “有病。”夏晨曦又重复了一遍,只不过这次将疑问句换成了肯定句,她仰起洁白的脖颈,冷静地看着傅冶,“你放开我。” 场面僵持。 季禾透在一旁尴尬至极,劝也不是,看向傅景乐,他倒是满脸坐山观虎斗的神情。 正在这边僵持时,一个刺耳的女声划破了大厅里寂静的空气。 “我的天!那个是傅冶吗!!!” 兴奋激动得有些破音的女高音,吓了季禾透一跳。 傅景乐反应极快,低声道了一句“走”。 随即,一直皱着眉头的夏晨曦也顾不上挣脱傅冶的手,反而反手握住了对方的手,用了力道拉扯,“不想明天出现在头条上就快走。” 季禾透听了夏晨曦的话,便准备往后门去,转身之前,瞥见傅冶脸上的笑容。 再欢畅不过的笑容。 ...... 季禾透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能遇到这种情况。 以往只在娱乐新闻里见过的场面,如今居然真是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自己坐在副驾驶座上,宝马在开发区人烟稀少的柏油路上飞驰,车速快得她脑壳疼,后面还有粉丝和娱记追逐,目标却并不是她。 二十分钟前,傅冶和夏晨曦美人在酒店大厅拉扯时被傅少爷的两个狂热粉丝撞见,拔足狂奔讨要签名。 十五分钟前,他们从酒店后门逃离,被早就潜伏在后门口的各家记者们围堵。 杀出重围后,傅大少面对敌情,冷静地告诉另一辆车上的傅冶,兵分两路为上策,指挥傅冶向反方向去。 娱记们是何等人物,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当机立断,立即分了两拨来追。 于是,就有了现在场面。 季禾透不明白,自己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再说了,现在那些小姑娘理智追星不行吗?啊?不行吗! 她揪紧安全带,面色苍白。 傅景乐仿佛是余光瞥见她的脸色,低声问道,“不舒服?” 季禾透摇摇头,“没事,忽然有点晕车而已。” 这两天工作太多,季禾透好几天没能睡个好觉了,连带着胃口也不大好,身子骨有点受不住,才会忽然起了晕车的毛病。 傅景乐薄薄的唇片抿了抿,没有说话。 季禾透把脸歪向一边,看着窗外的风景。 渐渐地,她发现窗外一侧的铁护栏后退的速度,变慢了。 “哎?”她看向傅景乐,又透过后视镜看向车后不远处穷追不舍的粉丝和娱记。 这次被发现时是四个人都在场,一个当红的男明星傅冶,一个正同傅冶拍mv的女网红,剩下两位又都是高颜值的主儿,被娱乐媒体拍到,还不晓得要怎么编排四个人。 可怕可怕。 季禾透不由自主地感叹了一下傅景乐兵分两路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不过,等等......说到娱乐媒体,季禾透忽然又想起来夏晨曦同自己的那笔交易。 傅景乐的身家...... 季禾透暂时忘掉了身体上的不适,正神游着,忽而听到身后轰隆一声—— 巨大的声响。 26.傅哥掉马 季禾透裹着毯子坐在病房里, 夏晨曦坐在一旁的沙发里, 垂睫看着手里的杂志。 病房窗帘紧拉,一室静谧, 季禾透看了一眼血管里扎着的银色小针,再抬起头看了一眼床边挂着的吊瓶, 深深地叹了口气。 两个小时前震耳欲聋的追尾声还在耳边不断回响, 季禾透几乎疑心自己被那一声闹出了耳鸣。 是一家娱乐记者撞了他们的车尾, 见出了事,剩下的粉丝们也都慌了, 慌乱间季禾透也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一众人匆匆忙忙去了警/局, 粉丝们好奇而热忱的眼神被警服严肃地隔开。 季禾透身体不大舒服, 被方才的意外一吓,面色愈发苍白, 坐在警/局的椅子上录口供时, 脑袋就有些昏昏沉沉的。 撞了二人车的记者哆哆嗦嗦地坐在一旁许久, 在季禾透和傅景乐陈述当时状况时用眼神偷偷瞟了二人不少眼。 通过官方询问,季禾透知道了这是个刚在某家杂志社上班没多久的小记者, 还在实习中,自称如果这次能追到傅冶的第一手新闻就能转正,才会心急到撞了二人的车。 “那个、关于您的车子损坏赔偿的事情……”小记者怯生生地看了傅景乐一眼。 显然, 对方因为宝马汽车赔偿金额太高而害怕了。 傅景乐同样明白这个道理, 于是, 他起身, 迈开步子直接走人。 季禾透跟着他起身时脑袋发晕, 所幸一旁的傅景乐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胳膊,她才没摔着。 丢人丢人。 二人刚走出审讯室的门,身后就有人追了上来,喊住了季禾透的名字。 “transfairy?” 回眸,季禾透看见方才那个小记者。 她看见对方手里握着的手机,心里一紧,完了,掉马了掉马了,傅景乐没掉马自己先掉了。 自己八成是被拍下来了。 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正犹豫着怎么开口时,身旁响起冷静且温和的男声,“你方才提到赔偿问题?” “啊、嗯,是、是的。” 傅景乐抬眸扫了对方一眼,“你哪个杂志社?” 小记者猜不透他的意思,但也被此刻对面人的冷静气场震慑了一下,结结巴巴地报了一个当下正红的杂志名字。 “照片删掉。”傅景乐顿了顿,抬起手扣好衬衫的第一粒纽扣,轻描淡写道,“赔偿就不用了。” 对方眼神一亮。 “不过。”傅景乐转过身,依旧是淡淡的口吻,“明天你也不用去上班了。” “哎?” 一句话,定人生死。 回忆到这里,季禾透猛然回过神来,如果不是还打着点滴,她几乎要冲下床抓住夏晨曦的手腕。 “晨曦小姐姐!” 夏晨曦抬起眼。 “快快快,快让傅哥哥掉马!”季禾透眼神亮晶晶的,满脸迫不及待的模样。 夏晨曦不解地看向她,片刻又意识过来,微微笑起来,“傅家的大少爷呀。” 季禾透点点头,“这个我知道,我想知道的是,媒体为什么会关注他?” 夏晨曦敛起笑意,“你知道,傅景乐父亲是做什么的么?” 季禾透看着对方严肃起来的表情,内心也不由自主地严肃起来,摇摇头。 对方耸耸肩,说得隐晦,“地下生意,很厉害。” 季禾透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夏晨曦话里的意思,在心里大喊了三声“社会社会”。 “总之,傅家原本就是世家,那些年靠着这些也敛了不少财,但毕竟这种生意做久了不大好,傅家就想着洗白,不巧的是,傅学长的父亲,生病了,去了国外静养。” 季禾透皱起眉头。 “正巧,是学长升到大二那一年,傅学长从小在国外长大,回国后在s大读的金融,你明白了吗?” 皱着眉头的季禾透回过神来,“啊?我、我明白什么?” “那些生意,大多是瞒着傅家老爷子的,往常傅家老爷子也不怎么管事儿,还是傅学长父亲生病以后,老爷子才不得不出面把持家里。”夏晨曦低下头,继续翻阅未读完的杂志,“也就是说......” 季禾透接过话茬,“洗白的事情……是傅景乐为了替父亲隐瞒,一个人做的?” “这种事儿虽不好拿到台面上提,但毕竟是样样优秀的世家子弟,很有可能还是未来的商界精英,有少部分知道内情的媒体对他才会这么感兴趣,但见过他本人的记者很少倒是了。”夏晨曦耸耸肩,有点犹豫地补充道,“不过他小叔,也就是傅冶父亲,也帮了不少忙。” 季禾透没接话,眨眨眼,失神地靠回床头,消化了一下夏晨曦的话。 难怪有这样冷静淡漠的气质,原来足够独当一面。 不得不承认,有些你觉得不存在的天之骄子,并不是当真不存在。 才华盖世的人、家世显赫的人、相貌出众的人,只是恰巧不是你罢了。 “这些,不要和傅学长提。” 也是,没人喜欢别人提这种家族秘辛。 季禾透下意识点点头,又忽而意识到什么似的,看向视线停顿在那本杂志某一页上许久的夏晨曦,“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呀?小姐姐?” 夏晨曦握着杂志的手僵了僵,一本杂志险些从她手中滑落。 季禾透正等着她开口时,病房的门忽而被推开了。 她望过去,笑眼弯弯,喊了一声,“傅景乐。” 夏晨曦放下杂志,整理了一下裙摆,扭头看向季禾透,背对从门口走进来的傅景乐,难得露出少女极了的鬼脸,轻声道,“秘密哦。” 季禾透便不再好发声提起先前的话题,只回了对方一个鬼脸,抬起手挥了挥,“再见啦。” 待夏晨曦走出病房以后,季禾透方才抬起眼看向傅景乐,“傅冶呢?” 傅景乐垂下视线,将手中的塑料盒子放至床头柜,他怀里还捧了一束洁白的马蹄莲。 白花衬着人面,愈发高不可攀。 “楼下。” 季禾透不知怎么的有点小开心,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合着半天不见人是等着堵小姐姐呢是。” 傅景乐将花放进玻璃瓶里,没有回答她幸灾乐祸的话语,只开口道,“这两人也是冤家。” 她扭扭脖子活动了一下筋骨,动作间眼尖地瞥到落在沙发上那本杂志。 杂志是翻开的,正是夏晨曦方才阅读的、视线停留许久的、忘记合上的那一页。 杂志上,赫然,是傅冶的照片,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的好看。 和眼前的这位一样。 季禾透脸上忽然就笑开了,她笑眯眯地点点头,回应傅景乐的话,转眸又瞥见傅景乐揭开塑料盒子的盒盖,好奇地探了探身,“这是什么呀?” 傅景乐嫌弃得很,“自己不会看?” 季禾透也不乐意了,“我不是在看吗!你凶什么凶!” 然而,并不需要季禾透,她已经闻到了香气。 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红豆粥。 她忽然想起来傅景乐半个小时前说自己出去一趟,有急事。 于是她茫然地抬起头,指了指那碗粥傻乎乎地问道,“傅哥哥,这就是你的急事啊?” 傅景乐闻言,顿了顿,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抬起手指掩住薄唇,另一只手拿起塑料勺子,送至她唇边。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嗯?” 季禾透下意识张开嘴,吞咽下那口温热的粥,待她嘴巴闭起后,二人都愣住了。 这......宛如喂她喝了一口粥。 傅景乐放下掩住唇片的那只手,露出点点笑意来。 “甜不甜?” 27.口是心非 季禾透坦诚而满足地点点头, “甜。” 红豆粥拌了糖,甜丝丝的,牙齿都要掉了, 咽下去,甜进心里。 傅景乐眯了眯眼睛, “让我尝尝。” “啊、哦, 那分你一点儿, 不过没有多余的勺子了......”季禾透将床边的塑料盒子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不用这个。” “什么?”她茫然。 他微微弯下腰, 凑近坐在病床上的季禾透,眼睛里的光彩精明而促狭, 指了指她的唇角, “用这个。” 季禾透明白过来他的意思,脸刷拉一下红了。 夭寿啦!耍、耍流氓了! 对方低低笑了一声,说不清是嘲笑还是被她逗笑, 片刻, 直起身子,抬手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以为我要亲你?” 季禾透下意识点点头,又努力摇摇头, “嗯......没有!才没有!” ...…她承认她刚才有一点点小期待啦。 傅景乐露出嘲笑的神色来。 季禾透脸红着,怒目而视, “笑什么笑!再笑我真的亲你了啊?” “哦?”他眼睛又眯了眯, 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音节来, “你试试。” 试就试。 季禾透鬼使神差地, 空出的一只手一把拽住了对方的衣领,用了点力道,将对方向自己的方向拉扯过来。 傅景乐显然没想到她会来真的,被这么毫无防备地一拉扯,脚下不稳,身形向她靠近。 季禾透看着那张猝不及防在自己面前放大的容颜,眨眨眼睛,脸不自知的保持着红透的颜色。 所以,她刚刚干嘛要招惹傅景乐啊! 他胳膊撑在两边,倒是没有压到她,只是二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她低低头就能触到他挺拔的鼻尖。 他稍稍抬起眸光看她,视线交接,呼吸纠缠,她屏住呼吸。 “季禾透。” 他出声唤她的名字。 “啊、啊?”她结结巴巴地应声。 “你是不是欠揍了?” 季禾透张了张嘴,话说出口便觉得自己是真的欠揍了,“我欠亲了。” 下一秒,傅景乐直起了身子。 季禾透抬起眼看着他,直到自己的脑袋被一只手按住,她还是没明白这个剧情展开。 她看着对方弯下腰,这才明白过来。 莫非......傅景乐真的要亲她?!太惊悚了...... 吐息温热,轻轻拂过她面颊,俊颜越靠越近。 那个似有若无的吻即将落下来时,季禾透再次屏住了呼吸,说不清心里的情绪。 下一秒,耳边传来一个欢快的男声。 “哥!我来看我嫂子啦!我/操......我还是先走了。” 季禾透:“......” 傅景乐倒是仍旧淡定,冷静地松开手,看向刚刚推门而入的傅冶。 季禾透羞愤欲死,伸手将床上的枕头向着傅冶的方向丢过去,“你不会敲门?” 傅冶满不在意地耸耸肩,嘻嘻笑道,“我敲了,八成是你们太忘情没有听见。没事啦,接吻这种机会多的是。” 季禾透听着对方的话语,忽然觉得哪里不对,慌忙解释道,“没有,我和你哥不是......” “咦。”傅冶发出了一声拉长的声音,打断了她看起来苍白无力的解释,又或许,对方根本没在听她的解释,“哥,是你还是透透偷窥我?” “什么?”季禾透顺着傅冶的声音看过去,一眼,瞥见对方手上捏着的杂志。 再一眼,瞥见杂志上的傅冶照片。 她八卦之心忽而熊熊燃烧,脸也不红了,也忘了解释,只神秘兮兮地一笑,模仿着傅景乐意味深长的语气,“你猜啊。” 傅冶慢慢敛起笑意,看向她。 ...... 在医院挂了一晚上的葡萄糖,第二天季禾透被医生再三叮嘱要注意休息三餐规律后,终于被医生批准,得以收拾东西回家。 正巧,今天又是她去学校填报志愿的日子。 季禾透开心坏了,她从小到大就不喜欢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加上家庭缘故,生病去医院的次数屈指可数,在医院的这一晚,可把她憋屈坏了。 她立在医院门口的街道边,等待傅景乐。 清晨的阳光温热不炙热,她穿着白裙子立在树荫下,百无聊赖地研究着裙摆上的小鹿花纹。 夏晨曦也总喜欢穿白裙子,只不过总是最简洁的款式,裙子上没有花纹和图案,娃娃领,木耳边,穿在她身上,仿佛洁白的颜色永远不会被污秽沾染。 她想起夏晨曦,不自觉皱起眉头。 这个好看的小姐姐,貌似还很神秘。 正在她思索着夏晨曦这个人时,有人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 继而,她听到一个稚嫩清甜的声音,“姐姐,买束花儿。” 