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旧梦》 第一章 第一章 金陵城自古繁华,为六朝古都,其中尤以风光迤逦,源远流长的十里秦淮闻名天下。秦淮河南北两岸酒肆茶楼林立,豪宅民舍广布,文人墨客、名伶歌女汇聚,盛名远扬。河面上骆绎不绝之贩运商船,四处飘零之胭脂画舫,纵横交错,令人眼花缭乱。早秋的午后细雨绵绵,断断续续。秦淮河南岸的浮生戏园中四处冷冷清清,唯有春秋阁中宾客云集,一位清瘦的说书先生神采飞扬,正在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讲述那些快意恩仇的江湖事。他年约四十,满面风霜,其语音铿锵有力,抑扬顿挫,说的是绘声绘色,让人不觉有身临其境之感。只见说书先生一摇手上竹板,发出了“咔嗒”一声,接着道: “话说去年春天,女侠方绯艳返回洛阳城,当时夕阳满天,小路上人烟稀少。在经过一片桃花林的时候,方女侠停下了脚步,那天满林的桃花开得极盛,在夕阳的反照下更是绚烂夺目,让她沉醉当场,不知归路。不知何时开始,她的身后多了一个高壮的黑衣人,一双贪婪的眼睛死死地盯在她动人的身躯上,馋涎欲滴。黑衣人好像不由自主,目光痴迷,正一步步地靠近她。由于他靠的太近,惊动了方女侠。 只见方女侠霍然转身,沉声喝问道:‘你想做什么?’黑衣人置若罔闻,继续朝她走去,口中不停地喃喃自语,却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方女侠大怒,一掌击向他的胸口,黑衣人立即飞了出去,摔落在地上,他竟然忘记了招架躲闪。 直到落地之后方才清醒过来,他汕汕一笑,起身抱拳道:‘这位姑娘,请你不要生气,刚才我实在是情不自禁。’方女侠“哼”了一声,黑衣人紧接着说道:‘我叫燕归来,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方女侠冷笑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燕归来有些失望,低头想了想,道:‘因为我想和姑娘交个朋友。’方女侠面若冰霜,瞪了他一眼道:‘我没功夫和你罗嗦。’说完转身就走。燕归来见她说走就走,心中大急,忙伸手去拉,不想没拉住对方的手,只扯住了衣袖,此举令方女侠勃然大怒。她用力甩开了燕归来的大手,回身出掌向他攻了过去,决心好好教训这个无赖一番。燕归来无心与她动手,却又不得不还手,对方招法精奇,内功深厚,若是一味闪避,怕是要吃大亏。 方女侠一双纤纤玉手幻出万千影子,将对手深深迷惑,根本看不清方向。燕归来一时退了三步,想看清对方的手法再出手。方女侠见他退后,加紧攻势,步步紧逼,出掌越来越快,一阵阵香风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燕归来本来就处于劣势,如今一闻到美人幽香,忍不住神魂颠倒,脑子一片空白,早忘记了招架。方女侠怎肯放过这个机会,右拳早出,正中对方鼻梁。燕归来一阵剧痛,鼻血长流,狼狈得要命。但他心中不怒反喜,就在刚才,他又看到了美人勾魂的笑容。方女侠见一击即中,信心大增,玉手起处,又是一连串毫不留情的重手,打得燕归来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仰天倒地。方女侠飞起玉足,用力踢了燕归来几脚,方才消了几分怒气,哼了一声,转身离去。 不料刚走几步,忽听身后一声怪叫,一对有力的胳膊紧紧保住了她的双脚。方女侠有些惊慌,急忙把功力运于脚上,把对方震开。燕归来被她的内功一震,疼得快要掉下眼泪来,但却横了心,死死抱紧不放。方女侠大怒,抽出腰间长剑反手刺去,这一刺绝不留情,已下了狠心取他性命。燕归来虽然混帐,但不是个傻子,为了保命,只好放开美人,就地一滚,躲过了要命的这一剑。方女侠本不是狠毒之人,方才一时之气才动了剑,如今见他闪开,也不再追击,展开轻功,一闪便出去数丈,向城门方向掠去。 燕归来见美人要走,急忙跃起,用尽全身之力翻了一个筋斗,落在了她的面前,再一次把她拦住。方女侠又急又气,只好挥动长剑,飞出一道道粉红色的剑光,想让对方知难而退。燕归来知道方女侠武功高强,不动兵刃绝难拿下,便咬牙拨出了一柄黑色的长剑,此剑剑身极宽,而且很长,看起来霸气十足,很像古时帝王所配之剑,只是没有任何装饰,质地普通,只是一把寻常的青钢剑。但饶是如此,燕归来剑一在手之后,整个人变得信心十足,随心挥洒之间,极具威力,转眼间便占了上风。两人你来我往,又拆了数十招,忽听方女侠一声尖叫,只见她的爱剑脱手向一旁飞出,去势奇快,竟然飞出老远。燕归来哈哈大笑,也不占她便宜,将自己的剑反手插入地上,展开魔掌,伸向方女侠。之前他一直不想和她动手,直到此刻,方才显出江湖好汉的本色,举手投足之间,尽是绝妙的招数,方女侠如何能够抵挡? 两人斗了片刻,已见高低。方女侠功夫虽好,比之燕归来却逊了一筹,若非他有意相让,此刻早已落败。方女侠心中焦急万分,这个燕归来一看就是个色鬼,如果落在他手上,还不如死了的好,她心神一分,招式更乱,终于被燕归来寻了个空隙,一指点倒在地。燕归来缓缓蹲下身,轻轻地把她抱了起来。方女侠心中大骇,心想这下自己算是完了。就在这时,桃林中突然闪出了一个白衣少年,对燕归来喝道:‘大胆淫贼,赶快把人放下,如若不然,此处便是你的葬身之地。’这位白衣少年名叫武行空,是当今武林有名的少侠。燕归来怒不可遏,吼道:‘你算什么东西,胆敢说这样该死的话,大爷今天要是不宰了你,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话犹未说完,把方女侠一放,扑向武行空,招招直取其要害。武行空且战且退,退入了桃花林中。两人在这片美丽的花海中展开了角逐厮杀。从树下到了树上,上上下下、翻翻滚滚,一直打得天昏地暗,粉红的花瓣落了一地。两人功力悉故,始终未分胜负。燕归来久战无功之下渐渐生了退意,无心恋战,边打边用余光搜寻退走的最佳路径。武行空趁燕归来分神之际,奇招突出,一掌重重的击在了左肋上。燕归来一声闷哼,倒在了地上。武行空一阵喘息之后,笑道:‘你这个淫贼身手不凡,只可惜不走正道,枉费了一身好武功。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你还有什么遗言?’燕归来抬起头来,嘶声道:‘你才是淫贼,要杀就杀,休得诬蔑大爷。’说完高高昂起头,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武行空微微一怔,想不到这个淫贼竟然还有些英雄气概,一时对他生了几分好感,当下消了杀他之心,正色道:‘看起来你也算一条好汉,也罢,我放你走’说完走出林子,解开了方女侠的穴道,飘然而去。燕归来愣在当场……” 第二章 风流豪侠 半个时辰之后,说书先生带着秦勉离开了浮生戏园,沿着河边朝下游行去。秦勉已然得知先生名叫汪梦远,也是金陵人氏,却不知他为何会去秦淮府,自己听说过秦淮府之名,可从未去过,不知是个什么地方,便问道:“汪先生,不知这秦淮府是个什么地方?先生与府中之人很熟悉?”汪梦远笑道:“秦淮府是个什么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了,我与府中人大多都不认识,只是和一位公子有些交情,今天就是他请我去参加他师妹的生日宴会的。”秦勉恍然道:“我明白了,先生说的就是武少侠,是不是?”汪梦远摇了摇头,道:“不是他。” 两人边走边谈,穿过一条古老的石桥,在一所大宅的门口停下脚步。秦勉抬头看见那些古老却不失精美的雕梁画栋,心中奇怪,问道:“我想象中这秦淮府应该是金壁辉煌,富丽堂皇的,怎会如此古朴?” 汪梦远微笑不语。两人穿过大门,顺着脚下年代久远的青石铺小道一直往里走,只见府中的亭台楼阁尽皆古色古香,苍松翠柏点缀其间,清香怡人。秦勉边享受着空气中的芬芳边问道:“先生,我感觉仿佛又回到了幼时就读的书院。” 汪梦远似乎也对眼前的景物颇为赞赏,不住点头,感慨道:“不错,这里的确是个好地方。你大概还不知道吧,这秦淮府其实就是个书院,只不过这里除了教授经史子集之外,还有武功剑法。”秦勉此时方才明白,弄了半天这秦淮府原来是个江湖门派。 此时前面迎上来一个锦衣少年,含笑招呼二人,将他们引到了一个宽敞的大厅里。厅中已备好酒席,冠盖云集,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好不热闹。汪秦二人找了一个靠近门口的席位坐下,只见刚才那个锦衣少年走到一个相貌威严的中年人身边,低声交谈。由于相隔太远,秦勉丝毫听不到他们的谈话,汪梦远却听的清清楚楚,那少年说的是:“客人来的差不多了,峨嵋和南海的朋友都到了。”接着那中年人说道:“嗯,那可以开始了,你去通知她们姐妹,可以出来了。”说完那少年从侧门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那中年人起身,朗声道:“请大家静一静,时辰已到,我们的小寿星——二小姐就要出来和大家见面了。”厅中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前面的侧门口。不久,两个少女并肩而入。大厅立刻沸腾起来,喝彩声、赞叹声、戏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两名少女身后还有三个少年,鱼贯而入,前面的一个白衣如雪,中间的是刚才的锦衣少年,最后一人一袭青衫。 五人到了大厅的中心,年纪稍长的少女含笑环视众人,抱拳行礼,大方得体,丝毫不见慌乱,只听她清脆的声音响起:“非常感谢大家光临秦淮府,希望今天大家都能够尽兴,酒微菜薄,招呼不周,请大家多多见谅。” 众人早已等待多时,此时腹中已是饥饿无比,一听此言,不再客气,立刻狼吞虎咽,开怀畅饮,如风卷残云,片刻之间便已杯盘狼藉。秦勉似乎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眼光只停留在那个腼腆羞涩的妹妹脸上。汪梦远却是若有所思,不时左顾右盼,像是在找什么人。 这时候,同席的两个年轻人借着酒兴,开始谈论起来,只听其中一人道:“二弟,你看这秦溅青和秦思雨两姐妹谁更美些?”另一人道:“大哥,她们谁是秦溅青,谁是秦思雨啊?我不知道啊。”听起来二人是兄弟。那兄长道:“你真笨,秦溅青是姐姐,就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另一个自然是妹妹秦思雨啦。”弟弟道:“哦,我看还是妹妹比较美。大哥你看呢?”兄长道:“我的看法与你相反,我觉得秦淮府最美的姑娘是秦溅青,而且她秀外慧中,是武林有名的才女,今生我若是能够娶她为妻的话,就不枉到这世上走一遭。” 弟弟道:“不如这样吧,姐姐是你的,妹妹归我。如果我们兄弟同时娶了她们姐妹,也不失为一段武林佳话。”兄长道:“我何尝不想,可是,对手太强了!你没看到吗?坐在她们姐妹身边的那三个讨厌的家伙,他们都是非常厉害的情敌。”弟弟道:“那三个是她们的朋友吧,没什么了,我们兄弟何必怕了他们。”兄长道:“兄弟你有所不知,他们三人都是秦淮府的人。白衣服那个家伙叫武行空,锦衣华服的叫孙淮英,穿青衣的那人叫金流月。他们都是秦淮府杰出的弟子,武功非比寻常,而且他们近水楼台先得月,是我们最大的障碍。” 弟弟急道:“大哥,那我们该怎么办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把秦家姐妹抢走啊!”兄长胸有成竹道:“兄弟不要慌,为兄自有办法。你看到和她们同席的那个看起来很凶的中年人了吗?他叫秦永安,是她们姐妹的叔叔,也是秦淮府的总管。待会儿我让月影去跟他说,就说我们峨嵋的人大老远跑一趟金陵实在是不容易,不如趁此良机在秦淮府多盘桓些时日,一来可以让两派的人互相熟悉,增进感情,另一方面也可以互相切磋,精进武学。我料他秦永安一定不会拒绝。”弟弟道:“可是,月影会听你的?”兄长笑道:“她一定会听的。她与秦溅青一直暗中较劲,此次好不容易到了金陵,又岂会善罢甘休。”弟弟乐道:“这样一来,我们兄弟就可以和佳人朝夕相伴,只等整垮了那三个家伙,就可以赢得美人归了。呵呵呵呵——” 二人的声音虽然不大,却被旁边的汪梦远和秦勉一字不漏的听了去。汪梦远听得暗暗摇头,秦勉却是大惑不解,心想这两兄弟为了喜欢的姑娘居然如此处心积虑,实在不明白他们究竟是怎么想的。忽听汪梦远道:“秦公子,你现在已经知道了,那位白衣公子就是你想见的人,你有何打算,要不要上前相见?” 第三章 武林书院 秦勉摇了摇头,叹道:“人家武公子怎会见我这个无名小卒呢?就算见了又能如何呢?我还是我,一个穷书生。”说完又情不自禁地望向秦思雨,只觉自己和她的距离实在遥不可及,不知何时方能靠近她?她这点儿女情怀,又怎会瞒得过饱经事故的汪先生。 汪梦远拍了拍他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年轻人,不必丧气,今日你的确是一无所有,可是人是会改变的,人生的变幻无常,不是你所能想象的。”酒过三巡,客人大都已经尽兴,纷纷起身辞去,厅中零零散散尚余十几个客人。秦勉道:“先生,我们也走吧。” 汪梦远伸手拉住了他,似笑非笑道:“不急,好戏尚未开场,岂能就走。”秦勉不明白什么意思,却也不便相违,便又陪着坐了下来。此时,秦思雨等人正兴高采烈,浑不知天色已晚。 忽然,一个蓝衫少年离座起身,朗声道:“在下方剑飞,久闻武公子的大名,今日有幸得见,还请不吝赐教。”武行空亦起身回道:“今日是我师妹的生辰,不宜动手,方公子如果真想与在下切磋,也不必急于一时。”方剑飞笑道:“正好以武助兴,武公子何必推辞。”武行空看了秦永安一眼,见他微微点头,便缓缓走到方剑飞身前,抬手道:“好,那就请方公子赐招。” 方剑飞不再答话,大喝一声,挥拳便上,势如猛虎下山。武行空扬掌应对,身形飘忽,宛如玉蝶轻舞。方剑飞一上来就招招强攻,意欲在瞬间将对手打倒,不料武行空的武功比他想象中要高明许多,是以迟迟取之不下,反而越来越吃力。一百招后,武行空依旧挥洒自如,方剑飞却已手慢脚乱。激斗中,只见方剑飞忽然一连退出十多步犹未站稳,“砰”地扑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这时候,秦永安快步上前,小心地扶起方剑飞,含笑道:“行空多有得罪,请方公子多多海涵。”方剑飞面如死灰,一言不发,忽然抬头狠狠瞪了武行空一眼,蹒跚而去。秦永安担心还会有人闹事,于是吩咐武行空和几位师弟妹速速离去,自己一个人留下来招呼剩下的客人。汪梦远看到这里,无心再留,偕秦勉匆匆而去。 武行空等人出了秦淮府,往最热闹的大街走去。这是大家共同的提议,今晚无论如何也要尽兴,刚才被方剑飞坏了兴致,现在便要到外面找回来。华灯初上,夜景迷人。五个少年人悠闲漫步。秦思雨问道:“大师兄,刚才那个方剑飞是什么来历?为什么要找你麻烦?”武行空还没开口,金流月就抢着说道:“那小子是想挑战大师兄,借此成名。凭他也敢找麻烦?什么东西。”秦思雨微笑道:“是吗?” 秦溅青忽然恨恨地说道:“这个混蛋,居然从头到尾都不露面,等见了面,我绝饶不了他!” 秦思雨一怔,不解道:“姐姐你说谁啊?”孙淮英笑道:“这下不好了,长风要吃苦头了。”秦思雨恍然大悟似的哦了一声,小心翼翼地说道:“是啊,柳师兄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什么东西都没给我买喔。”武行空幸灾乐祸地说:“他嘛,问老三就知道了。”金流月急忙摇手道:“可别问我,我一天没见他了,谁知道他在哪啊?”他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想:我金流月是讲义气的,怎么会出卖兄弟呢?哼。”五人便走边聊,走的累了,就到街边的小茶馆喝茶歇脚,然后在继续上路,四处游玩,直到深夜才尽兴而归。 武行空回到自己的房里稍稍休息片刻后,便起身推门,悄悄地溜出了秦淮府。他这次回金陵除了给师妹庆贺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此时夜深人静,街上人踪全无。武行空展开身法,如同风驰电掣一般,片刻便已到了乌衣巷一所豪宅后院的高墙下,一跃而入。 院中四处漆黑一片,只有左首的房间透出暗淡的灯光。武行空潜近房门,破门而入。只见灯下立着一个红衣中年人,对他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大胆?”此人面色红润,身形微胖。武行空冷冷道:“你就是王慕?”那人道:“不错。敢情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怎么,来之前没有打听清楚我是什么人?哈哈哈哈……”笑声未停,武行空已挥剑刺向王慕的左肩。王慕倏出左手,抓向剑身,出手奇快。武行空的剑竟然被其抓了个正着。王慕顿时脸露得意之色。突然间,他发现武行空的脸就在眼前,几乎要贴上自己的脸。紧接着胸部一阵剧痛,整个人便飞出了窗外。王慕只觉心中气血翻涌,抑制不住地吐出了一口又一口的鲜血,又惊又痛,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始终难以如愿,不禁气恼万分,对武行空怒喝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你我有何怨仇?”武行空道:“你不必问我的姓名。这次只是给你一个小小的教训,日后你若是再行不义之事,我还会再来找你。”王慕大惊,道:“什么,你……”话犹未完,眼前已经不见武行空的身影。 武行空又回到了秦淮府,在他将要穿过天井时,秦永安高大的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秦永安厉声道:“干什么去了,从实招来?”武行空笑道:“这么晚了,总管怎么还不休息呢?”秦永安怒道:“你别跟我打哈哈,说不说?”武行空笑容依旧,道:“我去练功了。”秦永安怒不可遏,刚要发作,却听武行空诚恳地说道:“二叔,我长大了,自然有自己的事要做,你不必像从前一样担心我了。”秦永安一听此言,心中的气消了不少,脸上也缓和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道:“行空,在你们师兄弟里我一向最疼你,希望你好自为之,不要让我失望。好了,快去睡吧。” 武行空回到自己屋里,静静地躺在床上,满脑全是今天发生的事,难以入眠。他寻思还是尽快离开金陵为好,留在秦淮府无论做任何事都不方便,惹了麻烦还会连累师门,不如四海为家,自由自在。 如今已得罪了王氏,此地更加不宜久留。嗯,还是今晚就走。主意一定,他不再犹豫,小心地收拾包袱,带上剑,趁夜而去。 第四章 武林佳话 第二天清晨,汪梦远正在春秋阁里整理书稿,一个麻衣汉子冲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先生听说了吗?昨夜王慕被人重创,伤势极重,没有三个月的功夫怕是好不了。”此人名叫王通,是秦淮一带出了名的消息灵通之人,平日长给汪梦远提供些消息。汪梦远道:“可知是何人所为?”王通道:“不知道,交手时是深夜,没人看到。”汪梦远道:“此人能把王慕打成重伤,必定是江湖顶尖高手,最近有哪些高手在金陵?”王通搔了搔后脑,沉吟道:“我记得没什么人在城里走动的。”他想了一会,忽然道,“难道是他?”汪梦远道:“谁?”王通道:“武行空。他最近刚刚回到金陵。”汪梦远亦有同感,只是两人都不敢确认,又谈论了一番,之后王通告辞而去。 汪梦远心想:“这王慕纵横江湖二十年,武行空能够胜得了他?”他决定去王府确认一下。汪梦远在秦淮多年,与各方人士都有些交情。他买了点礼物,假装前去拜访王慕。根据王慕的描述,他确定那人一定是武行空无疑。这是一条重要的消息。在核实了事情的真实后,他把事情的经过详细的记了下来,以备他日说书时用。关于武行空的事迹,他都有详尽的记载,他觉得此人绝非等闲,他日前途不可限量,只是其一向率性而为,难免四处树敌,因此他的人生必将是坎坷不尽。他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想当年,自己何尝不是风流绝顶、名扬天下,然而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如今却变成了一个说书人。 孙淮英一大早就到了武行空房里,却发现已经人去楼空,心中惆怅不已。他是来找武行空请教武功的,大师兄的武功一直让他钦佩万分,所以一有机会他就向武行空请教。许多自己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大师兄总是能够信手拈来,不费吹灰之力。他知道自己的悟性不如师兄,于是加倍努力,勤练不辍,争取与师兄的差距不要太远,所以他的武功在秦淮弟子中排第二,仅次于武行空。 他在感情方面也不像武行空那样如鱼得水。武行空无论走到哪里都有女孩子喜欢,就连小师妹秦思雨的芳心也都深系在他身上。孙淮英有时把自己和师兄一比较,顿时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一无所有。他在武行空房里胡思乱想了半天,苦笑道:“我为什么总要和他比呢,这不是自寻烦恼吗?” 就在此时,孙怀英听到金流月在外面喊他。他出门问道:“什么事?”金流月道:“我现在要去找长风,你和我一起去吧。”孙淮英道:“我还有些事要办,你自己去吧。” 金流月看他神情恍惚的,也不在多说,转身匆匆而去。金流月在一个小客栈里找到了柳长风。此时的柳长风长醉未醒。金流月摇了摇头,把他叫醒,并告诉他总管现在已经很不高兴,这次他的出走恐怕很难解释,问题已相当严重。 柳长风满不在乎,竟然叫金流月先离开,他还要过几天才回去。金流月劝了半天也无济于事,只有先行离开。 柳长风一直睡到未时方从客栈离开。他沿着大街一直朝城门走去,出了城门之后,又绕着城墙走。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在秦淮府他没有一丝的快乐,早就有了离开之意,只是迟迟下不了决心。他的眼前是一条广阔无比的官道,笔直延伸,丝毫望不到尽头。就在这时,一辆马车从城里驶出,奔上了官道,只听得马嘶阵阵,马车转眼间就行出老远。柳长风心中一动,飞身而起,落在了马车上。回头望去,古老的金陵城渐渐变小。可是他已经不再留恋。他仰身躺在了马车上。  一个月之后,柳长风来到了峨嵋山下。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无缘无故就来到了这里。山下有一个小市集,人来人往,颇为热闹。他寻了一个清静的茶寮,要了一壶凉茶喝了起来。不久,一个紫衣少女翩翩而入,深深的吸引了他的目光。从她进来开始,直到她离开市集上山。柳长风的双眼一直没有离开过她美丽的身影。峰回路转,百转千回。走着走着,紫色的背影不知何时起竟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柳长风急忙四处搜寻,良久仍一无所获。他垂头丧气的往回走,走了半天,却不辨路径,迷失在秀丽的峨嵋山中。四下无人,想找个问路人都不行。他颓然坐在了地上。不知过了多久之后,紫色的身影浮现在他模糊的视线中。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以为是幻觉。 “想不到你会坐在这里,害我好找。” “你找我?” “后来我发现你没有在跟来,就知道你一定是迷路了。” “你为什么要回头找我,难道你不怕我对你不怀好意?” “不怕,因为这里是峨嵋。” 紫衣少女竟然把柳长风带上了山,到了峨嵋山庄! “师傅说你可以留下,不过有一个条件。” “什么?” “要你加入峨嵋派。” “可是,你们也不问问我的来历就愿意收我?” “师傅说见过你,知道你是什么人。” “可是我没想过要入峨嵋的。” “你已经是峨嵋弟子。刚才我已经替你答应师傅了。”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反对。” “我......”“你叫什么名字?” “秦紫英。” “难道是命中注定要我成为峨嵋弟子吗,不然我怎么会遇见你?” “这是一种缘分。”  不久,柳长风收到了一封秦淮府来的信。他忍不住流下了多年没有流过的泪水。想不到这么快就和秦淮断绝了关系。他感觉这么多年的时光就像做了一场梦似的,梦醒一切成空。 第五章 武林高手 他沉浸在深深的痛苦中。他是个怀旧的人。他多愁善感。他是个伤心人。在秦淮府他很少有开心的时候,总管的责骂,秦溅青的无情,习武的挫败都让他度日如年。 他一直没用离开,是因为心里还抱有一丝幻想,总以为秦溅青会改变初衷。现在好了,一切都结束了。他终于彻底离开了秦淮府。可是他的心底却还有一个刻骨铭心的影子挥之不去。柳长风进入秦淮府,全都是因为一个人——秦梦秋。 柳长风原是杭州人氏,三年前,他在西湖边上遇见了一个女子。这女子穿一件紫衣,她的眼里装满诉说不尽的忧愁和苦闷,一个人在湖边沉思。柳长风原本不愿上前打扰,却情不自禁的走到她的身旁,一直陪着她到夕阳西下。当他们离开的时候,那女子终于开口。 “你为什么要陪我?” “我想你需要人陪。” 接下来的几天,柳长风一直陪在她的身边,渐渐的,她的忧愁被笑容驱散。柳长风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可是秦梦秋始终没用告诉他自己真正的烦恼是什么。后来秦梦秋要回金陵城,她让柳长风和她一起走。柳长风犹豫不决。 “你不是说过你会一直陪我的吗?” 就因为这句话,柳长风毅然陪着她到了金陵,到了秦淮府。  峨嵋的风光令人留连忘返,而峨嵋的晨钟暮鼓却让人有置身事外之感。柳长风到了峨嵋的第三天,他终于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峨嵋,为什么一见到秦紫英就紧追不舍。这天晚饭之后,秦紫英来到柳长风的房里,两人谈了很久。秦紫英非常照顾他,嘘寒问暖,所有的一切都替他张罗。柳长风十分感动,虽然相识不久,却早已把她引为知己,平日里无话不谈。小屋里温馨弥漫,茶香醉人,更让柳长风沉醉的却是秦紫英的笑颜。 “现在我知道我为什么来到峨嵋。” “因为什么?” “因为一个人,一个我深深亏欠的女子,她叫秦梦秋。她曾经不止一次的跟我说过喜欢峨嵋,很想跟我一起到峨嵋来,可是我始终没有陪她来。她是我在秦淮府的师妹。” “她现在还在金陵吗?” “没有,她早就离开了,不知去往何方。我一直没有找过她。 我实在是该死!回想往日她对我的情义,我真的是无地自容。本来我们的感情是很好的。可是后来我喜欢上了掌门的千金,就冷落了她,再也不在乎她的一切。后来她是怎么离开的我都不知道!” “你到峨嵋来是为了找她?” “嗯。虽然我知道她不一定在这里,可是我还是想到峨嵋来看看,这是她的心愿。我一看到你,就仿佛见到她似的,你们很像,我说的是神似。” “怪不得你一见到我就一直盯着我,还以为你是个淫贼。不过,她没有来过,我从来都没见过她。” “我知道要想找到她不是那么容易的,可是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找到她!” 峨嵋的日子虽然清闲,可是柳长风却也不能够每天都无所事事。一个月后,掌门给了他一个任务。他一直沉浸在痛苦之中,本来无心做事,无奈师命难违,只得极不情愿的下了山,去往琼州。 一路上,感觉身后始终有人跟踪,柳长风不动声色,一直到了船上。脚下是望不到尽头的大海,烟波浩渺,时有北雁南归。船尾的空地狭窄,且杂物繁多,不是个理想的动手之地,唯一的好处是没有人。跟踪他的是居然一个俊秀的年轻人,二十多岁,气宇轩昂。柳长风迟迟不回船舱,那人只好来到船尾,看看他是否掉进了大海,于是两人第一次正面相见。 “你为什么跟着我?” “你弄错了,我没有。” “你如果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仍进海里。” “你有这么大的本事,就不会被逐出师门。” “我明白了,你嫉妒我可以天天和紫英在一起,是不是?” “你算什么东西,紫英是可怜你。你去峨嵋打听打听,谁不知道紫英是我梅轩的人。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否则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 “你真的不想说跟踪我的理由?那好,我就逼你说。” 柳长风闪电般的出手,扣住了梅轩的脉门。梅轩死命挣扎,始终挣不开。把心一横,右手迅速从身上摸出一柄匕首狠狠地向柳长风刺来。柳长风右手一紧。梅轩全身发麻,匕首刺到中途就再也刺不出去,脱手落在了船上。柳长风运指如风,封了他周身大穴,把他推倒在船上,准备严刑逼供。 梅轩大声道:“我和紫英青梅竹马,感情深厚,你若伤了我,日后她一定不会再理你!”柳长风冷笑道:“废话少说。我问你,是谁派你来的?”梅轩傲然道:“你不要白费心机,我梅轩堂堂峨嵋少侠,又岂会向你屈服?”柳长风盯着他,想起紫英待自己的好处,不由叹了口气,解开了他的穴道,回到了船舱。 一路上,柳长风不再理会梅轩。船靠岸之后,梅轩干脆和他并肩而行,就像好朋友似的。柳长风也无心管他。向当地人问明道路之后,不出三日,到了南海门。 南海门位于琼州岛北部,占地千顷。大门敞开,见不到一个守卫。柳长风与梅轩通行无阻,直接进入了大厅。接见他们的是一名红衣女子,看起来有十七八岁,生得极美,令人一见倾心。柳长风虽没有倾心,却不能不动心,他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柔声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那女子笑道:“我叫汪红絮,公子你呢?”柳长风道:“我叫柳长风,杭州人氏,今年十九岁,尚未娶亲,今日得与姑娘相识,实乃上天眷顾,若姑娘不嫌弃,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今日风和日丽,正是外出游玩之时,不知姑娘能否移步,随我到海边漫步?” 第六章 天马行空 梅轩的脸上浮起鄙夷之色,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女子眨了眨眼睛,呵呵一笑,道:“柳公子大老远到南海来,就是为了约我到海边漫步?”柳长风连连点头,道:“不错,正是为了姑娘而来。”汪红絮道:“很抱歉,现在我有事在身,去不了。”柳长风急忙道:“那就等到傍晚,傍晚的时候去怎么样?姑娘有事就先去忙,我在这里等你。”汪红絮道:“两位一路风尘,一定累坏了,请随我到客房休息,有话慢慢在说好吗?”柳长风道:“好,好,当然好!” 客房就在西院,屋里干净整洁,宽敞明亮,看起来不像普通的客房。汪红絮走后,梅轩小心地四处查看,口中不停地说道:“实在可疑。我从未见过这么好的客房,一定有问题。”柳长风暗暗好笑,不去理他。梅轩将里里外外全搜遍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他回到屋里,埋怨道:“你怎么搞的,一来就被那女子迷得神魂颠倒的?你别忘了,我们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掌门派我来是协助你捉拿叛徒,你若是把事情搞砸了,我可不答应。”柳长风淡淡地说道:“这里是南海,不是峨嵋,你以为在这里能够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吗?蓝小山已经投入南海门,要想把他带回去绝不是件容易的事,只能慢慢设法。”梅轩一脸的不耐烦,道:“你要怎么做我不管,只要尽快完成任务就成,我跟你不同,我可不想留在这里与人到海边漫步,我还要赶着回去陪伴我的紫英。你要尽快!”说完之后,倒在床上蒙头大睡。 柳长风本来也很想睡,可一想到汪红絮窈窕丰盈的身影,却哪里还能够睡得着。他推开房门,沿着长廊走去,长廊的尽头,是另一条长廊,好像永远都走不完似的。走着走着,柳长风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秦淮府。秦淮府的长廊没有这么长,可是他至今却忘不了。空荡荡的长廊总会让人惆怅,让人怀念从前。离开秦淮之后,柳长风常常会陷入深深的回忆中。他喜欢回忆,回忆当时的情景。之后,他悔恨,痛苦,无力。“如果梦秋知道我那样子和汪红絮说话,不知道她会不会生气?其实我本不想这样的,可是我需要发泄,不然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离开秦淮府是有原因的。梦秋始终与武行空纠缠不清,让我很伤心。我真的不明白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武行空对她那么坏,为什么她还要跟他在一起?我虽有不是之处,但总的来说问题不大。我对秦溅青的痴迷或许有些不应该,不过我想那是值得理解的。你不要怪我,我不得不离开,我再不走的话,秦永安不会饶过我,我从不给他面子,他当然要针对我。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真的爱上了秦溅青,可是,当我离开之后,我才发现,我爱的人还是你。” 傍晚,汪红絮来到柳长风的面前,却没有和他去海边,原因是有人不许她去。柳长风急忙问那人是谁,汪红絮摇头不语,转身而去。柳长风四下打听,终于在三天后的傍晚见到了那个不许汪红絮和他一起去海边的人。那个人住的地方并不远,就在西院,在他隔壁。柳长风一脚踢开房门的时候,那个人正和汪红絮抱在一起。柳长风拨出刚买来的长剑,冲了进去,在床前站定,大吼道:“你是什么人?”那人道:“我叫蓝小山,是红絮的意中人。” 柳长风问汪红絮:“是不是?”汪红絮道:“是。”柳长风道:“你为什么不许红絮和我出去玩?”蓝小山道:“这还用问吗?因为她是我的!”柳长风道:“你凭什么说她是你的,你有什么证据?”蓝小山道:“你现在看到的这一切——现在我抱着她,是她自愿的。这就是证据。”柳长风想了想,笑道:“原来如此。我弄错了,我以为是你强迫她的,很抱歉,打扰你了。”当即退了出去。 回到自己房里后,柳长风问梅轩:“蓝小山认不认识你?”梅轩道:“不认识。峨嵋那么多弟子,不可能全部都相识,正因为他不认识我,掌门才让我来。”柳长风道:“那就好,我们今晚就动手,得手之后马上走人,免得夜长梦多。”梅轩奇道:“你找到他了?”柳长风道:“他就在隔壁。”梅轩惊道:“什么,他就在隔壁?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过去拿下他,何必等到晚上。”柳长风道:“现在不行,他房里有别人。”梅轩道:“怕什么,你我联手,难道还怕了他不成?”柳长风沉吟道:“要将他拿下不难,难的是把他带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不要带他回去,干脆在这里杀了他,岂不省事得多。你的意思怎么样?”梅轩道:“随便你。我只是来协助你,具体怎么做,你自己决定。” 柳长风道:“回去之后掌门若问起,就说他不肯跟我们走,并且还纠集南海弟子向我们围攻。无奈之下,只好杀了他。”梅轩道:“好。就这么决定了。”柳长风忽然又道:“他的武功怎么样?” 梅轩道:“很差,接不了我十招。”柳长风笑道:“好,太好了。待会儿我们进去的时候我掠阵,你上去对付他。”梅轩道:“好,你就等着看好戏吧,我一剑就废了他。” 两人计议一定,当下出了门,仍旧一脚踢开蓝小山的房门,冲了进去。令人意外的是,室内空空,哪里有蓝小山的影子。床上被褥凌乱,尚有余温。梅轩转身冲了出去,柳长风想了想,也跟着退了出来。两人搜遍整个院子,都没有发现蓝小山的踪影。院子里很静,似乎除了他们两人之外没有别人。梅轩道:“好奇怪,人都跑哪里去了,我记得刚住进来的时候很热闹的。一天到晚,通宵达旦,都是如此。会不会我们刚才的话被听见了?” 第七章 是非之地 柳长风道:“不会。就算被人听到了也无妨,这里的人看起来不是喜欢管闲事的那种。我们到外面看看。” 两人走出院子,立刻见到了蓝小山。蓝小山的身边站着两个女子,其中一人是风情万种的汪红絮,另一人是一名没有见过的绿衣女子,容颜之美,不在汪红絮之下。三人站在天井中,光滑的青石板上面,都带着笑容。蓝小山一见到他们两人,立刻张开双臂,将两名美女搂在怀中,哈哈大笑。梅轩长剑一挺,便要刺出。柳长风拉住了他,望着面前三人淡淡的说道:“什么事这么好笑?”蓝小山笑道:“我笑你们两个傻瓜,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柳长风道:“我们怎么会死到临头的,说来听听?” 蓝小山道:“你们第一天来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们是峨嵋弟子,是来抓我回去的。我一直没有出手,是想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可惜的是,你们太令我失望,整天只会呆在屋子里密谋,连隔墙有耳都不知道。最愚蠢的是你,柳长风,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好色,一来就想染指我的红絮,居然还冲进我房里,却又什么都不敢做。像你们两这样的角色,竟然会派出来执行任务,可见,峨嵋派始终难成气候,我离开是明智的。你不是喜欢红絮吗,你求我啊,你只要诚心哀求我,我可以考虑把她让给你。不过,只是一天而已,多了就不行,你知道,我不能没有她,要不是翠羽回来了,我一天都不会让给你。话说话来,南海有的是美人,只要你肯背叛师门,成为南海弟子,我可以介绍几个师妹给你。你要是真的喜欢红絮也行,只要你有本事把她从我身边抢走。总之,只要你归顺南海门,一切都好商量。至于你的那个师弟,他看起来是个痴情男子,到了南海还一心想着峨嵋的师妹。抱歉的很,只有送他上路。” 梅轩一听此言,如何能够再忍受得住,推开柳长风,双手持剑,用尽全身力气朝蓝小山劈了过去。蓝小山推开两女,轻轻一闪便避了过去,只见他身形如同鬼魅,飘忽不定,梅轩的剑根本沾不到他的衣角。柳长风叹了口气,梅轩先前说不用十招就可以将蓝小山拿下,可照现在的情形来看,莫说十招,便是一百招也拿不下。柳长风正想出手,忽见那两个女子前后一分,将他围住。 汪红絮含笑道:“柳公子,你要是手痒的话,我们姐妹可以帮你练练,不过公子千万要小心,出手不要太重,不然我们会疼的。妹妹,你说是不是?”汪翠羽格格笑道:“对呀,不过我看公子乃是怜香惜玉之人,不会欺负我们姐妹的。我说的对不对,柳公子?”柳长风刚要说话,汪红絮忽然欺身上前,一把搂住了他的脖子,喃喃道:“柳公子,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如果是,为什么你不肯抱抱我呢?”话音刚落,只听背后的汪翠羽道:“姐姐,你手脚真快,我告诉你,这个男人是我的,不许你跟我抢。” 说完,向前一扑,用力抱住了柳长风的腰,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背上,轻轻道:“公子,你不要喜欢我姐姐,就喜欢我一个,好不好,好不好啊?”柳长风怔住,良久,方期期艾艾的说道:“你们姐妹俩都这么美,却叫我如何取舍,唉,真是好生为难啊!让我好好想一想,在告诉你们,好不好?”二女齐声道:“不行,现在就说。”柳长风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二女奇怪道:“你怎么了?”柳长风苦笑道:“我知道你们都是在跟我开玩笑的,你们姐妹都是蓝小山的人,怎么可能会喜欢我呢?”汪红絮笑道:“不错,我们都是他的人。不过,那是以前。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你的了。妹妹,你说是不是?”汪翠羽道:“对啊对阿,我早就不想跟姓蓝的那小子好了,可是一时找不到借口,现在公子出现了,我当然要跟公子啦!”柳长风道:“你们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二女道:“当然是。”柳长风道:“那好,你们证明给我看。”二女道:“怎么证明?”柳长风道:“很简单,你们把蓝小山赶出南海,我就相信你们。”二女道:“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可以让他走。” 汪红絮放开柳长风,向场中看去,梅蓝二人正斗得难解难分,她大声道:“蓝小山,你走吧,现在就离开南海,永远不许再回来。你要是敢再回来,我就杀了你!”蓝小山大惊失色,一惊之下,身法凝滞,刹那间,被梅轩一剑刺入了心脏。一时间,柳长风目瞪口呆。刚才他所说的话,都只是随便说说,万万没想到汪红絮竟然会当真,更没有想到蓝小山就此丧命!半晌之后,他推开身后的汪翠羽,走到梅轩身旁低声道:“你快走,马上离开南海,迟了恐怕难以脱身。我留下善后,你先回峨嵋向掌门禀明一切。”梅轩道:“为何不一起走?”柳长风道:“不必多言,快走。”说完推了他一把,梅轩犹豫片刻,如飞而逃。 梅轩走后,柳长风抄起蓝小山的尸身,出门向海边奔去。不一会儿到了海滩,用力将尸体仍进了大海深处。他自言自语道:“蓝小山,你不要怪我,只怪你自己不该背叛师门,才有今日的下场。背叛师门的人,是绝对不能被饶恕的。”他忽然想到,自己离开秦淮到了峨嵋,也算背叛了师门,自己其实也是一个叛徒,不知道秦淮府的人那一天会不会来找自己算帐。如今在南海杀了人,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麻烦。 南海的天空是蓝的,和大海的颜色一样,然而在这样的天空下,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柳长风不愿多想,轻轻地躺在了沙滩,合上双眼。 第八章 往事如烟 耳边传来风声和海浪声,声音起伏不定,如同他此刻的思绪。不久,远处响起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的身边。 “夫人刚刚吩咐下来,你杀人的事可以不追究,但是,你必须留在南海,终身不得离开。”是汪红絮的声音。柳长风道:“夫人是谁?”汪红絮道:“是我师傅,南海门掌门。”柳长风嚷道:“她凭什么把我终身囚禁在此?不行,绝对不行。我要走,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谁不让我走,我宰了他!”汪红絮幽幽道:“夫人这般待你,已经很不错,你还是不要跟她作对为好,否则,只有死路一条。在南海,没有人敢违抗夫人的命令!你以为你的那个同伴梅轩这么容易就能够逃脱吗?我告诉你,让他走是夫人的意思。若非夫人说了话,现在他早就死在你面前。”柳长风泄气道:“你们将我囚禁在南海,到底是是何居心?想利用我替你们办事?哼,休要痴心妄想,我柳长风决不会受你们的摆布。大不了就是一死。”汪红絮冷笑道:“你不要装出这份视死如归的模样,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我一清二楚。你只不过是一个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好色之徒而已。除了女人之外,你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因此,才会被赶出秦淮,流落到峨嵋。到了峨嵋之后,你死性不改,终日与秦紫英纠缠不休。峨嵋掌门梅芳实在看不下去,便将你派到南海捉拿叛徒。你到了南海之后,一见面就跟我花言巧语的。如果不是被你发现蓝小山正好是你要找的人,恐怕你每天都只会不务正业,对我死缠烂打。” 柳长风嘿嘿笑道:“死缠烂打?我告诉你,你错了!大错特错!你别以为我跟你说几句好话,就是对你心怀不轨,死缠烂打。我告诉你,我此生最不屑之事,便是死缠烂打。我对你好,只不过见你生的好看,一时有了些好感而已。你千万不要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更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胡言乱语,将我看轻。我告诉你,比你好的女子,我不知见过多少。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你若无心我便休!” 汪红絮怒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柳长风见她这样生气,心中有些不忍,不愿在伤害她,轻声道:“没什么,我胡说八道,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我不想留在这里,你能不能帮我离开?”汪红絮冷冷道:“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要我帮你?”柳长风道:“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不是?你生气是应该的,可是你方才不应该那样说我。你是不是在心里恨我,恨我害死了你的心上人蓝小山?其实一开始我并不想杀他。如果你想替他报仇,我不会怪你。”汪红絮道:“我不想为他报仇,但我也不会帮你逃跑。我不能违抗师命。我劝你还是安心在南海住下,南海是个好地方,比峨嵋好。不用多久,你就会明白。”柳长风道:“南海再好,我也不想留,这里不是我的家。”汪红絮道:“难道峨嵋就是你的家?你别太天真。如果峨嵋派真的对你好,怎么会刚刚入门就派你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偏偏是你,而不是别人?”柳长风道:“其实我也不一定非去峨嵋不可,我只是想回中原,不愿留在这么偏远的地方。”汪红絮道:“中原有什么好的?难道中原的女子比我们南海的要美些?”柳长风道:“各有千秋。我想回去并不是因为那里比这里好。我是那里的人。” 汪红絮笑道:“你在南海住上一段日子,也会成为这里的人。”柳长风沮丧道:“我不属于这里。我一定要走。”汪红絮道:“除非有一天师傅改变主意。”柳长风道:“怎样才能让她改变?”汪红絮道:“我不知道。”柳长风道:“那另一件事你知不知道?” 汪红絮道:“什么事?”柳长风道:“我喜欢你。”汪红絮道:“我不相信。”柳长风道:“为什么?”汪红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很随便的女子?”柳长风道:“我没有这么想。”汪红絮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定不是这么想。”柳长风道:“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汪红絮道:“你刚刚说过,对我只是一时兴趣。”柳长风急道:“那是气话,怎能当真?”汪红絮道:“我回去了。”柳长风道:“你去哪里?”汪红絮道:“去吃饭。”柳长风道:“我跟你一起去,好不好?”汪红絮道:“好吧。” 吃过饭,柳长风仍旧紧跟着汪红絮的脚步。汪红絮住在东院,她的闺房里摆设简单,干净整洁,和客房很相似。可不知为何,柳长风一走进这间屋子,就再也不愿意出去。梳妆台上仅有一面鸾镜,一把木梳。屋里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柳长风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柳长风一大早就被汪红絮唤醒。梳洗之后,汪红絮从长柜里翻出两柄长剑,带着柳长风走进后园,让他与自己一起练剑。柳长风无精打采,木然而立。 汪红絮脸一沉,大声道:“来人,陪我练剑。”话音刚落从外面走进来一个人,躬身道:“我来陪姑娘。” 柳长风目瞪口呆,半晌方道:“蓝小山,你竟然没死?”这个人居然是蓝小山!只见他笑道:“哪里会这么容易就死!”柳长风寻思许久,抬头道:“没死正好,你现在就跟我回峨嵋。”蓝小山没有答话,只是眼望汪红絮,目中尽是爱慕之色。 柳长风心头火起,喝道:“蓝小山,既然你自寻死路,那就别怨我心狠!我现在就取你性命。”蓝小山仍旧一言不发,却听汪红絮冷笑道:“你别忘了,这里是南海,岂容你胡来!”柳长风刚要说话,蓝小山抢着说道:“昨夜是我让你,否则你休想跟红絮在一起。你不要再大言不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是不要献丑的好。” 第九章 海上风光 柳长风一听此言,立刻像疯了一般,扑向蓝小山,双手合拢,狠掐其颈。蓝小山一时不防,被扼了个正着,转眼间死命挣扎,连翻白眼。 他用力扳柳长风的双手,却又哪里能够扳得开,眼见只剩下半条命。渐渐地,他快要失去知觉。就在此时,忽觉压力一松,呼吸顺畅,睁眼一看,脖子上的手已被移开,映入眼帘的是汪红絮的容颜:清艳脱俗,不可方物,难以用言辞形容。 蓝小山心中一荡,忍不住张开双臂,将她紧紧抱住。汪红絮轻轻地把他推开,把他扶起。蓝小山目不转睛地望着汪红絮的眼睛,问道:“柳长风那小子呢?”汪红絮道:“被我点了穴道,就躺在你旁边。”蓝小山笑道:“我们不要理他,练剑吧。” 汪红絮点了点头,展开南海剑法,与蓝小山对拆起来。蓝小山剑法不弱,与汪红絮相比却是大为不及。两人拆到一百招之时,手中剑就被震飞。可是他一点也不生气,反而笑道:“我又进步了,上次只能接到九十五招,今天却整整支撑了一百招。看起来我非天天陪你练剑不可,不然哪里来的进展。”汪红絮也笑道:“好啊,以后你天天陪我练好了。” 两人整整练了一个时辰。走到门口的时候,汪红絮忽然惊叫道:“差点忘了,他还躺在里边。”两人回到原地,只见地上空无一人,哪里还有柳长风的影子。 商议一番之后,两人掠出后园,四处搜寻。柳长风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出现。汪红絮召集南海弟子,把整个琼州岛翻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人,一连三天,没有一丝消息。汪红絮无可奈何,只得如实向汪夫人禀报。汪夫人却不在意,只说不用着急,他跑不了,就算这一次让他跑了,以后也一定还会再回来。汪红絮郁郁难平,仍旧独自继续追查。这一查,就是三个月。最后还是没有结果。但她仍旧不死心,料想柳长风必定是逃回峨嵋,因此决定前往中原,将其擒回南海。蓝小山劝不过她,只好随行。 两人买舟北上,一路向北,不日便到了峨嵋山下。两人不敢贸然上山,于是在客栈住下,以待时机。 过了很多天,都没有峨嵋弟子下山来,因此始终没有柳长风是否回山的消息。一天早晨,蓝小山再也按耐不住,瞒着汪红絮偷偷跑出客栈,向山上奔去。他在峨嵋长大,这次回来实有回乡探亲之意。他的师傅名叫蓝真,为峨嵋掌门梅芳的师弟,师徒二人情若父子。蓝小山离开峨嵋,实属无奈之举,只因对汪红絮一往情深却得不到师傅的体谅,方远赴南海。在他心里,从未想过要背叛师门。想起师傅对自己的疼爱,蓝小山悔恨不已。在峨嵋山庄里除了师傅之外,蓝小山牵挂的尚有一人,那就是掌门的大弟子梅月影。梅月影比他大一岁,从小一起长大,对他一片痴心,一直在山上苦苦等待他的归来。 “我该死,师姐对我那么好,我竟然做了负心人。真不知如何与她相见?” 他满怀愧疚停在了了山庄大门口,望着眼前那熟悉无比的朱漆大门,迟迟不敢前去敲响它。就在此时,大门向后打开,一个白衣男子走了出来。蓝小山凝神一看,这人满面怒容,正是不久前刺了自己一剑的梅轩。与之前相比,此刻的梅轩似乎变了一个人似的。只见他头发凌乱,双目通红,神情疲惫不堪。蓝小山拱手道:“我想拜见掌门,请通传一声。”梅轩拨剑笑道:“好,待我将你拿下,便带你去见掌门。你来的正好,让我得以将功补过。”蓝小山奇道:“什么将功补过?”梅轩道:“我回山之后,将南海的事回禀掌门。不料掌门一听之下,盛怒无比,当时就把我关了起来。幸好不久之后长风就回到峨嵋,这才使我得以释放。我和长风未能将你带回峨嵋,到现在为止还是待罪之身,因此我要把你拿下,将功折罪。”蓝小山苦笑道:“我人已到此,你又何必再为难我。不用你出手,我跟你去见掌门就是。”梅轩摇摇头,一剑当胸刺来。蓝小山不及拨剑,只能闪身避过。梅轩一剑紧接一剑,逼得蓝小山不住后退,一直退入旁边的松林里。苍松密集,梅轩攻势受阻。蓝小山趁机拨剑反击,顿时扳回劣势。两人互有攻守,斗了个旗鼓相当。短短数月间,梅轩的剑法进展神速,竟已不在蓝小山之下。两人过了三百余招,尤未分出胜负。梅轩心中一急,剑法一变,招招抢攻,不防右肋露出了破绽。蓝小山看准时机,一剑刺了过去。梅轩一声惨呼,向左一倒,浑身剧烈颤抖,再也站不起来。  蓝小山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出林子。此时山庄的大门敞开,遥遥望去,里面的一景一物都是那样的熟悉。依稀可见梅月影温柔的眼波,清瘦的身影。她正从里面走出来。她身着白衣,长发垂肩,眉间尽是诉说不尽的忧愁。蓝小山呆立当场,心中阵阵酸涩,一时热泪盈眶。梅月影的目光移过这边,停在他的脸上,惊喜交集,渐渐化为幽怨。两人对视许久,都没有移动。忽然间,蓝小山大叫一声,冲上前去,紧紧将她抱住,口中不停地低语:“我回来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离开你……”梅月影没有说话,只轻轻地把头靠在他的肩头,闭上了眼睛。两人相拥而立,浑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 蓝小山丝毫没有留意到,梅月影并不是一个出来的,此时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那是一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这个男子的腰间没有佩剑,双眼无神,看起来对世间所有的事都漠不关心的模样。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三月前逃离南海的柳长风。柳长风也没有动,静静地望向远处的云海,不知在想些什么。很久之后,蓝小山才发现柳长风的存在,此时梅轩已经走出松林,来到了大门口。梅轩道:“长风,此人武功不弱,你我联手将他制住,交给掌门发落。”柳长风还未回答,梅月影已经开口:“小山,我们进去,我有好多话想要问你。”说完携手而入。 第十章 南海惊艳 两人走后,梅轩道:“为何要放他进去?”柳长风淡淡地说道:“蓝小山既回到峨嵋,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何必再枉费力气。” 梅轩道:“只怕掌门不会就此饶了我们。”柳长风道:“我已经决定离开峨嵋。”梅轩道:“为什么?”柳长风道:“掌门不喜欢我留下。我一直到拖到今日,就是为了将蓝小山之事做一个了结。现在好了,此事总算有始有终,我可以走了。”梅轩道:“可是,你刚来不久,就这样走了,难道你不觉得可惜吗?你忍心就这样离开紫英吗?” 柳长风拍了拍他的肩,笑道:“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告诉过我,紫英是你的人。以前我不相信,但是,现在我相信了。如今蓝小山一来,定会生出许多事端,你和紫英都要多加小心。你跟紫英说一声,我这就下山。保重!” 柳长风离开峨嵋的时候,走的很仓促,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出人意料。他曾一度以为,峨嵋就是他的栖身之地,可惜事与愿违,短短数月,他就不得不离开。 下山之后,他遇到了汪红絮。汪红絮在客栈里停留多日,却依旧面不改色,清爽动人。柳长风没有想到汪红絮竟然会出现在此地,他不由自主地跑到她的面前,抓起了她的手,激动地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汪红絮白了他一眼,哼了一声,平静地道:“自然是为你而来。”柳长风道:“你找我有什么事?”汪红絮道:“你先别问,回到南海之后,我再告诉你。” 柳长风一阵苦笑,不住地摇头,涩声道:“我不想再去别的地方,只惦记着能够早日还乡。”汪红絮道:“你回乡做什么?下田种地?还是给人做保镖?只怕你什么都干不了。还不如跟我回南海,海阔天高,自由自在。”柳长风望着她,道:“我始终不明白,你让我留在南海是为了什么?我武功低微,并无任何过人之处。”汪红絮笑道:“是我师傅要你留下,而不是我自己。”柳长风道:“难道她看上了我,想收我为徒?”汪红絮道:“不知道,你回去自己问她吧。我们今日就走,我出门多日,想早些回去。”柳长风忽然痴痴地望着她,缓缓道:“你真的要我回去吗?”汪红絮点了点头。柳长风凄然一笑,道:“好,我答应你,跟你回南海去。”汪红絮奇道:“你怎么了?”柳长风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两人刚刚走了几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拦路的是梅月影,此时的她一脸恨意,剑已出鞘,遥指汪红絮的胸口。柳长风把汪红絮拉在身后,静静地看着梅月影,低声道:“月影,你要做什么?” 梅月影道:“你让开,我要杀了她。”柳长风道:“蓝小山已经回山,难道你还不满意?”梅月影道:“不必多言,你让开就是。”柳长风道:“不行,你不可以伤害她。”梅月影道:“她是个狐狸精,今日我一定要她死,不然日后她还会继续危害人间。”汪红絮推开柳长风,冷笑道:“如果你一定要动手,只怕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梅月影道:“我和你势不两立,你既然到了峨嵋山下,就应该想到,我不会轻易饶过你。”汪红絮道:“我到此不为别的,只为寻他而来,并不想与你为敌,你走吧。”柳长风走上前,把梅月影拉到前方不远处的柳树下,把她的剑按回剑鞘,叹道:“你为何一定要杀她?”梅月影忽然变得很平静,望着他的眼睛道:“你真的要跟她走吗?”柳长风点了点头,苦笑道:“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梅月影道:“难道这个地方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东西?”柳长风道:“有,有很多人,可是,我很不开心。”梅月影道:“就算你到了南海,你还是这个样子,不可能有任何改变。你还是不要走了,好吗?”柳长风道:“我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你竟然会留我,唉!”梅月影道:“你跟我回山,我就不为难汪红絮。否则,我决不放过她!”柳长风低头寻思片刻,终于沉重地点了点头。汪红絮远远地看着柳长风向自己走来,听着他在耳边低语,她始终没有生气。柳长风说完之后,和梅月影向山上行去。他不断地回头,直至汪红絮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汪红絮又回到了客栈中,她坚信,柳长风终有一日会回心转意。 柳长风与梅月影并肩而行,慢慢地向山上走去。柳长风想起梅月影和蓝小山相见时的情景,心中苦涩难言。他转过头,望向梅月影。梅月影的脸上流露着一股浓浓的喜悦之情,似乎发自内心,不像作假。柳长风轻声道:“我看你此刻心中欢喜,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梅月影横了他一眼,嗔道:“你和我相识这么久,最近几个月又形影不离,难道我心中是不是欢喜你都不知道?”柳长风道:“我当然不知道。女孩子的心事,又岂是我能够猜到的?”梅月影笑道:“你不必猜,如果你真的有心,自然能感觉得到。”柳长风道:“很多事,我都能够感觉到,可又有什么用。我想做的事总是做不了。”梅月影道:“你想做什么?”柳长风道:“我想这件事你不会想知道的,还是别说了。”梅月影道:“一定要说,不然,我不理你了!” 柳长风犹豫了很久,才低声道:“我希望能够永远陪伴在你身边。”梅月影听到这句话之后,丝毫不觉得惊讶,她很快地说道:“我不相信。就在刚才,你还坚持要和汪红絮一起走。”柳长风道:“我也是不得已。蓝小山已经回到你身边,你已经不再需要我陪你。”梅月影道:“既然你这么想,为什么又改变主意留下来?” 第十一章 回忆深深 柳长风道:“我不甘心,何况你又前来挽留。我想再看看,自己到底会不会输?”梅月影道:“在你心中,输赢真的这么重要吗?”柳长风道:“以前我一直认为不重要,就是这个缘故,我才会离开秦淮,来到峨嵋。我不想再重蹈覆辙。”梅月影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秦溅青。我记得以前我曾经和她打个一个赌,你想不想知道赌注是什么?”柳长风断然摇头道:“过去的事,我不想再提。”梅月影道:“你想抛开过去,只怕很难。前几天我才见过她,她现在已经回到华山。她说武行空过几天就会到峨嵋来拜访师傅,好像就是为了你而来。”柳长风平静地说道:“我与秦淮已经再没有任何关系,他们来不来,与我无关。”梅月影道:“你逃不掉的。虽说你已经是峨嵋弟子,但你背叛原来的师门是事实。到时候武行空如果真的要拿你回去,只怕师傅也不能够反对。”柳长风道:“我虽然武功不济,不过他想要抓我回去,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梅月影道:“你放心吧。我不会让武行空把你带走的。他的武功我见识过,确实不错,但我并不怕他。到时候我一个人对付他,不用同门帮忙。就算师傅不赞成,也不好说什么 。”柳长风停下脚步,呆呆地望着梅月影,半天说不出话来。 三个月后,柳长风离开了峨嵋。当他再一次见到汪红絮的时候,他一句话也没有说便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很久之后,他才开口:“我们回去吧。”汪红絮笑道:“我们现在还不能回去。师傅来信,命我杀一个人。杀了这个人之后,我们才能回去。”柳长风道:“我不想杀人。”汪红絮道:“这个人是你的仇人!”柳长风道:“我没有什么仇人,就算有,我也不会去杀他。”汪红絮道:“如果我们不杀他,就回不去。”柳长风想了想道:“那我们就不要回去。”汪红絮道:“不行,我们一定要回去。”柳长风沉默半晌,终于点了点头。 又过了三个月,柳长风和汪红絮才回到南海。不想刚到南海,汪夫人又让他去杀一个人。柳长风问道:“你为什么老是让我去杀人?”汪夫人道:“因为你杀的人太少。” 柳长风吃了一惊,久久说不出话来。汪夫人笑道:“你是不是在害怕,后悔自己上了贼船,千不该万不该加入南海门?”柳长风强笑道:“不是。我只是不明白。我们南海门堂堂名门大派,为什么总是要去杀人?” 汪夫人道:“我让你杀人是有原因的。你既然已入我门下,就要遵守门规,门规的第一条就是不得违背掌门之命。你可愿意遵守?” 柳长风道:“当然愿意。不过,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为什么要杀人?”汪夫人道:“红絮一定跟你说过,上一次杀的那个人是你的仇人。而这一次让你杀的这个人,是那个人的哥哥。你必须杀了他,不然他迟早都会找你报仇。”柳长风道:“好,我现在就去杀他。他叫什么名字,现在在哪里?”汪夫人道:“他叫林浅,就在这逍遥宫里。” 柳长风点了点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住脚步,回头道:“这逍遥宫这么大,他到底在哪个院子里?”汪夫人笑道:“这我不能告诉你,自己慢慢找吧。” 柳长风离开汪夫人的房间后,在长廊间慢慢地走着,他不愿意听人摆布,更不愿意去杀人。可是他知道自己不能不去,如果不听汪夫人的话,就不能够在南海呆下去。长廊两边的栏杆下坐有很多人,谈笑风生,消暑解闷。柳长风几乎问遍了所有的人,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林浅刚刚离开南海,不知道了去了何处何方。 柳长风沮丧不已,出门来到海边,沿着沙滩散步。海风清凉,吹散了酷热,也带走了他的烦闷。走了一会儿,柳长风忍不住放声唱起歌来:“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古国不堪回首月明中。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此曲原本极尽哀愁,并不适宜放声吟唱,然此时柳长风心情舒畅,忧伤的曲子到了口中也成了欢愉之音。曲终之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笑。 柳长风一回头,就看到了青绿绝艳的汪翠羽。柳长风笑道:“是不是我唱的太难听了?”汪翠羽摇了摇头,笑道:“你唱的很好。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也知道这首词。”柳长风道:“诗词歌赋我读的不多,不过还是有一两句喜欢的。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汪翠羽点头道:“我来告诉你林浅去了哪里。不过在告诉你之前,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你肯不肯答应?” 柳长风道:“那要看什么事,如果这件事比找到林浅还要困难,那我自然不会答应。”汪翠羽道:“这件事很容易,只要我告诉你林浅的行踪之后,你可以两件事一起做。”柳长风道:“那好,我答应你。”汪翠羽笑道:“你真好!我就知道你是不会拒绝我的。告诉你吧,如今林浅回乡去了。” 柳长风奇道:“回乡?回哪里?”汪翠羽道:“金陵。”柳长风大叫道:“金陵?他去了金陵?他是金陵人?”汪翠羽道:“是的。我要你帮我找一个人,从他身上取一件东西回来给我。这个人也在金陵,他的名字叫做汪梦远。” 柳长风心中一动,满不在乎道:“你要我取什么东西?”汪翠羽道:“是一本书,名叫《武幻真经》。东西到手之后你要尽快回来,以免另生事端。” 柳长风想了想,问道:“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却要我帮你?”汪翠羽笑道:“我想你刚入南海,可能还不知道吧。我们南海弟子不方便在江湖行走,除非有重大之事,不然不会离开南海。” 第十二章 绝色双娇 柳长风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汪翠羽又叮嘱道:“汪梦远绝非等闲之辈,你千万要小心。我不希望你有什么闪失。”柳长风心中感动,深深地凝视着她,许久之后方才离开。 那天傍晚的时候,柳长风乘船北上。到了岭南之后,继续向北,朝金陵而去。一路上,他无心赏玩,脚程极快,两个月之后便到了金陵。一路上他早已想好:“先不忙找林浅,就让他多活几天好了,汪梦远自我是认识的,还是先去找他为好。” 秦淮河上的画舫依旧让人留恋,可是河岸上的春秋馆早已人去楼空。从门缝往里看,可以见到桌椅上厚厚的灰尘,还有墙上密布的蛛网。柳长风心中一阵阵失落:“汪先生到底去了哪里?怎么不在这里说书了呢?”柳长风慢慢地绕到对岸,停在了阔别多日的秦淮府之前。秦淮府竟然和春秋馆一样,大门紧闭,人去楼空。只有屋檐下的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似乎在向他诉说着别后的思念和岁月的变迁。一时间,柳长风心中一阵阵酸涩,呆立门前,始终不愿意离去。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一只手搭到了肩上,柳长风一惊回头。身后站着一名青衣男子,二十多岁,剑眉薄唇,身形修长,却是经年不见的师兄金流月。柳长风又惊又喜,叫道:“阿月,原来你还在?”金流月笑道:“跟我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两人绕到城东,转入一条偏僻的小巷。巷口有一家小酒店,店里摆有四五张方桌,没有一个客人。两人在角落里坐下,叫了一壶茶,几样点心。待小二走开之后,柳长风问道:“怎么回事,如今府中一个人也不见?”金流月道:“一年前,你离开秦淮之后,没多久师傅就带着我们去了华山。后来师傅听说你在峨嵋山,曾经派大师兄去找你,可惜没找到。你究竟去了何处,是不是真的改投了别的门派?”柳长风苦笑不已,摇头道:“我去过几个地方,不过都不太如意。对了,好好的师傅为什么要回华山呢?” 金流月道:“师傅说我们留在秦淮的日子已经不短,是时候返回华山了。你知不知道,梦秋回来了,你走后不久她回到府中,后来和我们一起到了华山。不过这一次她没有跟我一起来。”柳长风道:“原来她也在华山啊!真是可惜,如果她和你同行就好了。唉!” 他停了片刻,又说道:“忘了问你,此次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金流月低声道:“不错。我这次回来,是奉了师傅之命,前来对付一个女魔头的。师傅令我找到她之后,将她擒住,然后秘密押往华山。”柳长风道:“女魔头?究竟是什么人?”金流月道:“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师傅只是告诉我她的住处,别的什么也没有说。她就住在这条巷子里。” 柳长风道:“怪不得你带着我大老远从城南跑到城东。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金流月道:“既然遇到了你,当然要好好商量一番。依你看,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比较好?”柳长风道:“我看不宜贸然行事,还是先去探听一下她的底细再说。”两人又谈起别来情景,直到茶水喝完,点子吃光之后,才起身离开。 小巷异常狭窄,只够两人同行,路面的石板极为光滑,一路走去,曲曲折折,好半天才到尽头。尽头处是一个小院子,柴门紧闭,看不到里面的景象。在门前停步之后,金流月面色一紧,左手握紧了他心爱的流光剑。柳长风微微一笑,抬起右手,轻轻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里面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声音由远及近,在门后停下。“是谁?”门内传出低柔的嗓音。柳长风柔声道:“打扰了,我们兄弟二人从城南来,有事求见此间主人,还请赐见。”门内人道:“我们不见外人,你们还是走吧。”柳长风道:“我二人是诚心诚意前来拜访,无论如何恳请一见。不见到主人,我们决不离开。” 门内人没有回答,片刻之后,脚步声又响起,渐渐远去。金流月皱眉道:“何不闯将进去?”柳长风道:“不必,我们就在门口等待,她们迟早会把门打开。”金流月重重地一跺脚,倚在墙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柳长风笑道:“不用担心,要不了多久,门一定会开的。刚才忘了问你一件事,思雨待你好不好?”金流月苦笑道:“华山那么多青年俊杰,她又怎么会在乎我呢?好了,别说她了。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你心里真正喜欢的人到底是梦秋还是溅青?”柳长风叹道:“我自己也说不清楚,以前是梦秋,后来是溅青吧。不过这么久没有见到她们,可能很多事都已经改变。”金流月道:“等事情了结之后,你和我一起回华山吧,别再四处漂泊。其实华山真的是个好地方,我非常喜欢。”柳长风道:“不知道师傅肯不肯让我回去?”金流月道:“师傅他向来严厉,但并非不通情理,你只要诚心认错,他一定肯的。”柳长风道:“好吧,我跟你回去。” 两人只顾闲聊,丝毫没有留意到,此刻从院子里正飘出一股似有若无的红色烟雾,笼罩在他们的头上。金流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低声道:“你到底想怎样试探这个女魔头?”柳长风笑道:“你还记不记得王亨?当初他仗着自己是名门之后,总是跟我们过不去,现在就拿他来给这位“女侠”试剑。” 金流月也笑道:“活该那小子受罪。不过,这女魔头肯不肯去收拾他?”柳长风笑道:“就算她不肯也不必担心,我还有别的法子,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他们交手,到时候我们就知道女侠的武功究竟如何了。” 第十三章 挥洒自如 就在此时,门后面忽然传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对方到底何意。笑声过后,门忽然被打开。两人只觉眼前一亮,一时间目瞪口呆。 门槛内站着一名二十余岁的女子,容光逼人,面若桃花,嘴角含笑,宛如画中仙子。只见她腰悬长剑,左手轻握剑鞘,右手已经搭上剑柄,却似乎让人感觉不到敌意。她的声音有如仙乐,仿佛来自九天之上:“两位公子,若真想知道我的武功如何,只须跟我切磋一番便可,又何必这么费事。” 金流月还没有回过伸来,依旧呆呆地盯着这女子看。柳长风深深吸了口气,强自收摄心神,笑道:“姑娘说笑了,我兄弟二人是专程来拜访姑娘,又怎敢造次。在下柳长风,这是我师兄金流月,还未请教姑娘芳名?”那女子忽然面色一变,冷笑道:“你们的来意我已知晓,不必再装模作样,动手吧。”金流月置若罔闻,柳长风深深一揖,正色道:“我想姑娘对我们有些误会,事情是这样的,我们想求姑娘一件事,这件事说来冒昧……” 话还没说完,那女子拨出长剑,左手剑诀一引,右手一抬,一剑刺向柳长风的左胸。拨剑声惊醒了金流月,只见他低身拨剑,急刺那女子左膝,后发先至,逼得那女子退入了院中。金流月唰唰唰一连三剑,刺得那女子只有招架之功,而无还手之力。柳长风走进院子,看两人相斗。那女子虽身法轻灵,剑法飘忽,但在金流月的攻击之下已经完全落于下风。 柳长风心中大定,走入堂屋,搬了一张太师椅出来,悠然坐下,观赏那女子的绝世风姿。心想:“这女子美若天仙,怎会是一个女魔头呢?她到底是什么来历?看她的剑法中似乎夹杂有华山的路数,难道她与华山派有什么渊源?”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柔的声音:“你们不是说来拜访我姐姐的吗,为何要打她?” 柳长风吃了一惊,转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已多了一个女子。这女子紧张地望向场中激斗的二人,紧紧地咬着嘴唇。 细看之下,只见她长发披肩,双眼如同一泓秋水,深不见底,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眉似柳叶,时蹙时展。突然间,她“啊”的一声惊叫,双手用力地抓住了柳长风的右臂。柳长风惊异不已,抬头望去,原来刚才激斗中那女子险些被金流月刺中肩头。 柳长风收回目光,落在身边的女子身上,想起方才她曾经问过自己一句话,忍不住轻声道:“你不用担心,他们只是在切磋印证一下武学。我们并无恶意。”那女子道:“真的吗?”柳长风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女子道:“我姐姐叫林花,我叫林浅。” 柳长风又是一惊,他记得汪夫人这次让他来杀的人就叫林浅,并且夫人曾说过,林浅是个男子。怎会有这么巧的事?偏偏眼前这女子也住在金陵,难道她就是自己要杀的人?柳长风忍不住又问道:“你是不是刚从南海回来?”林浅随口道:“是啊。你怎么知道的?”柳长风道:“我瞎猜的。” 此时金流月越战越勇,一柄流光剑金光大盛,随意挥洒,逼的对手难以喘息。林花身法慢了下来,眼看转眼之间便要分出胜负。忽然间,金光尽灭,只见金流月身形一晃,倒在了地上。柳长风始料未及,霍然站起,冲上前扶起金流月,只见他浑身上下并无伤痕,只是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香。 柳长风大声道:“到底怎么回事?”林花笑道:“你们早就中了我的迷烟,怎么你不知道?他直到此刻才发作,已经算是难得。”柳长风奇道:“为什么我没事?”林花道:“你一直坐在旁边看热闹,不敢跟我交手,没有运用内功,自然没事了。”柳长风看了金流月一眼,急道:“快拿解药来。”林花笑道:“你们不怀好意,凭什么要我给你解药?”柳长风道:“林姑娘,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请姑娘帮个忙而已,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呢?”林花哼了一声道:“你们在门口说的话已经全部被我听到,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不过我真的很佩服你,到了此时还能装作无事的样子。”柳长风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给我解药?”林花道:“你老实交待,你们究竟为什么要来试探我的武功,到底有什么阴谋?”柳长风道:“你先给解药,我自然会告诉你。” 林花一抬手,剑已架在柳长风的脖子上,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快说,不然我立刻取你性命。” 柳长风不予理睬,用力抱起金流月,转身就走,丝毫不顾兵刃加身。林花一愕,等她定下心神之时,柳长风的身影已经不见。 柳长风穿街过巷,把金流月带到惠民药局,请郎中诊治,不料几十人看过之后,都不能治。柳长风想起秦淮河畔曾遇到的夏神医,也不管能不能找到,便回到秦淮河边,四处寻找。找了半天,杳无音讯。眼看天色将晚,柳长风叹了口气,只好回秦淮府。金流月始终沉睡不醒。 柳长风到门口的小摊上匆匆吃了一碗面,苦苦思索,如何才能救醒他。柳长风心想:“就算找到夏神医,也未必能把师兄救醒。解铃还需系铃人,眼下只有回头去找林花那个女魔头。可是去找她无异与虎谋皮,她又怎肯奉上解药?”他无计可思,苦思了整整一个时辰,还是毫无头绪。暮云四合,天色已晚。柳长风终于打定主意。他握紧长剑,朝林家走去。 一路上人烟稀少,方便施展轻功。柳长风片刻之间就到了林家小院外。院子里透出粉红色的灯光,似乎还散发出阵阵幽香,柴门依旧紧闭,不能够登堂入室。 第十四章 南海风月 柳长风心悬金流月的安危,哪有功夫再敲门。他右脚急抬,用力踹在门板上。嘭的一声,门被踹飞,柳长风闪身而入。 屋里传来一声轻斥:“什么人?”紧接着人影闪动,林家姐妹出现在庭前。柳长风冷冷地说道:“林姑娘,我劝你快快交出解药,不然休怪在下无礼。”林花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柳公子去而复返,我记得公子似乎是不会武功的,怎么忽然一下子就变了?公子白天来的时候彬彬有礼,为何到了夜晚就变得如此粗暴,居然还踢坏了人家的门!我要你陪给我。”柳长风一声冷笑,急急道:“废话少说。姑娘的武功如何,在下白天已经见识过。恕我直言,姑娘武功虽好,与在下相比却有所不及。若姑娘不信的话,一试便知。” 话一说完,欺身近前,右掌一抬,朝着林花的面门拍去。林花浑身一颤,退避均已不及,只得挥手一格。柳长风右手急缩,同时左脚一伸,踢向林花的腰眼。林花一声惊呼,似乎已万万躲不开这一脚。柳长风哈哈大笑,左脚一收,右脚飞出。这一脚用了七成功力,林花纵然不死,也得重伤。林花脸上变色,却又如何能够避得开。 林浅吓得闭上了眼睛,不忍心看姐姐的惨状。柳长风最后这一脚不再是虚招,此刻真气聚于右脚脚背,莫说是林花的柔软腰肢,便是一棵大树,也非断不可。柳长风自小拜入华山门下,所修习的乃是上乘的内功心法,多年来虽疏于练习,但华山武功博大精深,是以他此时的内功仍是非同小可。林花武功不弱,可惜所习内功并非武林正宗,是以修为较之柳长风想去甚远。只听砰的一声,如击败革。林花横飞七尺,侧跌于地,哇的一声,吐出大口鲜血,两眼一闭,不知是死是活。 林浅一声大叫,身形一晃,就到了林花身前,身法之快,远在林花之上。她蹲下身,吃力的抱起林花,轻轻地摇晃,口中急切地唤道:“姐姐……”林花面无血色,始终没有应声醒来。林浅霍然回头,白皙的脸上两行泪珠滚滚而下,只听她哭道:“你——你害死了姐姐,我要杀死你,给姐姐报仇!” 她低头抽出林花腰间的长剑,纵身而上,刺向柳长风的胸口。柳长风万万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更没有料到她的剑法凌厉之极,一呆之下,只见林浅剑尖颤动,已至胸口,剑啸之声隐隐传来。林浅不仅剑法高超,而且内功深厚。柳长风身形一转转,险险躲过致命的一剑。此时,耳中听到嗤的一声轻响,忽觉胸口一凉。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蓝衫已被划破。 柳长风心中一惊。就在这时,林浅长剑后拖,撤剑之际顺势划向他的胸口。柳长风向左急闪,到了林浅身后。林浅忽然反手一剑,从右胁下刺来。柳长风始料未及,险些中剑,急忙右足一点,左足前跨,转到了林浅面前。林浅一出剑就抢了先手,占尽上风。 柳长风惊魂略定,怒气渐生,此时林浅长剑还未从身后收回。 柳长风大喝一声,气沉丹田,右掌一提一送,啪的一声,重重地击在林浅的左肩上。林浅一声痛呼,连退七步,其势不止,坐倒在地。柳长风不再进击,远远地盯着林浅,只见她右手放下长剑,按于左肩之上,银牙紧咬,娇躯轻颤,似乎已痛入骨髓。 柳长风忽然想起自己也中了迷烟,林花曾经说过,若运用真气,迷烟即刻发作。他心中大急,喝道:“速取解药来。”林浅哼了一声,偏过头去,不言不语。柳长风纵身上前,拨出长剑,抵在林浅的胸口上,吼道:“不想死就交出解药!” 林浅平静地望着他,缓缓道:“这种迷烟名叫桃花误,乃是用南海千年桃木研制而成。功力浅者一运功就会昏迷不醒,不过三个时辰之后会醒来。至于内功深厚者,则不会昏迷,而是头痛不止,继而产生幻想,苦不堪言,终身不得解脱。本来我打算给你解药的,可是你不该害死我姐姐,就算你杀了我,你也永远得不到解药的。时辰差不多了,你很快就会感觉到头痛难忍,陷入幻境。” 柳长风面色剧变,心中惊骇不已,手中长剑不住颤动,片刻之后,他稍微镇静下来,低声道:“林姑娘,你我无冤无仇,何必如此,况且你姐姐可能只是昏死过去,求求你大发慈悲,赐我解药。日后姑娘若有差遣,在下万死不辞。” 林浅闭目不语,面容安详,似乎根本没有听到。柳长风再三苦求,林浅还是无动于衷。柳长风心中充满矛盾:“我到底该不该杀死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夜已深,晚风更凉。柳长风开始头痛,他忽然烦躁起来,手中长剑一收一放,轻轻地刺入了林浅的胸膛。 不一会儿,柳长风便搜遍了林家里里外外,没有找到解药,甚至连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的头痛越来越烈,无心再找,恍恍惚惚地离开了林家小院。 回到秦淮府之后,果然看到金流月已经醒来。柳长风道:“头痛不痛?”金流月笑着摇了摇头,道:“一点也不痛。这女魔头的迷烟果然厉害,不过她的心地也还不算太坏。”柳长风道:“我已经制住了她们姐妹,你此刻就可以带她回华山。” 金流月赶去林家,而柳长风却到了门口的小摊上喝酒。灯光朦胧,河面上的倒影也朦胧。小摊的主人是一个中年胖妇,略有几分姿色,想来年轻时候必然是个美人。当柳长风喝光一壶酒的时候,她开始说话:“柳公子,你听说了没有,王公子这几天就要来收你们这栋宅子,他说这原本就是他家的,后来被你们占了,如今既然闲置,他自然要收回去。我真为公子你担心,要是真的这样的话,以后公子你不知何处安身?” 第十五章 缠绵悱恻 柳长风笑道:“哪一个王公子,是不是叫做王亨的那小子?哈哈——他要收就让他收好了。只是从今以后,我不能再照顾你的生意了。真是可惜。”这妇人姓伊,人称三娘,在秦淮河一带摆摊卖酒食为生,已有多年。在过去的十几年间,每年柳长风都会跟随师傅到秦淮府住上一段日子,常常光顾伊三娘的小摊。柳长风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向她问起王亨的行踪。伊三娘道:“那小子最近天天都往清荷姑娘的船上跑,一上了船就赖着不走了。” 这天夜里,柳长风喝了很多酒。他离开小摊的时候,走起来感觉整个身体轻飘飘的,毫不费力。当时月明风清,人声渐渺,只有秦淮河的淙淙的流水声不停地在耳边。清荷姑娘的船就在秦淮府对面的河中心。 柳长风双足一点,飞身掠起,轻轻地落到清荷的船上。那是一条陈旧的小船,船头挂着一盏青色的灯笼,随风轻摇。柳长风弓身走入船舱,一男一女映入眼帘,灯光朦胧,看不清面容,只觉二人的身形均为瘦削。那女子右手提着壶把儿,左手按着壶顶,正给那男子倒酒。酒香四溢,与柳长风方才所饮之散酒不可同日而语。 柳长风在茶几前三尺处停下脚步,低声道:“听说王公子有事找我,不知公子有何吩咐?”那男子起身笑道:“柳兄何须如此客气,来来来,先坐下喝两杯,有事慢慢再说。”柳长风坐下之后,两人连干三杯,王亨方对那女子道:“清荷,这位公子姓柳名月,字长风,乃是大名鼎鼎的华山掌门秦永华的高徒,亦是我多年的好友。”清荷举杯笑道:“贱妾清荷,敬柳公子一杯。今夜能与公子相识,实乃人生幸事。酒微菜薄,请公子见谅。”柳长风道:“多谢姑娘。”握起杯子一饮而尽。 王亨忽然叹了一口气,道:“此次多有冒犯,还请柳兄海涵。事情是这样的,数日前,我接到武行空的飞鸽传书,要我速速收回秦淮府,好生打理,以免荒废。柳兄,你是知道的,我可惹不起这位武公子,只好勉为其难,前来打扰柳兄你的清静。望柳兄多多谅解兄弟我的难处。至于柳兄日后的落脚之处,包在小弟身上。不知柳兄意下如何?”柳长风道:“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宅子早归家师所有,不论是武行空还是王兄都好,你们又凭什么将它收回呢?”王亨道:“柳兄有所不知。这宅院是家父在多年前买下的,因见令师秦掌门对秦淮留连忘返,于是便将其相赠。秦掌门始终推辞不受,后来家父便将此地作了客房别院,每此秦掌门来的时候都在此接待,而平日除了打扫整理之外,命下人不许进出。如此一来,秦掌门也就欣然接受,这宅子名义上还是王家的,房契上写的仍是家父的名字。” 柳长风道:“房契何在?”王亨伸手入怀,摸出一张泛黄的纸张,递了过来。柳长风接过一看,上面所署确实是王亨的父亲王慕之名。便点了点头,道:“王兄所言非虚。不过我尚有一事不明:这宅院乃是令尊赠与家师之物,如今王兄却因武行空一言便将其收回,难道王兄就不担心令尊怪罪吗?”