她低眸,瞥见一个肉嘟嘟的小姑娘,唇红齿白,约莫□□岁的模样,很可爱。手上捧着一大束洁白的马蹄莲,和昨天傅景乐带到病房来的那一束一样好看。 不对,傅哥哥带来的花儿最好看。 季禾透对老人和孩子是再心软不过的,小姑娘的大眼睛水汪汪地向她一看,她就心甘情愿地掏出钱包,买了一束花儿。 “谢谢姐姐!”卖出了一束花儿,小女孩开心了不少,一边仰着脸看着季禾透,一边道,“最近买花的哥哥姐姐都长得好好看呀。” “嗯嗯?”季禾透抱着那束花,眨眨眼睛。 “昨天有个漂亮的哥哥,来我这儿买了一束花,今天又遇到一个漂亮姐姐。” 季禾透想了想,开口道,“那个哥哥,是不是那种冷冰冰的面瘫,没有表情的那种......” 小女孩想了想,点点头,“嗯嗯嗯,是的!” 季禾透笑眯眯地摸了摸小女孩的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她伸手又在女孩怀里的花堆里挑了一束花儿,“小朋友,我再买一束。” “哎?为什么?” “心情好呀。”季禾透弯起眼睛,咧嘴一笑。 待到傅景乐来时,她把两捧花向傅景乐面前一递,依旧笑眯眯的。 傅景乐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眼神扫了她一眼,没接。 季禾透又将花儿往他面前送了送,见对方仍旧不伸手接,干脆地将花束向车后座一丢,“不管啦,总之送给你啦。” 傅景乐没有接她的话题,只低声问她去哪里。 “学校。” 季禾透报了地址,忽然有些没来由的紧张和兴奋。 分明离毕业只过去了短短一个月,却已然恍如隔世。她对那些同学和所谓母校没有半分留恋,只有对新生活的期盼。 想要快点将过去翻篇,想要快点遇见新的未来。 ...... 到达学校时,在学校门口便看到了不少往日的老同学,几个女生正聚在一起,围着校门口的高考光荣榜叽叽喳喳地讨论什么。 季禾透的名字,在很靠前的地方。 那时,旁人骂她不务正业,骂她成绩都是作假,她从来不辩解,也不需要辩解,她从来不愿意跟那些她看不起的人多费口舌。 她的征途是星辰大海,那些人不过是汇入大海涅灭不见的微小洋流,她自始至终都知道,她和她们的道路不同。 她蓄力那么久,无非是等待高考这一次考试,去打所有人的脸。 这,才是最有力的辩解。 她抬手拉开车门,听到身后傅景乐的声音,“我在你们学校逛逛。” “等我?”她搭上车门的手一顿,回眸看向傅景乐。 他扭开视线,“无聊而已。” 季禾透忽而心情大好,眼睛弯起来,笑嘻嘻地下了车,路过校门口往日那些鄙夷她的女生时,甚至还抬起手打了招呼,引来几个女生诧异的目光。 她回想起傅景乐扭开的视线来,坐在学校机房里,忍不住又傻笑出来。 口是心非的傅景乐,可以说是很酷了。 28.牵手成功 填报志愿倒是很简单,季禾透分数高, 填报s大足够, 故而填志愿对于她而言,只是动动鼠标的事情。 烦的是,身边这些莺莺燕燕。 从她踏进学校以来, 就有许多女生缠上来, 又是夸她漂亮, 又是跟她道歉,说以往都是误会她了。 呵呵。 季禾透在心里高贵冷艳地笑了笑。 但面上仍是笑着, 挥挥手, 极为大度般道, “没事啦, 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不记得了。” 其实, 她内心的潜台词和嘴上完全相反。 去你妈的,我记你们一辈子。 她小肚鸡肠,她有仇必报,她不是圣人,没办法对谁都做到宽宏大量。 那些女生见她这般模样, 终于吐露出自己的真实目的来。 “那个,听说你最近在和傅冶合作,可不可以帮我们带几张傅冶的签名照啊?” 哦, 原来是这个。 “可以是可以。”季禾透眨了眨纤长的眼睫, 露出犹豫为难的神色来, “但我和傅冶不怎么熟哎......” 女生们失望地“啊”了一声。 季禾透补充道,“我尽量啦!” 女生们见自己的签名照有望,又叽叽喳喳地吹捧起她来。 季禾透摆摆手,随便找了个理由,脱身去了机房。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东,风水轮流转,往日那些对她露出不屑又高高在上模样的人,怕是自己没想到也会有对她低眉顺眼百般讨好的一天。 签名照?下辈子。 她在第一志愿那一栏输入s大的编码,按照顺序将自己剩下心仪的学校填了一遍,确认后,按下确定键。 那瞬间季禾透心里有超脱般的快感,仿佛一切尘埃落定。 她去机房老师那里打印志愿确认表,刚刚起身,便有几个男生围了过来。 她今天穿的白裙,特意花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有神采,温软双眼抬眸看向三个男生,认出来是以往她的同班同学,三个人整日国外艺术,有一个在她们学校的女生中人气似乎还挺高。 “哇,老同学,变得这么漂亮。”其中一个开了口。 季禾透礼貌地笑了笑,弯下腰在确认表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胡说。”当中人气最高的那个男生开口,伸手拍了对方后背一巴掌,“季同学一直这么漂亮。” 季禾透控制不住地想要冷笑。 以往他们这一众男生给她泼得脏水,造出的谣言,她统统没有忘记。 “谢谢。”她保持住礼貌的笑容,耸耸肩,“所以呢?” “老同学叙叙旧,不行吗?”人气男也笑了笑,凑近了一步。 季禾透厌恶地后退了一步,挥挥手道,“不必了,我没空。” 对于这种人品与智商都没有,整日以插科打诨为生的男生,她实在没办法保持微笑,更别提装出一副宽容的模样了。 她转身,迈开步子。 身后有脚步声追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那个人气男。 “过两天同学聚会,不来吗?” “没空。”季禾透头也不抬,低着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里默默了一个白眼。 “季禾透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高啊。”人气男笑起来,语气说不出是讽刺、还是赞美。 说话间二人已经出了机房在的实验楼,对方加快了脚步,几步便跨到她面前,伸出手拦下了她的去路。 季禾透不得不抬起眼看他,微微皱起眉头,“还有事?” 天光落在她白皙的脸上,美丽被照亮,面前男生的视线落到她脸上,明显地顿了顿。 他耸了耸肩膀,“好,我为我以前对你不尊重的言辞道歉,希望季禾透同学不要再介意了。” 对方忽然的道歉把她吓了一跳,季禾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对方顿了顿,“赏个脸来同学聚会?” 季禾透再次耸耸肩,“我说了,没有空。” 尽管对方诚心诚意地道歉了,但是她仍旧懒得跟这些人同桌吃饭。 见对方不再说话,季禾透以为对方终于息鼓作偃,迈开步子正要去找傅景乐时,却听见面前的男生再次响起的声音。 “那,赏个脸让我追你?” 季禾透再次受到惊吓。 我知道我好看,但朋友,你这样不好的…… 她正要开口回答时,却已经有人代她回答了。 清清淡淡的两个字,流露出熟悉的音调。 “不了。” 哇,傅大少怎么总在她危难的时刻从天而降。 “你是谁?”人气男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第三者显然很是不悦,皱起眉头,看向他。 季禾透配合地,伸手轻轻挽住傅景乐的胳膊。 一切尽在不言中,男生终于蔫了,像烈阳下被晒塌的禾苗。 算他识趣,抬起脚步准备离开。 “等等。”傅景乐却开口,喊停了对方的脚步。 “还有什么事?” “你们在哪家聚会,我包场。”他语气淡淡的,吐出一句话,抬起眼看向已经迈出去几步的男生。 话一出口,季禾透和男生都吓了一跳。 他的眼神太冷清,像寂静覆雪的山丘,极尽摄人。 待男生走后,季禾透回想起方才对方惊讶的神色,看向身边人啧啧感叹道,“谢谢傅哥哥,没想到我傅哥哥这么社会的吗?” 傅景乐满不在意,发出一声嗤笑,“这种小男生。” 话音明了。 这种小男生,根本不配和他过招,一招即杀。 时间还早,傅景乐今天清闲,两个人决定在学校附近晃晃,刚要迈出脚步时,季禾透却发现方才为了气走那个男生而挽住傅景乐胳膊的手,仍在他的臂弯里。 她愣了愣,慌忙缩回了手。 傅景乐倒是不甚在意,依旧手插口袋, 他今天穿得休闲,加上皮相好,走在高中生堆里也不显逊色。 这样一个人,却有超乎年龄的沉稳性子。 她忽而又想起夏晨曦的话,想一想他的家庭,傅景乐大抵是自幼便承担了许多同龄人接触不到的烦恼。 这么一看,他和她两个人倒是有点相像。 只不过,一个是天之骄子在云端想着如何担起家族责任,一个是平民百姓在烂泥中想着如何打发生计。 活在世上,大多不易。 两个人在学校里走了走,高三还在上课,偶尔有读书声混杂着老师扩音器发出的声响传入耳中,校园里三三两两分布了今天来填报志愿的人。 两个人顺着篮球场边的林荫道走,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穿印数字的无袖背心,少年意气风发的青春模样。 斑驳光影从头顶的紫藤间漏下来,落在她的小鹿裙子上,一点点一点点地跳跃。 她顺着地面的斑驳往前走,追着光影蹦蹦跳跳。 篮球场上呼唤着传球的声音不绝于耳,季禾透低着头,专注于自己的踩光事业,没有顾及身边。 故而手被拉扯住时,她仍旧茫然,回过身,白色的裙子在光影中旋转开一朵花儿。 随即,篮球从自己腿边险险擦过。 “小心点。” 季禾透没有被险些砸到自己的篮球吓到,注意力全然放在了自己的手上覆着的那只手上。 所有的斑驳光影在这一刻汇集成海浪,轻轻拍打季禾透的裙摆。 温度微凉,心事滚烫。 傅景乐见篮球没有砸中她,正准备放开手时,对方却反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四季都是冰凉的,医生检查也说了不是病,大抵是个人体质问题,他自幼性子便冷,不喜欢同旁人接触,掌心便一直这么冰冰冷冷,同他这个人一样。 女孩子掌心的温度,却同他不一样。 温热的,像太阳。 季禾透作出这个握手的动作后,自己也顿住了,因为她这个动作,完全是下意识的。 牵也牵了,她干脆地咬咬牙,睁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对方,不要脸地问道,“傅哥哥,可以牵手吗?就一下下,一下下,不行的话……” “什么?” 傅景乐没有挣脱,也没有回应,就那么任她牵着。 “我就自己牵了哦。”她发挥自己不要脸的特长,笑嘻嘻的,伸手把另一只手也加了上去。 傅景乐扫了她一眼再一眼,迈开步子向前走,只丢下两个字,“随你。” 季禾透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松开右手,摸索出手机。 咔嚓。 两只手被相机定格。 鸟飞掠过长空,万里无云,阳光温和。 这便,是个好天气了。 ....... 傅景乐的车送去维修了,今天的车还是找傅冶拿的,吃过晚饭,傅景乐送季禾透回家时,季禾透方才发现傅冶原来和她住在同一个小区。 很傅景乐道了再见,正要下车时,傅景乐却如同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了一句。 “我明天要回s市一趟,学校有事。” s市,就是s大在的城市,就在本市隔壁。 傅景乐不多说,季禾透也就不多问,只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后笑眯眯地下了车。 想了想,又敲了敲傅景乐的车窗。 车窗降下,淡漠视线看向她。 她笑起来,向他挥挥手,“傅景乐,我会想你的哦!” 车窗降到一半,视线被分割,只剩下了黑夜里少女用力笑着的脸,比她身后五光十色的灯光更加璀璨耀眼。 回家洗了个澡,季禾透继续她的刷微博大业。 刚点开微博,她就发现诸葛菌发微博了。 点开,依旧是解答旁人的问题,关于金融方面的问题,季禾透也看不大懂,只是看语气,她几乎只花了一秒钟就认出来,这次皮下是loki。 方才几乎是看到这条微博的第一眼,季禾透就顺手点了个赞。 也是本条微博的第一个赞。 她顺手截图,点开评论。 “第一赞,耶,表白男神。”她打上这样一句话,配上方才的截图,点击发送。 一秒后,评论发送成功。 紧跟着有人评论。 “你这样在我们这里是要考清华的。” 季禾透笑起来,忽然想起来,自己点开微博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那就是秀、恩、爱。 她点开发表微博,在图片那一栏加上今天拍下的牵手照片,思索着,该配什么样的文字。 她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最终只打了四个字。 “牵手成功。” 前一阵子的谣言尘埃落定,这一阵子传起来的傅冶推荐论自然也不攻自破。 评论区无数人送上祝福,点赞量和转发量以分钟为单位不断上升,季禾透却叹了口气。 谁知道,他们只是合约恋爱呢。 神游间,她无意识地点开了那张图,端详了好长时间,忽然发现哪里不对。 等等? 嗯......她清晰地记得,今天是她没皮没脸地握住傅少爷的手的,傅景乐貌似没有回应她,又或是,她当时太激动,没有注意对方有没有回应。 视线移回照片上。 男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女生手指纤细,被男生轻轻地握在手里。 所以,那是两只相互牵着的手。 而不是单方面地握着。 29.我喜欢你 傅景乐倒是同他说的一样, 去了s市。 季禾透没有问太多, 不知道他要去几天, 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 傅景乐不在的这几天里,她同傅冶的关系倒是意外地好了起来,傅冶刚大一, 同她年龄相仿, 恰巧又在一起拍mv, 更是整日厮混在一起。 二人的关系, 概括之,狐朋狗友。 mv的拍摄已经进入了前生部分, 两个人的古装定妆照已经被官方发布到了网上。 季禾透看了, 傅冶也看了。 照片上的季禾透,着青色汉服,襦裙大袖衫, 眉间贴花钿,远山眉黛,明眸善睐, 恍然似画中仙。 而傅冶, 活脱脱一个江湖少年,策马长安过,眉目间尽是潇洒恣意。 无数粉丝为二人点赞,夸赞男神女神古装仍旧实力貌美。 但这两人看了照片后, 给对方的评价和粉丝们不同, 和对方倒是相仿, 都是哈哈一笑,然后道一句,这个画风跟他/她也差太多了。 说到底,二人玩在一起的原因还是傅景乐和夏晨曦。 他喜欢夏晨曦,她好奇傅景乐。 两个人因为这一点相互吸引,而后相处后发现脾气很合得来。 大概就是,都狗。 今日拍摄到一半,中场休息,剧组发放盒饭,二人蹲在一起捧着饭盒吃饭。 傅冶捏着筷子拨弄着塑料饭盒里的白米饭,凑近了季禾透,压低了声音,格外嫌弃地道,“这个剧组的饭真心难吃。” 季禾透夹着青菜的手一顿:“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傅冶笑起来,“我这个人怎么样了?” “瞎说大实话。”季禾透把筷子上的青菜丢回饭盒里,伸出筷子去抢傅冶饭盒里的红烧排骨。 傅冶很干脆地将自己的饭盒往她面前一推,“都给你,透透美少女。” 季禾透笑眯眯的,正打算说一句“谢谢”时,却听见对方再一次开口了。 “夏晨曦,跟你关系很好?” 季禾透恍然大悟,就说傅冶怎么今天这么好心,把肉食让给她呢。哦!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她咬着排骨,随意地应了一句,“还行……哦对了,夏晨曦家干嘛的?” “开玩具店的。” 季禾透脑海里一闪而过当时在玩具店的画面,仿佛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般激动得结巴起来,“那、那个,说要把、把晨曦小姐姐家的玩具买光的就是,就是你啊!” 傅冶想了想,点点头。 他曾经确实说过这种话来着。 季禾透平静下来,继续啃着排骨,啃着啃着,她想起来什么似的,装似随口般问道,“傅冶小哥,你哥去s市干嘛呀?” 傅冶回答得倒快,“我哥今年毕业,回学校忙毕业的事儿去了。” “大四毕业?” “嗯。”傅冶摆弄着手上的筷子,应了一声,“我哥成绩很好,家族对他的期望还蛮高的。” “哦......”季禾透了然般点点头,又嘻嘻笑起来,看向傅冶,“那你呢?” “我啊。”傅冶低低头,声音也跟着低了低。 季禾透放下一次性筷子,看向忽然低落起来的傅冶。 再抬起头时,傅冶又是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模样,仿佛方才的失落只是季禾透的错觉。 “舒舒服服地做傅家的二世子,然后追上晨曦小姐姐。” 醉卧美人膝。 好目标好目标。 ...... mv的拍摄历经近乎一周,第六天晚上终于杀青,导演请剧组吃饭,一众人吃饱喝足以后,又决定去唱k。 ktv季禾透很少来,她唱歌一般般,在这种场合很少发声,于是她窝在角落里,借着ktv的光影变幻自拍。 傅冶唱歌倒是很好听,唱了一首英文歌后,又被剧组的小姑娘们起哄着唱中文歌。 推脱不掉,傅冶只能再次接过了麦克风。 季禾透听着前奏响起,傅冶开口。 他是干净的少年音色,偏又含了三分沙哑,听起来柔情与洒脱交织,惑人得很。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我是浪花的泡沫,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他刚刚开口,包间里方才还喧哗的小姑娘们统统安静下来,偌大包厢里只有傅冶的歌声回旋。 只是旁人不知道,这声音里的深情,都是给另外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孩子的。 “我可以跟在你身后 像影子追着光梦游 我可以等在这路口 不管你会不会经过 每当我为你抬起头 连眼泪都觉得自由 有的爱像阳光倾落 边拥有边失去着 ......” 唱至副歌,季禾透从歌声里回过神,想了想,点开微信里夏晨曦的头像,按下录音键。 一条三十秒的语音,季禾透等了几分钟,夏晨曦那边没有任何回应。 她撇撇嘴,正准备关上手机时,一条短信猝不及防地弹了出来。 没有署名,号码不大熟悉,却仍旧看得季禾透心里一跳。 “死丫头,奉劝你赶紧回家,不然你妈妈怎么死的你都不知道。” 陈惭?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掠过这个名字,而后又立即地被自己否定。 她说过的,她和陈惭太过熟悉,所以她知道,陈惭不会用这样的口吻同她讲话。 陈惭会用很欠揍的口吻,不停地喊她透透姐姐。 季禾透看着那条短信愣了愣,脑海里闪过一个更坏的念头。 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正要关上手机时,耳边响起了傅冶的声音,“看什么呢?” 季禾透吓了一跳,慌忙按下了锁屏键。 “这么慌?什么秘密呀?”傅冶挤眉弄眼地看向她,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饮料。 方才的歌傅冶已经唱完了,歌单切换到下一首,小姑娘甜腻腻地唱着情歌。 而季禾透的心里,却一片冰凉。 这几天过得太顺利,她都快忘了,那个噩梦般的男人,仍如影随形地跟在她身后。 “怎么了?” ktv里光线昏暗,傅冶见她许久不回应自己的问题,半是开玩笑,半是关心地将一张俊脸凑近,看见季禾透毫无血色的脸,这才敛去了坏笑,皱起了眉头,伸出一只手在失神的季禾透眼前晃了晃。 “你没事?嘿,哥们。” 季禾透终于回过神,如梦初醒般摇摇头,“没事。” 话音刚落,耳边响起手机相机拍照时的快门声。 傅冶皱起眉头,看向声音来源。 正是坐在二人身边的小姑娘,闯了祸仍不自知,笑嘻嘻地看向二人,“傅冶小哥和透透美少女关系真好啊。” 傅冶眉头慢慢舒展开,看向对方,嘴角也跟着舒展开一个惯有的坏笑来,说出口的话却不似笑意那般舒缓,“有的玩笑开的太过,也就不好笑了。” 包厢安静下来,小姑娘的脸,立马绿了。 他气场凌厉时,同他哥哥像极了。 “删掉。”他指了指对方手上捏着的手机,便不再看小姑娘一眼,只转眸看向季禾透,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你不舒服,我先送你回去。” “没事.....”季禾透怕自己扫了大家的兴,慌忙摆摆手表示自己不要紧。 然而傅冶的眼神却不容反驳。 他起身,看向季禾透,“走。” 季禾透只得跟着他,站起身。 两个人去了地下车库拿车,季禾透站在一旁等待傅冶将车倒出来,花了点时间把自己从神游里拔了出来。 上了车,已经回过神的季禾透弯起眼睛,张口道,“狗子,你不用送我回家,我自己打车就行。” 傅冶将车开出停车场,降下车窗,伸手递给保安停车费,转过眸,灿然一笑,“哥哥不在的时候,由我代为照顾你哟。” 季禾透也笑了笑,耸耸肩,视线转向窗外。 对方补充道,“我的准嫂子。” 这狗子,也太会说话了。季禾透没忍住笑起来。 傅冶把季禾透送到单元门口,季禾透跟他道了再见,输了密码,往电梯间走去。 电梯旁的数字一层层跳转,起始数字正是她住的那一层。 季禾透看着红色的数字变幻,捏着自己斜挎包的背带,倚着大理石的墙壁发呆。 两分钟后,电梯门应着清脆的声音打开。 季禾透回过神,刚要迈开脚步,抬起眼时,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她看到面前的人时,第一反应就是—— 逃! 然而面前的人显然揣测到了她的意图,一把扯住她的胳膊,用了力道,恶狠狠地将她拽进了电梯里。 “你他妈……”季禾透刚要开口,对方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嘘,安静点。”男生的声音传入耳朵里,脸上倒仍挂着笑,语气很轻。 季禾透发不出声音,只能瞪了他一眼。 “我爸在楼上呢,就在你家门口堵你,不想死就安静点。”说完,他仿佛笃定季禾透不会再挣扎,松开了捂住她嘴巴的手,只是另一只钳制住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 仿佛怕她逃了似的。 季禾透冷静下来,看向对方,“今晚那个短信你发的?” “什么短信?”陈惭皱了皱眉头,似乎是思索了一会儿,方才恍然大悟般道,“哦!你说拿你妈妈威胁你那个?” 季禾透也皱着眉头,点点头。 “不是我,是我那傻逼老爹。” “我猜也不是你。”季禾透忍不住勾起一个冷笑,“也只有你爹那种人渣才会用我妈威胁我。” 她和陈惭打打闹闹这么多年,陈惭跟她发生过无数次口角与打架事件,倒从来没有用别的事或者人威胁过她。 陈惭赞许地点点头,接过她的话头,“我爹那种人渣,可真在楼上等着你呢,你打算怎么办?” 季禾透扫了陈惭一眼,对方今天依旧流里流气,扣着棒球帽,嘴巴里嚼着口香糖。 “真的假的?” 陈惭捏着她胳膊的手没有松开,人往电梯墙壁上靠过去,“你不信可以上去看看,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季禾透的眉头,皱得更深,“你们父子俩到底想做什么?” “他想抓你回去,你要知道,你现在可是棵摇钱树,我爹又不是不看娱乐新闻。” 季禾透忍不住嗤笑一声,“一年前我也是你们家的摇钱树,请问是谁把我这棵摇钱树给砍断了?” 陈惭吹着泡泡,并不理会她的嘲讽,只顾自道,“而我呢……” “你呢?”她重复他的话,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刚送你回来那个男的,是正红的明星?”傅冶猛地又凑过来,眯起眼睛笑道。 “你想干嘛?”季禾透伸手推了他一把,怒火在她胸口积累,“他可是傅家的人,动他,或者想从他身上捞钱,我看你是活腻了?” 她不想看到因为她的缘故,伤害到真正对她好的人。 不管是傅景乐,还是傅冶。 “我可没那么傻逼。”陈惭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但是,我不保证我那个笨蛋老爹不会去干这种蠢事哦。” 季禾透长舒一口气,看向陈惭,“说,你是不是又缺钱花了?” 对于陈惭的话,她选择了相信。 她相信陈惭没有骗她,自己那个人渣继父八成就是在自己家门口等着堵她。 至于她的继父怎么知道她的新家地址时,她只能说人渣自然有人渣的办法。 她想起来她十二岁那一年,在餐桌上,因为她盛给那个男人盛得汤太烫,麻了对方的舌头,喜怒无常的男人抄起身边的板凳就向她砸过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这次大概又要进医院躺个十天半月时,是陈惭挡在她身前,为她挨了那重重的一板凳。 男人这才没心思追究她,抱着自己的儿子上医院去了。 在自己父亲怀里奄奄一息的陈惭,当时也不过十岁,上医院的救护车时,还没忘了给她做一个鬼脸。 那个鬼脸的意思她明白。 他是在说,季禾透,这一板凳是你欠我的。 好,那她今天就当还债,也当买个安稳。 “还是透透姐姐了解我。”陈惭又用那种欠揍的口吻叫她,含着口香糖,艰难地吹了一个口哨,“支付宝见,钱一到,我立马去找我那个傻逼老爹,跟他说他找错了地址,今晚,你就安稳了。” “行。”季禾透答得干脆,“要多少?” “看着给。”陈惭也答得干脆。 季禾透看着对方那张无赖般的脸,在这一个时刻,忽然很想念傅景乐。 如果,她的傅景乐在的话就好了。 她想到傅景乐,忽而有点委屈。 就这么一边委屈着一边转完了账,陈惭让她先随便找个地方躲躲,他骗走他爸后给她打电话。 季禾透点点头,出了小区的门,游魂般顺着街道晃荡。 转过街角,入目一家kfc。 她想起初遇,灯火通明的雨夜里,他拾起她这个落魄的游魂。 她摸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电话在十秒后接通,对方刚要开口,却被她打断。 她望着依旧灯火通明的kfc,抽了抽发酸的鼻子道。 “傅哥哥,我喜欢你。” 30.初来S市 季禾透坐在大巴车上, 抱着夏晨曦的胳膊,眼皮低垂, 昏昏欲睡。 窗外天色刚亮,背包摆在身旁。 夏晨曦倚着靠背,难得露出一副懒懒散散的表情,一只胳膊搭在车座的扶手上, 另一只胳膊则被季禾透搂着。 她扫了一眼季禾透歪在她胳膊上的脸,挪开视线时笑了一下。 生得确实好, 温软的水乡长相。 傅家一对兄弟, 对女孩子的审美显然不同。 傅学长喜欢温软可爱、抬眸间眼神像水一般干净的姑娘,而...... 她眼略略一低垂, 想起傅冶来。 她比傅冶大上两岁,是傅景乐的嫡系小学妹,s大男女比例严重失衡的金融系里难得的一朵貌美又成绩优异的白玫瑰, 同傅景乐先认识, 而后才认识傅冶。 那时傅冶尚未进军娱乐圈, 读高三, 学校里叱咤风云的小魔王, 身边女友不断,而后遇见她, 才沉寂下来,脱离了花花圈子。 她以为他是一时兴起, 没成想傅家小少爷一追便是两年。 两年间她看着他一路长成更英俊的模样, 长成荧屏上受无数人青睐的小生, 长成越来越优秀的少年,抬手间引起无数尖叫。 但很可惜,她并不能回应对方的感情。 在不喜欢三个字面前,诸多深情也是徒劳。 ...... 季禾透在半梦半醒之间,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她捏着手机立在kfc门口的场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那句表白的话困扰了她一晚上,几乎让她郁结。 我喜欢你。 不是别的什么...... 是喜欢你哦…… 季禾透朦胧间想到这句话,顿时睡意全消,一个挺身坐直了身子,松开了夏晨曦的胳膊。 身旁的夏晨曦仿佛也在神游,被她这么一个动作拉回了不在线的思绪,转眸看向她。 季禾透没说话,干巴巴笑了两下,抱起身边的小背包。 夏晨曦将眼神移开。 季禾透瞥见她乌黑的长发,素白的裙子,手指上一枚小小的银戒指。 在右手食指上,散发着一点儿光。 紧跟着,季禾透也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昨晚,她满脸郁闷地进了kfc,满脸郁闷地点了一个草莓圣代和一个汉堡,正打算付钱时,撞上了夏晨曦的视线。 依旧、保持着那份郁闷。 五分钟前,她向傅景乐说出一句不算表白的表白。 四分钟前,傅景乐一言不发地挂断了电话。 季禾透:“.......” 遇见了熟人,自然和熟人拼成一桌。 夏晨曦慢慢喝着自己的果珍,抬眸时忽而出声,“你似乎不太开心。” 季禾透正揣测着傅景乐莫名其妙挂电话是什么意思,越揣测越郁闷,几乎用从台那拿来的塑料叉子把汉堡最顶上一层面包戳烂时,乍然听到夏晨曦的声音,眨眨眼道,“啊......啊,是有点不开心。” 夏晨曦低头,用吸管去捣戳果珍里的冰块,“跟傅学长有关,” 冰块沉下去,又浮上来。 季禾透没点头也没摇头,只对夏晨曦笑了一下,模棱两可地答了一句,“大概。” 夏晨曦倒也没多说,只看向窗外。 季禾透低下头,专心致志地去啃汉堡,却忽而听到夏晨曦轻轻的一句。 “下雨了。” 季禾透抬起头,嘴角挂着的沙拉酱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她转眸看向窗外。 