王亨苦笑道:“拼着挨父亲一番训斥,此事也是不得不为。否则因此开罪了武公子,那日后我又如何能够在江湖上立足?”柳长风沉思片刻,决然道:“既然如此,好吧,我这就搬出秦淮府,不让你为难。”王亨喜道:“多谢柳兄。小弟在城西有一个小院,若不嫌弃,便请柳兄去那里住下。”柳长风道:“不必了。” 是夜,柳长风只带了一柄剑,住进了秦淮府对面的河东客栈。第二天一早,便启程回归南海。此次金陵之行没能杀死林浅,但柳长风并不在意。昨晚,他原本可以轻易的得手,可是最后改变了主意。他以为自己可以不顾一切,对汪夫人唯命是从,可惜事到临头,还是做不到。林浅看起来不像是个该死的女孩子,他又怎么忍心对她下毒手,当时刺了她一剑,那时由于毒性发作,心性大乱所致。 柳长风回到南海门之时,被守门的挡住了去路。守门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大汉,名叫汪海。汪海道:“夫人吩咐过,不许你踏入南海门半步,除非你能够提着林浅的头回来。”柳长风道:“请转告夫人,我在与林浅交手的时候不慎中了毒,不得已才回来,恳请夫人赐予解药。” 汪海道:“区区小事都不能够做到,你还有什么脸面回来,更不用说解药。”柳长风道:“无论如何请汪兄代为通传一声,今日我一定要见到夫人。”汪海道:“我很忙,没功夫跟你磨牙,请自便。”柳长风道:“你不肯通传就给我闪开,若是坏了我的大事,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汪海大笑道:“柳长风,你是不是活腻了,竟敢如此放肆。” 柳长风拨出长剑,一剑刺入了汪海的心脏。柳长风走入大门之际,汪海高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这时,大厅里走出一个与柳长风年纪相仿的少年,按剑喝道:“姓柳的,你当南海是什么地方,岂能容你胡作非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否则叫你血渐当场。”柳长风道:“你是什么人?”那少年傲然道:“本少爷汪少情。”柳长风道:“你让开,我要见夫人。”汪少情道:“混帐,我娘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话音刚落,柳长风飞身上前,一剑刺入了汪少情的小腹,汪少情一声惨叫,倒地而亡。 突然间,呼哨之声大起,紧接着,人影闪动,片刻之后,柳长风被几十人团团围住。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在二十岁左右,刀剑出鞘,满脸杀气。 柳长风一声大喝,挥剑便杀,剑如风雨,将众人吹打得七零八落。 第十六章 逃之夭夭 转眼之间,围攻之人尽诛于剑下。 柳长风杀得性起,见人就杀,一时间,堂前屋后,尽成血海。 最后,柳长风杀入了汪夫人的寝室。因居室深幽,与外隔绝,汪夫人一无所知,正在睡梦之中。 柳长风踹门而入,汪夫人立时惊醒,一剑便将柳长风逼退出门外。 柳长风使出一身所学,十成功力,与其相拼。一个时辰之后,始将汪夫人力劈于剑下。 黄昏时分,柳长风离开南海,前往华山。一路之上,每逢南海弟子追击,尽皆刺于剑下,决不留情。此次南海之行,本欲求得解药,不料解药未得,反而开了杀戒,柳长风苦笑不已。 寻思:“如今事已至此,南海万万不能再留。自离开华山之后,四处漂泊,皆不如意。当日之烦恼今日看来实在不值一提,还不如返回华山,一则求个安定,二来可在山中求仙访道,祛除桃花毒。” 数日之后,柳长风到了成都,在城南寻了一间清静的客栈。大堂里只有一个客人。柳长风不经意的转头一望,只见那客人西边临窗座上自斟自饮,生得浓眉大眼,鼻直脸方,青袍白巾,气度不凡。 柳长风面露喜色,快步上前,坐到了那人的对面。那人见到柳长风的面容之后,先是一愣,继而放声大笑,用力握住了柳长风的双手,口中激动地喊道:“柳兄!”此人正是峨嵋少侠梅轩,昔日与柳长风交浅言深,意气相投。 自从离开峨嵋之后,柳长风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心中也是十分欢喜。两人连干三杯之后,柳长风问起别后情景,梅轩唉声叹气,一口气又是三大杯下肚,这才娓娓道来。 原来自柳长风走后,蓝小山不止没有停止对梅轩的报复,反而变本加厉,时时处处针对于他。先前柳长风与梅轩前往南海找寻蓝小山,乃是奉命行事,并无丝毫过错。蓝小山回到峨嵋之后,很快就得到了掌门梅芳的原谅,备受重用,对两人的报复也随之展开。当时柳长风因不得梅芳的赏识,终日郁郁寡欢,是以一直没有与蓝小山计较。 柳长风走后不久,峨嵋掌门的寒梅剑谱被盗,蓝小山列举人证物证,一口咬定是梅轩所为。梅掌门大怒,重创梅轩,并将他囚于地牢之中。蓝小山每日对他严刑逼供,意欲屈打成招,将他盗取剑谱之罪名坐实。梅轩咬紧牙关抵死不认,九死一生。 后来幸得秦紫英暗中相助,才得以挣脱牢笼,逃下山来。下山之后,梅轩不知何去何从,一番苦思之后,他决定寄身于自已唯一熟悉的成都城中,隐姓埋名,以躲避峨嵋弟子的追捕。他既不想劫富济贫,又不屑于街头卖艺,因此穷困潦倒,常常栖身于别人的屋檐之下,饥寒交迫,苦不堪言。一个月前,梅轩偶然间遇到了一位姓汪的先生,在他的帮助下成为了一名杀手,做起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的买卖。 听到此处,柳长风忍不住热泪盈眶,潸然泪下,起身紧紧地抱住了梅轩。稍后,两人又喝了几杯酒,柳长风起身告辞,说道:“小弟尚有些俗事待办,等事了之后再来与梅兄痛饮。” 柳长风走出客栈,到市集买了一匹快马,飞身而上,向峨嵋山疾驰。出城之后,突然之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天降暴雨。柳长风浑不在意,依旧纵马飞奔。 傍晚,柳长风到了峨眉山下。柳长风在山下的小市集上悄悄向人打听蓝小山的行踪,几经周折之后,终于在茶馆老板的口中得知:蓝小山三天前下山去了成都,今日午时刚刚回到山上。柳长风展开轻功,向山上行去。 夜阑人静之时,柳长风停在了秀云山庄门外。他并不急于进入,而是到旁边的松林里打坐调息,恢复精力。月黑风高,松涛不息。时光如静静的流水,不紧不慢地流淌着,终于,到了子时。柳长风冲天而起,像一只箭似的射入了秀云山庄。 山庄里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火,柳长风小心地绕到东院,摸到了蓝小山的窗下。附耳细听,房中除呼噜声外无一丝动静。 柳长风拨出长剑,破窗而入。蓝小山一惊而醒,逃向门口。柳长风如影随形,一剑刺入其后心。蓝小山一声惨叫,扑倒在地。 柳长风道:“明人不做暗事,我是柳长风,今夜特来取你这小人的性命。从前之事,我不来跟你计较,但如今你陷害梅兄,却是万万不行。” 就在这时,忽听“哐哐哐……”一阵锣声响起,一时间呼声四起,山庄内灯火齐明,脚步声杂沓,尽朝蓝小山的房间而来。柳长风心中一惊,纵身而起,穿破屋瓦,掠过重重屋脊,飞向庄门。众峨嵋弟子不知,仍向蓝小山的房间围去。转眼之间,柳长风到了大门顶上,回头一看,不见有人追来,心中大定。 忽听蓝小山的声音远远传来:“贼人上了屋顶,大家快追,别让他逃脱了。” 原来刚才剑方入体,蓝小山便向前扑出,那一剑根本不足以致命,只伤及皮肉。那一声惨叫,自然是蓝小山佯装出来的。柳长风又是一惊,心想:“这小子居然没死!不行,今晚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想到这里,便不再向外走,反而飞身落地,向里面冲去。此刻山庄里早已是灯火通明,很快,就有人发现了他,发一声喊,众人纷纷围拢过来,片刻之间,就在院子中央将他围住。 柳长风环视众人,朗声道:“在下要杀的只有蓝小山一人,与诸位无关。”众人见贼人竟是柳长风,都惊怒不已,纷纷斥道:“柳长风,你也算是峨嵋弟子,掌门待你不薄,安敢在此放肆?” 柳长风不理众人,四下一看,不见蓝小山,于是大声喝道:“蓝小山,给我滚出来。”众人回目四顾,也不见蓝小山的人影,心中都觉奇怪。 第十七章 心灰意懒 柳长风又道:“我与诸位总算有同门之谊,今晚我一定要除掉蓝小山,请让路。”忽听一个阴冷的声音道:“混帐,在峨嵋秀云山庄里,岂容你胡作非为。” 柳长风循声望去,只见说话的是一名红衣男子,白面无须,细眉细眼,当下认出此人乃是峨嵋派的大师兄梅衣。 众人皆附和道:“大师兄言之有理。柳长风,还不快快放下你手中的剑,束手就擒,否则大师兄一出手,叫你有来无回。”柳长风不愿与峨嵋弟子结仇,当下收剑笑道:“小弟怎敢得罪大师兄,刚才一时情急,请见谅。”说完对着梅衣深深一揖。梅衣点了点头,问道:“不知小山是如何得罪了你,你非要杀他不可?”柳长风心念一转,道:“蓝小山欺师灭祖,盗走掌门的寒梅剑谱。”众皆哗然。梅衣道:“此事你如何得知,有何凭证?”柳长风道:“他身上的剑谱就是凭证。”梅衣道:“你见过?”柳长风点了点头。梅衣吩咐道:“把蓝小山找来。”众人答应一声,四处搜寻,半晌之后,有人来报:“大师兄,蓝小山从后山跑了!”梅衣大怒,咬牙道:“好小子,竟敢畏罪潜逃!大家听着,明日一早,下山追捕,务必将蓝小山擒回山庄。”众人齐声称是。梅衣对柳长风道:“小柳,你也跟我们一道去吧。”柳长风道:“是。一切听从大师兄的吩咐。” 众人散去之后,柳长风问梅衣道:“大师兄,怎么不见掌门和月影她们?”梅衣道:“掌门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一年中也见不了她老人家几次面。至于月影,三个月前下山去了,不知去了何方。”柳长风又问道:“那紫英呢?也不在山庄里?”梅衣点了点头。柳长风心中一阵失落,低头望着手上的灯笼,若有所思。忽听梅衣嘿嘿一笑,道:“小柳,你怎么不问问我最近身体好不好呢?”柳长风惊道:“难道大师兄身体不适?”梅衣笑道:“唉。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心里不是很痛快。”柳长风会意,低声道:“不知小弟能不能帮上忙?”梅衣叹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柳长风长叹一声,目光依旧停留在灯笼上,灯火是黄色的,勾起许多回忆,一时间,让人迷惘。他幽幽地说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忘不了月影。”梅衣缓缓地摇了摇头,面露伤感之色。 柳长风与梅衣交往并不多,但以前两人常在夜里坐在一起谈些风花雪月之事,倒也投契。梅衣喜欢月影,柳长风自然是知道的,他还记得从前梅衣谈起月影时的模样,常常声泪俱下,令人伤心。梅衣当然也知晓柳长风与月影的关系,不过,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搞不清状况。两人并肩立于庭院之中,虽然手提灯笼,却难于照亮头上的无垠的夜空。黑夜无光,将二人牢牢罩住。 不知过了多久,梅衣忽道:“小柳,我们到外面走走吧,你还记不记得,以前我们总是一起到外面去散步的,自从你下山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去过。” 两人慢慢地走出大门,沿着山道逶迤而下。雨后山间气息清新,没走多远,两人的心胸都舒畅不已。 梅衣笑道:“你知不知道,我很羡慕你,其实我心中早已有了下山的念头,可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刚才在山庄的时候我思念的这个女子并不是月影,我敢打赌,你一定猜不到她是谁!”柳长风也笑道:“峨嵋这么多女子,你不说,我又怎能猜得到?”梅衣道:“还有你更加想象不到的事。你可知道,为了她,我做了许多本来不该做的事。”柳长风道:“你一向是个性情中人,这我是知道的,可是我不相信你会因情误事,坏了自己的大好前程。”梅衣道:“在我心中,前程已经不是很重要。不过,有些事,不是你说放下就能放下的。”柳长风道:“你说的对,做的也对,不像我,说走就走。”梅衣道:“我想你在南海也不是很开心,不然你就不会回来了。”柳长风道:“我这次来是为了杀蓝小山。”梅衣道:“为什么要杀他?”柳长风道:“原因刚才在山庄我已经说过。”梅衣道:“你说的那些我并不相信。”柳长风道:“那你为什么还要下令捉拿蓝小山?”梅衣笑道:“这自然是有原因的,我暂且不说,日后你自然知道。”柳长风忽然想起往日与梅衣出来都只在山庄附近走走,而今夜却一直向山下行去,于是奇道:“为何要往山下走,以前从未如此?”梅衣感慨道:“是啊,这是我十年来第一次下山。即便是明早大家下人捉拿蓝小山,我也不便同行的,可今晚不知为何,我就是想下山。”话音刚落,忽听背后有人唤道:“大师兄,回去吧,别再往下走了。”梅衣回头应道:“没事,我很快就回来。”说完继续往山下而行。 没多久,两人就到了半山腰,山道旁透出暗淡的灯光,现出茅屋一角。梅衣看到灯光,叹了口气,停住了脚步。柳长风正要开口,突然柴门打开,跳出了一个人来,挡住了二人的去路。这人大声道:“大师兄,得罪了,请回吧。”态度甚是傲慢无礼。柳长风凝神望去,只见此人身形魁梧,脸上神情喜怒难测,一身蓝色劲装,腰间长剑异常宽大,与寻常峨嵋弟子所用的纤细的长剑完全不同。柳长风从不知道峨眉山竟有这样的一号人,疑惑地望向梅衣,只见梅衣一脸犹豫,久久不语。柳长风心中怒气渐增,淡淡地说道:“今夜大师兄动了游行,欲下山一行,你为何阻挡?”蓝衣人满脸不屑之色,不予回答。柳长风勃然大怒,拨剑斥道:“你是何方神圣,竟敢挡大师兄的去路,闪开!”蓝衣人哈哈大笑,道:“柳长风,你真是不知廉耻,当初掌门逐你下山,想不到你今日还有脸回来?” 第十八章 穷途末路 柳长风不再说话,右肘一缩一伸,长剑直刺向对方心脏,蓝衣人横剑急挑。 只听噌的一声,柳长风的剑脱手飞向半空。蓝衣人冷笑一声,顺手挥剑一抡,削向柳长风的左腰。 柳长风身形一转,到了蓝衣人背后。蓝衣人面色大变,急忙向前一纵,说时迟,那时快,柳长风飞身而起,接剑直劈而下,将蓝衣人劈为两瓣。 蓝衣人不及出声,便上了黄泉路。梅衣大惊失色,半晌说不出话。柳长风拭剑回鞘,继续前行,梅衣忽然转身向山上奔去。 柳长风回头一望,毅然转身,朝山下而去。柳长风在山下寻到自己的快马,飞身而上,向成都疾驰。 城门早闭,柳长风只好在门外露宿。天明之后,进城到客栈寻找梅轩,却听小二道:“梅轩公子让我转告柳公子,他因事前往南海,已经启程,盼改日再聚。”柳长风惆怅一阵,便离开了成都,向华山而去。 华山派的所在名曰永明宫,为当今天下最为壮观豪华的宫殿。柳长风到了永明宫之后,令人意外的是见到的不是师傅秦永华,而是武行空与孙淮英,宫中师兄弟皆言派中大小事务,俱由大师兄和二师兄处理,师傅已经很久没有露面。 两人低声商议如何处置柳长风擅离师门之罪,久久未决。忽见金流月冲进来说道:“师傅说了,长风在金陵助我完成师命,足以将功折罪。”武行空与孙淮英都松了一口气,齐声道:“师傅圣明!如此免伤我兄弟和气,实为本门之幸。”随后,两人上前给柳长风道贺,笑问别后情景。 柳长风执礼甚恭,含笑一一作答。至此,柳长风重返华山,终于结束了在外漂泊的日子。 柳长风回山之后,原想四处寻医问药,解除身上奇毒,后来竟然惊喜地发觉头痛不知何时已止,且无幻象,真气运行也无碍,便知毒性已去,于是欣喜若狂,从此心无挂碍,潜心修行。 转眼过了一个月。一天早晨,柳长风出了房门,前往后山练剑。因近日来秋雨绵绵,不便出门,整日困在屋里,好不容易等到雨停的一刻,自然不能错过。 刚走几步,迎面来了一个少女,拖住了他。这少女正是秦掌门的次女秦思雨,自回到华山之后,柳长风终日闭门练功,直到此刻才见到她。 秦思雨笑道:“柳师兄,你要去哪里?”柳长风道:“我要去后山。”秦思雨皱眉道:“怎么,连你也不肯陪我说说话?”柳长风道:“阿月呢,去哪里啦,怎么不陪着你?”秦思雨忽然低下了头,小声道:“他才没空理我呢!自从去了金陵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来找过我一次。我曾经找了他几次,都见不到人,问其他师兄弟,也说不知道他的行踪。”柳长风道:“此刻回想起来,我也好久没见到他了,只在回来的那一天见过一面,不知道这小子搞什么鬼?”秦思雨道:“别提他了,既然他不想见我,那我也不要见他。”两人在长廊里便走便说,缓缓向后园而去。 秦思雨忽道:“你回来之后,有没有找过姐姐?”柳长风道:“没有。”秦思雨道:“你知道吗?姐姐前几天从山东回来了,可哪知道一回来,大师兄就整天缠着她,二师兄也老是向我打听她的情形,真是烦死了。听姐姐说,他们两个家伙都想要约她同游巫山,不过都被她拒绝了。姐姐还说,就算真的要去巫山游览,也要自己一个人去。还有,我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姐姐让我来跟你说,请你夜里去她的房里一聚,有要事相商。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柳长风道:“你回去告诉你姐姐,晚上我要练功,怕是去不了了。如果真的有要紧事,就让你来转告吧。我不想见她。”秦思雨愕然道:“你真的要我这样跟她说,难道你不怕她生气吗?以前你可是从不敢这样对她的。”柳长风道:“好了,改天在和你好好说话,我要去后山了。”后山清静无人,景色幽美,是个极好的清修之地。 柳长风找了一块平坦之地,拨出长剑,正要修炼华山剑法,忽然发现自己左右两边数十丈的大树之后,各有一人在探头探脑。 虽然相距甚远,但是他一眼就认出这两人来。两人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右边一人名叫小武,左边那人叫小孙,分别是武行空和金流月的堂弟,时常跟随二人进出,是以认得。 柳长风扬声道:“小武、小孙,都过来,我有话说。”两个小子摸了摸头,犹豫了一阵,慢慢地走了过来。 小武笑道:“柳师兄,我跟你闹着玩儿的,别当真。”小孙道:“我也是偶然到这里来的。”柳长风道:“如果在以前,我不会跟你们计较,可是今日却决不会放过你们。”小武变色道:“你想干什么,我们又没犯什么大错,只是跟踪你而已。你要是伤了我们,大师兄和二师兄不会饶了你的。”小孙点头附和。 柳长风道:“我想你们弄错了,我不是要伤你们,而是要杀死你们。你们一起上吧。”小武和小孙吓得说不出话,四目相交,不知如何是好。 小武咬牙道:“跟他拼了,死的不一定是我们。”小孙道:“可是我已经浑身无力,怎么拼啊?”小武道:“不拼?难道你想等死啊?”两人又争执了一阵,最后小孙听了小武的话,两人同时拨剑,一齐攻向柳长风。 两人已深得武行空和孙淮英的真传,可谓年少艺精,这时拼尽了全力,功力比平时何止大了一倍。 小武剑法霸道,从正面攻击;而小孙身法灵动,始终变换方位,企图从背后夹击。 柳长风以一敌二,似乎颇为吃力,竟然只有招架之功,始终不曾还击一招半式。 两人精神一振,小武喊道:“原来这姓柳的虚张声势,你我都加把劲儿,快些干掉他,以免被人发现。”小孙冷笑一声,不住地点头。 柳长风且战且走,退往前山,直奔宫门。小武和小孙哪里肯放,一路追杀不止。 第十九章 翠羽 眼看到了阶前,适逢华山总管秦永安外出看到,大喝道:“住手!都给我站住。”三人慑于他的威势,全都收剑驻足,躬身行礼。秦永安指着三人骂道:“反了你们,敢在华山之上撒野,成何体统。”接着回头吩咐左右“给我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左右带走了小武和小孙,跟着来拿柳长风,忽见剑光一闪,两人立时身首异处。秦永安怔住,继而咆哮道:“柳长风,你疯了!你吃了雄心豹子胆,竟敢在我面前杀人。你是不是不要命了?”柳长风面不改色地说道:“如今我剑下从不留活口,剑一出鞘,绝不空回。若非看在你是前辈的份上,我岂会放走那两个小子?既然如此,只好用你的手下来代替。”秦永安忽道:“我明白了,你是故意要我好看,是不是?好,今日若不杀你,我誓不为人。”说完拨出了长剑。柳长风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说完反手一剑挥出,将秦永安削为两段。如此一来,柳长风心中郁闷,再也无心到后山练剑,于是缓步下山,寻到自己的马儿,翻身上了马背,轻提缰绳,马儿放开四蹄,转眼绝尘而去。 柳长风向西而行,入长安城游览,不料短短一日之间,便起意兴阑珊之感,于是沿原路返回。由于日前刚刚杀死秦永安,不便回落雁峰,就绕到东边,登上了朝阳峰,在青龙潭边上筑草为庐。日出日落,月儿东升西沉,不觉已过了数日。一日雨过天青,风清气爽。柳长风在松下休憩。忽听衣袂破空之声远远传来,凝神一看,一个白衣女子乘风而来,瞬间到了身前。这女子正是华山掌门秦永华的长女,秦思雨的姐姐秦渐清。只见她背负长剑,仙袂飘飞,英姿飒爽,宛如出水芙蓉,又似雪中寒梅,令人既爱又敬,不敢逼视。 柳长风起身凝视着她,心中百感交集,轻声道:“你找我什么事?”秦渐清沉声道:“二叔是不是你杀的?”柳长风道:“是。”秦渐清道:“为什么?”柳长风道:“很多年前,我就想杀他。”秦渐清道:“二叔虽然脾气不好,但不是个坏人。”柳长风道:“他是个该死的人。”秦渐清道:“就算他该死,难道你就不能看在我的份上饶了他吗?”柳长风道:“不能。”秦渐清银牙一咬,右手一扬。啪的一声轻响,柳长风的左颊现出一片浅浅的红印。秦渐清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柳长风道:“怕。”秦渐清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柳长风道:“随心所欲。”秦渐清苦笑道:“看起来你真的不想再见我,就像你让思雨告诉我的那样,是不是?既然如此,好,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来找你。”说到这里,她转身便走。眼看她越走越远,转眼就要下峰,可是柳长风依旧不言不动。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松树上飘下一束针叶,落在柳长风的头上。柳长风俯首扫之。等他抬起头来的时候,秦渐清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 秦渐清走后,柳长风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静下心来,他坐卧不安,哪里还有功夫练功。在峰顶徘徊半日之后,寻思还是下峰走走,以消烦闷,于是带上剑,慢慢走下朝阳峰来。几日前的几场大雨让秋天变成了冬天,才刚入秋的天气,竟然寒意逼人,直透胸腹之间。柳长风束紧轻衫,加快了脚步,希望这样能暖和一些。 就在这时,南面的山道上一人急步奔来,口中不停地大喊:“长风——”柳长风止步,定睛一看,来人面容白皙,身形瘦小,一下认出他是谁。这人名叫吴七,也是华山弟子,昔日曾与柳长风情如兄弟。柳长风永远都不会忘记那段与吴七一起渡过的日子。那已经是在几年前发生的事。 有一段时间,柳长风因挥霍过度,短短几日间把身上的银钱用尽,以至身无分文,后来偶然向吴七诉苦,吴七听后,二话不说,就把柳长风拉到华山附近的家里去吃饭,一连数月,都是如此。柳长风心中十分感激,同时也万般惭愧,暗思不该长期这样,于是痛下决心,不再跟吴七去家里。可是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还是常常忆起吴七亲手烧置的那些家常小菜,尤其是那一盘生炒的洋芋,实在是香美无比,永生难忘。于是在一次闲谈中,柳长风不经意间向另一个师弟兰波道出。不料那一番话被吴七听了去。那一天适逢门中有事,柳长风被师傅留在正殿里,一直到天晚之时才得以离开。当柳长风走到门口的时候,顿时被眼前的景象震动——吴七衣襟单薄,孤零零地伫立在晚风中,犹如一片风中的残叶。柳长风不知道吴七在门外立了多久,但是他知道吴七是在等他,等他一起回家去吃饭。柳长风十分感动,可是最后他没有去。那天之后,两人渐渐疏远。 柳长风迎上前问道:“阿七,什么事?”吴七道:“我要走了。听说你在朝阳峰上,特来辞行。”柳长风道:“你要去哪里?”吴七道:“去长安,马上就走了。”柳长风道:“为什么要去长安?”吴七道:“不说了,以后你会知道了。我走了。” 吴七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柳长风还来不及难过,这位昔日的好兄弟已经走远。柳长风想了想,决定到吴七家里去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吴七的家就在西边的小村子里,一个青砖青瓦的小院子,五尺见方的天井里摆着两三盆花。柳长风记得吴七有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长得非常可爱,好像在峨嵋山学艺。而他的父亲是一名平凡的木匠,平时极少在家,家里的一切都是他慈祥的母亲在打理。吴七的母亲性子温和,嗓音低柔,待人不算热情,却十分热心,柳长风在吴家吃了许多白饭,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只是问吴七:“你这位朋友是哪里人?” 第二十章 姐妹 柳长风在客厅见到了久违的吴母,含笑行礼道:“婶婶,好久不见了,你身体好不好?”吴母道:“我一切都好。怎么你这么久都不来了,是不是在华山事情太多?”柳长风道:“是的,总有些琐事,不能来看你老人家。我今天来是想来问问阿七为什么会忽然要去长安,顺便来看看你。” 吴母笑道:“让你费心了。我听阿七说,是师傅让他去的,不止他一个人,就连那个与他形影不离的小谦也一起去的。”柳长风道:“那阿七有没有说师傅让他们去做什么事?”吴母道:“这个我不太清楚,好像是说让他们出去历练历练,早点学着做些事情,不要整天只会在山上练功吧。”柳长风道:“那阿七他们自己想不想去呢?”吴母奇道:“你怎么会这么问呢,怎么会不想去呢,这么好的机会,他们一定乐坏了。”柳长风没有再问,又和吴七的母亲说了一会儿话,才离开吴家。 刚刚走过村子外边小河的独木桥,迎面走来一个人,叫住了他。这个人正是多日不见的金流月。柳长风笑道:“阿月,你最近好像很忙,我回来之后,你都没有请我喝酒。”金流月也笑道:“今晚一定请你,跟我走吧。”柳长风道:“去哪里?”金流月道:“去见师傅。”柳长风道:“我为什么要去见他?”金流月道:“是师傅让我来找你的。怎么,师傅的话你也敢不听?”柳长风道:“他找我什么事?”金流月道:“师傅让你办一件事。” 柳长风道:“什么事?”金流月道:“你去了就知道了?”柳长风道:“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也一样。”金流月无奈道:“好吧。我告诉你,师傅让你设法除掉大师兄和二师兄,师傅说他二人狼子野心,早有不轨之心。”柳长风叹道:“可是,他二人各具声势,实难对付。”金流月自信地说道:“有师傅运筹帷幄,他二人又何足道哉?只要你依计行事,不出一月,必能将二贼一网打尽。”柳长风道:“门中兄弟,早已对二人不满,师傅有何良策,愿闻其祥?”金流月游目四顾,低声道:“跟我来。”金流月带着柳长风左折右拐,转眼消失在山谷之中。 半个月之后,柳长风将武行空、孙淮英二人斩于落雁峰下。两人的同党小武、小孙等以及家人、亲戚、朋友不分老幼,全部被杀,财产尽收于永明宫中,一时间,尸横遍地,血流成河,金银珠宝堆积如山。柳长风命宫中一干师弟掩埋尸体、清洗血迹,后又带着兰波到库房查点钱财数目。兰波精于算术,柳长风便让他做了帐房。经过仔细核对,兰波发现库中的物件与当初查抄时所计的帐目有着很大的出入。 柳长风问道:“派去抄家的是谁?”兰波垂首答道:“是刘五和朱六。此二人先前与孙武二贼暗中勾结,害了我们不少兄弟,后来见形式逆转,于是倒戈投向我们,并自告奋勇前去诛灭孙武两家。”柳长风沉吟道:“就让他们贪些便宜吧。你去告诉他们,此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他们必须将功补过,把落日谷中那两名叛贼余党的首级给我取来。”兰波领命转身而去。 永明宫里烛影摇红,帷幕飘舞,柳长风独坐书房,左手不停地翻动展开一张张折子,右手执笔或圈或点,时而面露微笑,时而紧锁眉头。忽然之间,他掷笔于地,霍然站起,双手用力一撕,将手中一本薄薄的折子撕得粉碎。转眼之间,他像变了个人似的,满脸怒容,目中似要喷出火来一样。紧接着,柳长风抄起案上的长剑,急匆匆拉开门,腾身上了屋顶,朝山下掠去。 第二天,宫中弟子才发现柳长风不见,于是召集人手,倾巢而出,四处寻找。就在此时,秦永华率金流月、刘五、朱六三人,带着几千人杀上山来,轻而易举便将永明宫拿下。柳长风麾下的九百名兄弟奋勇拼杀,无奈寡不敌众,竟然全军覆没。华山再一次成为修罗场,永明宫在大火中轰然倒塌,昔日的亭台楼阁尽成一堆瓦砾。 秦永华夺回华山之后,展开了一次次清算,普天之下,凡支持过柳长风的华山弟子,一律凌迟处死,诛灭九族。短短数月之间,在江湖上掀起了一片腥风血雨。峨嵋派掌门梅芳不忍生灵涂炭,出面劝说,秦永华不听,从此两家交恶。 金流月宅心仁厚,力谏师傅,反而被派到金陵看守园子。秦夫人带着秦思雨避居玉女峰,秦渐清则独居于莲花峰上,都不愿再与秦永华为伍。秦永华迁怒于刘五、朱六,不久便将二人诛杀,枭首示众。同时广发英雄贴,悬赏万金,令派中弟子、武林各派通缉柳长风。可是三个月后,柳长风仍然不见踪影,没有一丝消息。 秦永华无论如何都不会想到,柳长风此时已经离开中原,到了南海逍遥宫的门外。守门的大汉没有换,还是那个身材魁梧、声若洪钟的汪海。汪海依旧不让柳长风进门。 柳长风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没有死,但我不想让你再死一次,请你让路。”汪海道:“好小子,敢咒我死,敢情你真是不想活了,来来来,跟我大战三百回合。”说完走向门前的广场,双脚一分,两手一抬,摆开了架式,双目虎虎声威,望定柳长风。 柳长风倚在门前右边的石狮子上,心灰意懒地望着他,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没精神。”汪海大失所望,急道:“你干什么?你还是不是男人?是就过来,跟我打!”又过了好半天,柳长风才慢慢地说道:“有什么好打的,有打架的功夫还不如好好地去睡一觉。”汪海两眼一瞪,喝道:“睡你个头!大白天的想着睡觉,想女人想疯了你!”柳长风笑道:“你有没有意中人?”汪海昂首道:“关你屁事。” 第二十一章 流亡 就在这时,从里边走出来一个人,对汪海喝道:“你吃饱了没事干,胡闹!还不给我回来,好好看门。”汪海泄气道:“是。”低头走了回来,恭恭敬敬地站在了门口左边。柳长风细看来人,只见他个头和汪海一样高,都在七尺左右,只是身材极瘦。两人一样是守门的,汪海却十分畏惧那人,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极小。 那人望了柳长风一眼,冷冷地问道:“你是不是很想进去?”柳长风淡淡地答道:“不是很想。”那人又问:“你懂不懂规矩?”柳长风反问道:“什么规矩?”那人道:“十两银子。”柳长风权衡一番,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仍了过去。那人一把接住,努嘴道:“进去吧。”柳长风缓缓而入,扭头望了汪海一眼,只见他一直低着头,哪敢说半句话。 柳长风在大厅里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见到了汪夫人。汪夫人气色红润,一如往日的悠然,捧起茶杯慢慢地嘬着,漫不经心地问道:“你还来做什么?”柳长风道:“我记得夫人曾经说过,我既然入了南海门下,就终身都不得离开。此次前来,不为别的,只想为夫人效犬马之劳,尽一个南海弟子的本分。” 汪夫人笑道:“好!不过,我记得上次那件事你好像还没有做完。”柳长风道:“弟子惶恐,只是如今已不知林浅的下落,请夫人明示。”汪夫人道:“这一次便宜你了,她已经回到南海。”柳长风又问道:“请教夫人,林浅到底犯了什么罪?”汪夫人道:“你好像问得太多了!”柳长风道:“夫人有所不知,上次之所以失手,就是不明白她到底该不该死。”汪夫人道:“我说她该死,她就该死。你不必多问。”柳长风道:“夫人此言差矣,纵然一定要她死,也该让她死个明白。” 汪夫人脸色一变,正要发作,忽听外面有人说道:“姓柳的,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对我娘无礼!”只见人影一闪,厅中多了一个紫衣青年。柳长风转头一看,来人玉面朱唇,腰悬长剑,盛气凌人。柳长风轻声道:“你是谁?我跟夫人说话,你凭什么进来打搅?”汪夫人道:“他叫汪少情,是我儿子。”汪少情道:“柳公子,常听红絮说,你的武功很好,我早就想领教一番,不知公子肯不可赐教?我们也不必另选时日,就在此时此地,在我娘面前切磋一下。” 柳长风望向汪夫人,汪夫人点头笑道:“这样也好。我也从未见识过柳公子的身手,今日就让我开开眼界。”柳长风摇头道:“我从不与人切磋。”汪少情厉声道:“你是说我没有资格跟你切磋?”柳长风道:“我只要一出剑,必将对手刺于剑下。汪公子千金之体,还是不要犯险为好。”汪少情冷笑道:“你未免太狂妄了,你是什么东西,天下第一剑客?真是好笑。废话少说,赶快给我动手!”柳长风淡淡地望了他一眼,道:“我不是天下第一剑客,不过,你确实不值得我出手!”汪少情大怒,反手一掌,给了柳长风一个重重的耳光。顷刻之间,柳长风的右颊现出血痕,嘴角流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柳长风用袖口轻轻拭去嘴角的血迹,喃喃道:“如果你在三个月前遇上我,你现在早已经是个死人!”汪少情退后几步,用力抽出了长剑,直指柳长风的心脏。柳长风满脸不屑之色,不再看汪少情一眼,对汪夫人道:“夫人,弟子告退,那件事改日再来请教。”汪夫人点点头。柳长风躬身行礼,慢慢退出。汪少情右肘一缩,长剑就要刺出。汪夫人急忙喝止。柳长风本想到后院去看看红絮,但转念一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大步向门口走去。出门的时候,和汪海一起守门的那人目光如刀,死死地盯在他的身上。柳长风停步低声道:“如果你不想死,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说完悠然走下长阶,扬长而去。 柳长风向北直走,没多久就看到了古老的城墙。这是南海最大的一座城池,多年来一直被人们称为自由之城,柳长风到了南海之后,就住在城北最大的那间客栈里,客栈里还有一个人在等他,这个人是他的朋友。柳长风这次到南海来,也不是一个人,而是和一个朋友结伴同行。他们的这一次旅行并不顺利。 他们在岭南的码头将要下船的时候,一个岭南剑派的人拦住了他们。那个人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剑,那是柳长风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长最宽的剑。当时,那人大喝道:“休走,过了我这关再说!”柳长风道:“你是谁?”那人道:“在下袁浩,岭南剑派弟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柳长风由于连日奔波,心中十分烦闷,指着那人的头大吼道:“给我滚开,否则叫你碎尸万段。”不想袁浩不怒反笑道:“我知道二位都是好汉,本不该相阻,无奈师命难违,只好厚着脸皮守在这里。二位若能胜我一招半式,我不仅决不阻挡,而且还会送你们一笔路费。”柳长风冷笑道:“谁希罕你的臭钱,趁早滚开,否则叫你身首异处。” 袁浩也不生气,挥剑与柳长风斗在一起。当时云淡风清,海水轻轻地拍击着沙滩,让人睡意渐生。柳长风原想挥剑斩杀袁浩,后听了朋友之劝,决定饶他一命,于是展开拳脚,与对手周旋。袁浩第一剑便是当头直劈而下,那一剑虽不甚快,却有万斤之力,剑方到中途,带起的劲风就割断了柳长风的发髻。 柳长风大惊失色,急忙向左一闪,险险避开。不料惊魂未定,只见青光闪动,袁浩的第二剑又拦腰斩来。原来袁浩一剑落空之后,不等招式用老,便顺势横削而出。变招之快,实是不可思议。 第二十二章 小蓝 转瞬之间,剑锋就要及体,情势万分危急。柳长风俯身急倒,平贴于地,只听对方的剑唰地从背上扫过,背脊隐隐生寒。袁浩两剑均未得手,当下大喝一声,长剑高举过顶,二度直劈而下,此剑比之方才的第一剑自又不同,不论力道和速度都快了何止一倍。 柳长风双手在地上一按,身子向前急滑,一下子从袁浩的跨间穿过,紧接着翻身飞起一掌,劈在袁浩背上。袁浩一声闷哼,身子离地,刹那间飞出老远,扑通一声,落入海中。 片刻之后,袁浩纵出水面,居然面不改色,大步走到柳长风面前,笑道:“柳公子身手不凡,兄弟佩服。”说完从身上摸出一个钱袋,放在柳长风的手里,并亲自送二人下船。柳长风只觉那钱袋入手甚重,于是解开一看,但见里面金光闪闪,全是十足的金元宝,算来不下百两。 柳长风一路回想,不多时到了客栈,寻到自己的房门外,轻轻叩门,口中唤道:“大哥,是我。你还在睡啊?”半晌之后,一声轻响,门向里打开,一个披头散发,衣裳不整的人出现在门口,赫然竟是峨嵋派大师兄梅衣!两人关上房门,在床前坐下。 梅衣道:“情况如何?”柳长风道:“放心吧,没问题。”梅衣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喜道:“那就好了,日后你有了安身之地,不必再四处奔波。至于我,你就别操心了。”柳长风无奈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 光阴似箭,一晃又过了三个月。在这段日子里,柳长风没有接到汪夫人的任何命令,也没有到逍遥宫去求见。两人平日花销不知节省,早将袁浩的赠金花得一干二净。到了月底那天早上,店小二带了几个粗壮的打手冲进房里,不由分说地把他们撵出了客栈。 梅衣叹道:“在家千日好,出门半日难。我想过了,与其在异乡漂泊,不如返回峨嵋,至少不用露宿街头,三餐不继。我们一起回去吧。”柳长风道:“我不想看蓝小山的脸色过日子。”两人在码头忽道珍重,洒泪而别。 梅衣走后,柳长风走进了城西中的一家小小的茶馆。茶馆老板斜睨着他,连话都懒得说。柳长风耐着性子说道:“老板,请问你这里请不请人?”那老板道:“你能干什么?”柳长风拍拍胸膛道:“什么都行。”老板一脸狐疑,不耐烦地盘问道:“你以前干过什么?能不能吃苦?……”最后,老板从柜子底下翻出了一张白纸,抓过一支笔,随口道:“留下你的住址,回去等消息吧。” 柳长风离开茶馆之后,绕到南大街上,一步一步地走出了南门。逍遥宫就在前面不远处,可是柳长风却没有走过去,而是绕过宫门,向海边走去。在岸边站了一会儿之后,柳长风缓缓抽出长剑,开始练剑。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走来一个白衣人,停在了他的身前,问道:“你是不是柳长风?”柳长风道:“是。”白衣人招手道:“跟我走。”说完转身就走。柳长风快步跟了上去。白衣人带着柳长风到了码头,上了泊在港湾里的一艘大船。 船舱里端坐着一个蓝衣老人,见到二人进来后,便挥了挥手,那白衣人立刻躬身退出。那老人道:“你想不想要钱?”柳长风道:“想。”老人道:“帮我做一件事,我给你一笔钱。”柳长风道:“什么事?”老人道:“找一个女人。”柳长风道:“谁?”老人道:“小蓝。”柳长风走过舢板之后,那条船立刻起锚,一转眼消失了,不知驶向何方。 码头人来人往,骆绎不绝。柳长风见人就问:“你知不知道小蓝?”夕阳西下的时候,一个女子从背后抓住了柳长风的手腕,柔声道:“听说你找我。”柳长风回头道:“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找了你很久很久?”小蓝笑道:“我知道。你不是已经找到我了吗?西边那间白墙的小屋就是我家,你想不想去坐坐?”柳长风道:“想。”小蓝轻轻地拖着柳长风,慢慢地向家里走去。 进门后,小蓝倒了一杯茶,递到柳长风的手里,笑问:“你饿不饿?”柳长风道:“饿了。”小蓝道:“你先坐着喝茶,我去给你做饭。”没多久,几个家常小菜摆上了桌面,另外还有一壶酒。柳长风边吃边喝,很快便酒足饭饱,也吃光了所有的酒菜。小蓝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道:“好不好吃?”柳长风笑道:“好吃。” 就在这时,一阵极重的拍门声响起。小蓝回头道:“谁啊?”门外有人大声道:“除了我还有谁!快点给我开门!”小蓝脸色一变,迟疑了片刻,才放下碗筷,慢慢地走过去拉开了门。柳长风望向门口,只见进来的是一名汉子,小蓝急急把门重新关上,跟在那人的背后低头走来。那汉子一见到柳长风,先是一愣,紧接着满脸怒气,回头扇了小蓝一巴掌,冲过来嚷道:“王八蛋,你不要命了,敢欺负到我头上!说,你到底是谁?” 小蓝跑过来,抓住那汉子的手臂往后拽,口中急道:“他是我的客人,你不要胡说。”那汉子双眼圆睁,一把抓住了小蓝的衣襟,吼道:“你这个贱人,我的脸全被你丢光了,我打死你!”右手一伸,又给了小蓝一个重重的耳光。随后,又把小蓝推倒在地,疯狂地拳打脚踢。小蓝咬紧牙关,竟然从头到尾不吭一声。柳长风记不清小蓝到底被折磨了多长时间,他只记得后来那汉子打累了,从小蓝身上搜出一个小小的钱袋,喘着粗气走了。 那汉子出门后,小蓝竟然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柳长风急忙上前扶她坐下。小蓝苦笑道:“对不起!我没有想到他这时候竟会回来。有没有吓着你啊?” 第二十三章 蓝色 柳长风道:“没有。”小蓝道:“你能不能扶我去海边看看?”柳长风道:“好。” 海边的风和沙滩都非常柔软,小蓝静静地躺在上面,身上的痛苦似乎减轻了许多。柳长风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像他那样的男人,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小蓝道:“你不会明白。他不是个普通人。”柳长风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小蓝道:“他的名字叫做蓝风,好像是什么黑道第一高手,在江湖上很有名。” 柳长风道:“他打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反抗?”小蓝道:“我想今天是他最后一次打我了,以后他想打我,也不会再有机会。过一会儿,阿海就会来接我,带我离开。”柳长风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但愿那个阿海不会让你失望。” 夕阳沉下去的时候,汪海的影子出现在远处海天交接之处。柳长风起身道:“他来了,我可以走了。”小蓝笑道:“谢谢你,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柳长风也笑道:“我叫柳长风。” 柳长风沿着海滩渐行渐远,他始终没有回头。小蓝究竟能不能逃脱,他不知道,但他已经决定放弃这一笔买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再去求汪夫人。他忽然想起红絮:“难道她不知道我已经到了南海?她为什么不来看我?”过了一会儿,他又自言自语道:“是我自己不好,我自己都没有去看她。” 柳长风在沙滩上躺下,静静地思考未来的道路。晚风清凉,吹乱了他的头发。忽然间,他听到有人大呼“救命”,忙起身一看,只见两个人一追一逃,远远奔来。前面一人衣冠不整,大声呼救,是个书生。后面一人衣襟敞开,双目通红,手提菜刀,看模样像个屠夫。 那书生浑身已被汗水浸透,十分狼狈,危急中,他忽然眼睛一亮,发现了柳长风腰间的长剑,连忙拼尽全身之力,冲到柳长风的面前,大喊道:“大侠救我!”眼看那屠夫已至身后,书生急忙躲到了柳长风的背后,不停地喊:“大侠救我!……”那屠夫追到柳长风面前,骤然停步,险些撞在一起,双眼一翻,喝道:“闪开!” 柳长风不言不动。那屠夫连喊三声。柳长风仍旧不理不睬。屠夫大怒,提起菜刀,当头就劈。柳长风右手只一轻挥,屠夫立刻向后飞出,落在了七步之外,菜刀仍在一边,人无声无息,不知死活。过了半天,书生见那屠夫依旧不动,于是大着胆子走过去,低身弯腰,小心地把手伸到对方鼻门。瞬息间,只听他猛缩手惊呼道:“死了!” 柳长风道:“他不死,你就得死。”书生取出身上所有的钱,答谢柳长风救命之恩。柳长风不肯收。书生道:“此乃晚生一番心意,请大侠务必收下,否则晚生有何颜面去见师长。”柳长风无奈,只好收下。书生再三拜谢,告辞离去。柳长风紧紧握住书生给他的钱,感慨道:“方才我还一无所有,而今却得到了一笔钱。这笔钱的数目虽然不是很多,但如果节省一些的话,还是可以用很久的。有了这笔钱,我不用再替汪夫人做事。” 柳长风到城里买了两个包子,一边吃一边听卖包子的小贩说话:“客官不是本地人吧?我说一件奇事给你听。出南门一直往前走,直到海角天涯,那里有一座山,叫做南山。南山脚下有一片桃花林,不知怎的,林子里的桃花竟然一年四季都不凋谢!你说奇不奇怪?本来这已经是奇闻,谁知还有比这更奇怪的事!听去过的人说,那林子里竟然还住着仙女!大家都说,原来桃花不谢是因为那是仙女住的地方,后来就都跑去看仙女了,可惜去的人很多,却从来没有人看见仙女的模样。唉,小人要不是家有老小,肯定也是要去走一趟的,说不定运气好能遇到仙女呢,客官你说是不是?”柳长风暗思:“反正左右无事,去看看也无妨。纵然遇不上仙女,看看桃花也是好的。” 第二天一早,柳长风出了南门,径往南山而行。不多时,到了逍遥宫门外。若在往日,这个时辰汪海早已像一杆标枪似的立于一旁,可今日却不见踪影.两扇蓝色的大门紧紧合在一起,看不到里面的情景。柳长风刚要绕道前行,忽然间,耳边隐隐约约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听声辩位,正是从宫里飘了出来,声音极小,几乎微不可闻。柳长风心中剧震,立刻冲天而起,从大门顶上飞了进去。 原来那声音正是小蓝的惊呼声。柳长风脚一落地,立刻被几名蓝衣人围住。为首一人不是别人,正是上次所见的与汪海一同守门之人,只见他一脸冷笑,持剑慢慢逼近。柳长风镇定地问道:“还未请教朋友尊姓大名?”那人傲慢地答道:“你不配问。”柳长风毫不动怒,又问:“为何挡我去路?”那人尚未回答,忽听他身后一个少年喝道:“姓柳的,你最好识相些,这位是我们王天大哥,如果你对他客气点,或许大哥他会饶你一条狗命。否则,你今日有死无生。”柳长风笑道:“原来是王天大哥。失敬失敬,小弟多有冒犯,请见谅。” 王天摆摆手道:“废话少说。柳长风,你想干什么?”柳长风道:“小弟今日前来是为了求见夫人,因无门而入,一时心急才跃了进来,请王大哥不要见怪。”王天道:“你来找夫人干什么?”柳长风道:“小弟上次不小心得罪了夫人,今日特来致歉,以求夫人谅解。”王天头一甩,不耐烦地说道:“你走吧,夫人没空见你。”柳长风道:“我今日一定要见到夫人,不然我不会离开。”王天火道:“你说什么?”柳长风道:“王大哥,劳烦你替我通传一声。”王天道:“我就是不给你通传,你想怎样?”柳长风道:“那休怪在下得罪了。” 第二十四章 寻芳 话犹未完,众人只见眼前剑光一闪,柳长风不知何时已出手。这一剑的光芒并不太盛,去势也似乎甚慢。但是,当剑光消失的时候,众人骇然发现了一件事——一件难以置信却真实的事。在这短短的一瞬间,王天的颈间多了一条血痕,头慢慢地从右肩滑落,砰的一声,掉在地上。头一落地,立刻高高弹起,如此起落不止,最后滚向一旁,终于在天井边的青石前停住。身首异处之后,王天的身体不但不倒,而且站得四平八稳,暗黑色的血从颈根喷涌而出,洒向四方,将一干南海弟子溅成了血衣人。 半晌之后,众人惊魂稍定,四顾搜寻柳长风,只见他正悠闲地坐在远处的青松下,蓝衫纤尘不然,找不到一丝血迹。众人声声虎吼,一起举剑冲上。柳长风缓缓起身,拨剑挥出,在空中划过半道圆弧。这一剑轻描淡写,恰似一位优雅的画师挥毫于宣纸之上;又如雨后彩虹惊现于天空,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刹那间,只听那一干南海弟子同时发出一声短暂的轻呼,便一起倒在地上。 之后,柳长风提剑冲上台阶,直入大厅。厅中无人,只有供桌上的香炉内飘出缕缕青烟,闻之异香扑鼻,叫人心神俱醉。柳长风心急如焚,转身就出,扑向后殿。一路之上,竟然见不到一个人影。后殿里蓝色轻纱飞扬,如梦似幻,勾起柳长风心中无限的回忆。一时间,他忽然忘记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 殿中的一张圆桌上摆着一壶酒,一只杯子。平日里,柳长风很少沾酒,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很想上前一口饮尽壶中酒,大醉一场。他没有多想,提起酒壶仰头就饮,须臾,壶中酒已一滴不剩。很快,他就醉倒在桌上。 不知过了多久,柳长风悠悠醒转。斜阳从窗外照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斑驳的树影。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后殿,而是在一间小屋里。屋中的气息和陈设都是他所熟悉的,这正是汪红絮的小屋。他坐起身来,回思自己究竟是怎么到了这里。他依稀记得自己在后殿醉倒,然后便进入了梦境之中。 倚炕冥思许久,柳长风忽然想起自己是来找小蓝的,当下起身出门,继续寻找。他记得自己醉酒之前几乎走遍了每一个角落,都见不到南海门的人,可是此刻那些人一下子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见到他,也客气的招呼,好像根本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一般。柳长风寻思不如找翠羽问问,或许能够得知小蓝的下落。上一次替汪夫人办事时就是翠羽帮了他的忙,告诉他林浅的行踪,才省去许多周折。这一次,想必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翠羽的闺房在西边的小院里,和红絮遥遥相对,布置得十分奢华。柳长风轻轻敲开了她的房门,告知原委,求她帮忙。翠羽嗔道:“上次你答应我的事呢?一定早忘了是不是?哼,找我做什么?你不是和红絮很好吗,为什么不去找她?”柳长风笑道:“不找你还能找谁啊?在南海,只有你一个人愿意帮我。上次是我不好,不过请你放心,等事情了结之后,我一定替你完成那件事。而且,不管你要我做什么其他的事,我都会替你做到的。”翠羽白了他一眼道:“你说话可要算话!不然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跟你说话!”柳长风用力地点头道:“我柳长风说话算话,决不空口说白话。你放心吧!要是我骗你的话,任凭你处置,决无二话!” 翠羽听了这句话之后,才露出了笑容,也许是因为柳长风很久都没有见到她真正的笑过,他忽然觉得翠羽之美,不在红絮之下。可是为什么以前总是没有注意她呢?翠羽忽然凑上前来,在柳长风的衣裳上嗅了嗅。柳长风道:“你做什么?”翠羽不答,只见她的脸色又是一变,变得阴沉沉的。柳长风一头雾水,不知如何是好,只能不停地赔礼道歉。翠羽浑然不理,起身走到床前,脸朝里面躺下。柳长风在床沿坐下,轻声问道:“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要不要我去帮你抓药?还是有人让你不开心?你告诉我是谁,我马上去杀了他。”翠羽始终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柳长风有些着急,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在这时,忽听外面有人喊道:“翠羽,夫人叫你。”翠羽一听,立刻起身出门而去。柳长风停留片刻,也跟了出去。翠羽走的很快,柳长风出门的时候,早没了她的影子。由于找不到路,柳长风没有能够跟上翠羽的脚步,只好到大厅里等候。 等了半天,进来一个南海弟子,喝道:“柳长风,夫人让你去见她!”柳长风慢慢地回道:“今天我心情不是很好,不想去。”那人道:“你说什么?你竟敢违抗夫人的命令?你是不是活腻了,起来,给我走!”说着冲上前来拖柳长风的手臂。柳长风忽然笑道:“你叫什么名字?”那人一愣,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姓汪,大家都叫我老九!”柳长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很快就要死了?”汪九不解,问道:“为什么?”柳长风道:“因为你遇上了我!”汪九不信地问道:“你要杀我?” 柳长风点了点头,笑道:“不错。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汪九摇头道:“我哪里会知道。你说说看。”柳长风拉他坐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才悠悠地说道:“事情是这样的。汪夫人不知道为了什么缘故,要对付我。我这个人你恐怕还不是很清楚,我不喜欢对付别人,但是也不愿意被人对付,因此,我要给夫人一点颜色看看。你大概听说了吧,早上我在大门口杀了不少人。可是,夫人还是没有动静。所以,我想再多杀几个人,逼她出来见我。” 第二十五章 怜香惜玉 汪九道:“可是,现在夫人不是让我来带你去见她了吗?”柳长风忽然哈哈大笑道:“她太小看我柳长风了,我柳长风岂是那种任他呼来唤去的奴才?”汪九脸上变色,道:“那你到底想怎么样?”柳长风道:“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那就是杀人!可惜的是,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我面前,你自己说,你是不是该死?我不杀你,还能杀谁?”汪九急忙道:“柳兄,可是我从来没有得罪你啊,我只是奉命行事,夫人叫我干什么,我就照做。你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啊。求你拉!” 柳长风嘿嘿笑道:“汪九,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怎么一转眼,就变了一个人?难道你就真的这么怕死吗?我告诉你,其实死亡并不可怕,尤其是死在我的手里。我可以让你感觉不到一丝疼痛,虽然我不是一个杀手,但是,近年来我确实杀了不少人。我最喜欢的方式,就是一刀两断,干净利落。以前我从不杀人,我始终认为杀人不好,太残忍。在经历过一些事情之后,我终于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行侠仗义,什么才是消遥自在?就是四个字——快意恩仇!快意恩仇就是杀人!你懂了吗?” 汪九一脸茫然,不断地摇头,忽然低声道:“我不是很明白,可是,我感觉你说的很对,我也想这样做,可是始终做不到。”柳长风鼓励道:“没事。只要你跟着我干,保证你能够随心所欲。”汪九点头不止,连声道:“是……”他的眼中充满了自信,他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像此刻一般雄心壮志,他要出人头地,他要杀人!  柳长风道:“你知不知道夫人找我什么事?”汪九摇头道:“她没有说,只是让我无论如何要带你去见她。”柳长风寻思片刻,道:“你回去告诉她,我就在大厅里等她,让她过来见我。”汪九道:“可是,这样行吗?”柳长风道:“我说行就行。快去吧。” 汪九前脚刚走,柳长风后脚就离开了逍遥宫。他不知道汪夫人为什么还没有下令对他动手,在逍遥宫杀了那么多人,可不是闹着玩的,还是早早脱身为妙。 刚出了逍遥宫,没走几步,柳长风就发现前面的路口站着一个白衣人,面带微笑望着他,正是不久前找自己做买卖的那白衣人。柳长风走到他面前,刚要开口,白衣人摇手止住,带着他向码头行去,又一次到了那艘豪华的大船上。船中仍旧只能见到那个蓝衣老人。老人这次看起来有些生气,瞪眼望了柳长风许久,都不请他坐下。柳长风也不在意,静静地等他开口。 谁知过了半晌,那老头还是不说话,甚至把头靠在睡椅上,闭起双眼,似乎进入了梦乡。柳长风站得双腿发麻,渐渐有些沉不住气。又熬了一会儿,柳长风把心一横,转身就走。不料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那老头中气十足的声音:“你还想不想要钱?” 柳长风站住,背着身子对那老头说道:“到底要不要你的钱,要看我的心情。”老头道:“那你的心情怎么样?”柳长风道:“很不好。”老头道:“我的心情比你坏得多!小子,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前辈,你就这样跟我说话?”柳长风道:“你想怎样?”老头道:“你见了我,至少要向我行礼问安,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前辈。”柳长风道:“你是前辈又能怎样?你对我不敬,我就对你无礼。”老头道:“浑小子,你——”柳长风早已走出船舱。 老头气得说不出话。柳长风正要下船,白衣人在后面喊住了他。 柳长风道:“还有什么好谈的?”白衣人道:“师傅近来性情大变,得罪之处,请柳兄不要放在心上。俗话说: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看柳兄应该不会是个半途而废的人吧。”柳长风闻言点头道:“不错。我既然答应的事,就应该做到。谢谢你的提醒。两次相见,均为请教兄台尊姓大名,实在是失礼。”白衣人笑道:“小弟秋无痕,岭南人氏,日后还请柳兄多多指教。”柳长风道:“秋兄不必客气。寻人之事我可以继续帮忙,不过你必须告诉我事情的前因后果,否则恕我无能为力。”秋无痕一脸歉意道:“不是我不肯说,只因师傅再三叮嘱,不可对外人谈起,请见谅。”柳长风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自己寻访,而要一再找我帮忙。我实在不明白。”秋无痕道:“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我们和南海门素有些恩怨,不方便亲自出面,柳兄虽说不是本地人,但与南海门渊源极深,并且,柳兄在江湖上的侠名我们是一早就知道的,这才找上了柳兄。此事于师傅万分要紧,请柳兄无论如何都要帮忙到底。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小弟万死不辞。” 柳长风大笑道:“好!我就交你这个朋友。这件事包在我身上。”秋无痕再三称谢,又问道:“如今可有线索?”柳长风道:“今日早晨我打探到,小蓝身在逍遥宫内,可惜遍寻不获。”秋无痕道:“此事我也听说了。据我推测,此刻小蓝已不在宫中,想来想去,多半是回家去了,不然柳兄怎会找不着呢。不知柳兄怎么想?”柳长风沉吟道:“你说的虽然过于巧合,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反正此刻别无其他线索,不如去看看。”秋无痕道:“南海门的人心狠手辣,柳兄多加小心。若有进展,柳兄不必找我,我自会前来相见。” 柳长风辞别秋无痕,向小蓝家里走去。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手里拎着月饼水果香烛银钱,成群结伴往家里赶。新婚的妻子携着丈夫的手,说说笑笑地返回娘家。柳长风这才想到:“原来已到中秋佳节!不知道小蓝在不在家,如果在的话实在太好了,就像上次一样,她一定会热情招待我,还会给我切月饼吃。希望他的丈夫以后能够真心待他就好了。” 第二十六章 南山桃林 小蓝家的门是打开的,里面有很多人,这些人有男有女,大部分人柳长风都见过,都是南海门的人,小蓝的丈夫也在其中。他们不吃月饼,也没有祭拜,而是在大吃大喝,声音很吵,吵得柳长风不愿意走进去。小蓝也在!她穿着一条浅蓝色的长裙,忙里忙外,被他的丈夫蓝风使得团团转。 柳长风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小蓝忙碌的身影,心中十分难过,却始终没有进去。过了一会儿,忽听蓝风喝道:“小蓝,快给我上酒。你没吃饭啊,慢吞吞的。快快快——”也许是因为酒喝多了的缘故,蓝风的声音听起来和上一次有些不同。柳长风觉得这声音似乎很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属于谁的。 只听蓝风哈哈大笑道:“各位兄弟姐妹,看起来姓柳的那小子是不敢来了,不如我们先把汪海这混蛋宰了,等日后杀了姓柳的,一起仍进海里喂鱼。”众人纷纷鼓掌附和,早有人到里屋将五花大绑的汪海押了出来。小蓝急道:“我求求你,不要伤害阿海,是我对不起你,不关阿海的事,你放了他吧。”蓝风怒道:“贱人,你还有脸给这个奸夫求情!你再说,我连你一起宰了。弟兄们,给我割下这奸夫的人头。”一个年轻人起身道:“大家都别争,就让小弟代劳好了。”说完走到汪海面前,拨刀架在他的颈上,冷笑道:“你还有什么话,尽快讲来,别说我不给你遗言的机会。”汪海面无惧色,大声骂道:“你们这群狗贼,个个不得好死。” 那年轻人名叫何留,南海人氏,年方十八,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怎受得了一个阶下囚的辱骂,当下大吼一声,左手起处,噼噼啪啪地给了汪海一顿耳光。汪海的双颊立时像馒头一般高高肿起,嘴角破裂,血流不止。 何留一把揪起汪海的衣领,狞笑道:“滋味如何?看你还敢不敢嚣张?”汪海仰头死死地盯着他,咬牙道:“臭小子,你羞辱我一个不能反抗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有种就放开我,咱们拳脚上见高低。”何留道:“你死到临头,还想跟我动手,你下辈子吧。”汪海嘶声道:“何留——你这个没种的孙子,无胆的鼠辈,只知道狐假虎威,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爷爷我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一样鄙视你,咒你祖宗十八代!”何留气往上冲,涨红了脸,颈上青筋尽现,大喊道:“好,我给你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竟敢这么狂妄。” 说完挥刀割断了汪海身上的绳索,退后几步,横刀而立,怒视汪海。汪海慢慢地活动筋骨,轻轻擦去脸上的血迹,低头看着自己那对粗糙有力的大手,根本不向何留望上一眼。何留连连催促,汪海如同忽然间失聪一般,充耳不闻。 众人缓缓散开,幸灾乐祸地远远围观。蓝风不时向汪海望上一眼,冷笑一声。小蓝一脸担忧之色,咬着嘴唇,目不转睛望着汪海,玉手紧绞,放于心口,消瘦的身子微微颤抖不止。 柳长风背靠在门墙上,不动声色,更不向里面望上一眼。就在这时,一个红衣女子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含笑看着他,虽没有对他说一句话,但笑容里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柳长风漠然的眼神立刻起了变化,他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将那女子抱住。这女子在他的生命中占有极其重要的地位,他始终这样认为,尽管他们见面的次数很少。这女子正是让柳长风魂牵梦萦的汪红絮。 红絮轻声道:“你在这里做什么?”柳长风道:“什么也没有做。”红絮笑道:“那你傻傻地站在人家大门口干嘛,我们走吧。”柳长风道:“好吧。” 红絮把柳长风带到了一辆马车上,马车停在大道旁,两人坐定之后,车夫放下帘子,立刻扬鞭把马赶到大路上,缓缓向南驰去。柳长风似乎很疲倦,目光痴痴地望着前方的道路。由于隔着车帘,所以一切都很模糊,根本就看不清方向。也看不清天色,到底会不会下雨,当然更加不知道了。 红絮道:“现在夫人很生气,因此你必须把上次答应她的事做完。不然,她可能会杀死你的。你知道吗?”柳长风道:“我此刻不想杀人,更不愿杀林浅。”红絮道:“你是不是喜欢上了她?”柳长风道:“她是个非常善良的女孩子,虽然我在她的胸口刺了一剑,但是我想她一定不会记恨我的。当时她一定很痛吧,已经过了这么久,她的伤应该好了吧。只是必然会留下伤痕,永远都无法抹掉了。”红絮道:“你知道吗?她早已经有了心上人!”柳长风道:“我和她只见过一面,可是,我想她一定会记得我的。因为我也记得她。”红絮道:“难道你不怕我生气吗?”柳长风道:“我离开南海这么久,好像一切都没有改变。”红絮道:“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柳长风道:“我喜欢的人很多,可是让我刻骨铭心的好像一个都没有。原来我以为南海是个好地方,想不到我回到这里,还是不能够开心。” 红絮没好气地望着他,冷冷道:“开心,开心,你就知道开心,开不开心真的有那么重要吗?难道除了开心之外你就不想别的东西?”柳长风转过头望着她,叹了口气道:“你是不会明白的。”红絮道:“我从来就不想明白,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你想的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你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柳长风不再说话,又一次陷入沉思中。马车昼夜不停,连行多日,终于在一天黄昏的时候到了南山脚下。这里果然有一大片桃花林,望之使人神醉。柳长风刚一下车,红絮便乘车回转,只说了一句话:“事成之后,我自会来接你。” 第二十七章 返回中原 柳长风并不是很喜欢花,他更喜欢草,喜欢树木,在他看来,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树林,而不是桃花林。他慢慢走入林中,信步而行,也不辨东西,桃花虽美,却不能够让他停留。 不久,前面现出木屋一角,走近一看,共有两间木屋,建得十分高大。屋前有一个白衣女子,正低头拭剑。是一把长剑,如同水晶一般晶莹剔透,可奇怪的是没有一丝光华。那女子听见脚步声,慢慢抬起头来。柳长风一看到她的脸,立刻停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她,心中说不出的愉悦,他忘记了言语。那女子也没有说话,她也静静地望着柳长风,奇怪的是,她的眼睛和眼神竟然和柳长风异常相似。 这时,一阵清风拂过,弄乱了她的长发,遮住了她的眼睛。柳长风缓缓上前,抬起左手,帮她把头发捋到后面。那女子没有闪躲,只是微微地低下头,望着柳长风的鞋子。 柳长风正要开口,忽听背后一声轻叱,一股劲风直袭后心。柳长风没有招架,也没有闪避,而是转身向后,正面迎接。他的身子刚刚转过来,明晃晃的剑尖已至胸口。柳长风右手移往胸口,以食中二指轻轻一剪,便将来剑夹住。对手是一个红衣女子,她偷袭不成,便用尽全身之力向后撤剑。可是她没有料到柳长风的内力比她想象中要高深许多,她提起全身真气,一连三次,都没有能够撤回长剑。她满心气恼,运功调息,想要再次发力。不知怎的,忽然间,只见那女子一失手,身子向后急倒,眼看就要重重的落在地上。柳长风于心不忍,右手不及弃剑,便向前一闪,伸左手抄住那女子的身子。不料他冲得太急,而那女子倒地之势又剧烈,是以人虽接住,却无法再站稳,两人一起倒在地上。 那女子仰身而倒,而柳长风面对着她,她就像是被柳长风突然扑倒在地一样。柳长风紧紧地压在了她的身上。那女子一声惊呼,重重的给了柳长风一个耳光,然后又重重地把他推倒在一旁,起身夺回长剑,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木屋里。 柳长风反应比较慢,他双手向后一撑,坐起身来。等他弄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的时候,那红衣女子早就不见了。这时,那白衣女子走过来,低身扶起他,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呀?”这白衣女子正是林浅,那红衣女子不用说,自然是她的姐姐林花。自从金陵一别之后,柳长风还是头一次与她们姐妹重逢。 柳长风没想到林浅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急忙摇手,后又摇头,不停地辩道:“不是,不是……”林浅笑道:“其实这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你用不着否认。像我姐姐这么美的女孩子,一般人见了她,都会喜欢上她的。”柳长风发觉自己十分慌张,他小心地把这句话想了无数遍,才慢慢地说道:“我不是一般人。”林浅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笑问:“那你是什么人?”柳长风一时语塞,挠头道:“这个——我想清楚再告诉你吧,现在我也不知道。”   他忽然想起一事,问道:“有一件事很奇怪,上次在金陵我离开你们之后,我记得自己曾经到过南海,并且杀了很多人,可是这次回来,却发现那些人全都没死。你知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林浅道:“那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中了我姐姐的迷香之后产生了幻象。”柳长风道:“可是后来再也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那又是为什么?”林浅道:“姐姐的迷香和汪夫人的不一样,药性很快就会消散。如果你中的是汪夫人的迷香,那你就麻烦了,终其一生,都会生活在幻象之中,永远解除不了。”柳长风回想在金陵林家小院发生的一幕,心中十分愧疚,低头道:“我该死!上次真不该那样伤害你们姐妹。” 林浅道:“我一直想问你,你为什么会找上我们?”柳长风道:“是汪夫人派我去的,她让我杀了你。上次我没有做到,可是她并没有死心,这一次,也是她让我来的,目的和上次一样。我曾经听说这里住着仙女,想不到竟然是你们姐妹两。我想你们还是尽快离开南海,不然会很危险的。”林浅道:“我们知道。本来我们今天就要走的,可是姐姐说有点事,要再留一天。”柳长风急道:“她有什么事啊?先离开南海再说,迟了恐怕永远都走不了了。”林浅想了想,道:“你说得对,我去劝劝她。” 林浅说完走进屋里,没多久,姐妹俩一起走了出来,右手上都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左手紧握长剑。此时天色将晚,但三人全然不理,选了一条小路向北急行。三人昼夜兼程,很快就来到了南海城外,只进城买些路上吃的,就出城直奔码头。柳长风想起小蓝的事,于是让姐妹二人在船上等候,自己一人前往小蓝家中。到了之后,柳长风吃惊不小。原来小蓝的家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残垣断壁,还有烧不掉的一些金属用具。柳长风捡起一只银筷,感慨不已,他记得这是自己曾经用过的。 柳长风沿路返回,快到码头的时候,他又起了那个郁郁寡欢的女孩子——翠羽。翠羽的脸上总是挂着笑容,可是柳长风能感觉到她笑容背后的忧愁。他很想帮她,可是不知道怎么帮,自己的事都处理不好,又怎么能够帮得了她呢?柳长风知道翠羽是个非常倔强的女孩子,可是此刻,他真的很想带她离开这个伤心地,尽管知道她一定不会赞同,还是想这么做。他来到逍遥宫外,刚要进门,正遇见汪九从里面出来。柳长风向汪九说明来意,并邀他同行。 汪九苦笑摇头:“柳兄,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走,因为我知道翠羽不会走。无论如何,我都要陪着他。”柳长风问道:“红絮是不是常常欺负她?”汪九点了点头,道:“更可恨的是汪少情。”柳长风大怒道:“汪少情?他竟敢欺负翠羽?我看他是活腻了,我现在就去宰了他!”汪海劝道:“柳兄不要冲动,汪少情虽然该死,但我们不能杀他,否则会很麻烦。你放心,我会看着他的,他要是敢乱来,我就跟他拼命!”柳长风拍了拍汪九道:“阿九,翠羽就交给你了。从今往后,你要勤练武功,这样才能保护她,才有前途。” 第二十八章 码头 柳长风回到码头,却看到林氏姐妹竟然下了船。红絮带着一群南海弟子,将姐妹二人围住。林花和林浅长剑出鞘,钗横发乱,喘息不止。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不少尸体。 柳长风纵身而起,落在红絮面前,低声道:“我知道你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你带人走吧。”红絮摇头道:“不行。夫人吩咐过,今日你三人一个都不许走!” 柳长风道:“我不愿意再杀人。你还是走吧。今日就算是汪夫人亲自出手,也不能够让我留下。”红絮道:“如果我不走,你是不是连我也要杀?”柳长风道:“我不会伤害你。至于你手下的人,我不会轻饶。” 汪红絮低头想了想,举手一挥,将人撤走。柳长风不敢再停留,带着林氏姐妹匆匆上船,吩咐船夫即刻开船,向北急驶。 柳长风道:“你们有没有想过,回到中原之后要去哪里?”林浅道:“姐姐你说呢?”林花道:“还能去哪?当然是回金陵了。” 柳长风暗想:“回金陵也好,离开秦淮这么久,我也很想回去看看。只是要小心点才好,如果让秦永华知道了行踪,那就麻烦了。不止我自己寸步难行,还会连累她们姐妹两。” 也许是逆风逆水的缘故,船行甚慢。柳长风记得起锚已经有一个时辰之久,可是起身到船尾一看,码头竟然还是那么清晰,好像离得不是很远。 柳长风把目光移向正小心掌舵的船老大,笑问:“老伯,你的船好像走的有些慢,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如果是,我可以帮忙。”船老大抬头笑道:“是有点问题,不过你恐怕解决不了。” 柳长风忽然发觉这船老大并不老,只在中年,并且,他的笑声非常响亮,远远传出,恐怕方圆十里外的耳朵不好的人都能够听清。 柳长风淡淡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值得你笑得这么大声?”船老大道:“你很快就会知道。”果然,很快,话刚说完,船就停了下来。柳长风又问:“为什么要停下?”船老大道:“因为夫人不让你走。”柳长风恍然大悟,笑道:“原来你也是夫人的人?那你可知道,我是什么人?”船老大道:“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柳长风道:“好,那我问你,你是什么人?”船老大微笑道:“老夫江河,南海门总管。” 柳长风笑道:“名字倒是个好名字,可惜我从未听过。看你的模样,也算一表人才,怎么会想起做我的船夫来呢?”江河道:“这算得了什么,只要是夫人吩咐下来的事,我什么都肯做。”柳长风道:“你打算怎么留下我们三人?”江河道:“那还用问,这不是留下了吗?”柳长风道:“可是,这里不是逍遥宫,你的任务似乎还没有完成。” 江河道:“是还差一点,不过快了。”柳长风道:“我看你的武功一定很差,不然你也不会费这么大的力气。”江河道:“你说的没错,可是你要明白,如今我们是在海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你说的不算。”柳长风道:“你是在说你的水性很好。”江河道:“我有把握,能让你们立刻葬身大海。你信不信?”柳长风道:“我不信。”江河道:“为什么不信?” 柳长风道:“因为你不清楚一件事——在你让我们葬身大海之前,我就可以杀死你。虽然我不愿意再杀人,但是,如果这个人自己想要去死,我也不会阻拦他。就好像你一样。也许你不会相信,会说我是在说大话吓唬你,如果你真的这么想,那你就死定了!” 江河的脸色微变,惊惧之色一闪而过,但转瞬之间又回复了胸有成竹的样子。柳长风微微一笑,在船尾找了个干燥的地方慢慢坐下,尽情观赏海天美景。蔚蓝的天空下,大海无边无际,浅蓝色的海水在清风下微微荡漾,把骄阳倒映为万点金光,闪烁之间刺得人眼花缭乱。柳长风慵懒地合上双眼,轻轻地躺下,耳边便传来海水微澜之声,还有小船载沉载浮的起落谐韵。此时置身于天地之间,南海之上,柳长风突然强烈地感觉到一种天高海阔的自由。南海虽然波涛汹涌,风云莫测,但与华山相比,这里仍是个好地方,消遥自在的好地方。柳长风忽然生出一种念头:“我为什么要离开呢?” 就在这时,江河历尽沧桑的声音轻轻响起:“柳公子,其实我不想为难你。”柳长风睁开双眼,站起身来,缓缓走到江河的身边,接口道:“其实我与江总管本无怨仇,我和夫人之间,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死结。如果你能带我回去见夫人,也未尝不是件好事,之前我多有不敬,正要向夫人请罪。”江河一脸不信,问道:“柳公子的意思是?” 柳长风请江河坐下,诚恳地说道:“只要江总管答应我一件事,我即刻跟随总管回去夫人。”江河道:“公子请讲。”柳长风道:“舱中的两位姑娘是我的朋友,请总管把她们送回中原。”江河迟疑道:“这——”柳长风截口道:“总管,在下极少求人,只因我当你是朋友,才会开口相求。”江河犹豫片刻,点头道:“好,柳公子,我答应你。但是你必须保证,将二位姑娘送到对岸之后你一定要跟我回逍遥宫。”柳长风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河走到船头,向一名水手打扮的手下江湖低身吩咐了几句。这江湖自幼跟随江河,年方二十,长得粗壮结实,一脸横肉,十分凶恶,他听了江河的话后,连连摇头,随即转身向船尾行来。江河沉下脸,沉下声喝道:“给我回来。”江湖极不情愿地停步转身,低头回到江河跟前,不敢说话。江河低声道:“你不要冲动。你知不知道柳公子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你知不知道他在华山的时候杀了多少人?我告诉你,你永远想象不到。” 第二十九章 春花秋月 身旁一个名叫江溪的水手道:“可是,柳公子看起来不像这样的人。”这江溪身形瘦削,说话小声小气,像个白面书生一样,年纪比江湖小些。他们二人都是孤儿,自幼被江河收留,视为己出,两人知恩图报,成年之后一直不愿离去,紧紧跟随江河左右,实为江河的左膀右臂。江河闻言斥道:“阿溪,你真是说孩子话。像柳公子这种人,表面上和和气气,其实不然,他要是杀起人来,就跟切瓜一样,一刀一个,决不会手软的。 还记得前几天逍遥宫里发生的事吗?王天和他的那几十个兄弟,就是因为得罪了柳公子,因此全部被杀,王天身首异处,横尸当场。事发至今,夫人仍未对柳公子下死令。由此可见,柳公子决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就连夫人也让他三分。如今他之所以向我们妥协,一定是因为那两位姑娘。虽然这两个姑娘也是夫人志在必得之人,但权衡之下,我决定答应柳公子的要求,放走她们姐妹。你二人听命行事,立刻开船,送两位姑娘回中原,不得再有异议。” 两人齐声答应。小船继续前行,向北而去。此番与先前的速度有天壤之别,转眼间便驶出很远。茫茫大海之上,一叶扁舟逆风逆水,不停地“飞行”,去势之急,难以用言语形容,转瞬即逝这个词,似乎也不足以形容其快。 江河和他的两个弟子做梦也不会想到,太快也不是件好事。他们精于水性,惯于操舟,再加上天色将晚,急于交差,因此,三人都使出了全身之力,合力营造出海上奇迹。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由于船速过快,渐渐失去了控制,最终出了问题。很快,巨大的陆地隐约可见,海岸已经不远。到底有多快,到底过去了多少时间,江河并不知道。他只是突然意识到远处似乎有一艘巨大的帆船正缓缓行来,正对着自己的小船。江河仰天大笑。他的笑是有道理的:“你的船再大,又有什么用,你能有我这么快吗?” 他只顾着笑,却忘记了这并不是笑的时候。这时候两船的距离已经迅速拉近,再不改道,必然相撞。而相撞会有什么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危险已经迫在眉睫,遭难即将到来,可是掌舵人江河依然在笑。他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畅快地笑过,只有在海上,在此时此刻,才能够开怀一笑,又岂能错过? 小船终于被他笑毁。舟毁人“亡”。舟毁人亡并不是江河看到的,而是柳长风想到的,在小船像箭一般射向大船之后。柳长风并没有死。或许因为他识些水性。他是被撞晕之后醒过来的。醒来时,没有见到大船的影子,见到的只有破碎的小船身上的一片木板。柳长风紧紧地抓着这一片小木板。正是这一片木板救了他的性命。柳长风转头四望,自己的身旁没有一个人。林家姐妹不在身边,江氏三人也不见踪影。她们到底去了哪里呢?会不会有事?为什么她们都走了,却单单剩下我一个人? 大海茫茫,何时才能上岸?也许你会说,不用怕,妈祖一定会来救我的!可是柳长风却没有这种好运气,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能够遇上妈祖。救他的是两个渔民。 渔民把他带回了南海村。南海村就在南海城外,逍遥宫的旁边。柳长风万分感激这两个救命恩人,希望能和他们做朋友,一生一世的好朋友。可惜的是,他的愿望并没有能够实现。很快,柳长风就离开了这两个救了他的命的渔民。他暗暗发誓,要用一生的时间铭记他们的名字。他们俩一个叫小猫,另一个叫老继。 离开南海村之后,柳长风再一次走进了逍遥宫的大门。他曾经想过千万种理由,千万不能再进逍遥宫。逍遥宫是个很危险的地方,很有可能随时要人的命。是个要命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怎么能去呢?去了不就等于是送死吗?可是……可是不去逍遥宫,他又能去哪里呢? 逍遥宫的门依旧大开,不像永明宫那样整天只开着小门,让人走进去的时候非常的不舒服。宫门上的雕梁和画栋十分的好看,花鸟鱼虫都是写意的,它们的形态和颜色搭配的也很好,很有个性,和别处不一样。 大门进去,是一大条走道,因为门阔的原因,走道也宽阔无比,比寻常的走道阔了数倍。走道边上,蓝色的墙壁前有两个女子正在说话。一个是衣裳紧裹的少女,另一个是几乎衣不蔽体的少妇。那少女全身上下散发着青春活力,让人想到可爱这个词。她身上的曲线也挺吸引人,胸脯鼓鼓的,让人浮想联翩,她紧绷着的衣服下面的那一对**,一定是充满弹性,如果哪一个男子有幸把玩,他一定会爱不释手。这样青春秀丽,身段迷人的少女,很多男子见了,都会喜欢,都想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肆意地在她已经长成的**上搓揉一番,让后要了她的身子。 令人意外的是,柳长风并没有这种想法。可以肯定的是,他不是不喜欢女子,而且是个好色之徒。但是,这种少女已经不能够让现在的他动心。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那少女,满脸欣赏之色,看得那少女红透了耳根。那少女万万想不到,眼前的这个男子对她并无非分之想,只是一种纯粹的欣赏。真正令柳长风心动的女子,是少女身旁那名衣裳不整的少妇。这少妇的上衣随便打了结,只遮住了要紧的那两点,而露出了深深的**和一部分**。春光乍泄并不是这个样子,不用这么大胆。她的这一对**又圆又大,呼之欲出,可以想象得到,握在手里是何等的享受。然而,这些也不足以从真正意义上打动柳长风。原因无他,柳长风这个人有一点神经。这少妇真正让柳长风动心是因为她说了一句话。 第三十章 情人 这句话是刚才柳长风远远听见的。那少女问道:“嫂子,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就快遮不了丑了!”那少妇道:“什么丑不丑的?谁没有两个**啊?” 当时柳长风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晕了过去。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遇到这样一个女子。此时汪海就在门口,他见到柳长风这份德性,哈地笑了一声,转头不愿再理会。柳长风慢慢地接近这两个女子。少妇面不改色,少女却害羞地低下了头,轻声道:“公子,你有什么事吗?”柳长风笑道:“请教姑娘芳名?”那少女羞道:“我大嫂叫阿秋。”柳长风不解道:“可是,我问的是你啊?”那少女道:“女孩子家的名字,怎么能随便告诉别人呢?”柳长风笑道:“是啊,你说的是。阿秋,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小姑叫什么?”阿秋没好气道:“凭什么告诉你,死色鬼!走开。”柳长风又笑了。他始终在笑。这种笑跟平时的种种都不相同,代表了一种复杂,说不清楚的情绪。他笑着说:“你们两愿不愿跟着我,我保证,你们一定可以过得很好。” 那少女惊呆了。而那少妇,却哼了一声,不再理他。柳长风并不气馁,接着笑道:“其实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很多话,若在平时,对着别的女子,我是没有这个心情的。”阿秋瞪眼道:“你想干什么?”柳长风笑道:“我想做的事,你们都应该已经想到了吧。我何必再说。遇上我,算你们运气好。”少妇阿秋懒惰再理柳长风,骂了一句:“神经病!”拉着他的小姑子跑了。那少女虽已走远,但她清脆的声音还是远远飘了过来:“我叫小春。”柳长风靠向墙壁,大笑之声经久不息。 汪海唾道:“你是不是很无聊,没事干啊?如果实在没办法,你可以跟着我一起守门,不过,以后你要叫我大哥,听我的吩咐。”柳长风的笑意尤为止住,笑道:“你真会说笑!你是个什么东西,你也配做我的大哥?”汪海也不生气,挺胸道:“最起码我有事做,而你没有。”柳长风慢慢拨出长剑,喝道:“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如果你不愿意再活下去,我可以帮你。”汪海道:“你不必吓我,我不怕你。”