窗外夜幕渐渐深。 果然,下雨了。 “明天我回s大,你要一起吗?” 季禾透看向对面的夏晨曦,眨眨眼。 当晚十点,transfairy微博po出去隔壁市的车票。 配字简洁,去找他。 博主发完直接去睡觉,没顾上一众人在微博下大呼着吃了一波狗粮。 ...... s市确实不远,s大在大学城附近,坐地铁倒是蛮久。 夏晨曦拉着行李箱,季禾透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便这么进了s大的校门。 s大到底是重点,百年名校,建筑风格很是漂亮,校园占地也很大。 季禾透跟着夏晨曦在小道路上穿梭,对方忽而转过头道,“傅学长今天大概在参加辩论比赛,你估计得等等才能见到她。” “好的。”季禾透点点头应了一声,“那我们现在去哪儿啊?” “听说你报了s大?”夏晨曦笑了笑,“带你去你要待四年的地方。” 季禾透眨眨眼。 抬眼,看到不远处的女生宿舍。 夏晨曦住的是四人寝,算上夏晨曦,有三女孩子都在这里,大抵家都是本地的。 夏晨曦拉着小小的行李箱进了宿舍,季禾透捏着背包的肩带,踮起脚尖向里面探身看了一眼。 夏晨曦还没说话,坐在电脑前的一个女生却先开口了,“咦,晨曦曦,你妹妹吗?” 夏晨曦弯腰收拾行李,挑挑眉头,微微笑了笑,“是啊,我妹妹长得好看的。” 说完,她回眸看了一眼立在门口,略显局促的季禾透一眼,向她招招手,示意她没事,赶快进来。 “好看好看。”另外一个正对着巴掌大的梳妆镜举着睫毛夹夹睫毛的女孩子应了声,说着,她捏着睫毛夹,向着季禾透笑了一笑,“进来呀,又不是男生宿舍,怕什么!” 季禾透咧了咧嘴,迈步走进了宿舍。 夏晨曦收拾好行李,拉上抽屉,伸手给季禾透倒了杯水。 她将水递给季禾透,边转眸看了宿舍里剩下的两人,“你们俩今天怎么回来了?” 趴在电脑前的女生哼哼唧唧,“还不是某人非要拖我来的。” “哎!说起来这个就生气!”她口中的某人,也就是先前正在夹睫毛的女孩子,愤愤然把睫毛夹拍到面前的桌上,“今天不是傅景乐学长比赛吗,妈的,门口的老师居然不让我们进去,说是人满了。” 噗—— 季禾透一口水还没来得及咽下去,便差点吐出来,然而这样的行为似乎不太文明,于是她只能又把水咽回去。 夏晨曦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趴在电脑前的女生戴着耳麦,一边噼里啪啦地敲键盘,一边说话,“你早就说了,你占不到位置的......你看到今天早上我校各大院系的美少女们脸上的素颜霜了吗?见校长也没见这么隆重。” 夹睫毛的女生正要说话,却被电脑前女生的一句哀嚎给打断了。 “老铁,快快快!e他e他......我操......什么抠脚技术......” 季禾透转着手中的玻璃杯,被这一声吓到般猛然抬起头,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才好。 夹睫毛的女生抿抿唇,解释道,“没事,妹妹,她打游戏的时候就这样。” 季禾透点点头,有些心不在焉,她想了想,望向女生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个......嗯,傅......” “傅景乐?”夹睫毛的女生飞快地接过话。 季禾透点点头,“他......很受欢迎吗?” 话音刚落,夏晨曦便向她看过来。 女生没有察觉到什么,一本正经地同季禾透解释,“对啊,你可能有所不知。傅学长颜好家世好成绩好,在我们学校大概算是风云人物一类了,可惜今年毕业了,学妹们大概是看不到他的风采了。” 季禾透干巴巴地笑了笑,“这么厉害的呀……” 夏晨曦饶有趣味地看了季禾透一眼。 “不过今天傅学长在学校啊,可能会见到的。”女生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他真的太好看了,自带柔光。” “嗯,我也觉得......” “啥?你见过?” 季禾透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纠正道,“不是,我听学姐这么说就觉得很好看。” 女生点点头,继续谈起了傅景乐,“不过这位学长比较高冷,没谈过恋爱,也不跟女生多来往,可能这就是所谓的一朵高岭之花……” 季禾透沉默。 她其实想说,对方口中的高岭之花,她不仅见过,还拉过人家的手,还住过人家的房间。 “哦不对,傅景乐似乎和那个谁关系很好?”女生看向夏晨曦,“叫什么来着?就一起参加辩论的那个,我记不住名字。” 忽而被点名的夏晨曦皱了皱眉头,似乎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才出声道,“你说许橙?” “对对对,傅景乐四年的绯闻女友。” “......” 季禾透正不知道该露出什么表情时,程安的电话恰巧打了进来。 她接起来,开口喊了一句程安。 “有事吗?” “没有。” 对方音色冷冷清清,吓得她手一滑,按上了免提。 她一时来不及反应,冷清如山涧溪水般的声音就那么在宿舍里响起,“听说你来s市了,赏脸吃个饭么?” 一时间,宿舍里的目光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31.餐厅遇见 “刚刚那个声音,是傅学长?”夹睫毛的女生凑过来, 压低声音道。 季禾透下意识否认, “不, 不是的。” 女生用古怪的眼神扫了她一眼。 夏晨曦摸索出头绳,一把将长发扎起, “你要.......和刚才那个人吃饭?” 马尾扎的高高, 微卷的刘海搭在眉上,看起来清爽而元气。 她冰雪聪明,顺着季禾透的语气将傅景乐的名字避之不提。 季禾透扫视了一圈宿舍里的女生,摇摇头, “不了,我和你们一起吃午饭。” 说着, 她凑到女生身边,“小姐姐欢不欢迎呀!” 夏晨曦扫了她一眼, 倒是没说什么,只拉开宿舍门道,“那我们现在去食堂?” “行。”夹睫毛女生接话, 伸出腿踢了一脚趴在电脑前女生的凳子,“蠢逼, 你去不去?” 女生很干脆地摆摆手,“不用,我排位呢, 你给我带碗扬州炒饭就行。” 说完, 又一心扑在了自己的游戏上。 夹睫毛女生耸耸肩, 习以为常般点点头,拉过季禾透的胳膊,“走,小妹妹。” 三个女生决定在s大门口的自助烤肉解决午餐,一开始夹睫毛女生还有点担心饭量小的女孩子吃自助会不会不划算,而后看见季禾透的饭量时,放下心来。 一个季禾透的饭量,当抵三个夏晨曦。 女生这么想,心情有点复杂。 季禾透倒是没顾得上女生复杂的目光,看着铁板上滋滋作响的五花肉,端起餐盘去大厅找吃的。 走到大厅,她放下餐盘,摸出手机。 点开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同傅景乐的最好,一次通话时间显示的是半个小时以前。 她舒了一口气,点开短信,打字。 “傅哥哥,我不在s市啊!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等你回来再约!” 按照方才在宿舍里的状况,自己如果承认那边是傅景乐或者是答应吃饭,夏晨曦和那个女孩子势必是要跟着一起的。 夏晨曦倒还无所谓,那个女孩子......季禾透不想给傅景乐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况且,她为了吓一吓傅景乐,特意跟夏晨曦通了气儿,让她别告诉傅景乐。 故而,傅景乐没道理知道自己在s市啊。 她发完短信,收好手机,端起餐盘,心不在焉地晃荡去甜品区。 这家烘培好的小蛋糕看上去很受欢迎,只剩下了一块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季禾透晃荡过去,伸出餐夹准备拿下最后一个。 餐夹刚伸出去,另一只塑料夹子进入了视线,并且,快她一步按住了那块蛋糕。 “这块蛋糕......”季禾透回眸看向对方,正要告诉对方这个蛋糕是自己先去拿的时,手上的夹子却啪嗒掉在了地上。 夹子落地,季禾透下意识后退一步。 “傅、傅景乐?” 大概是她此刻惊讶与惊吓交织的表情太滑稽,他嘴角露出一点儿笑来,低低应声,“叫我干吗?” 季禾透大脑当机,第一反应是—— 完了,被揭穿了,尴尬。 “hi......好巧哦!” 傅景乐若有所思般点点头,伸出另一只手,晃了晃,“很巧,不在s市的季禾透小朋友。” 一支手机在她眼前晃了晃,屏幕界面停留在短信页面,明晃晃的照到t “这、这是个意外!” 尴尬的n次方。 季禾透干巴巴地强调了一句后也不好意思再就那个话题说什么,眼睛一动,岔开话题,“哎,我说,那个蛋糕是我先看到的!你得让给我!” “行。”傅景乐松开餐夹,大度道。 “谢谢谢谢!” 季禾透伸手去夹那块蛋糕,却听见某位轻描淡写地补充道,“把昨晚的话重复一遍,就让给你。” 季禾透夹蛋糕的手停顿,皱起眉头来,“昨晚......昨晚什么话?” 话音出口,她就想起来是什么话了。 深夜,kfc,突如其来涌上心头的情绪。 她转眸看向眼底含着促狭笑意的傅景乐,脸刷一下红了。 逗她呢这是? “什么、什么话,不记得了不记得了!”她努力摇头,仿佛这般就能甩掉昨晚的记忆。 “哦。”他声音低低地应了一句,“那蛋糕不要了?” 季禾透撇撇嘴,翻了个白眼,弯腰将餐夹捡起,换了一个新的,爪子继续向蛋糕伸去,一边伸一边还极为得瑟地说着话。 “我就是拿了,你又奈我何......” 很快地,傅景乐证明了她能奈她何。 对方伸出一只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稍稍用力,她整个人便这么撞进对方胸口。 餐夹再次脱手,落进摆放甜品的柜架上。 季禾透想要捂脸,不过幸好甜品区在最后,这时侯也没什么人过来,旁人看不到这一幕。 季禾透闷在对方怀里,声音也闷闷的,“一个甜点而已,傅哥哥没必要出卖色相?” 对方身上有男士香水的味道,淡淡的,宛如这个人。 “为了一个甜点,还是有必要的。”发顶上传来的声音听起来缠缠绵绵,很是撩人。 季禾透推了推他,抬起头,抿抿唇,“小气!你喜欢我不跟你抢就是了!” 抬头的瞬间,嘴唇无意识掠过对方的下颔,轻轻巧巧的触感,季禾透吓了一跳,宛如受惊的兔子般用了点力,推开了对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是故意的!” “看来某人没明白甜点的意思。”他耸耸肩,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色。 “啊?什么?”季禾透捂着发烧的脸,着实没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于是就那么红着一张脸,睁着大眼睛看着对方,“不就是小蛋糕嘛,让给你好了......” “傅景乐?” 傅景乐仿佛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不远处的一个声音打断。 季禾透顺着声音来源望过去,看到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子,顺着走道找过来。 女孩子穿鹅黄色的宽大裙子,因为极瘦,穿起来正是所谓网红仙女裙的样子,十分软妹。 傅景乐扫了对方一眼,没应声,只微微低下头,手指轻轻点上季禾透的嘴角。 他看到同面色一样红润的唇瓣,宛如玫瑰花般的唇瓣。 “你今天用的哪个牌子的口红?” 季禾透顿了顿,想了想,正要回答“就是再正常不过的nars黑管”时,他再次开口。 声线一如既往的低沉,眼睛一如既往的深邃,藏匿了海浪。 “闻起来很甜。”他补充道。 哈......?季禾透正茫然时,傅景乐修长的手指又在她嘴唇上点了点,继而缩回手去,转身,迈开长腿。 闻起来很甜? 季禾透茫然地端着餐盘跟上去,心里吐槽着你们金融系的天才都这么说话么爸爸听不懂之际,脑海里忽然闪过一道闪电,轰隆隆映亮她混沌的脑子。 甜品,很甜。 口红,很甜。 口红是她嘴巴上涂的。 ...... 傅景乐走的有些快了,发着呆的季禾透落下了几步。 在心里加上等号,等式左边等于等式右边。 也就是指...... 她,很甜。 脑海里闪出这个念头时,她忍住了自己想要捂脸的冲动。 你们金融系的天才,说起情话来真好听。 傅景乐走到那个穿鹅黄色裙子的女生身边,转眸,看向落后了的她,“快点。” 季禾透这才意识到自己落后了,这才慌慌忙忙小跑了两步,赶上了二人的步伐。 鹅黄裙子的女孩子全程注视着季禾透,季禾透察觉到她的视线,下意识抬起眼,对方便挑挑眉头挪开视线,她眉目间很是凌厉,夺人视线。 季禾透先前是一个人出去,回来时却多出了傅景乐和那个女生,故而回到座位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夹睫毛的女生叫起来,“啊!傅学长!还有......” “许橙学姐!哇,你们俩一起的啊!”女生仿佛发现什么八卦似的,兴奋般捂起嘴巴。 许橙......那个传说中的绯闻女友? 刚坐下来的季禾透,忍不住又看了她一眼。 对方正回应女生的话,身上的傲气仿佛与生俱来,这点同傅景乐倒是格外相配。 “一起参加完比赛,正好来吃个饭。” 女生正要说什么时,一直在一旁漠然翻动着烤鸡翅的夏晨曦忽而开口了,她把烤好的鸡翅往季禾透碗里丢,抬眼看向傅景乐,“傅学长,你家养的季禾透小朋友可真能吃,带她来吃自助不亏。” 季禾透看着碗里金黄的鸡翅顿了顿,立即意识过来夏晨曦语气平淡的话中另藏的深意。 她虽然揣测不透傅景乐的心思,但女生间一个字眼变换里,她都能听出话里的转折和更深一层的意思来。 夏晨曦这句话,让她明白了两件事。 一、夏晨曦是在替她说话。 二、许橙喜欢傅景乐。 明白过来,她莫名有一种如坐针毡的错觉。 傅景乐在她身边落座,语气轻描淡写,“养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亏了倒也不怕。” 他抬起眼扫过在座的、心事各异的女孩子们,最后,落雪般的眼神尘埃落定在季禾透脸上。 “她用未来来还。” 他含了一点儿笑,在自助餐厅温柔的灯光下,落雪缓缓消融,落进声音里,宛如对着她的轻声呢喃。 32.广播事件 季禾透花费了一点儿心思从夏晨曦那里套了点儿情报, 知道许橙是和傅景乐同一届的一个女孩子,不过不是金融系的,学的小语种, 家就在s市本地, 听说家境很好,长得又不赖,恰巧刚开学便同傅景乐玩的极好, 故而同学乃至学弟学妹们都喜欢把这两个校园传说扯在一起。 这些,都是季禾透吃完饭同夏晨曦一起去洗手间时问出来的,要问再多的, 夏晨曦表示她也不知道了。 是啊, 夏晨曦看起来便是不可靠近的冰美人,大抵很少掺和这些女生们闲暇时的八卦讨论。 