柳长风奇道:“为什么?”王海道:“因为我不是王天,你杀不了我。”柳长风笑道:“其实要杀你是很容易的,只不过,要看我想不想。” 汪海道:“你醒醒吧。你以为你自己是谁啊?告诉你,夫人已经吩咐下来,他不会再见你。你想回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顶替王天,跟我一起守门,并且,一切听我的吩咐。这样的话,夫人还可以考虑原谅你。如果你不愿意,你就爱去哪里去哪里,这里永远不再欢迎你。” 柳长风笑道:“原来夫人不想再见我!没关系,不见就不见吧。不见我就走。”汪海道:“请便。”柳长风道:“你一个看门的,干嘛这么嚣张?”汪海道:“我是夫人的亲信,从今往后,谁也不敢再动我!”柳长风道:“你是不是和夫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说!”汪海摇头道:“你真是无聊。我没空跟你瞎扯,走吧。”柳长风道:“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的。”汪海道:“我警告你,不要去骚扰小春和阿秋,保护她们的安全,是我的责任。你要是敢碰她们一下,我饶不了你!你给我听清楚。小春是我的,阿秋也是我的!没有人能够把她们抢走!谁敢,我就杀谁!”他吐了一口浓痰,接着道:“你找女人也要搞清楚,到底人家是不是名花有主的,像你这样乱来,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告诉你,我玩过的女人,比你见过的还要多!”柳长风道:“有多少?” 汪海道:“记不清了,以后慢慢告诉你!你只要记着,小春和阿秋是我的,你不能动,至于别的,你随便吧,只要你拜我做大哥,一切都好商量。”柳长风道:“你凭什么?你总得让我知道你的本事才行,否则你又有什么资格做我大哥?我柳长风自出道以来,也曾有几个真心的朋友,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够让我心甘情愿地认他做大哥。不是我小看你,像你这样的人,即便是想认我作大哥,我也决不会同意的。你连自己心爱的女子都保不住,你能成什么大器。我看你充其量,也只能是混口饭吃而已,想做大事,下辈子吧!我懒得跟你说了,走了。” 柳长风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逍遥宫。他相信汪海一定会因为他的那些话而去做一些事情,一些想令人刮目相看却往往适得其反的事。汪海到底会做什么事,柳长风并不关心,此刻他最关心的,就是林家姐妹。她们到底去了哪里,还在不在这个世上?本来他几乎已经将她们姐妹忘记,但刚才打击汪海的一番话,却让他记起了那一对身世飘零,历尽艰辛的姐妹。以小船破碎时的风向和水流来推断,她们极有可能已经回到中原,或者被人救下,带回了中原。那么接下来,她们必然是返回金陵城。如果我现在赶往金陵,肯定能遇上她们,他想,可是,我究竟该不该返回中原呢?也许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个小问题,简单的问题,可是柳长风却不是那么认为,他苦苦思索,反复权衡…… 三天后,柳长风终于做出了决定。三个月后,柳长风重返中原。三年后,柳长风回到金陵。金陵最古老的园子当数谢园。谢园的古老,陈旧,有荒草,废园等为证,其中最有力的是倒在地上,字迹模糊难辨的石碑。然而,对柳长风来说,这些都不是最好的证明。在他心中,没有任何东西能够比得上一个女孩子胸口的剑痕。林浅胸口的剑痕,见证了一段终生难忘的感情,以及一段最美好的时光。在那一段岁月中,柳长风是幸福的。他的幸福非常短暂,远远没有三年那么长。至始至终,柳长风都没有碰过她。这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也可以说是被人破坏。 第三十一章 谢园悠恨 在柳长风与林浅牵手的短短数日之间,他碰了另外一个女子。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浅的姐姐林花。尽管事情已经过去很久,可是柳长风一直不愿意去回忆那件事。他只记得那是一个月光明媚的夜晚,自己喝得大醉,已经不省人事,他到底是怎样回到床上自己都不知道,只知道第二天一大早醒来时吃惊地发现身边有一个身无寸缕的女子。那女子当然不是林浅,而是她的姐姐,一个令柳长风十分头疼的女子。当柳长风发现是她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辈子完了。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飘流半生,竟然会栽在这个女子的手上。为什么会这么说呢?因为他明白,林花不是个寻常的女子。 果然不出所料,很快,林浅就和他分了手。柳长风伤心不已,很长时间不能释怀。更让他难过的是,在那段伤心的日子里,他一再与林花发生了肌肤之亲。他已经不能自拔。他曾经想过,杀了林花,一了百了。可是,他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能够下得了手? 此时此刻,柳长风静静地躺在谢园的荒草上,而她的身边,紧紧依偎着面带笑容的林花。林花当然很开心。因为眼前这个男子,终于再也离不开自己。但是,柳长风并不开心,不但不开心,而且很伤心。可是,伤心又有什么用?很多事情,已经再也无法改变。他明白,然而他的心里还是很难过,真的很难过。 柳长风道:“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要离开你。我柳长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是知道的。你应该明白,你并不是我喜欢的那一种女子。我会跟你在一起,只因空虚和寂寞,而非其他,你要弄清楚。其实像你这样的女子,我见得多了,我是决不可能一生一世陪着你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你托付终生的人。在我的一生中,曾经遇上过很多很多女子,而你,只是其中一个。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我,其实我也不愿意。可是,我们俩注定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也许你不相信,但我一定要告诉你,这是真的!我很抱歉,你将身心托付于我,可我不能再对你负责了。我该死!我不想再过这种日子,我走了!” 柳长风轻轻推开林花柔软的身子,起身走出谢园。他到秦淮河上喝了一夜的酒,一直喝到天明时分。上岸之后,他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呆呆地立在河边,心中很乱,理不出头绪。过了很久,他忽然发觉自己旁边也站着一个人。这个人的神情和自己非常的相似,不同的是脸上充满暴戾之色。这个人的年纪、相貌、身材都与柳长风不相上下,甚至,长得比柳长风要英俊一些。这个人穿一身雪白的轻衫,与柳长风的蓝衫形成鲜明的对比。柳长风认得这个人。这个人就是小蓝的丈夫——蓝风。不知道他怎么会来到这里的?柳长风与他并无仇怨,可是,非常的憎恨此人,恨不得杀了他。 可惜的是,蓝风并不给他这个机会。一转眼,柳长风突然发现对方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眼前,无影无踪。以柳长风的轻功,应该可以追得上的,可是他不想追。蓝风走后,他又在河边徘徊了半天,不经意间,他抬起头,又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浑身瘦削的身影,浅黄色的长衫随风飞扬,而神采却一点都不飞扬。这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金流月。当柳长风看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发现柳长风很久。柳长风心里有些内疚,因为当日在华山自己曾经让人去杀他,虽然最后金流月没有死,但是柳长风一直觉得很愧疚。柳长风笑了笑,叹道:“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走,去我家里坐坐。” 柳长风把金流月带回了谢园,这让金流月很奇怪,疑惑道:“这是你家?”柳长风点点头道:“尽管我始终不愿意承认,可事实上,这里已经成了我的家。”两人在客厅里随便喝些茶水,聊些闲话。柳长风不知道该对他说些什么,常常是沉默很久,才想到一句话。 聊着聊着,柳长风忽然想起思雨,于是问道:“我好久没有见到思雨了,你呢?”金流月道:“我也是,自从离开华山之后,再也没有见过她。”柳长风道:“你是不是已经不喜欢她了?”金流月摇头道:“我以前是那么喜欢她,可又有什么用?她是师傅的千金,和我的距离太远,我们不可能会有好结果的。倒不如忘了她,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这样反而开心点。你呢?还会不会想她?我知道,其实在你心里,也是很喜欢她的!” 柳长风突然变得很伤感,低声道:“我偶尔会想起她。每次想到她的时候,我心里都会很难过,总想大哭一场,却又哭不出来。我想她陪着她母亲终日呆在玉女峰上面,一定是很寂寞的。” 说到这里,他沉默下来,脑海中满是思雨美丽清纯的身影,孤单地伫立在玉女峰上,脸上一片委屈之色,似乎又充满期待,期待着柳长风的出现。想到此,柳长风心中阵阵酸楚,再也忍不住眼中积攒多日的泪水。两行泪水从眼角缓缓溢出,流过脸庞,从腮边滑落,源源不绝,最后,将他的蓝衫湿透。 金流月是何时走的,柳长风已经不记得,他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回去看她。我一定要回去看她!” 匆匆收拾完行装,柳长风从床头翻出自己多日未曾出鞘的长剑,紧紧握在掌中。当他走出房门,穿过院子的时候,林花挡住了他的去路。柳长风想也不想,大声道:“闪开!”林花道:“要我让开可以,但你必须打消前往华山的念头。”柳长风哪里肯听,一把推开林花,向大门走去。 林花咬牙拨剑,径刺柳长风的后心。这一剑刺出之后,风云色变,原本是朗朗晴空,突然之间却见电闪雷鸣,狂风大作,黑云滚滚,只听轰隆隆数声之后,大雨倾盆而下,似乎带着无穷无尽的恨意,要把人间变成一片汪洋大海。毫无疑问,这一剑蕴含十成功力,竟然是决不留情! 风雨声中,隐隐传来一阵得意的大笑之声。这个声音如果在平时听到,柳长风一定会立刻知道是属于谁的,那是他自小就熟悉的声音。可是他此刻自顾不暇,根本就没有听到。 柳长风反手挥剑,转身挥剑,边退边挥剑,靠在墙壁上挥剑……每一剑都很快,很厉害,要是对手是一个寻常的一流高手,早就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可是,这一次他的对手不是什么高手,而是他最亲近的人,一个与他不曾拜堂却已经成亲的女子。因此,柳长风的剑没能杀敌制胜,他不停地挥剑,一直挥到手软,全身无力,精疲力尽,却仍旧抵挡不住。 最后,他绝望了,他把剑一扔,仰身倒在了地上,倒在了漫天风雨之中。在他将要失去知觉之前,他的脸上忽然蕴起了一丝笑容。笑完之后,头一歪,晕了过去。林花感到很奇怪,这个时候,他究竟在笑什么呢? 柳长风昏死的时间并不长,只有短短的一瞬间。林花的剑虽无情,而心中却柔情万千,在她的照料之下,柳长风很快就已经清醒,他清醒之后,感觉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然而,他并没有因此而感激,感动。他恨,长恨不已,恨林花,恨她所有的一切,恨不得永远都不要再见到她。所以,他走。 第三十二章 负心 柳长风毫无留恋地走出家门,到附近的一个小酒馆中买醉。在他还没有醉倒的时候,王亨出现在他面前,苦苦哀求道:“柳兄,你一定要帮我!武行空那个混蛋,他竟然霸占了清荷!”柳长风笑道:“武行空不是死了吗?” 王亨道:“他并没有死,只是乔装改扮,换了一张脸,还有一个名字,他现在名叫蓝风。”柳长风道:“哦,原来他就是蓝风,怪不得我总感觉有些眼熟。我问你,他为什么要霸占清荷?” 王亨道:“那还用问,他本就是个色鬼,你是不知道,他对清荷垂涎已久,可是清荷始终不假辞色,以前他还装出一副君子的模样,这一次,他终于暴露出他的真面目,他根本就是个禽兽!柳兄,你一定要帮我把清荷从他的魔掌中救出来!只要能够救出清荷,我愿以死相抱。”柳长风摇头苦笑道:“王兄,不是我不肯帮忙,如今我已是力不从心,自顾不暇,我已经不能再帮你。” 王亨苦求再三,柳长风仍是摇头。最后,王亨大哭一场,绝望而去。那一天,柳长风大醉,他离开酒馆的时候,已经不辨东西,忘记了回家的路。幸好,林花出来找他,把他扶回家中。从那天开始,林花不许柳长风再出门喝酒,就算要喝,也只能呆在家里喝。柳长风不敢不从,不知何时开始,他渐渐变得惧怕林花,不敢轻易得罪。 一天晚上,林花忽然问道:“我听说秦淮河上有一名叫做清荷的女子,你知不知道?”柳长风道:“不知道。”林花道:“据说有很多武林大豪,都对她倾慕不已,常常慕名而来,可惜每次都失望而归。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柳长风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林花又道:“传说她有一个心上人,她对那人情有独钟,非君不嫁!”柳长风笑道:“这是一种很老套的说法,像这样的故事,我们不知听过多少?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林花也笑道:“可奇怪的是,她的那个情人似乎跟你有点关系。”柳长风道:“你真会说笑,这怎么可能。”林花认真地说道:“我没骗你,是真的。听说那个人姓谢,名叫谢长风。”柳长风怔住,不过很快就恢复了笑容,含笑道:“你是不是在怀疑,那个人就是我。”林花点头道:“这一切太过于巧合,我不得不怀疑你。你住在谢园,而你的名字叫柳长风。你说,谢长风不是你是谁?” 柳长风难过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这样怀疑我呢?这些天来,我天天都陪着你呆在家里,几乎从不出门,又怎么可能去认识别的女子?难道在你心中,我就是这么地不值得信任吗?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的名字,永远都只会有一个。我既然已经决定和你在一起,就绝不会再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你应该相信,相信我。你这样怀疑我,我真的很难过,你知道吗?我们相识的时间已经有整整三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一清二楚,我不敢说自己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但也绝非负心薄幸,背信弃义的小人!我承认,自己有许多不是之处,但我可以对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会背弃你!” 林花默默不语,深深地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柳长风偷偷观察她的脸色,见她不像在生气,心里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暗自松了口气。忽然,林花猛抬起头来,激动地说道:“下个月我娘和妹妹就要回来了,不如我们成亲吧,好吗?”柳长风大吃一惊,霍然站起,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个……这个……会不会太快了些?”林花摇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已经认识整整三年,这样也算快吗?”柳长风心念急转,小心地回道:“可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终归不太好吧?”林花横了他一眼,嗔道:“我们都已经这样了,还用得着那些繁文缛节吗?”柳长风干笑道:“意思一下,总是好的。”林花忽然哼了一声,怒道:“你笑什么笑,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和我成亲,是不是?”柳长风正色道:“当然不是。我不和你成亲,还能和谁成亲呢?”林花道:“那你为什么推三阻四的?” 柳长风慢慢地走到她的身边,扶着她坐在床沿上,柔声道:“你先不要生气,听我说,好吗?成亲是一件大事情,终身大事,绝对不能马虎,一定要慎重,再慎重。我看这样好了,伯母和小妹既然下个月才回来,不如趁她们没有回来之前,我回一趟杭州老家,向爹娘禀明此事,求得他们两位老人家的同意,并请二老前来,为我们主持婚礼,你说好不好?” 林花喜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当然好啦,好,明天我就陪你回杭州老家。说起来你真是没心没肺的,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从来都没有带我回家见见你的父母,而且好像连提都没有提过,真是没良心。”柳长风心中大急,忙摇头道:“绝对不行,我必须一个人回去。你不知道,我家教甚严,尤其是我爹,自小对我异常严厉,如果你跟我一起回去,我怎么跟他们交代,如果我爹知道了我们的事,非把我活活打死不可!我看你还是留在谢园,等我的好消息吧。好吗?”林花哪里肯依,无论如何都要同去,没想到这一次柳长风坚决不允,绝不让步,最后只好作罢。 第二天一大早,柳长风辞别林花,返回杭州。刚出谢园,他就施展轻功,腾云驾雾般飞出了金陵城。出城之后,他又马不停蹄地向西奔去。去杭州应该往南才对,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柳长风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回杭州老家,那只不过是托词,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那遥远的华山,尽管遥远,他还是想去。他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离开那么久,很多事情都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回去了可能并不能够开心,也许回去得到的只有伤心,无限的伤心。华山已经不属于他,他也明白,可是,他仍旧想回去。 第三十三章 王府 城外的大道上站着一个人,负手而立,好像在看天,其实是在等他。柳长风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人,那人名叫秦永华,正是大名鼎鼎的华山掌门,他的师傅。秦永华看起来很有风度,是个厉害角色。 柳长风道:“你来干什么?”秦永华笑道:“你还敢问我?”柳长风道:“你不要以为你是师傅我就不敢对你出手,告诉你吧,比你厉害的角色,我也杀过不少,你给我小心点。近年来,我已经不想再杀人,不过你绝对是个例外。你知不知道,我的人生,都是被你所改变的。” 话虽如此,但柳长风迟迟没有出手,似乎不敢轻易出手,生怕万一失手就完了。秦永华也没有出手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柳长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柳长风思前想后,觉得还是走为上策,于是转身便走,又进了城门。 他没有逛街的习惯,他习惯地回到了谢园,又见到了倚门而立的林花。柳长风十分愧疚,轻声道:“你怎么站在门口呢?”林花笑道:“要是我不站在门口,你现在怎么能见到我呢?”柳长风道:“怎么,你知道我会回头?”林花点点头。柳长风忽然道:“你和秦永华到底是什么关系?”林花道:“我和他没有关系。”柳长风垂头丧气地说道:“我感觉我陷入了一场阴谋之中,可是无力抽身。我真的不愿意相信,你会算计我。可是,我不得不信。 林花忽然变得很激动,嘶声道:“我算计你,只因为我是真的对你好。可是你呢?你却欺骗了我!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你这种人在一起?我真是瞎了眼!” 柳长风静静的看着林花疯狂的跑进去,重重地关上了大门,没有说一句话。他没有敲门,也没有等,他很快就离开了谢园。尽管他没有地方去,可是他不愿再留。他沿着秦淮河慢慢地往下走,走过了很多地方,很快便已身心交瘁。傍晚时,他只好回到谢园,只有在这里,才能够得到安宁。 天色已晚,却能看到一个人影孤独地坐在门口,一个低头哭泣的年轻人。他哭得很伤心,让柳长风听了也为他感到难过。柳长风走到他的身边,低声道:“你怎么了?”那个年轻人抬起头来,哭道:“你终于回来了!”柳长风十分意外,这人竟然是王亨!王亨道:“柳兄,我真的没有办法了,你能不能帮帮我?”柳长风道:“怎么了?”王亨道:“他变本加厉,如今竟然逼清荷给宁王做小!我再已不能忍受,我一定要杀了他!否则我宁可死!”王亨道:“他不是也喜欢清荷吗?怎么会做出这种事呢?”王亨摇头不止。柳长风咬牙道:“可恨!他在哪里?”王亨抹了抹眼泪,激动地道:“他在王府。” 宁王府守卫森严,高手如云,二人从后院潜入,还未进入前院,便惊动了守卫。转眼间,灯火通明,呼哨之声四起,一个全身铠甲的武士挥刀而上,刀光一闪,分袭二人。 柳长风拉着王亨退后,绕道而行。二人身法奇快,瞬间沾沾消失在远处的黑暗中。 那武士名叫莫见,年纪不大,却是一头白发,桀骜不驯。柳长风知道他不是好相与的,于是和王亨兵分两路,让王亨先走,自己却落在后头,与之周旋。 莫见怪叫连连,刀法凌厉,而柳长风却毫不应战迂回前行。莫见又急又气,满口脏话,骂个不停。柳长风不加理会,兀自前行。王府中道路曲折,难辨东西,无数个转弯之后,柳长风发现莫见不再跟来,心中十分奇怪,却也无心理会,仍旧直奔前院。 然而前院到底在哪里,他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王府的院子有许多进,庭院深深,让人分不清前后。柳长风很着急,不知道怎么办好,幸好一时间没人追来,他靠在道旁一棵大树上喘了口气,又继续前进,不久停在了一栋小楼下。 楼上的窗户里透出淡淡的灯光,依稀是紫色的。柳长风轻轻的走上楼,慢慢地来到了窗前,犹豫不决。过了很久,屋子里的人也没有说话,也没有丝毫动静。柳长风已经很累,自然而然地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就在此时,屋中忽然传出一阵阵笑声,接着又听到有人说话,听起来有三人在饮酒,一个擅长说笑的男子和两个爱笑的女子。柳长风心中一紧,凝神细听。 那男子的声音非常好听:“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喜欢别人。因为我的感情已经全部付出,不再属于我自己。我很想见一见那个人,我真的很好奇,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有什么好见的,我不相信他会比你好!”这个声音刚才一直没有听到过,柳长风心想,原来还有一个女子。先前说话的两个女子声音都很温柔,十分相似,几乎难以分辨.柳长风心想:“这两个女子一定是美人,不然的话不会有这么好听的声音,里面这小子艳福不浅,不知他究竟是什么人?“  只听刚刚说话的女子又道:“王公子,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不喜欢和我们说话呀?“话音未落,王亨柔和的声音早已响应:“岂敢,只是今夜的酒菜太过丰盛,让我忘记了说话.“说完里面的人齐声大笑. 柳长风听到这里,心里突然生出一股难以忍受的厌恶,他飞身而起,循着来路返回,不过这一次走的是屋脊.眨眼之间,早出了王府. 他没有回谢园,却连夜赶往杭州,回到了阔别多日的老家.杭州城西十里处,便是清平村,一个普通的小村子,有山没有水,有白丁而无鸿儒. 柳长风在家中住了一个月,又回到了金陵。每天看着母亲忙碌的身影,让他一次又一次的想起了林花。他忽然明白,林花是真心对他好。 第三十四章 王府 可是,当他心急如焚地赶回谢园的时候,眼前的情景让他哭笑不得。林花依旧留在园中,然而她并不是一个人,她的母亲和妹妹已经回来了。除了她们母女三人之外,还有三个男子,一个中年人,一个青年,还有一个少年。 当时是深夜,柳长风走进厅中时,六人正在品茶谈心,其乐融融。所有的人都意外地看着他,把他当成了不速之客,而忘记了其实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三个男人中有两个他是认识的,中年人是汪梦远,青年是梅轩。至于那个少年的名字,柳长风是后来才知道的,他叫秦勉。 柳长风和大家寒喧了几句,就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他强烈地意识到,自己与林花温馨平静的日子已经结束了。果然,事情比他想象中还要来得快。 第二天一早,林花就跟他说道:“母亲和妹妹都想回原来住的林家小院那边,我想陪她们过去,你去不去?”柳长风笑道:“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在谢园已经住了这么久,如果去别处肯定不习惯。” 就这样,林花母女三人,带着汪梦远等三人走了,空旷的谢园,只剩下柳长风孤身一人。林花自从走后,从来都没有回来过,柳长风也从不过去看她。他一天到晚都呆在园中,白天的时候,他就到院子里晒太阳,想心事。到了晚上,回到房里,继续想心事。每天都睡得很晚,也起得很晚。 几天后,柳长风到门前散步,又见到了王亨。王亨笑道:“我来找过你,可是你没在。你想不到吧,我现在已经在王府做事!你最近在忙什么?如果说没什么要紧事,那就和我一起去王府吧。王爷礼贤下士,一定不会亏待我们。”柳长风考虑再三,最后答应了。 第二天,两人一起到了王府,拜见总管,言明一切,总管爽快地应允了。王亨大喜过望,道:“日后我们一起努力,必定前途无量。”柳长风淡淡地道:“我不认为在这里会有什么前途。” 从此以后,柳长风成了王府的护院,每天和王亨一起,里里外外地转悠。府中向来无事,因此十分清闲,同时也就很无聊。没几天的功夫,柳长风便已忍受不了。一天晚上,他偷偷溜了出去,跑到附近的茶馆中喝茶,谈天说地。 不想刚坐下不久,王亨急匆匆地跑来,一把拉住他就往王府赶,边跑边说道:“王爷已经知道了你出来的事,现在非常生气。我们必须尽快回去。”事后,柳长风被总管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王亨叮嘱道:“以后切不可再犯,总管这人是不能得罪的。”柳长风忽然问道:“你到了王府之后,有没有见过蓝风?”王亨道:“从来没有,那混蛋不知去了哪里?”柳长风又问:“那清荷呢,能不能见到她?” 王亨笑道:“当然能,不然的话我留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前几天我还见了她一次,那天我听说她一个人到花园散步,于是偷偷摸摸跑去相见。可惜的是,还没聊上几句,她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事竟然被总管知道了!总管将我痛骂了一阵,并警告我,永远不得再接近清荷,否则绝不饶我。不过,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要有机会,我还是会去见她的。” 柳长风长叹一声,无言以对。王亨的遭遇让人心酸,而他的处境令人担忧,早晚非出事不可。但是柳长风并不想阻止他。除了总管之外,平日里还有一个人管束着王亨和柳长风,这个人是王府的护院头子,名叫高守,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生得高大威武。柳长风很不喜欢这个人,因为第一次见到高守的时候,高守就开始命令他做事。 那是柳长风刚到王府后的第一天。天气晴朗,阳光明媚暖和,碧空如同刚刚洗涮过一样的干净。高守穿一件黑得发亮的绸缎衫端坐于南院的小厅中,脸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色。他的身前有两条大汉垂手而立。王亨带着柳长风走到高守面前,抬掌介绍道:“这是高大哥。”柳长风施了一礼,含笑道:“小弟柳长风,拜见高大哥。”高守没有还礼,只对王亨道:“带他去大门前打扫。”柳长风双眉一皱,刚要说话,却听王亨答应一声,拉着自己急步走出。 傍晚时,柳长风和王亨在院中散步,高守带人走了过来,笑道:“小柳,兄弟们都想见识一下你的身手。”王亨道:“高大哥,小柳初来,我看还是算了。”高守道:“正因为初来,才要显一下身手才好。”他提声道:“老九,你来领教小柳的高招。” 一个十**岁的少年应声而出,拨剑傲然道:“我看你剑不离身,想必精于剑术,正好我也是爱剑之人,你我不妨切磋一番。”柳长风摇头道:“很抱歉,我从不与人切磋。”老九道:“哼,难道你觉得我不配跟你切磋?”柳长风又摇头道:“刀剑无眼。”老九不耐烦地叫道:“少废话,动手。”柳长风道:“真的要动手?” 老九用他的行动做了回答,长剑一扬,当胸便刺。剑未到,劲风先到,将柳长风的长发激得向后飞扬。柳长风几乎已经忘记了那天的事,只记得后来自己好像刺了老九一剑,可是老九死缠不休,最后死在了那个小院子中,后来高守就带人匆匆忙忙地走了。 柳长风相信高守并没有把事情宣扬出去,因为一连几天,他都没什么事。但是,事情并没有过去。转眼过了一个月。一天下午,柳长风像往常一样的在王府中四处巡视,刚刚走完一条长廊,忽见前面来了一大群人,带头的人是高守,后面跟着府中所有的护院,甚至连王亨都在,最后面的是一群官差,总共有几十人。众人在柳长风身前七尺外停步,高守伸手一指,大声道:“就是他。”众官差一拥而上,围住了柳长风。 第三十五章 切磋 柳长风不用想,也知道了是怎么回事,他并没有惊慌,而是慢慢地拨剑,出招。只出了一招,便收起了剑。这一剑是有声音的,美妙的乐音。清音所到之处,一干官差应声而倒,横七竖八地躺满了整个院子。高守大惊失色,转身就逃,其余的人一哄而散。柳长风没有追赶。他静静地环顾了宁王府一眼,纵身而起,乘风而去。他早已不想再过这种苦闷无聊的日子,如今得以离开,可以说是一种解脱。在谢园的时候,总是抱怨日子太难熬,直到进了王府之后,他才深深地体会到谢园的好处。他决定再也不离开谢园。 林花始终没有回来,有时候柳长风也想过去找她,不过,最后一次都没有去成。谢园的日子是那样说不尽的悠闲自在,柳长风每天只是练习一下自己所学过的武功,其余几乎没什么事。近来,他忽然发觉自己的武功不如想象中那么高,这让他很不开心。经过一番冥思苦想之后,他终于想到,应该找个高手切磋一下了。这么多年来,从不与人切磋,这似乎不是件好事。他决心改变一下。 谢园里自然不会有什么高手,一个空荡荡的园子,哪来的高手。于是,柳长风只好出门去找。通常,那些真正的高手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要说找,就是想遇上一次,也不件容易的事。这一点柳长风是明白的,然而他还是相信自己能找到,至少是一个。不对,有两个,一个是秦永华,另一个是汪梦远。目前,这两人都在城里,并不难找。秦永华是万万不能去找的,去了那就是找死。至于汪梦远,是否合适呢?柳长风突然想起一事,顿时满脸喜色,自言自语道:“对,就找他。” 林家小院还是像柳长风上次来的那样,鸟语花香,小门却是开着的,里面正传出一阵阵兵刃交击之声。柳长风心中大喜,加快脚步走了进去。里面好热闹,竟然有几十人在动手。被围攻的自然是林家那边的人,不过只有两人,分别是秦勉和梅轩。林家母女三人和汪梦远都没有下场,只在堂前观望。 围攻者都是些青衣男子,年纪都很轻,全在三十以下。青衣人这边也有一人在掠阵,不用说一定是首脑人物,柳长风一看到这人,不禁大吃一惊。这人竟然是武行空!柳长风惊的不是在这里看到他,而是他突然放弃了蓝风这个身份,恢复了本来面目。 武行空乍一看到柳长风,也是面色一变,只见他低头沉思片刻,忽然腾空而起,越上院墙,转眼不见踪影。柳长风慢慢走了过去,站到了武行空刚才的位置上。巧的是,他今天正好穿一身青衣,青丝束发,与武行空的打扮几乎一模一样。 青衣人这边有几十把剑,却敌不过梅轩和秦勉手中的那两把,几乎在每一刻都会有人中剑,过一会儿就有人倒地。青衣人所使的剑法柳长风再熟悉不过,就算闭着眼睛,他也会使,正是博大精深的华山剑法。 而梅秦二人的剑法诡奇多变,不用说自然是南海一路的。很快,青衣人便已全被击溃,都倒在了地上,性命还在,却再也爬不起来,只剩下*的力气。 梅轩和秦勉仍然紧紧地握住手中的长剑,饱含敌意地盯住柳长风。柳长风刚要开口,林花早已冲上前来,嚷道:“柳长风,我真没想到,你这么卑鄙无耻,居然带这么多人杀到我家里来。”不等柳长风接口,她又说道:“哼,我知道你最恨的人是我,此刻我就在你面前,你来杀我呀,来呀……” 柳长风茫然不知所措,过了一会,才明白过来,可是,他不愿意解释,也不动怒,只是静静地望着林花。就在这时,忽听秦勉叫道:“姐姐,你何必跟他多说,让我杀了他。”话未说完,一把推开林花,挺剑刺向柳长风。 柳长风向左跨出一步,便已躲开来剑。少年人遇事冲动,柳长风自然不会与他计较。不料秦勉竟然真的想要他的命,剑招连绵不断,剑剑直指他的心脏!柳长风左移、右移、后退,接连不断地避开三剑。秦勉不依不饶,仍旧狠毒地攻向柳长风的心脏,看样子不把柳长风刺死,他绝不会罢休。柳长风还是没有被激怒,这种小事,又怎能让他生气?但他还愿意再纠缠下去,右手食中二指一骈,便要点上秦勉的穴位。 一旁观望的梅轩看出情况不妙,急忙大喊一声:“阿勉,我来帮你。”纵身加入斗场,两人合击柳长风。如此一来,柳长风的一指就没能点出去,反而压力倍增。秦勉跟随汪梦远学武功的时间不长,就算悟性再好,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梅轩可就不同了,自小在峨嵋苦练,后又得汪梦远指点,集两家之长,近些年在江湖上行走已经罕有敌手。 两人一联手,只见剑光闪烁,双剑时隐时现,神出鬼没,令人难以置信。其实他们和不但和柳长风并无深仇大恨,而且还颇有渊源。可是他们的每一剑都指向构长风的要害,好似对他恨之入骨,一定要他死的样子。柳长风开始时并不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他看到了林家姐妹眼中的关切,她们关心的人当然不会是自己。秦勉加上梅轩,两人疯狂的砍杀依旧奈何不了柳长风,他虽然以一敌二,但还是游刃有余,并且,大部分时间都只是在闪躲,偶尔出手攻出一招,就会逼得对方手忙脚乱。最难得的是,他还没有用剑。 林家姐妹担心秦梅二人时间长了会有闪失,两人对望一眼,同时拨剑,一齐下场,四人联手,围攻柳长风。 受伤倒地的华山弟子担心被践踏,都聚拢在院墙下,他们都认出了柳长风,虽然柳长风早已离开华山,但毕竟是同门,都盼望柳长风没事,另外也希望能带他们一起离开这里。 第三十六章 杀父之仇 林夫人和汪梦远看起来非常紧张,眼睛都不眨一下。他们紧张的人当然也不是柳长风,而是他们的女儿和徒弟。 说实话,柳长风并不将眼前的四人放在眼里,他依旧很轻松,依旧没有出剑。他也不想与之纠缠,可是如果一走了之,那些受伤的华山弟子可能会丧命于此,他必须带他们一起起走。看着林花和林浅绝不留情的一剑剑刺来,柳长风真的很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曾经用真心喜欢过的那两个女子。他不愿意再留在这里,不想再见到这些人。 只见他左袖一扫,卷起一阵狂风,吹得对手睁不开眼,紧接着右指点出。“噗噗噗噗”,四人一齐倒地。柳长风不想再耽搁,对着林夫人和汪梦远一抱拳,说道:“打扰了,就此别过。”又转身对那些华山弟子道,“走吧。”说完当先走出了院子。 华山众弟子大喜,互相搀扶,随柳长风而去。汪梦远轻叹一声,没有阻止。出门之后,众人纷纷向柳长风道谢。柳长风笑道:“大家都是华山弟子,不必客气。” 众人走后,柳长风沿着大街小巷返回谢园,开始时他走得很慢,好半天才走过一条街。渐渐地,迎面的风声似乎大了些,于是他也逐渐加快了脚步。 那天之后,柳长风发现自己的剑法有了变化,变得更加随心所欲。没多久,他就离开了谢园,离开了秦淮,离开了金陵。 柳长风离开金陵之后,原本打算返回家乡,途中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心事未了。说起来已经是几年前的事。那还是在南海的时候,汪夫人命他去杀林浅,可是他不知其下落,于是向翠玉请教,翠玉告诉了他林浅的行踪,同时请他帮忙找一本叫作《武幻真经》的书,那本书就在汪梦远的手里。时过境迁,柳长风早就将此事忘记,可是不知为什么,前几天去找汪梦远之前突然想了起来,到了林家之后却又忘了。而在此回乡之际,突然又想了起来。 此事一经记起,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即刻回头,直奔林家。他走得不远,因此不到一个时辰便回到了城中。到了林家之后,柳长风不愿耽搁,纵身越墙而入。院中无人,厅门大开,进屋查看,仍旧见不到人影。柳长风心中奇怪:“难道他们都走了?” 柳长风刚要走,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屋子后面有人说话,当下循声走去。声音是从后院传来的,那里是一个小小的菜园,间植各种小菜,菜地的尽头,有一棵老槐树,枝叶茂密,不知何年所种。树下有两个中年人,正在低声交谈。柳长风远远停住脚步,凝神细听,心中惊奇不已。那两人不是别人,正是汪梦远和秦永华!由于他落脚很轻,二人未曾留意,是以没有被发现。 只听汪梦远道:“他前几天忽然过来,让我很是不安,虽然最后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可是我还是很担心。” 秦永华点头道:“那天的事,我都知道了,行空太胡闹了,还望汪兄见谅。我敢断定,他一定还不知道,否则不会这样轻易地离开。”汪梦远道:“那天的事我明白,我不怪你。只是,我真的很疑心,为什么他会一直留在谢园,难道他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 秦永华沉吟道:“应该没有。我想,他留在谢园,是因为林花的缘故。你放心,他的行踪都在我的掌握之中。倒是王慕让我很担忧,这些年来他不知所终,是我的一块心病。”汪梦远笑道:“这个你倒是多虑了,王慕此人不过是一个好色之徒,成不了什么气候。”说到这里,忽然笑容一敛,忧心忡忡地说道,“这些年来,那小子不知道练了什么邪门武功,如今他武功之高,恐怕已不在你我之下!”秦永华摇头道:“汪兄请放心,他的武功是我一手所传,不管他如何苦练,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超过你我。” 说到这里,只见他突然跃起,身形一闪,落在了围墙外。他走的很匆忙,似乎还有事要做。 汪梦远长叹一声,低头慢慢走了出来。柳长风迎了上去,叫道:“汪先生。”汪梦远浑身一震,吃惊地望着他道:“你什么时候来的?”柳长风道:“我刚来,想跟先生借一本书。”汪梦远道:“好,到屋中说话。”两人走到厅中,汪梦远忽然叹道:“小柳,我记得以前你一直叫我远叔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你这样叫我了。”柳长风笑道:“远叔说的是,是我不好,最近对你老人家太没有礼貌,还请远叔见谅。”汪梦远笑道:“难得你还愿意叫我一声远叔,好哇!远叔想到城外散散心,你肯不肯陪远叔去呢?”柳长风道:“当然愿意。” 汪梦远带着柳长风出了家门,向东门走去,出了城门之后,继续往东,不久,就到了海边,海岸不远处现出了一座破旧的寺庙。汪梦远看了看起伏不定的海面,转身走入庙中。柳长风犹豫不决,在庙门口徘徊良久,才小心地走进去。只见汪梦远跪拜在佛像前,双眼紧闭,面上一片忏悔之色。柳长风默默无言,伫立在汪梦远身后。 半晌,汪梦远忽然道:“小柳,我知道你想借什么书。拿去吧。”他的手掌抬起,掌中平放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书皮早已泛黄,一看就知年代久远,不知被翻过多少次。柳长风不接,却问道:“远叔,你为什么要给我?”汪梦远道:“因为……我对不起你……我害死了你的父亲!”柳长风失声道:“你说什么?”汪梦远道:“你不必怀疑,我说的全是真的。你也不要多问,你只需记着我说的话就好。其实你并不姓柳,而是姓谢,你的父亲名叫谢绝,正是谢园的主人。二十年前,就是为了得到这本书,我和秦永华联手杀害了他。我没有把书交给秦永华,而是一直骗他书藏在谢园,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书就在我身上。” 第三十七章 深不可测 顿了顿,他又说道:“当年,你父亲就是死在这里的。你父亲死后,我想起我在家乡的表哥一直没有儿女,于是就把你给了他。说起来,我还是你的表叔呢!我知道你已经听到我和你师父的话,对我们起了疑心,因此我不想再瞒你。这些年来,我一直受着良心的谴责,可说是寝食不安。今天我如此对你,我不求你的原谅,只是希望自己能够解脱一些。如果你现在就要向我报仇,我不会反抗的。” 汪梦远说到这里,似乎松了一口气,只见他慢慢站起来,走出了破庙。柳长风相信汪梦远没有说谎,对于突如其来的身世和仇恨,他并不是很吃惊,只是感觉到几分意外。他出了庙门,想问问汪梦远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汪梦远独立海边,望着微微起伏的海水,不知在想什么。 柳长风走到他身后,问道:“远叔,你能不能告诉我,我父亲是个怎样的人?”汪梦远苦笑道:“我说的你会相信吗?”柳长风用力点头道:“远叔,只要是你说的话,我全都相信!”汪梦远道:“好吧,那我就告诉你,你父亲他并不是个好人!”柳长风一怔,说不出话来,听到别人这样说自己父亲,心中难免有些酸楚,可是又能如何呢?看着深不可测的大海,他恨不得一头栽进去。 忽听汪梦远一阵咳嗽,久久不止,咳着咳着,突然张口吐出一大口鲜血来,其中几滴溅在他胸口的白衣上,如同雪地红梅,触目惊心。柳长风吃了一惊,上前扶住汪梦远的手臂,急道:“远叔,你什么时候受了内伤的,要不要紧啊?”汪梦远拍了拍柳长风的手,笑道:“没事。几天前的一个夜晚,我在秦淮河上饮酒,忽然从河中跳出三个蒙面人,对我痛下杀手,我一时大意,受了伤。”柳长风道:“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汪梦远道:“不知道,但我能猜出他们的来历。我想他们都是王慕派来的,目的是夺取经书。”柳长风道:“王慕怎么会知道经书在你手上?”汪梦远道:“他不知道,不过他知道你父亲是被我和你师父所杀,因此我们两人都是他的目标。为了不连累林家母女,我已经让我的两个弟子送她们去了峨嵋。” 柳长风道:“可是梅轩似乎不方便再上山。”汪梦远笑道:“没事,梅掌门与我相交多年,不会为难他的。本来我也要走的,如果你不来找我,我想我已经离开金陵了。”柳长风担忧地道:“远叔,你一个人上路太危险,王慕随时随地都会来找你的,不如我陪你一起走吧,也好有个照应。”汪梦远抚摸着柳长风的头道:“难道你一点都不恨我吗?”柳长风低下了头,缓缓摇了摇。 汪梦远心中感动,哽咽道:“也好,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说话了,你如果愿意,就和我一道走吧。”柳长风道:“我们也去峨嵋吗?”汪梦远道:“是的,孩子。你知道吗,留在峨嵋是我多年心愿,可惜始终未能实现。这一次上山之后,我不想再下来。” 汪梦远带着柳长风绕到西门外,沿着大道缓缓而行。金陵城是王慕的地盘,不宜再回城里。柳长风本想雇一辆马车,但汪梦远坚持步行,也只好随他。一路上,汪梦远没有再吐血,却依然咳嗽不止,每天晚上休息的时候,他都会运功疗伤。柳长风暗暗观察他的气色,担忧不已。两人一路西行,倒也不曾遇上凶险,平平安安地到了川中。又行数日,便上了峨嵋。这一次上山,柳长风仍旧没能见到梅掌门,秦紫英和梅衣下山办事,也不曾相见,只见到梅月影和蓝小山这两位熟人。自从进入秀云山庄的第一天之后,柳长风就没有再见过汪梦远,心想他可能和梅掌门在一起,在密室里疗伤,虽然关心他的伤势,却也不好前去探望。 梅轩等人早已到了山上,和汪梦远一样,也不知住在哪里,始终没有见到。蓝小山上次因寒梅剑谱的事逃下了山,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没事,如今他每天和梅月影出双入对,得意忘形。看到蓝小山,让柳长风想起一件事。上次离开峨嵋的时候,他曾经杀了一个蓝衣人,他一度猜测,那人可能和蓝小山有关。 梅轩等人早已到了山上,和汪梦远一样,也不知住在哪里,始终没有见到。蓝小山上次因寒梅剑谱的事逃下了山,后来不知怎的,竟然没事,如今他每天和梅月影出双入对,得意忘形。看到蓝小山,让柳长风想起一件事。上次离开峨嵋的时候,他曾经杀了一个蓝衣人,他一度猜测,那人可能和蓝小山有关。庆幸的是,这次上山,峨嵋派的人没有问及此事,蓝小山也不来找自己的麻烦。柳长风心想可能事情并未败露,不过仍需小心提防。其次,柳长风曾经想要刺杀蓝小山,虽然没能将他杀死,但以蓝小山的为人揣测,他必然不会善罢干休。柳长风这次乃是为了护送汪梦远而来,如今人既已平安到达,他就应该走的,可是当他看到梅月影之后,突然间不想走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往日梅月影对他的好。尽管这次见面她对自己似乎异常冷漠,柳长风还是很担心她,担心她受到蓝小山的伤害。蓝小山绝对不是一个靠得住的男人,柳长风想不通,为什么梅月影会一直和他形影不离。 一天下午,天气转晴,暖和的阳光照在小院的秋千上。秋千轻轻晃动,上面坐着清秀的梅月影,她一身白衣,仿佛来自天上的仙子,正懒洋洋地享受日光的照射。柳长风走到她的面前,还没开口,就听到了她轻冷的声音:“你找我什么事?”柳长风道:“难道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梅月影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柳长风道:“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这么对我,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惹你生气了?” 第三十八章 耐人寻味 “我知道是我不好,上次离开的时候没告诉你一声,如今你不理我,也是应该的。我只想告诉你一件事,蓝小山不是个好人,你还是离开他比较好。”柳长风说到这里,便不想再说下去,其实他也明白这些话梅月影很难听得进去,但他不管。他深深地望了梅月影一眼,只见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她的容顏清纯如水,一如往昔。柳长风忽然想起了师妹秦思雨,直到今天,他才发现,她们两人是如此的相似。 突然间,梅月影跳了起来,给了柳长风一个耳光,大声道:“我不许你这样说小山!你有什么资格说他,你是我什么人啊?”柳长风平静地道:“在我心里,一直当你是好朋友,不然的话今天我不会来找你,更不会和你说那些话。就算你不这样认为,也不必打我,我记得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人,难道是蓝小山那个混蛋改变了你?真是可惜。”梅月影咬牙切齿道:“我说过,不许你说小山的坏话,你没听到是不是?”说完也不等柳长风回答,右掌一提,推向柳长风的胸口。这一掌看似无力,其实蕴含了梅月影苦练多年的峨嵋内力,她一气之下出手,不知不觉间已经用了七层功力。 两人相距过近,加上梅月影猝然出手,柳长风想要闪避已经晚了,慌忙之间只好抬左掌护胸,抵住梅月影的右掌。两人双掌一交,势均力敌,身形都没有移动。柳长风刚想趁势后退,不料手掌竟然被粘住,怎么抽也抽不回来,同时,对方的内力绵绵不绝,似乎已用尽全力,要与自己一拼到底。柳长风心想:“她真是疯了,这是要和我拼内力啊,我可不能跟着她一起疯。”急忙将适量真气运于左臂,在对方掌上一按,借力向后跃开。由于他用力适中,两人都没有受内伤。柳长风本想出言阻止,叫梅月影停手,不想梅月影一再失手,起了争强好胜之心,只见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次出掌攻来。她掌随身转,轻飘飘地,上下飞舞,缠住了柳长风,让他难以抽身。 柳长风不愿伤她,只好打起精神,将来掌一一化解。梅月影见始终奈何不了他,便后退两步,刷地一声抽出了长剑,轻轻地刺了过去。柳长风知道她这路剑法,出手虽不重,却是峨嵋武功之精粹,不可等闲视之,于是凝神闪避。本来他不用出剑,也能够接下,但因尊重对方,是以决定出剑迎之。适逢梅月影一剑当胸刺到,柳长风不闪不避,决心拨剑格开,不想手到腰身,却拨了个空。原来他因为来见月影,把剑放在了屋子里。 剑没拨到,柳长风心中一惊,就在这时,梅月影的剑已至胸前,只差几分便要入体。柳长风惊惶失措,危急中也不容多想,右掌急拍,一股阴冷的掌风应手而起,袭向梅月影。 柳长风自小体内燥热,修习的内功属阴寒一路,此刻情急之际出手,已然是毕生功力之所聚。梅月影身为峨嵋的大师姐,无论内力、剑法、拳脚、轻功的修为,在门中均无人能及。柳长风要胜她,原非易事,但她没想到柳长风会情急拼命,下这么重的手。由于她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伤柳长风,她的本意,只因柳长风言语之间对蓝小山不敬,这才出手教训,所以这一剑即使柳长风无法避开,剑也不会真的刺进胸口。但柳长风哪里管得了这么多,一旦遇险,立求自救。 结果不难以想象,梅月影猝不及防,重伤倒地。她的口中吐血不止,脸上却没有痛苦之色,也没有怒气,反而笑道:“想不到你下山这么久,功夫倒不曾搁下。如果我刚才退得迟些,一定被你活活打死。你的心可真狠啊! 要是换了小山,他宁可受我一剑,也定然不愿伤我。小山就是这样的,宁愿自己死,也绝不会让我受到伤害。几天前,林花带着梅轩找上了我们,痛骂小山卑鄙无耻、设计害人,一言不合,双方动起手来,我知道《寒梅剑谱》的事是小山的不对,因此一再忍让,可是林花得理不饶人,下手无情,使我频频遇险。小山本来是在一旁和梅轩相斗的,见我遇险,立刻奋不顾身地扑过来,挡在了我身前,他的腹背皆受重创,伤得很重,血流不止,但是他依然故我,不顾一切地挡在我前面。后来,幸亏紫英和梅衣及时赶到,劝走了林花和梅轩,一场风波才得以暂时止歇。你瞧,小山对我是这样的好,你竟然说他不是好人,你说我该不该生气呢?” 柳长风起初满心的愧疚,深怨自己出手太重,后来听她说起蓝小山,满心的愧疚顿时化为乌有,恨不得掉头就走,不再管她的死活,但转念一想,想起从前她对自己的关怀和体贴,又狠不下心来,于是上前将她扶起,扶着她慢慢地走到房里,小心地把她扶上床,让她自己运功疗伤,又担心她被人打扰,便轻轻地关上房门,守在门外为她护法。梅月影独居的这个小院远离尘嚣,与同门的住处相隔甚远,别说是人声,就连脚步声也无。院中栽有一株梅花树,已然暗吐芬芳,淡淡的花香若有似无,耐人寻味。 一个时辰刚过,梅月影就开门走了出来。柳长风看她面色红润,呼吸均匀,心中奇怪,问道:“你的伤这就好了?”梅月影笑着点了点头。柳长风心想:“想不到她的内功竟然如此厉害,峨嵋派的武功果然不凡。”梅月影道:“你这次来,打算住多久?”柳长风道:“我这次来只为两件事。一是护送远叔到此养伤,二来就是想看看你。上山后,我就没有再见过远叔,不知道他的伤好了没有?”梅月影道:“你放心吧,他的伤早好了,他现在已经不在山上。”柳长风道:“那他去了哪里?”梅月影道:“巫山。”柳长风道:“既然如此,那我想我也该走了。”梅月影道:“这么快就要走啊!你还记不记得,你曾经和我说过,你想永远陪在我身边。”柳长风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你不说我都忘了。”梅月影道:“可是……我始终记得。其实,我早就想下山去找你,但因师父有命,让我主持峨嵋的事务,不得下山。” 第三十九章 寒梅剑谱 柳长风道:“找我干什么?”梅月影嗔道:“你好没良心,怎么回事,难道说你不喜欢我去找你?”柳长风道:“无缘无故的,你怎么会想见我?”梅月影道:“好吧,既然你非要理由,我就给你找一个。实话对你说吧,师父一直怀疑你和《寒梅剑谱》被盗一事有关。”柳长风道:“你也这样认为?”梅月影道:“我相不相信你不重要,重要的是师父的判断从来都不会错。而且师叔的看法也和师父一样,这让我不得不相信。”柳长风道:“你师叔是谁,以前没听你提过?” 梅月影道:“师叔姓蓝名真,就是小山的父亲,他老人家一向与世无争,常年和师父一起云游四海,不在山上,你不知道也不奇怪。”柳长风也不生气,笑道:“你们凭什么认定我和剑谱有关?”梅月影道:“你先后为梅轩、梅衣打抱不平,一再想要杀死小山,并诬陷他偷取剑谱,就是最好的证明!”柳长风道:“原来在你们的心里,我竟是如此地不堪。那我问你,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如何处置我?”梅月影道:“师父的意思,是叫我们把你抓起来,关在地牢里慢慢审问。可是我并不想这样对你,我想带你去见师父,当面给她老人家一个交代,不论此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师父目前就在巫山,你这就随我走吧。”柳长风走到梅树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说道:“我不想去。”梅月影大声道:“你要去哪里?” 柳长风不答,径直朝门口而去,忽听门外一阵大笑之声。出门一看,门前的草地上站满了人,全部都穿白衣,刀剑出鞘,在阳光下仿佛一道白色的墙壁,异常刺眼。当先一人蓝色的玉带缠身,横剑而立,正是蓝小山。柳长风平静地说道:“看起来你们不是想抓我,而是想要我死。”蓝小山笑道:“那要看你肯不肯交出剑谱了?”柳长风回头对梅月影说道:“此刻我方才明白,这次到峨嵋是为了什么,原来就是为了和你作一个了断!”梅月影低头不语。蓝小山道:“这里所有的师兄弟都是本门的一流高手,今日你插翅难飞,识相的话,就赶快束手就擒,否则叫你血溅当场。” 柳长风不愿与众人硬拼,暗暗地观察四周,只见不远处有一排大树,高耸入云,绵延甚远,当下不假思索地纵身跃上树顶,向远处的山庄掠去。蓝小山大惊,带人从地上追去,却哪里能够赶得上。柳长风双脚在树枝上轻轻一点,便越过几棵大树,去得老远,转眼间,早已无影无踪。等到蓝小山等人到了山庄的时候,柳长风早已回客房取了长剑和包袱,向山下去了。一路上,柳长风担心被人围攻,于是尽从高处落脚,在大树、高大的山石之间飞掠,其间更不敢停留半刻。好不容易下得山来,早累得气喘吁吁,休息了一会儿,选了一条小路,向东奔去。 柳长风的脚步由快变慢,渐渐停住。他走到路边的草地上,低头沉思。良久,他毅然转身,朝山上走去。这时和刚才下山时不同,他没有施展轻功,而是一步一步地往上走。一路上,没有遇到峨嵋的人,想来他们也知道追不上,因此只好作罢。到了秀云山庄时,柳长风没有进去,远远绕开,山庄的背后,是梅月影独居的小院,两者相距甚远。走进院子,只见梅花依旧,可是她的主人却已不见。柳长风进屋沏了一壶茶,慢慢地坐了下来。没多久,天就黑了,柳长风点上灯,来到梅月影的闺房中。这间小小的屋子他曾经来过许多次,因此很熟悉。窗前的桌子上面放着《牡丹亭》,还有历代的诗词曲赋集,摆放得非常整齐,一尘不染。柳长风望着这些年代久远的书籍,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那天夜晚,梅月影始终没有回来。柳长风并不心急,耐心地等了下去。几天之后,柳长风正在梅花树前练剑,忽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当他收起剑时,就看见了梅月影。梅月影笑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在这里等我!”柳长风慢慢地靠近她,也笑道:“我不想再次一走了之。我仔细想过,我应该听你的话,跟你去见你师父,把剑谱的事解释清楚。不过我不想去巫山,我们就在这里等她回来,好不好?” 梅月影摇了摇头道:“师父不知何时才回来,你还是随我去见她吧。”柳长风道:“可是,你不是不能下山吗?”梅月影道:“对呀,你不说我忘了。这样吧,紫英已经回来了,我让她陪你去。以前你不是总说见不到她吗?这下正好了了你的心愿。”柳长风道:“可是,我只想陪着你,哪里都不想去。从前我曾经对你说,会永远陪伴你,可是没有做到,我真的很希望能够实现自己的诺言。”梅月影展颜一笑,万千柔情油然而生。柳长风刚要说话,门外忽然走进一个中年女子。这女子面容慈祥,风姿绰约,但是柳长风一见到她,面色立时大变。 梅月影回头叫道:“师父。”来人竟然是峨嵋掌门梅芳!只见她点点头,对柳长风说道:“我说过,不许你再踏入这院子半步,你竟敢不听!”柳长风不答。梅芳又说道:“剑谱的事我先不跟你计较,你马上给我出去。”此时梅月影低下头,不敢说一个字。柳长风仍旧不发一言。梅芳又道:“柳长风,难道你想逼我出手?”柳长风道:“不敢。”说完慢慢走了出去。梅芳随之出来,道:“跟我去大殿。”柳长风道:“我不想去,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梅芳道:“剑谱到底是不是你拿的?”柳长风道:“不是。”梅芳挥手道:“那你走吧,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在峨嵋出现。”说完负手而入。 柳长风站在门外,希望梅月影能够出来,然而,很久之后,梅月影的身影都不曾出现。柳长风终于只好离开。回到金陵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月之后的事。在秦淮河边,柳长风遇到了垂头丧气的武行空。武行空道:“我奉少掌门之命前来杀你。”柳长风道:“少掌门是谁?”武行空道:“金流月。”柳长风没有和武行空交手,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恨这个以前恨之入骨的大师兄,也许是同病相怜,武行空最后也没有出手。武行空走后,柳长风也变得垂头丧气,心灰意冷。离开华山已多年,可是直到此刻,似乎才是真正的离开。前几年一直遭到华山派追捕,而今却成了追杀。 第四十章 苟延残喘 柳长风心想:“以前追捕我是因为我杀了秦永安,而今成了追杀,一定另有原因,却不知我又犯了何罪?昔日武行空在华山横行无忌,如今却身不由己、被人使唤;金流月原是我最好的兄弟,今日竟然要杀我!世事变幻无常,真不是我所能预知的。” 几天之后,金流月、秦渐青、秦思雨一起来到谢园,力劝柳长风返回华山。秦渐青更是费尽唇舌,说了不少好话,但柳长风一句都没有听,他只记得秦思雨说的话。 秦思雨抱着柳长风的胳膊,笑着说道:“师兄,我好想你!我早就想来找你的,可是姐姐一直不许我下山。你知道吗,我常常在梦里和你相见……”柳长风心中感动,不知道说什么好。秦渐青见柳长风始终不肯答应,便道:“你还不知道吧,我爹已将华山的事务交给阿月处理。如果你不跟我们回去,恐怕阿月日后不好向我爹交代,你也不好交代吧。”柳长风道:“我为什么要向他交代?”秦渐青变色道:“难道你已经不再认他这个师父?”柳长风道:“我没有师父。”秦渐青霍地站起,喝道:“柳长风,你说什么?”柳长风也站起身来,缓缓道:“我没有师父。” 秦渐青气得脸色发白,右掌急扬,掴向柳长风的左颊。柳长风左手一抬,立时将她的手腕捉住。秦渐青又急又气,使劲挣扎,却怎能挣开。这是柳长风第一次捉住她的手,很多年前,他到底被这只玉手打个多少个耳光,他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每一次都是心甘情愿的。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想:“既然她想打我,那就让她打吧,就当是重温旧梦好了。”于是,他轻轻地放开了秦渐青的手,让它再一次打在自己脸上。秦渐青看到柳长风眼中的柔情似水,霎时怒气全消,她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了柳长风。 柳长风静静地站着,没有伸出自己的双手回抱她,能够拥抱她,原是梦寐以求的事,可惜此时已非昔日。就在这时,只听秦思雨小声道:“师兄,姐姐已经和金流月订了亲。”柳长风心中一惊,忙将秦渐青推开,望向金流月。金流月不动声色,起身道:“长风,你不要多想,还是跟我们回去吧,师父说了,以往之事,他也有不是之处,只要你肯回去,他可以既往不咎。”柳长风想起几天前遇到武行空的事,于是问道:“你为何要派武行空来杀我,我到底是如何得罪了你?”金流月茫然不知所措,道:“你说什么?我没有。你我情如兄弟,我怎么可能要杀你呢?定是武行空挑拨离间,你千万不要信他。”柳长风颇为意外,但察言观色,对方不像在说谎,也就不再提了。秦思雨看了柳长风一眼,把情绪犹未平复的姐姐的扶了下去。金流月最后说了一句话:“武行空这个混蛋,这一次我决不再饶他。” 说完匆匆忙忙地走了。秦氏姐妹本想与柳长风好好相叙一番,但见到金流月一走,也只好随之而去。秦思雨故意落在后头,回眸一笑,对柳长风说道:“师兄,我一定会再来找你的。”当夜,柳长风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三更时分,忽闻后院传来声音,似乎什么东西从墙头落在地上,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由远及近,朝自己的寝室而来,听起来共有两人。来人迅速异常,转眼到了房门外。一个熟悉而急切的声音响起:“兄弟——兄弟——你在不在?” 柳长风仔细一听,竟然是梅衣的声音!急忙披衣下床,点灯开门。来人正是梅衣,他身后还有一人,却是不久前才交过手的梅轩。柳长风把二人让进房,祥和的灯光下,只见两人灰头土脸,身上的白衣已经全被汗水浸透,忙叫他们坐下,沏了一壶茶过来,分别给二人斟了一杯,向梅衣问道:“大哥,出了什么事?” 梅衣喘息道:“兄弟,给你添麻烦了。事情是这样的,蓝小山一直没有放过我和阿轩,自从我上次在南海和你分手回到峨嵋之后,蓝小山一直想除掉我,幸亏紫英暗中相助,才得以保全性命。不久前阿轩回山找蓝小山算帐,我担心将事情闹大,便将他劝下,我们一起离开了峨嵋。哪知道自从我们下山之后,蓝小山竟派开始人追杀我们。敌人武功狠毒,我们抵挡不住,于是一路逃亡。不知为何,从几天前开始,蓝小山竟亲自出马,带人向我们展开了更加疯狂的追杀。本来我们想去找汪先生,请他保护,不料到了巫山,却听说他老人家已经离开。我们无处可逃,只好到金陵来找你。这些日子,我们吃尽了苦头,真是生不如死,本想一死了之,但又不甘心,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够苦尽甘来,报仇雪恨,这才苟延残喘,直至今日。” 柳长风道:“那蓝小山现在何处?”梅衣道:“进城之后,他们不便动手,就失去了踪迹。但想来用不了多久,一定会追来的。兄弟,你看如何是好?”柳长风道:“他带了多少人?”梅衣道:“进城后,他的身边只有两个人,是兄弟二人,一个叫宋非,一个叫宋凡,他们的武功很高,也是峨嵋弟子,向来是蓝的死党。”柳长风沉吟道:“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我看我们不如以逸待劳,就在此等候。两位以为如何?”二人都点头赞成,于是柳长风安排他们在自己的房中住下,以便有事时方便照应。一连三天,都平安无事。到了第四天,梅轩再也按捺不住,不愿再等待,柳长风也是心急如焚,坐卧不安,于是三人一起出门,四处奔波,打探蓝小山的踪迹。 柳长风对梅衣道:“大哥可知蓝小山住在何处?”梅衣道:“我曾暗中留意,发现他住进了风月楼。”柳长风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梅衣道:“怎么你不知道?风月楼乃是秦淮最大的妓院。”柳长风道:“惭愧,小弟确实不知。”梅衣忽然叹道:“兄弟,我想我们还是别去了。”柳长风道:“大哥何出此言?”梅衣道:“兄弟有所不知,蓝小山已尽得其父真传,且常获掌门指点,在当今武林的年轻一代中,可说罕逢敌手。纵然是合我们三人之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况且他还有宋氏兄弟帮忙,我们此去一定是凶多吉少。”柳长风笑道;“大哥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第四十一章 情书 蓝小山不过是一个酒色之徒,何足道哉。以往之事,也不必提了,这次就和他来个了断。”梅衣道:“是啊,也该了断了,可是我不想在风月楼那样的烟花之地了断。”柳长风忽然道:“其实我的想法和大哥一样,也不愿到那种地方去。”说完望向梅轩。梅轩大笑道:“你们啊,就是假正经,难道你们就真的不想去见识一下?”话没说完,迈开大步,径往风月楼而去。柳长风道:“那我们回去吧。”梅衣道:“可是,他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看这样吧,风月楼对面有间客栈,我们去那里看看,以好接应他。” 两人在客栈门口等了好久,仍不见梅轩出来。梅衣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不行,我要进去看看,不然我不放心。”说完冲进了风月楼。柳长风依旧不慌不忙地喝茶,甚至连看都不看风月楼一眼。 半晌,蓝小山忽然慢慢地从风月楼走出来,停在了柳长风的面前。柳长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蓝小山笑道:“难道你真的不顾他们的死活吗?柳少侠何时变得如此冷血?”柳长风道:“你到底想干什么?”蓝小山道:“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可以把寒梅剑谱给你。”柳长风道:“什么事?”蓝小山道:“我希望你能给师姐写一封信,就说你已经将以往的种种全都忘却,让她自己珍重。”柳长风想了想,道:“好吧,我答应你。不过你要先把剑谱给我。”蓝小山道:“剑谱不在我身上,跟我走,我带你去取。” 柳长风跟随蓝小山穿街过巷,从一道小门进入了一个园子。蓝小山看着柳长风惊奇的表情,得意地笑道:“你是不是觉得这里很眼熟,你不用怀疑,这里不是别处,正是你的谢园,只不过你平时不太到这后面来。呆会儿你会见到一个意想不到的女子,惊喜是免不了的,只是不要忘记感谢我才好。可是,在去见她之前,你先把信写了,因为剑谱在她那里。”蓝小山引着柳长风进了一间小小的书房里,备下笔墨纸砚,让柳长风在书桌前坐下。柳长风拿起笔,沉声道:“就算我不写,你又能把我怎么样?”蓝小山似乎很有把握,回道:“那样的话你就别想得到剑谱!”柳长风笑道:“剑谱我可以不要。”蓝小山冷笑道:“那梅衣二人的性命你要不要?”柳长风道:“其实我和他们并没有什么交情,即便有,那已是以前之事,他们的死活,又与我何干?” 蓝小山一听此言,有些发急,思量片刻,忽然拨出了腰间长剑,喝道:“你若是不答应,我立刻送你上西天!”柳长风又笑道:“我知道你武功很好,不过要想取我性命,只怕不能。你自己想想,我说的可是实情。你向来不是个冲动的人,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反常,实在让我费解。我写不写这封信并不重要,月影她还不是一样在你身边?虽然我不太喜欢你这个人,可是听月影说你对她很好。看在她的份上,今日之事我不跟你计较,不过你也别指望我会写什么信。”蓝小山低头不语,慢慢收起长剑,犹豫许久,抬头道:“实话告诉你吧,让你写信并不是我的意思,而是红絮的吩咐,既然你不肯听我的,我只好带你去见她。”柳长风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厉声喝道:“蓝小山,你不想活了?”声如晴天霹雳。蓝小山吓得面无血色,一溜烟跑了。 柳长风也不追赶,反而迅速冷静下来,心想:“为什么我会这么激动?平时不是这样的。”傍晚,梅衣和梅轩突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并且神情轻松,与之前判若两人。梅轩乐道:“那小子说了,以后不会再找我们的麻烦。柳兄弟,这次多亏有你,不然的话我们可惨了。对了,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忽然改变主意啊?”梅衣道:“贤弟,大恩不言谢,你的情义,我们永生不忘。刚刚接到掌门之命,必须赶往浮生戏园,且先告辞,改日再叙。”说完拉着梅轩匆匆忙忙地走了。 柳长风思量片刻之后,便走进书房,写了一封信,封好后立刻往门口走去。出了门一看,蓝小山竟然站在门前的石阶下。柳长风把信递了过去,手缩回时发现手心里多了一本蓝色的书,白色的题签上有四个黑色小字:寒梅剑谱。晚风微微有些清凉,却让人说不出的舒服,因为柳长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天气。他沿着河边缓缓往东走去,信里的每一个字都一一在眼前浮现。信中这样写道:月影,你师父不许我留在峨嵋,于是我只好离开。并且,以后我再也不能去看你。千万珍重。 柳长风走着走着,忽然看见王享从对面走来,于是加快脚步迎了上去。两人一靠近,王享立即开口道:“我刚刚听到一个消息:王爷已经决定把谢园拆掉,建一个新园子。你听说了没有?”柳长风大吃一惊,急忙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王享道:“千真万确。这事是以前王府的一个兄弟告诉我的。你要尽快想清楚,到底该怎么办?”柳长风道:“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看法?”王享道:“依我看,你最好收拾东西,马上离开。人家是王爷,你斗不过他!”柳长风反复考虑了一番,点头道:“你说的对,我还是先走为妙。以后再找他算帐不迟。” 柳长风匆匆忙忙回到谢园,草草收拾了一下,就跟随王享一起出了门。王享道:“你不用担心,我现在住的地方虽说乱了点,不过比起露宿街头,还是要好很多的。”柳长风激动地说道:“好兄弟,多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该去哪里。对了,你到底住在什么地方?”王享随口道:“风月楼。” 第四十二章 宁王 柳长风目瞪口呆,半天才说道:“你怎么会在那里?”王享道:“你先别问,到了就知道了。”柳长风停下脚步,严肃地说道:“我决不去那种地方。”王享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除了风月楼,你还能去哪里?” 柳长风说不出话来。他冥思苦想,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间灵光一闪,林花的倩影浮了上来。林花的家离谢园很近,没多久,柳长风就来到那两扇熟悉的小门外。转眼间,就敲开了门。开门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散发垂肩的林花,她的容颜在今夜似乎极其美丽,胜过世间任何一个女子。不等柳长风开口,林花就让他进去了。 她轻声道:“我是昨天回到家中的,母亲和妹妹都已经一起回来。”柳长风跟着林花进入屋中,相对而坐。林花笑道:“上次我误会了你,你不生我的气吧?”柳长风低声道:“不敢。” 林花又问道:“你记不记得,我们有多少日子没有见面啦?”柳长风想了想,答道:“半年。”林花轻捋秀发,接着说道:“你想不想我?”柳长风低头道:“朝思暮想。”林花幽怨地说道:“那你为什么到现在才来找我?”柳长风道:“我担心你不愿见我。”林花道:“那你今天怎么来了?”柳长风道:“宁王看中了谢园,我不能再住。除了你家,我没其它地方可去。希望你能让我住上一段日子,好不好?”林花断然拒绝道:“不可以。”柳长风大失所望,幽幽地说道:“既然如此,那你多保重,我走了。”起身便走。林花道:“你不想知道原因?”柳长风边走边说道:“不想。”话一说完,人已不见。 离开林家后,柳长风不知道自己还能去什么地方,无奈之下,只好返回谢园。 此时此刻,谢园灯火通明,宛若白昼。柳长风一看便知自己的家已经被王府的人迫不及待地侵占,刹那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怒气从心底升起。 柳长风一声怒吼,冲天而起,扑向园中。园子空荡荡的,只见一个人影!柳长风冷笑一声,欺身而去。那人发现了柳长风,退后几步,喝道:“什么人?”声音竟然有几分熟悉。柳长风凝神望去,只见那人面目清秀,身上服饰之名贵,为自己生平仅见,当即反问道:“你是谁?”那人对柳长风不屑一顾,负手转身,望向别处。柳长风道:“不管你是谁,都必须马上离开,不然,今天就是你的死期。”那人大笑道:“从来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你可知道我是谁?”柳长风道:“既然你不愿走,那就休怪我无情。”说完一掌轻轻推出。只听一声惨叫远远传来,那人已倒在门外的石阶下。 柳长风出门一看,那人伤得很重,但没有性命之忧。只听他说道:“想不到我苦练多年,竟是如此不堪一击。如果我没猜错,你就是柳长风吧。” 柳长风点点头。那人又道:“我是宁王。”柳长风道:“我已经猜到了,可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霸占我的谢园?”宁王喘息未定,用力道:“我有一个红颜知己,她非常喜欢谢园,因此我想在这里给她建一个新园子。没想到她说她不喜欢新的,我不明白,于是亲自过来看看,这里究竟有什么。我原本想自己找你谈的,可是手下人不懂规矩,得罪之处,请你见谅。” 柳长风道:“你想跟我谈什么?”宁王道:“只要你肯让出园子,你有什么要求,我都答应。”柳长风道:“如果我不肯呢?”宁王道:“请柳兄多多体谅我的心情,我只是想让喜欢的人开心。”柳长风道:“你可知道,这里是我的家,如果我让给了你,那我去哪里安身?”宁王的内功看来颇有根基,受了那么重的伤,居然只调息了这么一会儿,就已恢复不少,慢慢地站起来,笑道:“这个不是问题,只要柳兄不反对,我可以给你安排。” 柳长风想了想,说道:“好吧,看在你是一个痴心人的份上,我成全你。不过,我不需要你的安排。”宁王道:“不行,这样一来,我怎么对得起柳兄,这样吧,柳兄如果说不嫌弃,就到我府中来吧,要做什么,随你高兴。”柳长风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习惯了散漫的生活,恐怕难以适应王府。” 宁王道:“柳兄,难道你就真愿意一生都这样平凡地渡过?我不相信,我看得出来,你是个有抱负的人,你不应该辜负自己的大好年华。”柳长风平静地说道:“我只想过些平静的日子。”宁王道:“只可惜,你做不到,即使你能做到,别人也绝不会允许。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师兄金流月这次到金陵来,不为别的,就是为了对付你。也许你没想跟他争什么,但他却不是这么想,只要你活在世上一天,他就不会放心。”柳长风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宁王道:“他要做华山掌门,就必须得到我的支持。可是,我不太喜欢他这个人,希望能找到更适合的人选。” 柳长风苦笑道:“如果几年前你跟我说这番话,我一定会喜出望外,然而此刻听来,就像是在听前世所发生的故事一样。”说完长叹一声,声音里所包含的辛酸和绝望,又岂是宁王能够理解的。 宁王很失望,沉默许久,道:“你不愿做的事,我不会勉强你,但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柳长风道:“说吧,什么事?能帮的我一定会帮!”宁王道:“我目前的处境十分凶险,希望能够得到你的保护。”柳长风道:“你堂堂一个王爷,又怎么会有危险?”宁王道:“我没骗你,真的很危险。你说句真心话,到底愿不愿帮我?”柳长风道:“我真的没有想到,你占了我的园子,居然还想要我帮你?你觉得我应不应该答应?”宁王道:“我相信你不会拒绝,因为你是个大侠。” 第四十三章 王妃 柳长风道:“你不要再说,我不会帮你。”转身就要走开。宁王忽然放声大哭,边哭边说道:“我并不怕死,只怕死后扔下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没人照顾,这样一来我将死不瞑目。”柳长风停下脚步,问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宁王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只要留在谢园就好。”柳长风点点头,不想再问。柳长风刚睡下,就听见院子里传来阵阵笑声,除了宁王之外,似乎还有两个女子。三人轻松谈笑,哪里像有事的样子。柳长风忽然起了疑心,宁王要自己和他一起留下,会不会有什么阴谋。想到这里,于是集中精力听他们说话。不知道为什么,院中三人所说的话,柳长风竟然听不明白,听了很久,都不明白他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三人所提到的人和事,柳长风从来没有听过。只听他们谈了半天,后来就进了屋子,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搜寻的声音很小,但逃不过柳长风的耳朵。 谢园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算有,柳长风也不会放在心上。宁王想要找什么,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柳长风忽然觉得谢园已经不再值得他留恋。虽然答应了宁王要留下帮忙,但是也可以改变主意。毕竟,宁王并不是什么好人。当初住进谢园,是因为一个人。如今人已不在,这里早就成为了伤心之地。柳长风直到此时此刻才意识到。 柳长风推开门,缓缓看了谢园一眼,大步向大门走去。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很陌生,听起来是一名女子。柳长风心中奇怪:“难道和刚才的两个女子中有人认识我?可为什么我不认识她呢?”此次离开,原本打定主意绝不回头的,然而此刻却忍不住停下匆匆的脚步,转过身来。 屋檐下站着宁王和两名女子,两人都有倾国倾城之貌,一时难分高下。柳长风并不知道是哪一个在叫自己的名字,但还是一眼就猜了出来。喊他的那女子年纪稍长,紧紧依偎在宁王身边,约莫有二十五六岁。 柳长风笑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原来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柳长风在华山一起长大的师妹,一别多年的秦梦秋。宁王奇道:“怎么你们早就相识了?”秦梦秋道:“他是我师兄,难道你不知道?”宁王不及开口,另外的那女子走了上来,大声道:“你为什么要打伤我哥?” 柳长风这才明白,原来她竟然是一位郡主。传说中,郡主总是刁蛮任性的,看起来眼前这一位也不例外。 柳长风答道:“因为你哥该打。”郡主哼道:“你这园子有什么了不起的,被我哥喜欢,是你的荣幸。”柳长风道:“那我此刻能与郡主说话,也是我的荣幸啦?”郡主道:“当然啊。寻常之人,想见我一面都难。你打我哥,却当做什么事都没有,这样我决不答应。我要你立刻向他道歉,不然我饶不了你。” 宁王忙出来陪笑道:“柳兄多包涵,小妹不懂事。”回头对郡主厉声道:“妹妹,你再胡闹,我就不让你跟着我们,你回王府去好了。”郡主一脸委屈,拉住秦梦秋的手道:“大嫂,你说我有没有错。” 柳长风这才知道,原来秦梦秋如今已贵为王妃,奇怪的是,他并不伤心,按理说他应该很伤心才是,因为秦梦秋是他今生第一个喜欢的女孩子,是最让他刻骨铭心的人。 王妃拍拍郡主的手,笑道:“好妹妹,你当然没有错。你替你哥出气,怎么会有错。”她又对宁王说道:“你不要这么凶,把她吓坏了。她也是心疼你才这样做的。”宁王笑道:“我也不是有意说她。你们要知道,柳兄是我的朋友,怎么能这样跟他说话。”王妃怨声道:“如果是真心的朋友,为何还对你下这么重的手。”宁王一时说不出话。王妃走到柳长风面前,冷若冰霜地说道:“柳长风,你冒犯王爷,该当何罪?” 柳长风万万没有想到,秦梦秋竟然会这样跟自己说话,在她的记忆中,梦秋是个温柔的女子,对自己更是一往情深,无论自己做错了什么,都不会责备一句。 宁王极为难堪,低下了头,不敢面对柳长风。很显然,在这位王妃面前,他是无力的。柳长风不愿多想,淡淡地说道:“王妃想怎么处置我?”王妃道:“我们虽是王府中人,却也是江湖中人,你伤了王爷,我自然要替他向你讨还公道,领教你的高招。”柳长风道:“在下一介草民,怎敢和王妃动手?”王妃冷笑道:“在师门之时,你一度是我的手下败将,怎么,你害怕?其实不动手也行,只要你跪下来求我,说自己该死,我就铙你。不然的话,哼——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柳长风道:“抱歉,我有事在身,恕不奉陪。”转身便走。王妃怒道:“给我站住!”柳长风走得更急,转眼间,便已出门,不见了踪影。王妃恨恨地说道:“我看你能跑多远。”只见她身形一动,便上了屋檐,向外掠去。看她的轻功,实在柳长风之上。 柳长风离开谢园后,也不知去何方,只想尽快摆脱纠缠,想了想,决定到风月楼避一避。以那王妃的神情,必然不肯罢休,也许自己只有进了青楼,才能够脱身。刚想到这里,只听背后一声冷笑,王妃已经赶到。柳长风吃了一惊,不及施展轻功,后心已挨了一掌,一时间头晕目眩,摇摇晃晃地扑倒在地。 王妃不屑道:“想不到你如此不堪一击,想来这些年根本没有用心练功,真不知你是怎样把王爷打伤的。我明白了,一定是你用诡计骗人。可恨!”狠狠地在柳长风的屁股上踢了两脚,喝道:“起来!别给我在这里装死。”又防他使诈,玉足飞出,封了他腰间穴道。 柳长风喘息未定,全身已动弹不得,急忙运气冲穴。王妃忽然疯狂地叫道:“我问你,为什么要伤害王爷,难道就因为我在他身边?我告诉你,从来没有人敢像你一样,将他伤成这样!王爷对我情真意切,我曾经对天发誓,谁伤害他,我就让谁死!” 第四十四章 郡主 这一番话惊心动魄,柳长风知道她说到做到,自己今日恐有性命之忧,不想一时大意,竟然要死在初恋情人的手上,顿时心急如焚,拼尽全身之力,狠冲被封的穴道。 月黑风高,巷子里伸手不见五指。王妃纤手轻举,向柳长风的后脑慢慢拍落。她的双眼似乎在此黑夜中也能视物如白昼,出手绝无一丝偏差。然而,她这致命的一掌最终却落了空。柳长风的身子忽然滚向一旁。地上千年不坏的青板被震裂,石屑纷飞。 王妃一击不中,心知不妙,柳长风已经冲开穴道,唰的一声拔出寒光闪闪的长剑,急斩柳长风的腰身。柳长风飞起一脚,不偏不倚,踢在剑身上,紧接着一跃而起,朝巷口掠去。 几个起落后,柳长风已到了秦淮河边。淙淙的流水声在此际听来如同仙乐,河面上微微晃动的灯影仿佛要带人进入幻境。不等柳长风赏玩,寒光闪烁之间王妃又已杀到。 就在这时,一艘小船靠岸,金流月走了出来,手上提着一个小篮子,笑道:“师弟,师妹,先别忙着动手。我已经约了大师兄。等到他来了之后,我们一起喝一杯,再作了断。”话音刚落远处传来武行空的声音:“我早已来了。”只见王妃背后的一株柳树后走出一个白衣人来,正是武行空。 四人聚拢,金流月便开始小心地倒酒。须臾杯中酒满,金流月举杯道:“我们总算同门一场,请共饮此杯。”说完一饮而尽。柳长风、王妃、武行空也随之把酒喝干。金流月道:“大师兄,你应该明白,我今夜约你来是为了什么?”武行空哈哈大笑,把杯子一扔,拔出了长剑。王妃死死盯住柳长风,剑尖对准了他的心脏。柳长风扫视三人,忽然平静地说道:“且慢动手。我知道你们三个人都想要我死。王妃为了王爷,武行空为了掌门之位和王妃,金流月为了华山掌门之位……”话还没完,金流月突然打断道:“柳长风,你错了。我杀你不只是为了掌门之位,更是为了渐青和思雨!你凭什么让她们姐妹对你念念不忘?”武行空接口道:“没错,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和我争,当初要不是你抛弃梦秋,她又怎么会嫁入王府?”王妃啐了一口,骂道:“柳长风,当初是我有眼无珠,竟然会喜欢上你这种人!” 柳长风不动声色,慢慢道:“既然你们都这么恨我,那就一起上吧。金流月,你不必先和武行空了断后再找我。”金流月道:“你们二位怎么说?”武行空狞笑道:“还有什么好说的,既然他想急着去向阎王报道,我们当然要成全他。”王妃点了点头。 就在这一瞬间,武行空、金流月、王妃同时出手,三柄长剑向柳长风的要害攒刺,尽皆拼尽了毕生功力。柳长风亦拔剑反击,分刺对方的心脏。一招之后,胜负已分,生死立判。柳长风还剑入鞘,迎风而立。武行空、金流月、王妃倒地身亡。金流月临死之前说了一句话:“酒中有毒,无药可解。” 柳长风惊恐万状,呆若木鸡。如今残杀同门,日后再难在江湖上立足。可就算这样,还是可以找个无人之地了此一生。不料金流月竟如此狠毒,不给他半条活路。回想昔日与金流月的情谊,不能不让人感慨万端。 王妃双眼紧闭,一动不动地躺在河边,也躺在柳长风的永难忘却的记忆中。晚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却吹不断他心中美好的回忆。柳长风轻轻地将她抱起,展开身法向城外掠去。他要把她好好安葬,最好是自己立刻毒发,就可以和她长伴于地下。遗憾的是,金流月所下的剧毒迟迟没有发作。刚到城门口,忽然人影一闪,宁王和郡主拦住了去路。 宁王不容分说,抢上前来将人接了过去,满面怒容道:“柳兄,你想干什么?”柳长风还不及回答,郡主冲上来就是一记重重的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晕头转向。柳长风气道:“你——”郡主道:“你这个淫贼好大的胆子,连我大嫂都敢碰,我今天就杀了你,免得日后为害江湖。” 银色剑光亮起,这一剑光芒万丈,盖过了流星,仿佛来自天边的明月。柳长风惊魂未定,急忙飞退。就在这一刹那间,柳长风忽然发现,郡主苍白的容颜是如此的熟悉,她幽暗的双眼似乎就是不止一次出现在自己梦里的那一对。柳长风惊喜交集,身子停住,不再向后躲避。月色的剑光照进胸中,顿时改变了颜色,丧失了光华。浓烈的血腥味随风飘散,弥漫了整个金陵城。 宁王大惊道:“妹妹,你杀了他?”郡主失声道:“我——没有,是他自己撞上来的,他明明可以躲开的,这一切真的不关我的事啊!”宁王望了怀中的王妃一眼,又看了看柳长风,断然道:“快,带他走,迟了恐怕就糟了。”郡主忙答应一声,小心地抱起柳长风,跟随兄长向王府行去。 回到王府之后,宁王立刻叫来郎中,替王妃和柳长风治伤。令人意外的是,王妃竟然毫发无伤,只是晕厥而已,很快就苏醒过来。柳长风却严重得多,郡主的那一剑几乎要了他的小命。 王妃醒转之后,立刻投入了宁王的怀抱。宁王情话绵绵,说个不停。两人浑然忘却了身外的一切。郡主心急如焚,目光停在柳长风面无血色的脸上,始终不愿移开。她紧挨着柳长风的身子,不知不觉间,已经握住了柳长风的手,再也不肯放开。 三天之后,柳长风终于清醒过来。他的身边只有郡主一个人。她整整守了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柳长风望着她消瘦的脸庞,心中十分感动。可不知为什么,他没有跟她说一句话,只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王府。 第四十五章 触景生情 郡主追了出来,低声道:“不要走啊,你的伤还没好呢!”柳长风冷冷道:“你放心,死不了。”方才在王府的时候,一心想出来。可如今出来了,反而没有了去处。谢园他是再也不想回去了的,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安身。郡主一直跟着他,劝道:“跟我回去吧,反正你也没地方去。我知道你不喜欢王府,不喜欢我哥,但怎么说也是个容身之地啊。”柳长风无可奈何,只能回头,跟随郡主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回到王府。 其实这这一次他伤得非常重,就连练功都已经不能够。往日里,柳长风无论受什么样的伤,都会很快痊愈,但此次的伤却好的很慢。柳长风常常怀疑自己变成了一个废人。在养伤期间,不断传来金流月和武行空威震江湖的消息。对此,柳长风并不感到意外,那天晚上的事明显是一个阴谋,金武二人联手对付自己的开始。柳长风的剑根本没能伤到他们。而王妃,也只是他们的棋子。对于华山之事,柳长风早已心灰意冷,别说什么掌门之位,就连想一想华山这两个字,他都会感觉很累。 郡主问他:“那天我的剑刺向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开?”柳长风道:“当时我忽然发现,你曾经出现在我的梦里。”郡主道:“怎么会这样?”柳长风道:“现在我明白了,当时我一时认错,你和王妃很像。”郡主感叹道:“我真的没有想到,大嫂到现在依然是你的梦中情人。”柳长风道:“我永远都忘不了她。” 郡主道:“我劝你别再想她。你可以放心,我哥对她很好,比我还好。她已经有了归宿,你应该祝福她。”柳长风道:“我不相信你哥会真心待她,不然的话,就不会有清荷姑娘的事。”郡主道:“那是大嫂同意的,她自己都不吃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说来就是因为那件事,我哥才会有今日的烦恼,也不用去求你。” 宁王究竟有什么事,柳长风并不关心,他担心的只是王妃和郡主。不过此时身受重伤,只能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郡主细心照料下,柳长风的身子终于慢慢好起来。在这段时间里,宁王和王妃的恩爱让他触景生情,悔恨不已。 柳长风伤好之后,为了报答郡主的恩情,整日陪伴她的左右。这一切,高守看在眼里,恨在心上。为了除掉柳长风,高守决定演一出好戏。总管向来待他不错,因此他向总管哭诉,说柳长风强占了他的心上人。总管一听,怒道:“大胆,这还了得。”说完便前去找柳长风兴师问罪了。 总管到了柳长风的门外,大喝道:“淫贼,出来。”柳长风慢慢地打开门,走到总管面前,问道:“你在叫我?”总管道:“我问你,你为何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柳长风道:“我不明白,你说什么?”总管怒不可止,道:“你还敢狡辩,今天你一定要给我一个交代,不然的话,就跟我去见王爷。”柳长风道:“你要我说什么?”总管冷笑道:“你不要以为有郡主撑腰,就不把我放在眼里,我告诉你,你要是不知死活,他日可别后悔。”说完拂袖走了。 柳长风一打听,立刻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当晚,他就闯进了高守的房里,道:“既然你不想活,那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高守惊道:“你想杀我!你别忘了,这可是王府。你要是敢胡来,总管铙不了你。”柳长风笑道:“高守,你可知自己为何能够活到今日?不为别的,只因你不值得我出手。如今我给你个机会,快快自行了断,得个痛快。”高守嘶声道:“柳长风,你不要逼人太甚。” 柳长风不再说话,右手一探,扣向高守的脉门。高守一跃而起,撞破屋顶,向总管的住所逃去,同时大叫道:“总管救我!柳长风要杀我!……”此时天色已晚,府中的守卫已经开始巡逻,一听到叫声,立刻赶到。高守逃命的功夫着实了得,柳长风刚追出门,他却早已无影无踪,而柳长风反而被守卫挡住。 只听一声娇叱响起:“弟兄们一起上,将这贼子宰了。”说话的是一名持剑的女子,朦胧的灯光下只见她生得妩媚动人,婀娜多姿。柳长风奇道:“你是谁?”旁边一人道:“瞎了你的狗眼,连我们英姐都不认识。”看情形,这女子竟然是这一干人的首领。 柳长风凝视着她,轻声道:“姑娘为何把在下当贼看待?”英姐冷笑道:“不必多说,你本就是恶贼。弟兄们,还等什么,动手!”这些人的武功,柳长风自然不会放在眼里,然而对方人多势重,若是动起手来,一时间也是脱身不得。柳长风急道:“等一等,各位朋友,我不是什么贼人,而是郡主的朋友,不可乱来,不然得罪了郡主,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英姐道:“大家别怕,郡主怪罪下来,一切由我承担,先杀了他。”众守卫齐声答应,一起抡刀挥剑,向柳长风身上招呼。一时间,刀光剑影,刺得柳长风眼花缭乱。 柳长风的伤伤刚刚好,不愿与这些人纠缠,于是飞了起来,避开刀剑,飞行于屋脊之间。近年来,柳长风若非到了不得已,不然绝不愿与人动手,已经不太像是一个身怀武功的侠客。不知道有多久,柳长风已经没有再练过功夫。 王府的守卫武功不及长风,却也不是易与之辈,纷纷跳上屋,紧追不放。长风几次出入王府,但由于不喜欢王府,而王府又实在太大,是以始终不熟悉府中路径,没多久,又被众人围住。 长风不愿伤人,出手难免有所顾忌,众人又是全力围攻,尽出浑身解数,一时间,竟然被困住,迟迟脱不了身。英姐在一旁观战,见状大笑道:“柳公子,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刀剑无眼,不小心伤到你可就不好了。” 第四十六章 众人纷纷大笑,笑声长久不息。长风咬紧牙关苦苦支撑,心中急想逃走的办法,却哪里能想得到?又斗片刻,形势越发危急,长风越来越绝望,心知今日必将落在这些守卫的手上,不禁心如死灰,开始出现放弃抵抗的念头,而且这想法越来越强烈,丝毫控制不了。就在这时,一名大汉一刀全力劈下,刀风破空,发出尖锐难听的声音。 长风心中一惊,知道此刀威力无比,自己此刻已近力竭,万难接下,不及细想,就地一滚保命避开。这一滚不要紧,骨碌碌滚出老远,掉落而下,重重地摔倒在一个小院里,痛得半天爬不起来。长风心想这下好了,完蛋了,不知要受多少折磨。可奇怪的是,过了很久,不仅不见那些守卫下来捉拿自己,反而连呼啸喧闹之声也渐渐平息。长风抬起头来,打量置身之处的这个院子,模模糊糊地看到几间小屋,闻到些不知名的草木芳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院子,不知何以能阻挡守卫的追捕? 就在这时,屋子有灯光亮起,一名女子推门走出,把长风扶了起来。长风惊奇不已,这女子竟然是王亨的红颜知己清荷!清荷把长风扶回屋子,笑道:“柳公子怎么会被那些人逼成这样啊?”长风苦笑道:“他们太厉害了!差点没命,幸好遇到你,不然真不知如何是好?对了,姑娘为何在此?”清荷道:“这里清静。”长风忽然想起当日王亨苦求自己的情景,惭愧道:“姑娘不必担忧,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带你离开。”清荷奇道:“拼命?为什么啊?我没事的,虽然在王府也不是很开心,不过我已经知足,与风月楼相比,不知要好多少。只是……”长风道:“只是什么?”清荷道:“王爷好像不太喜欢我。唉,不知要等到何时,他才会改变?”长风吃惊道:“你说什么?你居然喜欢上了王爷?那王兄弟呢,你要他怎么办,没有了你,他还能活吗?”清荷走到长风身边,莫名其妙地望着他道:“你以为我是他的什么人啊?他连自己都照顾不了,我怎么能把自己的一生托付给这样的人!” 长风叹息道:“我原以为你虽出身风尘,但与别人不同,不料竟也是如此势利,可怜王兄弟一片痴心却是这样的结果。” 说完不愿再留,起身告辞。清荷深深低下头,幽幽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不怨你,你不要走,那些守卫不会罢休的,还是等过些时候再设法离开。” 长风摇头道:“多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一定要走,走得越远越好。”清荷猛然抬头,急道:“为什么?难道你真的这样讨厌我吗?”长风道:“我不是讨厌你,而是不想见到王妃,触景生情。”清荷惊奇道:“原来王妃竟然是你的心上人!”长风叹道:“往事如烟,如今早已烟消云散。”说完就走。 长风心想:“以我的功力,根本就不用怕王府的守卫,只怪一时心软,不想大开杀戒,否则早已脱身。此时对方必然困倦,如果此时出手,定能杀个落花流水。唉,算了,还是离开的好,何必跟这些人计较。” 主意一定,说走就走,展开身法,几个起落便出了王府,可笑那些守卫还一直守在小院外面,只因长风身法太快,寻常之辈哪能看清。 自从遇到王妃之后,长风就不想再留在金陵,一刻也不愿停留。出城之后,也没有目标,只是一直往南走。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终于到达杭州。杭州的人文景观长风自小仰慕,这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可惜的是,他没有能够进城。城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他。他非常熟悉的一个女子——秦渐清。秦渐清的武功和美貌在武林中少有人及,喜欢她的人何止千万,长风只是其中之一。但是,这一次他很幸运。渐清一见到他,便紧紧地将他抱住,热情地吻他,一直吻到他喘不过气来。然后,她笑着说了来意。长风一听之下,心酸不已,忍不住热泪盈眶。渐清要他做的事很简单,就是跟她回华山,支持她做掌门,不然的话……之后是拔剑的声音。长风没有说话,向城门走去,用行动回答了她。 渐清的剑毫不犹豫地刺出,直刺长风的心脏。长风没有抵挡,也没有闪避。渐清的武功远远在他之上。任何方法都只是徒劳。眼看剑尖就要刺入长风的身体,可是他还是继续前行。突然之间,人影一闪,紧接着一声惨叫,一阵风吹过,一切又归于平静。长风并没有死去,他的师妹秦思雨忽然出现,替他挡了一剑。眼前的情景让他惊心动魄,不知不觉中泪流满面,湿透青衫。 思雨已经痛得说不出话来,而她深情的眼神却仿佛道尽千言万语。此时此刻,长风只有一个念头:“我一定要救她!”他用尽毕生功力,终于起死回生。如此一来,他苦练多年的华山派内功毁于一旦。 但他一点都不伤心,也不后悔。他把师妹送回华山,交给师母。不料正好遇见刚回华山的师父秦永华,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秦永华也没说什么,只是要长风留下。长风心中惭愧,不敢不从。 不久,渐清和武行空、金流月也回来了,他们见到长风没有感到吃惊,还对他非常友好,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长风没有把他们加害自己的事告诉师父。也许是回到华山吸收了山上独有的天地灵气,短短数日之间,长风竟然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华山派依旧是武林的领袖,承担着维持秩序的责任,然而担当大任的一般都是流月,行空因之前对师父不敬,此时已经丧失了傲气,成了流月的跟班,不复昔日的风光,而长风更不用说,无论事情大小,都没有他的份,成了一个闲人。 第四十七章 一天深夜,王妃忽然回到华山,向长风索取寒梅剑谱。长风二话不说就给了她。王妃十分意外,道:“你真的愿意给我?你可知道我要做什么?”长风道:“无论你做什么都好,只要你开口,我就不会让你失望。以前我对你不好,现在后悔已经来不及了,但在我心中,还是希望能得到你的原谅。”王妃笑道:“以前的事不必再提,只要这一次能够救王爷,我就原谅你。”长风道:“王爷真的有事?不知我能不能尽一份力?”王妃道:“不必了。你肯把剑谱给我,已经帮了大忙。”长风本来还想与她多聊几句,不想她说到这里就急匆匆地走了。 这次回到华山之后,长风没有想过再离开,这些年四处漂泊,身心俱疲,也到了安定的时候。虽然华山还是有很多事让他很不开心,但他已经能够忍受。几天后,王妃又回来了,她告诉长风,剑谱已经落在南海汪红絮的手里,让他和自己一起下山,把剑谱讨回来。长风想不到王妃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不及多想,就被她拉走了。 王妃的手还是像以前一样的温暖,眼前的一切让长风有一种回到从前的错觉,两人下山的时候也是深夜。王妃没有说去哪里,只是一直往南走,没走几步,他们就停了下来。眼前是一个小市集,街头的客栈依稀有灯光闪烁,大堂里有一名红衣女子,正在灯下自斟自饮。长风忽然跃起,箭一般射出,瞬间到了那女子的面前。王妃没有跟进,反而转身就走,没入了黑夜之中。长风也不管王妃去了何处,提起桌上的酒壶,给那女子倒酒。那女子抬起头来,笑道:“今晚我要你陪我大醉一场。”长风也笑道:“好,我陪你。”这女子是个绝色美人,浑身却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让人费解。她把长风拉到身边坐下,问道:“你还没有忘记我的名字吧?”长风道:“红絮,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你。”红絮道:“你没有想到吧,我会让你的老情人带你来见我!”长风道:“方才我还以为能跟她重温旧梦,哪怕是短暂的,谁知她一点机会都不给我。我真不明白,她为何这么狠心,难道她不知道我一直都想着她吗?” 红絮怜惜地望着他道:“不要再做梦啦,她已经不是你的梦秋,她现在叫做王妃。”长风猛干了一杯酒,恨声道:“有时候我真的是不甘心,宁王算什么东西,我一出手就能让他死!你信不信?”红絮道:“我当然信。可是,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过去的就让它去吧,别再纠缠了。现在不是很好吗,有我陪伴你,无论你要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会一直陪着你,只要你愿意。你告诉我,你想做什么?”长风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好吗,我真的不知道啊。对了,既然你想要剑谱,为何不自己找我?”红絮道:“我到华山来并非为了剑谱,而是为了你。我真的不想你留在华山受苦,你跟我回南海吧,只有在那里你才能真正的开心。”长风道:“你错了,那是我以前的想法,现在我发现,只有华山才是我的家,尽管这里有很多的烦恼,我不会再走。” 就在这时,宁王和王妃突然出现在门口,两人的面容冷若冰霜,浑身布满杀气。王妃道:“长风,你过来。”长风起身走到她面前,问道:“刚才你去了哪里,我到处找不到你?”王妃突然出手,闪电式地封住了长风的大穴。长风惊怒道:“你做什么?”却也是不能动弹半分,只能怒目而视。 王妃怒视红絮,冷冷道:“你这个妖女,竟敢毒害王爷,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长风这才明白,原来王妃会帮红絮向自己讨剑谱,是因为王爷中了她的毒。只是不知她为何如此?只见红絮面不改色,抬头笑道:“我帮你教训一下这个好色的王爷,你应该谢我才对。” 王妃大怒,扑向红絮,一掌劈头盖脸地拍下,出招迅捷,就连长风看了,都是自愧不如。红絮轻轻一闪,就避了过去,再一闪,不知如何便到了屋外。王妃紧追而出,两人各出绝学,斗在一起。 宁王面目阴沉,押着长风出门观战,似乎胸有成竹,一点也不担心。长风道:“王爷,你我总算相识一场,放了我,有事好商量。”宁王笑道:“放了你不是不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长风道:“王爷请讲。”宁王道:“从今以后,不许再见王妃。”长风大笑道:“王爷,你别以为梦秋嫁给你,就是你的人。我告诉你,她是我的,永远是我一个人的。”宁王气得说不出话,挥动拳头,雨点般落在长风身上。长风放声大笑,没有一点痛苦之色。宁王咆哮道:“柳长风,你不要再做白日梦,梦秋早已经将你彻底忘记,此时在她心中,只有我一个人。”长风道:“有一件你大概还不知道吧,早在她十五岁那年,就已将身心托付于我。”宁王气得浑身发抖,大叫道:“你胡说!”说完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怒火,用尽全身之力,一拳击在长风的腹部。长风飞出老远,却不闻惨叫声。宁王一步步走向长风,已经动了杀心。 突然之间,只听宁王一声惨叫,远远摔出。王妃顾不得收拾红絮,急忙上前查看,只见王爷口中狂喷鲜血,已受重伤。王妃惊怒不已,回头一看,长风已经翻身站起,神态自若,哪里还是穴位被封、受制于人的样子。长风走到红絮身边,问道:“没事吧?”红絮笑道:“你的旧情人武功虽好,不过还伤不了我。”她看了二人一眼,问道,“怎么处置这两个人?”虽然宁王已受重伤,但王妃却还能再战,然而她却故意说出这样的话,很明显,这两人根本不在她的眼里,别说是受了伤,即使是毫发无伤,她也不惧。长风想也不想,便答道:“宁王一定要死!至于梦秋,暂时留她一命吧,唉,我实在下不了狠心。本来她也是不能留的。” 第四十八章 王妃叫道:“你们这对无耻的狗男女!有我在,你们别想伤害王爷!”长风大怒,沉声道:“既然她想和狗王爷陪葬,那就如她所愿吧。”转头对王妃说道,“你可以骂我,但绝不可以侮辱红絮!” 王妃冷笑不止,良久说道:“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要杀我!就算我现在嫁给王爷,我们也还是同门师兄妹,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讲情义?好,既然如此,那我来问问你,你究竟为了什么原因,一定要置我和王爷于死地?是因为我和王爷在一起,还是我骂了你的心上人?” 长风一时回答不出,他自己也确实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近年来,他已经不想再杀人,可是在今夜,却突然有这么大的改变,这让他吃惊不小,陷入了沉思。王妃见他如此,也不再说话,扶起王爷,向山上走去。红絮默默无言地望着长风,没有阻拦。 第二天清晨,长风与红絮一起离开了华山,宁王和王妃住到山上,这是他无法忍受的事情,虽然在他心中已经认定华山是他唯一的家,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离家出走。两人没有乘马,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在路上,红絮微笑道:“不用说,你肯定是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的,幸好有我在,你放心吧,跟我在一起,你一定会开心的。”长风道:“我现在发觉,一个人开不开心,其实并不是很重要。”红絮道:“这是你的想法,我可不这么想,每一天,我都过得很开心,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轻松地转动身子转了一圈,笑道,“因为我常常笑,你应该学学我,多笑一笑,不要总板着脸,你这个样子很容易变老的,再过几年,别人看我跟你走在一起,只怕要说怎么一个妙龄美人会傍着一个老头子啊他们是不是父女之类的话了。” 长风道:“其实我也不想这样。你知道吗,我在华山已经不可能再有什么作为!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如今师父虽说允许我留在华山,但事无巨细,从来不让我做。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开,可是我真的不知道离开华山之后我能够去哪里?”红絮道:“你不用想,只要跟着我就行了,我一定会让你不枉此生。” 红絮带着长风到了长安,在一所庙宇中抓获林浅。这中间的过程没有任何悬念,似乎一切都早已安排好。这一次长风不再阻止红絮,反而与她一起押送林浅返回南海。林浅这件事的前因后果长风从头到尾都不清楚,不过他知道红絮是在替他完成任务。 回到南海之后,汪夫人大喜过望,没有再追究长风往日的过错,并且还赏赐给他两名美女,长风婉言谢绝。没几天,又接到夫人的一个新命令:清理门户。清理的对象是一个南海叛徒,名叫汪少情。长风记得这个人好像是夫人的儿子,不知何故成了叛徒?这一个任务的期限为一个月。 长风不再拒绝杀人,这让汪夫人非常地满意,着实勉励了一番。汪夫人的容貌之美,在南海可排第一,她的体态丰腴,尽显成熟女子的魅力。可是,长风却没有被她迷住,这一点让汪夫人十分恼火,为了惩罚长风对自己的视而不见,她下了一个命令,不许长风与红絮私下见面。长风没有生气,也不曾找她理论,每日里练功消磨时光。对于那个新任务,长风并不放在心上,总感觉是一个玩笑,不相信夫人会杀自己的儿子。转眼过了数日,夫人倒也不派人来催促。这天晚上,长风忽然想起林浅,心想不知她怎么样了,夫人会不会杀了她?这样一想,就再也无法入睡,于是出了房门,找了一个守卫询问林浅被关押之地,那守卫如何肯说?长风大怒,一掌将其拍死,又去找别人问话,还是不说,结果仍旧一招取了对方性命。连杀三人之后,众人被惊动,大呼小叫,纷纷围上前来。长风面不改色,举手投足之间,又杀数人。众人大怒,摆开阵势,就要同时动手。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道:“大家退下,让我来收拾这小子。”长风心中一动,这个声音竟然是汪少情的!不及多想,汪少情已经发动攻势,剑光闪烁,尽刺长风的全身要害。 长风哪将他放在眼里,右手破入剑网,瞬间把剑抓住,汪少情用尽全力,也不能移动分毫。长风飞起一脚将汪少情踢翻在地,顺手把剑夺过,扔出老远。众人见情势不对,一涌而上,长风一手一个,转眼间便将对手一个个点倒在地。此番动作太大,长风担心惊动了汪夫人,于是展开轻功,离开了南海庄院。 夜已深,南海城中却依然灯火通明,长风无心去那风月场所,就近寻了间客栈,想独自一人喝个痛快。这一晚行动完全失败,没有能够见到林浅,他的心中十分郁闷。等小二送来酒菜,长风便不停地喝了起来。谁知刚喝完三杯,门外传来叩门声,小二道:“柳相公,有一位姑娘找你?”长风道:“是谁?”小二还回答,门已经被撞开,一个愁眉不展的女子走了进来。长风奇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这女子竟是王妃! 王妃没有说话,走到长风面前,给他戡了一杯酒,然后慢慢地紧挨着他坐下来,低声道:“我是来求你的!”长风道:“你怎么了?”王妃道:“王爷的伤一直没有起色,师父说只有你能救他,因此我带着王爷来求你。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救他,只要你答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长风见她与日前判若两人,已经完全没有了盛气,想了想,说道:“我想是师父不愿意救王爷吧,不然有什么伤是他不能治的?”王妃摇头道:“师父说的是真的,他已经尽力,可是没有用,他说你的内力并非纯净的华山心法,因此只有找你,否则王爷有性命之悠。”长风道:“要我答应,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你离开他,一切都好说。”王妃似乎早已有准备,想也不想,就重重地点头答应了。长风不信道:“你真的肯答应我?”王妃道:“我的为人你是知道的,说到做到,绝不反悔。”长风想不到事情竟如此顺利,当下便到了隔壁房间给治伤。其实宁王伤得并不重,但长风装出一副十分费力的样子,共花了三天的时间来为宁王打通经脉。第四天,王妃便带着王爷走了,长风没有阻拦,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居然会答应帮忙,而王妃的承诺是非常的不可靠,因为观其以往种种,对王爷确实是情真意切。长风心想:“就当消磨时间吧,唉,反正我也是没事干。” 第四十九章 在客栈住了几天,身上的银两就用完了,长风知道一时间还不能回南海大院,便决定自己出去弄些盘缠。在城里转了一圈,长风留意到城北一个钱庄生意兴隆,暗暗地记在心里。回到客栈后,开始寻思如何到钱庄弄钱。这时,店小二又出现了,只见他一脸不耐烦的样子,大声喝道:“你到底什么时候付清房钱?”长风道:“快了。”店小二道:“我看你还是搬出去吧,等有了钱再回来。”长风慢吞吞地说道:“小二哥,做人不可如此势利,虽然本公子此刻没钱,但是很快就能弄到,你如此对我,担心他日我用钱砸死你!你信不信?”店小二道:“公子的话,我怎么敢不相信?可是掌柜的发了话,小的也没有办法,还请公子体谅。”长风点了点头,笑道:“好,我不怪你,叫你们掌柜来见我。” 这个客栈名叫南海客栈,据说是本城最大的一家,占地极广,楼高三层,可容纳无数旅客。长风住的是第一层,房间倒也宽敞,只是大堂里的喧嚣让人难受。那个掌柜非常地年轻,不会超过二十岁,生得英俊潇洒,谈吐不凡,他的名字叫做江东。店小二跟了他姓,叫做江二。江东听了江二的汇报,微微一笑,朝后挥了挥手。一条铁打的大汉走上前来,垂首而立。江东向长风的房间扫了一眼,那大汉立刻转身,大步朝那方向走去。长风见到那大汉之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大汉道:“我叫江三,掌柜的让我赶你走。”长风道:“我看你也练过几年功夫,不过与我相比之下,实在是相差太远,你想赶我走,只怕要回去苦练十年再说。”江三大吼道:“混蛋,你敢看不起我,我要你知道我的厉害。”说完用尽全身力气,一拳捣向长风的头。 长风不想再浪费时间,将三层功力聚于右臂,一掌挥出。这一掌软绵绵的击在江三的胸口,没有发出一点声响,然而江三却一声惨叫,整个身子飞出了房间,摔倒在大堂中。江二走近一看,只见江三面无血色,已经停止了呼吸。江东惊魂未定,长风已到了他的身前,冷冰冰地说道:“给我取五十两银子,要快。”江东茫然不知所措,长风双眼一瞪,吓得他浑身发抖,哆嗦地着取出银子,放在长风的手中。长风走到门口,停步道:“掌柜的,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怎么会这么笨,日后眼睛放亮些,否则性命不保。”江东哪肯说一个字,不住地点头。 搞到银子后,长风心情舒畅,悠然自得地走在街上,自言自语道:“想不到在客栈也能搞到钱,嗯,至于那钱庄,就改天再光顾它吧,呵呵……”每次一回到南海之后,红絮就仿佛消失了一样,常常见不到影子。长风想了想,决定去找翠玉问一问。他还记得翠玉是住宅区在南海大院旁边的一个小屋里,于是出了城,快步行去。一排平房紧靠大院而建,屋前是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野草。右起第二间屋子就是属于翠玉的,长风来过许多次,自然不会忘记。 长风轻轻叩门,许久没有回应。忽听一个清脆的声音道:“你要找翠玉姐姐啊,她不在,刚刚被少爷的手下叫走了。”长风回头一看,说话的是一个**岁的小女孩。她告诉长风,她住在隔壁。长风笑道:“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女孩忽然扮个鬼脸,笑道:“我不告诉你。妈妈跟我说,女孩子的名字不能随便告诉别人的。”长风也不在意,道:“好吧,我不问你的名字。那请你告诉我翠玉有没有说要去哪里?”女孩子想了想,道:“我听那个来叫他的人说少爷在庙里等她,到底是哪个庙我就不知道了。你是谁啊,找翠玉姐姐做什么?”长风道:“我叫柳长风,是你翠玉姐姐的朋友,来找她问些事情。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小妹妹,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女孩子笑道:“我猜你一定是翠玉姐姐的心上人,对不对?”长风一听此话,忽然心中一阵难过,喃喃道:“我不是,如果我真的是她的心上人,那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说完取出一锭银子,放在女孩手里,转身走了,只听那女孩的声音道:“你不用给我钱啊。”长风没有回头,边走边说道:“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小妹妹。” 南海庙宇林立,一时间,长风想不出翠玉会在哪一座里面,不由担心起来,她会不会出事?到了第二天中午,长风仍然没有找到翠玉,正在沮丧之时,忽见远处走来几个熟悉的身影,定睛一看,竟是汪梦远和林夫人,后面是梅轩和林花,最后那人自然是秦勉。五人风尘仆仆,显示是从遥远的地方赶来。长风急忙上前与众人相见。汪梦远见到长风,喜出望外,笑道:“长风,想不到竟然在此与你相遇,实在太好了!”林夫人急切道:“浅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长风惭愧道:“自从回来之后,我就没有再见过她。”林花冲上来,恶狠狠地问道:“你为什么要抓走我妹妹,你究竟想怎么样啊?”长风无颜以对,低头道:“很抱歉,我也是身不由己啊。”汪梦远道:“走吧,我们去见汪夫人。长风,你跟不跟我们去?”长风点头道:“当然要去。” 汪梦远带着五人向汪夫人的居所走去,一路人不时有人阻挡,都被长风喝退,曲曲折折地在大院中走了许久,却还没有到达目的地。汪梦远道:“难道我记错了,不可能的。”林夫人道:“长风,你知不知道汪夫人住在哪里?”长风摇头道:“不知道。每次见她,都是她派人来找我,每次都在不同的地方。”汪梦远沉思片刻,说道:“不必惊慌,即使我们找不到她,她也会来找我们的。走,我带你们去我以前住的地方。” 第五十章 清华 穿过两进院子,沿着一条鹅卵石铺就的小径,到了西南角的一个小院中,庭前种有几株桃树,树下落叶处处,久也无人打扫。院中共有六间屋子,窗棂和门槛上都积满灰尘,明显是一个废弃多时的地方。汪梦远感慨万端,叹道:“想不到我还会再回来,我离开这里已经整整二十年!想不到它还是昔日的模样。”林夫人带着林花开门进去将房间打扫干净,梅轩和秦勉也进去帮忙。 汪梦远走下台阶,缓缓地在院中走着,悠悠道:“长风,你可知道,我究竟和南海门有什么关系?”长风走近回答道:“我猜远叔定是南海弟子,甚至于就是汪夫人的丈夫!”汪梦远道:“不错,我确是南海弟子,也曾经喜欢过师妹,却没有那个福分做她的丈夫。长风心中充满疑惑,却不便相问,只好安慰道:“远叔不必难过,你不是回来了吗,从前错过的,你还可以找回来,只要你有心。”汪梦远道:“一切都已经改变,况且我现在有了林近,岂能辜负了她。”长风这才知道,林夫人名叫林近,想了想,笑道:“远叔真是个重情之人,和你相比,我真是惭愧。”汪梦远道:“你是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她为何要把林浅带回南海?”长风道:“是的,我猜夫人这么做,是为了报复你吧。”汪梦远摇头道:“你错了,师妹这么做,并没有什么恶意,而是因为她一直把林浅当做了她自己的亲生女儿。”长风奇道:“既然如此,上次她又怎么会让我去杀林浅呢?”汪梦远道:“师妹的性子,你是不会了解的。”说到这里,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凝望着长风的眼睛道,“我听说你既喜欢林浅,同时又喜欢林花,是不是?你到底喜欢谁?我希望你能够尽快想清楚。还有,既然喜欢上人家,就应该用行动来证明,不要只知道花言巧语的欺骗人家。我告诉你,你如果伤害了她们,我不会饶你!”说到后面,声色俱厉。长风吓了一跳,急忙点头称是。 这时,屋子已经打扫完毕,林夫人叫他们二人进去。长风推说自己还有事,辞了出来。出了小院后,长风慢慢地走在长廊里,回想刚才汪梦远所说的话。其实林浅已经成为过去,而且长风喜欢她的时间并不长,早已没有什么留恋。至于林花,长风也觉得与她之间不可能有好结果,林近虽然没有说过什么,但是从第一天见面开始,长风就感觉到她不是很喜欢自己,何况后来出现了一个痴情的梅轩。梅轩是个用情很深的人,在峨嵋的时候,长风就已经知道。然而,这些问题都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长风怀疑自己已经不再喜欢林花。今日的他,已经渐渐变得无情无义。 南海弟子见了长风,也不觉得奇怪,当晚杀人的时候,由于天太害,众人都没有看清他的脸,况且当时他蒙了面,就连汪少情也不例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长风躺倒在床上,感觉很累很累。南海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逍遥自在,在这里,每天都有杀戮,不是你杀人,就是人杀你,大家都靠杀人上位,如果你不杀人,根本就活不下去。长风闭上眼睛,不愿再烦。 当天夜晚,汪梦远便见到了汪夫人,在海边的沙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天海面上异常平静,静得能听到风的声音。这是分别二十年之后两人第一次重逢,汪梦远虽竭力控制,但还是忍不住将汪夫人揽入怀中。汪夫人也没有把他推开,柔声道:“师兄,你还是喜欢我的,是不是?”汪梦远重重地点头,轻声道:“师妹,我原以为我已经不喜欢你了,谁知道见了你,我还是……”汪夫人忽然笑道:“梦远,我不喜欢你叫我师妹。”梦远道:“对不起,清华,我一时高兴,把这个忘了。我还是那句老话,清华,只要你喜欢,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清华心花怒放,扶着梦远在柔远的沙滩上坐下来,慢慢地把他的头搂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温柔:“梦远,我什么都不要你做,只要你留在南海,好不好?”梦远心中一酸,一时间热泪盈眶,哽咽道:“清华,我听你的话。”在几个时辰之前,他曾经和长风说过,他已经有了林近,不会辜负她,可是他却不知道,在他内心深处,一直有一个叫做清华的名字。 第二天清晨,梦远才带着愧疚回到林近的面前。林近微笑道:“早点已经做好了,去吃点吧。”梦远也对她笑了笑,说道:“辛苦你了,孩子们呢?还在睡啊?”林近道:“他们三个都已经起来练功了,说是在这里不习惯,睡不着。你也睡不着吧?”梦远道:“是啊,我也一样,你呢,睡得还好吧?”林近道:“嗯,我早已习惯四处漂泊的日子,无论在哪里,都一样能过。”梦远走到她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眼中尽是怜爱之色。 几天后,长风独自一人北上,坐船过海,进入了岭南城。前一天红絮终于出现,告诉他真正的任务。原来清华之前所言确实是一个玩笑,真正要杀的人当然不是汪少情,而是岭南剑派的秋无痕。当红絮告诉他这一切的时候,他一口就答应下来,并信誓旦旦地表示一定完成任务。其实一切都是作戏,这只是他离开南海的一个借口,一个好机会。或许是因为在华山多年,长风始终无法接受南海的生活,原本以为可以不顾一切地杀人,谁知事到临头,却根本无法做到。长风与秋无痕有一面之交,因此不忍他被害,顺道把消息告诉了他,让他加强防备。秋无痕感激涕零,力邀长风加盟岭南剑派,长风婉言谢绝,飘然而去。 第五十一章 梦秋 长风回到华山的时候,天色已晚,但他还是去拜见了师父秦永华,将事情经过说明。永华只是随便骂了几句,事情便算过去了。长风回到住所,自己的房间里竟然有灯光,急忙打开望去,只见灯下坐着一个黄衣女子,面色平静,不知道想什么。长风意外地叫道:“王妃!你怎么会在我房里?”王妃站起身来,瞪了他一眼,道:“我可不像你那样,说过的话不算数。我既然答应你离开王爷,自然就不会食言。”长风心中叹息道:“我让你离开王爷,可是并没有让你回到我身边啊!”嘴上却冷冰冰地说道:“算你守信用,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以后跟着我,必定苦不堪言。你此时若是反悔,还来得及,可以回头去找王爷。”王妃凄然一笑,毅然摇了摇头,道:“你可以放心,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长风突然觉得一阵阵心酸,转身跑了出去。 梦寐以求的事突然间变成现实,长风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此时此刻,他无法再谈论所谓的爱情,能够留在华山,已经是他最大的幸运,不敢再有任何的奢求。他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夜里,是那么的孤独。就在这时,金流月浑厚的嗓音在声边响起:“师弟,你回来了!太好了,你可不可以原谅师兄啊?上次在金陵那么对你,完全是我一时糊涂,中了大师兄的奸计。当时他跑来跟我说,你用甜言蜜语骗取了渐清和思雨的感情。我一听之下,如何不怒,于是做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事,幸好老天有眼,师弟你平安无事。师弟,你一定要原谅我,否则,我宁可去死!”长风转头拍了拍流月的肩膀,笑道:“师兄,我原谅你。你千万不要再说什么死不死的,你若是死了,我怎么跟师姐交代啊!” 流月喜道:“谢谢你,师弟。对了,你的毒是怎么解除的?”长风回想着说道:“嗯,那天我流了很多血,可能毒性都流出了体外吧。”流月道:“这就好了。那大师兄呢,你打算怎么办?”长风道:“算了,怎么说也是同门兄弟,以前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我们还是不要再让师父痛心了。”流月道:“好吧,师弟,我听你的。不过有一次事我想跟你商量,以后渐清归我,思雨归你,好不好?”长风吃了一惊,随即平静下来,说道:“好吧,师兄,你说了算。”流月大喜,拉着长风就走,长风问道:“去哪?”“不醉不归。” 当长风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已经烂醉如泥,王妃温柔地替他脱去靴子和衣服,扶他睡下,给他盖上了被子。长风眼睛都很难睁开,却还有一丝清醒,低声道:“王妃,你回自己的房间里休息去吧,以后不用等我了。”王妃哼了一声,道:“以后不要再叫我王妃,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梦秋吧。还有一件事,我以后就住在你屋里,不回那边了。”长风一下坐了起来,目瞪口呆,道:“你……你说什么?”梦秋笑道:“你别装了,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长风把头摇得像搏浪鼓一般,激动地说道:“你想害死我呀?要让师父知道了,非把我活活打死不可。”梦秋笑逐颜开,道:“原来你这么胆小怕事,那你就不要学人家追女孩子。”长风道:“我何时追你啊,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梦秋大怒,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道:“你不要太过分啊,不然我一辈子不理你。哼,不知好歹的混蛋,本姑娘不陪你了,你自己和自己玩吧。”话还没说完,起身就走,转眼没了影子,只留下长风一个人傻子一样的发呆。 梦秋走后,长风的醉意全部消失,无法再入睡,想起已经多日没有修炼内功,干脆趁机苦练一番。当下盘膝而坐,两手缓缓下垂,气沉丹田,抱元守一,一股清凉的气息开始在体内经脉之间游走。长风所习的不过是华山派最粗浅的内功心法,连名称都没有,他天资愚钝,加上平日疏于练习,从六岁开始直到现在,花费整整十年的时间,也没有多少进展。以往与人交手,都是些平庸之辈,自然没受过什么大的挫折,若是遇上高手,早就把小命送了。在得到寒梅剑谱的那段时间里,也没有想起好好一下,现在有些后悔。那剑谱就算不是天下无敌,起码比一般的武功厉害,否则也不会叫做秘籍,更不会有人抢。长风决定,日后有机会,一定要抢来修炼,练成绝世武功。虽然自己没什么野心,但是武功盖世总是件好事,自己也是个普通人,当然也想做到。整整一个夜里,长风没有睡觉,一直苦练不休,直到天明。 第二天一早,梦秋的脚步声惊醒了他。睁开眼睛一看,案头已经摆了两分热气腾腾的早点。长风也不称谢,低头大吃,片刻之间吃光了自己的那一分,擦拭嘴唇的时候,才发现梦秋吃得津津有味,三分之一还没吃完呢! 长风静静地望着梦秋吃完,冷笑道:“你真的决定要做我的贤妻良母?我倒要看看,你忍得了多久?”说完起身就走。梦秋问道:“你要去做什么?”长风大声道:“本少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管不着。”梦秋眼色黯淡,一阵阵伤心,低头想了想,还是跟了出去。 长风见她出来,也没有说不让跟,什么话也不说,朝山下走去。梦秋也不再问他去哪,反正管他去哪,自己跟着就是,哼,你休想把我甩掉。两人下山之后,长风也没有什么目的,只是乱走,忽然想起一事,师父既然不让我做事,我何不自己找些小事来做上一做,每天呆在山上,闷也闷死了,没错,这是一个好主意,顺便可以练习一下武功。然而在华山脚下,是没有什么事情的,一般的盗贼根本不敢在此作案,长风叹气道:“去哪里好呢,哪怕能遇上一个小贼也好。”梦秋一听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五十二章 梦生 长风瞪眼道:“有什么好笑的?”梦秋道:“你要是真的想做点事,为什么不去找师父,这样没头没脑的怎么行呢?”长风道:“你不明白,师父不会再让我做任何事,他肯让我留在华山,已经算对得起我了,我不会再去烦他。”梦秋沉思片刻,忽然展眉一笑,道:“我想你一时半会是找不到好门路的,何不去找王爷?”长风道:“找他干什么?怎么,你想他了是不是?”梦秋道:“人家怎么说也是个王爷,总会有事情给你做的。”长风道:“你如果想回到他身边,就去吧,我是不会去求他的。”梦秋道:“我既然答应了你留在你身边,就不会再反悔。可是,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去找他,你好好考虑一下。”长风凝视梦秋,感觉她是真心诚意地在替自己想办法,便点了点头,道:“好吧,我听你的。”其实对他而言,去哪里都一样,只要有点小事做,就已经很开心。 宁王府的大厅里,有两个陌生人,衣饰华美,看起来是一主一仆,都生得俊美绝伦,年纪二十左右。傲慢无礼的那人明显是另一人的主人,长风进去之后,只听他说道:“二弟,这一次你无论如何都要跟我进京,父皇很想见你一面。”宁王低头道:“臣也很想皇上,可是事情太忙,实在去不了,请太子见谅。”太子眉头一皱,想了想道:“好吧,随你。”说到这里,起身带着随从走了。等到二人走远,长风和梦秋才进去与宁王相见。宁王一见到梦秋,惊喜交集,半天说不出话来。 梦秋见到宁王消瘦的脸,忍不住流下两行清泪,哽咽道:“王爷,他们又来逼你了?”宁王笑道:“没事,我能应付。见到你们,我什么都不怕。柳兄,你能能帮我一个忙?”长风道:“我可以帮你杀死太子。”宁王和梦秋都吃了一惊,齐声道:“你说什么?”长风道:“王爷,我知道你是个胸怀大志的人,我记得你曾经跟我说过,要我帮你,我想太子才是你真正需要我的原因。其实我这个人并不是那么难说话,只要我高兴,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梦秋低声道:“小心点,别乱说话,有什么事我们到密室去说。” 黑暗的密室里只有一枝蜡烛在燃烧,却温暖如春,梦秋给二人倒了酒,在一旁相陪。看着王爷和梦秋之间默契的交流,长风感慨万端,自己似乎落入一个陷阱之中,不过,这是一个充满诱惑的陷阱,他并不想说破。长风道:“王爷,你说吧,要我怎么做?”王爷道:“长风,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不要再叫我王爷,叫我梦生吧。”长风点了点头。梦生道:“并于太子之事,梦秋早已有一个周密的计划,只是因为长风一直没有来,所以至今未能发动。”梦秋笑道:“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此刻我只想问你一句话,长风,你相不相信我?”长风道:“我当然相信,不然我不会跟你来到这里。” 当天夜晚,长风就住进了王府最好的房间,让他意外的是,梦秋始终在陪他,而没有去陪梦生。梦秋柔声道:“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害你,也不会离开你,我知道你也是个有抱负的人,我一定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东西。”长风道:“我相信你,不过我想告诉你一句话,你可能不会相信?”梦秋道:“什么呀?”长风温柔地凝视着她的脸,轻声道:“梦秋,我从小就喜欢你,喜欢了很多年,可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还是回到王爷身边吧。”梦秋想不到长风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她听完之后,呆若木鸡,过许久许久,才茫然道:“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了呢?你知不知道,我一直都喜欢你,就算是我认识梦生之后,也没有一天忘了你,可是你现在却突然说不喜欢我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呀?” 长风道:“你已经成为王爷的人,我岂能再喜欢你?”梦秋一声痛哭,转身冲出了房间,向大门奔去,一会儿就走得无影无踪。长风等她走后,也出了门,向远处一间小酒馆走去。 正当他喝得有几分醉意之时,突然间人影一闪,眼前出现了两个黑衣蒙面人,同时出手向他攻来,来人所攻之处,是长风的全身要穴,出手不凡,似是名家弟子。长风随手一挥,便将二人的攻势化解。蒙面人呼了一惊,双双收招后退。长风一声冷笑,推开桌子,一腿飞出,横扫二人。蒙面人不及招架,急忙直跃而起,躲过致命一击,同时半空各出一拳,打向长风面门。长风忽然低身向前,从二人之间穿过,两手随意朝后点出。只听二人同时闷哼一声,落在地上,动弹不得。 长风揭开两人的面巾,见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宁王府的高守和英姐,两人的脸上都是气愤之色,冷冷地望着他。长风道:“你们想干什么?”从刚才两人出手来看,并不是来杀自己的,一定有另外的原因。高守一言不发,英姐却大叫道:“我是来给阿九报仇的!只恨未能杀了你这个恶贼。”长风初到宁王府时,确实杀过一个名字老九的守卫,他问道:“你是老九的什么人?”英姐道:“阿九是我弟弟,本来他活得好好的,谁知你这个混蛋一来,就把他给杀死了,我发过誓,一定要给他报仇。”长风道:“怪不得上次在王府你带人围攻我,一心想要我的命。老九的死,我也非常抱歉,我并不想杀他,是他自己跟我拼命,结果运气不好,死在当场。” 长风担心被官府发现,于是将二人带到城外的乱葬岗,那地方鬼哭狼嚎,令人不寒而栗。高守本来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可一到了坟场,面色大变,颤抖着说说道:“你到底想把我们怎么样?” 第五十三章 怜香惜玉 长风悠然道:“只要你说出受谁指使,我就放了你,否则这里就是你的葬身之地。高守大叫道:“你不要乱来,王爷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长风笑道:“像你这种小角色,王爷怎么会把你放在心上?你最好想清楚,要死还是要活。”高守道:“柳公子,你饶了我吧,我只是奉命行事,什么都不知道啊,你……你……你问她。”望向英姐。长风仍旧死死盯着他,摇头道:“我不问她,我就问你,到底说不说?我可没功夫陪你玩。”高守思前想后,无计可施,为了保命,只好招供道:“是王总管派我们来抓你的。一切都是他指使的,我可不敢得罪柳公子你。好了,我已经告诉你了,你放了我吧,公子爷,求你了!”长风继续问道:“王总管为什么要抓我?”高守道:“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他那个人高深莫测的,我怎么知道。公子,你就饶我一条狗命吧,只要你能放过我,让我做什么都行。”长风心想:“看来高守不会知道总管的阴谋,总管不可能把整个计划告诉他。”想到这里,点了点头,解开了高守的穴道。高守一得自由,立刻拼尽全力,转眼跑得没了影子。 长风蹲下身来,怜惜地望着,冷若冰霜的英姐。此时立冬已过,又是深夜,又置身野外,寒气不停地侵袭,就连长风也感觉有些冷,更不用说轻装,穴位被封的她。长风有些过意不去,也许是因为老九的原因,他对这个女子没有一点敌意,还很钦佩她的勇气,还有,当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的英气就深深吸收了他,之后常常会想起初见时的情景。她应该是一个弱女子吧,可是她却能够成为王府的守卫队长,确实不容易。她一定吃了很多苦,长风这样想。英姐见长风这么久都不开口,意外地问道:“你到底想要把我怎么样?要杀就杀,我不会像高守那样求你的。”长风温柔地说道:“我怎么忍心杀你呢,难道在你心中,我是这么一个冷酷的人吗?”英姐哼了一声,冷笑道:“人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在我眼里,你就是一个恶魔!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长风想不到她竟然这么仇恨自己,叹了口气道:“既然你这么恨我,那你一定不想看见我吧,你走吧。”轻轻地解开了她的穴位,向南行去。英姐不可置信地望着长风的背影,迟迟移不开眼。 城里是王总管的地盘,不能再回去,至于答应王爷的事,长风早就忘记。梦秋不知所踪,才真正让他担忧,她虽然武功高强,然而毕竟是女儿身,长得又美,这江湖中的色狼又实在太多……他的思路被人打断,前面不远处鬼魂一般出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长风一眼就认出他的身分,慢慢地走上前,笑道:“总管,在王府的时候你待我不错,原来是心怀不轨,我真是看错了你。”王总管转身大笑,好半天才说道:“小子,你道行太浅,要是你能看穿我,那我这些年不是白混了。不过有一点你跟我一样,那就是好色好命,居然在坟场和自己的敌手谈情说爱,老夫实在佩服,果然是同道中人。也罢,看在我们昔日的交情上,我不为难,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我们还是好朋友。”长风道:“什么事?”王总管道:“只要你今后跟着我混,一切都好商量,怎么样,好好想想吧,有我这样的前辈提携,你可以少走很多冤枉路。”长风考虑许久,说道:“好,我答应你,可是你要先帮我一个忙。”王总管笑道:“只要你答应跟我走,就是自己人,还说什么帮忙,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长风深深一揖,道:“好,总管,从今以后,我任你差遣。”总管道:“以后不要叫什么总管,叫我王慕。”长风道:“晚辈怎敢如此无礼,我看还是称呼你一声前辈吧。”王慕道:“随你,我看你也是个读书人,怎么跟那些家伙一样,什么礼不礼的,我可不讲这些。兄弟,说吧,你有什么烦恼,我替你解决。” 长风于是将梦秋出走不知去向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王慕一听,脸上有些变色,道:“兄弟,别的事还好说,这个可有些麻烦。”长风惊道:“怎么了,是不是梦秋出了什么意外?”王慕道:“你放心,她没事,不过,只怕一时之间,你是见不到她的。”长风急道:“还请前辈务必帮忙,晚辈感激涕零。”王慕想也不想,就答应了,说道:“要是换了别人,不管怎么求我,我也不可能答应。”长风再三感谢,说了一大堆的好话。王慕心情舒畅,拉着长风回城里。 王慕带着长风到了乌衣巷,进入了一所大宅。长风道:“前辈怎么回家住啊,你不是一直住在宁王府吗?”王慕道:“我已经离开王府,以后不会再回去,我是个江湖人,这几年寄居王府,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不止是我,小高和小英都和我一起回家了。”长风担心梦秋,但又不好催促王慕,只好跟着他在王寓住下。 第二天上午,天气依旧寒冷,在屋子里呆不住,长风到了院子里晒太阳。这王寓和谢园差不多,古色古香,长风非常喜欢。暖和的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懒洋洋的,长风晒了很久,思绪万千,也不理会,这时,英姐夫身影出现在远处的月洞口,慢慢地向他走过来。她的脸上还是冷若冰霜,丝毫不曾被这明媚阳光融化。长风闻到一股淡淡香气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这香与别的女子不同,并非脂粉香味,而是天然的体味。长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股独特的味道,过了一会儿,感觉这香气渐渐变得浓厚,忍不住睁开眼睛,只见英姐站在自己身边,靠得好近,他们的身体几乎没有一点距离。长风心神激荡起来,凝视她本来英姿飒爽的面容,此时此刻竟有些改变,变得温柔了些。她的眼睛里怨恨之色并没有比以前减少,只是多了一丝异样的光泽。长风起了一个念头,好想吻她一下,可又担心她会生气,犹豫许久,没话找话,微笑道:“今天的阳光很灿烂。”英姐点了点头,道:“是的,很暖和。”长风想起昨夜的事,心中有些愧疚,道:“昨天是我不好,不该带你去坟地,让你受寒,你没事吧?”英姐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事。你怎么会来这里的,是不是师父抓你来的?”长风苦笑道:“我也想不到我会跟着前辈来到这里,原以为会和他大打出手,谁知最后成了他的随从。原来他是你师父啊,这可不太好啊。”英姐道:“怎么不好了?”长风道:“前辈他那个人好是好,可是我看他是个好色之徒,你跟着他,我不放心。” 英姐道:“好啊,你竟敢说他的坏话,就不怕我告诉他。你说的不太对,既然你说他好色,那你怎么还愿意跟着他,你就不担心自己也变成一个色鬼?”长风道:“我也是没办法,我有事求他。”英姐道:“你放心,你的事师父已经去办,很快就会了结。”长风正要说话,忽听身后一声怒吼,一股劲风袭来。长风早听出是高守的声音,冷笑一声,右手向后疾伸,轻轻一捏,便将高守的长剑捏在手中。不等高守用力回夺,一股阴柔的内力透过剑身传去,剑脱手,人倒退三步。长风把剑扔在地上,转身道:“若非看在前辈的面上,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高守暴跳如雷,叫道:“柳长风,你不要嚣张,有师父在,岂容你胡来,我警告你,不许你打师妹的主意,不然我让师父将你碎尸万段。”长风一理他,转身望向英姐,柔声道:“我是真心诚意地想和你做朋友,你不要听他乱说。”英姐道:“不要跟我说这些,我不相信。”高守冲过来拉起英姐的手,道:“师妹,别理这个色鬼,我们去练功。”英姐道:“今天我不想练功,你自己去吧。”高守费尽口舌,也没能得逞,只好恨恨地走人。 第五十四章 王慕 长风看了高守一眼,对英姐说道:“你这个师兄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要小心。”英姐冷笑道:“那你自己呢,你说说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长风道:“我当然是个好人,值得你信任的人。第一,我不会欺骗你;第二,我会陪伴你;第三,我会保护你。”英姐道:“你不要忘记,你是我的仇人。”长风急得不知道怎么办好,道:“不,我们不是仇人,是朋友,我不要做你的仇人,你不要把我当仇人好不好,我求你了?”英姐不再理他,起步走向大门。 长风急忙跟了过去,与她并肩出了门,向秦淮河走去。英姐不说话,也不阻止长风跟着自己,沿着河边漫步,似乎很享受此刻的惬意。长风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也不敢问,只有紧紧地跟随,一步也不让她离开自己。 两人在街上逛了半天,回到王寓,王慕已经回来,他还带回了一个人,这个人竟然就是梦秋。长风惊喜交集,激动地把她抱在怀里。前一天,他对梦秋说过已经不喜欢她,而现在却这个样子,令人费解。长风牵着梦秋的手,到了后院一个无人的角落,急切地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梦秋道:“先离开这里再说。”说完拉着长风跃过院墙,跑回到了宁王府。 宁王见二人返回,迎上来问长问短的。这时,有人来报,说太子又来了。宁王吃了一惊,出门迎接。梦秋和长风到了一个偏厅里,才回答了长风的问题:“我被风月楼的人困住,王总管救了我,可是我怀疑他们是串通一气。对方的用意何在,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怀好意,而且是针对你。关于对付太子的事,你想清楚没有?这是大事,如果你不愿做,我们就马上离开这里。”长风沉吟道:“前日我一时冲动,才答应了王爷,现在想来,我不该介入皇室的权力之争,我是个江湖人,还是做些江湖事为好。”梦秋道:“好,那我们走吧。” 两人刚出王府,王慕早在大门外等候,笑道:“兄弟,你没事吧,你们突然走了,我十分担心,特地过来看看。”长风道:“多谢前辈挂念,我们有些事情回来处理一下。”王慕道:“兄弟,我打算去看一个老朋友,你和我一起去吧。”长风心想此时不能与他翻脸,于是笑道:“好啊,前辈去哪里,我也去哪里。”王慕笑道:“那好,我们现在就走吧,他就住在这秦淮河边上。”说完带着二人七折八拐,转过了几条长街坊,进入一条小巷,停在一个小院的门口。长风赫然发现这是个熟悉的地方,正是汪梦远和林近的家,他曾经来过很多次的地方。王慕开始“笃笃笃”地敲门,半晌,里面没有动静。长风道:“嗯,好像没人在家,前辈,你的朋友究竟是什么人啊,怎么住得如此偏僻?王慕不答,突然一掌劈在门上,“砰”的一声,小门被震飞。三人走进门内,四处查看,找不到一个人影。王慕带着二人进堂屋,在上首坐下,又找来茶水点心,款待二人,好像他就是家里的主人一样。长风陪笑道:“前辈,你这样不好吧,万一主人突然回来,那可怎么办好呀?”王慕得意地笑道:“放心,跟我一起你有什么好怕的,一切有我。”长风试探性地问道:“前辈,你和这主人有仇?” 就在这时,屋子前后忽然响起大笑之声,听起来不下数十人,紧接着,门口出现了三个相貌丑陋的中年男子,当中一人身形最高,长相最丑,只见他一脸麻子,并且布满刀疤,让一见就想呕吐,他的声音也难听得要命:“既然你们自己来送死,就怪不得我们兄弟了,弟兄们,女的留下,男的杀掉,给我上。”只听一群人轰然答应,刀光剑影,闪烁不已,早有四五人冲进来。 长风观其言行,就知这些人必定是杀人如草的大盗,那首领的话更是激怒了他,大喝一声,一脚踢在一名贼人手上,抢过一把剑挥舞起来,从屋内到院子里,再到屋顶上,片刻之间,来人除三名首脑外全部死在当场。那三个头领大惊,一起转身逃命,长风跃起,一剑削掉了三人的脑袋瓜子。 大白天的在城里杀人,长风也有些担心吃上官司,催促梦秋和王慕尽快走人。三人回到王寓,长风问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王慕道:“那些人想必是听到了风声,想来碰运气的,结果死在了你的手里,也算他们的造化。”长风还想再问,梦秋扯了扯他的袖子,于是忍住。 天黑后,梦秋拉着长风出了门,到河畔散步。梦秋道:“王慕是个老狐狸,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走为上计。”对于梦秋的话,长风总觉得很有道理,因此渐渐变得听话。他想了想,说道:“不知道远叔是不是回来了,我应该通知他一声,让他小心防范。” 两人连夜返回华山,为了躲避王慕的追踪,尽选些小路,行程也快了许多。也不知奔波了多少时日,终于回到华山。梦秋道:“我看我们还是留在华山为好,你这个人做事没有目标,到外面乱来,一定会出事的。”长风苦笑道:“你说了算,我承认,你比我聪明能干,也幸亏有你,不然这次我可能回不来了。”王慕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到华山来。长风终于松了口气。 这一次回来之后,梦秋每天都很忙碌,长风常常要到晚上才能见到她,一天晚上,正在房里打坐练功,师姐渐清忽然冲了进来。长风一看她的样子,吃了一惊,她竟然没有穿衣服!她一进来,就扑到长风的身上,不停地道歉,然后拉开被子,钻了进去。她的身子美得让人无法呼吸,普通人估计不可能抵挡得了这种活色生香的诱惑,更何况她有华山第一美人的头衔,成熟丰满而且充满弹力的肌肤,让人无可挑剔,神魂颠倒。这是普通人的反应,却不是长风的,奇怪的是,长风对她没有任何感觉,连他自己也是吃惊不小,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问题,后来才知道不是。 第五十五章 阿英 长风道:“师姐,你怎么了?”渐清道:“师弟,我对不起你,我该死,你能原谅我吗?”长风笑道:“我当然可以原谅你,你是我师姐啊,我怎么会怪你呢?”渐清痛苦地说道:“可是,我无法原谅自己,今天我一定要睡在你身边,不然又该失眠了。师弟,你就可怜可怜师姐好不好,不要赶我走。”长风道:“师姐,你放心的睡吧,有我守护你,你一定可以一觉睡到天亮。”长风怀疑师姐病得不轻,这哪里是平日目中无人的那个师姐? 第二天一早,长风就被师父叫了去。去了一个神秘的地方,师父练功的密室。这地方平日除了师父一人之外,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进来过。这是一间平常的屋子,和外面的一样大小,不同的是看起来十分空旷,有点像一个广场,空气也比较清新。师父道:“我听梦秋说,最近你练功用心,表现不错,正好,岭南出了点事,碰巧流月和渐清都有事走不开,你就跑这一趟吧。” 长风回到自己屋子里后,还是不敢相信师父竟然会一改常态,给自己分派任务。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近日来闭关静休,从不出门,师父绝对不可能改变对自己的看法,难道是因为梦秋?自从这次回来后,长风已经习惯梦秋在身边,二人几乎形影不离,吃饭睡觉都在一起,当然,长风十分尊重梦秋,不敢有半点无礼的举动。梦秋开始插手华山的事务,事无大小,都会参与,她的才能是渐清不能够相比的,更不要说没有多少头脑的流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梦秋便接管了华山的所有大事,成为实际的当权者。对于这些,长风自然不会知道,他所知道的,只是每日闭关苦练。 长风在柳园等到天黑,梦秋才回来。柳园是他们二人的家,名字自然是梦秋所取,小小的一个园子,没有鲜花,也没有假山池塘,只有二三间小屋,和一园的小草。柳园位于华山大院的西南角,平日安静无扰,正适合长风清修。长风见到梦秋的脸上有一丝狡黠的笑容,奇怪地问道:“你笑什么?昨晚怎么不回来?”梦秋笑道:“我要是真的回来,恐怕你会不高兴吧,昨晚开不开心?”长风不解,随口道:“没什么,和平时一样,打坐练功。”梦秋惊喜交集,笑逐颜开。长风想起岭南之事,于是说道:“师父让我去一趟岭南,你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梦秋在长风身边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水,递在他的手上,长风大大地喝了一口,把杯子交给梦秋,沉吟道:“师父好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要在以前,根本不会理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梦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你别费神了,这一次你是去不成的。”长风道:“为什么?”梦秋道:“你要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恐怕就不想去了。你知道吗,这次师父让你去岭南,是为了对付南海门,保护岭南剑派,可是,你知道南海的人这次登陆,是谁领头?正是你的红颜知己——红絮。你说,你能去对付她吗?”长风道:“我当然不能对付她,嗯,不知她会不会有危险?不行,我要尽快赶去看看。”梦秋摇头道:“不行,你不能去,我想师父这次派你去,有试探的目的。一直以来,你和南海派关系密切,师父是很清楚的,这是他最痛恨的。所以,你绝对不能去,只能让流月去。”长风道:“他去?”梦秋道:“放心吧,明天我就去找渐清,这一次他是非去不可!至于你,专心练功吧,有时间去陪陪你的师妹,不要让人家太孤单了,你可知道,在她的心里,你这个师兄的地位是很重要的。”长风叹道:“好吧,我听你的就是。” 几天后,长风下山游玩,发现山下有一个蓝衣少女,腰悬长剑,英姿飒爽,却面带忧愁,徘徊于风尘之间。长风失声道:“英姐!”这少女正是英姐。此时正好抬头看来,两人的目光顿时交接在一起。长风走过去拉起她的手,到一个饭馆中坐下,英姐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小手,没有挣扎,这让长风十分欢喜,有些得意忘形,在两人落坐后,便急不可耐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英姐羞红了脸,低头轻嗔道:“你这是做什么呀,这么多人,你再这样,我走了!”长风急忙一个劲地赔不是,接着岔开话题道:“你一定饿了,我们先吃饭吧。小二,快上酒菜。”英姐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长风笑道:“我猜的。英姐,你怎么大老远地跑来这里啊?”英姐忽然道:“以后你就叫我阿英吧,你又不是我的手下,老是英姐这样叫不太好。”长风喜出望外,连声道:“好啊好啊,阿英,阿英……这样叫真的很好听啊,是不是,阿英?”阿英十分地难为情,小声道:“别叫了好不好,你已经叫了无数遍了,再叫的话,方圆十里的人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两人吃过饭后,长风便带着阿英上山游览,华山美景一一尽收眼底,阿英非常开心,发自内心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这让长风自己也感动万分,不停地向她介绍着华山的一草一木,以及那些古老的故事。那一天,长风感觉到一种真实的幸福,这种幸福完全来缘于阿英。可惜的是,幸福总是如此短暂。就在他们玩累了回到山下客栈的时候,已经有敌人在等待着他们。 来的人跟他们一样,也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的长风见过,正是不久前见过的太子的随从,女的那人却从未谋面,两人风采照人,姿容绝世,实为长风所见过的最美的一对璧人,可恨的是,这两人都带着剑,一副目中无人的傲然叫人无法忍受。长风冷笑一声,就要动手,阿英拉住了他的手,上前与对方交涉。谈了一阵,那两人忽然展开轻功,向东疾驰。阿英拉着长风的手,跟随在后。长风问道:“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怕我打不赢他们?”阿英道:“先跟他们走,待会随机应变。我师父已经落在他们手里。”长风大惊,王慕可不是个易与之辈,居然也会被对方制住,看来这两个人绝不简单。 第五十六章 明月 四人全力飞奔,长风始终与阿英齐头并进,跟前面二人拉开一段距离,看那两人的速度,却也不怎么快,长风自问能超过,但他不愿暴露实力,只与阿英一起,阿英显然已经出了全力,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长风有些心疼,暗运内力,缓缓地从紧握的手中送入阿英体内,阿英立刻变得轻松起来,对着长风温柔一笑。 不久,前面出现了一座寺庙,前面二人到了门口,闪身而入那是一所破败的小庙,门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小字:观音庙。长风在庙门停下,却不进门,阿英本来要进,也给他拦住。这时,里面传来太子的大笑声,郡主和清荷的惊呼,以及宁王梦生的哀求之声,只是不曾听到王慕的声音。阿英心急如焚,冲了进去,长风怕她有失,也只好跟进。大殿之中,慈眉善目的观音像前,身穿黄袍的太子抱着郡主和清荷,目光淫邪,宁王梦生则跪在太子面前,泪流满面。王慕和高守双手被反绑着躺在地上。太子的身侧站着一个面目可憎的中年人,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带路的那对年轻男女站在太子身后。阿英扑到王慕身边,又叫又摇,对方却没有反应,急道:“你们把我师父怎么样了?”太子看了她一眼,笑道:“小美人,你师父没事,只是睡着了,如果你听话,我就放了他,否则……”阿英怒道:“你想怎么样?”太子道:“只要你跟了我,一切都好说。”阿英哼了一声,道:“我就算死,也不会让你侮辱。”这时,长风上前把梦生扶起来,笑道:“太子大老远跑到时华山,应该是来找我的吧?不过请你放开郡主和清荷,她们是我的朋友。”太子看着长风道:“你是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来找你?”长风,道:“这里是华山,只要我发出信号,我的同门马上就会赶到,到时候只怕太子就走不了了。所以,太子最好按我说的做。”太子大笑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威胁我,你可知道,整个天下,都是我的。” 长风不再说话,他实在受不了清荷和郡主被太子玩弄,当下身形一晃,逼向太子。太子没有动,只叫了一声:“阿金。”只见身后那青年应声而出,挡在了太子面前。长风停步,冷笑道:“我看你一身武功得来不易,最好让开,不然我决不留情。”阿金怒斥一声,剑出如风,瞬间攻出十几招,每一招都使得非常到位,身法也很好,力度也强,可以想象,这是他毕生功力所聚。但长风根本没看在眼里,刚要出手,忽见阿英拔出长剑,飞快地迎了上去。长风心中感动,说道:“阿英小心,这家伙剑法不弱。”阿英点了点头。 来路上,长风就看出阿英的内力不及阿金,心中十分担心,凝神观战。只见阿英剑法高超,一招一式守得严密,十招之后,居然反攻起来。一朵朵剑花在她手中绽放,飘向对手全身。太子随从阿金内力虽强,剑法竟然不及阿英,一时左支右绌,抵挡不住。太子大怒,大叫道:“阿玉,上去帮他。”他身后那女子答应一声,拔出一把短剑,加入战团。阿玉一来,阿英可就开始吃力起来,对方两人中随便一人,自己都能应付,但两人联手,情况立即逆转。也许是同为女人,那随从阿玉一开始就看阿英不顺眼,估计是嫉妒阿英比他貌美,因此下手狠毒,招招要命,而且不时刺向阿英的腰带,想断了腰带让她出丑。一时间,三人剑光霍霍,拼斗不休。 长风仔细察看,发现阿英初时不敌二人围攻,慢慢地,她的剑法忽然一变,变得诡异无常,对方本已摸清她的路数,如此一来惊慌失措,反而被阿英扳回局面。长风又惊又喜,放下心来,当下又向太子逼近,想趁机把清荷与郡主脱离太子的魔掌,身形方动,忽觉一股暗劲从一旁袭来,力道大得异乎寻常,只得停步将其化解,再进时赫然发现那中年人已经挡在了太子面前,正轻蔑地看着自己。长风大怒,他生平最恨被人轻视,退后两步,急运全身真气。对手仍旧负手而立,没把他当回事,长风大喝一声,一掌推出。 这一掌威力之强,没有人可以想象到,只见顷刻之间,整个寺庙剧烈摇晃,紧接着轰然倒塌,众人大惊,纷纷往外跑去。阿英提起王慕和高守,御风而出。那中年人没料到长风竟有此功力,被打得披头散发,口吐鲜血。然而,他竟然没有后退一步!长风也是吃惊不小,想不到时对手如此硬朗,居然能够不倒。两人对立在残垣断壁之间,没有移动半步。突然间,中年人仰天大笑,声震四野,笑声过后,只见头顶冒出丝丝白气,双手猛然一翻,手心向上,高举过顶,正对当空烈日。众人都惊奇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干什么,长风心中怦怦乱跳,知道对手一定要出绝招了,不知自己能否抵挡,此时也不容多想,只能将毕生功力聚于双手,拼死一搏。就在这时,异变突起,只见众人的惊叫声中,一股金光从天而降,照在了中年人的身上。长风大骇,抬头望去,只见那金光竟然来自太阳!再看对手,只见他在光束的照耀下全身都变成了金色,而他嘴角的鲜血竟然奇迹般地消失了,而在此时,他的双手已经抬起,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掌心相对,掌中渐渐凝聚起一个七色的光球,眼看那光球越来越大,蠢蠢欲动,似乎连中年人都无法控制。 长风心道完了,这次无论如何难逃一死,一时间悲愤不已,两手向天,仰天狂吼,此时他真气已经布满全身,这时朝天怒吼,顿时将毕生功力尽数激发,狂风暴雨般怒卷而上,直达天际。这时,异象又生,只见阳光突然变得暗淡,转眼间,众人只觉眼前一黑,白天竟然在一瞬间变作了黑夜!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时天空忽然出现了一轮明月。中年人大叫道:“怎么回事?不可能……”长风发现他手上的光球不知何时早已不见,整个人又回复到先前的狼狈样子。刹那间,一缕柔和的月光倾泄而下,罩住了中年人。长风还来不及思考,就听见对手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定睛望去,中年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他竟然在这一瞬间凭空消失了! 随即,月亮消失,黑夜转化为白天,太阳又出现在天空,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方才之事,就像没有发生过一样,可是,众人却不得不信,因为中年人已经消失,再也找不到人。长风走向太子,在他面前停步,说道:“你的生死已经操在我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太子早已面无血色,说不出话。长风望向阿金和阿玉,两人的脸色和太子一样,哪敢再说半个字。长风把梦生拉到一旁,道:“如何处置这三个人,全凭你一言决定。”梦生想了想,说道:“他毕竟是太子,我们不能杀他,放了他们吧。”长风点了点头,回到太子面前,说道:“你们走吧,以后小心点,再撞在我手上,可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太子茫然地带着金玉二人走了。 阿英已经替王慕和高守解开穴道,两人醒转之后,王慕向长风道谢。长风问梦生道:“你们怎么会落在他们手上的,又怎么来到这里?”梦生道:“太子这次有备而来,原来他早已请到捉拿我的圣旨,只是一直没有拿出来。他勾结朝中大臣一起向皇上进言,说我勾结江湖中人,密谋造反。太子一直没有亮出圣旨而一直逼我跟他回京,就是想等我反抗,把我的罪名坐实。我知道他这次来一定有阴谋,因此始终没有和他冲突,可是总管他们看不过去,终于和对方打了起来。本来我王府守卫众多,不会输给对方,不料府尹竟然投靠了太子,带兵包围了王府,于是我们都成了阶下囚。太子不知怎的,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决定一网打尽,便带着我们前来捉你。” 长风听到这里,才明白事情的经过,可是他还是不知道阿英又是怎么逃脱的,便拉着她的手,到了一个无人之地,仔细询问。阿英看起来非常开心,笑道:“其实我是跟踪你来到这里的,至于为什么要跟踪你,这可不能告诉你。”长风本想再问,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心想:“既然她不愿意说,我又何以一定要问呢?”经过刚才一战,长风累得连说话都感觉费力,只想把阿英抱进怀中,温存一番。谁知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王慕的声音:“兄弟,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长风只得回去见王慕。 王慕的脸色看起来很着急,话也说得很快:“兄弟,我已经和王爷商量过,我们要尽快离开中原,否则性命难保,这次你得罪了太子,只怕也不能再留在华山,跟我们一起走吧。”长风不用想也知道王慕的话是对的,自己确实没有考虑过,这件事的后果是多么的严重,可是要离开华山,他怎么舍得下梦秋,一时犹豫不决。王慕召集梦生、郡主、清荷、阿英和高守稍做准备,让他们先行南下。 王慕自己留下劝长风一起走,长风思前想后,毅然道:“就算有麻烦,我也不怕。”王慕再三相劝,长风依然故我,最后只得说道:“好吧,兄弟,既然如此,我让阿英留下陪你,如果有事,也好有个照应。”长风一听阿英不走,高兴地跳了起来。王慕摇了摇头,转身走了。 长风和阿英回到了华山客栈,休息一番之后,便想带她上山。谁知阿英不愿去,说道:“我不是华山派弟子,住到山上不太好。”长风道:“可是,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在客栈吧?”阿英笑道:“我们行走江湖的,谁不是这样的啊,可没有你那么悠闲自在,每天无忧无虑地住在华山。对了,我一直想问你,难道你没有想过出去做些事吗,难道要一辈子呆在山上?”长风微微一笑,没有回答。阿英察言观色,知他不愿意说,也就不再问。两人就这样坐在客房里沉默相对。 第二天一早,长风阿英说道:“你不想留华山,那我们就离开好了,你告诉我,你想去哪里?”阿英道:“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反正只要离开这里就行了。”忽然有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你们哪里也不能去。”长风听出是梦秋的声音,回头一看,她不知何时已来到门口,正冷冷地看着自己。长风有些心虚,走过去陪笑道:“你怎么来了?”梦秋不屑地看了阿英一眼,回头对长风道:“跟我回去,你已经出来一天了,应该玩够了吧。至于这位姑娘,请你自便。刚才听你说不想上华山,这样最好。我告诉你,就是你想上,也上不了!我们华山派是不随便收留一些来历不明的人的。”阿英脸色惨白,低下了头。长风有些不忍,想说些安慰的话,不料梦秋一把抓起他的手,把他拉出了门外,边走边说道:“我们回去。”长风无奈,只好被他一路拉着上了山。阿英的影子渐渐模糊,最后终于看不见了。 那天之后,长风又过上了闭关修炼的日子,好在他已经习惯这种生活,并且,比以前更用功。自从上次与中年人交手之后,长风发现自己多年的苦练没有白费,自己所习不过是华山最基本的心法,想不到竟然有如此巨大的力量,如果一直修习下去,那他日的成就岂非不可限量?长风相信,那天出现的异象是华山众人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目前除了师父之外,相信山上没有人再是自己的对手。想到这里,他心喜若狂,心想:“我一定要继续苦练,总有一天,一定可以超越师父,到时候看他怎么说,还敢不敢再轻视我?” 从小到大,师门里有两个人始终对梦秋心怀不轨,一个是大师兄武行空,而另一个,则为师叔秦永安。当年,长风的武功远远不及二人,不敢轻举妄动,可如今形势逆转,长风便慢慢地动了铲除二人的念头。如今机会很好,师父在闭关,无暇理会门中之事,正好可以大展拳脚,将这两颗眼中钉一一拔除。 自从回山之后,长风还没有见过武行空一次,不知对方在搞什么鬼,竟然如此神秘。长风在山庄里四处寻找,几乎问遍了所有的同门师弟,都没有结果。长风心想:“找不到也好,怎么说也是同门一场,如今梦秋已经回到了我身边,就饶了他们吧。”天变得愈来愈冷,阳光也少了,长风不想再留在山上,于是和梦秋商量到长安城里住些日子。梦秋不愿意走,要留下来处理华山事务,并且还劝长风也留下。长风最烦的就是那些琐事,坚持要走。两人不欢而散,之后长风一个人下了山。 想不到阿英竟然还在山下等他,长风心中感动,带着阿英前往长安。长风发觉阿英白面上不再提报仇的事,其实心中一直耿耿于怀。长风同时也发现了一个问题,面对着梦秋的时候,自己很老实,规规矩矩不敢有半分不敬,可阿英就不同。长风一见到阿英,就想抱她,甚至亲她。他不明白,自己为何如此好色?到了长安城后,长风才想起自己身上已经没有钱,前几次出门都是梦秋在打点,这一回惨了,梦秋不在,一切只能靠自己。长风想了想,先把阿英安置在城外的一间小庙里,然后自己又回到城里,在城北随便寻了个大宅,从后院越墙而入。里面看不到人,听不到声,好像根本无人居住。长风不管那些,进主屋搜查,结果让他喜出望外,床尾有一口大箱子,竟然没有上锁,箱子里不仅有金银,而且还有珠宝,满满的一大箱财宝。一开始,长风只想拿几个银子,可后来又觉得不够,想想还是全部拿走,心想:“这些财宝多半来路不正,定是不义之财,正好是给我准备的。”于是走上前试了试箱子的重量,自言自语道:“嗯,不重,应该不会影响轻功的施展。”刚要走,忽然又想:“这屋子的主人恐怕一时半会回不来,院子里前前后后不见人,好像也没有仆人,我何必费力扛这箱子,不如在此暂住,日后再做打算。”长风仔细检查房间,发现灰尘很少,似乎有打扫的迹象,不像长时间无人的样子 第五十七章 柳长风不愿多想,把阿英叫来,说道:“我们现住这里吧,客栈不方便。”阿英道:“有什么不方便的?以前我跟随师父行走江湖,都是住客栈的。”柳长风道:“可是……”阿英道:“怎么了?”柳长风道:“我离开华山是忘了带盘缠。”阿英道:“盘缠我有,走吧,我们去客栈。”两人纲要走,忽然从屋脊后跃出两个人来,拦住了去路。 柳长风一看,却是太子身边的那两位护卫阿金和阿玉。只见阿金向两人施礼道:“在下张金,她是我师妹李玉,我二人是太子的随身护卫,今奉太子之命,请二位前往东宫相会。两位不必多虑,太子绝无恶意。两位身怀绝学,太子十分钦佩,别后始终念念不忘,如今二位来到长安,太子便想尽一尽地主之谊,这所宅院权当见面礼,请二位笑纳。”柳长风道:“多谢太子美意,只是这礼物过于贵重,我们不敢收下,至于见面,我们乃一介布衣,不敢到皇宫打扰,还请回禀太子,望太子多多体谅。”说完拉着阿英走了。 张金与李玉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离开大宅后,阿英道:“看来这长安乃是是非之地,我们还是走吧。”柳长风道:“你说的对,不过,我们去哪里呢?”阿英道:“我有一个好友住在洛阳城里,好久没见她了,好想去看看她。”柳长风道:“那我们就去洛阳吧。”阿英喜道:“你真的肯陪我去吗?”柳长风笑吟吟地说道:“我真的肯陪你去,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陪你去的。”两人刚走过一条长街,忽见一辆华美的马车停在了面前,太子掀开帘子走了下来,笑道:“如果二位不嫌弃,就让我送你们想去洛阳吧。”柳长风见他亲自前来相见,也不好再拒绝,说道:“承蒙太子看得起,我们万分荣幸,不敢劳烦太子相送,太子有何吩咐,不妨直言。”太子笑道:“柳公子不必客气,既然公子不愿到皇宫,那就去豪宅相叙一番吧。”说完恭请二人上了马车,前往方才柳长风发现的那大宅。 张金和李玉早在厅中沏茶等候,三人坐下品茶休息,吃了些点心。太子忽然起身,向柳长风致歉。 