季禾透垂了垂眼睫, 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转身同夏晨曦一道出了洗手间。 下午的行程依旧在s大,夏晨曦和傅景乐都有事要忙, 没什么功夫管她, 她便窝在夏晨曦的床上, 闭上眼睛补觉。 她挪了挪枕头, 忽而触到枕头下面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她拿起枕头, 仔细一看,发现是一条项链, 整体造型是一个数字“9”, 做工很精细, 只是怎么看怎么像男孩子戴的。 困意袭来,她也没有多想,将项链放回去,缩进了被子里。 寝室里的女孩子都出去了,包括早上窝在电脑前打游戏的网瘾少女,宿舍里只剩下季禾透一个人,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很快地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饱,季禾透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准确地说,她并不是自然醒,反而是被广播吵醒的。 广播里放着一首格外摇滚的英文歌,季禾透若不是睡得好,被吵醒了一定是要骂人的。 季禾透抓了抓蓬松的卷发,眯着眼睛抱着枕头坐在下铺中央,不太明白为什么学校宛如发病般放起了摇滚音乐。 这不科学。 这不是她想象中的s大。 一首摇滚放完,她也差不多清醒,正要跳下床去洗漱时,忽而听到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嘿!金融系的夏晨曦同学,你已经被包围了......” 听到夏晨曦三个字的瞬间,季禾透立马笃定了脑海里的想法。 干净的、含着三分喑哑的男声,温柔下语气,是谁,很明显。 季禾透穿好自己的板鞋,一边叹息了一声傅冶小少爷真会玩浪漫,公然侵入s大广播室向夏晨曦表白,一边又忍不住吐嘈了一句—— ......这糟糕的台词。 季禾透洗了把脸,听到广播里少年的声音仍在继续。 “快点举起手来投降,算了,让你这种傲娇举手大概是不可能了,这样,你说一句投降,我就抱你......” 少年故意将语气拖长,说得无辜而可爱,像是正在卖萌中的小正太。 季禾透洗完脸,转身去叠被子,听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傅冶还要开口说些什么,话却忽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那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冷冰冰的,含了点怒气,又或是别的什么,总之,广播里传来的女声愠怒,低声道,“傅......你有病?” 继而,大概是播音设备电源被切断,两个人的声音统统消失在微弱的电流声中。 季禾透自然听出来了女声是谁,不自觉摇摇头,想起傅景乐说过的话。 这两个人,还真是冤家。 她出了宿舍楼,一路向学校广场走,方才发现因为刚刚的广播表白事件,一路上有不少抱着书的学生驻足停留,三三两两仍未散去。 季禾透混迹在这些人中,低着头,听着各色谈论。 “哎,刚刚那个是谁啊?” “不知道,不过喜欢夏晨曦的那么多,哎呀,见怪不怪的......” “八成又是哪个衰鬼想吃天鹅肉。” 一群男生哄笑起来。 季禾透看了一眼那几个男生,想起傅冶一个抵八个的脸,也忍不住嘲讽地笑了笑。 s大很大,季禾透倒也不急,便这么在学校各处晃荡着。 正晃荡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季禾透接起来,开口道了一句“你好”。 那边的声音冷冰冰的,听起来那边的气压极低,“禾透,你现在跟傅学长在一起吗?我打不通他电话。” “没有啊。”季禾透愣了愣,“怎么了?” “我想让他来把他弟弟、接走。”那边隐约有少年的抱怨声,夏晨曦的语气听起来有种咬牙切齿的错觉,季禾透脑补了一下画面,憋住了笑意。 “我不知道哎,他可能手机没电了?”季禾透故意打马虎眼儿,给自己的革命同志傅冶小哥制造和心上人独处的机会与空间,“中午那会儿不是用程安手机给我打得电话吗?” 夏晨曦似乎还要说些什么,季禾透却已然拉远了手机,故意大声道,“哎哎哎,你说什么?我听不清哎,这边信号不大好,我就先挂了哟!” 戏精完,她快速地挂断了电话。 身后传来一声放肆的大笑,季禾透吓了一跳,握着手机转身。 “哇,戏精本精没错了。”程安笑嘻嘻地走到她面前,声音里撒满阳光。 她一直知道,程安也是s大的,和夏晨曦一届,学法律。 季禾透眯起眼睛,想起来什么似的,一把抓过程安的胳膊,“哎哎,傅景乐在哪呢?” 程安想了想,指了指不远处的建筑,“好像在主教学楼,和许橙学姐一起呢。” 季禾透点点头,跟程安一同迈开脚步,向着主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傅景乐和许橙学姐......关系很好吗?” “挺好的。”程安抬起头看向天空,想了想,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不过我跟学长认识时间也挺长的了,我倒是没见过他对许橙学姐流露出过什么特别的意思,倒是外界传言比较多,这么传着传着,倒也觉得是真的了。” 季禾透若有所思般点点头。 程安还在继续,“我倒是觉得学长比较喜欢你啊。” “哎、哎?没有……” 程安挤了挤眼睛,笑起来,“你不知道而已。” 季禾透刚想追问自己不知道什么,教学楼却已经就在眼前了,程安也不再多说,于是她只能把好奇咽回肚子里。 “哎,我还有事,不送你进去了,三楼左数第二间,学长大概在里面。” 季禾透默念着三楼左数第二间七个字,一路向上搜寻。 三楼很快到达。 从左数......季禾透很认真地从左边数了一下,确定了哪个教室以后,迈步走过去。 现在正值假期,学校里留校的学生们大多自由活动,教室里自然也没有老师上课,季禾透也便不畏惧什么,握着手机,向着第二间走过去。 教室宽敞舒适,透过干净的玻璃窗,眼睛里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娇小的女生和挺拔的男生,实在相配。 季禾透的脚步,顿在教室前门口。 窗帘拉着,教室里光线昏暗,墙上的ppt亮着,打在坐在第一排课桌上的傅景乐的面容上,将他清俊的面容衬得更加立体。 鹅黄色从讲台上蹦下来,轻轻搭上第一排人的肩膀,抬起脸,赫然是一片暧昧模样。 阴影打在二人身上,落进季禾透眼底。 季禾透眨眨眼,揉了揉鼻子,想要离开,却迈不开脚步。 恍若心电感应,他抬起眼。 目光交接,阴影摇摆,季禾透作不出其他表情,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原本皱着眉头的他,猛然推开了身前的人。 ...... 广播室里的柜式空调打到十八度,呼啦呼啦地往外冒着冷气。 这十几平方米的空间里,几乎冷得要结出冰来。 夏晨曦便坐在这宛如冰柜般的房间里坐了半个小时,她扫了一眼身边的人,咬了咬下唇。 “你说你想做什么?” 终于,她开口打破冰封的气氛。 傅冶眨眨眼睛,露出极为无辜的模样,“跟你表白啊,你是听不出来吗?需要我再来一遍?”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推开关掉的电源。 夏晨曦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你别闹。” 傅冶扬眉,看向她。 她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看向他,无奈而又不耐般道,“傅冶,你是个公众人物,注意形象好不好?” 傅冶走到她面前,弯下腰,望进她的眼底。 她坐在椅子上,抬起眼,毫不避讳地同她对视。 良久,傅冶终于眉眼弯弯地笑出来,“夏晨曦,你怎么这么好看。” 夏晨曦望着他,面色冷淡,“所以呢?” “所以我要亲你,谁劝都不行。” 小魔王笑起来,嘴角勾起的弧度温柔又痞气。 夏晨曦下意识想要起身,却又被对方反应极快地按回椅子里。 刚坐回去,夏晨曦还来不及反应,傅冶的吻便蛮横而霸道地落了下来,狠狠地封住她的嘴唇。 夏晨曦伸手推他,却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他搂得很紧。 夏晨曦挣扎的力道松了一些。 她同傅冶第一次见面时,是在高中的学校里,只不过她那时已经大一,去找当年的班主任讨要一份证明材料。 纵然是混世的小魔王,却也和她读一所重点高中,缘分这东西流淌在时间的棋盘上,走错一步都会错过。 如同所有言情小说里的情节,他迟到被罚站一堂课,不乐意听话乖乖被罚,于是翻墙逃课,正巧被她撞见。 夏晨曦素来不爱多管闲事,可偏偏傅冶那天从墙头跳下来时,不偏不倚,正好踩在她掉落的证明材料上,雪白的扉页被印上两只鞋印。 她皱起眉头,抓住了正要落跑少年蓝白校服的衣角。 这是第一次见面,他告诉她,他叫傅冶,这么一段孽缘,拉开序幕。 再见面,他是隔壁大学的新生,军训时穿着军装跑来s大找傅景乐,却一眼抓住她的身影。 那是夏末,少年仿佛抓住了夏季的尾巴,笑起来时光芒万丈。 后来,他是娱乐圈里崭露头角的新秀,喝醉酒在酒念她的名字,被媒体拍下来大肆渲染。 她知道了她的家世,也看见荧幕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从此对他更加避之不及。 纠缠许久,没有结果,说不上是喜欢抑或不喜欢,兴许有些感情,本身就不应当存在。 而如今,他低头吻她,舌尖卷起舌尖。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喑哑,带着笑意,色气满满,“还满意吗,夏晨曦。” 她回过神来,皱起眉头,一把推开了抵着她额头的少年。 傅冶舔了舔上嘴唇,仿佛意犹未尽方才的吻。 他眯起眼,嘴角勾起的笑意依旧痞气,“要来点更满意的么?” 她抿抿唇,按耐下脸上的情绪,待再起身时,便又是那个冷漠淡然的夏晨曦。 “我不会喜欢你的。” 跨出播音室时,夏晨曦脚步有片刻的停顿,继而,她轻轻地丢下这句话,语气平静,是夏晨曦该有的模样。 傅冶低低地笑了声,没说话。 待脚步声远去,他才抬起眼,望向窗外,耸耸肩,无奈般笑道,“可我喜欢你。” 呢喃声在冷气蔓延的播音室里落地,砸碎一片片冰凌。 33.游乐园里 季禾透咬着手上捧着的草莓奶昔的吸管,望着面前长长的队伍, 忍不住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游乐场固然好, 排队却宛如火葬场。 还是傅冶昨天提的建议, 说既然来了, 就一定要去s市的游乐场晃一晃,以示他对季禾透这个革命同志的友好。 季禾透听了想翻白眼,她扫傅冶这狗子一眼就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还不是为了夏晨曦小姐姐。 不过有人买单请她去游乐园玩这种事她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傅冶今天早上忽然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说是有个重要的通告忽然改了时间。 于是, 傅冶再怎么不乐意, 也只能上了房车, 满脸不情愿地去赶通告。 正当季禾透以为今天的游乐园之行泡汤时,傅冶却给她打电话,神神秘秘地告诉她有惊喜。 季禾透翻了个白眼, 正要开口时,却看见推门而入的夏晨曦。 她指了指楼下,“傅学长在楼下等你。” 季禾透眨眨眼, 捏着手机,忽而反应过来什么似的笑起来,“哇,你不会让你哥哥陪我去?这么套路。” 宿舍里几个女生都在, 她既不好提到傅景乐的名字, 更不敢直接喊出傅冶的名字。 “票都买了, 没人去也是浪费了,不跟你说了,爸爸忙着呢。”对方在那边嬉笑着,不待她说些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季禾透撇撇嘴,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总之,本该是基友一日游的主角就这么从她和傅冶变成了......她和傅景乐。 她垂了垂眼睫,松开了咬着吸管的嘴巴。 昨天在主教学楼撞见的一幕还在她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鹅黄色的身影,凌厉得不可一世的眼神,顺着傅景乐看向她的目光看过来。 扬了扬眉头,仿佛在宣告这个人是她的。 季禾透下意识地想跑,却迈不开脚步。 傅景乐避开许橙,起身,向着前门口走过来。 她眨了眨眼睛,仿佛大梦初醒般,这才有所动作,转身往楼梯间奔去。 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逃跑,今天见到傅景乐时也避之不谈。 她低着头盯住奶昔里插着的吸管,顶端已经被她糟蹋扁了。 草莓味儿很浓郁,在舌尖炸开。 可是...... 季禾透心里却如同吸管一样,皱巴巴的。 这个游乐园已然建设到了四期,他们来的就是最新的一期,以东方元素为主题,而二人此刻排得是通俗意义上激流勇进的队伍,算是这个游乐园比较受欢迎的项目之一,队伍里的人几乎是肩膀擦着肩膀。 季禾透正发着呆,没注意到身边队伍的动向。 身后传来的推力拉回了她神游天外的注意力,既而一个极大的嗓门在脑后炸响。 震耳欲聋,周围的人瞬间被吸引了目光,纷纷向这边看来。 “小姑娘干嘛呢!没看着队伍动了啊!” 季禾透方才发着呆,冷不丁被身后的常年混迹广场舞圈子的大妈用力一推,踉跄了一步向前栽去,直接撞上了身前人的后背。 她捂着额头,回过头看大妈,见是个老人家,也就不想发怒,正准备道个歉了事时,却有一只手拉过了她的另一只胳膊。 “到我这来。” 季禾透眨眨眼,刚要说话时,已经被身前的力道拉扯着,拉到了对方身侧。 他手上的力道松开,再用力时搭上她的肩膀。 她只觉得肩膀被人搂着,继而二人换位,她站到了原本傅景乐站着的位置。 “哎?”季禾透眨眨眼看向他,表示不解。 傅景乐没看她,只向身后的大妈点点头,大妈见是个男孩子,八成是小姑娘男朋友,于是也就闭了嘴,不再开口。 这几分钟里,人流顺着栏杆,又向前挪了挪,这回季禾透没再发呆,抬起脚迈了两步跟上队伍。 “你刚才想要跟她道歉?”身后的温热气息随着她的动作也贴上来,吐息擦过耳朵,是同先前的怒吼全然不同的感受。 季禾透呼吸乱了乱,“你怎么知道?” 