柳长风奇怪道:“太子这是为何?”太子道:“公子以后叫我天生即可,这样亲切。日前我对宁王府的两位姑娘轻薄无礼,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不要放在心上。” 第五十八章 柳长风看他诚心诚意,不像做戏,对他的好感又多了几分,心想:“太子这个人也不是那么坏。”只听太子又道:“后来我才知道那两位姑娘都是公子的红颜知己,心中愧疚不已。其实我并无恶意,只是一时情不自禁,请公子千万不要怪我。”柳长风道:“她们都是我的朋友,我见太子欺负她们,自然要救她们了,倒也不是想与太子为敌。”太子天生道:“我也不瞒公子,我对付宁王是有原因的。宁王自小得到父皇的宠爱,而今又得到丞相的支持,因此,他一直企图将我取而代之,最近我得到消息,他与丞相的联系日趋紧密,据得到的消息称,对方即将对我下手,我不能坐以待毙,只好抢先动手,亲自去金陵来对付他。”柳长风点了点头,说道:“其实我与宁王也没有什么深交,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太子已经将他击败,又何须折辱于他。”天生道:“公子说的有理,下次见到他,我一刀取了他的性命,也就是了。不是我无情,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绝不能留余地,否则将来吃亏的是自己,想必公子也能够理解,你们武林争霸,道理也是一样的。”柳长风道:“不错。”天生道:“公子日后有和需要,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的,绝不推辞。”柳长风道:“多谢太子,我是武林中人,不习惯朝廷的生活,不能跟随太子,但只要太子有事,我必定前来相助。” 随后,太子有事回宫,命张金李玉二人陪伴柳长风。二人向柳长风问起师父的下落。柳长风道:“令师就是前日与我交手的那位前辈吧,不知他老人家怎么称呼?”李玉道:“家师姓王名贵。自从那天之后,师父一直没有回来,我和师兄都很担心,可四处找过,都没有找到。”柳长风道:“我想令师绝不会有性命之忧,最多受了点轻伤。那天的事,我后来仔细想过,可能是令师功力太深,以至引发了幻象,而我的内功性质和他刚好相反,又是全力一击,所以侥幸化解了他的神功。”李玉道:“师父既然没事,为什么不回来呢?“柳长风道:“我猜前辈他是一时想不通,因此没有现身。你们不必当心。” 张金把李玉拉到门外无人之地,低声道:“师妹,你看师父会不会遭了他的毒手?”李玉道:“我看柳公子不像个阴险之人,那天师父和他决战时消失,不是他能够意料得到的,之后他们应该没有见过面,刚才我仔细观察了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常,我相信他没有撒谎。”张金愁眉苦脸,一屁股坐到了墙角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揪住头发,说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周孝那混蛋随时会带人找上门来的,师父不在,而我们两的武功又不如对方。其实我倒不是担心自己,而是担心师妹你,即便落在他们手里,我大不了就是一死。可是师妹你是女孩子,而姓周的又是个好色之徒,若是你受到伤害,我就是死,也死不瞑目。”李玉叹了口气,温柔地抚摸着张金的后脑,哽咽道:“师兄,我知道你待我好,只恨我们学艺不精,总是受人欺负。我常常在想,师父不能保护我们一辈子,我们始终要自己面对困境。既然不能力敌,那就只能想办法化解。啊!我差点忘了,眼前就有一个机会。”张金道:“什么机会?”李玉偷偷像大厅方向望了一眼,轻声道:“柳公子和他的朋友不是在我们身边吗,我们何不求他们帮忙。以柳公子的武功,周孝那帮人决讨不了便宜!”张金皱眉道:“可是,他会帮我们?”李玉肯定地点头道:“我看他像个大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张金道:“好吧,师妹,我听你的,待会儿我去求他。”李玉道:“嗯。不过当务之急,我们还是要寻找师父,只要找到了师父,就可以安心了。我看不如这样,我们就请柳公子他们陪我们一起出去找师父,这样的话即便遇上那帮坏蛋,也不用怕了。”张金道:“好吧,希望他不要让我们失望才好。” 两人回到厅中,张金便走到柳长风面前,深深一揖,低头道,“柳公子,我和师妹有一个仇家,不知为了什么,常常欺负我们,此刻师父不在,只怕他不久就要带人找上门来,我们武功不好,打不过他,求公子保护我们,只要公子答应,日后要我做什么都行,全听公子的吩咐”说完竟然扑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倒在柳长风面前。柳长风急忙把他扶起,诚恳地说道,“张兄弟,有话好说,不必多礼,你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只要有我在,就一定保护你们周全。”张金想不到柳长风竟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一时间感激涕零,不停地说道,“柳公子,你真是个好人……”李玉从怀里取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地给他擦拭。张金泪如泉涌,晶莹的泪珠湿透了如玉的手帕。李玉见张金如此,心中酸楚,也是热泪盈眶。两人紧紧相拥,互相安慰,忘记了身旁的一切。柳长风见二人真情流露,心中感慨,为什么我不会这样,为了情人而流泪,难道我的心中已经没有了感情。他望向阿英,恰巧此时阿英也望了过来,阿英的眼神很复杂,柳长风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对自己的真情,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却不约而同地走到了庭院之中。 此时正值早春,院中所种的花草春意盎然,青翠无边,仿佛也正是它们动情的季节,最浪漫的时候,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株桃树,它的花期已过,枝头已经看不到花朵,只有迎风摇曳的绿叶,似乎在低声吟唱,孕育饱满的果实给它带来的喜悦是那样的强烈。 “阿英,我想问你,你还恨我吗?” “柳公子,我已经不恨你了,可是,我忘不了我弟弟。我不是存心冷落你,而是心中冷清,已经没有了热情。” “谢谢你不再把我当仇人,这么久以来,你一直陪伴我,我真的很感动,其实你不用这样的。” “师父吩咐我好好照顾你,我一定会做到的。” “可是,你能照顾我到什么时候,到你师父让你回去的那一天吗?” “我不知道。” “阿英,其实我已经没有了危险,太子已经表明态度,只要我答应帮他,他以后不会在为难我,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公子,你要赶我走?” “你还是回你师父身边去吧,跟着我,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 “你真的要我离开吗?” “阿英,你快走吧,一路保重,我就不送你了,我不喜欢离别的场景。我相信以后我们还会再见的。” 第五十九章 阿英恋恋不舍地走了,其实在她心中,是万万不愿意走的,可是柳长风既然开口,她不想勉强。阿英走后,柳长风出门寻找周孝,经过查访,得知周孝在长安城最大书院长安书院落脚。夜晚,柳长风独自前往书院。书院在长安城北,就在玄武门不远处,建构得古色古香,气势磅礴,比之秦淮的书院,简直有天壤之别。柳长风送上自己的拜帖,很快就得到了周孝的接见。周孝把柳长风带进了一个小厅,分宾主坐定,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那周孝年纪在二十上下,书生打扮,相貌清秀,嗓音轻柔,竟然比女子还要好听。 “柳兄,你的来意小弟是知道的,不过,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与张金为难?” “这个张金也没有告知在下,还请周公子指教。” “只要张金肯交出一个人来,我保证不会在找他,而且向他当面致歉。” “谁?” “李玉小姐。” “这个恐怕有些困难,他们情深意切,难舍难分,怎会答应?公子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恕小弟直言,张金一介莽夫,如何懂得照顾女孩子,李玉小姐跟着她,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天涯何处无芳草,公子何必如此?” “无论如何,我不会改变心意,请柳兄体谅,多多成全。” “公子在书院读书?” “是的,不过家父是书院的主人,我也代他处理一些杂事。我看柳兄也是读书之人,若是喜欢,不妨来此住下。” “这样不太好吧。” “有何不可,难道柳兄看不起小弟?” “那好吧,在下便在此打扰数日。” 柳长风原想尽快将周孝解决,然后离开长安,但见面之后,对周孝颇有好感,便改变了主意。两人在书院一起读书习武,互相切磋,情谊日深。几天后,柳长风收到秦梦秋的信,信中说华山将有大事发生,要他尽快赶回。柳长风只好向周孝辞行,临行前,恳求周孝不要再为难张金,“兄弟,我只希望你以后不要跟他动手,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李玉小姐,你为什么不与张金来个君子之争呢?”周孝点头答应,“兄长所言极是,小弟以后不会再乱来,请放心。”两人互道珍重,在城外分了手。 柳长风离开长安没多远,就在路上遇到了秦梦秋。她头发散乱,满身灰尘,看起来是那样的焦急,似乎是连夜赶来的。柳长风急忙扶着她在路旁坐下,问道,“梦秋,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不要急,慢慢说。”秦梦秋紧紧地抓住柳长风的手,深深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喘息道,“长风,师父要把我嫁给金流月。”柳长风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已经和师姐订了亲吗?” “长风,你不知道,这件事根本就是秦渐清的阴谋,正是她向师父提议的。自从我回到华山后,师父让我处理一些事务,从那时候起,她就恨上了我。你还记得那天晚上吗,她突然没穿衣服出现在你房里,那是受了我的捉弄,我骗她说给她下了剧毒,要她去陪你。她平日是那么的骄傲,经过那件事后,肯定恨死了我。还有,我回来之后,你就很少和她见面,冷落了她,这是她最不能接受的。她恨的不只是我,还有你也一样。总之,我不能再留在华山,从今以后,再也不能回去。即便如此,只怕她也不会放过我。” 第六十章 柳长风轻轻地抚摸着她柔软的发丝,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秦梦秋道, “我打算到峨嵋去。那里我有一个好姐妹,我想去投奔她,你跟我一起去,好不好?”她的眼中充满期待,此情此景,让人很难拒绝,可是柳长风想起峨嵋的种种是非,立刻打定了主意,轻轻地摇了摇头,低声道, “对不起,梦秋,我不能上峨嵋,我与峨嵋恩怨纠缠,不宜再去,其实你不必跑那么远,你就和我一起留在长安吧,前不久我结识了太子,有他的庇护,我想师姐不敢胡来。”秦梦秋脸色苍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说道, “你竟然投靠了太子,你可知道,他是宁王的死对头,怎么可能容你?我绝不会跟你一起投靠他的。本来我想和你一起走的,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只好一个人去,你多保重”她说到这里,不舍地望了柳长风一眼,凄然而去,柳长风大声呼唤,但她始终不曾回头。 望着她孤单的背影,柳长风心中酸楚,愧疚万分,恨不得随她而去,可双脚就是不听使唤,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她路上会不会遇到华山派的人,秦渐清会不会到峨嵋去抓她? 这一切都是可能的,她的处境是非常险恶的,我真是没用,帮不了她,为什么我会这样啊! 柳长风苦思一天一夜,终于决定去追赶秦梦秋。耽搁了一整天,秦梦秋早已走远,柳长风担心她路上遇险,乘马全力追赶,却始终没赶上,直到成都,才再一次见到秦梦秋孤单的身影。 只见她换了一身白裳,发髻整齐,从容而行,早已经没有了日前的狼狈。 她纤瘦的身影越来越近,渐渐清晰起来,柳长风心中大喜,三步并作两本,跑到她的面前。 秦梦秋停下脚步,满脸不屑之色,淡淡地说道, “你不是在京城享受荣华富贵吗,怎么会在这里?”柳长风抹了一把汗,笑道,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师姐有没有追来?”秦梦秋道, “还没有,她追来也没用,我就算死,也不会再回去。”柳长风道, “放心吧,有我在,绝不会让她欺负你的。”秦梦秋道, “你真的想好要和我一起上峨嵋,可不要等他日后悔的时候,又来怪我。你不是说你与峨嵋有很多恩怨吗,难道你不担心?”柳长风道, “梦秋,我是不会后悔的,更不会怪你。其实我和他们只是有点小小的过节,以我和月影的交情,应该不会有事。”秦梦秋的脸上便得不太好看,白了他一眼,说道, “原来你和梅月影很有交情,怪不得你会跟我来。”柳长风想起往事,心里一阵阵难过,慢慢说道, “我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不知她好不好,蓝小山对她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当初我为了一本剑谱就做出对不起她的事,不知道她恨不恨我,还会不会再见我?”说到这里,心情越来越沉重,再也说不出话,眼前仿佛又见到了梅月影淡淡的笑容,温柔的声音。 秦梦秋见他不停地说起梅月影,心中有气,也不理他,独自往前走去。 柳长风无力地跟上,两人各有心事,都没有心情再说话。就在这时,远处城门方向出现了一个紫色的身影,迅速还这边移动,转眼到了面前,只听来人一声欢呼,与秦梦秋拥抱在一起,清脆的声音响起, “姐姐,我终于等到你了!”来的是一名紫衣女子,英姿不俗,灵动飘逸。 柳长风仔细看了许久,才认出这女子是他当年在峨嵋山下遇见的秦紫英。 多日不见,她显得更加美丽动人,想起昔日她对自己的关照,柳长风涌起一股深深的感激和喜悦之情。 两位姑娘看起来感情非比寻常,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进城去了,把柳长风晾在了后面,不加理会。 柳长风只好苦笑一阵,一个人幽幽地独行。前面两位姑娘刚刚走远,忽然后面又冒出一位来,后来的这位美艳无双,媚眼如丝,对着柳长风绽开迷人的笑容,她身穿粉红色长裙,长发披肩,随风轻扬,几缕青丝拂过柳长风的眼前,让他心神激荡,忘记了言语。 过了半天,仍不见柳长风说话,那女子秀眉微蹙,嗔道, “怎么,才分开不久,就把我忘了呀!”柳长风惊醒过来,忙摇手道, “没用啊,我怎么会忘了你呢,红絮,我们又见面了,我真的没有想到,今日会在成都与你重逢,你还好吗?”话还没有说完,便忍不住轻轻地捉住了她的双手。 汪红絮也不恼他,俏皮一笑,道, “你的梦秋刚刚进城,你就不怕被她瞧见?”柳长风摇了摇头,道, “没事,她见过你,知道我们之间的情意。红絮,你这次来蜀中有什么事,如果用得着我,尽管吩咐。”汪红絮嗤嗤笑道, “不敢有劳柳公子,不然你家红絮姑娘吃起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我这次来是来做正经事的,不是来玩呀,你可不要想错了,不过,既然这么巧遇上了你,嘿嘿,少不了麻烦公子一番,只是不知公子是否愿意相助?”柳长风用力点头,说道, “红絮,每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总是会遇见你,每一次你都给我带来信心和希望,我想,你一定是我命中的贵人,是上天派来拯救我的菩萨,我愿意为你赴汤蹈火。”汪红絮心花怒放,喜道, “你说的真的吗!你会不会还像以前一样半途而废、一走了之呀?”柳长风道, “不会的,不会的,这一次,我会好好表现的,争取让小姐满意,呵呵——”汪红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我师父听说本门失落已久的剑谱‘梅花神剑’出现在峨嵋派手中,特命我带人前来取回。这一次若是我不能完成任务,回去必将遭受师门的惩罚,你知道,我们南海的门规是严酷的,虽说事情不大,可我不得不重视,你如果不想我收到惩罚的话,一定要帮我呀!”柳长风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嗯,我一定帮你取回剑谱。可是,事情做完之后你可不许像以前一样玩消失啊,就算要消失也要带上我一起,不然我就是追到天涯海角,也要缠着你!” 第六十一章 汪红絮拉着他左看右看, “奇怪,你是柳长风吗,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怎么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我记得以前你可是很少跟我说这样的甜言蜜语哦。”柳长风笑道, “是啊,以前你每天都在我身边,我不知道珍惜,后来见不到你才发现你的好,如今重逢,当然要诚心表白一番,不然万一你突然走了,岂不是悔恨无穷。”柳长风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为什么每次回到南海之后,我都看不到你,你很忙啊?”汪红絮横了他一眼, “当然啦,你以为我可以像你一样每天没事在沙滩上散步啊,告诉你,我要做的事很多很多,你绝对想象不到。”柳长风怜惜不已,情不自禁之下,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道, “红絮,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辛苦,我每天都只顾着自己的心情,都不关心你,我对不起你!”汪红絮哼了一声,微微挣扎。 柳长风双臂一合,用力将她抱紧,生怕她忽然跑掉,到时候自己可就惨了,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一次见到她。 在以往,柳长风和世俗的眼光无分别,也认为南海不是名门正派,难以接受自己成为南海弟子的事实,对南海的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世间之事,通常都是很难预料的。在经历了许多忧患之后,柳长风越来越清晰的认识到,只有南海才是自己的归宿,红絮是自己不该放弃的人。 在华山,柳长风永远无法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连初恋情人梦秋也难以保全,更不用说别的。 像这种没有前途的地方,还有什么值得留恋?柳长风和汪红絮一起到城里找了间小客栈住下,商议如何取回剑谱。 汪红絮主张直接杀上峨嵋,用强硬的手段逼对方就范;柳长风则认为应该智取,不宜力敌。 两人各持己见,不肯退让,最后不欢而散,汪红絮一气之下,把柳长风赶出了房间。 柳长风摇了摇头,出门寻找秦梦秋。秦梦秋自从遇到秦紫英之后,不知去了何方。 柳长风在锦城里找了半天,没有找到。天色将晚,柳长风也有些累,便在街上的一个小摊休息,吃些酒菜,等吃完了,就近找了间客栈投宿。 第二天一早,继续寻找秦梦秋的踪迹,一早上的时间眼看过去,依旧没有线索。 柳长风推测秦梦秋极有可能与秦紫英已经离开成都去了峨嵋,想到她不闻不问把自己扔下,心里有些恼火,喃喃道:“找什么找,她都不找我,我找她干嘛?”吃过午饭后,汪红絮焦急地找到了他,连连道歉,请求原谅。 柳长风见到汪红絮着急的模样,也就不忍心再怪她,跟她一起回了原先的客栈。 客栈里已经有人等候多时,正是长风遍寻不获的人——秦梦秋和秦紫英。 两人满怀敌意望着汪红絮,看来来者不善。长风走到梦秋面前,埋怨道:“你怎么自己走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害我到处找你。”梦秋横了她一眼,冷笑道:“你休想骗我,你有南海美人相伴,早就把我忘了。”紫英对红絮说道:“红絮姑娘,请你跟我去峨嵋吧,成都不是你呆的地方。”红絮道:“很抱歉,我非常喜欢成都,哪里都不会去的。我知道这是你的地盘,不过我不怕你,要打架还是谈天,随便你。”紫英似乎早已知道她会这么说,接口道:“好,三日后,我在城北府河边等你。”说完挽着梦秋就走。 长风忙跟出门外,叫住了梦秋,无可奈何地说道:“梦秋,你又想把我仍下吗?”梦秋回眸一笑,道:“你身边已经有红絮姑娘,我留下来反而成了多余的人,还是和我妹妹走吧。”长风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恳求道:“你别走好不好?”梦秋挣开长风的掌握,低声道:“你自己多保重,我走了。”长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再一次从自己面前消失,却无法挽留,忽然之间触动心事,悲从中来,无法抑制,热泪盈眶而出,从瘦削的脸庞滚滚滑落,湿润了原本干燥的蓝衫。 回到客栈里,红絮却不见了踪影。长风向小二打听,才知道自己一出门,红絮脸色大变,接着从后门走了,不知去向。 长风心情不好,也无心再找她,到房里休息去了。到了晚上,天空下起雨来,长风感觉有些冷,于是到裁缝铺买了两件衣裳,回到客栈里,听人说书。 眼看夜已深,便回房睡觉。打开门,屋里亮如白昼,竟然放着两盏白色的琉璃宫灯,灯下一个青衣女子正在专心地看书。 这女子听到门响,轻轻合上书本,竟然是一本《史记》。随后,她慢慢转过身来,对长风嫣然一笑。 这一笑倾国倾城,长风又怎能不倒?这名青衣女子正是长风的师姐——秦渐清。 渐清迎上来,笑道:“师弟,你回来啦。”长风忙请师姐坐下,茶水点心斥候,一切弄妥之后,才敢上前陪笑道:“师姐,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通知我,好让我去接你啊?”渐清的心情似乎很好,脸上一直洋溢着欢笑,她拉着长风在自己身边坐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却不说一句话。 长风十分惶恐,不敢冒昧开口。两人就这样相互对视,渐渐地,小小屋子里充满了浓浓的情意。 不知过了多久,渐清悠然说道:“师弟,你为什么要离开我?”声音充满了挥之不去的惆怅。 长风稍稍平复心情,真诚地答道:“师姐,不是我要离开你,是师父不喜欢我,我们不会有好结果的。如今你已经和流月订亲,我们更加不应该再像以前一样亲密。只是,我控制不了自己。”渐清道:“只要你有志气,我们是可以在一起的,流月怎能和你相比?”长风痛苦地说道:“你说的对,我就是没有志气,不然不会这样。”渐清道:“你跟我回去吧,我爹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长风道:“师姐,你这次是为了劝我回去?”渐清道:“不错,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带你回去,你不能再这样下去。” 第六十二章 长风道:“师姐,我再也不会回去。”渐清反复劝说,长风就是不听,最后,她终于发了小姐脾气,怒道:“你要是不跟我走,我就杀了梦秋,还有你的小情人红絮。”长风道:“师姐,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是死也不会再回去的。”渐清无奈,只好失望地走了。长风心里也是十分难受,师姐是他爱慕多年的女子,如今就这样从自己眼前消失,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想,师姐一定很伤心吧,原谅我吧,师姐,我是个没出息的人,你要是跟我在一起,一定会害了你的。 夜静更深,红絮却没有回来,长风坐卧不安,徘徊许久,终于出了客栈。那是一个没有星月的夜晚,繁华的成都依然喧嚣,只是长风的心情,却不能够平静。心想:“红絮会去哪里?难道落入了峨嵋派手里?”长风独自站在街上,努力使自己的心平静下来,仔细思考。就在这时,人影闪动,一个白衣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长风打量来人,只见他与自己年纪差不多,二十多岁,手握长剑,身形徽胖,脸圆圆的。那白衣人笑着行礼,说道:“在下梅二,奉大师兄之命,请柳公子前往城北清风堂相会。” 长风道:“我有急事,去不了。”梅二道:“你非去不可。”长风看了他一眼,自己走自己的路,不再理会。梅二道:“请公子不要逼我!”长风就像没听见一样,早走出老远。梅二忽然目露凶光,迅速拨出了长剑,一声大喝,身剑合一,一道耀眼的剑光飞袭长风的后背,颇具声势。 长风头也不回,忽然去势加快,瞬间即逝。梅二原以为就算伤不了对方,也可让他留下,谁知反而弄丢了人,急得额头冒汗,忙展开轻功全力追赶。转过街口,忽见远处的客栈前站着一个蓝衣人,看身形正是长风。梅二一个筋斗翻过去,挡在了那人面前,得意地笑道“柳公子,成都是我的地头,你跑不掉的,跟我走吧”说完转头一看,只见对面那人奇怪地望着自己,面孔陌生,根本就不是柳长风。梅二怒从心起,破口大骂,将那人做了出气筒,随手一掌,把那人打倒在地,又转身追踪长风的踪迹。 也不知跑过多少条大街小巷,累得一身臭汗,终于在街头遇到一个乞丐,那乞丐收了他的银两,笑呵呵地乱指一通。梅二气个半死,恨不得一剑杀了他,又怕惊动了官府,只好一脚将乞丐踢飞,继续搜索。 长风哪里将他放在眼里,若非看在梅衣的面上,早要了他的小命。 长风根本没有把梅二放在眼里,要不是看在梅衣的面子上,早就杀了他。摆脱梅二后,长风继续寻找红絮,找了许久,依旧没有结果。长风也慢慢地静下心来,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谁知刚摆脱梅二,没走多远,街头出现了一个腰悬长剑的白衣人,神态悠闲,正远远对自己微笑。长风有点不开心,梅轩竟然亲自出马,难道真的要逼自己与他为敌?当下慢慢地走过去,没好气地看着梅轩,连招呼都不打。梅轩笑道:“兄弟,你到了川中怎么不通知我,太不够义气了吧?”长风道:“抱歉,最近比较烦,来不及通知梅大哥。大哥找我有什么事?”梅轩道:“南海门图谋不轨,我不能不管,想请兄弟帮我。”长风道:“这个忙只怕我帮不了,你们两边的人我都认识,不太方便。”梅轩道:“我也不想为难兄弟,只要你两不相帮,就算给足我面子啦!”长风点头道:“好,我答应大哥就是。” 梅衣用力抱住长风,叹道:“兄弟,你对我真是没说的,大哥我却对不住你啊!我知道你喜欢月影,本来我应该帮你的,可是我……”长风道:“大哥,我从来没有怪过你啊,你有你的难处。”梅衣道:“兄弟,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可以趁机彻底铲除蓝小山这个小子,月影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长风道:“大哥的意思是?”梅衣道:“经过我多方查探,终于确认,蓝小山是南海门的奸细无疑!此次南海门人来到成都,蓝小山必定会与之联络,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他是插翅难飞。” 两人来到清风堂,梅衣让长风自己休息,便出外布署。长风预感到将会有一场腥风血雨,可是他无力阻止。他感觉很累,第二天便悄悄走了。他去的地方还是秦淮,那个永远难忘的地方。 刚出了城门,蓝小山带着一群峨嵋弟子追了上来,说道:“掌门有令,请柳兄跟我走一趟。”长风道:“我不想去。”蓝小山笑道:“你要是不去,恐怕梅衣就死定了。”长风吃惊不小,只好随之到了城北的一间寺庙。大殿中杀气腾腾,梅衣双手被反绑,跪拜在梅芳的脚下,只见他面如死灰,和日前判若两人。梅芳的身旁站着蓝小山的父亲蓝真,后面是月影和紫英,众人的脸色都十分严肃。梅芳道:“柳长风,你为何要勾结南海,犯我峨嵋,还把梅衣也拖下水?”长风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梅芳又放说道:“看在你师父秦永华的面上,只要你老实交待,我可以饶你一命,要是有半句欺瞒,今日就是你的死期。”长风还是没有说话。梅芳大怒,喝道:“小山,把他拿下!”长风慢慢地说道:“蓝小山不是我的对手,要想拿下我,恐怕要掌门你亲自出手才行啊。”梅芳望向蓝小山,只见他低下了头,一脸羞愧,心中有气,骂道:“没出息!”,转头对月影道,“月影,你来,给我好好教训这姓柳的小子。”月影摇头道:“对不起,师父,我不想和他动手。”梅芳气得变了脸色,大叫道:“紫英,你上!可别跟我说你也不想和他动手。”紫英小声道:“师父,弟子已经和他交过手,远远不是他的对手啊!”梅芳霍然站起,满脸杀气,双眼锁定了长风的脸。这时,蓝真走上前来,躬身道:“掌门,让属下来收拾他”说完慢慢走到长风面前,冷笑道:“小子,你不要太嚣张,我给你一个机会,要是你现在跪下来向掌门认错,我可以留你一命,否则我一出手,你死定了!”蓝小山冲到父亲面前,叫道:“爹,你要小心啊,他的武功深不可测!”蓝真一把推开,骂道:“没用的东西,给我滚开!” 第六十三章 蓝真是个小心的人,表面上骂儿子,其实早已起了警惕之心,只见他忽然抽出长剑,一道蓝色的光芒飞出,直取长风的心脏,一出手就下了杀招。 长风身形一晃,便出了大殿。蓝真心中得意,笑道 “想跑啊,只怕跑不掉啦!”摆动蓝光,迅速追出。到了宽阔的天井里,蓝真展开生平所学,招招直取长风要害。 只见一道深蓝色的光芒在庙宇中不停的移动,忽快忽慢,上下飞舞,人影反而不见。 蓝真将自己完全隐藏于剑光之中,稳打稳扎,就算长风破了剑招,也难以伤到他分毫。 长风身形飘忽不定,起伏跌宕,始终没有出招攻击。蓝真毕竟上了年纪,没多久,便累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长风趁机拔剑反击,一道淡淡的白光迎上了渐渐黯淡的蓝光,转眼之间便将其消散,消失不见。 蓝真心有不甘,催动真气,想要卷土重来。就在此时,一点细小的白色光线缓缓飞来,没入了他的眉心。 蓝真轻轻一震,慢慢地倒在了地上,头一歪,就此不动了。蓝小山大哭,冲向父亲的尸身。 长风杀气一动,难以抑制,挥动白光斩向蓝小山。蓝小山拼死抵挡,也没能挡住,瞬间命丧当场,追随其父而去。 梅芳这里才真的变了脸色,一声轻啸,唤来数十名峨嵋弟子。这些人都是门中的精英,平日暗中跟随掌门,保护掌门的安全。 众人纷纷亮出长剑,围攻长风,全是拼命的打法。数招之间,长风便挂了彩,并且越来越严重。 长风可不想和人拼命,只好找个空隙闪了重围,全力逃出了寺庙。那些人像发疯一样,不要命地追赶。 才跑过两条街,长风就被赶上,堵在了一个墙角。长风道:“这里是闹市,难道你们就不怕官府追究?”带头的大哥名叫云海,是个小心的人,闻言有些动摇。 此时路人纷纷前来围攻,形势有点不妙。突然间有人高喊:“捕快来啦——”云海吃了一惊,急忙约束众人如潮水般散去。 众人出来南门,来到一条大河边,只见河水滚滚东流,混浊的浪花高高飞溅,水雾弥漫。 对岸有一群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在泼水游戏,有的甚至大胆地解开了身上单薄的衣襟,**着丰满的娇躯走向河里洗澡。 云海带领的峨嵋弟子见此香烟场景,如何能够忍受,尤其是在这紧张过后需要放松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施展出峨嵋上乘轻功,飞向对面,寻找自己喜欢中意的女孩子。 云海根本不及阻止,老实说他从来没有想过阻止,他早就想过去,可是自己毕竟是大哥,不好和兄弟们相争,只好等所有人过去之后,才极有风度地飘过去。 也许是老天有眼,迎接他的竟然是这些女孩子中最美的一个。这些女孩子好大胆,见了男人也不害羞,还主动地靠了过来,三言两语,就成就了一段奇缘。 云海抱紧怀中女子,到了河边一株大树后,那里有柔软的青草,是这里最好地地方。 云海痴痴地望着美人坚挺高耸的一对如玉香乳,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女子道:“我叫云娘。”云海喜道:“我们真是有缘,你一定是上天送来给我的礼物,我好想要你!”云娘道:“我的身子都被你看光了,不给你还能怎么样啊,真是羞死人了,你再说我走了。”云海急忙将她紧紧抱住,慢慢地放倒在地,轻轻地压在了她丰润的身子上……正当峨嵋的少侠们正****的时候,远处的路口出现了翠羽纤细的身影,她的身后跟着数十名南海弟子,都是刀剑在手,全身戒备。 很快,云海等人便落入了南海门手中。他们也不是不想抵抗,可是浑身无力,早已在交欢时中了南海奇毒。 翠羽带着众人返回南海门成都秘密分堂,那是城南最大的妓院春风院。 院中白天歇业,不接待客人,因此很安静。众人到了大厅,坐下喝茶休息。 谁知茶一入口,便一个个倒地不起,茶中有毒!这是剧毒,和刚才对峨嵋所用的不同,中毒之后,无药可解,立时送命。 翠羽功力较高,勉强能够运功逼毒。可恨的是,就在她费尽全力将毒全部逼出的时候,一只粗大的手指从背后点中了她的要穴。 来人是个粗鲁高大的男子,二十多岁。这人名叫赵明,是渐清的死党,平时嫉妒长风能够得到师姐的青睐,早已怀恨在心。 这一次封渐清之命前来,除了干掉南海弟子之外,他还有一件事想做。 他听说翠羽和长风的关系暧昧,于是就想把这个女子抓住,狠狠地蹂躏,以泄心头之恨。 可怜翠羽一无所知,就这样落入了恶贼手里。赵明吩咐手下将尸体处理过之后,便带着翠羽到了成都客栈。 一路上,他反复地盘算,要怎样玩弄这个来自南海的小美人。长风脱身之后,找了个清静的医馆疗伤修养,等体力恢复了,就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了一程,竟然在街口撞见了赵明。赵明一见长风,一阵心虚,转身便逃。 长风见翠羽竟然落在赵明手上,急忙全力追赶。赵明担心长风下毒手,拼命从小路逃向客栈,想求渐清保护,情急之下全力狂奔,竟然甩掉了长风,眼看再穿过一条长街,就可以到达客栈。 赵明心情放松了不少,不知不觉慢了下来,方才耗尽了力气,现在放松下来,就再也快不起来。 长风早已在客栈门口等候多时,他早已料定赵明必然来找渐清,因此寻了捷径提前赶来,准备在见到渐清之前将赵明除掉。 在华山的时候,由于渐清的阻止,长风多次没能下手,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岂能再让他活命。 长风躲在暗处,眼看赵明慢慢接近,便将长剑拨出,运足全身真力,只等他再近一些便出手,一剑将他了结。 就在这时,一只温柔的手从后面伸过来,拉缠住了长风的胳膊。长风叹了口气,无奈的转过头来。 渐清得意地笑道:“师弟,你老是不听我的话,这样可不行,惹恼了我,你可有得受了。”长风见她出现,只好放弃杀死赵明,不过还是上前拦住了赵明,说道:“把人留下,否则就算师姐在,也保不住你的狗命!”赵明见渐清出现,那肯受他威胁,瞪了对方一眼,向渐清走去。 渐清道 “阿明,做的好,这个小美人对我们可是有大用的”说完接过翠羽,走进了客栈。 赵明谢了一声,也跟着走了进去。长风远远望着赵明的背影,发出了致命的一剑。 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正中赵明的背心。赵明不声不响地扑到在地,连惨叫都不及发出。 第六十四章 渐清吃惊地回头望去,长风的身影早已不见。长风在闹市花了点银两,很快就打听到红絮的下落,原来红絮一直住在城外的白云观中。 红絮早已得知翠羽被抓走的消息,正在发愁之际,见到长风找来,心中安定不少。 两人经过一番商量,决定由长风出面引开渐清,然后红絮乘机潜入客栈救人。 到了傍晚,长风起身前往客栈。不想渐清早已离开,只留下一封信给他:要想救你的小情人,就回华山来找我。 长风只好和红絮一起回到白云观,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红絮十分气愤,坚持要杀上华山救人,顺便为南海死难的兄弟姐妹报仇。 长风认为应该先上峨嵋,控制住峨嵋派之后,再慢慢设法。红絮不听,坚持上华山,长风没有办法,只好随她。 红絮这次带人到中原,本想有所作为,不料出师不利,在成都中了渐清的暗算,南海弟子死伤大半,这口气她实在咽不下,一定要渐清陪葬。 红絮不再耽搁,与长风率领残部追赶渐清,深怕翠羽遭受折磨,她平时常常欺负翠羽,可是对她还是很有感情的,绝不容许外人欺负。 一行人马不停蹄,刚到锦江边,就遭到了埋伏。埋伏的是峨嵋的大队人马,带头者为紫英。 峨嵋派占了地利,且出其不意,片刻之间便将南海弟子全部格杀,仅留下红絮和长风两个。 不用紫英动手,红絮自己就丧失了斗志,绝望地坐倒在地上。紫英对长风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你们走吧。”长风把红絮送回南海,汪清华也没有责怪她,只是勉励了一番,让她好好休息。 没多久,红絮就恢复过来,对长风道:“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要再入中原!”长风道:“算了,你不要这么着急,先留在南海吧,等到时机成熟,再杀上华山。”经过这次教训,红絮不再坚持,听了长风的话,在南海安心练功,积蓄力量。 至于长风,也是每日苦练不休,不过心中没有太大的野心,只想自己练好武功,至于能不能入主中原,他并不在意。 南海其实也不太平,岭南派的人一直蠢蠢欲动,上次长风所遇到的蓝衣老人,便是岭南派的掌门蓝震,而小蓝就是他的女儿,他常常以女儿为借口对南海发难,企图占据南海,扩张势力。 小蓝自小被汪清华收归门下,受其**,之后又嫁给了武行空,受尽了折磨,可是她逆来顺受,从不记恨汪清华。 武行空回到中原之后,小蓝与汪海相依为命,不料那汪海却是个拈花惹草之人,得到小蓝之后,便不再珍惜,每天出门寻欢作乐,让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尽管如此,小蓝并没有抱怨,每天安心地过自己的生活。一天中午,忽然来了一个白衣人,对小蓝说道:“你丈夫汪海已经落在了我们的手里,你最好跟我们走一趟。”那白衣人正是岭南派大弟子秋无痕,这一次潜入南海,是奉了师命而来,想利用汪海在南海收买一批奸细,以便他日里应外合,拿下南海。 秋无痕早知道小蓝和蓝震的关系,为了日后顺利接掌岭南派,他决定不惜一起代价,都要把小蓝弄到手,至于汪海的死活,他根本不放在心上。 小蓝问道:“你是什么人?”秋无痕笑道:“说起来我不是外人,可以算是你的师兄吧,实话告诉你,我就是你父亲的大弟子,是师父让我来接你回家的。”小蓝道:“我不会跟你走的,爹从小就不喜欢我,是他抛弃了我。”秋无痕道:“师妹,你不要这样,师父其实很疼你的,这些年来,他每天都在盼望你回家,可恨汪清华始终不肯放你,师父也是没有办法,不然早就亲自来接你啦。”小蓝道:“你走吧,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去的。”秋无痕道:“难道你连自己的丈夫,也不要了?”小蓝道:“他自作自受,要是他平时好好做人,也不会沦落到这般田地,就算你不对付他,师父也不会饶了他的,你休想用他来要挟我。”秋无痕想不到小蓝竟有刚强的一面,又惊又喜,说道:“师妹,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放心跟我走吧,师兄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小蓝微笑道:“多谢你的好意,不用了,我在南海过得很好,师父待我像亲生女儿一样,我哪里都不会去,我要留下来伺奉她老人家。”秋无痕见她不肯就范,也无可奈何,他毕竟不是个卑鄙无耻的人,不愿对小蓝用强,况且也不能这样做,要是被蓝震知道了那还了得? 最后,他只好失望地走了。秋无痕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南海逍遥宫,他来的时候是非常小心的,可是如今他心烦意乱,满脑子都是小蓝的影子,早忘记了自己是在敌人的地盘里。 刚刚走下台阶,前面忽然出现了几个人影,为首的正是红絮。红絮道 “既然你这么喜欢南海,干脆别走了”说完一挥手,几名好手迅速出手,制住了秋无痕。 秋无痕的武功还是有些根基的,按理说不会轻易被人捉住,可惜的是对手似乎对他的武功了如指掌,因此一出手便直攻他的破绽,拿住了他的要穴。 秋无痕平时是条好汉,可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惊慌,大叫道:“你究竟想怎么样?”红絮道:“想请你留在南海作客,期限为一辈子。”秋无痕像泄气的皮球一样,垂下了头,再也说不出话来。 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能够离开南海,直到他去世后,他的魂魄才得以回归故乡。 秋无痕被囚禁之后,蓝震又惊又怒,一气之下旧病复发,不久就一命呜呼,岭南派从此一蹶不振。 整垮宿敌岭南派后,红絮就开始向中原扩张势力,南方除了峨嵋之外,没有什么大的门派,因此,峨嵋再次成了红絮的目标。 经过一番计划,红絮决定派梅轩出马,带人踏平峨嵋派。梅轩自从跟随汪梦远到了南海之后,一直苦练南海武学,希望有一天能够杀回峨嵋,扬眉吐气,如今时机成熟,自然一力承担下众人,亲自挑选数十名好手,日夜兼程赶赴峨嵋。 在他心里,有一件事放心不下。自从长风回到南海之后,他就担心林花会离开自己,虽然事情一直不像他想象的那样发展,但是他仍然放心不下。 林花是他在最落魄的时候帮助他的人,是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人,他宁可去死,也不能失去她。 他想带她一起去,可又担心她会有危险,最后还是自己一个人走,可是他的心底,没有一刻不想她。 第六十五章 这一天梅轩出了琼州府,经过一个小村子,到路边的小店里歇脚。刚进五月,天气就热得要命,众人纷纷解开上衣,拼命地喝水。 这一次同行的人中就有汪海,这家伙不久前因贪图美色,落入了秋无痕的圈套,也是他运气好,秋无痕很快就被囚禁起来,他也得以脱险。 论武功,汪海确实算个高手,只是人品太差,梅轩本不愿带他走,但后来小蓝出面说情,只好答应下来。 小蓝是汪清华的爱徒,梅轩是不敢得罪的。梅轩休息了一阵,又想起了林花的笑脸,忍不住走出小店,来到附近的一个小山岗上,望向府城方向,心里十分难受,恨不得立刻回到她的身边。 就在此时,忽听身后一声轻笑。梅轩急忙转头,只见林花笑吟吟地站在身后。 梅轩大喜,冲过去一把抱住了她,笑道:“你怎么来啦?”林花温柔地靠在他的肩上,低声道:“我想你,我决定了,要和你一起走,我不想在南海等你,就算有任何危险,我也不怕,死也要和你在一起。”梅轩心中感动,口中却道:“可是,此行真的是非常凶险啊,我实在不忍心带你去冒险。”林花道:“我明白,可是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会分心想我的,那样我会更加担心你,只要我们在一起,我相信不管有任何危机,都可以渡过的。”梅轩道:“好吧,我听你的话,我们一起走。”两人紧紧相拥,享受着甜蜜的时光。 在两人身后不远的草丛里,伏着汪海肥胖的身体,此刻,他的眼中充满了嫉妒。 他早已看上了林花,早想将她据为己有,无奈梅轩始终在旁守护,难以下手。 这一次北上中原,想不到林花居然也会跟来,他感觉到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到时候梅轩忙于对付峨眉派的人,必定会有所疏忽,到那时就可以乘机下手,占有林花性感迷人的身子。 梅轩等人休息了一阵,启程继续北上,刚走出村子,忽听后面马蹄声响,一个蓝衣女子乘马追来,来人竟是小蓝。 小蓝赶上梅轩,轻轻跃下马背,微笑道:“梅兄,师父有命,让你等返回逍遥宫。”梅轩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小蓝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刚接到师父的命令,我们先回去再说吧,迟了师父会不高兴的。”梅轩只好带人返回城里。 到了城北逍遥宫,梅轩在东宫找到红絮,问道:“小姐,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红絮道:“这是师父的意思,我也没有办法。师父认为我们的实力还不足以和中原武林对抗,因此取消了行动。”梅轩道:“原来掌门也是同意北上的,是不是有人说了什么?”红絮点头道:“你猜得没错,确实是少情向师父进言,建议取消计划的。”梅轩怒道:“又是那个败家子!他只知道吃喝玩乐,他知道什么?掌门怎会这样糊涂,竟然听他的话!”红絮冷笑道:“他们毕竟是母子,母亲自然会听儿子的话,而不是听我们这些下属的。”梅轩道:“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多年的计划?”红絮哼了一声,坚定地道:“你放心,我绝不会放弃自己的信念。”汪海回城之后,便去见了汪少情,两人臭气相投,感情甚好,常常一起干些荒唐事。 汪少情当日一见林浅,便丢了魂,发誓要把她弄到手,可惜的是林浅深得汪清华的疼爱,他不敢乱来,一直引以为恨。 汪海是有些头脑的,他知道要得到林花,一定要对付梅轩,而要对付梅轩,必须得到汪少情的支持。 于是,他决定先帮助汪少情得到林浅,以博取他的欢心。林浅的身边,也有一个护花使者,就是少侠秦勉。 秦勉近年来深得汪梦远的真传,武功进展极快,已非等闲之辈。汪海暗自揣测自己并非其敌手,经过一番密谋,两人决定利用长风对付秦勉。 汪海知道,长风当年曾喜欢过林浅,可说是秦勉的头号情敌,如今虽事过境迁,但林浅心中仍旧对长风余情未了。 汪海向汪少情分析道:“只要我们稍做安排,让林浅失身于长风,秦勉必定要与长风拼命,长风为求自保,也不会对秦勉手下留情,到时秦勉必死无疑!”汪少情急道:“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女人被柳长风这个混蛋糟蹋。”汪海忙劝道:“少爷,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若非如此,你永远别想得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难道你有更好的办法吗?”汪少情又急又气,大叫一声,冲了出去。 汪海得意的奸笑起来,他有把握,汪少情最后还是不得不答应,因为他是个草包,根本就没有头脑,没有任何办法,否则也不会一次次地让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 汪海悠然走出了汪少情的寝室,出了宫门,向城南的秋风楼行去。秋风楼的主人正是长风以前见过的性感少妇阿秋,而秋风楼其实是城里有名的妓院,只是很少有人知道,秋风楼的主人会是南海门的一个重要人物,深得掌门信任,负责搜集情报和刺杀的重任。 汪海是个奇怪的人,虽然好色如命,对妻子小蓝无情无义,可是他对阿秋,却是情深意重,可以为了她拼命,他所有的钱财,全部交给阿秋掌管,大多数日子,都是住在秋风楼,而不是家里。 秋风楼今日来了一位奇怪的客人,这个人在白天歇业的时候来的,无论如何都不肯离开。 这个人长得很帅,穿的衣服也非常名贵,最让人难忘的是他腰间悬挂的那一柄豪华的长剑。 打手们见他不肯合作,便要上前动手,为首的一名大汉名叫阿忠,高大魁梧,声如洪钟,喝道:“朋友,识相地尽快离开,不然你小命难保啊!你也不打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胡来。” 第六十六章 白衣人风度很好,也不生气,笑道:“我是来找一位姑娘的,并不是要与你们为难,叫你们老板娘出来,我有话跟她说。”阿忠见对方不把他放在眼里,气道:“小子,你有种,今天就让你尝尝我们秋风楼的厉害。弟兄们,给他点教训。”众大汉答应一声,把白衣人围住,劈哩叭啦动起手来。这些人的身上有的是使不完的力气,就算是一头牛,也禁不住他们这一番暴打。奇怪的是,白衣人好像比牛还要牛,衣袖轻挥就化解了所有的力道,还将出手的人反震得四面飞了出去。阿忠见众人不敌,只好亲自出手,提了一口单刀用力砍向敌人,刀沉力猛,竟然有几分火候,一看就知道下过苦功。白衣人微笑道:“嗯,不错,有两下子,不过你也不是我的对手,还是住手吧,免得伤了和气。”阿忠不听,更加疯狂地舞刀劈向对方,一刀狠过一刀,像是要收买人命似的。白衣人叹了口气,只好递出右手,一股柔和的劲风吹响阿忠,瞬间将他击倒在地,晕死过去。 到了此时,老板娘阿秋才姗姗来迟,请白衣人上座,陪笑道:“是小女子不好,怠慢了公子,请问公子贵姓?”白衣人笑道:“老板娘不必客气,我叫云海,来自中原,专程来找一位叫做云娘的姑娘。听说她在你的楼子里,特来拜访。在下虽不是本地人,却也听说过老板娘乃好客之人,要是老板娘不嫌弃,在下想和老板娘交个朋友。”阿秋笑道:“好说好说,像云公子这样的贵客,平日我请也请不到,难得公子看得起小女子,今天我先为公子接风洗尘。” 长风这次回到南海之后,感慨万千,他发现红絮真的很努力,与她相比,自己实在惭愧,多年来,总是在逃避,不愿意面对问题。 南海门虽然自由,但日子非常艰苦。很快,长风就接到了一个命令。给他带来命令的是小蓝,命令来自汪清华。经过多年的历练,长风努力让自己习惯这种命令,不再违抗。这一次的任务很简单,就是除掉汪海。汪海是个有野心的人,近来活动频频,据说还与峨眉派的人勾结,企图颠覆南海门。汪清华眼里向来不揉沙子,自然不会放过他。看到小蓝平静地交待完任务,长风忍不住问道:“小蓝,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汪海去死?你们毕竟是夫妻,即使他对你不好,你也应该对他留几分情意啊,你老实跟我说,你想不想要他死,如果你想救他,我可以替你想办法,你师父那边你不用担心。”小蓝感激道:“多谢公子。师父要他死,自然是有原因的,我不想阻止。至于说到夫妻之情,我和他之间早就不存在了。请公子保重,我还要回去向师父复命。” 长风对小蓝一直有着一股浓厚的怜惜之情,知道她嘴上虽然不在乎,心中一定十分痛苦,忍不住轻轻拉住了她的小手,柔声道:“小蓝,你不要难过,从今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只要你不讨厌我,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小蓝挣脱了长风的掌握,退后一步,低头道:“多谢公子眷顾,小蓝是个不幸之人,没有这个福气。”长风看着她幽怨的模样,更加心疼,一时激动,张开双臂用力把她抱住,凝视着她凄婉的面容,坚定地说道:“小蓝,只要你不嫌弃,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小蓝轻轻推开了长风伟岸的身躯,摇了摇头,转身跑了出去。 长风心中急得要命,却一时忘记了追赶,愣在屋子里一动不动,等他醒悟过来追出门一看,小蓝的影子已经消失在深深的庭院之间,再也看不到了。长风心想:“就算我此刻找到她,汪清华也不会让我和她在一起,我只有尽快除掉汪海,努力表现,才有机会照顾她。”可怜汪海还不知道汪清华已经判了他的死刑,还在秋风楼里做他的春秋大梦,梦想自己一步步往上爬,终于成为了南海掌门,之后又入主中原,成为武林霸主……长风到了秋风楼之后,找来阿秋,说明来意。阿秋虽然是汪海的情人,却万万不敢背叛掌门,况且,汪海对她来说只是许多情人中的一个,他的死活,阿秋并不是很关心,因此,她非常配合,马上说出了汪海的藏身之地,并且亲自带长风前往。长风随阿秋穿过主楼,走向后院东北方向靠海的一栋小楼。院中栽有许多五颜六色的花树,花枝招展,香气浓郁,幽深的小径曲曲折折,仿佛永远走不到尽头。阿秋身上散发的香气似乎盖过了院子里的花香,令人想入非非。当年长风初见阿秋时,就被她丰满撩人的身躯所吸引,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刻重逢,距离比上次近了许多,心中的刺激也加倍提升,恨不得立刻把她抱住狠狠蹂躏一番。他的眼光不时扫过她高耸肥大的胸脯,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伸过手去用力的搓揉一阵。阿秋乃风月场的老手,长风的心思如何能逃得过她的双眼,只见她不动声色,笑脸相迎,仿佛在挑逗长风压抑的情欲。长风是个谨慎之人,见到对方的笑容,忽然起了警惕之心,收起色心,决定先把正事办完在好好收拾这个**的女人。 阿秋担心汪海逃脱之后找她麻烦,只把长风带到了楼下,就借口有事离开了。长风盯着她不停扭动的大屁股,心中冷笑道:“这女人不是个寻常之辈,我要小心应付,否则会吃大亏。”汪海本来一直在窗边独自饮酒,忽然听到两个人的脚步声朝这边移动,便知道事情不寻常,平时都只是阿秋一个人来的,而今天她居然带来一个外人。他急忙跑到对面的窗口,从缝隙里偷偷望去,才知道来的是柳长风。汪海预感到大事不妙,连忙越窗而逃。出了小楼,不远处就是汪洋大海,汪海心中安定不少,他自小在海边长大,水性极好,只要一到了海中,就是他的天下,就算天王老子,他也不怕。 第六十八章 柳长风从天而降,轻轻一掌将胖子击毙,救下白石。梁水和书生带着手下冲出来将二人围住,问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我兄弟?”柳长风道:“我叫柳长风,这胖子出手狠毒,我看不过去,就杀了他。”梁水怒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柳长风道:“我猜你就是我要找的人,你就是梁水没错吧,你要是不想死,就跟我走,不然不止是你,你所有的兄弟都要陪葬。”梁水道:“混蛋,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你?”柳长风道:“你表兄汪海得罪了夫人,现已潜逃,夫人命我前来捉拿你回去问话。”梁水道:“你不要逼人太甚,老子可不是好惹的?”书生道:“大哥不要生气,让小弟来和他谈。”梁水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去了。 书生把柳长风请到屋里坐下,命人取来茶点招待,陪笑道:“这些茶点都是小生命人从长安带回来的,是目前京城最流行的品种,不知公子可还满意?”柳长风道:“味道确实不错。”书生道:“我们这里是小地方,不过也有些特产,如果公子不嫌弃,走的时候不妨带些回去。”柳长风问道:“什么特产?”书生不答,反而暧昧地笑了起来,双手一拍,从里面出来一个女子。 书生对那女子使了个眼色,那女子便走到柳长风面前,施礼道:“小女子姗姗,见过公子爷。”书生对柳长风道:“公子中不中意?”柳长风道:“中意。”书生喜道:“公子明鉴,我大哥不是有心与夫人作对,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公子若能高抬贵手,我等感激不尽。”柳长风道:“如果不能带人回去,恐怕无法向夫人交代。”书生道:“公子不必担心,小生专攻谋略,担保公子可以平安无事,只要公子相信我。”书生紧接着向柳长风分析利弊,力邀他入伙。 柳长风道:“要是被夫人知道了,那我岂不是完了?”书生道:“天高皇帝远,南海门那么多事,她怎么会有空理你啊?公子你是从华山过来的,华山是南海的死敌,一开始她就不信任你,先前还有红絮姑娘的支持,你在南海的日子还算不错,可是如今红絮的身边有了梅轩,公子你已经失势,再加上这次汪海逃掉,汪夫人日后不会再重用你,公子应该早做打算才好。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地方,但府城有的,这里全有,财富、美人一样不少。水哥为人重情重义,跟着他绝不会错的。”柳长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好好考虑一下再说吧。”就此,柳长风在县城里住了下来,转眼一个月过去了,最后他打定主意,还是返回南海门,不过他不想在捉拿梁水回去,就当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吧。 回到府城之后,柳长风立刻去拜见汪夫人,说道:“汪海已经逃回中原,属下决定先向夫人报告一下,然后动身前往中原追捕,至于汪海在县城的党羽,经过详细的调查,发现那些人都是被冤枉的,他们早已和汪海划清界线。”汪夫人笑道:“可是,我听说你在县城住了不少日子,花天酒地,乐不思蜀。”柳长风急忙道:“夫人明鉴,属下那只是为了查明真相,才虚与委蛇,属下对夫人的忠诚,天日可见。”汪夫人点了点头道:“好吧,我相信你。汪海的事你暂时别管了,你也累了,好好休息吧。”从此以后,汪夫人再也没有召见过柳长风,红絮也没有再来看过他。 柳长风完全成了一个闲人,整天百无聊赖地在逍遥宫里走来走去。而梅轩和秦勉因武功大进,得到汪夫人的重用,两人也确实不凡,短短一年之间,就将南海门中反抗汪夫人的势力连根拨起。 汪海其实只是一个小角色,他的幕后老板是南海门的长老汪义。汪义门人众多,影响深远,汪夫人虽然将其生擒,也不敢乱来,只是把他囚禁起来,将他的权利全部没收。 由于梅秦二人都是红絮的人,汪夫人为了不让她独大,渐渐地开始提拨翠羽,以牵制红絮。 南海门虽然远居海外,但权利斗争时时刻刻都在上演,柳长风却因远离权利中心而得以保全性命。 随着时光的流逝,柳长风越来越发觉南海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世外桃源,自由天堂,南海和中原,和华山其实根本就没有任何区别。 由于离乡日久,渐渐动了思乡之情,决定返回金陵。自从红絮疏远他之后,汪夫人就没有再派人监视,于是得以安然脱身,回到中原。 柳长风在长安逗留了几天,打算回华山看看,然后再回金陵。这日黄昏,独自出城散步,忽听远处的树林里传来兵刃交击之声,本来无心理会,可由于日子过于无聊,便过去看看热闹。 林中有两拨人正在交手,左边一群人以梅轩为首,不下数十人,右边却是汪海独自一人,林子周围都是南海弟子警戒。 汪海浑身是伤,气喘吁吁。柳长风一走进,立刻被人拦住,喝道:“什么人?”柳长风道:“自己人。”那名弟子名叫梅勇,是梅轩的亲信,自然是认识柳长风的,可是当柳长风失势之后,南海的人便不再给他面子。 梅勇装作不认识柳长风的样子,大笑道:“谁跟你是自己人,想活命就给老子滚开,不让马上宰了你!”柳长风道:“好,就算你不认识我,我想进去看看,麻烦你让路,否则我立刻报官,说你们聚众闹事。”梅勇没有办法,气呼呼地吩咐手下让开了一条路。 柳长风走到林中的空地时,汪海已经倒在地上,他手中的剑满是缺口,浑身是血,而梅轩却毫发无伤,神态悠闲。 两人见到柳长风,都感觉意外。梅轩道:“你来干什么?”柳长风道:“没什么,我路过,来看看。”梅轩不再理会柳长风,一脚把汪海的剑踢飞,大笑道:“各位兄弟,都说说看,该如何处置这个叛徒?” 第六十九章 汪海平时在南海门横行霸道,在场的许多人都吃过他的苦头,都对他恨之入骨,如今有机会报仇,自然不过轻饶,纷纷出言,要用最残酷的刑罚处置他,有人说凌迟,也有人说五马分尸,更有人说宫刑……梅轩此刻在南海门的身份已经非比寻常,但他想到汪夫人的莫测高深,也是暗自心惊,不敢把人弄死,恐怕回去无法交代,于是他让众人将汪海暴打一顿,便押上了囚车,向城里行去。 柳长风见汪海没有死,本来打算离开,见梅轩等人不往南走,反而进城,心中奇怪,又偷偷跟了上去。 梅轩等人行速极快,进了城南一所妓院,是从后门偷偷进去的。一行人进去之后,门立刻从里面关上了,显然早有人接应。 此时天色已晚,前院人声鼎沸,可见客人不少,这是一间规模极大的妓院。 汪海被扔进了地底的一间密室,这密室并非独有,而只是整个地下建筑的其中之一,在这妓院广阔的建筑下面,居然建有一个大规模的地下密室群。 密室的入口就走后院的一株大树下,柳长风由于好奇一路跟了下去,原以为会有意外收获,不料四处搜索,竟然没有发现秘籍和财宝之类,庞大的地宫里空无一人,除了汪海。 柳长风有些郁闷。这么大的地下宫殿,竟然无人看守,确实令人疑惑。 走道两边的墙壁上悬挂着长明灯,灯光不停地闪烁,平添几分阴森之气。 梅轩为了慎重,让手下全部到前院休息,只留他一个人进了秘道,将汪海放进密室,关上门之后,梅轩警惕地四处看看,似乎在留意有没有人发现,之后鬼鬼祟祟地进了对门的一间石室,不一会儿,里面隐隐传来呼吸吐纳之声,似乎在修炼什么神功。 柳长风担心夜长梦多,回头往来路急行,到了走道进头,原本的楼梯竟然不见了,出现在面前的是一面白色的墙壁。 入口已经被封死!柳长风急忙四处寻找开启的机关按钮,却哪里能够找到? 柳长风没有办法,只好运起全身功力,一掌推向石壁。有如闷雷的声音响起,震得整个空间颤动不休。 然而,除了落下些灰尘之外,石门没有松开的迹象。柳长风大怒,右掌连挥,一掌又一掌,苦练多年的内力不停地轰向石门。 他也不记得自己究竟出了多少掌,到了后来,感觉自己也不再是在推门,而是借此发泄心中的郁闷。 时光悄然流逝,许久之后,石门依然没有松动的迹象,而周围的建筑却受到波及,摇摇欲坠,渐渐地,整个地宫不停地晃动起来,就像突然间发生了地震一样。 就在这时,柳长风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娇叱:“住手!”停掌回身一看,面前站着一名红衣少女,手提一盏小巧的灯笼,灯光也是红色的,这少女丫鬟打扮,衣服为浅红色,身形消瘦,胸脯却高高隆起,而且异常丰满浑圆,与她纤细的腰身成反比。 少女道:“快停手,你想活埋自己,可别拉上我们,小姐说了,让你去见她。”柳长风冷笑道:“你家小姐是谁?”少女道:“除了红絮小姐,还有谁啊,你真是笨蛋。我叫小珠,是小姐的侍女,跟我走吧,别费力气了,你就是累死了,最多把自己活埋在这里,你是不可能打开这扇门的。”柳长风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回去告诉你家小姐,我没空见她。”小珠怒道:“你说什么?小姐肯见你是你的荣幸,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些日子以来,小姐一直不肯见你,可是你却贼心不死,每天在小姐的院子外鬼鬼祟祟地偷看。”柳长风面无表情道:“少废话,不然我立刻取你性命。”小珠咯咯笑个不停,不屑道:“就凭你?省省吧,你那点功力,还不在本姑娘的眼里。” 第七十章 柳长风不再说话,慢慢地向小珠走去,伸手扣向她的脉门。按照他的估计,自己一出手,这个小丫头必定束手就擒。 哪知事情出人意料,那小丫头身形一闪,就向后飘出老远,躲过了一击,并且还笑道:“没礼貌,怎么可以对女孩子动手动脚的啊,来呀,来抓我呀!”转身而去,转眼飞出很远。 柳长风不甘心,施展绝顶轻功追去。小珠笑个不停,不时停步戏弄一下柳长风,做个鬼脸,而且出手偷袭一下。 小丫头深得红絮的指点,武功不弱,柳长风情急之下,竟然迟迟取之不下。 小珠熟悉路径,占了地利,还有就是她轻功不错,于是凭借这两样优势把柳公子成功引到了地宫中心的大殿里。 大殿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玫瑰香气,柳长风知道那是属于红絮的。红絮悠闲地喝着名茶,微笑着对柳长风点了点头,让他在自己下首坐下。 柳长风没有坐,只是狠狠瞪了多在红絮身后的小珠一眼,然后对红絮说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红絮慢慢放下茶杯,笑道:“那扇石门相传为魔教所遗,只有将护教神功乾坤大挪移炼到最高境界才能推开,可惜的是,除了张教主之外,我没有听说有别人炼成神功,我给你两条路,一是从今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二是我给你乾坤大挪移的秘籍让你自行修炼,炼成之后,你自然能够推开石门走出去。两条路都是生路,任你选择。不过我要提醒你,张教主当年修炼乾坤大挪移之所以在短时间练成,是因为有九阳神功做根基。你千万不要告诉你也会九阳神功?”柳长风道:“乾坤大挪移的秘籍怎么会在你手里?”红絮悠然站起,走到柳长风的面前,伸过头来,紧紧贴着他得意的笑道:“我就知道你这个人疑心病,告诉你吧,张教主的千金张明珠是我的好姐妹。”此时红絮不仅是头,整个身子都贴了过来,柔软的香躯与柳公子的距离为零公分,她那独特而熟悉的幽香不住地袭击过来,便是木头人,也难免动心。 若是往常,柳长风一见到她就会将她抱紧,更何况她自己主动贴身,早已神魂颠倒,忘了自己是谁。 可是,自从上次回南海之后,柳长风发觉红絮并不是想象中的样子,而她对自己所谓的好,也不是真的好。 红絮对他好,只不过是为了利用他为她打江山而已,当她发现柳长风总是懒懒散散,不思进取之后,立马疏远了他,不再见他。 柳长风慢慢倒退三步,平静地说道:“我想好了,我选第一条路,从今以后,我听你的。”红絮见他主动后退,笑道:“看不出来,你的定力好象比以前变得要好了。好吧,看在你这么听话,我也不跟你计较了,不过我希望你说到做到,不然别怪我无情。我这次到长安是为了对付一个人,就是上面这妓院的老板娘,她叫江秋月。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个月之内,把她带来这里见我。如果这次的任务你不能够完成的话,就必须接受本门的门规处罚,囚禁一个月,囚禁地为南海地牢。你听清楚了没有?”柳长风垂首道:“清楚。不过我希望小姐答应我一个请求,放了汪海,让他协助我。”红絮仿佛早就料到似的,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第七十一章 红絮好像松了口气似的,坐回椅子上,闭上了双眼,说道:“好了,公事谈完了,接下来我们谈谈私事,你别像木头一样站着啦,坐到我身边来。小珠,给我们倒酒。”柳长风起身道:“小姐,我想我还是先去办事要紧,等事情办完之后,在陪小姐喝酒。”红絮叹道:“好吧,你自己保重。”柳长风到密室里解开汪海的穴道,跟着小珠在甬道里曲曲折折走了许久,到了另外的一个出口,这出口看方位在入口的对面,却是有机关可以打开的。 柳长风走出地底,到了地面之后,心想:“先前的入口一定也有机关,只是她不想让我知道而已,不然她们进出的时候岂非每次都要施展神功,而且她们看起来不会神功的样子。这地道一定是妓院的老板娘江秋月所建,不知怎的被红絮占了,不知道这江秋月是什么来历,难道是华山派的人?”出了后院,柳长风问汪海:“你知不知道江秋月是什么人?”汪海道:“江秋月名动京师,据说她武功深厚,擅长交际应酬,许多王公大臣都是她的朋友。你问这个做什么?”柳长风道:“红絮让我去对付她。”汪海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别怪我不提醒你,最好小心点,这个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我听说她的身边有一名剑客,名叫徐子春,是近年来江湖上新晋的名剑,如果你真想对付江秋月,就必须先打倒这个护花使者徐子春。不过我真的不明白你搞什么鬼,好好的华山不呆,偏要到南海这个鬼地方来,何必呢?”柳长风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以后你有什么打算?”汪海道:“我听说义叔被抓,想回南海救他,他老人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不管。”柳长风道:“你现在回去是自投罗网,不如先跟着我,等以后有了机会,我会帮你救人的。”汪海乐道:“真的?你不是在耍我吧?”柳长风道:“真的。对了,你知道江秋月住在什么地方吗?”汪海道:“就住在这秋月楼上,难道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不过像她这样的女子,平日一定很忙,你想见到她可不容易。”柳长风经过一番思虑,带着汪海去长安书院找周孝,请他帮忙,希望能先见江秋月一面,打探一下对方的虚实。 周孝苦笑道:“柳兄,不是小弟不肯帮忙,江小姐虽名满京都,可是我至今都不曾见过她一面,有好几次,也想过慕名前往拜会,都被家父痛骂了一顿,之后不敢在造次。非常抱歉,这次我帮不了你。”柳长风无奈,只好另想办法,带着汪海在秋月楼对面的一个小客栈住了下来。 汪海道:“能够见到江小姐的人,非富即贵,像你我这样的江湖浪人,是不可能有一丝机会的,除非强行闯入。”柳长风点头道:“你说的没错,我也发觉这江小姐不是个等闲之辈,恐怕不是你我能够对付得了的,不过我不主张现在就动手,目前我们准备不足,这样做只会坏事。实在不行,就在这里监视吧,我想这次红絮亲自来到长安,自然是因为她知道江秋月不是她的手下能够对付的,我想她之所以让我来也只是投石问路,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不然在南海的时候早就对我下命令,又何必亲自动身。不过我还是希望能够查清江秋月的来历,我想知道红絮为什么要对付她?我一定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知道,这次行动可是及其危险的。”汪海道:“可是,要从何查起?”柳长风道:“这不用担心,只要弄到钱,自然有人帮忙调查。我们现在首先要去向那些大户借点银两,劫富济贫一下。”汪海听到这里,两眼冒出精光,不停地搓手,显然极为兴奋,不过他有些不信地看了柳长风一眼:“你真的会做这些事?”柳长风笑道:“我什么事都做得出,你别以为我是吃素的。”汪海喜道:“那我能不能劫色啊?”柳长风道:“同样是劫,有何不可?”汪海拍拍自己的胸脯,得意地笑道:“好,这件事就交给我吧,你只管在这里坐镇就行,我保证办得妥妥当当。”柳长风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兄弟,我相信你,我等你的好消息。”汪海大笑几声,转身去了。 第七十二章 汪海走后,柳长风又陷入沉思中:“我不能够在这里守株待兔,怎么说也应该到秋月楼去看看,不管能不能见到江秋月,多少都应该能够获得一些情报吧。”秋月楼生意非常好,达官贵人流连忘返,用手中的金钱捧红了这一个风尘之地。 迎客的老鸨也不太老,最多三十岁左右,装扮得体,身段撩人,颇具媚态。 一见到长风,这老鸨在从阶上迎下,微笑道:“奴家媚娘,拜见公子,公子快快请进。”长风微微一下,顺手给了她一些赏钱,随她到了二楼的一间房里。 媚娘不是简单的人物,竟然开口惊人:“公子,我猜你不是来这里玩的吧?”长风微笑道:“不错,我是来拜见你们江小姐的,还请媚娘代为通报。”媚娘笑道:“公子恐怕不知道我们这里的规矩吧,我家小姐是轻易不见客的。”柳长风虽然还没有搜集到江秋月的资料,但经过认真思考,已经隐约猜到江秋月很可能是南海弟子,而且属于汪义一系的反对派,于是他笑道:“请你转告你家小姐,我是从南海过来的,有重要的消息要带给她。”媚娘脸上变色,虽强笑不停,却掩饰不了心中的惊慌。 显然,江秋月的身份是个秘密,如今竟然被长风识破,大势不妙。长风静静地等待着,果然,不久,媚娘就开始试探,想要知道长风的来意。 媚娘道:“公子与我家小姐不相识,为何会带消息给她,莫非公子有什么事吗?”长风道:“媚娘,你不必担心,我绝无恶意,不然,我不会和你说这么多话,早就动手了。”媚娘又问了几句,就让长风等候,起身去了。 没过片刻,媚娘回转,带来了一个英俊潇洒的青年剑客,这剑客打量长风半晌,说道:“跟我来吧。”两人下了楼,穿过大堂,转过几条回廊,到了一个美丽的小院中,院中花草茂盛,香而不俗,小小的庭院建构得精致典雅,无奢华的气息。 小厅里挂着名家书画,放有难得的古玩,上好的桌椅,桌上早已沏好一壶清香的名茶。 一名白衣女子倚门而立,淡妆宜人,姣好的身形,服饰算不得名贵,只是质地、颜色和款式搭配得浑然天成,称得上是一个气质上乘的绝代佳人。 那青年让长风停步,走上前说道:“秋月,人我见过了,应该没有问题,我已经自己做主把他带来了,请见谅。”女子露出理解之色,点了点头,给了她一个微笑,然后缓缓望向长风,神色冰冷,不发一言。 长风在她的注视之下,忽然间心神一乱,低下了头,心中苦笑道:“看来我的定力还是不行,见了美人就把持不住。”此时他心神已乱,掩饰的功夫打了折扣,心中的苦笑竟然转移到了脸上。 那女子见状,冷冷地说道:“你笑什么?”长风急忙道:“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起来的,不过在下绝无唐突之意,请小姐见谅。”就在这时,一旁的青年剑客忽然呵呵大笑起来,得意地说道:“秋月,你就饶了他,难道你忘了,这种情况,早就不是第一次了。从来没有人看到你之后能够心如止水的,不过这位兄弟还算坦荡,不是那种虚伪之辈,我们进去喝茶吧。”那女子点了点头,似乎是看在那男子的面子上才放过长风。 第七十三章 三人进了屋里,那女子仍然冷若冰霜,那男子只好充作了主人,小心地斟茶招呼客人。落座之后,男子抱拳施礼道:“在下徐子春,这位小姐姓江,芳名秋月,不知兄弟怎么称呼?”长风忙起身还礼,恭敬答道:“小弟柳长风,见过徐公子,江小姐。”秋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礼,没有说话,徐子春却喜道:“原来是柳兄弟,幸会幸会。柳兄弟是何方人氏?”长风道:“小弟乃金陵人,长年流浪在外,近日刚从南海回来。”徐子春道:“哦,原来柳兄弟是南海高手,失敬了。” 徐子春表现得非常热情,而秋月却十分冷淡。秋月似乎耐心极好,许久之后,还是不急于向长风询问他带来的是什么消息。长风见她不问,也不愿主动提起,只小心地和徐子春聊着。 过了一会儿,徐子春被媚娘请到前面楼上,说是有事需要徐公子前去处理。厅中只剩下柳长风和江秋月两个人。江秋月忽然起身道:“你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直说吧。” 看她蓄势待发,似乎柳长风一言不善,就要动手一样。柳长风想了想,说道:“江小姐,实不相瞒,我是奉命前来捉弄你的。” 江秋月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不是好人。” 人影闪动,只见她身形微动,忽然间就到了柳长风的身后,纤指袭向背心大穴。她的内功似乎和柳长风是一路的,属阴冷一系,一股冰冷的气息开始弥漫。 柳长风向左一闪,转身掠出厅门。江秋月拨剑追出,一招云横秦岭,将柳长风的退路封死。 就在这时,媚娘匆匆而来,说道:“小姐,那个泼妇又来了!”秋月面色一变,霍然站起 。徐子春急忙起身说道:“小姐不必烦恼,我自由办法应付。”转身对柳长风道,“柳兄弟, 小姐有一个死对头,今日又来纠缠,还请兄弟出手将他赶走,不知兄弟愿不愿意?”柳长风道 :“徐公子请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媚娘带着柳长风到了门外,就匆匆回去了,似乎对来人颇为忌惮。闹事的是一个年轻女子 ,看起来比秋月要大几岁,姿色一流,尤其是身材。 柳长风道:“在下柳长风,不知姑娘怎么称呼?”那女子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是新来 的吧,哼,怪不得连本小姐的大名也不知道,你听清楚了,本小姐俞仙姬,就是来找那死丫头 麻烦的,你最好识相点,乖乖闪到一边去。” 柳长风道:“不知俞小姐与江小姐有何恩怨,能否告知一二,在下愿竭尽全力为二位化解 ?”俞仙姬笑道:“小子,想不到你竟然是个阴险小人啊,你是想利用我们替你办事吧?” 柳长风道:“小姐何出此言?”俞仙姬道:“好了,别装了,你这种人我见得多了,你省 省吧,想活命就马上滚开。”柳长风有些恼怒,但也不想就此发作,刚想说话,不料对方已经 出手。 第七十四章 俞仙姬不知何时拨出长剑,疯狂刺来,看其手法,似乎是武林正宗,有华山剑法的影子。 柳长风一声大叫,倒在了地上。俞仙姬收剑道:“呸,胆小鬼,这样就吓倒了。” 俞仙姬跨过柳长风的身体,向里面走去,消失在长廊尽头。 柳长风爬起来,心想:“这俞仙姬不知道是什么来历,先不要动手,看看再说。”慢慢地跟了上去,刚刚转过长廊,差点撞到了一个人身上,那人立在中间,似乎有意捉弄。 柳长风退后几步,说道:“俞小姐怎么在这里?”俞仙姬得意得笑道:“本来没空理你的,不过我回头一想,不能这样放过你,你既然敢出来见我,想必有些能耐,你别装了,有多少绝招,尽量施展吧,放心,我答应不伤你就是。哎,姐姐我好久没有见到你这样的美少年了,你就陪我玩玩吧。” 柳长风笑道:“姐姐想玩的话我一定相陪,不过还是不要动手吧,打打杀杀的不好玩了,我们玩别的吧。”俞仙姬一把抓住柳长风的衣领,喝道:“我就喜欢你陪我打架,快点。”柳长风苦笑道:“好吧,我听姐姐的话就是了,姐姐快放开我啊,让别人看见了可不太好啊。” 俞仙姬怒道:“你是怕你的秋月小姐看到不理你吧,哼,我偏不放开,我还要抱紧你,气死她。”玉臂一张一合,将柳长风紧紧抱住。柳长风大惊,急忙伸手推开,喘息道:“姐姐误会了,徐公子才是江小姐的心上人啊,我可不是。”俞仙姬道:“那正好,你就做姐姐的心上人吧,好不好啊?” 柳长风想不到竟会有这等艳福,当然,他是不会相信眼前这个看似多情的女子,此时的他已经不再相信感情。不过,他也不会拒绝佳人的柔情,虚以委蛇。 这俞小姐有了柳长风的陪伴,竟然把江秋月忘到了脑后,带着小情人逛街看戏,得到了短暂的幸福。柳长风安抚好小姐姐之后,就去找汪红絮。谁知汪红絮竟然回了南海,柳长风一时有些失落,不知该何去何从。 就在这时,太子忽然派张金前来召见。到了东宫书房,太子一见柳长风,就跪在了地上,恳求他出手对付宁王,保住自己的地位。原来宁王离开华山后,并没有真的南下,而是与丞相联络,悄悄潜回了京城,躲进了相府。据探子回报,两人已经密谋觐见皇帝。太子身边不乏能人,却没有真正的高手,只好求助柳长风。柳长风见太子如此有诚意,假意一口答应。当晚,太子亲自率领四弟齐王、柳长风、张金、李玉,还有东宫所有侍卫埋伏于玄武门外,企图将宁王与丞相一举诛杀。 不料事情败露,不知为何,此事让皇帝知道了,太子被狠狠训斥一番,两人关系变得不太融洽。皇帝为了打击太子,故意为宁王平反,改封秦王,擢为中书令,留在了京城。如此一来,秦王如同龙归大海,整个人精神焕发,摇身一变,又成了昔日定国安邦的王朝第一功臣。原来秦王因功大,皇帝无法封赏,常说要将其立为太子,太子恐慌,诬陷秦王意图谋反,贬到了金陵。不料秦王得到丞相和南海门的支持,辗转回到京师,竟然咸鱼翻身。 时为大唐武德年间,天下初定,太子建成为了保住地位,与齐王元吉联手,与秦王世民明争暗斗,势如水火。柳长风一介江湖浪子,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卷入其中。 柳长风一个闲人,自然不会真的替太子卖命,只不过敷衍一番罢了,对于张金和李玉倒是极有好感,不忍心他们沦为权力斗争的牺牲品,于是寻了个借口,推说要回华山拜见师傅,带着张金李玉走了。太子自然不肯放人,柳长风便说他二人功力不够,需带回华山好好苦练一番再回来为太子效力。 第七十五章 三人出了东宫,就见到了久候的周孝,原来他已经在宫外等候多时,无论如何也要一起行走江湖。柳长风带着三人回到客栈,汪海向他汇报了此次出手所得的财物和美女,后又说道:“我已经通过丐帮查明,原来江秋月不是别人,正是南海大侠汪义的亲生女儿,她出生于长安,由母亲带大,武功却是汪义亲传,估计与汪红絮不相上下,在南海年轻弟子中数一数二。至于徐子春,乃是昆仑派掌门王玺的弟子,深受其喜爱,有意让他接管昆仑。”柳长风道:“这样说来,她是受了父亲的牵连,红絮这次来找她的麻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汪海道:“义叔对我有恩,我一定要保护好江小姐,不让她受到伤害。”柳长风道:“红絮不知为何突然回去了,我想江小姐暂时不会有事。”汪海道:“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我要到秋月楼做护院,时时刻刻保护她的周全。”柳长风道:“好,如果有事就来找我,你去吧,要小心。”汪海走后,张金问道:“柳大哥,那江秋月一个**,大哥为什么这么关心?还有,大哥不是奉命来捉拿她的吗,为什么要放过他?” 柳长风还未回答,周孝已道:“柳兄这么做,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又怎么会知道?看你一脸茫然,我就告诉你吧。江秋月是汪义的女儿,她的这一特殊身份对我们非常有用,只要我们好好利用,汪义就不足为患。你可知道,汪义虽被囚,但那只不过是他还不愿出手,此人非比寻常,南海掌门之位他是志在必得,因此,我们要和他女儿搞好关系,将来无论是与他合作还是为敌,都可以立于不败之地。”柳长风道:“大家商量一下,接下来我们何去何从?”周孝道:“目前京城的局势尚不明朗,南海也不宜回去,不如返回华山,把金流月这个心腹之患铲除。” 柳长风道:“看你胸有成竹,说说看,如何才能铲除金流月?”周孝道:“办法我有的是,只要柳兄同意,我们便可即可动手。”柳长风道:“他毕竟是我师兄,还是算了吧,何况就算他死了,还有掌门在。”周孝道:“先杀金流月,再杀秦永华,才能够彻底解决问题。柳兄,你的问题都是这两个人给你的,只有除掉他们,你才能够真正的逍遥自在,无拘无束。”柳长风道:“周兄,你真会开玩笑。” 许多天后,柳长风还是不知道该去哪里,周孝、张金和李玉在第二天就走了,也没说去哪里,去做什么。一天下午,柳长风百无聊赖,起身到了街上,信步而行。夏天已经过去,秋天已经到来,天气渐渐凉爽,悠然走在热闹的长街,惬意无比。到了十字路口,远处忽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没。柳长风苦苦思索,半天才想到那是秦梦秋的身影。对,一定是她!她怎么会在这里,难道她和秦王在一起?柳长风按下四处搜寻的念头,就像从来没有遇到她一样,继续前行。匆匆一瞥,他却看得很清楚,秦梦秋服饰华美,一身珠光宝气,和昔日的布衣裙钗判若两人。难道她成了秦王妃?慢慢地,柳长风行到了城外,他隐约记得自己出了东门,平坦的官道向东延伸,望不到头。在这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大道的尽头,那里不是别处,正是雄奇险峻,阔别多年的华山。华山风雨依旧,似乎在等待着他的归去。 几个月后,华山落雁峰下。秦思雨紧紧地依偎在一个青衣人的怀里,喜极而泣。许久之后,她清脆的声音响起:“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柳长风轻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师妹,我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 落雁峰上,永明宫东华殿。已经日上三竿,早秋的阳光从窗户外照进来,照在窗前的锦榻上,帐幕低垂,难掩帐中的春光,两具半裸的身躯紧紧交缠在一起。金流月尚未完婚,那女子自然不会是他未过门的妻子秦渐清,而是他的一个小情人,不过这小情人也算个重要角色。她名叫王若兮,乃是昆仑掌门的千金,至于她是如何落入华山少掌门手中,那就不为人知了。 金流月自打成为少掌门之后,改变许多,在事业上的成功让他扬眉吐气,长期以来被武行空和孙淮英打压的郁闷得以宣泄,两人虽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对自己言听计从,若非看在师父面上,早已将二人除掉,不过那也只是早晚的事。被确立为华山接班人之后,他从师父手里得到一本武功秘籍,这是掌门才有资格修炼的密传神功。金流月喜出望外,拼命修炼,短短几个月便已练成。如今他可以肯定,整个华山派,甚至整个武林,除了师父之外没人是他的对手。 从此之后,他的精力就放在了风花雪月上面,为了梦想,他已经压抑了太久,实在是需要狠狠地发泄一番。可是,秦渐清始终不肯让他一偿夙愿。他也曾想过用强,可又不敢,这位未婚妻实在太强,自己跟她想比似乎很软弱,事事都要靠她帮忙决断,因此不能乱来。这时候,他想到了自己的初恋情人秦思雨,其实是他一厢情愿,自己以为的初恋。可惜,又失败了。秦思雨根本就不理他。 不过幸好,由于常常跟随师父出席各种大场面,使他有机会结识了许多名门闺秀。起初,他也谨小慎微,认为那些大家小姐都是矜持守礼之辈,结果全然相反。那些高贵的小姐们远远比他想象中要热情大胆,甚至达到了****的程度。金流月又惊又喜,乐在其中,由一个清纯少年渐渐变为花丛老手。回想起来确实值得自豪,武林中贵族女性,有一大半和自己相好过,而且对自己念念不忘,其中不乏那些风韵一流的贵夫人。 王若兮是其中之一,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同时也是他最难忘的。或许是因为昆仑派的重要,还是王若兮的一往情深,反正金流月相信,她已经成为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甚至超越了秦渐清。最近,金流月得到一个消息:有人勾结丐帮,收买华山弟子,企图拥立柳长风为华山少掌门,取代自己。经过调查,得知肇事者为二男一女,据说是华山的叛徒。金流月当即下令,让武行空和孙淮英带人前往洛阳,将一干乱党一举抓获。 金流月本来无心审问,但听说匪徒中有一名美女,立刻来了精神。他推起王若兮,二人一同前往地牢。刚跨出房门,只见一个青衣人挡在了走廊中间。金流月第一念头就是开口便骂,在华山没人敢拦他的路。青衣人道:“师兄,我们好久没见了。”声音好熟!金流月叫道:“长风!怎么会是你?”柳长风道:“我来看看你。” 王若兮笑道:“阿月,你忘了给我介绍了。”金流月苦笑着像二人介绍,两人见过礼。柳长风道:“师兄行色匆匆,这是要去哪里?”王若兮笑道:“你来得正好,有人说你意图谋反,正好跟我们一起去审人犯,澄清一下。”金流月点了点头,说道:“长风,你就和我们一块去吧。”柳长风笑道:“好啊。” 王若兮忽然哼了一声,娇声道:“我们不要去地牢了,差点忘了,那里又脏又臭,实在叫人受不了。”金流月道:“好吧,那你说去哪里好啊?”王若兮道:“就在你的寝宫里吧,嘿嘿,万一那女匪首被你看上了,直接让她侍寝不正好吗?”金流月正色道:“不行,有你在,我眼里怎么会容得下别的女子?”王若兮在他的脑门戳了一下,笑骂:“在我面前,你就别装了。” 柳长风见二人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不禁有些尴尬。 水榭是指供游人休息、观赏风景的临水园林建筑。中国园林中水榭的典型形式是在水边架起平台,平台一部分架在岸上,一部分伸入水中。平台跨水部分以梁、柱凌空架设于水面之上。平台临水围绕低平的栏杆,或设鹅颈靠椅供坐憩凭依。平台靠岸部分建有长方形的单体建筑(此建筑有时整个覆盖平台),建筑的面水一侧是主要观景方向,常用落地门窗,开敞通透。既可在室内观景,也可到平台上游憩眺望。屋顶一般为造型优美的卷棚歇山式。建筑立面多为水平线条,以与水平面景色相协调。例如苏州拙政园的芙蓉榭。 第七十六章 北京颐和园内谐趣园中的“洗秋”和“饮绿”则是位于曲尺形水池的转角处,以短廊相接的两座水榭,相互陪衬,连成整体,形象小巧玲珑,与水景配合得宜。 在自然山水园林中,桥的布置同园林的总体布局、道路系统、水体面积占全园面积的比例、水面的分隔或聚合等密切相关。园桥的位置和体型要和景观相协调。大水面架桥,又位于主要建筑附近的,宜宏伟壮丽,重视桥的体型和细部的表现;小水面架桥,则宜轻盈质朴,简化其体型和细部。水面宽广或水势湍急者,桥宜较高并加栏杆;水面狭窄或水流平缓者,桥宜低并可不设栏杆。水陆高差相近处,平桥贴水,过桥有凌波信步亲切之感;沟壑断崖上危桥高架,能显示山势的险峻。水体清澈明净,桥的轮廓需考虑倒影;地形平坦,桥的轮廓宜有起伏,以增加景观的变化。此外,还要考虑人、车和水上交通的要求。 在永明宫后,有凤凰池,上筑水榭,名曰凤凰台。这是王若兮最喜欢的地方,然而,如今她却想要在这里导演一出鸿门宴。她忽然放弃审问人犯,提议金流月邀柳长风到此叙旧。金流月当然不会反对,而柳长风也反对不了。 三人悠然走在曲廊上,观赏沿途的湖光山色,王若兮家学渊源,不时点评一二,引得二人惊叹不已。王若兮属于赵飞燕那一种纤细柔媚的绝代佳人,凡是见到她的男子,很少有不动心的。在此要交代一下,为何柳长风不曾对她动心。 就在三人游行正浓之际,柳长风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怎么没有看到师姐?”金流月结舌道:“她……很忙……”柳长风淡淡地看了王若兮一眼,说道:“师兄,你也很忙。” 凤凰台有一个浪漫的传说,传说源于秦穆公之女弄玉的传说“弄玉吹箫”。萧史善吹箫,作鸾凤之响。秦穆公有女弄玉,善吹笙,公以妻之,遂教弄玉作凤鸣。局十数年,凤凰来止。公为作凤台,夫妇止其上。数年,弄玉乘凤,萧史乘龙去。 ——《列仙传拾遗》 弄玉公主,是秦穆公的另一个女儿。她是带玉出世的人,和贾宝玉一样,让周围的人对她的来历和去向肃然起敬。不过她的玉不是一出世就神奇地含在嘴里的,而是她出世那天秦穆公正好得到别人进贡的美玉,晶莹洁白,是罕有的宝贝。她周岁的时候,按风俗要“抓周”。这块美玉放在一堆小器具和小玩具中,小公主慧眼识宝,一把抓住美玉就不放手,后来成为她喜欢把玩的随身之物。于是秦穆公就给她起了个小名,叫做弄玉。 她还有个好听的绰号,叫做“玉女”。这个名称,最早就是属于她的。“玉女”的现代含义是清纯美丽、纤尘不染的大众亲情人。弄玉没有辜负这个称号,她漂亮温柔、冰雪聪明,喜欢古笙等高雅音乐。秦穆公还专门为她修建了一座露天音乐厅——凤凰台,让她对着无垠的星空表演。 这一天,长空如洗、明月皎皎,弄玉有吹奏起“凤凰鸣”的曲子来。乐声回荡夜空,如天上仙乐。忽然,她听到一阵袅袅的洞箫声,似乎从东方天际飘忽而下,分明和自己的曲子相和相鸣。过了一会,只见东南方天门大开,倾泻楼台,五光十色,一个美少年跨这彩凤,翩翩降落。 这位少年说:“我叫萧史,本是神仙,因为和你有缘,才应曲而来。”他们两人——应该说一人一仙,在凤凰台切磋音乐,十分情投意合。萧史不愧是神仙,箫音所达数百里。一曲奏完,引来彩云缭绕;二曲奏完,引来赤龙飞舞;三曲奏完,引来凤凰和鸣。满朝文武和凡夫俗子都赶来看这千年不遇的景象,被仙界的光芒和超炫的音乐笼罩、震撼。 秦穆公欣然把弄玉嫁给萧史,这对年轻夫妇就到华山静修。在萧史的培训下,弄玉公主离仙女的标准越来越近,她可以几个月不吃不喝,所奏音乐可以抵达天庭。 终于有一天,上天派来两只飞行器——一条赤龙和一只才彩凤,弄玉骑着凤,萧史跨上龙,双双成仙去了。“乘龙快婿”的说法,就是大这儿来的。 王若兮是个浪漫的女子,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作了弄玉,而金流月,就是他的萧史。为了让自己的情郎顺利掌管华山,她不惜血溅凤凰台,也要将柳长风除掉。 此时,她听到柳长风对金流月出言不逊,心中有气,借题发挥,娇叱道:“柳长风!你竟敢这样跟你师兄说话,你眼里还有没有他这个少掌门?” 柳长风也不生气,缓缓道:“不错,我知道他是少掌门,但在我心中,他一直是我的好师兄,他不应该辜负师姐。” 王若兮道:“哼!你不要用你师姐来压我,我告诉你,给我当心点,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你师姐一直有非分之想,华山上一直有人在传你们有暧昧,你最好能够解释清楚。” 金流月急道:“若兮,别乱说。”柳长风笑道:“若兮小姐,我看你到华山的时间不长吧,难怪你会搞不清楚状况。实话告诉你吧,我和师姐的情谊,华山上下没人不知道。请你不要诋毁师姐的清誉。” 王若兮道:“我偏要说,气死你!”柳长风道:“看在师兄的面上,我不跟你计较。”王若兮道:“可惜我偏偏喜欢跟人计较。柳长风,我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救你的党羽周孝那帮人,你听好了,放不放人,要看我的心情。方才你如此无礼,本小姐很不开心。” 柳长风蛮不在乎地说道:“都是因为你,师姐才不开心,我为何要让你开心?至于救人之事,我自有办法,不牢你费心。” 王若兮似乎早就在等这番话,柳长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挟恨出手,一招凤舞昆仑,一柄晶莹剔透的白玉剑匹练般刺向柳长风的咽喉。她一出手就攻向对方要害,可见杀心早起。 第七十七章 柳长风微微一下,双脚一点,如风而退。金流月大叫道:“若兮,你别乱来啊,小心伤了师弟,快停手!”王若兮哪里肯听,一剑紧接一剑,剑剑要命。柳长风并不出击,只以轻功引着对手在回廊里兜圈子。王若兮空有一身昆仑神剑,却奈何不了他半分。 就在王若兮香汗淋漓之际,忽然想到,何不叫人堵住他,我何等身份,何必亲自动手。当即停步,叫道:“来人!”声音一出,立刻就有了回应,四面的路口都响起衣襟破空之声,转眼间,四名大汉将柳长风围在了水榭中心最大的方台上。 王若兮下令道:“不留活口!”四人高声答应。金流月急忙扯过她,大叫道:“你疯了,快叫他们停手。” 原来这四人乃是王若兮从昆仑山带来的高手,只听她一人号令。这四个人天生神力,又练就一身外门硬功,据说能够开碑裂石,刀枪不入。即便内家高手,也是难以抵挡四人一击,不知有多少人死在他们手上。 四人一出手,柳长风立刻压力剧增,犹如被四座大山压在身上一般,全身上下筋骨欲碎。几个照面下来,已不知挨了多少拳脚,每一记下来,整个身体就像地震一次。五脏六腑好像都移动了位置,痛苦得死去活来,而且这种痛苦一直持续,好像对方要让自己死一万次方才罢休。 金流月不停地摇晃王若兮,却被她点倒在怀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柳长风被慢慢折磨死。开始的时候,柳长风还能抵挡一阵,到了后来,他完全丧失了防守的能力,四个死敌榨干了他全部的气力。四人的武功不讲花招,直来直往,想打哪里就打哪里,柳长风完全成了对方练拳的沙包。 侥幸的是,他体内始终残留一丝真气,护住了心脉。四人拳打脚踢,尽情发泄,良久方停。王若兮定睛望去,柳长风早已双目紧闭,横尸当场。她终于送了一口气,从此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为免柳长风的鬼魂前来纠缠,她特地取出玉箫,为他吹奏一曲国殇: 操吴戈兮被(pī)犀甲,车错毂(gǔ)兮短兵接;旌(jīng)蔽日兮敌若云,矢交坠兮士争先;凌余阵兮躐(liè)余行(háng),左骖(cān)殪(yì)兮右刃伤;霾两轮兮絷(zhí)四马,援玉桴(fú)兮击鸣鼓;天时怼(duì)兮威灵怒,严杀尽兮弃原野;出不入兮往不反,平原忽兮路超远;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此篇是祭祀保卫国土战死的将士的祭歌,相传为战国时期楚国诗人屈原所作,诗中不仅歌颂了他们的英雄气概和壮烈的精神,而且对雪洗国耻寄予热望,抒发了作者热爱祖国的高尚感情。然而在凤凰台以此来祭祀柳长风,就充满了讽刺的意味。同时,凤凰台上演的这一出好戏并未就此谢幕。只能说即开了序幕。 王若兮收起玉箫,解开了金流月的穴道,慢慢依偎在他怀里,呢喃道:“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的掌门之位,我也可以放心了。”金流月失魂落魄,半天才说道:“可是,长风是我师弟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在整个师门里,就数我们的感情最好,我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长风,我对不起你啊!” 王若兮道:“你别傻了。如果不除掉他,你老婆都保不住,老婆一跑,你的掌门就做不成了。”金流月泪如雨下,哽咽道:“可是,我该如何向师父交代才好?”王若兮道:“柳长风密谋叛乱,现在牢里不是还有他的亲信吗,何须交代,你师父可不是傻子,这次柳长风为了什么回来,他应该明白的。” 金流月道:“你说长风回来做什么啊?”王若兮道:“傻瓜,他这次回来,很明显就是要对你和你师父下手的,难道你没有发觉他眼中的杀气。”金流月道:“不会的,长风不会这么对我的,你一定猜错了。若兮,今天幸亏是你,如果换了别人这么对待长风,我是万万不能够饶恕他的。你是我最爱的人,我不能怪你,可是,你手下的那四个人,必须给长风陪葬。长风虽然死了,可是我不能不给他一个交代。” 王若兮一把将他推开,大叫道:“你疯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柳长风可是你最大的敌人啊!你竟然要替他报仇,要杀我的人。”金流月斩钉截铁道:“这四个人一定要死。”王若兮道:“不行,要杀先杀我好了,我不能让他们死。” 四大凶手上前,齐声道:“小姐不必为难,我们情愿为你而死。”王若兮正要说话,却被金流月忽然制住,轻轻放在了栏杆上。金流月拨出金剑,说道:“我给你们一个机会,只要你们能胜了我,就可以走。” 四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大汉,其中身材最高的那人为老大,人称王大。王大终究还是有些头脑,知道今日之事绝难善了,但无论如何,万万不可与金流月动手,反正柳长风已死,只要对金流月说明利害,必能让他改变主意。四人跟随王若兮日久,自然于心计上学到不少,别看他们四肢发达,其实他们的头脑也不笨。 王大道:“金公子,我们兄弟只是奉命行事,你何苦为难我们。何况,我们杀的是你最大的仇人,你应该明白。我们虽在华山,却只听命于小姐一人,公子无权处置我们。如果公子真的要动手,我劝你考虑清楚,你的武功是不是比柳长风的要好,连他都这样死在我们手里,别人我们是不怕的。” 金流月也是一时冲动,一听之后,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胜算,就算有,也放不着为了一个死人出头。老实说,这么多年过去了,柳长风在他的心中,早已不算什么。很快,他就做了决定,收起了长剑,抱起王若兮离开了凤凰台。 第七十八章 王大等人留下处理柳长风的尸身,经过一番短暂的讨论,决定将他扔下悬崖了事。可就在他们找来麻袋之后,柳长风忽然睁开了双眼。四人大惊,一时愣住,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说时迟那时快,只见一道白光乍起,掠过四人的喉咙,隐没在柳长风的手里。只听四人齐声惨叫,同时倒在地上。柳长风不敢停留,展开身法掠到地牢,救出了周孝等人,从后山的小路迅速逃离。这一次贸然回华山,竟然险些丧命,若非内功有成,柳长风就再也不能够下山。 周孝道:“柳兄,我们何必这么急着走,不如召集人手杀上去,将问题一次解决。”柳长风摇头道:“周兄,经过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能够回华山,这里永远都不会再属于我。”周孝道:“那以后我们去哪里?”柳长风道:“我也不知道,你拿主意吧。”周孝笑道:“好啊!我们就回家乡金陵吧。”柳长风道:“你也是金陵人?”周孝道:“谁说不是,不只我,张兄和李姑娘也是啊!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要跟着你,就因为你是我们的乡亲。”四人相视而笑,柳长风笑道:“好!经过这么多年的漂泊,我已经厌倦,我们一起回家乡吧。还是家乡好啊!” 方才下山的时候大家都跑得很急,此刻都已经很累,周孝提议到山下的客栈休息一下。李玉担心王若兮会带人来追,建议柳长风走为上策。张金则满不在乎,怎样都行。柳长风望着他们疲惫的神情,心中十分内疚,同时一股怒气渐渐升起,冷笑道:“就照周兄的意思,好好休息一番,王若兮要是敢来,我一定让她后悔自己的冲动,我柳长风可不是吃素的。如今离开华山,只因为我自己要走,而不是怕了她。她如果不识相,我就杀了她,然后再杀上华山。什么少掌门金流月,根本就不在我眼中,纵然是掌门秦永华,又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一样照杀不误。” 山下这小小的客栈是华山派所开,里面的掌柜和伙计自然都是王若兮的人,柳长风知道他们一定会通风报信,于是他抢先走出了客栈,对掌柜说道:“你等想不想活命?”掌柜自然是认识他的,闻言惊道:“柳公子何出此言?小的不知何时得罪公子,还请公子见谅。”柳长风道:“少废话,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我和我的朋友累了,要在你的店里休息,你好生伺候,回头少不了你的好处。你要是敢去报信,或者下药什么的,我会亲自送你们上路。听见没有?”掌柜点头不止,说道:“是是是……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小二,还不赶快招呼客人!” 四人在大厅中央坐下,喝起了小二送上的好茶。周孝笑道:“柳兄,想不到你竟然做这样的事?”张金和李玉也觉得很奇怪,自相识以来,从来不认为柳长风会是这样一个人。柳长风也笑道:“其实我杀过很多人,虽然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张金哈哈大笑,说道:“柳大哥,原来你也做过这样的事啊,不过我们先说好了,以后杀人的事由我来做就好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有我在,怎能再让大哥亲自动手。”李玉摇头道:“能不杀的话最好别杀,杀人总是不好的。柳大哥,你说是不是?”柳长风道:“李姑娘说的没错。”张金道:“大哥不要这么叫我们,这样太见外了,以后你叫我阿金,叫她阿玉就行了。”李玉嫣然笑道:“对呀,大哥以后可要记得哦。”柳长风道:“好啊,我记住了。”周孝急忙道:“还有我阿孝啊,你们可别想把我甩掉啊。”张金道:“至于你,我看算了吧,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叫过一声大哥,没礼貌的家伙。”周孝道:“冤枉啊,是大哥一直叫我周兄的,我不好叫他大哥啊。总之我不管,以后我要和你们一样。” 很快,丰盛的酒菜就上齐了,可是,柳长风发现少了一个伙计。周孝笑道:“大哥,你说掌柜会不会去告密?”柳长风道:“很有可能。”张金摩拳擦掌,笑道:“那就请大哥吩咐,何时动手,送他们去见阎王。”柳长风道:“先不忙,我们先痛饮一番再说,来,干杯。”掌柜和剩下的那名伙计可不是傻子,听到几人的话后,立刻偷偷从后门溜走了。李玉笑道:“难得今天大家这么高兴,就放他们一条生路吧,大哥,你说好不好?”柳长风道:“好吧,阿玉,既然你为他们求情,就饶他们不死。”不知什么原因,柳长风发觉每一次李玉的话都让他很难不听。四人尽情饮酒谈天,不觉间天色已晚,却没有看到王若兮的人追来。周孝经过一番分析,认为王若兮见到四名护卫惨死之后吓破了胆,不敢前来送死。最后,他提议就在客栈住下,明日再离开。 柳长风此时恨不得王若兮能够追来,好狠狠地出一口恶气,自然不会反对周孝的提议。由于白天全力奔逃,大家都很困,一早就睡下了。这客栈由于是华山派经营,里里外外都弄得富丽堂皇,简直就是一座金碧辉煌,气势磅礴的行宫。柳长风住的是二楼的天字号房,这是一间上房,最好的房间。他躺在舒适的锦床上,感慨华山的富贵与奢华,感慨自己倒霉的命运。为什么我不能留在华山,为什么我不能和师姐师妹长相厮守?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他就是自己的师父秦永华。柳长风生性散漫,不受拘束,始终无法得到师父的认可。这就是他最大的痛苦。 也许这一次回来,柳长风就是为了消除自己多年的忧愁和烦恼,不然好好地为什么要回来?他喃喃道:“我决不能这样就走!我答应过师妹,要照顾她一生一世,不能够再让她失望。还有师姐,难道我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别人吗?不行,绝对不行!” 第七十九章 柳长风起身穿戴整齐,紧紧地握住了从小伴随他多年的长剑,一股淡淡的寒意透过剑鞘传来。这是一柄寒铁剑,据说是用南海深处的千年寒铁所锻造,虽不能够切金断玉,但任何宝剑均无法损其分毫。它是一把奇剑!就在今晚,它即将陪伴它的主人出征,完成一生之中最重要的任务——杀死主人最大的敌人。这个闲散的主人已经很久很久不曾用它,这一次,它要向他证明,自己是天下无双的神兵。 经过一段蜿蜒的山道,穿过了一道道宫门,柳长风终于到达金流月所居的东华殿外。仿佛是被他强烈的杀气所惊,金流月无奈地打开了门。王若兮与金流月并肩而立,两人剑已出鞘,同生共死。 柳长风见二人十分镇定,心中也是佩服,微笑道:“师兄,如果你现在带王小姐离开华山,我们就不用再动手。”金流月摇头道:“师弟,我知道,早晚有这一天,我早已准备好了。”王若兮格格笑道:“柳公子,你想杀我们,只怕没那么容易。” 柳长风道:“其实,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要你肯离开,一切都好商量。师兄,你知道,我不是个残暴的人,我不喜欢杀人,尤其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师兄。 王若兮哼了一声,冷笑道:“柳长风,你真是个假仁假义的混蛋。不必多说,动手吧。我就不信,你能在我和阿月的合击之下全身而退。”金流月道:“师弟,凤凰台之事,是我对不起你,不敢求你原谅。不过,今晚你真的是太冲动了。你知不知道,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会陷入重围。到时你自身难保,更别说取我们性命了。就算你胜得了我和若兮,也必然惊动师父。你好好考虑一下。” 柳长风忽然收起了长剑,苦笑道:“不知为何,今晚心血来潮,方有此无礼之举动。”说完转身便走。王若兮横剑一拦,不屑道:“柳公子深夜造访,何故来去匆匆,白天不曾尽兴,容我再次向公子讨教一番。”金流月把王若兮往身后一拉,笑道:“既然师弟改变主意,那就不必动手了,免得伤了和气。师弟要是不嫌弃,请进来喝一杯。”柳长风道:“时候不早了,改日再与师兄痛饮。” 金流月上前拉住柳长风的胳膊,往里拽去,口中笑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晚我兄弟二人共谋一醉,不醉不归。”两人坐下,令侍女备齐酒菜。不一会儿,琳琅满目的酒菜摆满了巨大的餐桌。金流月招手道:“若兮,过来,给师弟斟酒、赔罪。你们二人是我最亲近的人,一定要好好相处,万万不能再彼此相伤。”王若兮此时变得十分温顺,含笑走来,替二人斟酒,并诚恳地向柳长风谢罪,求他原谅。柳长风道:“是我不对在先,不能怪若兮小姐。今后,我不敢再对小姐无礼,若是我做不到,就请师兄狠狠处罚。”是夜,三人相谈甚欢。金流月力劝柳长风留在华山,不要再四处漂泊。柳长风推辞一番,盛情难却之下也只好答应。 周孝等三人本来死也不愿和长风分开,但长风怕耽误他们的前程,狠下心将他们赶回了金陵。不久王若兮的弟弟王若东来到华山。不知出于真心还是假意,王若东对秦思雨一见钟情。在王若兮的竭力撮合之下,秦永华终于同意,让秦思雨下嫁王若东,择日完婚。两人先将亲事定下,随后王若东邀请秦思雨到昆仑山游玩。 这件事对长风来说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打击。然而,长风无力阻止,也阻止不了。此时秦渐清早已离开华山,去往京都。长风失去了倾诉的对象,再次变回消沉。 就在这时,汪海来探望长风,带来了南海的消息:汪义成为南海新任掌门,并迎娶了汪夫人和汪红絮。长风痛不欲生。 金流月上前紧紧挽住长风的胳膊,恳切道:“师弟,是我不好,这些年来都没有好好照顾你,害得你四处漂泊,还险些丢了性命。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师兄,就请你留在华山,让我好好补偿你。只要我能做到的事,你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渐清。我一定说服师父,让你们在一起。” 长风道:“多谢师兄的好意。可是,你千万不能和师父提及此事。师父他不可能答应的。”说完轻轻挣开金流月的手,转身就走。 下山回到客栈里,长风发现灯火通明,忽然多了四个人,分别是汪海、徐子春、江秋月以及汪义。周孝等三人正陪着他们在大堂里饮酒。长风和四人见礼,然后周孝起身说道:“大哥,汪前辈千辛万苦逃出牢笼,可是一直遭到汪清华的追杀。徐公子希望大哥能够帮忙,上华山暂避。”长风道:“徐公子,实在抱歉,此事恐怕我帮不上忙。如今华山的事务皆由我师兄金流月打理,而我和他的关系已经变得越来越差。” 江秋月道:“你要是不肯帮忙就直说,不要找一些无聊的借口。我不会相信你的。”徐子春对江秋月摇了摇手,转头对长风道:“柳兄弟,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可是,我们已经走投无路。只要兄弟愿意施以援手,从此我任凭兄弟差遣。”江秋月道:“你不必求他。如果他不肯帮忙,你说什么都没有用。柳长风,我告诉你,你不要太过分。你别忘了,在京都之时,子春是怎么对你的。我从未见他对任何朋友付出过这么多的关怀,唯独对你。” 长风道:“公子与小姐对我的照顾,我永不敢忘。只是你们有所不知,我师兄的身边多了一位红颜知己,师兄对她是言听计从,而她对我十分痛恨。”江秋月霍然站起,狠狠盯了长风一眼,拂袖出门而去。徐子春忙跑去追赶。长风犹豫片刻,也追出了门。 第八十章 长风拦住二人,说道:“眼下我自己在华山也是自顾不暇,如履薄冰,根本就没有能力保护你们。你们知不知道,今日我差点死在王若兮的手里。”二人大惊,徐子春道:“王若兮?她就是你师兄的红颜知己?怎么会是她?”长风道:“你知道她?”徐子春长叹一声,望向江秋月。江秋月对长风道:“王若兮是子春的师妹,也是他昔日的意中人。柳长风,你没事吧?听说这个女子是个极端厉害的角色。”徐子春道:“兄弟,我师妹她为何要害你?” 长风道:“这就不得而知了,徐兄若是见到她时,想必能够了解。”徐子春道:“我不见她。柳兄弟,既然你在华山不开心,那就跟我们一道走吧。”长风道:“徐兄打算去往何处?”徐子春道:“如今只有最后一个地方能去了,那就是昆仑山。我在那里长大,熟悉一切,即便南海的人追到,也有办法应付。”长风道:“徐兄所言甚是。只是我不便同行,还请勿怪。”江秋月道:“哼!柳公子不愿与我等为伍,我们也不必勉强。子春,你既然决定了,那我们就早些启程,免得夜长梦多。”徐子春仍想再劝长风同行,却被江秋月狠狠拉走。 三人回到客栈里,江秋月向汪义说了方才的决定。汪义沉吟不语,慢慢坐下,一声不响地饮酒。这汪义仪表堂堂,一身正气,行止颇有大家风范。长风在南海时曾经见过他。也许是因为汪义与红絮等人对立,所以长风向来不喜欢他。 那一夜,汪义大醉,江秋月只好扶他进房间休息,这样一来,就留在了客栈,未能成行。周孝拉着长风到房里小声商议,皱眉道:“大哥,我看这汪义是个大麻烦,你必须立刻将他擒下,将他交给红絮小姐。不然将来无论他落在华山或是南海手里,对我们都极为不利,会影响你和两派的关系。”长风道:“嗯,你说得不错。可是我不能对不起徐兄和江姑娘。就让他暂时跟着咱们吧,慢慢再设法。”周孝道:“啊!我想到了一个天大的妙计。大哥,我们何不利用汪义去对付金流月与王若兮。我看这汪义不是等闲之辈,只是时运不济,金流月与王若兮万万不是他的敌手。如果能除掉这两人最好,即便不成,也能重创,到时我们再自己动手。大哥你看如何?”长风道:“的确是个好主意,不过真正要实施起来也不容易,汪义不会那么傻,任我们摆布的。如果我所料不差,王若兮一定也会想要利用汪义对付汪夫人和红絮,还有对付我们。”周孝道:“可是大哥与江徐二人有交情,应该更容易获得汪义的信任。如果大哥同意,此事便由小弟来安排吧。”长风点了点头。 一个时辰之后,周孝回到房里,对长风汇报道:“这个老狐狸!我一看就知道他是装醉。大哥你知道吗,我一进去的时候他不理我,后来我说道紧要关头,这老家伙忽然睁开了眼睛。他要我们先替他对付汪夫人,等他当上了南海掌门之后,再帮忙对付金流月。又说王若兮是昆仑派的人,他不能得罪。还说大哥重情重义,一定会答应他的请求。这个老混蛋,我看他真是搞不清状况,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形。我要让他知道,究竟谁是庄家,谁是闲家?大哥,我打算给他点厉害,你不会生气吧?”长风笑道:“阿孝,辛苦你了,我怎么会生气呢?” 第二天,长风听从周孝的提议约徐子春和江秋月同游华山,两人自然喜出望外,欣然答应。三人吃过饭后,离开客栈,向山上迤逦行去。华山以雄奇险峻闻名,山路十分难走。长风自小在华山长大,业已习惯,徐子春和江秋月可就惨了。不过幸亏他们武功深厚,身手了得,这才没事。 四处游览一番之后,长风带他们到了自己的寝宫南清殿休息。徐子春从头到尾都是一脸忧愁,话比平时少了很多,更让他难过的事在等待他——他见到他的师妹王若兮。王若兮挽着金流月的手含笑走进来,向三人问好。徐子春痛入心扉,深深地低下了头。王若兮恍若未见,不停地提起昆仑往事。在她的回忆中,徐子春对她非常之好,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她没完没了地伤害着她的师兄,是那样的残酷,而她的脸上却挂着笑容。徐子春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从他渐渐扭曲的脸上,可以想象得到他内心有多痛苦。江秋月面若寒霜,脸色越来越冷,不过一直隐忍不发。金流月则扮演着好奇提问的听众的角色,不时回应着王若兮动听的故事。长风终于忍不住起身打断了王若兮精彩的表演,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王若兮恼羞成怒,欺身过去右掌拍向长风的脸。长风反应不如她,向后一闪,却没能闪开,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王若兮出手极重,这一掌重创了长风,打得他满嘴是血。紧接着,只见白影一闪,王若兮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在这一瞬间,她被江秋月狠狠地回敬了一掌。这一掌比方才她对付长风那一掌还要重,使她痛不欲生。金流月见王若兮痛得流出了眼泪,一时间心疼得要命,继而震怒,把全部的怒气发泄到了江秋月身上。只听他大喝一声,右掌往前一推,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道直袭江秋月的胸口。江秋月避无可避,只好准备出手硬接。此时,只见一直像石头一样不动的徐子春忽然起身发疯一样冲过来。须知金流月这一击出手极为狠毒,丝毫没有留情,若是江秋月硬接的话,以她的功力,那是必死无疑。江秋月的内力虽然已有根基,然与金流月相去甚远。可是,看起来徐子春的速度也不及金流月,已经赶不及救援。其实即便赶上,他也不可能接下这一掌。他本来就是金流月的手下败将。 第八十一章 至于长风,之前一闪便远远退到了门外,根本没有办法相救。眼看江秋月便要香消玉殒。轰的一声,白色的墙壁通了个大洞。在千钧一发间,我们英俊的金流月改变了攻击的方位。只见他退后抱起王若兮,礼貌的向江秋月点头致歉,说出了一番令人意想不到的话。这段话不必细表,总之是一个男子向一个心仪的女子表白的话。风流的金流月口才非常好,也许只有在女人面前吧。在他向江秋月表达好感的时候,他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受伤的美人儿。 江秋月眉头紧锁,那表情仿佛在说金流月是个神经病。此时,轮到痴情的徐子春少侠出场了。徐少侠怒斥金流月,恨不得立刻杀死这个该死的色鬼。然而,华山是金流月的地盘,他又怎会将徐子春放在眼里呢?他甚至对长风视而不见,猴急地邀请江小姐到他的东华殿做客。让人意外的是,江小姐竟然愉快地答应了。徐少侠气个半死,哪里还能够忍受,一把推开江小姐,拨出了长剑,直指金流月的脑壳。 金流月放下王若兮,拨剑相迎。两人各展绝学,把长风的家当做了决斗场,破坏得不堪入目。他们的武功同属阳刚一路,就连长剑的光芒也颇为相似。不过有一点不同,徐子春是不要命地出剑,而金流月却是随意地化解对方的招式。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交手,上一次在昆仑山下动手,徐子春惨败。为了一雪前耻,他寻访名师,苦练武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眼看今日即将重蹈覆辙,他感到一阵阵绝望不停地袭来,沉重的悲哀笼罩了他的一身。在这生死关头,他决定孤注一掷,全力一搏。他用尽全身力气跃上了南清殿最高峰,运起全身功力,使出了昆仑绝学“天外飞仙”。此招据说传自上古神仙西王母,是昆仑的秘术,他也是舍命偷学而来的。为了扭转乾坤,他豁出去了。 神功一出,胜负顷刻改变,金流月被徐子春一剑重创,狂喷鲜血倒地,昏迷不醒。王若兮以为金流月凶多吉少,悲痛之下招来了宫中侍卫。这些侍卫自然是金流月的人,人多势众,将三人围住。王若兮一声令下,众侍卫纷纷拨刀上前,欲将三人砍死。忽听四周的角落,各隐蔽处齐声大喝,潮水般涌入了一批刀剑出鞘的黑衣人。黑衣人的人数是侍卫的两倍,怔住了那些白衣侍卫。只听一阵大笑,一个白衣人手摇摺扇,从人群里走出来。此人正是周孝。他的身后跟着汪义。看来他已经搞定了南海前辈汪义。周孝向长风躬身行礼,随后对汪义用力挥了挥手。汪义应声出手,一股惊涛骇浪的内劲凭空而起,卷向了像一叶孤舟的王若兮与金流月。汪义一出手就下了杀手。王若兮根本无力出手,就发出了凄惨的尖叫,倒在了金流月的身上。 周孝目瞪口呆,大赞汪义厉害,然后命人将金王二人的穴道封住,五花大绑,押入了天牢。至于那群白衣侍卫,片刻间便已在他的恩威并施下降服。周孝马不停蹄,派人叫来张金,并汪义和几名好手,直扑北辰殿。北殿是掌门秦永华的寝宫,近日据说他一直在闭关。为了一劳永逸,周孝绝不会放过他的。到了门前,周孝对那高高在上的匾额十分不爽,命汪义亲自出手,将之轰掉。周孝的脸上写满杀气,他下令:不留活口。 一场精心动魄的屠杀就此拉开了序幕。 北辰殿的守卫是一群锦衣侍卫,平日巡逻防守十分严密,等闲之人根本无法靠近,谁知此时却一个鬼影都见不到。一座空荡荡的院子,竟然连仆人都找不到一个。周孝大怒,命人大肆破坏,凡能见之物皆毁掉。 张金道:“阿孝,你不是说大哥以后要住这里?你把房子拆了那大哥住什么?”周孝道:“大哥不喜欢这种大院,以后建一个江南园林给他吧。况且,我们很快就要走了,当然要给秦永华留点纪念。”张金道:“我没听错吧,我们干嘛要走?”周孝道:“不走做什么,留下来等死啊,等秦永华带人杀回来的时候,我们早就走远了。”张金道:“你知道那老家伙去了哪里?”周孝道:“我料他定是带着家人去了昆仑,随行的还有华山所有的老一辈高手。如今被我们制住的都是年轻一辈的人,属于金流月的人马,原意归顺的,自然不会亏待他们,不服的全部杀掉。至于金流月和他的女人,当然要带走。等下我去清点一下财物,你四处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有的话一剑宰了。” 张金答应一声,大步巡回于其间,别看他大模大样的,他的身上是带着伤的,不轻的内伤,伤他的人是前辈汪义。不久之前,他跟随周孝去劝说汪义帮助长风,汪义不肯,双方曾经交过手。张金力大无穷,剑法精妙,乃是苦练有成的代表人物,凡与人动手一般都是他亲自接下。不过汪义的功力还是让他吃惊不小,这老家伙不愧是南海第一高手,不是吹的。两人动手不过百余招,张金便败下阵来,而且是惨败,险些丢了性命。他觉得汪义的武功似乎与自己的是一个系统,属于阳系,有空一定要向他请教才好。没多久,张金的足迹踏遍了北殿,毫无结果。他打算找长风请教一下华山绝学,这是他毕生梦想。就在这时,他接到周孝闪人的命令。张金的心中充满喜悦,因为离开华山之后,将会见到一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女子。她叫李梅,住在洛阳,是丐帮的少帮主。几个月前,张金跟随周孝到洛阳与丐帮密谋,认识了李梅,对她一见钟情。从见到李梅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把青梅竹马的师妹李玉抛到了脑后。周孝没有说明去向,不过张金猜想除了洛阳丐帮,不会有别处。他虽然一副有勇无谋的样子,其实很少有人了解,他粗犷的外表之下,也有一颗明亮的心。 第八十二章 汪义、江秋月和徐子春自然也和长风等人同去洛阳,经此一役之后,汪义似乎老了许多,他的英雄气概好像没了,此刻除了继续跟随长风,他已经没有别的路子。而江秋月和徐子春则不同,两人与长风志趣相投,感情越来越深,自然不会分开。周孝不是个普通的角色,有一个事实可以证明。当初他初见王若兮,便神魂颠倒,不能自拨。可如今,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竟然亲自把意中人送到了老板的房间里。 在离开华山前往洛阳的途中,他们在一个小城的客栈里住宿。当晚,周孝亲自解开了王若兮的束缚,将她押往长风的房间。周孝做事是非常用心的,在见老板之前,他已经安排好一切,找来客栈老板娘,将王若兮精心打扮,扮成了一名天仙的模样,然后才送到长风面前。 长风道:“阿孝,辛苦你了,好好休息吧。”送走了周孝,长风给王小姐斟茶,上点心,小心伺候。王大小姐道:“哼!你休想玷污我的清白,除非我死。”长风道:“若兮小姐不必担忧,你是我师兄的人,小弟绝不敢有丝毫冒犯。只是阿孝的好意我不便拒绝。”王若兮道:“柳长风,你不要得意忘形,这次是我一时疏忽,才会落在你的手里,只要我一天不死,一定会连本带利讨回来的。” 王若兮的美貌是真实而独特的,在长风所遇见的所有女子之中也许是最美丽的,气质也是最高贵的。以长风多情的性格,应该会喜欢上她才对。可惜的是,事情的结果往往出人意料,如今的长风好像已经不再是个多情的人,随着年岁和阅历的增长,他渐渐变得无情。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不想做英雄,但也发觉这男女之情确实害人不浅。 长风的这种观念来源于一位伟大的家曹雪芹,在其传记中,在遭遇了命运的跌宕起伏之后,曹雪芹认为儿女之情已经不再重要。 很显然,王若兮不曾读过曹雪芹的传记,又或者不以为然,在她心中,情字是排第一的,为了她的情郎金流月,她愿意对仇人柳长风献身,尽管心中充满痛恨和厌恶。在痛斥长风卑鄙无耻之后,她用最含蓄的言语以及眼神对长风做出了暗示——我愿意和你春风一度。 就在这个销魂的时刻,一个不速之客闯进了房间,她就是温柔的李玉。李玉是来给长风铺床的,见到房里多了一个女人,她的心情并没有收到影响,依然对长风报以最温柔的笑容。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姿态十分美丽,让人瞧起来舒服之极。 王若兮虽然不喜欢长风,但是李玉的出现让她恼羞成怒,她的要穴仍被制住,但手上的力道却也不弱。只见她冲上前扯住了李玉的长发,发疯似的打了起来。可怜李玉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鼻青脸肿。 长风一时傻眼,反应不及,没有动作。李玉碍于王若兮与长风的微妙关系,不敢对她动手,只能退到一边,捂着脸说道:“小姐,你为什么要打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王若兮道:“误会什么,你这个小贱人,之前勾引阿月,现在又纠缠柳长风,你真是不要脸,今天我要打死你,免得你日后再去勾引男人。”李玉无辜地摇头道:“我没有,小姐误会了,我只是来照顾大哥的饮食起居,我知道自己的身份,怎么敢有非分之想呢?”王若兮道:“滚出去!谁要你照顾,从今天起,不许你再进柳长风的房间,我自己会照顾他。”说完不由分说,将李玉轰出门外,用力关上房门。 长风道:“若兮小姐,我刚才没有听错吧,你要照顾我?”王若兮道:“怎么,在你眼里我还比不上这小贱人吗?”长风道:“当然不是。只不过小弟不敢劳烦小姐,要是让师兄知道了,我可怎么跟他交代?”王若兮道:“你别装好人了,你要是真把他当师兄,就不会叫人把我送到你的房里来。我可以遂了你的心愿,不过你要答应我放了阿月,不然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长风想不到王若兮竟然会为了金流月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一时有些感动,忍不住说道:“小姐不必如此,我答应你,从此刻开始,你和师兄就可以获得自由。可是,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不是很好色,不会乱来的。” 接到放人的命令后,周孝亲自到了囚禁金流月的地窖里,地窖由张金按剑把守,可说万无一失。张金见周孝深夜到来,问道:“阿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周孝道:“唉,这小子命好,大哥要我们放了他。”张金道:“你说什么?大哥是不是糊涂了,我们这么辛苦才把他抓住,怎么能轻易地放了他?”周孝道:“我猜大哥是受了王若兮的欺骗,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不过无论如何,既然大哥说放,那就放吧。”张金道:“不行,我不能任由大哥做出错误的决定而不管,将来他会后悔的。”周孝道:“阿金,你说得非常有道理,我也是这样想的。我有一个办法,即使我们放了他,将来大哥也不会后悔。”张金道:“什么办法?”周孝道:“金流月这个人好色如命,在江湖上有不少仇家,不说别的,就在这次随我们南征的丐帮兄弟中,就有一人发誓要取他小命。并且,此人还是丐帮的一名堂主,这次来的兄弟都受他约束。我们可以把金流月交给这位堂主,叫他把人秘密处决。丐帮虽是我们的盟友,可堂主毕竟不是华山的人,相信事后大哥也不会要他的命。”张金道:“好,我现在就去办。不过这里没人看守似乎不太妥当。”周孝道:“无妨,先由我顶一阵。” 龙门客栈二楼天字号房中,烛光依然明亮,而烛光下的美人似乎有了很大的不同,此刻的她傲然坐于锦榻之上,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望着远处倚窗而立的长风,那眼神就像一个有经验的猎手在看着自己心爱的猎物。长风已经替她解开穴道,恢复了她的武功,可是,这位刚刚获得自由的美人看起来并不打算离开,只是去了一次洗手间便立刻回来,并且霸占了长风的床。长风无奈,只好远远闪在一边,不料此举引来美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只听她笑着说道:“长风,你真逊耶!居然这么怕我,嘿嘿,我跟你讲,本小姐可不是好惹的,你不要妄想对我为所欲为,想抓就抓,说放就放。听好了,从今以后,你要对我负责到底。我吃定你啦!”长风道:“小姐,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王若兮凤眼一瞪,喝道:“我说好就好,就这样,我要睡了。”说完倒在床上,似乎很快就睡熟了。长风不知如何是好,想了半天,只好上前帮她小心地脱掉鞋子,盖好被子,放下了蚊帐。 第八十三章 温暖如春的地窖之中,周孝不知从何处搞到了一张太师椅和锦垫,以及香喷喷的一瓶葡萄酒,正闭目享受之中。看他那个样子,这地窖似乎成了他的太师府。喝完葡萄酒,周才子又从怀中取出了一支雪茄,用打火机点着,大口吞吐起来。印象中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红酒喝干了,烟也抽完了,可张金还没有回来。不久之前,张金带来了那位复仇使者,他名叫李操,是丐帮少帮主李梅的堂兄。李操兄一见仇人,便破口大骂,忍不住一口浓痰就喷到了对方脸上,当场就拨刀要宰人。张金急忙劝阻,乱了半天,两人押走了死囚金流月。周孝懒得再回客栈二楼,让张金事成之后回报。不料等到天都快亮了,还是没有回来。周孝开始担心,难道是出事了? 然而地窖外实在太冷,周孝徘徊许久,始终没有出去查看。 话说张金与李操押着昏迷的金流月走上地窖的小台阶,掀开入口的石头,到了后院的天井之中。寒风凛冽,吹得人牙齿打颤。李操道:“他妈的,这鬼天气,要冷死人啊!张兄弟,我看把这淫贼就地处决吧。”张金道:“堂主说得对,反正这小子在哪里死还不是一样?”李操游目四顾,发现围墙边的大树下有一口枯井,便将金流月仍在了井边。 谁知过了许久,也不见李操有任何动静,他犹豫的神色在深沉的黑暗中并不能逃过张金的双眼。张金冷笑一声,道:“堂主,你难道忘了这个淫贼是如何勾引堂主夫人,羞辱堂主的吗?”李操抹了把冷汗,道:“我当然记得,只是张兄弟,这金公子毕竟是华山少掌门,相当于武林太子,我要是杀了他,恐怕我自己也难逃一死。”张金道:“堂主,你不要忘记自己答应过我什么,我告诉你,要不是我给你机会,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报仇的,你最好考虑清楚,机会不等人。你要是不知道珍惜,可别怪我不讲情义。”说完宽厚的手掌搭上了腰间金色的剑柄,一脸杀气。 这李操本来就是个没种的男人,金流月和他妻子相好之后,给了他不少好处,那是他从来不敢梦想的东西,老实说,他并不是很恨金流月,而且总希望金公子来看他妻子,这样他就能得到更多好处。周孝和张金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哪里能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李操迟迟不肯下手,这可急坏了张金。张金是个急性子的人,等了这么久已经很给李操面子,可惜李操不知轻重,还在不停地罗嗦,想要推脱。张金挥手打断了李操,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做还是不做?”李操茫然摇头。 张金不再说话,刷地拨出了长剑。只见一道金光在剑身闪烁不定,划破了黑暗,刺痛了李操的眼睛。李操一声大叫,猛退三步,吃惊道:”张兄弟,你想干什么?“张金道:“李操,这可是你自己找死,怪不得我。”随手一挥,厚重的长剑破空而至,横切李操的腰眼。李操避无可避,只好拨刀格挡。当的一声,刀剑交击,碰出了一窜窜火花。李操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发麻,呼吸变得十分急促。一招一间,高下立分。很明显,李操的单刀虽然不弱,与张金的长剑差距却实在太远。 然而,李操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他能够在丐帮混到堂主的位置,岂是易与之辈。他知道张金这是要杀人灭口,为了保命,他使出了救命绝招,一把钢刀使得神出鬼没,奇招迭出,抵住了敌人要命的第一轮攻势。 两人这一动手不要紧,却惊动了客栈中的人,南海诸人,丐帮弟子以及金流月的手下,一大群人纷纷起身拿起刀剑,向后院聚拢。张金见灯光越来越亮,脚步杂沓,知道今夜的行动已经失败,应尽快脱身。可恨的是,李操这个老狐狸似乎看穿了他的用心,竟然不顾一切,刀光如网,困住了他。 丐帮的人见李操在和张金动手,不由分说,纷纷加入战团,和李操一起抗敌。而南海汪义等人则站在了张金一边。两边开始了激烈地混战。丐帮的人数远远多于张金一边,但都没有真正的高手;而张金方面,却全是一等一的好手,战况可想而知。不一会儿,后院就被丐帮弟子的鲜血染成了一边红色的海洋。剩余的人见到自己人倒地,更加疯狂,不要命的往前冲。没多久,战斗结束。丐帮除李操外,全部被杀。而张金这边,则一个都没有少。直到此时,地窖里的周孝才慢慢走上来,收拾残局。周孝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金流月及其手下忽然消失了,一个不剩。 周孝骂道:“阿金,你是怎么搞的?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张金指着李操怒道:“不关我的事,都怪李操这没种的家伙,要不是他,金流月怎么能够在我眼皮底下逃走?李操,我告诉你,你死定了!” 周孝推测金流月一定是带人逃回了华山,于是禀明长风,众人星夜回转华山,追捕金流月。客栈离华山并不远,很快便到了山下。一路上,众人马不停蹄,已经是急行军的速度,却没能赶上金流月。到了山上,只见永明宫灯火辉煌,宛如不夜之城。宫门外的侍卫忽然又出现了,仿佛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巨变。周孝怀疑秦永华已经回山,有些犹豫要不要杀进去。就在这时候,只听背后呼声如雷,灯光晃动,涌出了数十名锦衣人,断了后路。这些人并不向长风等攻击,只是远远停住,似乎目的在与阻止他们下山。紧接着,宫门打开,正主儿终于现身。秦永华与金流月身着盛装,在数十名侍卫的拥护下缓缓而出。 金流月欢呼道:“若兮,快过来。”周孝急忙跟长风使眼色,要他制住王若兮作人质。长风笑着摇了摇头,对王若兮道:“若兮小姐,你不必看我,师兄在叫你,你快过去吧。”王若兮奇道:“你真的不打算利用我离开?”长风道:“我不喜欢做这样的事。我要走就走,要留就留,谁能阻止?”秦永华笑道:“长风,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你胡闹了,你必须留下。你要是不听话,你的朋友全部都将被你害死。你好好想想。”长风遥遥对着秦永华施礼道:“师父,好久不见。”金流月大叫道:“师弟,你最好听师父的话,不然这次师父不会再饶你。”长风道:“师父,如果我留下,你能不能善待我的朋友?”秦永华道:“那是自然,你的朋友都是人才,我一定会好好重用,你可以放心。不过从今以后,你再也不可以离开华山。这句话我以前就说过,可是这一次我是认真的,你如果不听,我不会再念及师徒之情,必定以最严厉的门规处置。”长风道:“好,我答应你。” 周孝急道:“大哥,你疯了,你怎么能答应这样荒唐的条件,你可知道,你要是答应了他,你再也翻不了身了。”长风笑道:“阿孝,你们不是一直想成为一名真正的华山弟子,这个愿望终于能够实现了。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 从那天起,长风被软禁于南宫,不能再离开一步,华山的无限风光,都只能在回忆里欣赏了。 第七十六章 力劈华山 夕阳西下,时隐时现,与天边灰色的云纠缠在一起,就算到了落山之前,也要尽力带给这个冬日的大地一丝温暖。在照不到阳光的北宫正门外,两条蓝衣大汉腰悬长剑,靠墙直立,右边那人已近中年,站立许久却没有疲惫的神态,依旧精神奕奕,将旁边那名懒洋洋的青年人一眼就比了下去。两人的容貌都非常英俊,脸上带有一种豪爽的气质,他们的肤色较黑,经验丰富的人一眼就可以看出他们不是中原人,而是来自酷热的南海。这两个守门的人正是汪义和汪海。自从长发被囚禁于南宫之后,汪海跟随汪义到了北宫,做了侍卫。那侍卫统领知道二人的来历,对他们非常蔑视,二话没说就让二人做了守门的。统领名叫秦伟,是秦永华的本家亲戚,经过许多次搏斗才坐上统领的宝座,因此十分珍惜自己的地位。两人已经当值白天,快到了换班之际,忽听门前的广场东北角传来打斗叱喝之声。两人凝神望去,只见离他们不远处忽然来了一群人,在打斗的是八个年轻男子,七人围攻一人,这些人拳脚生风,打斗剧烈,一点都不像比武的样子,中间那人武功比对手高出许多,但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汉也怕人多,没多久便处于下风,只有挨打的分,他的身上很快就出现了许多伤痕。在斗场的后面,有三名男女在观看,其中一名艳丽女子不时传出娇笑之声,似乎兴致颇高,另一女子则面若寒霜,冷眼旁观,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中间那名男子的十分奇怪,他的眼光更多的时候不时投向斗场而是左边那冰雪美人,眼中饱含爱慕之情,且毫不掩饰。 汪海见到这个场面,面上立刻变色,拨出长剑,便要冲过去。汪义一把拉住,平静地说道:“阿海,你不能过去。”汪海涨红了脸,争辩道:“义叔,难道我们要眼睁睁地看着子春被人折磨羞辱而不管吗?”汪义哈哈一笑,道:“放心吧,会有人替他出头的。” 被打的正是昆仑少侠徐子春,自长风被软禁后,他与江秋月被安排到了东宫。王若兮虽然不敢杀死他们,但绝对没有放过。一想到点子,就狠狠地修理子春。由于秋月是金流月看中的人,若兮不便为难,但她也明白,对付子春就等于对付秋月,于是她乐此不疲。子春长于剑法,拳脚功夫还未到家,因此被东宫的七名侍卫一起出手合击之下,瞬间变得伤痕累累,气喘吁吁。他已经快没有一丝力气,可是,他不愿就此认输。就算死,他也不会在流月的面前低头。七人中的老大见对手始终不倒,心中有气,偷偷向老二使了个眼色。老二会意,手腕一翻,偷偷摸出了一柄寒光闪闪的匕首。此时子春已经没有力气抵挡,只是运气护身,任由敌人拳**加。突然间,只觉后心一凉,一股寒意透体而入。在他感觉到疼痛之前,再也支持不住,噗通一声,扑倒在地。他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在周围弥漫,难道我就要死了吗?好可惜,不能带秋月和长风同游昆仑。 残酷的攻击终于停止,七名侍卫躬身退下。若兮慢慢走到子春的身边,用脚拨弄了他的头几下,叹气道:“真是没用啊,这么快就玩儿完了。”她的声音很大,好像在说给汪海听一样。 汪海一听之下,再也忍耐不住,拨剑掠起,瞬间到了若兮头上,一招力劈华山,直劈若兮的头顶。一股海啸之声隐隐响起,方圆十丈之内,没用任何东西能够躲开他浑厚的内力。这一剑汪海挟浑身怒气而发,无论天上地下,自问无人能当,即便挡得住,也没有人能够全身而退。一位来自南海的青年,以无与伦比的勇气,用他手中的残剑向中原武林的霸主华山发起了挑战。大战一触即发。 面对汪海的愤怒攻击,若兮并不惊慌,似乎有恃无恐,任由霸道的剑气吹拂她乌黑油亮的长发。只听当当两声,汪海的玄铁剑被两柄青铜剑架住。持剑的是两名锦衣侍卫,一胖一瘦,从北宫门口闪身而出,身法之快,连汪海都没能看清。两人大喝道:“放肆!”汪海一击不中,立马闪身后退,两人也不追击,只是冷冷盯住他,似乎只要他再敢动,就必死无疑的神色。汪海仰天大笑,不理二人,傲慢之极。 那胖子以食指伸向汪海,喝道:“汪海,你什么身份,竟敢对王小姐如此不敬,你可知罪?”汪海望天回道:“王若兮折磨羞辱老子的朋友,老子一定要替他讨回来。你们这两个鹰犬听好了,不想死就给我闪开。”胖子冷笑道:“汪海,你不要自不量力,就凭你这点浅薄的功力,也想在永明宫撒野,我劝你要有自知之明,尽早磕头谢罪。” 汪海懒得再回答,横剑一扫,猛袭二人。两人再次出手,合击之下,一招便将汪海的剑挡回,虎口震得麻木。这两人的武功即使单打独斗也绝不在汪海之下,更何况两人联手。只见青光闪动,剑气纵横,片刻之间压得汪海喘不过气来。就在这时,汪海一不留神,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只听两人叱喝声中,青光无情地划过。汪海一声闷哼,摇摇晃晃地倒在地上。只见血珠飞溅,他的双腿已受重创。汪海反手一剑,玄铁剑嗤地一声直插入汉白玉地板之中,深及半尺。这一剑的力道之大,令在场之人惊心动魄,却不能够支撑他重新站立而起。 这两名侍卫在武林中虽是无名之辈,但在北宫的侍卫中却是一流的人物,胖子名叫赵月,瘦子钱日,均是统领秦伟之心腹爱将。汪义和汪海到了北宫当差之后,秦伟便命赵钱二人暗中监视,若有异动,可先斩后奏。适逢汪海放肆,对王若兮出手,两人急忙现身阻止。两人的武功都是在华山苦练而成,跟了秦伟之后受其点拨,更上层楼,可以说是宫中数一数二的侍卫。赵月见汪海受伤倒地,冷笑一声,上前将青铜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逼他到若兮面前磕头认罪。汪海方才一战大败之后,垂头丧气,一言不发任其摆布。 若兮也没有为难汪海,还赞他勇气可嘉,让赵月放了他。之后,她带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子春返回了东宫。流月见她一走,松了口气,不敢再耽搁,立刻拉着秋月出宫而去。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第七十七章 山盟海誓 若兮把子春带回寝宫,唤来太医替他疗伤。太医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二十多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双手修长有力。只见他不用金创药,也不擦跌打酒,更不开方子,长袖一挥,一根细长光亮的金针缓缓飞出,准确无误的插入子春周身大穴,竟然是依次插入,就像那根针有生命一样,自己游遍了子春的要穴。太医在子春身前指手画脚,神情悠闲,似乎在品评一幅上乘的工笔名作。短短半个时辰,“手术”已经结束。太医走后,子春的精神恢复不少,已能下床走动。金色的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使得冷冰冰的宫殿增添了些许温暖。奢华的梳妆台上嵌有一面圆形的鸾镜,照出两人朦胧的身影,看起来若即若离。若兮身上的金色狐裘质地一流,与子春的白色布衣形成一种鲜明而强烈的对比。沉默半晌,若兮淡淡地说道:“你和那贱人是如何勾搭上的?”子春大声争辩道:“秋月她不是贱人,而是我的恩人。我到了长安之后身无分文,若非遇上她,也许早已饿死街头。”若兮冷笑道:“你就是这样喜欢上她的,对不对?”子春道:“秋月对我恩重如山,为了报答她的情义,我纵然万死,也心甘情愿。”若兮激动地起身说道:“难道你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今生今世,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子春痛苦地坐倒在地,哽咽道:“我从来没有忘记,可是你却全忘了。自从你遇上金流月之后,便将我们的山盟海誓抛之脑后。师妹,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若兮冷若冰霜,连看都不看子春一眼,转身决然道:“我不想再听到你提起金流月这三个字,你若敢再提,我这一生决不再理你。”子春慌慌张张地爬上前,抱住若兮双腿,痛哭道:“好……好……好……师妹,我听你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师妹,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要是你真的离开我,我宁可去死!”若兮道:“哼,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要是真的这么在乎我,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那个贱人。”子春摇头道:“不,师妹,我自始至终只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师妹你啊!我对秋月只有感激,绝无半分爱意。师妹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若兮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年幼无知的小女生?你这些伎俩拿去应付那贱人吧,我不可能会信的。”子春绝望道:“师妹,难道你一定要我死在你的面前,你才相信我吗?好,为了你,我甘愿一死,只求你能够明白我对你的一片痴心。” 嗤的一声,玄铁剑已然出鞘,宽厚的剑身在灯光下颤抖不止,发出了阵阵龙吟之声。若兮冷冷地瞅着他,冷得让人心寒。子春热泪盈眶,发出了一声悲恸的咆哮,长剑脱手飞出,撞上了雕有彩凤的墙壁。长剑急速反弹而至,剑尖指向了他的胸口。 眼看子春转眼间便要死在自己的剑下,情况危急万分,可是若兮的面容依旧平静,看不到一丝担心。 忽然间,一股青光破窗而入,挑飞了子春的长剑。只见一个青年手持青剑顶在子春的胸口,得意地笑道:“徐子春,你已经犯下死罪,不过,你休想自行了断,转身往外走,去后园,别妄想逃跑,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这青年名叫金秋,是金流月的堂弟,平日在华山仗势欺人,人品恶劣,他向来奉命监视若兮的举动。这晚见子春胆大包天,竟然和若兮纠缠不清,当下心头暗喜,自以为可将他擒下向堂兄邀功。 后园植有许多奇花异草,是若兮从昆仑带来种子亲自种下的。晚风一吹,异香扑鼻,叫人沉醉不已。流月带秋月出宫游玩未归,照理金秋应该把人关押起来,等候少掌门回来处置。然而,此人一向我行我素,仗着堂兄宠爱,无所不为。他决定亲自出手,对子春动用私刑,替流月出气,也满足他凶恶的脾性。 子春望着后园的美景深深呼吸,心情舒畅不少,心想:“原来华山还有这样的地方,以后一定要常带师妹前来赏玩一番才是,这里应该取名若兮园才好,嗯,就叫若兮园。”园中有一亭子,烛火高照,竟然有二男一女在饮酒,而且纵声谈笑,旁若无人。金秋心中有气,上前喝道:“全给我滚出去,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在此停留。”亭中三人正是周孝、张金和李玉,他们也被安排到了东宫做侍卫,在此出现并非偶然,乃是为了金秋而来。金秋对李玉垂涎已久,周孝二人早想出手教训,苦无良机,今日正好借机替子春出头,顺便解决金秋。金秋看清是李玉之后,立刻放了子春,冲上前赔笑招呼。子春因此得脱,说来好笑,李玉一个人就解决了金秋。周孝和张金根本就没有机会出手。李玉虽不喜金秋,但也从不拒绝他的好意,两人的关系还是处理得极好。于是,金秋邀请李玉到后面的凤凰台看戏,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张金狠狠地说道:“且让他高兴几日,早晚叫他死得很难看。” 周孝招呼子春一起饮酒,三人酒到杯干,喝得十分尽兴。不久,门口又进来了一男一女。子春抬头一看,居然是流月和秋月,两人手挽着手,准确的说是流月强拉着人家的玉手。子春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说话,立即出手,教训那好色之徒。此次是两人第二次交手,很快,子春便屈居下风。原因无他,上次流月一时失手,才会落败,有了上次的经验,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的武功实在子春之上。周孝没有多想,立刻让张金出手,不只张金,就连从不出手的他自己,也一起上前围攻,意图一举将流月铲除,永绝后患。 可惜的是,周孝的愿望没能实现,三人刚刚和流月动手不久,便惊动了东宫巡逻的侍卫。刹那间,侍卫像潮水般涌入,刀剑刺眼,杀气腾腾,三人陷入了重围之中。流月大笑,抽身而退,带着美人头也不回地向凤凰台走去,将三人留给了侍卫处理。 第七十七章 山盟海誓 若兮把子春带回寝宫,唤来太医替他疗伤。太医是个英俊的年轻人,二十多岁,一身白衣纤尘不染,双手修长有力。只见他不用金创药,也不擦跌打酒,更不开方子,长袖一挥,一根细长光亮的金针缓缓飞出,准确无误的插入子春周身大穴,竟然是依次插入,就像那根针有生命一样,自己游遍了子春的要穴。太医在子春身前指手画脚,神情悠闲,似乎在品评一幅上乘的工笔名作。短短半个时辰,“手术”已经结束。太医走后,子春的精神恢复不少,已能下床走动。金色的宫灯散发出柔和的光线,使得冷冰冰的宫殿增添了些许温暖。奢华的梳妆台上嵌有一面圆形的鸾镜,照出两人朦胧的身影,看起来若即若离。若兮身上的金色狐裘质地一流,与子春的白色布衣形成一种鲜明而强烈的对比。沉默半晌,若兮淡淡地说道:“你和那贱人是如何勾搭上的?”子春大声争辩道:“秋月她不是贱人,而是我的恩人。我到了长安之后身无分文,若非遇上她,也许早已饿死街头。”若兮冷笑道:“你就是这样喜欢上她的,对不对?”子春道:“秋月对我恩重如山,为了报答她的情义,我纵然万死,也心甘情愿。”若兮激动地起身说道:“难道你忘记了曾经对我说过的话吗?你说,今生今世,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子春痛苦地坐倒在地,哽咽道:“我从来没有忘记,可是你却全忘了。自从你遇上金流月之后,便将我们的山盟海誓抛之脑后。师妹,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若兮冷若冰霜,连看都不看子春一眼,转身决然道:“我不想再听到你提起金流月这三个字,你若敢再提,我这一生决不再理你。”子春慌慌张张地爬上前,抱住若兮双腿,痛哭道:“好……好……好……师妹,我听你的,你千万不要生气啊!师妹,你知不知道,我真的不能没有你啊!要是你真的离开我,我宁可去死!”若兮道:“哼,我再也不会相信你的鬼话,你要是真的这么在乎我,又怎么会这么快就喜欢上那个贱人。”子春摇头道:“不,师妹,我自始至终只喜欢过一个人,那个人就是师妹你啊!我对秋月只有感激,绝无半分爱意。师妹你如果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若兮道:“你以为我还是当初那个年幼无知的小女生?你这些伎俩拿去应付那贱人吧,我不可能会信的。”子春绝望道:“师妹,难道你一定要我死在你的面前,你才相信我吗?好,为了你,我甘愿一死,只求你能够明白我对你的一片痴心。” 嗤的一声,玄铁剑已然出鞘,宽厚的剑身在灯光下颤抖不止,发出了阵阵龙吟之声。若兮冷冷地瞅着他,冷得让人心寒。子春热泪盈眶,发出了一声悲恸的咆哮,长剑脱手飞出,撞上了雕有彩凤的墙壁。长剑急速反弹而至,剑尖指向了他的胸口。 眼看子春转眼间便要死在自己的剑下,情况危急万分,可是若兮的面容依旧平静,看不到一丝担心。 忽然间,一股青光破窗而入,挑飞了子春的长剑。只见一个青年手持青剑顶在子春的胸口,得意地笑道:“徐子春,你已经犯下死罪,不过,你休想自行了断,转身往外走,去后园,别妄想逃跑,那样只会死得更快。” 这青年名叫金秋,是金流月的堂弟,平日在华山仗势欺人,人品恶劣,他向来奉命监视若兮的举动。这晚见子春胆大包天,竟然和若兮纠缠不清,当下心头暗喜,自以为可将他擒下向堂兄邀功。 后园植有许多奇花异草,是若兮从昆仑带来种子亲自种下的。晚风一吹,异香扑鼻,叫人沉醉不已。流月带秋月出宫游玩未归,照理金秋应该把人关押起来,等候少掌门回来处置。然而,此人一向我行我素,仗着堂兄宠爱,无所不为。他决定亲自出手,对子春动用私刑,替流月出气,也满足他凶恶的脾性。 子春望着后园的美景深深呼吸,心情舒畅不少,心想:“原来华山还有这样的地方,以后一定要常带师妹前来赏玩一番才是,这里应该取名若兮园才好,嗯,就叫若兮园。”园中有一亭子,烛火高照,竟然有二男一女在饮酒,而且纵声谈笑,旁若无人。金秋心中有气,上前喝道:“全给我滚出去,你们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我的地盘,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在此停留。”亭中三人正是周孝、张金和李玉,他们也被安排到了东宫做侍卫,在此出现并非偶然,乃是为了金秋而来。金秋对李玉垂涎已久,周孝二人早想出手教训,苦无良机,今日正好借机替子春出头,顺便解决金秋。金秋看清是李玉之后,立刻放了子春,冲上前赔笑招呼。子春因此得脱,说来好笑,李玉一个人就解决了金秋。周孝和张金根本就没有机会出手。李玉虽不喜金秋,但也从不拒绝他的好意,两人的关系还是处理得极好。于是,金秋邀请李玉到后面的凤凰台看戏,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了。张金狠狠地说道:“且让他高兴几日,早晚叫他死得很难看。” 周孝招呼子春一起饮酒,三人酒到杯干,喝得十分尽兴。不久,门口又进来了一男一女。子春抬头一看,居然是流月和秋月,两人手挽着手,准确的说是流月强拉着人家的玉手。子春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说话,立即出手,教训那好色之徒。此次是两人第二次交手,很快,子春便屈居下风。原因无他,上次流月一时失手,才会落败,有了上次的经验,当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的武功实在子春之上。周孝没有多想,立刻让张金出手,不只张金,就连从不出手的他自己,也一起上前围攻,意图一举将流月铲除,永绝后患。 可惜的是,周孝的愿望没能实现,三人刚刚和流月动手不久,便惊动了东宫巡逻的侍卫。刹那间,侍卫像潮水般涌入,刀剑刺眼,杀气腾腾,三人陷入了重围之中。流月大笑,抽身而退,带着美人头也不回地向凤凰台走去,将三人留给了侍卫处理。 第七十八章 游园惊梦 这些东宫侍卫的身手与北宫相比有一段距离,武功之高,是不能与子春等三人相比的,可是对方人多势众,而且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岂能随意杀人,若是犯了众怒,恐怕三人武功再高,也是难逃生天。子春对于这种混战是没有兴趣的,随手击倒逼近的两人,身形一晃,瞬间移动到了数丈之外,施展八步赶蝉的轻功追赶秋月而去。 流月不用回头,便已知追赶上来的人必是子春,此时此刻,他可不想和对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这太煞风景,他只想拥着美人尽情的游园看戏。秋月在京都久经风霜,知道不能得罪眼前的太子爷流月,只好按捺性子,委曲求全,然而在她心中,对身边这位高权重的男子根本没有一丝好感,只是为父亲和子春担忧,不知今后何去何从,忽然间,她想到了长风,那个乱七八糟的家伙不知道怎么样了,他会来救我们大家脱离苦海吗?嗯,我想他应该是个可以信赖的人吧,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抛下大家不管的,可是,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呢?希望不要太晚,要是太晚的话,我宁愿他不要来,我不要他看到我被人欺负的样子,在他心中,我始终是那个冷冰冰的青楼女子吧…… 就在秋月小姐胡思乱想的时候,流月已经想到了对付子春的杀手锏,只见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着汗如雨下的子春,好整以暇地笑道:“徐兄何必如此拼命,有事好商量,有话好说嘛,我知道徐兄对我有很深的误会,其实在下并非蛮不讲理的好色之徒,在下从来不会勉强任何一个女子做她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不管是若兮,还是秋月,在下都以礼相待,绝无其他,徐兄大可放心,在下也知道二位小姐均是徐兄心中最重要之人,不过在下想问一句:徐兄和她们有婚约吗,何时成亲啊?都没有吧,既然如此,小弟应该还有公平竞争的机会吧,要是兄台连这个机会都不给小弟,那小弟就无话可说了。” 子春一时语塞,或许是不想跟这个家伙说话吧,在这一瞬间,他突然冷静下来,他意识到,眼前的这个好色的家伙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即便自己真的取了他的性命,恐怕也无法解决问题。忽然间,他有一点万念俱灰的感觉,难道我徐子春今生注定要栽在此人手上? 子春是个直率之人,论心计与流月相去甚远,在他心中,是极其厌恶那些所谓的权谋的,当他发现自己不能带走秋月之时,便已决定忍痛割爱,暂时离开。他深深望了秋月一眼,然后转身狂奔而去。奔到若兮园时,众东宫侍卫已经倒下了一大片,但仍旧死死困住周孝和张金。两人武功虽高,却难以冲出重围。子春心中大痛,他宁愿自己受苦,却无法忍受自己的朋友受罪。流月带给他的痛苦在此刻得到了发泄的机会。子春仰天长笑,笑声中饱含悲凉,以及无穷无尽的恨意。他腰间的玄铁剑突然出鞘,爆发出灿若星辰的光芒,横扫众侍卫。此次出手,他不再留情,用上了毕生功力,一生所学,每一招均是昆仑绝学。可怜那些东宫侍卫,又怎能抵挡得住?纷纷中剑倒地,不一会儿,便全军覆没,血流成河。子春意犹未尽,只见他纵身而起,飞剑直劈东宫大门,鎏金的匾额当中分为两半,坠落在地。子春哈哈大笑,施展绝顶轻功,如一缕青烟向西而去,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金秋听到惨叫声之后,全力冲来,恰好撞上了张金。张金大喝道:“受死吧!”拦腰一剑斩出,金秋忙挥剑抵挡。被震得虎口破裂,飞退三丈。张金拖剑急追,一剑又一剑地劈向金秋,逼得他东躲西逃。忽听周孝道:“快跑!”抬头一看,不知何时起,四周又涌出了一大批侍卫,正慢慢合围,人数是之前的数倍,不下百人。两人心惊不已,急忙向南门冲去。冲杀一阵之后,总算和敌人拉开了距离,正好遇到李玉前来接应。三人合力之下,威力剧增,瞬间便杀死了数十名追进的敌人,夺路而逃。由于闯下大祸,不敢再去见长风,直接往山下逃去。三人路径不熟,跌跌撞撞地好不容易冲到半山腰,又遭遇了一股强劲的埋伏。埋伏的敌人实力超强,下手狠毒,轻松将三人截住。 正在危急关头,汪义和汪海赶到,形式立刻逆转。汪义武功之高,让人难以置信,只见他轻轻一剑,便将对方的九名一流高手全部杀死,而其所用的手法,没人能够看清,更不用说看懂。 在汪义的护航之下,众人终于有惊无险地逃离了华山。 子春等走后,秦永华派人将长风带到了北宫书苑,声色俱厉,痛骂一顿。流月道:“师父,我认为应该通缉徐子春等人,并让长风亲自下山,将一干人等抓回,否则难以交代。”永华道:“你说的没错,可是如果放他下山,你就不怕他一去不回?”流月道:“师父大可放心,徐子春虽然逃走,但江秋月仍然在,我想师弟也不想她受到伤害吧。”永华道:“好吧,就依你所言。长风,刚才你师兄说的都听见了吧,即刻下山捉拿一干逃犯,不得有误。”长风躬身道:“遵命!” 流月回到东宫之后,心情极佳,又带上秋月再次下山游玩。秋月不得不从。为了不让人打扰,流月不带任何侍卫,只要了一辆马车,向长安进发。此次游玩其实另有目的,流月认为秋月在长安结识不少权贵,若能好好利用,将来对自己的霸业必有帮助,于是他才会千方百计地讨好秋月。 苑是中国秦汉以后在囿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建有宫室的园林。囿是中国古代供帝王贵族进行狩猎、游乐的园林形式。通常选定地域后划出范围,或筑界垣。囿中草木鸟兽自然滋生繁育。《诗经·大雅》中记述了最早的周文王灵囿。秦汉以后,囿都建于宫苑中。又称宫苑。大的苑广袤百里,有天然植被、野生或畜养飞禽走兽,并建有居住、游乐、宴饮用的宫室建筑群。小的苑筑在宫中。此外,还有建在郊 外或其他地方的离宫别苑。著名的宫苑有:汉代上林苑、建章宫,南北朝华林苑、龙腾苑,隋代西苑,唐代兴庆宫、大明宫和九成宫,北宋艮岳,明代西苑(今北海、中南海),清代圆明园、清漪园(后扩建为颐和园)和避暑山庄。 第七十九章 曲水流觞 北宫的书苑和前朝大致相似,格局不输京城皇宫,秦永华与他的两位得力兄弟秦安和秦山常在此娱乐,秦山最爱歌舞,实则最迷那些腰肢纤细,曲线毕露的舞姬与歌女。金流月走后,长风向秦永华告退,转身缓步而出。北宫的回廊就像迷宫,纵横交错,常年笼罩在一阵阵烟雾之中,叫人迷失方向。长风已有多年未到北宫行走,往日的记忆早已不复存在,走着走着,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兜圈子,始终无法走出宫去。长风也不着急,悠然在栏边坐下,歇息片刻。 永和九年(353年)三月初三上巳日,晋代有名的大书法家、会稽内史王羲之偕亲朋谢安、孙绰等42人,在兰亭修禊后,举行饮酒赋诗的“曲水流觞”活动,引为千古佳话。这一儒风雅俗,一直留传至今。当时,王羲之等在举行修禊祭祀仪式后,在兰亭清溪两旁席地而坐,将盛了酒的觞放在溪中,由上游浮水徐徐而下,经过弯弯曲曲的溪流,觞在谁的面前打转或停下,谁就得即兴赋诗并饮酒。据史载,在这次游戏中,有十一人各成诗两篇,十五人各成诗一篇十六人作不出诗,各罚酒三觥。王羲之将大家的诗集起来,用蚕茧纸,鼠须笔挥毫作序,乘兴而书,写下了举世闻名的《兰亭集序》,被后人誉为“天下第一行书”,王羲之也因之被人尊为“书圣”。而《兰亭集序》也被称为“禊帖(tiè)”。 也许是曲曲折折的小溪流水淙淙,以及远处的歌舞丝竹之声的缘故,在此时此地,长风忽然想起了“曲水流觞”这四个字。可惜的是,被誉为华山第一战神的秦山大侠,显然不懂得附庸风雅。在书苑的兰亭边上,秦山正命令他的徒弟刘文粗暴地扯去舞女的外衣,将其推入水中,仅着亵衣的可怜舞娘顺流而下,如同无奈的落花,流到哪一个侍卫的面前,就要被其戏弄,而且当晚还要侍寝。此时秦永华与秦安已经起身到密室商议武林大事去了,只剩下秦山率领一干侍卫亵玩舞姬。这些舞姬并非青楼女子,只是家境贫寒,才会被迫沦落宫中充做歌姬舞娘,由于华山是武林正宗,她们耳濡目染,多少也学到一招半式,有勤奋者暗中偷学,已成一流高手,也是情理之中。 秦山的爱徒刘文生的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身形修长,谈吐文雅,与乃师全然不同。正因如此,才能得到其师之宠爱,有传言道:秦山与其弟子刘某实有断袖分桃之嫌。不过,碍于秦山战功卓著,位高权重,谁又敢多说半句?刘文和长风一样,都是幼年便进入华山学艺,两人年纪相仿,颇有些旧时情谊,不过自从长风少年时离开华山之后,渐渐变得冷漠。长风被软禁在南宫,看守的正是秦山师徒,因此可以说秦山其实才是南宫真正的主人,而长风只是一名体面的囚犯。不久之前,长风听说秦夫人身体不适,于是想去探望。那天恰好秦山不在,刘文坚决不许长风出门,甚至不顾幼时的情谊,出言羞辱。长风一怒拨剑,幸亏秦山及时赶回,才救下刘文一条小命。刘文虽然得到秦山武功十之六七,在华山算得上顶尖人物,然与长风相比仍然相差太远,两人若一动手,刘文必将被秒杀。 长风回山之后,也听说过许多刘文玩弄舞女的传闻,可恨地是,他无可奈何,有秦山在,他万万动不了刘文这个阴阳怪气的小人。话说秦山手下有一名侍卫,名叫曹武,是刘文的表兄,仗着表弟的推荐,得以在秦山麾下效力,年纪虽轻,却得以在宫中崭露头角,俨然是秦山一系的第三号人物。此时的曹武也在玩曲水流觞的游戏,而且十分幸运,今日流到他面前的是一名绝色少女,为众歌女之中的翘楚,名叫小殇。 曹武奸诈之徒,原本小殇并没有流到他的面前,而是他旁边的一个胖子,那胖子是他的手下,自然不敢跟他争,被他一把推开。这时秦山说话了:“小武,你小子艳福不浅啊,不过,你休想独享,先让这小妞跳个脱衣舞来看看如何?”众人轰然大笑。曹武笑道:“三爷请放心,属下一定让你老人家好好乐一番。”转而对小殇道,“听到没有,三爷想看你跳舞。”小殇敢怒不敢言,只好翩翩起舞。秦山又道:“小武,你不要光站着,还不快上?”曹武笑道:“好啊。”起身张开魔爪向小殇扑去。小殇轻轻一闪,曹武扑了个空,扑倒在地。众人又是一阵大笑。曹武干笑二声,说道:“有意思,我就喜欢你这个样子。”众人纷纷效仿曹武,开始调戏那些可怜的宫女。 长风不时听到远处传来少女的尖叫,心神不安,循声走去,却始终走不出那片回廊。就在这时,忽然听到身后一个稚嫩的童声道:“你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带你出去。”长风回头一看,是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乌黑的眼珠忽闪忽闪的,垂髫可爱。长风仔细回想,却想不出他是谁叫的孩子,便笑道:“好啊,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小孩笑道:“我叫小笛,宫里的人都认识我的,那些大坏蛋又在欺负那些好姐姐了,你能不能去帮帮她们啊?”长风道:“我原来要走的,可听到叫声,就想过去看看。”小笛道:“不行,不能只看不管,一定要好好教训那些大坏蛋一顿。”长风道:“好吧,我答应你。”小笛开心地拉着长风往兰亭而去,这小子似乎真的在这里长大,随便几个转折便过了回廊,又绕过一片花园,就见到了秦山等人。 此时场中的景象真是不堪入目,那些华山高手们个个淫笑不止,正干那无耻的勾当。小笛忽然跃起,轻巧地落在了场中,大叫道:“住手!”看他的轻功,似乎颇为高明,得名师指点过。众人大笑,曹武起身指着小笛道:“小鬼,你又来捣乱,去去去,不要破坏哥哥们的好事。”小笛忽然伸脚一绊,神出鬼没地偷袭曹武。曹武也非庸手,轻轻一跃避过。不料小笛忽然转到他的身后,一脚飞踢,正中臀部。曹武一声怪叫,扑倒在地,这一脚竟然劲力奇大,半天难以爬起。曹武恼羞成怒,忽然拨剑吓唬道:“小鬼,你真胡闹哥哥我可不饶你。”谁知小笛并不害怕,也抽出了一把竹子削成的短剑,指向曹武,抬头道:“哼,我才不怕你呢,来呀。” 第八十章 垂发服戎,功成皓首 此时秦山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难看,曹武心中恐惧,只想尽快了解,把心一横,决定出绝招对付这个小孩。长风一看曹武的眼神,便知他不怀好意,担心小笛有事,便轻轻跃到他的前面,挡住了曹武。曹武胆子果然不小,对长风大喝道:“闪开,没你的事。”长风看了他一眼,转头对秦山道:“三师叔,你不要忘记,这里不是你的南宫,若是事情闹大了,恐怕你也难以交代。”秦山气鼓鼓地说道:“小武,退下。”又凝视长风道,“长风,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你也要记得,你还是我的囚犯。”长风淡淡地说道:“你也只是个狱卒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秦山大怒,吼道:“柳长风,你算什么东西,竟敢这样跟我讲话。老子今天要是不替大哥教训你,我就不是你师叔。”长风道:“什么师叔,不过是一个奴才而已,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秦山气得七窍生烟,不顾一切地全力出手,一记劈空掌挟万钧之力轰向长风。长风不慌不忙,抱起小笛,朝宫外掠去。秦山果然威猛,一掌劈得飞沙走石,鸟悲兽骇。正要追赶,一道白影拦住了去路,只见一名手摇摺扇的中年书生笑吟吟地望着他,说道:“三弟,你太冲动了。”这书生正是秦安,华山第二号人物,号称智囊,或者什么智多星,孔明再世之类。秦山一见到秦安,便泄气道:“二哥,你不知道,那小子刚才是怎样混账的。”秦安安慰道:“放心,他注定是个没有希望的人,你何必跟他计较。大哥有要事找你,跟我来。” 长风带着小笛出了北宫,停了下来,说道:“小笛,你快回家去吧,我还有事,记得以后不要惹那些人了,对不起啊,那些人我也应付不了,只有一走了之。”小笛道:“你别这么说,我觉得你已经很了不起,你知道吗,在我认识的人中间,没有一个人敢这样跟秦山老坏蛋说话。我想,你是不想跟他动手吧,不然那来老家伙一定打不过你。”长风笑了笑,没有回答。小笛又挽着长风的手说道:“你要去哪里啊?带我一起去吧,我很机灵的,一定可以帮你完成任务的。”长风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有任务?”小笛得意地笑道:“华山的事我全知道。”长风翘起拇指道:“厉害啊!” 小笛刚要说话,忽听后面有人大喝道:“柳长风,你不能下山。”回头一看,来人身材高挑,虽在中年,却依旧俊秀不输少年人。这人便是秦伟,秦永华的贴身侍卫,北宫侍卫统领,深得秦永华的倚重,事无巨细,都吩咐他去办。 长风道:“我为什么不能下山?”秦伟傲然道:“我说你不能走就是不能走,跟我回去见宫主就知道了,何必多问。”小笛瞪了他一眼,道:“你凶什么啊,小心我打你。”秦伟不理小笛,对长风冷笑道:“你什么时候被这小鬼缠上的,我劝你离他远点,否则麻烦大了。废话少说,快走。” 长风不答,摸着小笛的头道:“你不是要跟我一起去吗,好,我们走吧。”说完牵着他的小手转身便走。秦伟忍不住冲上前拦住,厉声道:“你干什么?竟然如此不把我放在眼里,我警告你,你少给我装蒜,快回去,不然我让你后悔。”他的话还没有说完,长风早已带着小笛从他的头上飞过,向山下缓缓降落。秦伟大怒,提气追了下去。 小笛道:“我们去要去什么地方?”长风道:“我要去找我的几个朋友,我猜他们可能去了洛阳。不过其中一个应该就在华山附近,先找到他再说吧。”秦伟的轻功在华山也算厉害的,却用尽了全身的真气,追出数十里仍旧没能赶上长风,可是,他并没有放弃,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追踪,他发誓,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不给他面子的家伙。 长风与小笛向西而行,不多时便到了一个村庄,这村子名叫华山村,村民虽然都是农民,但每人都会些武功,据说有高手隐居在此。村子不大,只有几十户人家,傍着小河靠着大山为生。村口有一个小店,卖些杂货,还有各种吃食。由于要摆脱秦伟,长风也着实耗费了不少真气和心神,绕了好几个方向,多跑了几倍的路才到此地。小笛见他累了,便拉着他到小店里喝茶休息。店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须发斑白,精神倒还好,热情地招呼着二人。店中正处的桌子已被两人占据,两人都是黑衣黑裤,黑巾束发,年纪在二十多岁上下,相貌有几分相似,似乎是一对兄妹。两人虽是穿着朴素,但长得十分俊美,尤其是那个女子,英姿不凡,透着一股灵气,武功应该在其兄之上。 小笛扮个鬼脸道:“长风,你老盯着那位漂亮的姐姐做什么,怎么,你喜欢上她了吗?”长风微笑道:“小鬼头,你知道什么叫喜欢吗?”小笛道:“这有什么不知道的,我也有喜欢的女生的,嘿嘿,保证你猜不到是谁。”长风道:“宫中好像没有什么可爱的小女生啊?”小笛道:“你这个大色鬼整天盯着大姐姐看,自然不会注意小女生,告诉你,好多啊,呵呵,她们都非常喜欢我的,怎么样,羡慕我吧。”长风笑道:“是啊是啊,你长得这么英俊潇洒,我当然要嫉妒你咯。” 那黑衣男子怒目而视,叫道:“小子,给我当心点,老子的妹子可不是好欺负的,你不要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想勾引我妹子,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小笛拍手笑道:“啊,好厉害,你怕不怕。”长风道:“当然怕了。”转头对那男子赔笑道:“这位大哥不要见怪,是我不好,一时失神多看了几眼,不过你妹妹真的好美啊,对了,你怎么会说我是有钱人呢?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好像不是啊。”男子笑骂道:“神经病,你是花痴啊。妹子,千万别理这种人,被缠上了就惨了。”那女子并不介意,笑吟吟地说道:“大哥,你别这样,我看这位公子不是坏人,还有这个小弟弟,就更可爱了,你说是不是?”男子看了小笛两眼,道:“确实可爱,不过那花痴就不行了,看着讨厌。” 第八十一章 萍水相逢 长风起身走到两人身前,施礼道:“小弟柳长风,不知道大哥和妹妹怎么称呼?”男子道:“混账,谁是你大哥,谁又是你妹子,你别乱喊啊。”女子起身回礼道:“小妹燕无双,这是我大哥燕归来,见过柳公子。”长风喜道:“萍水相逢,也是奇缘,不如就让小弟做东,请两位喝一杯水酒吧。” 燕归来道:“谁要你请,要喝酒就趱过来。”长风和小笛移到燕归来那一桌,叫店主添了一壶酒。燕归来似乎有什么心事,话很少,只是要长风不停地陪他干杯。长风已有多日不曾饮酒,几杯下肚,酒意便涌了上来,有了几分醉意。燕归来笑道:“你小子真没用,这么点酒下去就成了这个样子。”长风道:“燕大哥海量,我怎么相比。不过我看大哥眉头紧锁,可是有什么烦心事,不妨说出来,小弟或可帮忙。”燕归来长叹道:“我的心事,你又怎么会明白?算了,不提了。”咕嘟一声,又灌下一大杯酒。 燕无双道:“说起来此事公子也许可以帮忙也说不定。