先前傅景乐先进的队伍,将她和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男人隔开,故而先前季禾透根本没看到前面的男人,换了位置,才看到男人回头对她笑了笑。 季禾透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不偏不倚,堪堪撞进人怀里。 傅景乐反应迅速,伸手扣住她的腰身,双手交叠、宛如一个拥抱。 他弯下腰,凑近她耳畔,低声道,“小姑娘,你要知道不能对所有人都笑脸相待。” 她便这么半倚着靠在对方怀里,他温热的吐息、好听低沉的声音,化形般舔舐她的耳垂,季禾透感觉自己这会儿腿都要软了。 “从小习惯了,虽然确实很累,但是为了生活还是不得不露出笑脸,低眉顺眼地去讨好别人。”她支支吾吾地,吐出了这么一段话。 傅景乐有片刻的停顿,呼吸浅浅撩在耳畔,然后他开口,“现在不一样。” “嗯?”季禾透没明白对方的意思,却习惯了这个怀抱的温度。 队伍移动,二人这么搂着前进了几步。 他凑在自己耳边,嗓子里带着一点儿薄荷烟味般的笑,“我的女朋友,不应该受委屈。” 季禾透捏着草莓奶昔的手一紧,塑料杯微微变形。 她是不明白他的意思,从第一眼看见他起,她就注定读不懂他这个人。 季禾透抬起手上的草莓奶昔,狠狠吸了一大口。 ...... 新建的游乐园里娱乐设施齐全,季禾透玩了小半天下来精疲力尽,瘫在游乐园的冰淇淋店的露天桌椅边,宛如一个废仙女。 听说这家游乐园闭园前有花车巡游以及烟火表演,这也是累的脚踝痛的季禾透坚持不回家的原因。 她不想动弹,便央着傅景乐替她买一碗刨冰。 她趴在木质桌子上,打开手机,翻看自己今天的自拍。 捧着奶昔做鬼脸的自己;激流勇进里穿着雨衣、刘海被微微打湿的自己;同身后巨大摩天轮合影的自己...... 她回想起拍摄回归视频的时候,她也同傅景乐一起来过游乐园,只不过只是走个过场,并没有今天这般尽兴。 照片看到一半,傅景乐就回来了。 他将手上的纸碗摆到她面前,耸耸肩,“没有草莓味儿了,只剩下芒果的。” 季禾透笑眯眯地说了声“谢谢”,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刚要放进嘴里,却仿佛想起来什么似的,又放下了勺子,举起了手机。 “傅景乐!” 他看向她。 “我们来合影!”她露出兴奋而期待的眼神。 傅景乐扫她一眼,收回视线看向不远处的过山车,“不要。” “不要害羞,来嘛来嘛,我和我的合约方还没有一张合照呢……”季禾透向傅景乐的位置那边蹭了蹭,伸手勾过他的肩膀,空余的一只手举起了手机。 “......” 已是六点半,天色微微昏暗,相机锁定,屏幕上映出的女生扎着丸子头,栗色的小丸子在发顶蓬松有型,樱桃发夹卡在小丸子上,衬得她今天的妆容也粉嫩嫩。 镜头里的男生没有什么表情,标准性冷淡的模样,偏偏又生得好相貌,冷淡起来也又酷又有型。 季禾透不满意,转眸看向傅景乐,“笑一笑嘛。” 傅景乐抬眼扫了她一眼。 季禾透伸手去拉扯男生的脸颊,边拉边左右歪着脑袋,仿佛在品味怎么样的弧度才最好看似的。 傅景乐再扫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警告不言而喻。 季禾透撇撇嘴,这才松开了手,嘴上的游说却仍在继续,“笑一笑,十年少,你怕是不知道,你笑起来有多好看。” “就像......”季禾透像怕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似的,思考了一下自己该用什么比喻一下傅景乐的笑容。 忽地,她灵感突现,脑海中的某一帧画面一闪而过。 于是,她眯起眼,凑近傅大少,神秘兮兮地道,“傅哥哥就像口红一样甜。” 她这就是现学现卖,用了傅景乐那天在自助烤肉餐厅同她说的话。 傅景乐倚着椅背,挑挑眉,仿佛尚未明白过来,“嗯?” “嗯......就是那个......”季禾透点点头,坐回去,吃了一口刨冰,嘴巴里发出的声音含混不清,“那天在自助餐厅......” 傅景乐明白过来,略略一点头。 “那天、你是不是在夸我啊?是的是的。” 她眨巴眨巴眼睛,凑在对方面前,装作不在意般问道。 傅景乐顿了顿,继而终于慢慢勾起嘴角。 季禾透看见这个清淡的几乎没有的笑意,慌忙甩了手里的勺子,方才的好奇的被她暂时放下了,同时地,她另一只手举起手机,也顾不上什么角度,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她怕错过这个笑容。 他看着镜头,嘴角弧度难以察觉,不过季禾透就是认定他笑了。 不管不管。 她拍好照片,将手机收回去,正准备再扑回刨冰上时,却被傅景乐的声音拉住了动作。 “季禾透。” 她从刨冰上抬起眼,茫然而无辜地看向傅景乐。 “是。”他抬起手揉了一把对方的脑袋,开口回答她先前的问题,视线同她相对,笑意缓缓舒展开,“所以,来让我看看有多甜。” 34.这章高甜 不远处有人尖叫, 也有人欢笑, 巨大的机器轰鸣运作,混杂着风声落进耳朵里。 季禾透眨眨眼,看向身边的人。 “什、什么......” 他正要开口,只是还没吐出第一个字来, 一滴突如其来的雨水悄然砸上了二人面前的木头桌面。 第二滴第三滴。 夏天的雨水,总是来的迅猛无声。 于是傅景乐未吐出的话语,就这么耽搁在迅猛无声的雨水里。 眼看雨势越来越大,季禾透无暇顾及傅景乐要说些什么,慌慌忙忙捧起刨冰, 眼睛四下搜寻能够躲雨的地方。 这个露天广场上的人也纷纷在雨中小跑起来,用手遮住脑袋,仿佛能够抵挡三分雨水的气息。 季禾透也想用手自欺欺人地挡一下脑袋,奈何她手上捧着一碗自己不愿意舍弃的芒果刨冰, 分身乏力。 就在她纠结着要不要放弃刨冰时,身边的人扯住了她的手腕,用了点力气将她拉近自己。 她跟他本就并肩走在一起,这么一拉扯间距离更是亲密。 她挪了挪视线,看向对方, “怎么了?” 对方倒没看她,只是伸出一只手挽过她的肩膀, 继而绕过肩头, 挡在了她的头顶。 季禾透微微怔了怔, 随即嘻嘻哈哈般道, “你这个男友力不行哦,你没看偶像剧里演的都是用衬衫挡雨吗……” 傅景乐今天只穿了一件t恤,亚麻色,没有多余的图案,简洁大方,是他一贯地的风格。 对方没答言,只漠然扫了她一眼。 他额前碎发被水滴稍稍打湿,濡湿眼底,寒流吞没星辰的眼底。 从初见到如今,他的眼睛依旧足够迷人,不小心掉进去,便再也出不来了。 季禾透看着他,伸手将刨冰丢进路过的垃圾桶里,而后用终于空出来的手,轻轻扯住了他的衣角。 两个人一路小跑出了游乐园,躲进了游乐园门口的奶茶店里。 雨势越来越大,雨水顺着落地玻璃一串串滚落,连成晶莹的水帘。 雨水的雾气迷蒙了玻璃窗。 两个人浑身都湿了一大半,点了热奶茶,坐在窗边看着雨水席卷的城市。 傅景乐低垂视线盯着手机,发送完信息后方才抬起头,撞见对面坐着的小姑娘的侧脸。 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一只手搭在奶茶的吸管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不过这样看过去,侧脸线条更加突出,漂亮而精致。 “傅冶待会接我们。”他顿了顿,终于出声打断了对方的神思。 “啊、啊?”季禾透如梦初醒般,猛然转过头,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对方在说什么,“他通告结束了?” “大概。” 季禾透捏着吸管,搅拌着奶茶最底一层的黑色珍珠,垂下眼睫,语气中带了轻微的失望,“下雨了,花车游行和烟火表演都取消了,好可惜啊。” 她记得她上次同傅景乐去游乐园时,因为行程赶得紧,没赶上烟火的场次,第二次也是同样,被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水耽搁了。 她和他所谓的合约只剩下了两个月不到,也不晓得有没有第三次来的及规律。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眼前忽然掠过另一张娇艳美丽的脸。 许橙。 她是陪在他身边四年的好朋友,郎才女貌,世人追捧的热门拍档,他们共同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一想到这里,季禾透就有点丧气。 “不开心?” “啊?”季禾透从奶茶盖上抬起眼,意识到对方是在同她讲话,慌忙摇摇头,“不是,我没有不开心啊。” 说着,她还硬生生挤出了一个笑容。 傅景乐清清冷冷地看着她。 季禾透撇撇嘴,再次低下眼睛,“你......” “嗯?” “是不是喜欢许橙啊,那天在教学楼里我看到你们......”季禾透咬咬牙,终于问出了憋在自己心里许久的话语,“你们很亲密的样子。” 傅景乐挑挑长眉,没有否认,却也没有肯定。 季禾透的心刷拉凉了半截。 杯底的珍珠随着她搅拌的动作缓慢地晃动,季禾透咬了咬下唇,“其实如果你有了喜欢的人可以跟我说的呀,我不会因为我们的关系影响到你正常的生活的,如果影响到你追求喜欢的人,我们完全可以解约,至于你的帮助我会给你感谢的......” 她顿了顿,忽然觉得自己能打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有一大半是傅大少的功劳。 他真像民国里的少帅,冷静理智,把控大局。 “怎么感谢?”他忽而出声,捧起自己那杯热咖啡。 “嗯......什么?”季禾透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他晃了晃杯子里的咖啡,歪歪脸,看向她,“有我们亲密么?” “啊、啊?” 季禾透一句话接一句话的懵圈。 “我问你,我和许橙,有我跟你亲密么?” “这个,我怎么知道啊……”季禾透扫了对方一眼,撇撇嘴巴,含着吸管不大正经地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有没有酱酱酿酿......” “你睡过我的床,忘记了?” “没、没忘。” “所以啊,等量代换。”他轻轻笑起来,刻意压低声线,放慢语气,“你睡过我了。” 喵喵喵?金融系天才的逻辑真的是让人......喵喵喵。 季禾透目瞪口呆地看了对方一眼,脱口而出,“那我是不是还要对你负责。” 他耸耸肩,“很乐意。” 她一时语塞,刚要开口时,傅景乐再次发话了。 “我跟许橙只是朋友,可能你听到了一些传闻,不过传闻仅仅是传闻。” 说完,他低下头,搅拌自己杯中的咖啡。 季禾透张了张嘴,有些茫然地道,“可是,我感觉她喜欢你......” 他抬起眼,笑容已然敛起,整个人又是淡漠的样子,“最后三个字是什么,我没听清。” “我说。”季禾透只能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结尾,这一遍还刻意拉长了尾音,“喜——欢——你——” 最后一个尾音落下,捧着奶茶的季禾透才忽然间意识过来,这句话,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还没思考过来哪里不对劲,脸却是先红了。 因为对面的人忽而应声,轻描淡写的一句—— “我也是。” ...... 傅家在s市也有一栋小别墅,好像是傅景乐和傅冶都来这里上大学后傅家老爷子给置办的,在这座城市里的经济开发区附近,依山而建。 季禾透今晚,不得不同傅家两兄弟一起窝在这栋小别墅里。 客厅里柜式空调吹出冷风,季禾透穿着吊带睡裙,罩着一件属于傅景乐的宽大白衬衫,盘腿坐在地毯上,和傅冶一起在手机上玩飞行棋。 季禾透点击骰子,掷出一个三,蓝色的棋子向前飞了三步,正巧把傅冶橙色的棋子撞飞回原点。 傅冶不得不重新开始。 她正欢呼雀跃时,余光瞥见傅景乐走下了楼。 他刚洗完澡,头发刚刚吹干,黑色的碎发看起来柔软蓬松。 他左手捏着车钥匙,路过傅冶时将钥匙在他面前晃了晃,“借我一会儿。” 傅冶沉浸在悲痛中,正想着怎么对付季禾透的棋子,也没搭理自家哥哥说了些什么,只伸手挥了挥表示您随意。 倒是季禾透抬起头来,坐在地毯上看向他,“傅哥哥,你去哪儿呀。” 他看着她,似笑非笑,“去找许橙。” 季禾透嘴角抽了抽。 傅冶终于从棋盘上回过神来,皱起眉头道,“阿西,那个整天一脸老娘最炫酷的女人,哥你品味什么时候这么差了,上次吃鸡的时候传来的那个女声不会是她?不对,不像啊……” 傅景乐,似笑非笑。 季禾透,沉默沉默。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于是季禾透挥挥手,“你去傅哥哥,拜拜。” 季禾透当然知道傅景乐不可能去找许橙,依照他的性格,定然是会把心上人奉为珍宝,没有必要在她面前撒谎掩饰关系,他不会舍得心上人受半点儿委屈。 倒是傅冶不大乐意,傅景乐前脚刚出门,他后脚便开了口。 “哎,季禾透你是不是傻啊,我哥去找别的女人你还跟他拜拜,不怕这一去无回啊……” 他也不玩游戏了,一本正经地教训起她来。 “不是......”季禾透张了张嘴,试图解释,却又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你哥不喜欢她? 你哥跟她只是朋友? 她想了想,终究默默闭上了嘴巴。 “哎,季禾透,我问你。” 季禾透看着ipad上的棋局,略略一应声,“你问。”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哥哥?”傅冶眯起眼睛,桃花眼底露出探究的眼神。 将要去掷骰的季禾透眨眨眼,猛然顿住了动作。 ...... 那么,究竟喜不喜欢呢? 季禾透抱着一瓶啤酒,坐在傅冶给自己安排的房间里,她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想起来就烦闷异常,只能借酒消愁。 但到底没个答案,于是愁更愁。 正当她烦闷时,房门口忽而响起一阵敲门声。 “季禾透?” 她听出那个声音,吓得手抖了抖,一瓶啤酒险些泼在了地板上。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方才应声,起身去开门,“怎么了?” 门拉开,目光交接,他拉过她的手腕,“跟我来。” 季禾透放下手中已经空掉的的啤酒易拉罐,茫然看了他一眼。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里青草的气息洁净而好闻。 季禾透降下车窗,伸出手去,仿佛可以触到青草的气息,自己身上那点清淡的酒意也被冲散,混乱的意识清明了很多。 “我们去哪啊?”季禾透手搭在车窗上,向外看去,看到一片又一片的黑暗掠过。 傅景乐没有回答她,只专注地看着前方。 