事情是这样的,大哥如此失魂落魄,都是因为峨嵋派的一个女子,她叫方绯艳,自从几年前大哥见到他之后,整个人都被她改变了。不知道公子有没有方姑娘的消息?”长风想了想,摇头道:“抱歉,我好像从未听说过峨眉有这样一个弟子。”小笛插口道:“呵呵,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吧,一定可以让燕大哥见到方姑娘。”长风急道:“小笛,别瞎说。”小笛道:“我说的是真的,前些天我还在华山见过方姑娘的,如果不出所料,她应该还没有走远。” 燕归来按住小笛道:“啊,你说的是真的,快带我去找她,我一定要见到她。”长风道:“燕大哥不要激动,有事慢慢商量。” 燕归来道:“商量什么?马上带我去!”小笛刚要说话,忽听外面有人接口道:“你哪里都别想去。”众人回头,只见门口进来三个带剑的蓝衣人,中间那人四十多岁,面带笑容,其余两人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燕无双一见来人,面色大变,短剑瞬间出鞘,凝神戒备。长风感觉那中年人有些面熟,却一时记不起来时谁。不过那中年人却冲他抱了抱拳,笑道:“柳公子,别来无恙。”长风还礼道:“不知前辈怎么称呼,我记性不太好啊。”中年人道:“柳公子贵人多忘事,不过没关系,只要公子还拿我当朋友,我就很开心了,我是南海江河,就是曾经载过你回中原的船夫,怎么样,想起来了吗?”长风笑道:“哦,我记起来了,原来是江前辈,前辈一向可好?”江河道:“还好,就是近日接到一个任务,只好大老远的跑到华山来,有些心烦。”长风道:“晚辈愿效犬马之劳,前辈有事尽管吩咐。”江河道:“不敢劳烦公子,只是这对兄妹实为南海叛徒,希望公子不要为难我。”长风道:“难道前辈所说的任务就是他们捉拿他们两位?” 江河道:“不错,他们兄妹欺师灭祖,触犯门规,我奉夫人之命前来追捕。”长风道:“可否借一步说话。”拉着江河到了门外,低声道:“他们到底所犯何罪?”江河道:“实不相瞒,这两兄妹在南海一直是出了名的叛逆,平日对夫人多有不敬,前不久少爷不知怎的,竟然看上了燕无双,想要纳她为妾,燕归来一听之后,将少爷痛打一顿,并扬言要取他性命。后来夫人派人前去劝说,又被燕归来轰了出来。夫人大怒,下令逮捕燕归来,谁知这小子早已料到,半路埋伏,将捕快全部杀死,带着妹妹逃往中原。” 长风道:“如此说来,燕归来的罪着实不轻啊。”江河道:“那是自然,这小子得罪夫人,死定了!公子和他是朋友?”长风道:“不过是萍水相逢,没什么交情。”江河道:“那就好办了,这小子蛮横之极,我也未必制得住他,待会动手若是不能将他拿下,还请公子出手相助。”长风道:“前辈尽管放心,晚辈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长风唤出小笛,拉着他道:“小笛,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吧。”说完轻身而起,向西掠去。转眼之间,小笛回头望去,华山村早就消失在视野之中。小笛道:“我们为什么要走啊?”长风停步道:“正所谓,闲事莫理,我们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小笛望向村子的方向,说道:“可是我担心无双姐姐会有危险,你说她会不会有事啊?”长风道:“放心吧,那三个人不是他们兄妹的对手。” 华山雄伟奇险,山势峻峭,壁立千仞,群峰挺秀,以险峻称雄于世,自古以来就有“华山天下险“、“奇险天下第一山“的说法。 古书中早就有关于华山的记载。最早述及华山的古书,据说是《尚书·禹贡》篇,但最初华山叫“惇物山“,华山被称为西岳与东岳泰山并称,最早见于《尔雅·释山》一书。西岳这一称呼据说是因周平王迁都洛阳,华山在东周京城之西,故称“西岳“。以后秦王朝建都咸阳,西汉王朝建都长安,都在华山之西,所以华山不再称为“西岳“。直到汉光武帝刘秀在洛阳建立了东汉政权,华山就又恢复了“西岳“之称,并一直沿用至今。 由于华山太险,所以唐代以前很少有人登临。历代君王祭西岳,都是在山下西岳庙中举行大典。《尚书》载,华山是“轩辕皇帝会群仙之所“。《史记》载,黄帝、虞舜都曾到华山巡狩。据记载,秦昭王时命工匠施钩搭梯攀上华山。魏晋南北朝时,还没有通向华山峰顶的道路。直到唐朝,随着道教兴盛,道徒开始居山建观逐渐在北坡沿溪谷而上开凿了一条险道,形成了“自古华山一条路“。 第八十二章 峨嵋女侠 华山以其峻峭吸引了无数浏览者。山上的观、院、亭、阁、皆依山势而建,一山飞峙,恰似空中楼阁,而且有古松相映,更是别具一格。山峰秀丽,又形象各异,如似韩湘子赶牛、金蟾戏龟、白蛇遭难……。峪道的潺潺流水,山涧的水帘瀑布,更是妙趣横生。并且华山还以其巍峨挺拔屹立于渭河平原。东、南、西三峰拔地而起,如刀一次削就。唐朝诗人张乔在他的诗中写道:“谁将依天剑,削出倚天峰。“都是针对华山的挺拔如削而言的。 相传大禹治水,他将黄河引出龙门,来到漳关时,被两座山挡住了去路。这两座山南边的叫华山,北边的叫中条山。它们紧紧相连,河水不能通过。此时有位叫巨灵的大神来帮忙,将两山掰开,但是华山却被掰成一高一低两山,高的叫太华山,低的叫少华山。这也是李白诗作中“巨灵咆哮劈两山,洪波喷流射东海”的来历。另外则有“沉香劈山救母”、“吹萧引凤”等故事广为流传。 据清末民初著名学者章太炎先生考证,华山是中华民族文化的发祥地之一,“中华”、“华夏” 皆因华山而得名。《尚书》里就有有关华山的记载;《史记》中也有黄帝、尧、舜华山巡游的事迹;秦始皇、汉武帝、武则天、唐玄宗等十数位帝王也曾到华山进行过大规模祭祀活动。 华山亦留有了无数名人的足迹,传说故事和古迹。自隋唐以来,李白、杜甫等文人墨客咏华山的诗歌、碑记和游记不下千余篇,摩岩石刻多达上千处。自汉杨宝、杨震到明清冯从吾、顾炎武等不少学者,曾隐居华山诸峪,开馆授徒,一时蔚为大观。而建于汉武帝在位时的西岳庙,有着“陕西故宫”和“五岳第一庙”之称誉,这是五岳中建制最早和面积最大的庙宇。中国历史上,曾有56位皇帝曾到此山巡游或举行祭祀活动。 华山名字的来源说法很多,一般来说,同华山山峰像一朵莲是分不开的,古时候“华”与“花”通用,正如《水经注》所说:远而望之若花状”,故名。中国五岳之一,陕西省名山。位于华阴县,属秦岭东段。东临潼关,西望长安,南依秦岭,北靠黄渭,古称太华山,又称西岳华山。由中(玉女)、东(朝阳)、西(莲花)、南(落雁)、北(五云)五个山峰组成。远望主峰状如金元宝,与周边环绕几小山远望形似莲荷;西峰翠云宫前又有倒扣莲花花瓣石, 称「花山」又因近临黄河是华夏发源地,人们口音等,故称「华山」。整体为花岗岩断块山。险峻的奇峰峭壁俯瞰渭河平原,有壁立千仞之势,自古为游览胜地。华山多局部山地形气候,山水向岩石节理集中,形成冲沟。沟谷堆积有巨大岩块,著名的「鱼石」即为清康熙年间爆发泥石流所形成。 以上的资料,为小笛背诵而出,原因是在他们离开华山村不远,不幸被秦伟给追上了,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小笛只好卖力地背书。秦伟十分自大,不同意小笛的说法,两人辩论起来。就这样,等秦伟反应过来的时候,长风早已偷偷溜走了。 徐子春在附近有一个朋友,据说他不开心的时候常常会去找那个好朋友一起喝酒,而且常常喝得大醉。长风担心子春被秦伟撞见,于是心急如焚地搜索,希望早些找到他。可除了华山村之外,这里并没有别的村庄,长风找了很长时间,结果什么也没有找到。 长风开始担心自己记错了方位,见南边有几亩稻田,于是向南搜去。又走了几里,依旧不见人烟。长风非常沮丧,坐倒在路边的青草地上,茫然地望着远方。远方的天空是金色的,夕阳已经快要下山。太阳落山的时候,他还是在地上,已经躺倒在地。这时,晚风中传来一阵阵玫瑰香味,长风一转头,就见到了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刚想抬头,一把冰凉的青铜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长风有些吃惊,来人身手好快,自己竟然没有能够躲开,但是,他并不是很害怕,这种情景他并不陌生。 这女子身着浅色青衣,发髻上却插着一只金色的凤钗,凤眼冷漠,丰唇满是不屑,握剑的玉手丰满白皙,却异常稳定。她的长剑也是浅青色,精致典雅,青光流转不定,剑身上镌刻有“峨嵋”两个古朴的篆字。只听她轻叱道:“柳长风,你别想耍花招,快点起来,跟我走,不然你再也见不到你的好朋友徐子春。”长风一跃而起,问道:“你是什么人,子春在哪里?”这女子反应稍慢,长风跃起之后,她的长剑未能跟着移动,距离长风的脖子已有一段不小的尺寸,她急忙挥剑,想要补救。长风哪能让她得手,身形一转,猿臂轻舒,便拿住了她的脉门。那女子一声尖叫,长剑坠地。 长风冷冷地喝道:“你究竟是峨嵋派什么人,为何与我作对,你最好老实交待,否则,我让你生死两难。”那女子哼了一声,道:“你不配知道我的名字,识相的话赶快放了我。”长风冷笑道:“我看你也算个美人,尤其是身材,十分的迷人啊,不止丰满,而且浑身上下的肌肤充满了弹性,只要是男人,都会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嘿嘿,我也是男人啊,而且非常的好色,你如果不乖乖听话,我就剥光你全身的衣服,然后……”长风又发出了一阵不怀好意的大笑,猥亵的眼光在那女子的丰满高耸胸脯上,纤腰上,浑圆的屁股上肆意的扫射,他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身体也不知不觉间和那女子紧紧贴在一起。那女子拼命挣扎,不想不但挣扎不开,反而一时失足跌倒在了长风的怀里。 84 说时迟那时快,江湖一剑刺向燕无双的头部,燕无双慌忙抬手招架,一时胸脯露出空门,江湖把握时机,运功于左手中指,急点向对手的乳突穴。燕无双忙于抵挡江湖要命的一剑,疏忽了胸口,只听她一声尖叫,仰天倒地。江湖大喜,收起长剑,急不可待地扑向燕无双。不料十拿九稳的一招饿虎扑食,居然扑了个空,他急忙转头望去,顿时大吃一惊,燕无双忽然消失不见了。他疑惑半天,刚想爬起,忽然背心剧痛,已经被封住了穴道,再也动弹不了。原来燕无双见江湖的色眼一直盯着自己的胸口,猜到了他的用意,于是将计就计,假装中招,等敌人放松警惕之时,猛然反击,果然一击即中,将其打倒。燕无双无心报复江湖对自己的调戏,一心只想去救哥哥,只见她轻轻一跃,便回到了前堂,仗剑加入战团,兄妹并肩对付江溪。江溪为人随和,不愿伤人,本来他有好几次可以将燕归来重创,但见对方受伤,不忍下重手,只是随意的出招消耗着对手的体力。燕无双半路杀出,大出江溪的意料,一时慌张,身法稍慢,燕归来看准时机,运起浑身真气全力轰出一掌,掌风凌厉,把敌人狠狠地刮倒在地。燕归来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不等江河出手,便奋不顾身地扑了过去,疯狂地拼命攻击,逼得对付手忙脚乱。趁此良机,兄妹二人夺路而逃。 长风和方绯艳远远观望,将一切收入眼中。方绯艳见长风无动于衷,埋怨道:“你们华山不是自称武林领袖吗,怎么你路见不平也不出手?”长风道:“两边都是认识的,不便出手,况且我还答应过江前辈不管此事。”方绯艳道:“虽然他们是南海弟子,不过我也不能坐视不理,我要跟去看看,决不能让他们落在江河手里。你也必须跟我一起走。”长风无奈,只好跟着她展开轻功,追上前去。江河追了一阵,渐渐逼近,他知道燕归来兄妹真力消耗得厉害,一定跑不远。又追片刻,只听流水淙淙,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河边。江河正要纵身拦截,忽听前面有人大喝道:“什么人,全给我站住,否则格杀勿论。”声音巨大,震得流水声都听不见了。说话的人正是秦伟,他和小笛在河边辩论,见有人追逐,从来人的服饰和身法上认出来人是南海弟子,于是出手喝止。燕归来兄妹和江河被秦伟的气势所震慑,身不由己地停住了脚步。秦伟扫视三人,冷冷地说道:“什么都别说了,你们三个,跟我上华山,将事情交代清楚,休想逃走,只要我一句话,立刻要你们人头落地。”三人大惊,犹豫着正要说话,忽听秦伟一声长啸,远处四方都立刻有人回应,啸声四起,破空声大作,转眼间,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出现了一大批锦衣剑客,正全力靠近,晃眼功夫,便来到面前,将三人团团围住。江河随便一数,竟然有上百人。秦伟高声下令:“全给我押回去,若有反抗,当场格杀。” 长风担心被秦伟发现,不敢现身,等三人被带走之后,才上前招呼小笛。方绯艳叹道:“我们走吧,这件事我管不了啦。”看她沮丧的样子,长风心里一股钦佩之情油然而生,安慰道:“放心吧,他们不会有事的,掌门公正严明,不会随意处置他们的。”方绯艳摇头道:“我想他们未必能够见到秦掌门。秦伟一看就是残忍之人,我真担心他们会遭到酷刑,尤其是那个女孩子,她那么娇弱,如何经受得了?”长风道:“秦伟虽然混账,不过我相信他还不至于胆敢乱来,不管事情大小,他都会请示掌门,不敢擅作主张。”小笛拍拍胸口笑道:“放心吧,绯艳姐姐,我一定会把无双姐姐救出来的。”方绯艳低身抱了抱小笛,笑道:“小笛,你真勇敢,是个男子汉。”转头白了长风一眼,怨恨之情溢于言表。小笛摇着长风的胳膊道:“长风,我求你啦,我们一起去救无双姐姐吧,你不是很喜欢她吗,好不好?”长风沉吟半晌,缓缓道:“其实要救他们也不是很难的事情,不过我希望方姑娘能够先答应我一件事。”方绯艳急忙问道:“什么事?”长风道:“我希望你把我的朋友徐子春带来见我,并且告诉我你师父捉拿我的真正原因。”方绯艳想也不想就回答道:“好,我答应你,我们现在就去见徐子春,路上我会顺便告诉你来找你的原因。” 作者:柳伤 回复日期:2010-11-21 09:21:12 长风道:“我有点累,先回山了,你带子春到南宫来找我吧。”方绯艳吃惊道:“什么?你竟然不跟我去?你这个人怎么这个样子,真是懒得要命,既然你不愿同去,那此事就算了,救人的事我自己想办法,你不要以为我一定要求你。”长风没有办法,只好随她前去,三人向南而行,渐行渐远,华山已经望不见了。一路上,长风不时问起目的地以及路程,方绯艳总说很快就到了,就这样被她骗了一程又一程,一直骗到了峨眉山下。 方绯艳说起她有一个妹妹,名叫小花,和小笛年纪差不多,小笛高兴得要命,立刻被她骗上了山。长风感觉有点累,就在山下休息了一阵,恢复体力。方绯艳不停地催促,他却一直不肯起身上山。方绯艳只好自己先上山去追小笛了。长风想起以前在峨眉发生的往事,就像梦一样的遥远,一时有些伤感,他猜想梅月影可能已经嫁人,即使没有,自己也很难再见到她。对于她,长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并非儿女之情那么简单,只是自己也说不清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其实长风知道方绯艳是在欺骗自己,目的就是为了把他骗到这里来交差。之前在成都失手将蓝小山父子杀死,为眼下带来了麻烦,长风也有一丝后悔。长风推测,徐子春多半不在山上,就算在的话,也无法轻易把他带走,别说带他走,就是自己要走,也是件困难之事。可是他并不后悔跟随方绯艳到此,在华山的日子郁闷无聊到了极限,出来散散心,心情好多了。 峨眉的风光与华山颇不相同,总会让游客生起许多无尽的遐思,忘记那些永无止尽的争斗。长风感觉自己应该不算是一个游客,山上有一个曾经与她非常亲密的女子,她叫梅月影。她的温柔令他难以忘却过往的记忆。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长风已经不再是昔日的多情少年,而梅月影呢,她还能够和往日一样的纯真吗?长风心想,如果当初我能够好好珍惜,也许她早已是我的…… 长风不愿意再上山,可是如果这样,那此次旅行岂非变得毫无意义?出乎他的意料,方绯艳很快就带着徐子春来到了他的面前。徐子春毫发无伤,而且频频回首,似乎十分不舍。在见到长风之后,徐子春好像打定了主意,大声道:“我不想走,我想留在这里。”长风道:“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徐子春道:“这个暂时没有想到,不过我一定要留下。不如你也一起留下吧,我看你在华山过得非常的不开心,何不离开那个伤心之地。”长风道:“我已经习惯了,既然你不肯走,那就安心留下吧,华山的事你不必担心,我会帮你解决。” 徐子春道:“长风,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你有没有事?华山的人不会为难你吧。”长风微笑道:“没问题,放心吧,交给我,一切ok。师父只是让我出来找你,听他的口气,并不打算给你严厉的处罚,我只要在江湖上走一圈,回去随便找个理由交代一下就好了。他不会为难我的,只是你真的想清楚了吗,你难道忘了你的师妹和秋月小姐了吗?”徐子春道:“我没有忘记她们,正是为了她们,我更加要留在这里,峨眉环境清幽,与昆仑差不多,非常适合潜心修炼武功,我一定要练好武功,回去保护她们。长风,你也跟我一起好不好,峨眉真的很不错,只要你肯留下,我保证你一定会爱上这里。”长风道:“我看我还是回去比较好啊,你多保重。” 徐子春走后,方绯艳笑道:“你现在应该放心了吧,你的朋友一点事都没有,而且活得很开心,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徐公子和我师妹袁姬相处得非常愉快,他们已经成为了那个非常要好的朋友,你明白的。现在你可以兑现你的诺言,帮我回去救人了吧。”长风道:“方姑娘,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华山之事,不是你能够解决的,你最好留在峨眉,什么都不要再想,何苦自寻烦恼呢?”方绯艳反驳道:“柳公子,你我身为侠义中人,岂能说出这样的话,正所谓路见不平拨刀相助,难道你已经忘记了自己作为一个侠客的守则?”长风道:“谁跟你说我是一个侠客,你真会开玩笑,好啦,既然子春没事,我先告辞了,后会有期。”方绯艳气得俏脸发白,说不出话。 长风转身要走,忽听方绯艳叫道:“等一等,你不是很想见我大师姐梅月影吗,我可以带你去见她。”长风回头笑道:“谁说我想见你大师姐?”方绯艳狡黠笑道:“你绕着弯子不停地向我打听她的情况,你当是白痴啊,这都看不出来,告诉你,现在跟以前不同了,大师姐肩负重任,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如果没有我的帮忙,你休想见到她一面。”长风刚想辩驳,忽然间转念一想,也许这是天意,方绯艳就是老天安排给我的使者,她的出现就是为了让我见到月影,我何必拒绝这个机会。于是他大声说道:“好吧,我现在就想见她,你赶快带我去。” 方绯艳得意洋洋,笑道:“先说好啊,我带你去见大师姐之后,你一定要带我上华山救人,这次你不许再耍赖,不然我决不饶你。”长风道:“这次不会了,全听你的行了吧,快点走吧。”方绯艳道:“不要着急,等我先洗个澡,换件衣服再说。” 作者:柳伤 回复日期:2010-11-21 09:23:07 长风有点不耐烦,眉头一皱,大声说道:“你真麻烦,快点!”方绯艳倒也没有生气,边走边说道:“放心吧,我很快就好了,你先到我屋里休息一下,喝杯茶,吃点甜品。”长风道:“我不吃甜的东西。”方绯艳噗嗤一笑,道:“酸的也有啊,话梅好不好?”长风道:“不好,有茶就行了,不过茶要好,那些劣质的东西不要拿出来,我不要。”方绯艳道:“你这人还真难伺候,一切都听你的行了吧,我的大少爷。”长风道:“以后不要叫我少爷,我才不是什么少爷,要叫就叫我公子吧,我看你生得不错,性子也还行,武功马马虎虎,都还过得去,我可以考虑收你做侍女。”方绯艳白了他一眼,气道:“想要我做你的丫鬟啊?你趁早死了这条心,我可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子。”长风笑道:“我没说你随便,只是发觉你这个人蛮不错的,如果留在身边应该是件愉快的事。”方绯艳道:“要是让我师兄知道了你的鬼主意,他不打死你才怪。”长风道:“你师兄是谁,这么霸道?”方绯艳道:“我师兄叫做方剑飞,我告诉你,他的武功非常好,而且最疼我,你最好别惹他。”长风淡淡地说道:“听起来是个高手,好啊,我好久没有与人切磋了,就找他试试剑吧,免得我的清风剑生锈。”方绯艳尚未回答,便有一个傲慢的声音接口道:“好啊,我要找你。”此时两人已经来到方绯艳的住处,秀云山庄西南角的一间茅屋外。屋里跳出一名青衣剑客,冷漠地望着长风,容貌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方绯艳上前欢呼道:“师兄,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方剑飞目不转睛地盯着长风,忽然笑道:“原来是柳兄,多年不见,险些认不出故人了,你还记得吗,当初我在金陵落魄,是你帮助我度过难关的,还带我进入秦淮山庄。”听他一说,长风也记了起来,几年前两人在金陵相遇,颇为投缘,有些交情。长风和他寒暄了两句,就见到方剑飞把方绯艳拉到一旁,小声交谈,不时转头望向自己,似乎担心被偷听到。长风有点恼火,远远避开,忽听屋后传来小孩的嬉戏之声,走过去一看,只见小笛和一个梳着丫鬟发型的一个小女孩正在玩躲猫猫的游戏。那小女孩生得十分标致,和方绯艳有几分相像,想来一定是她的妹妹小花。小笛一见长风,立刻跑过来拉着他往山下奔去,小声道:“你上来干什么,小花告诉我,峨眉的掌门已经得知你到来,正派人来抓你,我们赶快跑吧,不然惨了,听说你杀了他们两个重要人物,他们不会放过你的,小花还说,峨眉掌门对你恨之入骨,绝不会放过你的,虽然她姐姐不会害你,可是她那个师兄就难说了。”长风停步道:“小笛,你不要担心,方兄是我的老朋友,没事的,至于梅掌门派人来对付我,那也不用怕,她手下应该没有什么高手。”小笛道:“可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啊,我们还是快跑吧。”就在这时,人影闪动,方剑飞拦住了去路,此时的他横剑而立,剑身颤动,似乎已注满真力,随时准备出手。长风道:“方兄,你这是做什么?”方剑飞冷冷说道:“抱歉得很,今日我不能让你走,不然师妹无法向掌门交代。”方绯艳跃了过来,挡在了长风面前,对方剑飞说道:“师兄,你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难道你忘了,柳公子曾经帮过你?”方剑飞一把推开方绯艳,决然道:“师妹,你走开,无论如何,我都要把他留下。”方绯艳突然拨剑指向方剑飞,道:“师兄,你别逼我。”方剑飞气得大叫:“师妹,你疯了,你是不是喜欢上这个小子了?”方绯艳点头道:“不错,我已经深深地喜欢上了他,因此绝不容许你伤害他分毫。”方剑飞叹了口气,收起长剑,缓缓道:“好吧,师妹,他是个靠不住的男子,你要想清楚,免得他日后悔。”方绯艳道:“师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忽然间,方剑飞出指如电,正中方绯艳的肩井穴,接着把她移动到一边,说道:“对不起师妹,等我擒下柳长风之后,再来给你赔罪。”方绯艳大叫道:“师兄,你快放开我。”方剑飞不理师妹,走到长风面前,说道:“柳兄,你的武功底细我是清楚的,你的华山剑法仅有三成火候,而我的峨眉剑法已经练到了第七层,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抱憾终身。” 85 长风道:“方兄的武功小弟一向佩服,你我相识一场,我不会让你为难,这就跟你去见你们掌门。”方剑飞冷笑道:“柳长风,你少跟我来这一套,拨剑吧,今日有你无我。”长风愕然道:“方兄这是为何?”方剑飞戟指骂道:“我和师妹青梅竹马,情深似海,你这个无耻之徒,欺骗师妹的感情,我岂能容你。”长风摇手道:“方兄,这可是天大的误会,我与方姑娘只是初次相遇,岂会有非分之想,方才姑娘所言,只是一时气话,方兄何必当真。”方剑飞忽然发狂似地咆哮道:“你还敢说,受死吧。”剑似流星,挟炽热的火焰飞袭长风胸口,此剑布满真气,似乎已用尽了全部功力,达到他自己的极限,如果杀不了敌人,对方反击,自己就是死路一条。 长风衣袖轻挥,一股柔和的凉风缓缓迎上。方剑飞的剑顿时乱了方向,没入一旁的山石之间。 可是他依然不甘心,用力抽剑,却难以抽出。此时方绯艳已自行冲开穴道,只见她解下自己的彩带,随手抛出,正中方剑飞的后心。 方剑飞缓缓倒地,晕死过去。方绯艳道:“对不起,柳公子,我师兄他太冲动了。”长风道:“没关系,方兄是个性情中人,叫人钦佩。”方绯艳道:“这么说你自己不是性情中人吗?”长风道:“我不是。”方绯艳道:“那我岂非爱错了人?”长风惊道:“你说什么?”方绯艳白了他一眼,道:“刚才我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长风道:“你说你喜欢我?”方绯艳道:“不错,本姑娘敢爱敢恨,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不像有的人那样虚伪。”长风道:“姑娘是在开玩笑吧?”方绯艳道:“哼!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那你为什么一见我就抱我,还想亲我呢?”长风道:“那个是事情是这样的,姑娘是个美人,只要是男子见了你,都会想亲近一下了,那没什么啊。”方绯艳怒道:“你当我是什么人?青楼女子吗?你说什么?”话没说完,那条美丽的彩带再次飞出,神奇地卷住了长风的脖子。 带子缓缓收紧,长风立刻两眼翻白,伸长了舌头。方绯艳嫣然一笑,道:“看你还敢不敢乱说话,侮辱本姑娘。”长风双手扯住带子拼命挣扎,刚想说话,突然间背心一痛,大穴被封,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长风的背后跳出两个丫鬟打扮的少女来,对方绯艳笑道:“多谢方师姐出手相助,不然要抓住这个坏蛋还真不容易。”方绯艳叫道:“小雪,小香,你们想干什么?快放开柳公子。”年长的少女小雪道:“方师姐,你不要忘记了自己的任务,掌门在等候你的回复。”方绯艳道:“我没有忘记,此事我一力承担,和你们没关系,快放开他。”小雪道:“恕难从命。”方绯艳收回带子,厉声道:“小雪,你不要狐假虎威狗仗人势,我告诉你,惹火了我,掌门我也不给面子,先取了你的小命。”小香赔笑道:“方师姐千万别生气,既然如此,我们就一起去见掌门吧,一切听从她老人家处置。”说完解开了长风的穴道。 方绯艳把长风拉到一边,说道:“你们先走,我们随后就到。”小雪道:“不行。”方绯艳笑道:“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出手,身法灵动飘逸,纤纤玉指一闪而过,瞬间便将小雪和小香点倒在地。 随后,她对长风说道:“我们走吧。”长风道:“可是,你还没有洗澡,也没有换衣服啊。”方绯艳道:“你怎么记得这样清楚,是不是想偷看我洗澡?”长风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怕你不记得,才好心提醒你的。”屋后不远处有一潭温泉,散发着丝丝热气,想来方绯艳洗澡的地方就是那里,长风有些震惊,这位方姑娘还真是大胆,此地虽然人迹罕至,可毕竟是白天,而且温泉四周没有高大的草木遮掩,要是有人偶尔经过,一切将尽收眼底。 然而方姑娘听了长风的忧虑之后满不在乎,还问他要不要一起洗。长风做出十分为难的表情,说道:“方姑娘,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方绯艳道:“有问题吗?我拿块黑布蒙上你的眼睛就好了,告诉你,可千万别想占我的便宜,不然后果非常之严重,你明不明白?”长风点头道:“明白了,我还是不洗了,我忽然想起来了,我身体不太好,要是不小心得了感冒就不好了,你自己洗吧,我帮你看着,要是有人胆敢前来偷看,我一定狠狠教训他。”方绯艳道:“辛苦你了。”方绯艳愉快地洗澡去了,留下长风一个人无聊地发呆。 就在这无聊的时候,风韵犹存的峨眉掌门梅芳从天而降,落在他的面前,把他吓了一大跳。 梅芳不徐不疾地走过去,一一解开了小雪等三人的穴道,然后回到长风面前,含笑道:“你这个小子胆真大,居然还敢到峨眉山来,不过这样也好,省得我到处找你,你杀害本门弟子,我要将你押回华山,交给秦掌门发落,你可别想溜走,上次在成都一时大意让你跑了,这次你不会再这么走运。”长风想起之前所为,非常之后悔,也就不再争辩,惭愧地说道:“之前我确实不应该杀人,这次来就是为了赎罪,前辈你要怎么处置,晚辈我都没有意见。”梅芳道:“这样就最好啦,你远道而来也算难得,先休息三天吧,三天后我们出发。”梅芳叫来方绯艳,让她好好照顾长风,说完就带着小雪小香回去了。 方绯艳洗完澡之后,就带着长风去见梅月影。此时的梅月影已经搬离以前居住的小院,住进了锦绣阁。 阁楼外守卫严密,等闲之人根本不能进入。就连方绯艳自己也是不行,幸好她有一个好姐妹袁姬。 不知怎的,竟然说服了第一重守卫,突破了外围。把守二门的是一名叫做严美女子,此女十分难缠,二话不说,就回绝了袁姬。 袁姬说道:“你到底让不让路?”严美道:“我就是不让,你能拿我怎么样?” 86 长风说道:“两位姑娘有话好好说,千万别生气,生气很容易老的,你们说是不是?”袁姬说道:“老就老呗,反正我有人陪,不像某人那样注定孤独终老。”严美气得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长风说道:“袁姑娘你说的是子春吗?”袁姬笑道:“对啊,就是小春,除了他还有谁啊,他说过,会陪我一生一世的。说起来今天一整天没见到他的人,小春——小春——你死到哪去了,快给我滚出来!”这位袁姑娘竟然说走就走,把长风和方绯艳晾在那里不管了方绯艳说道:“严师姐,师父过几天就要带柳公子去华山,她吩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柳公子,柳公子和大师姐是好朋友,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你就让柳公子进去吧。”严美摇头道:“不行,这个人不是好人,我不能让他去打扰大师姐。”方绯艳道:“我一向敬重你的为人,你不要逼我跟你动手。”严美道:“方师妹,你不要自不量力,我们不久前才比试过,结果你很清楚。”方绯艳道:“不错,可这次不同,我会不惜一切。”严美道:“方师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这个人,不过我想劝你一句,还是放弃吧,别做傻事,就算你过了我这一关,他还是一样见不到大师姐,因为二师姐时刻不离大师姐左右,你就算胜了我,也万万不是二师姐的对手。”方绯艳道:“我不管,先过了你再说。”她又解下了那根红色的布带,蓄势待发。 长风道:“方姑娘,你跟我过来,我有话和你说。”方绯艳随长风走到一旁怒放的玫瑰花前,问道:“什么事,就不能等我打败了她再说吗?”长风笑道:“不用打了,我想好了,不再去见月影小姐,我们走吧。”方绯艳道:“你说什么?为什么不见?”长风道:“我和她已经这么久没有见面,现在去见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还是别再见了。”方绯艳道:“可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就这样放弃实在太可惜了。”长风道:“一点都不可惜呀,至少让我见识到袁姑娘的本事啊,那么多人都肯给她面子。”方绯艳笑道:“对啊,我这个姐妹真的好厉害的。”长风笑道:“不知道子春能不能追到她?”方绯艳道:“我看你那个朋友也挺不错的,应该没有问题的。”长风望着方绯艳手上的带子,问道:“我记得你之前好像是用剑的,怎么现在老是用这个呢?”方绯艳道:“女孩子家用这个斯文一点啦,你觉得怎么样?”长风道:“我也觉得用一根带子打架比较好看,比剑更加灵动飘逸,就像仙子下凡一样。”方绯艳道:“你真的不见大师姐了吗?”长风道:“嗯,不见了。过几天你和一起回华山吧。”方绯艳道:“我是很想去,就怕师父不答应。”长风道:“不要紧,我去跟她说。”方绯艳去后,长风绕过锦绣园,直奔梅芳的住处秀云居。 秀云居位于一座高峰之上,从山门抬头望去,就像漂浮于云间一样,飘忽不定。 山门旁有一条小溪,方才见过的小香穿一件红衣,正在草地上舞剑。长风正想过去,忽见不远处的草丛中伏着一个人,似乎在盯着小香的一举一动。 那人一身青衣,书生打扮,身形有些熟悉。长风缓缓靠近,那人也十分紧觉,立刻回头,竟然是逃出华山的周孝。 周孝一见长风,马上打了个手势,叫他也趴下。长风低声道:“阿孝,你怎么会在这里?阿玉他们没跟你一起?”周孝笑道:“放心吧,大家都在峨眉山上,你知不知道,我们已经在这里扎下根基,这里已经成为我们的根据地。自从离开华山后,我本来打算去洛阳发展,后来听了义叔的建议来到峨眉,果然大吉大利,并与徐公子会合,更加如虎添翼,短短时间,便取得梅掌门的信任,控制了大多数底层的弟子。现在大哥你居然也会来到这里,可见这确实是个风水宝地,我们想要成就大业,必须留在这里。”长风听得有些好笑,不过也开心,问道:“你躲在这里干嘛?”周孝道:“都怪义叔没用,迟迟未能搞定梅掌门,不然我也不用这么辛苦盯着这个小丫头。大哥你不知道,据我暗中观察,梅掌门似乎有一个秘密情人,小雪不好说话,于是我盯上了小香,希望能从她的身上得到些有价值的资料。”长风道:“原来如此,兄弟你辛苦了,有没有什么进展?”周孝轻轻摇了摇头,望向远处的小香,露出深思的表情,慢慢说道:“这小丫头看似单纯,其实绝不简单,你看,天气这么热,她全身的衣裳都已经被汗水湿透,可是仍旧不肯休息,她这么拼命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上位。”长风道:“兄弟的意思是?”周孝道:“正所谓投其所好,我想过了,要让她开口说出她主人的隐私,就必须让她死心塌地爱上我。”长风道:“你想追她啊?”周孝道:“不错,你看,她美丽的曲线一览无遗,实在叫人担忧啊,此地闲人不敢来骚扰,不过难保不要命的淫贼不会光顾,你有没有听说过,蜀山多淫贼。”长风道:“不会吧,哪来的淫贼?”周孝坏笑道:“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淫贼。”长风道:“淫贼不是那么好做的,我不是。”周孝道:“我要你假扮淫贼。”长风道:“啊,我明白了,你想玩英雄救美的游戏,先由我装成淫贼上前调戏,然后关键的时刻男主角,也就是你才出场,首先要注意气势,你从天而降,用绝世武功把淫贼赶跑,让这小姑娘对你感激不尽,然后再加上你英俊的外形,文雅的谈吐,温柔的笑容,最后她一定不可救药地爱上你。所谓的在劫难逃,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嗯,这种英雄救美的把戏虽然老套,不过向来是非常有效的,只是我觉得淫贼这个角色不太适合我,还是请阿金来演比较好,你说好不好?”周孝道:“万万不行,这事让他知道就糟糕了,他一定会告诉阿玉,到时候阿玉还不恨死我,大哥,你可别害我。”长风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我差点忘了,怎么没想到阿海呢,他本来就是一个淫贼,就他了,这个角色好像是替他量身定做一样,兄弟你看有么有问题,没有的话尽快把他找来吧。”周孝道:“可是,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大哥,我看还是你来演吧,好不好?”长风叹道:“兄弟,你真没用,这么一点小事都摆不平,我不管了,我还有事,你自己解决吧,不过要快一点,不然小香姑娘就要收工走人了。”周孝忙死死拽住长风的手臂,恳求道:“大哥,没你我真的不行啊,你一定要帮我。”长风道:“兄弟,这件事其实不用这么麻烦,你想问什么,直接擒住她威逼利诱不就行了吗?”周孝道:“这可不行啊,我是读书人,怎能做这样卑鄙的事情,再说要是让梅掌门知道了,我岂不是死定了。”长风道:“那也不用英雄救美这么麻烦,你刚才不是说她是个有理想的女生吗,你帮助她实现不就好了,到时她一定被你感动,自然对你百依百顺。”周孝道:“你倒是个好办法,就怕一时间无法做到,代价也太大了吧。”长风道:“也用不了太久,看你的运气了,只要她感受到你的真心诚意,想必事情就成了。好了,你忙吧,有问题随时找我,我先走了。” 第八十七章 长风慢慢地走到山顶,走进秀云居,梅芳和小香一样,也在练剑。见到长风之后,梅芳收起长剑,笑道:“我知道你想见月影,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件事吧。”长风原本是来说方绯艳去华山的事,见梅芳误会,却也不说破,笑道:“是的,请前辈让我见一见月影小姐吧,我真的有很久没有见到她了。”梅芳道:“她已经和别人有了婚约,不方便见你了。”长风道:“是什么人这么幸运?”梅芳道:“你应该知道的,他和你也算是老相识了,除了小山还有谁?”长风惊道:“蓝小山不是死了吗?”梅芳道:“不止是他,他的父亲也被我救活了,你应该感谢我,减轻了你的罪孽。”长风道:“前辈的恩情我铭记于心,不过,月影小姐订亲会不会太快了点?”梅芳好像知道他会这么说,又笑道:“那依你看应该什么时候合适?”长风道:“小姐年纪还轻,应该以事业为重吧?”梅芳道:“女孩子家年纪大了就嫁不出去了。”长风道:“现在跟以前不同了,武林中多的是女中豪杰,她们都有一个特点,就是不为婚约所困。”梅芳有点不高兴,提高声音道:“好了,你毕竟是外人,这件事是我峨眉的家务事,你就别再管了。”长风道:“我想请教一下,前辈为什么总是一再阻挠,不肯给我机会?”梅芳道:“机会要自己争取,你不要总是埋怨我,是你从来没有做出任何让我信任你的事情,哪怕是一点点,我岂能把月影交给一个靠不住的男人。”长风道:“我承认,自己不好,可是,你认为蓝小山真的靠得住吗?”梅芳道:“这个不用你操心,好了,没事你先走吧,我还要练剑。”长风道:“我劝你最好还是想清楚,不然将来后悔。”梅芳道:“柳长风,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在威胁我吗?”长风道:“掌门,你言重了,不过,如果你一定要这么想我也不反对。”梅芳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威胁我?”说完长剑出鞘,指向长风,一股无形的压力渐渐出现,力道虽不重却越来越大,让人透不过气来。长风淡淡一下,不敢接招,轻身后跃,到了门外,站定身子,笑道:“掌门的武功我是相当佩服的,我相信胜我绰绰有余,可是,想要留住我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在下武功不济,但逃跑的功夫确实一流,相信当今武林没人可以留得住在下。”梅芳气得大叫道:“你就不怕我把这件事禀报华山,据说华山的秦伟先生执掌刑律,铁面无私,你就不担心落在他手上?”长风大笑道:“我在华山这么多年,虽然一事无成,但还有点功力,老实告诉你,别说是秦伟,就连我师父秦永华也拿我没办法,你最好识相点。”梅芳道:“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这样跟我说话的人,我要让你为此付出代价,就算到时候秦掌门怪罪下来,我也不管了。受死吧!”说完开始出剑,剑花如雨,洒向长风的全身。这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其实乃是梅芳的必杀技之一,她曾以此招杀人无数,本来轻易不肯施展,只因长风的话过于刺激,让这位美女掌门一上来便下了杀手。长风曾与梅月影切磋,从她身上了解到峨眉武功的精要,梅芳的武功虽然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但也不是没有破绽,然而他却不愿意出手,叹道:“阿姨,想不到你也会这么冲动,你大概不知道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渐渐变得不想与人交手,否则你是个不错的对手,绝对值得我出手,峨眉武学我也略知一二,所以你可能会失望,你伤不到我。”梅芳也是一时冲动,闻言便想要收手,但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长风右侧出现了一把厚重的玄铁剑,接下了自己的剑招。与此同时,重剑的主人张金大声说道:“大哥,你和阿孝先走,这里交给我。”长风见张金忽然出现替自己解决麻烦,心中感动,说道:“阿金,这位阿姨的武功很高,你自己小心。”张金道:“好,你放心走吧。”长风转身便走,在大门口遇上周孝,两人一起退走。 到了山下,周孝才说道:“我担心你会出事,所以找了阿金一起去看看。怎么样,没事吧?”长风道:“我没事,就怕这件事会连累到你们,你们好不容易才在峨眉落脚,可能又要飘零了。”周孝道:“没事,见机行事吧,大哥有什么打算?”长风道:“我得罪了梅芳,不能再留,看来我必须尽快返回华山,你一切小心,如果不行就来华山找我,对了,你帮我拜托一下方姑娘,让她帮忙照顾小笛。” 长风回到华山之后,听说金流月已经带着江秋月回到东宫,于是立即去看望她。金流月去了秦永华的书房开会,王若兮在寝室接待了长风。她穿的非常随意,单薄的短衫掩不住外泄的春光,柔顺的青丝倾泻于洁白的颈间。长风在接过她端到面前的那一杯绿茶时,被她的发梢轻轻拂过脸庞,余香久久不散,不禁有一点神魂颠倒的感觉。王若兮笑道:“我知道你喜欢绿茶,这是特别为你准备的,好不好喝啊?”长风道:“好喝。”王若兮道:“喜欢的话可以常来,我十分乐意为你沏茶。”长风道:“好啊。”王若兮道:“我知道你想带江小姐离开这里,可是你师兄非常喜欢她,恐怕不会轻易让她走。”长风道:“你说的对,这件事确实很难做到。”王若兮道:“上次我落在你手里,可你却一点都没有伤害我,我非常感动,以前是我不好,希望你能够原谅,你可以原谅我吗?”长风道:“当然。”王若兮道:“呵呵,你真好。其实我说的话你师兄还是会听一点点的,如果你可以帮我一点小忙的话,我或许能够劝你师兄放过江小姐,你帮帮我好吗?”长风道:“没问题,只要我能做到的事,什么都行,你说吧,要我做什么?”王若兮道:“我弟弟一直希望可以和你师妹思雨交往,我知道思雨很听你的话,你就看在我的份上帮帮他吧。”长风道:“好,我答应你。”王若兮喜道:“太好了,你真的一点都没让我失望,你现在就可以带江小姐离开,不过我希望以后有事的话你也会像今天一样的帮我,好不好?”长风道:“好,若兮小姐今天帮了我,就是我的恩人,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在下绝不敢推辞。”王若兮道:“你真是一个大好人,哎,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烦恼,就是你师兄太忙了,扔下我一个孤零零的,好无聊啊,好想有人陪。”长风道:“这个简单,我陪小姐就是。”王若兮道:“你真的愿意陪我,你可要想清楚啊,这可不是件简单的差事。”长风道:“能够陪伴小姐左右,是在下的福分。”王若兮道:“你真愿意为了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你可知道,你这一答应,以后漫长的岁月就会在无聊中虚度,也许会改变你的一生。”长风道:“在下说到做到,无怨无悔。”王若兮激动得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了长风,然而在她心里,是一万个不相信的,但她还是感觉到一点点希望,这件事或许会是真的。长风并没有还抱她,他在心里说道:“其实我答应你只是因为我没事干,你不知道,我比你更无聊。” 长风整整陪王若兮聊了一个时辰,才得以下班去接江秋月一起回家。回到南宫清风楼之后,长风想想还是不放心,决定尽快送江秋月离开。随便收拾一番,两人便匆匆下了楼,冲向大门。近日秦山常常带刘文去开会,南宫由曹武镇守。曹武见长风要走,哪里肯放,当即横剑拦住去路,喝道:“柳长风,你不是下山去找人吗,人呢?”长风道:“没找到,现在还要再去找,请让路。”曹武指着江秋月道:“那江小姐呢,你想带他私奔才是真的吧?”长风道:“就算是私奔,你也管不着,走开!”曹武大笑道:“你要走也行,等我请示一下三爷,他老人家答应了才行,否则你就是私逃,罪无可恕。”长风道:“就算秦山在此,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柳长风要走,谁也阻止不了。”曹武怒道:“臭小子你不想活了,竟敢对三爷不敬,今天我就替三爷好好教训你。”他的话刚刚说完,正要出剑,忽见金光一闪,只感觉腰间剧痛,忍不住惨叫一声,斜斜倒地。他的血飞溅而起,为南宫的大门涂上一抹鲜艳。出剑的人是张金。原来长风走后,周孝不放心,便叫上张金和李玉追赶而来,恰好曹武要对长风出手,便出手解决了他。 长风等人不敢停留,拼命逃下了华山,幸好路上没有遇到大的阻碍。长风和周孝商量,打算送江秋月去峨眉见汪义。周孝道:“大哥,我想过了,我们还是去南海比较好,我们在峨眉的计划已经失败了,不必再回去。”长风道:“可是秋月小姐和义叔他们不方便回南海。”周孝道:“义叔已经决定留在峨眉,至于秋月小姐,可以和我们一起去南海,我了解过,她虽然是义叔的女儿,但没有参与谋反,况且她和汪红絮情如姐妹,汪夫人也非常喜欢她,应该没事。”长风道:“可是要她和义叔分开,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江秋月在一旁听到,走过来说道:“没什么不愿意的,我们父女总有见面之日,我想和你们共同进退。”长风又问道:“那子春呢?和我们一起走吗?”周孝道:“别提那家伙,他在峨眉风流快活,怎么会走呢?” 到了南海之后,长风没有去见汪夫人,也没有见到汪红絮,每次来都和她们闹得不太愉快,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和周孝等住在海边一个叫做海天的小客栈里,消除旅途的疲惫。休息了几天后,周孝又开始发表了他的计划:“大哥,我觉得你留在华山已经不可能再有任何作为,而我们在峨眉的计划又夭折,我痛定思痛之后,终于有所觉悟,我们只有投靠南海,才有出路,因为只有汪夫人才可以帮助我们实现梦想。其实我这次的计划还是老样子,就是一个字——情,只要我们能够得到南海几个大美人的芳心,让她们死心塌地爱上我们,一切都没问题了……”长风感慨万千,笑道:“阿孝,你知道吗,其实我现在对那些梦想,大业什么的已经丧失了热情,只不过看你这么执着,这么用心良苦,因此不想让你失望,不管你有什么大计,我都会尽量配合,你尽情施展你的才华吧。”长风望向窗外,外面是平静的海面,就像一面光滑的镜子,没有一丝涟漪。第二天,周孝带着张金和李玉拜见汪夫人,展开了他武林大计的第一步。长风刚刚睡醒,就见到了在房里等候多时的汪红絮,只见她负手立于窗前,目视窗外蓝色的大海。早晨有风,海面已经不再平静,起了微微的波澜。她身上是一条红色的短裙,裙子非常薄,薄得隐约透出内衣甚至肌肤,领口开的极低,露出大半胸脯,下摆刚刚及膝,整个修长的小腿全部可见。她的腰间系着一把蓝色的短剑,长长的剑穗随风飘散。长风穿好衣服,她就开口说道:“这一次虽然拖了很久,但你总算没有让我失望,成功完成了任务,把江秋月带了回来。你知道我一向有功必赏,说吧,想要什么?”长风吃了一惊,说道:“你说什么啊,什么任务,我早就不记得了,秋月小姐是陪我来南海度假的,你想干什么,你们不是好姐妹吗?”汪红絮一直面对大海,就连开口说话也没有回头,而且似乎始终不打算回头。她继续背对长风,笑道:“你还是老样子,居然连任务都忘记了,不过不要紧,无论如何你总算把人带了回来。至于你说道姐妹之情,没办法,师命难违。我这就带她去向师父复命,你跟我一起走吧。”长风远远望着她坚定的背影,心里十分难过,喃喃道:“你好像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变化。”她又笑道:“生活艰难,不变不行。”长风本来想说不会让她带走江秋月,可话到嘴边,又忽然忍住。他忽然感觉到一阵阵久违的伤心,伤心得不愿意再说一个字。他忽然感觉到屋子好像也随着海水的起伏而开始轻轻摇晃,渐渐地,晃动越来越大,刹那间,天旋地转,天和地变换了方位。江秋月就这样被押回了逍遥宫。长风不放心,当然要跟着去。逍遥宫与海天客栈的距离只有一里,就算走路也很快就能到达,可是汪红絮却乘车而来。客栈门口的飘扬的旗子下面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拉车的马是一匹通体雪白的白马,神骏非凡,车厢十分宽敞,里面一应俱全,全都闪着耀眼的银光。最惹人注目的是执鞭的车夫,只见他一身宝蓝长衫,面容英俊,神情潇洒,身材魁梧,腰悬青剑,剑腭为黄金吞口。长风直觉此人有些眼熟,看了一会儿才认出竟是梅轩。梅轩从峨眉来到南海之后,受到汪红絮的倚重,身价倍增,远非昔日峨眉的小弟可比。梅轩见到长风之后,含笑点头为礼,显得很有礼貌,似乎被汪红絮*的不错,换了从前绝不会给长风好脸色,原因是他的现任女友林花是长风的前女友,而他现在的老板汪红絮与长风关系非比寻常。长风不喜欢这么豪华的马车,说道:“我不想坐车。”汪红絮叫人牵过一匹青马,说道:“走路太慢了,骑马吧。”长风道:“让秋月小姐走路太累了,她也和我同乘吧。”江秋月虽没有带手铐脚镣,但全身大穴被封,根本就行动不便。汪红絮笑道:“好啊,不过你们可别想溜走,在南海没有师父的允许,任何人都走不了。” 长风先把江秋月扶到马背上,随后轻轻一踩马镫,小心地坐到她的身后,伸出双手拉住缰绳,将她牢牢护住。等汪红絮上马启程之后,才轻轻摸了一下马鬃,马儿十分通灵,轻嘶一声,缓步而行。行了几步,长风忽然想起一事,到了车窗旁隔窗问道:“不知夫人会如何处置秋月小姐?”汪红絮揭开窗帘,偏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谋反是死罪,秋月是主谋家属,同罪,罪当斩首示众。”她的声音非常稳定,没有任何波动,似乎在说一件吃饭睡觉一样的小事。长风长叹一声,说道:“我知道了,这实在太惨了,难道就不能从轻发落吗?”汪红絮道:“不能。”说完放下了帘子,吩咐车夫加快了速度。马车转眼奔出老远,扬起大片尘土,将长风远远抛开。长风轻轻勒紧缰绳,马儿停步,他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一动也不动。马车越来越远,转眼消失在路口的转角处。长风突然拨转马头,青马使足了劲力,四蹄如飞而去。 汪红絮见长风没有跟上,推开车门,说道:“你去看看。”梅轩低头说道:“是。”将马车停下,跳上下属的一匹白马,回头追去。梅轩的白马脚力非凡,远胜长风的青马,没用多久,就在一个路口的茂盛的椰子树下截住了长风。梅轩横马拦住去路,喘息道:“柳兄,红絮小姐叫你马上回去。”长风不答。只听嗤的一声,剑已出鞘,一柄没有光泽的铁剑闪电般刺出,瞬息间抵达梅轩的胸口。梅轩目瞪口呆,再也不敢移动半分,也不敢再说一句话。他的心跳猛然加速,越来越快,快到即将承受不了。他胯下的白马突然长嘶一声,人立而起,紧接着人仰马翻,尘土飞扬。 不过梅轩也颇为勇猛,一跃而起,双手运起全身劲力,大喝一声,白马登时被他托起。紧接着,他一跃而上,缓步走向长风,哈哈大笑,说道:“想不到柳兄身为华山弟子,竟然能使出这样的快剑,实在是深得南海武学之真谛,兄弟佩服。我没能力留下柳兄,不过还是劝柳兄不要冲动,红絮小姐并非无情之辈,只是这件事非同小可,要是处理不好,就连小姐也会有麻烦。所以,希望柳兄能跟我回去,我们可以从长计议。”长风道:“好,我也不想连累红絮小姐,我跟你回去。” 汪红絮已经独自先回逍遥宫,长风随梅轩策马疾驰,赶去见她。梅轩一个人先去见了红絮,一会儿回来,说红絮在书房等长风,要他一个人去。长风到了书房,首先见到的是靠墙一张铺着花布的长方桌子,上面的文件乱成一团,再看地上,全是撕碎的白纸片。长风的目光移向窗前,看到的依然和客栈一样,是红絮美丽的背影,不同的是,此刻她的背影并不稳定,也许是呼吸急促的关系,画面上下波动,一呼一吸之间,她的腰肢更显纤细,平添几许女子的柔弱,惹人怜爱。长风没有靠近,就在门口远远望着她,似乎也能感受她的心情。就在此时,她忽然回头,双眼睁大,瞪向长风,尖声叫道:“你为什么总要和我作对,我早晚给你害死。”她越说越激动,忽然走向长风,一指戳到了他的脑门上,骂道:“你白痴呀,你拿什么救她,要不是我向师父求情,现在你早就成了一个死人。你给我听好,师父已经答应暂时不杀她,可是你必须做一件事,大总管江河落在华山派手里,无论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人给我好好地带回来,否则的话,你就等着给你的秋月小姐收尸吧。你马上去办,一刻也不许耽搁,听到了没有?”长风垂首道:“听到了。” 长风回到客栈,周孝已经在房间里等他。周孝道:“大哥……”长风大声道:“以后别再叫我大哥,我听了不舒服,就叫我阿风好了,听到没有。”周孝道:“知道了,阿风。汪夫人已经同意收留我们,并将我们分到了翠羽小姐的麾下效力,呵呵,你知道吗,翠羽小姐可是夫人的三大弟子之一,在南海位高权重,据说她为人极好,我们能跟她,真是福气啊……”长风道:“好啊,以后你们就好好表现吧,翠羽小姐不会亏待你们的,我有急事,要马上返回中原,你们自己小心。” 长风到了码头,就有人接他上了一艘巨大的帆船,上船之后,立刻起锚北行。蓝色的海面横无际涯,黄色的大船乘风破浪,顺水直行。粗壮的桅杆连着宽大的白帆直插云间,下面是黑色的船舱,船舱前面的甲板上是一个衣襟飘扬的蓝衫剑客。他的眉间满是浓郁的忧愁,他的长剑朴实无华。回到华山,长风立刻去找王若兮,求她帮忙。王若兮横了他一眼,说道:“哼,你说话不算话,我为什么要帮你?”长风道:“你弟弟的事,我已经尽力,是我师妹不喜欢他,你不能怪我。至于陪你之事,因为最近有事下山,现在才回来,也不能说是反悔。”王若兮看了她一眼,吃吃笑道:“好吧,我暂且放过你,不过我很好奇啊,这件事你怎么不去求你师姐呢?”长风道:“这件事她是不会帮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求小姐,希望小姐看在小人辛苦工作的份上帮我一次吧,我保证,以后一定对小姐百依百顺。”王若兮拿起桌上的酒杯,长风急忙拿起酒瓶替她满满地倒了一杯红葡萄酒,王若兮端起杯子,深深吸了一口气,笑道:“是真心话吗,你刚才说的?”长风道:“是真的。”王若兮盯着他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终于露出了可爱的笑容,笑道:“好吧,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你旷工好多天了,今天就罚你通宵加班,好吗?”长风笑道:“好,很好,非常好,我喜欢加班,因为这样就可以多一点时间见到小姐你。” 第二天一早,长风疲倦地离开了东华殿,回到南宫。曹武死后,秦山没有另外派人来镇守,他自己似乎很忙,根本没空过来。没了狱卒,长风感觉自己重获自由,南宫不再是监狱,而成了乐园。可开心之余,也不免惦记周孝等三人,担心他们在南海过得不好。江河等人下山之后,很快就过了一个月,江秋月却始终没有回来,而曹武的老板秦山终于亲自前来兴师问罪,并扬言从此常住南宫,再也不让长风踏出一步。长风并没有走下清风楼,只在楼上打开窗子看了他一眼,便关上了。秦山大怒,马上想要冲上去,却被刘文拦住,随后,刘文向他耳语几句自后,秦山的脸上平静下来,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刘文整理了一下衣冠,慢慢走上楼来。刘文进了小厅,自己沏了一壶茶,在上首坐下,微笑着看着长风。此时的长风坐在门槛上,正用一块白布低头擦拭出鞘的黑剑。剑身其实非常干净,因为已经很久没有出鞘,可是他却擦了一遍又一遍,似乎永远都不打算停下来,也不愿看刘文一眼。刘文其实长得非常帅,虽然和长风相比差了那么一点点,不过在华山还是能够迷倒不少女生,他的武功也可算深不可测,因为很少有人见他出手,不过据说秦山的绝学全给了他,他最厉害的就是计谋,人称玉面诸葛,大部分时间,他手上都会拿着一把价值连城的摺扇,吟诵些唐诗宋词来俘获女孩子的芳心,他的成绩不错,到目前为止,已经成功的有过与十个女孩子交往的经验,至于他的政治才能,则为成功地帮助秦山巩固了华山第一高手的地位,总而言之,刘文在华山十个风云人物。刘文喝完一杯热茶之后,悠然说道:“我知道你很烦,你放心,我只说一句话就走,你是武林奇才,可惜无人赏识,不过我们三爷一向很欣赏你,只要你愿意,从今往后,你就是自己人,保你大富大贵,名利双收。”话一说完,他就起身走了。可是屋子里却留下了他身上的香气,一种叫做古龙的香水味,久久不散。秦山仰头对着楼上大吼道:“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说完带着刘文走了。两人前脚刚走,金秋后脚就到。他傲慢地说道:“少爷想见你。”长风收起剑,一声不吭地跟着他到了东华殿。金流月高坐上首,冷冰冰地说道:“长风,你为什么要杀死曹武,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长风平视对方,心平气和说道:“曹武要杀我,所以我杀了他。”金流月霍然站起,疑惑道:“他为什么要杀你?”长风道:“因为我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他早已怀恨在心。”金流月道:“你应该不会忘记,杀害同门,该当何罪?”长风道:“师兄打算如何处理?”金流月面无表情说道:“杀人偿命,就算你是我师弟,也不能例外。”长风道:“师兄你在开玩笑吧,如果我没有记错,整个东宫好像没人是我的对手,就连师兄你也同样不能例外。”金流月拍案道:“金秋,把他拿下。”金秋大声道:“是!”,转头对外喝道,“来人,拿下!”声音刚落,门外有数十人人齐声答应,声音巨大,震得梁上的灰尘也落下来,跟着涌进一群金衣人,个个手执利刃,个头奇大,动作整齐有致,转眼将长风团团围住。长风笑道:“我很久没有练剑了,今天正好,就用你们来试试,看看退步了没有。”笑声没停,他已抢先出手。他的身形忽隐忽现,他的剑寒光闪烁,他的心如止水。一个时辰之后,他的敌人东倒西歪。 这些东宫卫士的老大也是金流月的本家,排行第九,人称九哥。金九身高七尺,天生神力,手持一把金色的巨剑,威风凛凛有如天神。眼见兄弟一个接一个倒下,终于,只剩下他金九一人没有出手。但是,九哥并不害怕,他认为,柳长风只是鬼计多端,用阴招打倒了自己的兄弟,而不是武功高强,凭着自己的神力,加上手中的神剑,施展出苦练多年的神功,一定可以打倒他。他双手紧握长剑,高举过顶,拼尽全力大吼着冲向对手。金九心想:“就算劈不死你,也撞死你。”他的全力一击很快就有了结果,结果不是他想到的两种中的任何一种。结果是这样的:金九的剑劈入华丽的地板,他的身体撞到了圆滑的木柱,最后他仰天倒地,晕死过去。金流月想不到自己的手下如此不济,一言不发,怒视金秋。金秋面如土色,犹豫半天,颤抖着拨剑上前。长风伸手止住,笑道:“停!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我该去上班了,如果你也想陪我练剑,下次好不好?”不等金秋回答,他的身形忽然掠起,转眼飘到了门外。昨夜离开的时候王若兮让长风今日午时在西门外等她,眼看时辰已到。长风不愿意让王若兮等他,所以用最快的身法掠到了西门。王若兮穿一条白色的长裙,静静地站在门口红色的宫墙外,望向西方的蓝色天空。闻到长风的气息之后,她拿起一管黑色的玉箫,轻轻的吹了起来,一曲婉转缠绵的忧伤小调缓缓响起。曲终人散,曲终之际,便是离别之时。三天后,她就离开了华山。 王若兮走后,长风失去了寄托,忽然间变得很空虚。就在那一天,刘文又来威胁长风,他说道:“若柳兄不答应小弟的请求,小弟只好去求掌门,让他替曹武主持公道,到那时,恐怕柳兄今生今世都无法再走下清风楼。”长风恍若未闻,望着王若兮的绣楼说道:“悉听尊便。”刘文一声冷笑,拂袖而去。过了一会儿,秦伟到了南宫,说道:“掌门有请。”长风说道:“叫他过来。”秦伟拨出长剑,指向长风,说道:“你不想活了?”长风也拨剑相向,道:“不想活的是你!”秦伟变色道:“柳长风,你疯了,你想造反啊?”长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就是要造反!”秦伟急忙大叫:“来人哪!”人影闪动,一群黄衣人像鬼魅似的忽然从四面八方现身,明晃晃的剑尖,对准了长风全身的死穴。秦伟喝道:“把他绑起来!” 长风被五花大绑,押到了紫薇园。秦永华着一套白色的布衣短衫,赤脚站在黄色的地上,左手握着锄头,弯腰用右手拔草。他听到长风的脚步声之后,并不起身,也没回头,边干活边说道:“长风,你为什么老是不听师父的话?”长风双眼平视墙角的青松,好像根本没有见到秦永华,也没有听见这个人在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答话。秦永华又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是不是我徒弟?”长风还是没有一点反应。秦永华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和杂草,慢慢地站起来,转头对秦伟说道:“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说完接过秦伟递过来的手帕,头也不回地出了园子。长风的眼神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南宫的大门缓缓合上,清风楼人去楼空,一阵风拂过,楼上忽然传出一丝断断续续的琴音。 由于残杀同门,长风被流放边关。边关远在天涯,也近海角。看管长风的居然是蓝震,一个据说早就死掉的人。蓝震笑道:“小子,你不用怀疑,我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蓝震。我诈死只是为了躲避南海门的暗算,若非如此,你现在看到的就真的是个死人了。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以后对我言听计从,他日必能卷土从来。壮志未酬身先死,你也不想这样吧?我正在招兵买马,准备与南海决一死战,你有没有兴趣?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为了稳操胜券,我回老家把祖屋翻了个遍,终于让我找到了我们蓝家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可恨的是,其中记载的绝学太过深奥,我始终难以参透,公子武学奇才,必能助我!至于华山方面公子无需担忧,我已修书一封,相信秦大哥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听说你非常喜欢小蓝,她已经回来了,你想不想见她?”两人见面的地点是在边关客栈天字号房间,房间宽敞明亮,蓝震服饰华美,笑容可掬,腰间藏刀。长风一身尘土,发髻散乱,衣衫破烂,四肢被手铐脚镣牢牢锁住。听完了蓝震的话,长风微笑道:“前辈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晚辈不知怎么回答?你就直说好了,要我干什么?”蓝震哈哈大笑,说道:“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一个女子,已经喜欢了很多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说你认识很多女子,你可以帮我吗?”长风说道:“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汪夫人?”蓝震惊奇道:“你怎么会知道?”长风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和她决一死战吗,现在又说喜欢人家,你到底想干什么?”蓝震道:“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啊!”长风道:“没问题,我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和她在一起,不过你必须想办法让我回金陵。”蓝震道:“你从华山来的,干嘛要回金陵?”长风道:“金陵是我的家乡,我已经离开很长时间,好想回去。”蓝震道:“要是我放你回去,而你不帮我的忙,那我不是亏大了?”长风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蓝震沉吟道:“你先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和她在一起?”长风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蓝震怒道:“柳长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容易骗啊,我告诉你,这里是边关,我才是边关的老板,边关的事,由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你最好给我放明白点,惹火了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说完忽然拨出长刀,刀光一闪,割断了长风的发髻。长风笑道:“蓝老板不要生气,我这个人是很喜欢帮助别人的,特别是帮朋友追女孩子,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行。汪夫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到中原来做生意,可惜秦永华一直不肯答应,只要你能帮她完成心愿,相信你们的距离一定会拉近许多,你说是不是?”蓝震喜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好,我马上去办。好小子,真有你的,大哥我说话也算数,虽然暂时不能放你回家,不过你可以在闭关自由活动,你身上的锁链我也会叫人帮你打开。”蓝震叫来手下,替长风去除了枷锁,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乐道:“兄弟,还得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南海,就说我得到一本奇书,请汪夫人前来。”长风施礼道:“多谢大哥,小弟一定尽力办好。”窗外的月亮似乎变得又圆又亮。 蓝震得到武功秘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武林,不久,除了南海之外,峨眉,甚至华山等武林正宗都陆续赶来,每个人都想先睹为快。此次事关重大,秦永华亲自出马,率领秦安,秦震,以及华山的精英,人多势众,一到以后,立刻控制了整个边关的局面。长风不但见到了师兄弟姐妹,而且还有久违的王妃秦梦秋,居然也跟随秦永华到来。秦梦秋来的时候,长风正在城头听歌,唱歌的是边关有名的歌手,唱的都是一曲曲伤感情歌。秦梦秋笑道:“你心情不好吗,干嘛要听悲伤情歌?”长风也笑道:“我的心情非常好,只是最近我发现这些情歌真的很好听。”秦梦秋道:“听说我走了之后你交了很多女朋友,我想问问你,谁是你最爱的人?”长风笑道:“那还用问,当然是你啊,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秦梦秋抿嘴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又说道:“你还会回华山吗,虽然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但是如果你回去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可是今天见到你,总算明白自己没有白活,这个世间还有一个值得我期待的人,我真的很开心,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对你,不过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吗?”秦梦秋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这次来是奉了师父之命,来和边关的守将交涉的,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更想不到,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听说现在把这个叫做告白对不对,你是在向我告白吗?”长风点头道:“是啊,我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跪下来求你。现在我是老板的助理,不管你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秦梦秋笑道:“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大师兄会帮我,他也在边关,而且发展得不错,我过来只是跟你打个招呼,我约了大师兄喝茶,我先走了。”她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没了影。长风望着她轻盈的背影轻声笑道:“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大师兄,不过没关系,我不会为此而难过的,因为我知道伤心也没有用,倒不如想开一点,这样自己也开心一些。” 长风走近城墙,凭栏而望,只见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山花烂漫时节。门前官道笔直延伸,好像没有尽头,直通天边。就在此时,只见一个蓝衫女子走出城门,沿着官道慢慢走去。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不停留,转眼走出老远,到了路边的一棵桃树下。桃树下站着一个青衣剑客,见到女子靠近后,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手上有剑,剑身狭长,又长又细,虽未出鞘,却掩不住一股脱壳而出的浓烈杀气。他的眼神犀利,利如长剑,目光如刀,锁定了那女子柔弱的双眸。他没有说话,也用不着说一个字,而是用他的身体表达了他的来意。他身形修长,面如白玉,目若寒星,唇似涂脂。 这青衣剑客正是汪夫人的爱子,南海少爷汪少卿,他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连话都懒得说便要动手。就在此时,那女子问道:“你想干什么?”声音清脆,十分好听。她的脸颊微红,看起来很有韵味。汪少卿望了她一眼,忽然双眼精光一闪,冷笑一下,摸向她的脸颊。那女子急忙往后一躲,气道:“汪少卿,你竟敢对我无礼,你就不怕我告诉师父吗?”汪少卿笑道:“小蓝,在南海的时候我早就说过,你早晚都是我的人,是万万逃不掉的,你看你现在逃回家还不是一样被我追到。”这女子竟然是蓝震的女儿小蓝,她的大名叫做蓝裳,就连长风也不知道,她一度被汪夫人带到南海,强行收为徒弟。蓝裳道:“你少废话,我问你,为什么拦我?”汪少卿道:“我娘叫我把你抓回去,本来我不想跟你说这么多,不过我又担心一不小心伤了你,所以才和你说这么多话,你最好乖乖跟我走,不然休怪我无情。”两人不远处有一个小茶寮,有一男一女正在喝茶谈笑。汪少卿胆大包天,旁若无人,忽然一把抓住了蓝裳的手,不怀好意的笑道:“倘若你好好地招待我,我可以考虑代你向娘求情。”蓝裳挣扎道:“坏蛋,你放开我!”汪少卿不但不放,抓得更紧了,一双色眼在蓝裳的身上扫视,不自觉地点头道:“嗯,今天才发现你的身材这么好,老实交代,你还是不是处女啊?”蓝裳气急,膝盖用力一顶,汪少卿猝不及防,被顶中下身,痛得弯下了腰,双手按住小腹惨叫不停。他自信武功远在小蓝之上,因此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蓝裳挣脱魔掌之后,立刻转身用尽全力往城里方向跑去。汪少卿破口大骂道:“臭丫头,你想让本少爷断子绝孙啊,我看你往哪里跑,待会儿抓到你,有你受的。”说完忍痛展开轻功追去。蓝裳的武功虽不及汪少卿,轻功却在他之上,况且起步在先,汪少卿竟然迟迟没能追上。眼看高大宽阔的城门就要到了,汪少卿担心有人干涉,急忙猛运真气,用力一跃,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落在了小蓝的前面。他不及转身便用双肘向后轻轻一撞,跟着轻巧转身,双手一抄,将跌倒的小蓝接个正着。小蓝的穴道已经被他封住,动弹不得,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汪少卿心情舒畅,哈哈大笑,抱起小蓝沿着官道掠去。他有心逞强示威,用尽十二层功力,像风一样的奔跑着。小蓝只觉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移动,城门越来越远,渐渐地变小,最后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汪少卿终于气喘如牛一样地停在了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缓缓流淌,绵绵不绝,似乎永远不打算停止流动。汪少卿抹了一把汗,笑道:“怎么样,哥的轻功还行吧?”他回头四下看了看,喃喃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刚才好像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他望了小蓝一眼,笑道:“此地山明水秀,风景奇佳,就在这里吧,我们就在这里私定终身吧,我相信小蓝你是个纯洁的女孩子,你一定还是清白的,放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他刚想为小蓝宽衣解带,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轻笑,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手摇摺扇,从一株竹子后缓缓走出来。汪少卿面色一变,急忙抓起剑鞘把长剑拨了出来,喝道:“柳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长风身后是一排翠绿的竹子,竹叶随风而动,意态潇洒。汪少卿见长风不答话,长剑递出,遥指对方,大声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低,心跳也越来越快。长风还是含笑不语,不过这一次他合起扇子指了指草地上的小蓝,随即唰的一声,又张开了摺扇,摺扇的正面是一副水墨画三月桃花,背面以草书写有四个大字:风花雪月。汪少卿道:“哼,不要故弄玄虚,我才不怕你,告诉你,我娘就在边关,你最好识相点,不要让她老人家看到,否则我怕你会很麻烦。”长风终于开口说道:“我记得以前曾经跟你说过,你并不值得我出手,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有什么绝招就尽量施展吧,我陪你玩玩,放心,我会点到为止,不会伤你一根汗毛的,免得以后见到你娘无法交代。”汪少卿收起长剑,指着长风说道:“你神经病啊,你想玩就玩,不想玩就不玩?本少爷没空和你啰嗦,赶紧滚蛋。”柳长风笑道:“正好,我也懒得出手,不打就不打吧,你赶快解开小蓝的穴道,扶她过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汪少卿气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看上了小蓝,想要跟她好?我跟你讲,小蓝是属于我汪少卿的,你连想都别想,不然我决不放过你。”柳长风道:“谁说小蓝是属于你的,你别乱说话,毁坏人家姑娘的清誉。至于我是不是看上了小蓝,想要跟她好,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告诉你。还有,你说决不放过我是什么意思?是要骂我,打我,还是杀我?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害怕的,随你高兴吧,不过我提醒你,你的那几招南海剑法我也会,你会的我全会,你是伤不到我的。”汪少卿得意道:“我的武功是我娘亲自传授,我们南海的剑法鬼神莫测,变化多端,就算红絮教了你一点点,你又能了解多少精髓,如何跟我相提并论?”柳长风道:“你想跟我比啊,好,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除了南海剑法之外,我还通晓峨眉剑法,还有我们华山本门的剑法,你只不过会一门剑法,怎么比得过我的三门?好了,现在剑法比过了,我们再来说内功,我修炼的是本门的绝学明月神功,此心法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威力巨大,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试问你如何抵挡?你的南海心法乃属末流,根本不如剑法有名,更要命的是你疏于练习,功力不纯,简直不堪一击。最后我们来看实战经验,我从十二岁起行走江湖,十几年来阅人无数,身经百战,而你汪少爷呢,养尊处优,刚刚出道。我想请教少爷,你拿什么跟我比?”汪少卿涨红了脸,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挤出一句场面话:“我不会就这么算了,今日之辱,他日必报。柳长风,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大仇人,这个仇我一定会报。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完一溜烟跑掉了。 第88章 神仙眷侣 柳长风解开小蓝的穴道,把她扶起,安慰了几句,送回了边关客栈。蓝震听女儿说了这件事后,十分激动,对柳长风千恩万谢,当场取出秘籍 ,送给了他。柳长风再三推辞,蓝震也不肯收回,只好谢过这位慷慨的大哥,收下了秘籍,并向他表达了思乡之切,最后向他辞行。蓝震苦苦 挽留也没有结果,只好再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作盘缠,洒泪而别。 柳长风刚出客栈,就见到了在对面茶馆等候多时的秦梦秋和武行空。两人举止亲密,并肩而坐,交头接耳,有如神仙眷侣,羡煞旁人。两 人见到柳长风之后,招呼他过去坐下。武行空让秦梦秋亲手给柳长风倒了一杯香茶,然后由他自己用双手捧到长风面前,笑道:“长风,辛苦 你啦,来,喝杯茶。”柳长风急忙起身,双手接过,慢慢喝了一口,也笑道:“真是好茶,多谢大师兄。”武行空用力点了点头,慢慢坐下, 激动地说道:“好兄弟,只要你把书交给梦秋,然后由她呈给师父,便是大功一件,你和我一定可以借此翻身,重返华山。师父他老人家就在 岭南,很快我们就可以跟随他回到华山,并得到他的原谅,到那时我们兄弟联手,还怕搬不倒金流月那小子吗?”柳长风不停地点头,乐道: “大师兄言之有理,小弟遵命,日后还望大师兄多多提携。”武行空哈哈大笑,拍着柳长风的肩膀说道:“兄弟尽管放心,从今以后,我们就 是自己人,有我武行空一天,保你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柳长风谢过武行空,当即翻出秘籍,递给了秦梦秋。秦梦秋经过一番仔细地查阅, 鉴定无误,与武行空联袂匆匆而去。只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柳长风便见到秦思雨飘然而至,欢天喜地搂着他的手臂告诉他道:“师兄,明天我 们就可以一起回去啦!我好开心,这是你这辈子最让我开心的事情,答应我,以后不要再走了,好不好?”柳长风喜道:“好啊,师妹,我答 应你!”就这样,柳长风结束了短暂的流放生涯,在师妹的陪伴下告别边关,重返华山。 在途经黄鹤楼的那天夜晚,柳长风独自一人登楼饮酒,孰知竟与方绯艳不期而遇。当时的方女侠已经失去自由,可怜的她被燕归来擒住并 封了穴道,无奈地陪那个采花贼喝酒。酒过三巡,柳长风正好踏上最后一道楼梯,于是,一场惊天动地的正邪大战揭开了序幕。燕归来叹道: “无可奈何花落去!”柳长风笑道:“似曾相识燕归来。”燕归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她不喜欢我?为了她,我不惜背负恶名,成 为了一个淫贼,可是她却始终无动于衷。”柳长风道:“你总是抓住她也没用,她还是一样不会喜欢你,不如放了她,也许时间一长,她会慢 慢喜欢上你,只要你有耐心,我相信你的付出一定会有回报。你说是不是?”燕归来道:“她是不是很爱你?我发现她看你的眼神有点奇怪, 可惜啊,她爱错了人,因为我觉得你根本就不在乎她,你为什么不喜欢她?如果你爱她的话,我一定会把她让给你,不过你要发一个誓,说你 会爱她一辈子,这样的话我就放了她,不然你别想把她带走。”柳长风道:“只要你放了她,我就有办法让她爱上你,我说的全是真的,你好 好想想。”燕归来道:“你不要耍我,你先说说看,你有什么办法?”柳长风道:“方姑娘是个有理想的人,只是天意弄人,让她在峨眉做了 一名底层的弟子,没有任何地位,最惨的是他有一个师兄方剑飞,对他死缠烂打,并且经常惹事拖累她,让她非常烦恼,如果燕大哥你能够帮 她解除烦恼,我相信她一定会很感激你,最起码不会再这样排斥你,而是把你当做好朋友,那样的话,你不就可以常常陪她聊天了吗?据我了 解,她非常喜欢收藏宝剑,尤其是历史悠久的青铜剑,你去找一把送给她,讨她欢心。”燕归来道:“你真行,你怎么会知道她这么多事,是 不是她告诉你的?”方绯艳一直没有出声,直到此时,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们两当我是死人啊,你们休想这样就把我卖了,柳长风, 你真 是没良心,枉我这么喜欢你,你居然当着我的面把我卖给一个淫贼,我宁愿去死,也不会让你们得逞,我死了以后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 你们 两个淫贼。”柳长风笑道:“方姑娘你千万别把我也归到了淫贼的行列,不然以后我在江湖上只怕很难立足,很快就会遭到白道的追杀。 燕大 哥,你考虑好了吗,你觉得我说的有没有道理?”燕归来乐道:“柳兄弟,你说得太好了,我听你的,马上就放了方姑娘,不过我有一个 请求 ,希望你以后继续做我的爱情顾问,继续帮我追求方姑娘,好不好,我求你了!”柳长风道:“好!看在你这么痴情的份上,我答应你, 不过 我希望你不要对方姑娘乱来,要有耐心知道吗?”燕归来道:“没问题,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做出任何失礼的举动,我现在就给方姑娘 解开 穴道。” 燕归来轻轻伸出中指,小心翼翼地为方女侠解开了穴道,并满满地倒了一杯酒向她赔罪,方绯艳把头偏向柳长风恶狠狠地盯着他,不接燕 归来的酒杯。燕归来问道:“柳兄弟,你知不知道方剑飞现在何处?”柳长风道:“他向来不离方姑娘左右,应该就在附近。”燕归来扛 起桌 上的大刀,大步向楼梯走去,到了楼梯口,忽然转头道:“柳兄弟,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几天前我接到少爷的密令,命我取你性命,虽 然我 不会杀你,但是别人一定会的,你自己小心。”说完腾腾腾腾腾地下楼去了。方绯艳端起酒杯,把酒朝窗外倒去,柳长风接过空杯,提起 酒壶 ,慢慢地斟满,递到了方绯艳的面前。方绯艳望了柳长风一眼,接过酒一饮而尽,问道:“你什么时候得罪了南海少爷?”柳长风笑道: “没 事,你不要担心,就算他母亲汪夫人亲自出手,我也不怕,何况是区区少爷。”方绯艳道:“你别装了,你要是真的这么大胆,刚才干嘛 要说 那么多废话,直接拨剑杀了燕归来就行了,哼,你一定是怕打不过他,所以才说了这么多无情无义的话。”柳长风道:“我不是怕他,只 不过 看他也算一条好汉,不想跟他动手,否则我一剑就能要了他的命,你信不信?”方绯艳道:“切!白痴才会相信你,你以为你是剑神啊, 这么 厉害,一剑就要人家的命。对了,还没问你,这么晚了,到这里来干什么,是不是约了哪个狐狸精,来这里鬼混啊,你最好老实交待,不 然你 死定了!”柳长风道:“我也想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而不是峨眉?”方绯艳道:“大师姐要成亲了,让我们来帮她买嫁妆,哎,命苦 啊, 我成了苦力了。”柳长风吃了一惊,问道:“你说什么?”方绯艳忽然跳了起来,慌忙道:“我差点忘了,师兄就在茶馆里,我要赶过去 救他 ,虽然他很烦,可是我不能让他死。”说完纵身一跃,从窗口跳了下去。柳长风起身到了窗边,往下望去,已经看不见方绯艳的影子。柳 长风 回到角落里坐下,自斟自饮,悠然自得。 第八十九章 过了一会儿,只听脚步声响,又有人上楼来。来人一共三人,两男一女,女的是小蓝,男的是汪少卿和秋无痕。三人径直走到柳长风面前 ,汪少卿搂着小蓝的香肩坐下,得意地斜睨着柳长风,秋无痕按剑立于身后。掌柜满脸堆欢上前伺候,柳长风抬头望了他一眼,突然怔住。那 掌柜竟然是武行空!他没有易容,只是换了一套衣服。柳长风从上楼到现在都没有留意柜台,此时远远望去,只见台前那弯腰整理酒水的女子 背影熟悉,不用多想,便已断定她必是秦梦秋乔装改扮。汪少卿万万不会想到,华山派的两个重要人物会在此服侍自己,心里只想着报复柳长 风。 汪少卿飞快地喝了一杯酒,笑道:“柳长风,你没想到吧,我们会在这里重逢,这一次,我看你怎么跟我比?