车在山脚下停下,二人下了车,季禾透在雨后的夜晚里转了个圈,猛然发现方才出来得急,自己还穿着叮当猫的睡裙,好在属于傅景乐的衬衫仍旧披在她身上,遮住了她的曲线。 她正拉扯着自己身上的宽大衬衫时,傅景乐手上捧了一捧什么,从车边走过来。 季禾透盯着他手上的物什,有些出神,直到傅景乐挑出一根递给她,她方才回过神来。 是烟花棒,小时候过年孩童们必然人手几支,举着这些烟火四处疯跑,欢笑声洒落一地。 只是这样的温暖已经不属于她很多年。 她接过他手中的仙女棒,不由自主地笑了笑,“你好幼稚哦,大半夜的居然带我来玩这个。” 傅景乐在黑暗里耸耸肩,“给你买的。” 季禾透正研究着那根仙女棒,听到他的话,猛然抬起头,“哎?” “勉强算是烟火大会,下次补你一场真正的。”他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笑,“不喜欢?” 季禾透撇撇嘴,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只向他伸出手,“借个火。” 傅景乐摸索出一支打火机,金属质地,看材质用起来大概很舒服。 季禾透刚要伸手去拿,傅景乐却将手迅速地拿开,将打火机提高了一点儿高度。 季禾透抬眼瞪着他,踮起脚尖去够,“干嘛啦?” 傅景乐拿过她手里的烟花棒,低下打火机,“小孩子不要碰火。” 轻微的声响后,打火机蹿出火苗,暖色的火焰映亮二人之间的黑夜,倒映进二人的眼底。 他眼底有火焰,温暖极了。 仙女棒被点亮,递进她手里。 她看着火光向掌心吞噬,一粒粒烟火往外跳跃,心里仿佛也有一粒粒的烟火不停跳跃,痒痒的,温热的。 她一手抓了一把烟花,送到傅景乐面前点亮。 她举起烟花棒,宛如举起掌心温暖的小太阳,看着小太阳映亮夜空,坠落进心里。 那么....... “你喜不喜欢我哥哥?” 月华温柔相看,雨后好夜,不远处的柏油路上偶有车灯掠过。 她举着尚未熄灭的花火,忽而回身看向他,“傅景乐。” 花火映亮她的脸,衬得她此刻眉眼潋滟生光,含了三分认真,倚着车门的他愣了愣,方才开口道,“怎么了?” “今天你在奶茶店说的话算不算数?” 他自然明白她指的哪一句,却偏偏弯弯眼睛,“哪句?” “你......”季禾透咬了咬下唇,闭闭眼,狠下心般直接道,“就是,就是你说你也喜欢我的那句!” 正是因为傅景乐性子太淡,又爱拿她逗乐子,她方才不敢确定那一句是玩笑,抑或是......真实的。 他不语,只一步一步慢慢向她靠近,踩着一地月光,眉目间也照进白月光的温柔。 “你说呢?”他站定在她面前,微微弯下腰。 “我......”她捏着烟花棒,看向对方的眼睛,一时间心头悸动,“我不知道。” “那我来告诉你。”他弯起眼睛,修长的手轻轻搭上她的肩膀。 “什、什么?” 对方的脸忽然在眼前放大,季禾透无法动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让我尝尝。” 鼻尖几乎要抵上鼻尖,她听见他缱绻的音色,低哑得让她整个人软掉。 唇印上唇,季禾透被扣紧在他怀里。 烟花棒熄灭,坠落在地面。 远山脉脉,浅浅雨色仍萦绕山尖,我唇齿间衔了三分春色,在亲吻时统统赠予你。 你是我的明月山川,也是我下半生的春色。 “真甜。” 35.片场探班 今天, 是季禾透和傅冶合作的那支歌发布的日子,也是季禾透s大录取通知书拿到手的日子。 这首歌尚未发出之前在各大平台上就花了不少精力打了广告, 噱头很足, 季禾透几乎怀疑是自己的公司想要推她,对方方才花了这么大的精力。 好在季禾透和傅冶颜都够, 演技也没有那么辣眼睛,歌手也极有实力,mv一发出便收获了无数好评。 季禾透再次被曝光在荧幕之上,和傅冶的名字并排出现在了微博热搜上。 对于季禾透而言,这明显是个双喜临门的日子。 她跟诸葛菌的关系倒是越来越好了,每日在微博私信上闲聊,只是最近见到loki的次数越来越少。 transfairy:最近loki男神很少出现啊…… 诸葛菌那边很快回复:最近似乎沉迷恋爱,无心答疑。 季禾透正准备落上输入法的手指忽而顿了顿, 她另一只手托着腮想了想, 自己算不算也恋爱了呢? 她还没回复, 诸葛菌那边又回了一条。 诸葛菌:你最近似乎也沉迷恋爱呀,每天在微博上发狗粮,透透美少女,这样不太好哦。 季禾透读完这句话,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勾起嘴角。 她点进自己个人主页看了一眼,目光落到半个小时前自己刚刚发出的动态上。 是一个男子小半张侧脸的轮廓, 看不见五官, 却能从线条上辨认出那必然是个正脸格外英俊的男子。 配字很简单:我、他, 谈恋爱。 季禾透又不由自主地弯起了眼睛,大概喜欢上一个人,就是一万次心动,一万次傻笑。 她便这么傻笑着,手指下拉,看向评论区。 入目第一条,她却有些吓到了。 “哇靠,这个侧脸看起来怎么那么像我们傅冶男神啊!!!是我瞎了吗!!!” 这倒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 下面有无数人跟着回复。 “可能我也瞎了!我也感觉像我们冶冶!” “天啦噜,我男神和女神在一起了?!” “不要啊不要啊,冶冶老公嘤嘤嘤。” ...... 傅冶和傅景乐是堂兄弟,外形上有几分相似倒也是正常的。季禾透拍了拍额头,懊悔地发现自己居然把这点给忘了。 她深谙有些事情越描越黑的道理,也并不打算解释,反正娱乐圈的八卦更迭速度比她饿的速度还要快,况且傅冶又是绯闻缠身的主儿,她相信她和傅冶的绯闻很快就会过去。 于是,她干脆地关掉了评论区。 季禾透如今的微博关注也很干净,只有傅冶、诸葛菌,以及那个lokiy。 诸葛菌前阵子已经承认了,这个号确实是loki,于是无数先前还将信将疑的迷妹们纷纷加上关注,这个号的关注飞速破了五万。 有人半开玩笑地赞他,说他是科学区最会吃鸡的唱见博主。 吃鸡,也就是游戏粉丝们之前傅景乐玩过的那款求生游戏的戏称,当你获得第一名的时候就会有一段台词出现,“大吉大利,晚上吃鸡”,故而,俗名吃鸡。 loki的微博和他本人一样高冷,干干净净,什么微博也没有,季禾透想要视/奸男神都没有机会。 和傅景乐发生了那个吻之后,她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也重新定位了一下自己对loki的喜欢。 那是一种崇拜,和喜欢不同,仅仅只对遥不可及的男神。 她正刷着微博,傅景乐的消息便发了进来。 “来公司找我。” 简洁明了。 他们都回到了本市,傅景乐这几天被傅家老爷子强制安排在傅家公司上班,说是为了让他跟着长辈学习一下管理经验。 季禾透接到命令,屁颠屁颠地赶去了傅氏。 他显然同前台打过了招呼,季禾透轻轻松松地上了顶楼。 顶楼很安静,她踩在软毯上,在脑海里搜寻了一下傅景乐办公室的具体方位,她先前只来过一次,循着记忆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她进了门,一眼便瞥见小哥哥的脸。 此刻他正低着头翻看手机,抬眼见是她,向她招招手,示意她过去。 季禾透眨眨眼,乖巧地蹦哒了过去。 蹦哒到对方身边,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她带笑的脸,伸出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上热搜了。” “啊?”季禾透愣了愣,探身过去看他手中的屏幕。 她原本以为,傅景乐是很少用娱乐软件的。 她刚刚作势要去看他的手机,他却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顺着她的动作拉了一把她的手腕。 她没站稳,摔坐在对方腿上。 他手指轻轻搭上她的腰际,吐息温热,萦绕鼻尖,“和别人名字排在一起,嗯?” 季禾透想了想那条热搜的内容,确实,那条热搜写的有些暧昧。 不过...... 她有点好笑地抬起眼,“那可是你弟弟......” 尾音忽然停顿,淹没在对方的呼吸里。 她方才一抬头,鼻尖恰好碰上鼻尖,亲昵的姿态。 她尚未反应过来,傅景乐便低低头,亲了亲她柔软的唇瓣,是转瞬即逝的吻,像蜻蜓的尾巴掠过水面。 她忍不住笑起来。 傅景乐搂着她腰身的手紧了紧,也低低笑起来,“你吻技很不合格,小朋友。” 季禾透不乐意般皱起眉头,哼哼唧唧道,“那你教我啊。” “确定?”他眼底笑意明明灭灭,尾音上扬。 不待她反应,他再次低下头,张口咬住她的唇片。 这是一个深深深深的吻,季禾透被亲得七荤八素,反应青涩而幼稚。 他离开她的唇,捧住她的脸轻笑了一声。 季禾透睁开眼睛,眼眶和脸颊都微微泛红,她鼓起嘴巴瞪着他,“笑什么笑,你闭嘴。” 他变本加厉地笑了出来,捏了捏她的右脸颊,嘴上却一本正经地答道,“好好好。” 季禾透又脸颊泛红地瞪了他一眼,不服气般地,向前凑了凑堵住了对方发出笑声的嘴巴。 以吻封缄,正中下怀。 于是,季禾透就这么再一次被亲的七荤八素,找不到东南西北。 当然了,傅大少传唤她到公司来不仅仅是为了接个吻这种不思进取的事儿的,主要的,还是去给傅冶探班。 傅冶最近接了一个口碑极好的导演导的电影,听说是因为外形和气质都极其符合导演心中男二号的形象,傅冶成功斩下男二号的位置。 是一部古风权谋大戏,男二的戏份在整部电影里也极多,傅冶饰演的少年一身戎装,配上赤红色的抹额,抢眼得很,连男主的风头都被他占尽了。 男一号是一个娱乐圈的前辈,在电影里演清冷孤绝的傀儡皇帝。 季禾透在一旁观摩许久,还是觉得傅冶无论从哪方面而谈都更为出众。 那位前辈也着实有那股子高冷的气质,但季禾透却总觉着少了点儿什么,兴许是角色需求,他看起来远不如傅冶这种少年人意气风发,挥一挥马鞭便是一个盛世。 季禾透已经确定,这部剧播出后,傅冶的演艺事业必将又被推上另一个新的层次。 中场休息,傅景乐被自家弟弟差使去买水,季禾透在片场里一边等傅景乐回来,一边同傅冶拌嘴。 “我刚刚帅不帅?” 方才是在马背上的戏份,听傅景乐说傅冶从小就会骑马,故而方才在马背上全方位无死角地耍帅扮酷,惹来片场不少探班粉丝的尖叫。 “帅......”季禾透缓缓一点头,“帅你个头。” “哎你这人怎么这样......” 他话尚未说完,便被一声洪亮的声音打断了。 “哎哎哎,那个女二呢,已经到她的戏了人怎么还不到位?” 季禾透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个胡子拉碴的中年男人,两条眉毛很浓,看起来格外严肃。 傅冶在她身后小声嘀咕道,“我们导演,特别严。” 季禾透明明白般点点头,转身安慰傅冶,“严师出高徒嘛,对你没坏处的,你这种心性,就应该被磨一磨。” “嘿,你这话说的我就不乐意了......” 说话间,导演已经向着二人的方向走近了,“副导呢副导呢,那演员再不来直接换人!” 季禾透心说这导演还真挺任性,转念又想,影视创作圈,什么怪才都有。 她这么想着,不自觉发起了呆,下意识盯住导演。 导演敏锐地察觉到旁人的视线,眯起眼向她看过来。 她一时间来不及反应,便这么呆呆地看着对方。 这么尴尬地对视了几秒,导演已经走到了她和傅冶身边。 身旁的傅冶恰到好处地推了她一把,嘻嘻笑道,“导演叔叔,让她来试试这个角色怎么样?” 季禾透冷不丁被自己的狐朋狗友推了出去,花了三秒反应过来对方话的意思,于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傅冶,压低声线道,“你说什么玩意儿呢,给你爸爸闭嘴。” 傅冶耸耸肩,挤眉弄眼地冲她笑。 “行,傅冶小哥推荐的,试试就试试。” 那个洪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季禾透意识过来对方正在说什么时,再看向他,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36.光明来处 季禾透看了一眼一旁笑容傅冶, 摆了摆手。 “不了......” 说实话,她没受过专业培训, 并不觉得自己能够承担起一个演员的责任,并且她娱乐圈这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地方实在没什么兴趣,也并不像圈子里一些小姐们儿一样削尖脑袋想往所谓上流社会钻。 她从小到大, 一直没有什么野心,若当真谈及野心, 那么她最大的野心大概就是有一朝能够不为衣食生活发愁,母亲能够开心快乐。 而现在,算是实现了一半。 “怎么?”傅冶见她满脸为难的神色, 歪过脸看了她一眼。 季禾透正犹豫着该怎么开口解释时,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她仿佛找到救兵般, 将手伸进自己的口袋里摸索手机, 一边抱歉地看着导演笑了笑, 转身向片场外走去。 傅冶成功地理解了她拒绝的意思, 耸耸肩,在她转身后勾过导演的肩膀,替她解释去了。 季禾透出了片场,方才松了一口气,这才垂眸看向手机。 铃声仍在持续, 伴随着轻微的振动声, 令掌心微微发麻。 她看了一眼, 继而, 她头皮发麻。 接起。 “喂......你有事吗……陈惭?” 那边的声音漫不经心, 所处的环境听起来格外嘈杂,“我没事啊……” 季禾透皱了皱眉头,刚要出声,却听到对方继续道。 “你妈有事。” 季禾透的眉头,陡然蹙得更深。 “你什么意思?” ...... 季禾透同傅冶走出片场的时候,傅景乐尚没有回来,季禾透等不及,稍作解释后拜托傅冶替她说一声,傅冶却执意要送她去陈惭报的地址。 傅冶反扣着一顶棒球帽,小半张脸依旧被黑色透气口罩遮住,只露出好看的眉与眼,避开片场里三三两两尚未离去的探班粉丝。 明星的难处,这也是其一。 不过季禾透此刻倒没有心情去深思明星的难处,她坐在傅冶的车上,手指揪紧了自己衬衫的衣角。 “喂,季禾透,你怎么了……” 一手握着方向盘的傅冶忽而抬起眼睛透过车前的镜子看了她一眼,微微皱起眉头。 “啊,啊?”季禾透猛然惊醒般抬起头,发现自己的喉头都有点干涩。 傅冶无奈般耸了耸肩,趁着红灯跳转的空档,一把勾过她的肩头,另一只手举起自己的手机,“你看。” 季禾透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手机相机里映出一张苍白的脸,显然毫无血色,满脸不在状态的神情,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傅冶收回两只胳膊,重新把上方向盘,又斜斜扫了她一眼,状若不经意般开口道,“刚才那个电话谁给你打的?” 季禾透顿了顿,将眼睛垂下去,“应该算是我......弟弟?” 这样不确定的语气一出口,季禾透自己都觉得讽刺,所幸傅冶是个聪明人,挑挑眉头,并没有追问。 傅冶之前说的不错,这鬼地方半个小时怕是也等不到一辆车,季禾透将视线转向窗外,柏油路上的白条沿着两侧高大的合欢树一齐一齐不断不断地倒退,她凝神看着那些黏合到一起的线条,想起陈惭方才在电话里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如果想见你妈的话,就来...... 车在盘盘绕绕的小巷子里停下。 她拉开车门,抬起眼,望进面前黑暗的门里,那种老式的推拉门有些旧了,沾染了些说不出的颜色,令这扇拉开的门看起来就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这里是—— “妈的,什么鬼地方,这么难找。” 傅冶轻微的抱怨声萦绕在耳畔,很快地,那点轻微的抱怨声也没有了,巷子里一时间寂静的吓人。 季禾透深呼吸了一口气,还没走进去却仿佛已然闻到消毒水令人反胃的气息。 “这是......” 这里是肮脏破败的私人小诊所。 这里是陈惭给她的地址。 傅冶垂眸看了顿在门口的季禾透一眼,少年干净的音色极轻,“进去?” 季禾透将视线从小诊所门口移到他的脸上,抿起唇角勉强笑了笑,“你还是在车里等我,你一个正红的公众人物,可别给你惹麻烦了。” 傅冶顿了顿,也勾起嘴角,桃花瓣般的眼睛折出天光的颜色,“我就爱惹麻烦,怎么了?” 说着,他如同老友般一把勾过季禾透的肩膀,带着她进了幽暗的诊所。 真的走进了小诊所,季禾透发现这家小诊所的里面居然没有外面看起来一般黑暗,收拾得倒也很整洁,不过仍旧带着岁月冲刷的年代感,设备陈旧,长椅脱漆。 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男医生正坐在前台看不出什么颜色的桌子后,跷着的一条腿晃啊晃,一只手捏着手机,看傻笑的表情大概是正看着什么搞笑视频。 季禾透站在小诊所里,忽而有点局促。 还是傅冶轻轻咳了一声,打断了男医生的傻笑,季禾透也随之回过神来,上前一步问道,“请问你们这里有个刚才送过来的女病人吗……” 她仿佛失去了表达能力,语无伦次,还是傅冶提醒她她方才补充道,“姓、姓李。” 年轻的小医生慌慌忙忙地放下架在桌子上的腿,随即用一个几乎是怯生生的眼神看了二人一眼,点点头道,“有,往里走就能看到。” 说完,他立即低下了头。 季禾透皱了皱眉头,瞥见傅冶一双眼睛斜斜昵向那个小医生,再转回来时,恰巧对上她的视线。 傅冶没说话,只淡淡道一句,“走。” 二人顺着过道往里走,她忽而压低声音问道,“你觉不觉得哪里奇怪?” 傅冶正要说什么时,另一把声音横飞了进来。 “哦哟,姐姐,等你好久啦。” 她抬眼,明白了方才那个小医生为什么不报房间号。 因为陈惭正立在这所破旧的小诊所里唯一房间的门口,嘴角斜勾着,看向她,又看向傅冶。 “咦,这是谁啊?” 季禾透皱了皱眉头,下意识将傅冶往自己身后一拉,并不打算跟陈惭废话,单刀直入道,“我妈呢?” 陈惭指了指门虚掩着的房间,依旧在笑,“哎,姐姐,你带的男人一个比一个的好看啊。” 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倚着墙壁的陈惭一眼,发现他的眼神并不在自己的身上。 只落在自己身后的傅冶露出的眉眼上。 “我喜欢女孩,哥们。”傅冶毫不在意地抬眼同他对视,口罩遮住了半张脸,但听声音是满不在意地笑着。 陈惭耸耸肩,“我也是。” 风从过道镜头的小窗户里涌过来,季禾透没来由打了个冷颤,她没有犹豫地迅速拉开了房门,将傅冶推了进去。 合上房门前她指住陈惭的鼻子,“我警告你,别有什么妄想。” 啪—— 门被合上。 “透透,你来了。” 一室寂静,傅冶立在窗边,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禾透眨眨眼睛,鼻头忽而一酸。 场景里的一切仿佛被过滤,一切都像一场梦。 仿佛还是小时候的自己,窝在发霉的阴冷潮湿角落里,冷眼看着男人,嘶吼、尖叫、求饶、哭泣的声音,至今仍旧宛如梦魇一般缠绕在耳边。 而如今,季禾透伏在妈妈的床边,轻声道,“妈妈,跟他离婚。” 女人同她有一张相似的、同样漂亮的脸,是岁月和苦难也无法抹平的美丽,拥有这样美丽的人理所应当拥有更好的生活,而不是窝在阴暗的诊所里红肿着半张脸,用医用钳夹出膝盖里的铁锈。 女人搭在她头顶的手顿了顿,随即微微笑起来,也不搭话。 “为什么?为什么不离婚……”季禾透抬起头,女人搭在她发顶的手也随着这个动作滑落到被子上,“他对你多少次这样了!为什么不肯分开!还是说你根本就是喜欢这样?要是这样我们去看心理医生,求求你了妈……” 说着,季禾透情绪激动起来,一直在一旁立着没说话的傅冶终于忍不住拉扯过她的胳膊,按住她的肩膀,“季禾透,冷静点儿。” 季禾透红着眼睛,仿佛无法喘息般深呼吸了几口空气,方才转过身去重新面对自己的母亲,“妈,我们去给你买饭。” 说着,她拉扯住傅冶的胳膊,走出了病房。 两个人一路往诊所外走,季禾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告诉傅景乐这个突如其来的状况,于是慌忙摸索出手机。 十几个未接来电,十几条未读短信。 季禾透没来由一阵冷颤。 她可能成功地惹起了傅景乐的怒火......不,不是可能,是一定。 她心情复杂,哭丧着脸,伸手按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正要拨出去时,身边的傅冶却笑嘻嘻地凑近了道,“不用着急,我给我哥解释过了。” 季禾透翻了一个白眼,心说你解释有个软用时,她按在电话号码上的手顿住了。 很快地,她感觉到身边傅冶的动作也僵住了。 天光从门口毫无顾忌地一股脑涌进来,光明来处,那人素衣白裙,干净得不染尘埃。 37.三生有幸 季禾透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 自己面前这是怎么样一个尴尬的场面。 傅冶面色冷静,蜿蜒蔓延出不契合他嬉笑模样的诡异来。 季禾透再扫向傅冶身边。 夏晨曦面容平静,往嘴里送一勺菠萝饭。 她回想起方才在小诊所的情景,傅冶一瞬间冷静下来的脸,比傅景乐冷脸的模样还要恐怖。 “医生, 我来问一下打胎事宜。” 夏晨曦淡然对着年轻男医生问出这句话时, 一眼不曾看向傅冶。 ...... “吃饭。”身边的傅景乐扫了她一眼, 眼睑微垂,清清冷冷地开口。 好……还是傅景乐小哥哥冷脸更恐怖。 季禾透把脸低下来,埋进碟子里,一口一口扒着里面的意面。 四个人便都不再开口说话。 季禾透一边吃着番茄酱撒了太多的意大利面,一边偷偷瞟着对面神色淡然的夏晨曦。 夏晨曦?打胎? 季禾透皱了皱眉头, 怎么看也不像啊。 不过说起来啊……夏晨曦这个小姐姐从出现开始, 给季禾透的印象就是高冷又神秘的, 季禾透看不透这个人,即便她这一秒正对着你露出柔和的笑容, 也仿佛远在天边。 和当初初见时的傅景乐一模一样。 而她和傅冶一样, 对天边抓不住的云朵动了情。 想到这里, 季禾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季禾透刚在心里叹完气,夏晨曦便翩翩然站了起来, 绕过傅冶, 离开座位, 提包仍放在座位上, 看样子八成是去洗手间。 傅冶紧跟着站了起来。 季禾透目送二人的背影远去, 咂咂嘴。 “对了,你刚去哪儿了?”季禾透转过头,这才想起来一个一直被她遗忘的重要问题。 从片场探班中途开始,季禾透就没再看到傅景乐,直到四个人聚到一起吃饭,她才看到傅景乐清俊的脸。 傅景乐顿了顿,没说话。 季禾透茫然看着他。 “岳母没事了么?”他终于再次清清冷冷地开口,一只手摩挲她的脸颊。 提到母亲,季禾透的脸阴沉了一些下来。 “叫她离婚,她不肯,我又不是养不起她,她何必......” “苦衷人人有。”傅景乐微微笑起来,嘴角勾出一个柔和的角度来。 季禾透撇撇嘴巴,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转移了话题,“傅少爷的苦衷是什么?” “对我而言,有能力解决的都不算苦衷。”傅景乐想了想,挑挑眉头,答得自信又倨傲。 是啊,傅景乐这样的天之骄子,在他能力所及内的困难,都不叫困难。 她喜欢这样的男生,冷静、成熟、为你遮住风雨,以及……带着三分不自知的入骨温柔。 遇见这样好的人,她三生有幸。 “如果一定要提一个出来讲。”他略略一停顿,季禾透看见他嘴角的弧度又柔和了些,“苦于不能与你分享分分秒秒。” 这人说起情话来,也是丝毫不含糊。 季禾透眨眨眼,努力憋住了嘴角的笑容,“是吗?” 傅景乐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动作温柔舒服,宛如抚摸一只小奶猫,她下意识抬起头,线条漂亮的下巴轻抬,动作间看起来宛如索要一个吻。 傅景乐额头低了低,吐息同她的交缠在一起,掠过鼻尖,痒痒痒的。 季禾透下意识闭上眼。 ...... 餐厅的灯光昏昏沉沉,傅冶轻轻扯住前面人的手腕。 她手腕很细,也白,握在手里很舒服。 夏晨曦转过头来,皱了皱眉头。 “不给个解释?”傅冶勾了勾嘴角,主动开了口。 夏晨曦面容平静,也不挣脱他的手,仿佛毫不在意傅冶的存在似的,“什么解释?” “在诊所。” 他面前清丽脱俗的人轻轻笑起来,眼底映出水晶灯的灯光,一闪一闪皆是嘲讽。 却也漂亮。 傅冶父亲经营娱乐公司,他自幼便跟着父亲参加各色酒宴,也算是混迹了娱乐圈,见过无数面容精致身材窈窕的女明星,见过灯光下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璀璨容颜,却也不及面前人一个嘲讽的笑。 “你有什么资格找我要解释?” 她说。 傅冶张了张嘴,没说话。 有那么一个瞬间里,他说不出话来。 是啊,这一场感情里,他是先动心也一直动心的那一方,在情动的瞬间开始,许多事情他已经失去了先发制人的资格。 三秒钟的停顿,傅冶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耸耸肩,“的确,你跟谁上床不关我的事。” 夏晨曦脸色有转瞬即逝的变化,不过,很快地,她眼底的情绪又淡漠下去,没有接傅冶的话茬,只轻轻挣了挣他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 “放手。” 傅冶愣了愣,视线在莹白如玉的手腕上轻轻扫过,终究放开了手。 傅冶同夏晨曦两个人回到座位上时,都面色如常,倒是对面的季禾透面色红润,也不晓得方才和傅景乐作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傅冶拿起刀叉,轻轻扫了自家哥哥一眼。 他是真没想到,傅景乐有一天也会为爱情折腰。 他犹记得当年傅景乐发现自己对夏晨曦的迷恋时,素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倏然划过的、满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时候的傅景乐,不知爱情为何物。 如今的傅冶,也不知爱情为何物。 吃完一顿饭,傅冶就得赶去片场,外界都说如今是他傅冶小生正红的时候,但他的经纪人总觉得他缺少火上浇下的那把油,而现下正拍的古装戏,便是最好的那把油。 傅冶本人倒是对红不红无所谓,但合约已经签下了,他不得不敬业一点儿。 尽管,签下的娱乐公司正是他老爸开的。 傅冶上午的戏份还没结束,他不得不裹着一身古装,骑在马背上握住缰绳。 少年眉目朗然,洒脱不羁,只是面前仿佛又划过那只莹白如玉的手腕,眼底一时有那么片刻的恍惚。 “傅、傅小哥!?” 耳边传来惊叫,傅冶下意识皱了皱眉头。 ...... 季禾透母亲已经转去了市里的正规大医院,季禾透在住院单上签下字时,终于体会到了能够独当一面的感受。 办好住院手续,季禾透转身出了医院。 她看了一眼手机,计算了一下时间,傅景乐下午得去家族的公司处理公家的事务,她也不想让这些不好的人或事影响到身边的人。 她要去见陈惭。 陈惭在小网里打游戏,网里烟味儿充斥,呛得季禾透皱了皱眉头,只能找了网管喊他出来,自己戴着口罩等在门口。 陈惭叼着半根烟出现时,扫了季禾透一眼,伸手扯下她的口罩,“戴个口罩装逼?” 季禾透懒得翻他白眼。 陈惭将烟夹在指间,笑了一下道,“找我什么事儿啊?姐?” 季禾透扫了一眼他指间明明灭灭的烟头,直截了当地切入了正题。 “你能不能劝你爸跟我妈离婚。” 陈惭眯了眯眼睛,“好处?” 烟头在半空划了一道抛物线,落进垃圾堆里。 “我给钱。” 二人立在小巷的尽头,面前是高高的围墙,季禾透听见自己的声音,稳稳当当,全然不像几个月前见到陈惭时的慌乱。 “我倒是无所谓,我巴不得你和你妈收拾收拾滚蛋。”陈惭耸耸肩,继而语气停顿转折,“但是,你以为我爸能放过好不容易回来的摇钱树?” 季禾透也咧开了嘴角,模仿着对方的语气,缓声道,“但是,你以为我还会像以前那样拼死拼活供着你和你爸?” “几天不见,底气硬了不少。”陈惭笑出来,扯着手中属于季禾透的口罩,“和你那个相好的挺好?” “关你屁事。”他用嘲讽的语气提到傅景乐时,季禾透脸色黑了黑,终于没忍住骂了句粗话,把话题拉扯回之前的话题上,“能劝得动你爸的也就你了,一个废物儿子当宝贝似的。” 二人从小恶言相向惯了,陈惭听了这话倒也不恼,只笑笑,“那你妈呢?你能劝她离婚吗?” 季禾透微微皱起眉头。 离婚的事情,季禾透跟母亲提过不少次,母亲总是一笑带过,抑或是告诉她,自己有苦衷。 同傅景乐说的如出一辙。 她回过神来,平稳了声线答道,“这个不用你管,我会解决的。” “行呗。”陈惭再次耸耸肩膀,“那你劝你的我劝我的,反正给钱就行。” 他顿了顿,嬉皮笑脸地补充道,“给足够的钱就行。” 季禾透没说话,表示默认同意了他的话。 见季禾透不再说话,陈惭转身,挥挥手,拖出一副欠揍的语气,“姐姐再见,短信联系哦。” 看着陈惭回了网,季禾透慢慢走出小巷子,买了一杯水果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松下一口气来。 主干道上车水马龙,季禾透一边一口一口慢慢吸吮着水果茶,一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宛如流淌的河流与湖海。 喝完一杯水果茶,季禾透起身寻觅出租车。 该回医院了。 刚往椅子外踏出去一步,眼前映出流畅的车身线条来。 车窗缓缓降下,她下意识抬起眼。 “我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