你还不知道吧,蓝老板已经 答应了我母亲,将小蓝下嫁于我,并且,小蓝她自己也是心甘情愿地改变初衷,决定一辈子跟着我。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啊,怎么你听了之后 一点都不吃惊呢,难道你还有办法扭转乾坤,还是你一点都不在乎小蓝。经过上次的教训,为了不重蹈覆辙,这一次我带了无痕来见你,无痕 你是认识的,他原为岭南小弟,后来不幸沦为南海的阶下囚,是我放了他,我还让母亲重用他,因为他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文武双 全,尤其是武功,你想不想跟他切磋一下,看看究竟谁胜谁负,不过在此之前我要提醒你一点,无痕自入南海门下,得到了南海真传,武功大 进,可以说一日千里,就连我母亲提起来也是赞不绝口,来之前我请教过母亲,此行有没有危险,母亲笑言,有无痕在,可保万无一失也!我 相信母亲的话你也是同意的,对不对,以前你穷困潦倒的时候,是她老人家可怜你,收留你,不然的话,你早就饿死了。母亲还说,不久之前 你在华山犯了事,虽然逃过一劫,只是被流放边关,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也许你在华山遭了酷刑,武功尽废,所以到了边关之后,就没人 再见过你出手。其实我也打听过,在流放之前,你就坏了事,被囚南宫,那次以后,就很少有人见过你使用武功。总之,现在我有充分的理由 怀疑,怀疑你的武功已经被废,你已经是一个彻底的废人,随便找个人来就能要你的命。其实今天我是来给你发喜帖的,三天后,我会和小蓝 在黄鹤楼举行定亲仪式,到时候,还请柳公子务必闪光。”说完牵起小蓝的手起身便走。秋无痕从怀里摸出一张红色的帖子,恭恭敬敬地放在 了柳长风的手里,告辞而去。 汪少卿走后,武行空和秦梦秋立刻凑了过来,武行空怒道:“汪少卿这小子居然敢这么嚣张,竟然在老子面前对小蓝动手动脚,我一定要 宰了他!”秦梦秋笑道:“不要生气,我们只要按照师父的吩咐行事就行了,保证你的小蓝没事,好不好?”武行空道:“看在你的面上,暂 长风被五花大绑,押到了紫薇园。秦永华着一套白色的布衣短衫,赤脚站在黄色的地上,左手握着锄头,弯腰用右手拔草。他听到长风的 脚步声之后,并不起身,也没回头,边干活边说道:“长风,你为什么老是不听师父的话?”长风双眼平视墙角的青松,好像根本没有见到秦 永华,也没有听见这个人在说话,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答话。秦永华又说道:“我最后问你一次,你还是不是我徒弟?”长风还是没有一 点反应。秦永华长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工具和杂草,慢慢地站起来,转头对秦伟说道:“我不想再见到这个人。”说完接过秦伟递过来 的手帕,头也不回地出了园子。长风的眼神依旧没有一丝变化。 南宫的大门缓缓合上,清风楼人去楼空,一阵风拂过,楼上忽然传出一丝断断续续的琴音。 由于残杀同门,长风被流放边关。边关远在天涯,也近海角。看管长风的居然是 蓝震,一个据说早就死掉的人。蓝震笑道:“小子,你不用怀疑,我的确是如假包换的蓝震。我诈死只是为了躲避南海门的暗算,若非如此, 你现在看到的就真的是个死人了。我不管你以前做过什么,只要你以后对我言听计从,他日必能卷土从来。壮志未酬身先死,你也不想这样吧 ?我正在招兵买马,准备与南海决一死战,你有没有兴趣?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吧?为了稳操胜券,我回老家把祖屋翻了个遍,终于让我找到了我们蓝家失传已久的武功秘籍。可恨的是,其中记载的绝学太过深奥,我始终难以参透,公子武学奇才,必能助我!至于华山方面公子无需担忧,我已修书一封,相信秦大哥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听说你非常喜欢小蓝,她已经回来了,你想不想见她?”两人见面的地点是在边关客栈天字号房间,房间宽敞明亮,蓝震服饰华美,笑容可掬,腰间藏刀。长风一身尘土,发髻散乱,衣衫破烂,四肢被手铐脚镣牢牢锁住。听完了蓝震的话,长风微笑道:“前辈一下子问这么多问题,晚辈不知怎么回答?你就直说好了,要我干什么?”蓝震哈哈大笑,说道:“爽快,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其实事情是这样的,我喜欢一个女子,已经喜欢了很多年,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听说你认识很多女子,你可以帮我吗?”长风说道:“你喜欢的人是不是汪夫人?”蓝震惊奇道:“你怎么会知道?”长风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和她决一死战吗,现在又说喜欢人家,你到底想干什么?”蓝震道:“我只想和她在一起啊!”长风道:“没问题,我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和她在一起,不过你必须想办法让我回金陵。”蓝震道:“你从华山来的,干嘛要回金陵?”长风道:“金陵是我的家乡,我已经离开很长时间,好想回去。”蓝震道:“要是我放你回去,而你不帮我的忙,那我不是亏大了?”长风道:“你放心,我说话算话。”蓝震沉吟道:“你先说说,你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和她在一起?”长风道:“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们还有什么好谈的?”蓝震怒道:“柳长风,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么容易骗啊,我告诉你,这里是边关,我才是边关的老板,边关的事,由我说了算,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 件,你最好给我放明白点,惹火了我,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说完忽然拨出长刀,刀光一闪,割断了长风的发髻。长风笑道:“蓝老板不要生气,我这个人是很喜欢帮助别人的,特别是帮朋友追女孩子,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很行。汪夫人最大的心愿就是到中原来做生意,可惜秦永华一直不肯答应,只要你能帮她完成心愿,相信你们的距离一定会拉近许多,你说是不是?”蓝震喜道:“你说的是真的吗?好,我马上去办。好小子,真有你的,大哥我说话也算数,虽然暂时不能放你回家,不过你可以在闭关自由活动,你身上的锁链我也会叫人帮你打开。”蓝震叫来手下,替长风去除了枷锁,并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乐道:“兄弟,还得麻烦你替我跑一趟南海,就说我得到一本奇书,请汪夫人前来。”长风施礼道:“多谢大哥,小弟一定尽力办好。”窗外的月亮似乎变得又圆又亮。 第九十章 蓝震得到武功秘籍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武林,不久,除了南海之外,峨眉,甚至华山等武林正宗都陆续赶来,每个人都想先睹为快。此次事关重大,秦永华亲自出马,率领秦安,秦震,以及华山的精英,人多势众,一到以后,立刻控制了整个边关的局面。长风不但见到了师兄弟姐妹,而且还有久违的王妃秦梦秋,居然也跟随秦永华到来。秦梦秋来的时候,长风正在城头听歌,唱歌的是边关有名的歌手,唱的都是一曲曲伤感情歌。秦梦秋笑道:“你心情不好吗,干嘛要听悲伤情歌?”长风也笑道:“我的心情非常好,只是最近我发现这些情歌真的很好听。”秦梦秋道:“听说我走了之后你交了很多女朋友,我想问问你,**的人?”长风笑道:“那还用问,当然是你啊,因为你是我第一个女朋友。”秦梦秋抿嘴一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他又说道:“你还会回华山吗,虽然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但是如果你回去的话,我一定会去找你的。这些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可是今天见到你,总算明白自己没有白活,这个世间还有一个值得我期待的人,我真的很开心 ,以前我不知道为什么要那么对你,不过以后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我会对你好的,你相信我吗?”秦梦秋摇了摇头,说道:“其实我这次来 是奉了师父之命,来和边关的守将交涉的,想不到你会在这里,更想不到,你会对我说这样的话,听说现在把这个叫做告白对不对,你是在向 我告白吗?”长风点头道:“是啊,我真的真的希望你能够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我可以跪下来求你。现在我是老板的助理,不管你 有什么事,我都会帮你的秦梦秋笑道:“谢谢你啊,不过不用了,大师兄会帮我,他也在边关,而且发展得不错,我过来只是跟你打个招呼, 我约了大师兄喝茶,我先走了。”她走得很快,一会儿就没了影。 长风望着她轻盈的背影轻声笑道:“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她还是喜欢大师 兄,不过没关系,我不会为此而难过的,因为我知道伤心也没有用,倒不如想开一点,这样自己也开心一些。” 长风走近城墙,凭栏而望,只见和风熏柳,花香醉人,正是南国山花烂漫时节。门前官道笔直延伸,好像没有尽头,直通天边。就在此时 ,只见一个蓝衫女子走出城门,沿着官道慢慢走去。她走得不快,但一步也不停留,转眼走出老远,到了路边的一棵桃树下。桃树下站着一个 青衣剑客,见到女子靠近后,伸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他的手上有剑,剑身狭长,又长又细,虽未出鞘,却掩不住一股脱壳而出的浓烈杀气。他 的眼神犀利,利如长剑,目光如刀,锁定了那女子柔弱的双眸。他没有说话,也用不着说一个字,而是用他的身体表达了他的来意。他身形修 长,面如白玉,目若寒星,唇似涂脂。 这青衣剑客正是汪夫人的爱子,南海少爷汪少卿,他是个没有耐心的人,连话都懒得说便要动手。就在此时,那女子问道:“你想干什么 ?”声音清脆,十分好听。她的脸颊微红,看起来很有韵味。汪少卿望了她一眼,忽然双眼精光一闪,冷笑一下,摸向她的脸颊。那女子急忙 往后一躲,气道:“汪少卿,你竟敢对我无礼,你就不怕我告诉师父吗?”汪少卿笑道:“小蓝,在南海的时候我早就说过,你早晚都是我的 人,是万万逃不掉的,你看你现在逃回家还不是一样被我追到。”这女子竟然是蓝震的女儿小蓝,她的大名叫做蓝裳,就连长风也不知道,她 一度被汪夫人带到南海,强行收为徒弟。蓝裳道:“你少废话,我问你,为什么拦我?”汪少卿道:“我娘叫我把你抓回去,本来我不想跟你 说这么多,不过我又担心一不小心伤了你,所以才和你说这么多话,你最好乖乖跟我走,不然休怪我无情。”两人不远处有一个小茶寮,有一 男一女正在喝茶谈笑。汪少卿胆大包天,旁若无人,忽然一把抓住了蓝裳的手,不怀好意的笑道:“倘若你好好地招待我,我可以考虑代你向 娘求情。”蓝裳挣扎道:“坏蛋,你放开我!”汪少卿不但不放,抓得更紧了,一双色眼在蓝裳的身上扫视,不自觉地点头道:“嗯,今天才 发现你的身材这么好,老实交代,你还是不是处女啊?”蓝裳气急,膝盖用力一顶,汪少卿猝不及防,被顶中下身,痛得弯下了腰,双手按住 小腹惨叫不停。他自信武功远在小蓝之上,因此没有把对方放在眼里。蓝裳挣脱魔掌之后,立刻转身用尽全力往城里方向跑去。汪少卿破口大 骂道:“臭丫头,你想让本少爷断子绝孙啊,我看你往哪里跑,待会儿抓到你,有你受的。”说完忍痛展开轻功追去。蓝裳的武功虽不及汪少 卿,轻功却在他之上,况且起步在先,汪少卿竟然迟迟没能追上。眼看高大宽阔的城门就要到了,汪少卿担心有人干涉,急忙猛运真气,用力 一跃,在空中翻了一个筋斗,落在了小蓝的前面。他不及转身便用双肘向后轻轻一撞,跟着轻巧转身,双手一抄,将跌倒的小蓝接个正着。小 蓝的穴道已经被他封住,动弹不得,只能气呼呼地瞪着他,连话都说不出来。汪少卿心情舒畅,哈哈大笑,抱起小蓝沿着官道掠去。他有心逞 强示威,用尽十二层功力,像风一样的奔跑着。小蓝只觉两旁的树木快速向后移动,城门越来越远,渐渐地变小,最后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就在这时,汪少卿终于气喘如牛一样地停在了一条小溪边,溪水清澈,缓缓流淌,绵绵不绝,似乎永远不打算停止流动。汪少卿抹了一把 汗,笑道:“怎么样,哥的轻功还行吧?”他回头四下看了看,喃喃道,“是不是我眼花了,刚才好像一直有人在跟踪我。”他望了小蓝一眼 ,笑道:“此地山明水秀,风景奇佳,就在这里吧,我们就在这里私定终身吧,我相信小蓝你是个纯洁的女孩子,你一定还是清白的,放心, 我一定会对你负责的。”他刚想为小蓝宽衣解带,忽听背后传来一阵轻笑,回头一望,只见一个青衫书生手摇摺扇,从一株竹子后缓缓走出来 。汪少卿面色一变,急忙抓起剑鞘把长剑拨了出来,喝道:“柳长风,你怎么会在这里?”长风身后是一排翠绿的竹子,竹叶随风而动,意态 潇洒。汪少卿见长风不答话,长剑递出,遥指对方,大声道:“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很低,心跳也越来越快。长 风还是含笑不语,不过这一次他合起扇子指了指草地上的小蓝,随即唰的一声,又张开了摺扇,摺扇的正面是一副水墨画三月桃花,背面以草 书写有四个大字:风花雪月。汪少卿道:“哼,不要故弄玄虚,我才不怕你,告诉你,我娘就在边关,你最好识相点,不要让她老人家看到, 否则我怕你会很麻烦。”长风终于开口说道:“我记得以前曾经跟你说过,你并不值得我出手,不过现在我改主意了,你有什么绝招就尽量施 展吧,我陪你玩玩,放心,我会点到为止,不会伤你一根汗毛的,免得以后见到你娘无法交代。”汪少卿收起长剑,指着长风说道:“你神经 病啊,你想玩就玩,不想玩就不玩?本少爷没空和你啰嗦,赶紧滚蛋。”柳长风笑道:“正好,我也懒得出手,不打就不打吧,你赶快解开小 蓝的穴道,扶她过来,然后你就可以走了。”汪少卿气道:“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也看上了小蓝,想要跟她好?我跟你讲,小蓝是属于我汪少 卿的,你连想都别想,不然我决不放过你。”柳长风道:“谁说小蓝是属于你的,你别乱说话,毁坏人家姑娘的清誉。至于我是不是看上了小 蓝,想要跟她好,这是我的隐私,我不想告诉你。还有,你说决不放过我是什么意思?是要骂我,打我,还是杀我?不管是什么,我都不会害 怕的,随你高兴吧,不过我提醒你,你的那几招南海剑法我也会,你会的我全会,你是伤不到我的。”汪少卿得意道:“我的武功是我娘亲自 传授,我们南海的剑法鬼神莫测,变化多端,就算红絮教了你一点点,你又能了解多少精髓,如何跟我相提并论?”柳长风道:“你想跟我比 啊,好,今天我就让你心服口服。除了南海剑法-之外,我还通晓峨眉剑法,还有我们华山本门的剑法,你只不过会一门剑法,怎么比得过我的时饶他狗命,狗日的!”说完提起一壶酒仰头就灌,咕噜咕噜咽个不停。没多久,他就烂醉如泥,倒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 秦梦秋道:“你和 峨眉的那位方姑娘看起来好像很熟悉啊,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听她自己说,她很喜欢你,那你呢,你喜不喜欢她,如果喜欢的话,喜欢到什么 程度,有没有到爱的程度,还是你已经深深地爱上了她,没有她的话你就活不下去呢,你怎么不说话,难道你不想跟我解释一下吗,你在干什 么,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你酒量不好就别学大师兄那样喝,小心胃出血啊你,你听见了没有,你还喝,是不是要我扭你的耳朵你才肯听话, 啊……” .柳长风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卖酒?” 第九十一章 日暮乡关何处是 秦梦秋道:“你不要以为我们跟踪你, 是师父叫我们这么做的,没有什么奇怪的,就是为了就近保护小蓝,师父非常喜欢她,想收她为关门弟子,你别想岔开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你和方绯艳是什么关系?”柳长风道:“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想甩掉王爷,和大师兄重归于好,破镜重圆?”秦梦秋道:“你知道的,大 师兄对我一往情深,我回到他身边有什么不好,难不成你想要我回到你身边吗?你也不反省一下,以前你是怎么对我的,你对我那么坏,我为 什么要原谅你?”柳长风道:“我怎么对你不好了?你能不能说给我听听,以前的事我全都不记得了。”秦梦秋道:“你不要以为这么说我就 会原谅你,你总是三心二意的,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只会一次又一次地伤害我。我和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一起习武,我从小时候起就 开始喜欢你,我以为你也和我一样,会一生一世爱我。可是我错了,从十六岁那年起,你就变了,你忽然变得和师姐很要好,每天都陪着她, 可是她不怎么理睬你,于是你跑去哄师妹,师妹她单纯可爱,你对她好,她自然也就对你好。我被你抛弃之后,难过得想要死掉,幸亏大师兄 一直陪伴我,安慰我,我才慢慢地忘记了你带给我的伤痛。大师兄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我这一生都忘不了他对我的情意。”她似乎触 动心事,说完之后已经泪流满面,而在她对面的柳长风听完之后,情绪好像没有什么波动,只是淡淡地笑道:“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你会回到 他身边,想来你已经得到了幸福,我真为你开心,我真心祝福你。不过,你说的事我好像一点印象都没有啊,怎么会这样呢,我知道了,你一 定是在说别人的故事,是不是?刚才我偶然抬头,忽然望见墙上的题诗,感觉其中有一首非常喜欢,我给你念一下好不好?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你觉得这诗怎么样,喜不喜欢?”秦梦秋道:“你别装了,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的心里还有没有想着我?”柳长风笑道:“应该没有吧 ,不然我不会忘记过去。”秦梦秋道:“既然如此,那我们在岭南重逢的时候你为什么会对我表白?”柳长风道:“我只是和你开个玩笑,你 不会当真吧?”秦梦秋道:“好,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谈的了,我也不想再知道你和方绯艳是什么关系,大师兄喝醉了,我要送他回客栈。” 柳长风道:“我帮你一起送吧。” 两人把武行空送回客栈之后,秦梦秋独自出去了一趟,一回来便对柳长风说道:“我收到消息,小蓝已经返回岭南,我要去追她。”话刚 说完,床上的武行空忽然醒来,笑道:“我跟你去。长风,你也一起去吧?”柳长风道:“我就不去了,我想尽快返回华山,你们多保重。” 柳长风回到华山之后,秦永华没有再责备他,仍旧让他住在清风楼。柳长风推开南宫大门,慢慢走到了楼下,忽听楼上传来一阵幽幽的古 琴声。上楼一看,有人在窗前抚琴,抚琴的人是一位宫装美人,这位美人不是别人,却是不久前离开的王若兮。柳长风颇觉意外,上前问道: “小姐不是已经回家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王若兮笑道:“怎么,你不想我回来啊?”柳长风道:“当然不是,小姐的归来对小人来说是一 个天大的惊喜,自从小姐走后,我整天都不知道该做什么好,现在好了,我又可以陪伴小姐啦,我好开心啊!”王若兮道:“其实我这次回来 ,完全是逼不得已,你知道吗,有人不让我走。”柳长风道:“说得也是,小姐美若天仙,师兄怎么舍得让你走呢?”王若兮道:“你说错了 ,不让我走的人不是你师兄,而是你师姐。”柳长风道:“这就奇怪了,按理说你走了,她失去了最大的情敌,她应该开心才对,怎么会不让 你走?”王若兮笑道:“看起来你到现在也不了解渐清,难怪你争不过流月。”柳长风也笑道:“你说得对,我真的不了解师姐,也争不过师 兄,不过我现在想开了,我不想再玩这个重复多年的游戏,我想尝试一些新的东西。”王若兮道:“你想尝试些什么呢?”柳长风道:“其实 很多东西都可以尝试一下,比如说陪伴小姐,就是一种很好的尝试。”王若兮道:“陪伴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不知道你是否有耐心?”柳 长风道:“我会努力的,只要小姐肯给我机会。”王若兮道:“好啊,我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最近西域多事,我有些担心,还是想回去一 趟,希望你能帮我去求你师姐,求她放我走。”柳长风笑道:“没问题,小姐尽管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王若兮道:“那我先在这里多谢 你啦,如果你愿意的话,这次你可以和我一起去看看。”柳长风苦笑道:“多谢小姐,只可惜我没有这个福气。这次回山,师父虽然没有多说 ,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他要求我留在清风楼面壁思过,哪里都不许去。”王若兮道:“真的是这样吗,恐怕不是吧,我猜是你不愿意跟我同 行才对,在你心中,我始终是个外人。”柳长风道:“小姐千万别这么说,小人心里是万万不敢这么想的,你不了解师父,他最生气的事情就 是我不听他的话,我已经一犯再犯,绝对不能够再让他生气,如果我改不了这个坏习惯的话,以后恐怕再也无法陪伴小姐,就算想见小姐一面 也不能够,希望小姐能够体谅,等以后师父的气消了,我再陪小姐回家。”王若兮道:“不去就不去,我自己去更加无拘无束,想干什么都行 ,才不用管你呢,哼。”她看起来十分生气,一气之下,拂袖而起,拂袖而去。 柳长风急忙追下楼去,只见王若兮的背影在大门口隐没,为了赶上她,只好用尽全身功力,施展出八步赶蝉的轻功,向门口迅速移去,刚 刚要到之时,两扇大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关门的速度快得令人吃惊。柳长风紧急制动,险些扑在了门板上,只见门边一人笑吟吟地望着他, 正是刘文。柳长风没好气道:“你来干什么?”刘文笑道:“听说公子安然无恙,回到南宫,在下当然要赶回来伺候公子,为公子把守大门, 免得公子一时冲动,再次犯错。”柳长风道:“我问你,你刚才为什么要关上大门,而且关得那么快,是不是想把我夹死,为你的师弟曹武报 仇,同时向你的师父秦山邀功?我告诉你,从今以后,我不想在这里看到你,包括你师父在内,你们要是不听,我不介意再犯一次错误,我能 杀你师弟,也能杀你,甚至杀你师父,上次的事,你不要以为已经过去,你们干过什么,我全记住心里,你最好放聪明点,我才是南宫的主人 !”刘文道:“公子,你不介意我把你的话转告家师吧,如果是这样的话,小人先闪了。”刘文的身法快得像风,转眼开门逃走了。 第一章 清风楼 被刘文这一挡驾,柳长风失去了追赶王若兮向她解释的心情,刚想关上大门上楼睡觉,忽见秦梦秋和武行空带着小蓝从对面的长廊向自己 走来。柳长风感觉事情有些不妙,然而对面三人已经见到自己,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好笑着迎上去问候三人。秦梦秋道:“师父已经将小蓝 收于门下,以后她就是我们的师妹,师父说了,蓝师妹以后就住在南宫,交给你照顾。”柳长风笑道:“你是在开玩笑吧,为什么交给我呢, 怎么不交给大师兄呢?”武行空笑骂道:“臭小子,事情因你而起,自然要由你解决,当初在你在岭南救了小蓝,可是你救了她之后拍拍屁股 走人,导致他落到了汪少卿手里,如今我和梦秋奉师父之命帮你把人救回来,当然要由你照顾,就像师父所说的那样,有始有终,才不违背我 们侠义道的宗旨。”柳长风只有苦笑。秦武二人似乎还有要事,匆匆交待了一下就走了。柳长风叹了口气,带着小蓝踏进了门槛,随手把门合 上。到了晚上,周孝带着张金李玉从后门潜入,四人重逢,悲喜交集,难以描述。李玉下厨做了几个小菜,柳长风叫上小蓝,五人一起吃饭, 饭菜可口,难得的是重新尝到李玉的手艺。吃过饭后,小蓝帮李玉收拾洗碗,张金到后园练剑,周孝把柳长风拉到清风楼,又开始了他的密谋 。一段时间不见,周孝的脸上增加了许多风霜之色,他的眼神更加凌厉,自信倍增,侃侃而谈。 周孝道:“阿风,这一回真的是大事不妙了,你一定不知道吧,汪少卿已经带人追上来,秦梦秋和武行空半路杀出,劫走了她的老婆,并 且还说是受你所托,你想,他能咽得下这口气吗,能放过你吗?听说他这次铁了心要和你一决生死,尽起南海高手,除了秋无痕之外,红絮、 翠羽、梅轩、秦勉等年轻一辈的南海高手都会齐集华山,不止南海的人,甚至岭南派的人,也将听其号令,与南海联手出击,代表人物是岭南 派的首席弟子袁浩等。”柳长风道:“怎么会这样,梦秋和大师兄为什么要这样耍我?还有,华山向来与南海河水不犯井水,南海弟子不会在 中原走动,汪少卿难道为了小蓝,甘愿冒这么大的险,跑到中原武林圣地华山来惹事,这不太可能吧,阿孝你是不是听错了?”周孝道:“我 在翠羽小姐手下,得到的消息岂会有假,说来惭愧,在南海这么久,没有一点作为,本来是没脸回来见你的,可这次事关重大,我们担心你有 危险,于是一起逃离南海,来向你报信,同时与你并肩作战。我们毕竟不是南海的人,汪夫人从头到尾都不信任,气人的是不仅如此,她还时 时处处派人监视,此次前来,我忍无可忍,叫阿金将监视我们的眼线全部除掉,一共三人,因此,我们一路遭到了南海的追杀,阿金曾多次出手,斩杀南海高手不计其数,才得以和你相见。至于秦梦秋武行空为何要设计你,我猜多半是受了秦永华的指使,你想,这可不是小事,夺妻之恨,足以引发华山与南海的火并,没有秦永华的授意,他们两人岂敢乱来?我想,秦永华是要借刀杀人,利用南海门将你害死,他的心肠何其毒也!你看,连小蓝都早已安排在了你的身边,到时你百口莫辩。”柳长风道:“想不到汪夫人竟然会这么对待你们,真是令人齿冷,好歹我也曾替她卖命,而且时时记着她的收留之恩,对他儿子诸多忍让,她竟敢如此对待我的兄弟?至于说到我师父的用心,我也捉摸不透,阿孝,面对如此局面,不知你有何对策?”周孝笑道:“阿风,你尽管放心,这次虽然是一个大危机,但同时,也是千载难逢的转机,只要我们好好把握,我们的命运将从此改变,我早已想好,既然秦永华想利用南海门对付我们,为什么我们就不能反过来利用南海门对付他呢?论交情,秦永华与汪夫人的交情无论如何都比不上你,虽然你之前和汪夫人闹得很不愉快,但那只是小事,无关紧要,你只要拿出你的诚意来,必定能够与她取得合作,直接将秦永华一举铲除,只要秦永华一死,其他的像什么金流月之辈,简直不堪一击……” 周孝等人偷偷回到华山,自然瞒不过秦永华,当晚,他就派了秦梦秋和武行空去见柳长风,命令柳长风把人交出来。周孝等不久前在华山与金流月起了冲突,杀了不少人,若论罪行,着实不轻。不过柳长风并没有放在心上,秦梦秋和武行空到来之前,他还在询问周孝江秋月的近况。之前江秋月被擒,柳长风与汪夫人协议,用江河等人交换江秋月。柳长风通过王若兮的帮忙偷偷放走江河等人,而江秋月却迟迟没有回到南宫。周孝摇头道:“其实江小姐早已获释,只是不知为何,她不愿离开南海,这一次我们走的时候也劝她一起,可是她仍旧不肯,不过阿风你可以放心,她的身体很好,汪夫人也没有再找她麻烦,不过我看她常常愁眉不展,不知道有什么心事,等以后你见了她自己了解吧。对了,提起她我忽然想起她的父亲汪义,还有汪海,以及徐子春,目前他们三人都在峨眉,我想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应该尽快把他们找回来帮忙。据我所知,梅掌门与汪义交情匪浅,到了需要的时候,峨眉派应该也会站在我们这边。”柳长风忽然笑道:“你提起峨眉派,我忽然想起了上次的事,你还记得梅掌门身边的侍女小香吗,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来追到她了没有?” 周孝道:“唉,难啊,原来她早就有了男朋友,就是你的老情敌蓝小山的兄弟,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蓝家父子在峨眉苦心经营,已有多年,我的计划失败,原因就在于此。”柳长风道:“兄弟不要难过,以后还有机会,我听方姑娘说她大师姐梅月影即将成婚,如无意外,新郎应该是蓝小山,到时候我们前往道贺,献上一份大礼。”周孝笑了笑,心情舒畅了些。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孝就回房休息去了。为了让周孝等人能够脱罪,柳长风决定去见秦永华,求他高抬贵手。秦永华的寝宫灯火黯淡,似乎早已就寝。柳长风游目四顾,想要找一名弟子问话,忽然见到武行空与秦梦秋从侧门走出,侧门通往后园,柳长风猜想秦永华可能在后园,于是上前打算向两人询问。武行空道:“长风,我正要找你,师父听说你的三个朋友回来了,想见见他们。”柳长风道:“大师兄,我记得在岭南的时候,你曾经说过,以后我有困难,可以找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武行空道:“当然记得,可是这件事事关重大,恐怕我帮不了你啊,我看师父对此事非常关注,希望你不要让我为难。”柳长风道:“这件事我会自己向师父求情,不需你费心。”武行空道:“不行,这件事师父已经交给了我,我就必须办到,希望你把你的朋友交给我。”柳长风道:“大师兄,上次我把秘籍给你,已经给足了你面子,希望你不要太过分,你自己想想,要不是我给你秘籍,凭你自己的本事,恐怕你在岭南呆一辈子,也休想回到华山。老实告诉你,我是看在梦秋的份上才会帮你,要是没有梦秋,你早就完蛋了,还敢在这里装腔作势。”武行空勃然大怒,一怒之下拨剑出鞘,便要对柳长风出手。秦梦秋急忙拉住,劝道:“我们先走吧,不要打扰了师父的休息。”两人大步走出。柳长风找来一个守夜的弟子,问道:“我问你,师父是不是已经睡下? ” 那弟子揉了揉眼睛,打着呵欠说道:“没有,师父到后山去了。”那弟子名叫秦七,是秦伟的侄子,托他叔叔的福,谋得替秦掌门守卫寝室这样一个不错的差事,每月的俸禄着实可观。秦七为人忠厚,柳长风与他虽没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但他倒还算客气,不像秦伟那样难相处。他只是秦永华的挂名弟子,根本没有得到任何传授,教他武功的是秦永华的师弟。 柳长风一听秦永华竟然在深夜去往后山,心中十分奇怪,急忙问道:“他去后山干什么?”秦七道:“柳师兄,掌门的事情,我们还是别管了。”柳长风道:“你快说啊,师父这么晚一个人去后山可是非常危险的,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担待得起吗?”秦七道:“你放心,掌门不会有事,他去后山是为了探望一位朋友。”柳长风道:“什么朋友?”秦七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只知道,是一位夫人,这位夫人来的时间并不长,可是自从她来了之后,掌门每天晚上都会去看她,而且每次回来都会变得非常愉快,简直变了个人似的,平时很严肃的一个人,忽然变得满面春风,每天都会跟我开玩笑,而且还无故给我零花钱。”柳长风道:“你见过那位夫人没有?”秦七道:“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好奇,就偷偷跟了去,幸好掌门的心思在后山的朋友身上吧,侥幸没有被他发现,说是后山,其实就在后园出去不远的碧潭边,那里有一间茅屋,我不敢靠近,远远的从窗户缝隙里偷看一下玩玩。”柳长风兴奋道:“好小子,干得好!那位夫人多大年纪,长得怎么样?”秦七道:“我估计她的年龄在四十左右,反正比掌门夫人小几岁就是了,说到相貌,那可不得了,简直就是一个仙子下凡,比掌门夫人好看多了。”柳长风慢慢点了点头,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容。秦七慌道:“师兄,你可千万别说出去啊,不然我死定了。”柳长风笑道:“兄弟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千万不能再告诉第三个人,否则一定会有大祸。” 秦七道:“明白明白,难得柳大哥看得起小弟,肯叫我一声兄弟,小弟感激不尽,以后大哥有事尽管吩咐,小弟绝不推辞。”柳长风拍了 拍秦七肩膀,拉着他到阶前坐下,大声道:“好兄弟,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以后就是自己人,有事随时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一定替兄弟 办好。”秦七道:“多谢大哥,大哥,你不知道,虽然我是叔叔介绍来的,可是他根本不管我,我在华山等于是无依无靠。”柳长风道:“没 事,以后大哥照顾你。对了,兄弟你年纪不小了,可有意中人?”秦七脸红道:“秦夫人身边有一个小丫头,名叫小灵,我一见她那天起就喜 欢上了她,可是,我直到现在半年了,也不敢跟她说,前几天我跟武大借了点钱,想买点胭脂水粉送给她,可是我根本不懂怎么买,随便买又 担心她不喜欢,唉!”柳长风问道:“武大是谁?”秦七道:“武大是大师兄这次带回来的随从,听他说大师兄出手阔绰,常常给他很多赏钱 ,我求了他很久他才借钱给我的。”柳长风道:“不就是买点胭脂吗,这个容易,我帮你买。”秦七道:“这样啊,那麻烦大哥了,我给你钱 。”说完把手伸到怀里掏钱。柳长风伸手拦住,说道:“兄弟,你要是当我是大哥,就不要跟我计较这点钱,我如果连这点钱都不帮你出,有 什么脸面做你的大哥,放心,我买到了就拿来给你。”说完又聊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开了秦永华的紫薇堂。 此时明月初升,月光下的华山变得宁静祥和,柳长风的心情也十分平静,当他看到在门外等候的秦梦秋时,忽然感觉她和平时有些不同, 好像变得很美很美,就和少年时那样,在柳长风的眼里她的美丽无人能及。秦梦秋上前问道:“你见到师父了吧,他老人家怎么说?”柳长风 道:“没有,你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我吗?”秦梦秋点了点头,静静地望着他的脸,没有说话。柳长风笑道:“你在看什么,是不是被我迷 住了?我还像以前那么帅,而且更成熟,如果你想跟我和好的话,我可以优先考虑一下的。你知道,我认识很多女孩子的,比如峨眉的方姑娘 ,她对我很好,可是我并没有答应和她在一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现在见到美女还是会多看几眼,却很难真正动心去喜欢。也许我 的感情在前些年全都给了别人,你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给的最多的那一个。要是现在我想把失去的感情全部要回来,你会不会还给我?”秦梦 秋茫然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我在这里等你是想跟你说一些话,大师兄好不容易才能够回到华山,他已今非昔比,我希望你不要伤害他 。你朋友的事,我会劝他不要管,然后我一定替你去求师父,我相信师父一定会答应我的请求的,因为我一直都很听他的话。我要你以后都会 和大师兄和睦相处,你可以答应我吗?”柳长风依旧保持着笑容,缓缓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现在住的西院离南院太远,我希望你搬 到清风楼去住,这样我就可以每天都见到你,你愿不愿意?”秦梦秋低下了头,沉吟着,过了许久都没有回答。柳长风道:“你可以慢慢考虑 ,考虑好了再答复我吧。为了帮助你考虑,我想提醒你一件事情,如今大师兄的武功已经远远不是我的对手,而且他手下的兄弟也没有我多, 倘若我要对付他,是非常容易的事情。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在威胁你,而是告诉你一个事实,实话告诉你吧,现在不要说大师兄,就算是三师 兄,甚至师父,我也不怕。”说完起步便走,将秦梦秋一个人丢在了空荡荡的广场上,陪伴她的只有倾泻下来的月光和月影。 柳长风得意地沿着林荫小道回到了清风楼,楼上的房间灯火熄灭,显然大家都已入睡。柳长风小心地走上楼,走向左首第一间房,那是他 自己的房间,到了房门外,就在这时,房中忽然亮起一点淡淡的蓝光,映在了窗户上。柳长 风轻轻推开门,就见到了灯下的小蓝,小蓝的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愁绪,使他顿时心生怜意。 第二章 江南之行 小蓝衣襟单薄,整个身子趴在案头,望着淡淡的灯光,她的眼光迷离,散发披肩。听到柳长风开门进来,她也没有改变姿势,望着闪烁的灯火低声道:“公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每次都给你惹麻烦。几年前我们第一次在南海相遇,你陪我私奔。第二次见面时,我再次被人遗弃。第三次见面,我被人欺负。现在我蒙恩师收录门下,却又住进了清风楼,要你照顾。公子,我真的不想这样麻烦你的,如果你不想见到我,我可以马上消失。”柳长风在她对面的床头坐下,微笑道:“蓝师妹,你现在应该叫我一声柳师兄才对,怎么会叫我公子呢?”小蓝摇头道:“不!我还是想称呼你为公子,也喜欢听你叫我小蓝。”柳长风点头道:“好吧,小蓝,我答应你,以后都这样叫你。最近事情有点多,我一直没有空关心你,我很抱歉。我想问问你,我离开岭南之后,汪少卿是不是又回头欺负你啦?我百思不得其解,你怎么会与他定亲呢?”小蓝道:“我也想告诉你事情的经过。你走了之后,汪少卿并没有回来,来的是带着聘礼的秋无痕,他跟我爹说,汪夫人命他来给汪少爷提亲。我自然反对,想不到我爹一听到汪夫人的名字,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还把秋无痕拉到一边不停地打听汪夫人的近况,完全忘记了他是岭南的叛徒。第二天汪少卿就出现了,他说他要报复你,于是硬逼着我去追赶你,并且还说要在黄鹤楼举行仪式,狠狠地羞辱你。这一切我当然不是心甘情愿的,而且深恶痛绝,可是我爹不只答应了亲事,而且把我交给了汪少卿,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拒绝。后来我们在黄鹤楼和你见面之后,汪少卿忽然接到她母亲的命令,具体内容不知道,好像是把他臭骂了一顿,叫他立刻带着我返回南海。当我和他回到岭南的时候,大师兄和秦师姐忽然在码头出现,说是受了公子你的嘱托,要带我回华山。汪少卿大怒,当即拨剑刺向大师兄,两人大打出手,秋无痕跟着也和秦师姐交上了手。汪少卿的南海剑法乱七八糟,根本就抵挡不了大师兄精妙的华山剑法,但这家伙十分狡诈,一招也不跟大师兄硬碰,尽引着大师兄在海边的沙滩上游斗。两人斗了半天,竟然胜负未分。大师兄每一剑都灌注真力,风声呼呼,却大耗内力,不久便已呈疲态。大师兄久战无功,激发了无穷的斗志,猛然间,只见他深深呼吸,紧接着纵身而起,以全身功力使出了一招平沙落雁,直劈汪少卿,一时间,风沙扑面,波涛汹涌。汪少卿一见之下,吓得脸色大变,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飞退,速度之快,令我吃惊,他从未有过如此迅疾的身法。这一招叫做流星赶月,原本是向前飞坠的,可是一时害怕,竟然弄反了方向。只见他的身形一晃,远远飞出数十丈,居然转眼就退到了海面上。紧接着扑通一声,坠入海中。这坏蛋命好,就此躲过了致命一劫。”柳长风笑道:“据说《平沙落雁》是近三百年来流传最广的古琴曲,现存的琴谱就达五十余种。盖取其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借鸿鸪之远志,写逸士之心胸也。……通体节奏凡三起三落。初弹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序雁行以和鸣,倏隐倏显,若往若来。其欲落也,回环顾盼,空际盘旋;其将落 也。息声斜掠,绕洲三匝,其既落也,此呼彼应,三五成群,飞鸣宿食,得所适情:子母随而雌雄让,亦能品焉。琴曲化为武功招式,道理相同,此招乃是我们华山剑法的精髓,难度系数极大。我记得当初师父传授此招时,大师兄由于悟性奇高,只用了一天就学会了,而我却迟迟难以领悟,足足苦练了一个月才初步掌握。大师兄的天赋之高,令人望尘莫及。对了,那汪少情逃到海里之后,就此没有露面了吗?” 小蓝也笑道:“他自然是不敢再露面的,可是大师兄岂能善罢干休,紧跟着便纵身一跃,落入水中,两人在海面下继续展开正邪大战。大师兄的武功虽然比汪少情高许多,可是水上功夫却远远不及,撑了几个回合,就被汪少情一脚踢掉了长剑,一把按住,喝了好多咸咸的海水。汪少情在南海长大,水性极好,正当他得意洋洋,正要准备宣布自己胜利的时候,不料大师兄拼死反扑,紧紧抱住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跃出海面,狠狠地把他砸在了岩石上。在汪少情鼻涕眼泪齐留的同时,才发觉自己的大椎穴早已被封,动不了啦。”柳长风道:“那梦秋和秋无痕呢,胜负如何?”小蓝道:“秋无痕的武功哪里是秦师姐的对手,况且他一向对我很好,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愿意帮助汪少情把我带走,于是他象征性地和秦师姐拆了三五十招,他的长剑就脱手而飞,飞到了停泊的船儿里。就这样,我跟着大师兄秦师姐到了华山。在回来的路上,大师兄告诉我,他说你非常担心我,可是有要事耽搁了,因此才请他们去救我。想不到已到华山,师父马上接见了我,还说十分欣赏我,说什么也要收我做关 门弟子,我看他这么有诚意,也不好推辞,只好答应。”柳长风道:“我有点奇怪,汪少情堂堂南海少爷,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为何总要纠 缠你?”小蓝道:“我也不明白,也许是我一直不理他,他觉得没有面子吧。”柳长风又问道:“那大师兄呢,他搞什么鬼,他不是你的前夫 吗,为什么不把你接到他的家里去住,而要送到我这里来?”小蓝急道:“什么前夫啊,我们根本没有成过亲,只是有过一段短暂的交往而已 。至于送我来清风楼,真的是师父提出来的,我也不懂师父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也许他知道我始终没有忘记公子你吧。”柳长风道:“不管他 了,只要你喜欢就好了,你想住多久都行,不过我不会照顾人啊,可能反倒要你照顾我。”小蓝道:“能够照顾公子,是小蓝的福气,只要公 子不嫌弃,小蓝愿意照顾公子一辈子。”柳长风一时有些感动,轻轻抱住了她柔弱的身子。小蓝一阵阵颤抖,有点害羞,又有些惊喜交集,想 要推开他,却使不上力。就在此时,她忽然想起她的父亲蓝震,一震之下,一把推开柳长风,愁道:“公子,我想起了我爹,他一定不会让我 跟着公子的,说什么一生一世,我真是不负责任,对不起啊,公子。”柳长风道:“我听梦秋说,师父已经写信给你爹,说明一切,我想你爹 应该不会把你带走吧。”小蓝道:“不,我爹一定会来的,而且一定很快就会来到。公子,你不知道,我爹他有多喜欢我南海的师父汪清华, 我记得还是我小的时候,我娘就为此和爹大吵大闹,我爹根本不顾我娘的感受,还重重地打了她,把她赶走了。汪少情是汪清华的爱子,为了 讨好汪清华,我爹肯定会不惜一切也要把我嫁给汪少情。”柳长风安慰道:“小蓝,你不用这么担心,即使你爹来了,也有师父顶着,不会有 事的。如果师父顶不住,不是还有我吗,这里是我的地盘,我不怕他。万一他施诡计把你带回岭南,我就回去找你。以我今时今日的武功,你 爹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我的,近年来我勤练剑法,华山剑法的修为已经有了十成的火候,再加上峨眉剑法、南海剑法,相信你爹最多也只能在 我手下走百招,百招之后,我料他必败无疑。”小蓝这才笑了起来,笑道:“我相信你,可是我不明白,既然你这么厉害,武功这么高,为什 么当年在南海大师兄欺负我的时候你都不帮我啊?”柳长风面不改色道:“当时我刚刚离开华山,剑法尚未炼成,还不是大师兄的对手,因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如今,我已不再怕他,他再也没有机会欺负你了。” 小蓝道:“你说我爹只能和你过一百招,那大师兄呢?”柳长风笑道:“大师兄 的华山剑法只有五成的修为,不过比起你爹来,还是稍胜一筹,但是他最多也只能坚持到二百招左右吧。”小蓝道:“其实我爹的武功本来应 该不止于此的,可惜我家祖传的武功秘籍翻天剑谱失传已久,现在剑谱虽然找到,可是他还没能学会。当年,先祖曾凭借九九八十一路翻天神 剑打遍天下无敌手,那是何等威风的事啊,假以时日,我爹练成翻天神剑,到那时候你就不是他的对手了。”柳长风道:“那秘籍我也看过, 依我看,只是些粗浅的招式,根本就没什么大用。”小蓝道:“你说的是你那天在岭南城外救了我之后我爹送给你的那一本吗?呵呵,老实告 诉你吧,你被我爹骗了,那是假的,你想想,绝世武功的秘籍啊,会这么轻易就送你一个外人吗?”柳长风道:“照你这么说来,你们家祖传 的剑谱真的很厉害,只是我看到的是赝品?”小蓝道:“那是当然,你想不想看正版的翻天剑谱?”柳长风道:“我才不稀罕,我们华山的藏 书楼里武学典籍堆积如山,就算看一辈子,也都看不完,我为什么要去看你家的剑谱?”小蓝道:“喔,是真的吗,上次我听你跟汪少情说你 练的心法叫什么明月神功,就是从藏书楼里淘到的吗,你是不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很厉害?”柳长风道:“是真的,你猜的没错,我的明月 神功就是从藏书楼里找到的,只是书中的记载不全,只有几句入门的修炼口诀。我什么都不管,照书修炼了一段时间,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 试演了一下,想不到竟然威力无穷,当场击败了一个内力修为极深的大高手。由此可见,藏书楼的典籍是真的,可是由于琐事缠身,后来我都 没有再去里面寻找秘籍来修炼。”小蓝道:“好吧,既然你不想看我家的书,那就算了,等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看再告诉我吧。” 第三章 小蓝 几天之后,蓝震就赶到了华山。秦永华在紫薇堂亲自接见了他。两人寒暄之后,蓝震就单刀直入,要求带走小蓝。他很气愤,说话的声音 非常大。他站起来说道:“秦大哥,小蓝早已拜入南海汪清华的门下多年,岂能再入华山?况且他和汪少情已有婚约,也不适合留在华山,请 大哥高抬贵手,放过小蓝吧。”秦永华笑道:“贤弟何出此言,拜师之事,从头到尾,愚兄都不曾勉强令爱,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至于婚约 之事,虽然是父母做主,但若是儿女誓死不从,也只好由她,据我所知,小蓝对汪少情毫无好感,相反她对小徒柳长风倒是一往情深,为了撮 合她们,我已经安排她住进了清风楼。”蓝震问道:“清风楼?那是什么地方?”秦永华道:“那是本门清修之所,楼主为柳长风。”蓝震道 :“不行,万万不行,你不能这么做。他们孤男寡女,若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那我怎么跟汪少爷交代?”秦永华道:“只怕你担心的不 是向汪少爷,而是无法向汪清华交代吧。你真是糊涂,我们中原武林虽与南海河水不犯井水,但终究正邪不两立。数十年前,南海门进犯中原,给武林带来了一片腥风血雨,我们华山领导武林各派经过一番浴血奋战,才将南海击退。虽然南海门从此不再踏足中原,但他们野心勃勃,时时刻刻都在计划着卷土从来。岭南地处边关,应该加强戒备,处处小心才是,可是你却不顾武林大义,与南海暗中来往,甚至对南海掌门汪清华情根深种,念念不忘,你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想要将我们整个中原武林,都出卖给南海掌门,博取红颜一笑?蓝震,你不是少年人了,为何如此把持不定,小心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时贪恋美色而抱憾终身。”他声色俱厉,怒视蓝震,越说越激动,最后竟然一掌拍碎了桌子。蓝震从未见过秦永华生这么大的气,有些害怕,只好低声下气说道:“大哥说得太严重了,现在先别说我,我今天来是希望大哥让我带小蓝回家的。”秦永华道:“你可以带小蓝回家,不过我要你发誓,绝对不会把他嫁给汪少情,否则不得好死。”蓝震考虑了一会儿,道:“好,我保证,都听大哥的,发誓就不用了吧。”秦永华道:“好,既然你还当我是大哥,我也不为难你,你现在就可以去清风楼看她。” 蓝震到了清风楼,只见大门紧闭,里面无声无息。他有一点恼火,上前用力敲门。谁知敲了半天,也没人前来开门。蓝震大喝道:“柳长风,你搞什么鬼,快给我滚出来,否则我砸烂你的大门。”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反应。蓝震忍无可忍,运功于右臂,便要破门而入。就在这时,忽听背后有人喝道:“放肆,竟敢在此喧哗,还要动手,你不想活了!”蓝震回身一看,见是一个白衣剑客,相貌俊朗,神情傲慢,正是武行空。蓝震冷笑道:“你来得正好,这就是你们华山派的待客之道吗?”武行空大笑道:“对待客人,自然不会如此,可惜你只是个犯人,何须客气。”蓝震怒道:“你说什么?”武行空道:“蓝震,你勾结南海门,图谋不轨,已经犯下不可饶恕之死罪,凡我正道之士,人人得而诛之,我现在就替天行道,将你擒下,你可有话说?”蓝震气得大叫道:“好啊,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大阴谋,大陷阱,你们利用我女儿把我骗到华山来,就是为了对付我的,是不是?”武行空道:“蓝震,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对付你,何必用计谋,我一人足矣。”蓝震道:“好,你第八十三章说我勾结南海图谋不轨,我来问你,你有何证据?还是你华山派就是无凭无据这样办案的?”武行空道:“你要看证据?好,我满足你,人证物证俱在,看你如何狡辩。”说完朝后招了招手,只见一个蓝衣青年手捧卷宗,快步从转角处走出。蓝震大惊,这人竟是他的大徒弟袁浩。此次上华山,为了慎重起见,他孤身一人前往,想不到此刻却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徒儿,而且是叛徒!武行空结果账册,笑道:“这本就是你和南海一起投资铸造兵器的账目,这是物证,至于人证,就是你的好徒儿,幸亏他幡然悔悟,大义灭亲,我们才得以洞悉你的阴谋,现在你还有何话说。”蓝震瞪了袁浩一眼,对武行空说道:“简直一派胡言,我根本没有与南海有过任何合作,更不用说铸造兵器这种大罪,我堂堂岭南掌门,岂会如此糊涂,拿自己全家的性命开玩笑。我不知道这是本什么东西,更不知道这个叛徒跟你说了什么,总之,我蓝震问心无愧,对得起天地良心,也对得起千千万万的中原武林同道。”武行空对袁浩道:“看起来你恩师不愿认罪,你来揭发一下,他到底做过些什么?”袁浩心中有愧,吞吞吐吐,从头到尾说不清一个字。武行空一怒之下,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骂道:“废物。”蓝震大声道:“住手,就算他再不济,也是我的徒儿,绝不容许外人欺负。”武行空道:“你不要以为你不认罪就没事,我先将你抓住,到时候慢慢拷问,我就不信你不招。”说完又招了招手。手势一下,只见四面八方白影闪动,早已埋伏在四周的白衣人全部现身,轻松围住了蓝震,共有数十人之多。这些白衣人手持刀剑,蓄势待发,武功虽非一流,但久经训练,善于合击,是武行空苦心孤诣培养的结果。武行空自从被废之后,远赴岭南,蛰伏多年,暗中收买了不少小弟,甚至连岭南大弟子袁浩,都被他收复。此次意外得到秦梦秋和柳长风的帮助,得以返回华山,为了巩固地位,再次获得秦永华的青睐,他决定尽快立功,好好表现,以期把金流月拉下来,重新成为少掌门。蓝震与秦永华的谈话他躲在外面偷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赶来清风楼,让秦梦秋出面相约下山游玩支开柳长风和小蓝,在大门外设下埋伏,希望能够将蓝震一举拿下,向秦永华邀功。虽然秦永华暂时没有收拾蓝震,但武行空认为那只是迟早的问题。蓝震对汪清华一片痴心绝不会经人一劝便停止,早晚受其蛊惑,图谋造反,成为华山与中原武林最大的敌人。因此,若是能在他谋反之前将其扼杀在萌芽状态,必定是大功一件。武行空有信心,经此一役,定能复位,并将金流月的风头全部抢光。武行空数年前与二师弟孙淮英密谋造反,事情败露之后,两人被逐出华山。从那以后,他卧薪尝胆,苦练武功,并积极培植亲信死党,比以前大有进展。相比较之下,金流月入主东宫之后纵情声色,不思进取,两人的高下不问可知。武行空对蓝震下手,事先并未禀报秦永华,知情者仅有秦梦秋一人。为了不让柳长风和小蓝破坏他的计划,他忍痛割爱,让自己的挚爱秦梦秋陪同情敌柳长风并前女友小蓝下山游玩。袁浩是武行空在岭南时极力拉拢的对象,由于两人性情相近,再加上袁浩素来对他的崇拜敬仰,两人很快就成为志同道合的兄弟。至于蓝震图谋不轨,私造兵器云云,完全是武行空栽赃陷害。本来他有勇无谋,幸运的是秦梦秋回到了他的身边,成为他的幕后军师。论武功,武行空自信不会输给蓝震,虽然秦梦秋然他依计行事,但是以他我行我素的性格,到了关键时刻,就抛在了一边。如今蓝震中伏,身陷重围,就算他武功再高,形势对他都是大大不利,稳稳处于下风。此时武行空只要发出命令,他的兄弟就会一涌而上,然而他并不打算这么做,他心里还是有些敬重蓝震是条汉子,希望给他一个单打独斗的机会。当时,武行空见蓝震面无惧色,赞道:“好!前辈果然英雄气概,我武行空生平最佩服的就是你这种好汉,今日得与前辈交手,实乃莫大荣幸,晚辈愿独自一人出手,向前辈讨教一番。” 蓝震哈哈一笑,道:“不错,难道你在此时还记得江湖规矩,果然不愧为华山的掌门大弟子,武林盟主的首徒。既然你喊我一声前辈,我就不该跟你们晚辈一般见识。我只想声明一句,勾结南海,图谋不轨,私造兵器,这 些事我都没有做过。贤侄,我知道你刚刚回到华山,我理解你的难处,所以,我不会怪你。至于切磋武技,我认为我们辈分不同,你应该找我 的徒儿袁浩切磋才对,你们年轻人一起才有劲。”武行空是个聪明人,自然一听就明白蓝震的意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晚辈惭愧, 考虑不周,还请前辈多家体谅。我与袁浩已结为兄弟,是应该好好切磋一下的。我希望前辈不要怪罪袁兄弟,这件事完全是我一时胡闹所致, 而且,他这么做实有不得已之苦衷啊。”话刚说完,只见袁浩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弟子罪该万死,不过希望恩师看在弟子多年来尽 心侍奉的份上,容弟子吐露心声。”武行空道:“此处不是说话之地,请前辈移驾到晚辈的住所天武阁,再听兄弟解释不迟,同时给晚辈一个 赔罪的机会。”蓝震是个心胸广阔之人,对袁浩和武行空方才的无礼倒也没放在心上,上前扶起袁浩,相携而去。武行空正要上前引路,忽然 袖子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一名叫做武二的兄弟,此人是今日埋伏的这批兄弟的首领。武二低声道:“大哥,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武 行空瞪眼道:“不然你还想怎样?”武二吓得低下了头,不停地说道:“是……”黄昏时分,柳长风带着小蓝,跟着秦梦秋走进了滕王阁。离 开华山之后,秦梦秋提议到滕王阁一游,于是三人前往南昌。 4 登楼之后,柳长风一边欣赏墙上的书法名家手书的千古绝唱《滕王阁序》,一边饮着酒保送来的竹叶青,十分惬意。就在这时,忽听秦梦秋说道:“滕王阁历来以诗文相传,不过我们武林中人长于武功剑法,不如就请长风舞剑助兴吧,小蓝,你说好不好?”柳长风笑道:“来到此文学圣地,应该欣赏王勃先生的诗文才对,舞剑太煞风景了。其实王勃除了滕王阁序之外,他的那首序诗我也非常喜欢的。 滕王高阁临江渚, 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 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 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 槛外长江空自流! ” 他高声吟诵,似乎陶醉其中,又或许把自己想象成了大诗人王勃,双眼微闭,摇头晃脑,手持摺扇指指点点,十分投入。 秦梦秋笑骂道:“你什么时候变成书呆子了?对了,蓝师妹,江湖传闻,你蓝家的翻天剑谱天下无敌,不如你试演几招,让我们开开眼界。”小蓝摇头道:“不行啊,我根本不会啊,而且,翻天剑法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剑法,很普通的,不然我爹怎么会打不过师父呢?”秦梦秋摇手道:“这话不对,师父曾对我说过,在他少年之时,于华山与你爹切磋过一回,结果却是你爹胜出,只是后来不知为何,你爹没有再使用翻天剑法,因此才一再地败在师父手上。”小蓝奇怪道:“真的有这样的事,师姐你在说笑吧。”秦梦秋道:“喜欢骗人的不是我而是师妹你啊,前不久你交给长风的那本书根本就是假的,此事你如何解释?”小蓝道:“那是 我爹交给公子的,并不是我啊。”秦梦秋忽然厉声道:“我不管,你今天必须把如假包换的翻天剑谱交出来,否则我绝不饶你!”小蓝吓得尖叫不止,许久才吞吞吐吐说道:“师姐,不是我不肯交出来,而是我真的不知道剑谱在哪里啊,其实就连我爹也不知道,他说剑谱找到只是开玩笑啊,你想,都已经几十年了,丢失的东西,怎么可能忽然间就找到呢?”秦梦秋霍然站起,狠狠地给了她一个耳括子,打完之后,反手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紧接着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脸上露出浓重的杀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大声道:“你若是不乖乖听话,再敢胡说八道,我马上杀了你!”秦梦秋素来温和,忽然之间好像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阴森的眼神令人胆寒。小蓝的脸上多了两个血掌印,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可是她并不是一个软弱的女子,她只是看起来柔弱,其实内心非常坚强。小蓝忍住痛楚,昂首挺胸,说道:“就算你杀了我,结果也不会改变,你永远都得不到我蓝家的剑谱,你只能妄想而已。”秦梦秋铮的一声拨出一柄金光闪闪的短剑,横加在小蓝的脖子上,冷笑道:“我就不相信,你真的这么视死如归,我最后问你一遍,到底交不交出剑谱?”小蓝眼睛也不眨一下,不屑道:“要杀就杀,何必多言,你杀了我,你也必死无疑,整个岭南派,甚至南海派,都会全力追杀你,就算你逃到天边,也难逃一死。”秦梦秋恼羞成怒,眼中精光一闪,银牙一咬,手起剑落。只见一道炫目的金色光芒突然间亮起,光的速度之快,快如电光石火,飞星逐月。眼看小蓝就要命丧秦梦秋的剑下,可在这个紧要关头,方才正在吟诗的柳长风竟然消失了!没有人注意到他何时离开,更不知道他去干什么。就在这时,忽见白光闪动,一把长剑从窗外伸进来,当的一声,挡住了秦梦秋的短剑。秦梦秋收剑转身,把小蓝挡在身前,抬眼望去。长剑的主人是一名白衣青年,却是不久前逃回南海的汪少情,不知他为何又回到中原。秦梦秋游目四顾,没有见到他的同党,当下冷冷道:“汪少爷,你的那位保镖怎么没有一起来?”汪少情看起来非常的疲倦,满头乱发,眼中布满血丝,不过中气还是很足,说道:“要救自己喜欢的人,当然要自己一个人来才有意义。” 秦梦秋道:“可惜你武功低微,小蓝又在我手上,你没有一丝机会。”汪少情四下看了看,问道:“柳长风那小子呢,他不是口口声声要保护 小蓝吗,关键的时候却不见踪影,真是混账。”秦梦秋笑道:“你不用找了,他已经走人了,就算他在,也没有什么用。我说几句话就能摆平 他,汪少爷,你不要自不量力,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南海去吧,中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若是不听我良言相劝,我就把你押回华山,交给 师父发落,到时候恐怕你一生都无法再回到南海。我劝你好自为之。”汪少情面色大变,很明显,他是非常害怕秦梦秋所说的那种结果的,他 的脸上出现了犹豫的神色,以及深深的痛苦,可是当他望向小蓝,见到她泪光闪闪的模样,忽然间有了无穷的勇气和信心,他缓缓说道:“除 非你杀了我,否则你无法再伤害小蓝。如果你不想大家伤了和气,最好放了小蓝,无论你开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你。”柳长风的消失,是 因为江秋月的出现。江秋月出现在江边,双眉紧锁,似有无限心事。看到柳长风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江秋月一点都没有惊讶,她望着滔滔江水 ,缓缓说道:“夫人命我来找你,托你照顾好少爷,以后不管你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回南海求助,但你必须保证少爷在中原平安无事,完好 无损地返回南海。”柳长风笑道:“难道夫人还记得我柳长风,我一定不会让她失望的。对了,秋月小姐,我听阿孝说,你不肯和他们一起回 中原,这究竟是为了什么?”江秋月淡淡地说道:“没什么,我不想再给你添麻烦,再说我离开南海已经很久,不想再走,那里毕竟才是我的 故乡。”柳长风道:“这我可以理解,可是我担心夫人不会轻易放过你,你还是跟我回华山吧,我向你保证,金流月再也不敢欺负你,如果他 再敢胡来,我不会再饶他。”江秋月道:“谢谢你的好意,我相信你说的都是真心话,可是我终究不是华山派弟子,不便久留。”柳长风笑道 :“那有什么问题,我就跟我师父说,你和我已有婚约,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这样一来他就不会再反对了。”江秋月这才大吃一惊,难以置 信地望着柳长风的眼睛,说道:“你说什么?”柳长风认真地说道:“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真心想照顾你一生一世,我答应过义叔,会好好 照顾你,我认为最好的方式就是娶你为妻,这样才能够一辈子保护你,我想秋月小姐你应该不会反对我这个完美的提议吧,虽然我一事无成, 原本配不上小姐,但为了履行诺言,也只好如此了,武林中人最重一诺千金,说到做到,才算好汉。”江秋月大叫道:“你疯了,你这是在向 我提亲吗,真是荒唐,我从未听说过这样草率的事?”柳长风道:“其实形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真心,我相信我对小姐的心是真的,小姐应 该能够感受得到,其实我对小姐是一见钟情,纵然相见恨晚,然而缘分天定,我和你是有奇缘的,不然也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江秋月忽然 冷笑道:“柳长风,我今天才算真正认识你,看清你,想不到你竟是如此无赖之徒,你不是常说子春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这样对我,怎么跟 他交代?”柳长风道:“这个你不必担忧,我相信子春能够谅解的,你也明白,其实你和子春之间,并无真正的爱情,有的只是感激与感动,与其他日后悔,何不早日了断。”江秋月道:“你如此胡来,就不怕我爹爹找你算账吗?”柳长风道:“令尊与我一见如故,相信他必定只有赞同而没有反对的道理,我们的亲事就这样定了,你没有意见了吧?”就在这时,忽听身后一个刚劲的声音说道:“你错了,我一定会反对到底。”柳 长风回头一看,竟然是汪义。柳长风问道:“前辈,你为何反对?”汪义道:“你想娶我女儿,要先过我这关。”柳长风笑道:“好说, 前辈 要多少礼金,尽管开口,晚辈虽然不是富可敌国,但怎么说也是华山掌门的公子。”汪义道:“我不要钱,只要你助我夺取南海掌门之位 ,我 就把女儿嫁给你。”柳长风道:“那只是小事一桩,只要你把秋月小姐下嫁于我,我一定替你办到。”汪义道:“不必多说,你先办事。 ”柳 长风道:“前辈,你明白的,你现在是没有资格跟我讲条件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我一不高兴,马上就走,你也拿我没办法。”汪 义笑 道:“我听说你修炼过一种神功,你现在深深呼吸,留意丹田有何反应。”柳长风道:“你不要告诉我你也会那神功。”汪义道:“你在 藏书 楼找到的书正是拙著,不过其中有点问题,如果没有我的指点,修炼者必定走火入魔,生不如死。”柳长风笑道:“你在开玩笑吧。”不 过他 还是照汪义的话呼吸吐纳了几下,果然发现丹田竟然隐隐作痛,一时间,他脸色大变。汪义哈哈大笑,道:“实话告诉你吧,明月神功乃 是我 南海的秘传,就连汪夫人,也从没学过,当今之世,只有我一人通晓,你如果不按照我说的做,没人能救你,你死定了。”柳长风大吃一 惊, 吓得说不出话来。此时,江风大作,将江边的柳树吹得东倒西歪,柳叶片片掉入江中,随波逐流,缓缓东去。汪义道:“你也不必太担心 ,只 要你乖乖听话,一定死不了的。”柳长风低头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笑道:“没关系,死就死吧,活着太累了,我不会受你威胁的,你走 吧。 ”汪义拿他没有办法,又不好动手,只好交代了女儿几句,灰头土脸走了。江秋月道:“你好象和以前有点不同,以前你不会这么视死如 归。 ”柳长风道:“没有啊,我只是喜欢笑,开心一点面对了。”就在这时秦梦秋押者小蓝和汪少情来到江边,两人面如土色,见到柳长风都 地下 了头。秦梦秋笑道:“汪少爷已经答应加入华山派,我已经代替师傅收他为小师弟。”柳长风笑道:“厉害,梦秋,你这次立功不小,师 傅一 定会疼你的。”江秋月道:“你立刻放了少爷,不然别怪我不客气。”秦梦秋道:“连长风都不管,你最好识相点,别多事,这里不是南 海。 ”江秋月大叫道:“柳长风,你别忘了自己答应的事情,夫人要你照顾少爷。”柳长风道:“对啊,梦秋,放过少爷吧,别让我为难。” 秦梦 秋忽然出手,给了柳长风一个耳光,进接着一把将他推倒在地,拨剑对准了他的新口,她的手法奇快,每一招都是华山绝学,柳长风别说 没有 防备就算有也抵挡不住。秦梦秋的武功原不在他之下,近来更使有奇遇,功力大增。她的这一绝招名叫玉女三式,为华山绝学,只传女 弟子 。柳长风苦笑道:“你为什么这么狠啊?”秦梦秋道:“你最好老实点,不然以后我都不理你啦,要听话,乖啦。”摸摸他的头。柳长风 道: “你能把剑拿开吗,这样子好像不太好吧。”秦梦秋笑道:“只要你听话,我自然不会打你,而且会对你非常好,现在我命令你,马上替 我杀 死小蓝那个贱人,你答不答应?”柳长风笑道:“怎么你们都要我替你们做事啊,你们喜欢做什么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呢,不过我想你们既 然要 我去做,自然有你们的道理,我照做就是了,不过希望你不要这么冲动,以后千万不要动不动就出剑好吗》?”秦梦秋笑道:“你这个人 就是 这样脸皮贱,不吓你一下,你怎么会听话,好了,起来吧,没摔伤吧,拿着我的这把剑,这就去把她杀了吧。”柳长风拉着秦梦秋的手站 起来 ,接过长剑,只觉入手冰冷,寒意直逼心间。小蓝以一种凄美的眼神望着柳长风,没有说话。柳长风有点困惑,三人本来是来游玩的,不 知怎 的,竟然会变成这样的结果。为了尽快解决困境,柳长风决定全力出手,以十成功力,绝世神剑。柳长风以一种充满杀气的眼神盯住小蓝 ,一 剑刺出,白光一闪,冰冷的剑尖无情地进入小蓝的胸口。小蓝剧痛,双眼紧闭,仰天而倒。汪少情失声痛哭,跪倒在地。就在此时,忽然 之间 白影一闪,一人从天而降,叹道:“可惜了,这么美丽的女子,如果我早来一步,你就不会死了。”来人二十多岁,相貌俊美,服饰华贵 。此 人名叫秦天,为江湖上有名的采花贼。他一早看上了小蓝,跟踪多日,只是一直没有下手,不料今日猎物忽然被杀一时后悔这才现身。他 见小 蓝已死,却不肯死心,搭了一下脉搏,突然狂喜道:“老天有意,她还活着,注定要成为我的女人啊,哈哈。”说完之后,他忽然一把抄 起小 蓝,向江中跃去。江面不知何时停泊了一艘小船,秦天轻功极高,轻飘飘地落在船头,小船顺流而下,转眼飘远。汪少情急忙沿江追去, 江秋 月也跟着离去。秦梦秋想了想,也跟着追了下去,只剩下柳长风一个人留在江边。恍惚中,天气越阴沉,对岸飘来断断续续的伤感情歌, 让他 的心情越发难过。就在这时,方绯艳忽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她穿一件粉红色的长裙,白色的剑“你为什么每次都会忽然冒出来,不过这 样也 蛮不错的,总是可以让我的心情好起来。”穗随风飘拂,拂过了他的脸。柳长风的心情渐渐好起来,笑道:“你来啦方绯艳笑道:“哼, 知道 我的好处了吧,那你以后就对我好点,不然以后别指望我来陪你。”柳长风道:“好啊,对了,那个淫贼没有再纠缠你了吧?”方绯艳道 :“ 那个混蛋烦死了,一直跟着我,估计快到了,你快想办法赶走他。”柳长风道:“他杀了你师兄没有?”方绯艳道:“他哪有那个本事, 告诉 你,我师兄可不是吃素的,你最好别惹他,如果让他知道是你指使的,他饶不了你。”柳长风道:“我们别提他了,你怎么会来这里,是 特地 来看我的吗?”方绯艳道:“这个当然,不过我在路上听说最近此地聚集了一大批武林好手,说是要争夺什么武功秘籍,到底怎么回事? ”柳 长风道:“这个我倒是不知道,我是被梦秋拉来玩的,只是没想到她会忽然威胁小蓝交出秘籍,难道秘籍真的在小蓝手上?”方绯艳道: “我 们别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我问你,你有没有想我啊?”说着凑上前来,一把揪住了柳长风的衣领,丰满的身躯紧紧贴上来,同一时间 ,她 的眼神变得妩媚销魂。柳长风哎呀一声,退了一步,夸张地笑道:“几天不见,你怎么变得如此多情啊。”方绯艳脸色一变,嗔道:“好 啊, 你胆子变大了,竟敢推开我,怎么,你不想抱我吗,难道我这么令你讨厌吗?”柳长风赔笑道:“当然不是,不过我担心自己保持不住冒 犯于 你,你不知道,我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中了淫贼的毒,出现了生平未有的症状,哎,真是要命啊,我一个正人君子,竟然会得这种病,这可 如何 是好啊?”他的笑容依旧在,只是渐渐转为苦涩,让人怜惜。方绯艳用尽全力给了他一个耳光,笑骂道:“少啰嗦,一点都不痛快,有话 就明 说,小心本小姐宰了你。”柳长风的左脸瞬间变得又红又肿,帅哥变成了恐龙,难得的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他不但没有生气,依旧保持 着迷 人的微笑,一种企图迷倒天下所有女子的笑容。柳长风惨笑道:“不知为何,我发现自己变得非常好色,而且精神痛苦无法解脱,我苦苦 思索 ,才发现是离开江湖太久之故,为了冲破牢笼,我决定重出江湖。”方绯艳拍手笑道:“太好了,我就说嘛,你不能离开我。”柳长风道 :“ 我问你,你想不想行侠仗义?想的话眼下就有一个好机会,小蓝被淫贼抓走,我们这就去救他,你说好不好?”方绯艳摩拳擦掌道:“太 好啦 ,我好久没有用剑了,那个淫贼在哪里,今日定叫他死无葬身之地,到时候你在一旁看着就是,不用你出手,不过我好久没有出手了,不 知道 我的峨眉剑法生疏了没有。”两人刚要走忽然来了一个黑衣人燕归来施展轻功从天而下,一把抱住方绯艳向南飞去,速度极快柳长风的轻 功在 他之上不慌不忙地追去经过一座大山,到了一个山洞洞外杂草丛生洞内美轮美奂燕归来道:“此地不错啊柳长风道:”你想怎么样?想死 还是 想活?”“想死就马上滚青光闪动中青钢剑直取燕归来的咽喉。剑光璀璨夺目,如梦如幻,如诗如画。燕归来没能躲开,仰天而倒。 燕归来道:“你偷施暗算,重来。” 柳长风笑道:“要不是我不想杀人,你现在 早已是个死人。我问你,日前在黄鹤楼你到底在酒里下了什么下流的淫药,我喝了之后变得*焚身,你如果想活命就快点交出解药。” 燕归 来道:“我把你当好朋友,你却如此待我,还如此怀疑我,我真是瞎了眼。”就在此时,山洞深处忽然响起一个好听的声音:“哥哥,你 怎么 了?”脚步声急促移来,只闻一阵清香袭来,来人是个美人,却是燕归来的妹妹无双。柳长风一见到她,眼中精光四射,盯住了她尖挺的 胸脯 ,胸脯不大,却异常尖挺,且随呼吸微微颤动,非常要命。燕无双接触到对方淫邪的目光,一时心跳加快,不自觉地掩住了胸,投以鄙视 怨恨 的目光。柳长风淫笑道:“你不给解药,我就要你妹妹陪我。”方绯艳大叫道:“你疯了,到底在胡说什么,想死啊?”其实她的脸上满 是嫉 妒和羡慕,因为燕无双的身材确实很性感,连她看了也惊叹不已。燕归来大吼道:“你敢碰我妹妹,我跟你拼命。”方飞燕跳了起来,又 是一 记猛烈的耳光扇过去。不过这次没能打中,柳长风轻轻一闪便到了洞外,摇头道:“真是无聊,我还有正事。”起身向南掠去。 经过一番寻觅,柳长风终于找到小蓝,此时淫贼秦天已经不知去向,只有汪少情抱着小蓝站在江边的草地上。小蓝紧闭双眼,脸色痛 苦不 堪,娇躯颤抖,胸口血迹斑斑。汪少情道:“你还来干什么?”柳长风道:“那淫贼去哪里了?”汪少情道:“已经被我杀了,我警告你 ,以 后不许你再碰小蓝,不然我就是死也要和你纠缠到底。”柳长风道:“此地不宜久留,你有何打算?”汪少情道:“我打算送她回岭南, 我一个人恐怕有些吃力,你能不能帮我?”柳长风道:“刚才秋月说过,夫人让我保护少爷的安全,只要少爷在中原一天,我都不会离开 你左 右,放心吧,我现在就去找马车。”汪少情大喜道:“你说真的?那我以后就靠你了啊,我在中原的真的是寸步难行啊,还是南海好啊。 在南 海我是少爷,拥有一切,可是总感觉缺少什么,因此我来到这里,我发现我真正想要的就是一个人,小蓝。”柳长风道:“好啊,小蓝是 个难 得的女子,我一定支持少爷。”汪少情道:“太好了,如果你不跟我争,我相信自己一定会赢。”柳长风道:“少爷,小蓝跟你在一起, 才是 明智的选择,没有人会怀疑这一点。”汪少情道:“可是,我担心小蓝不这么想。”柳长风道:“不用担心,我一定会帮你的,小蓝很听 我的 话,我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小蓝胸前的衣襟散开,路出大片雪白的肌肤,肌肤如丝缎,深深吸引住了柳长风的目光。柳长风道:“ 少爷 ,你应该很累吧,抱了小蓝这么久,这些粗重的活儿交给我好了。”说完一把接过小蓝,也不管对方是否同意。自从在黄鹤楼见过燕归来 之后 ,柳长风忽然发现自己对女性充满了无尽的兴趣,尤其是女性的胴体。小蓝的娇躯玲珑浮凸,让他爱不释手,如痴如醉。由于开始好色的 缘故 ,长风发觉今日功力停滞不前,好长时间都没有长进。这让他非常担忧,患得患失,千方百计想要摆脱。 5 秦永华在后山打猎的时候忽然回忆起那段与鹿有关的痛苦往事。其实准确的说因该与猎有关。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段香艳刺激的故 事, 同时也改变了他的一生。不堪回首,对,就是这四个字,最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他依稀记得当时自己到江南打猎,就是追杀一名恶名满 天下 的淫贼鹿飞,鹿飞轻功盖世,非常难追。 秦永华不知道为什么在现在想起了这件事,也许是眼前的柳长风 很像那人。 柳长风回到华山后,便遇上了这场腊月的围猎。 柳长风本来不想来,可是秦永华一定要他来,来听他讲故事,一个关于逐鹿的故事。秦永华道:“我从来没跟人说过。”柳长风道: “那 就别说了。”秦永华大怒:“你说什么,竟敢这样和我说话。” 柳长风不愿和他讲话,转身走向林中,秦永华竟然跟了上来,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跟你讲这个故事,因为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你 想不想做我的接班人?”柳长风淡淡地说道:“你不要开玩笑了,这个不好笑。”秦永华道:“虽然你不听我的话,可是我知道你是个性 情中 人,说到底是个好人,你和他们不同,想什么就说什么,这让我很放心,其实我一开始就决定了,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不过我有一个要 求, 也是对你的考验,看你能不能过关,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江山和美人,你要哪一个?”柳长风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美人啊,你知道 我一 向是这样的。”秦永华大笑道:“不错,不出所料,非常好,你比我行,当初我师父问我的时候,我是不敢这样回答的。” 柳长风怀疑秦永华得了神经病,以他以前对自己的态度来说,绝对不可能说这些话,不可能对 自己这么好,恩,他一定是有重大的阴谋,想要利用自己。果然不出所料,秦永华接着说道:“蓝震似有异动,你帮我去盯着他,随时向 我回 报。”柳长风道:“我没空,你自己去好了。”起步就走。秦永华道:“不去别后悔。”柳长风头也不回,继续向前,转眼穿过树林,没 入群 山之间。 七天后,柳长风带着平静而郁闷地心情出现在金陵城的城门下,城门古老而忧伤,象征整个 古城悲惨的历史故事。天气阴霾,柳长风蓦然回首,望向华山方向,这一眼似乎是在与它告别,与过去了断。城南秦淮河依然静静流淌, 门庭 冷落的浮生戏园的二楼春秋馆仍旧传出断断续续的说书声,声音清脆,并非老板汪梦远的声音。说书的是一名布衣男子,虽然听书的只有 三五 人,不过她还是兴致很高,神采奕奕,他的面容十分清秀,可算眉清目秀,非常漂亮,还很干净,没有汗水和灰尘的痕迹。 他讲述的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什么数百年前正邪大战,大侠与女侠惊天动地的爱 情故事,讲着讲着,便讲到了当今江湖, 这位说书先生所讲述的是一个老套的故事,什么数百年前的正邪大战,以及某盖世 奇侠与女侠的惊天动地爱情,说着说着,便说到了当今江湖。他的声音仿佛具有一种极其厉害的磁性,将听众深深吸住,又或者,是他的身 形修 长,窈窕动人,虽是男子,却不比女人逊色。他得意地说道:“列位看官,你道此书从何而来,说起根由虽然荒诞离奇,细听之下却甚有 看点 ,待在下天下第一说书客漂亮的小方一一道来。故事的主人公不是别人,正是当今武林第一才女同时也是第一美女娥嵋女侠方绯艳。”说 道这 里,下面便有人大声叫好,声音浩大,引的所有人侧目。说书人小方寻声望去,喝彩的是一名青衣帅哥,只见他长得真是英俊到了极点, 帅到 掉渣。不过这样一名超级帅哥,却让小方十分反感,给了他一个白眼。一人说道:“小子,你瞎叫什么,故事还没开始,你嚷什么嚷?” 帅哥 斜眼看去,是一名粗鲁的大汉,当即冷笑道:“一看你就是没有读过书的白丁,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本少爷有功名在身,你最好自重 ,免 得自取其辱。” . 柳长风走进春秋阁的时候,听见说书的好像提到自己的名字,还说自己是江湖第 一帅哥,感觉十分好笑,忍不住上前说道:“你真会开玩笑啊,不过最好别瞎说,我担心被人打。”小方笑道:“放心,在这里没人敢动 你, 这是我的地盘,就算我不行,还有汪老板呢。”柳长风道:“你是新来的吧,汪老板一个月给你多少钱,你就这样乱吹。”小方道:“很 多钱 啊,你绝对想不到。”柳长风道:“有一千那么多吗?”小方道:“一个月一万,吓死你吧。”柳长风道:“小心被骗吧你,恐怕你到时 候收 不到钱就不好了。”小方道:“放心,老板是好人,你想不想干,我看你蛮有天分的,和我一起做吧,一定有前途,包你发财。”柳长风 大笑 :“我是什么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小方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人啊,别装了,看你的样子,衣服这么旧,头发这么长,这么脏, 肯定 是个穷鬼。”柳长风道:“这个你就不知道了吧,这是贵族的特征,我是个真正的贵族,当然,你这样的贱民是不可能了解的。” 小方怒道:“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敢这样跟我说话。”柳长风道:“你别胡乱编 排了,刚才你说我救了方绯艳,而且爱上了她,真是胡说八道。”小方道:“你是谁啊?”柳长风道:“我叫柳长风,算了,我不跟你一 个说 书的计较,叫你们老板来,我有事找他。”小方道:“我们老板很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见到他老人家的,你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吧。 ”柳 长风道:“有一个叫蓝震的人是不是来找过你们老板?”柳长风虽然嘴上不答应,心里还是不敢违抗秦永华的命令,秦永华命他调查蓝震,他 下山之后收到消息,蓝震到了金陵浮生戏园,据说与戏园老板汪梦远频繁接触,似有重大图谋,于是他急忙赶过来。小方道:“没有这样一 个 人。”柳长风道:“你最好老实点,否则我立刻查封了你们戏园,你信不信?”小方大笑:“你以为你是官府啊,这么牛。”柳长风道: “整 个中原,都是我们华山派的势力范围,你一个小小的戏园也敢不听话,识相点,老实交待,我告诉你,蓝震是一名重大嫌疑人,你们要是 敢与 他勾结,结果只能是自取灭亡。”一干听书的被柳长风打断,心中有气,纷纷出言指责,有心急便开始动手动脚,要把他赶走。小方袖手 旁观 ,得意的笑着说道:“大家不要跟他客气,这小子就是来捣乱的,把他赶出去。”柳长风大叫道:“怎么,你们想要造反啊,竟敢如此胡 来, 小心我……”话没说完,早挨了几下拳脚,身子一晃,摇摇欲坠,跟着脚下一绊,倒在地上,挨了一顿暴打,只打得鼻青脸肿。柳长风武 功不 弱,本来不会怕了这些听书客,可对方人多势众,又猝不及防,加上顾忌,担心出手把对方不会武功的人弄死了麻烦,于是只有挨揍的份 。打 够之后,众人把他从窗户里仍了出去,噗通一声,落尽了冰冷的秦淮河中。柳长风冷得差点去了半条命,爬上岸后便寻思如何再次混进戏 园打 探。由于匆忙下山没有来得及带钱,他决定回秦淮山庄取点银两。秦淮山庄就在戏园对岸,目前由孙淮英打理。几年前,孙淮英由于涉嫌 参与 谋反,被秦永华贬到了此地做了一名守门人。 山庄空无一人,孙淮英竟然不在庄中,只留下一名总管孙忠看门。孙忠四十多岁,脸圆圆的 ,满脸堆欢,是柳长风以前最讨厌的类型。柳长风进了大厅,在上首坐下,捧起茶杯喝了两口,抬头笑问道:“忠叔,二师兄是不是有什 么急 事?”孙忠道:“是啊是啊,庄主每天都很忙,早出晚归的,有时好几天都见不到人影。”柳长风道:“一定是有了意中人了吧?”孙忠 道: “对对对,就是这样的。公子这次来有何吩咐?”柳长风道:“我奉师父之命到金陵办事,来取些经费。”孙忠摇头道:“山庄如今快揭 不开 锅了,哪里有什么钱啊?”柳长风道:“既然没有,那我先走了。”山庄以前在柳长风时期是非常有钱的,有很多生意,所以他无论如何 也不 会相信孙忠的话。不过他暂时不想动孙淮英,于是选择离开。其实柳长风只是没事干,才帮秦永华做事,一点都不相信他会传位给自己, 他只 是身边暂时无人才对自己加以利用,自从上次藏书楼被清空之后,柳长风明白了很多事。此次调查蓝震,他感觉就是一个机会。 不久之前,柳长风被流放岭南,蓝震对他不错,只是骗了他一次。蓝震不是个简 单的角色,柳长风感觉还是找他的徒弟秋无痕帮忙比较好,虽然是敷衍,还是调查一番,不然回去无法交代。柳长风回到浮生戏园门口, 竟然 发现秋无痕就在那里。柳长风感觉奇怪,秋无痕应该和汪少情在岭南陪小蓝才对,怎会出现在金陵,于是上前打听。秋无痕道:“柳兄, 见到 你太好了,少爷怪我对小蓝旧情难忘,把我赶了出来,我没有办法,只好到这里求师父,希望他老人家让我回岭南派,哎,可是他跟本不秋无痕赶到金陵后,蓝震告诉他,一切都是华山派秦永华暗中指使,并且还将小 蓝扣押,要他无论如何要报仇雪恨。秋无痕一怒之下,连夜赶赴华山,将巡山弟子一名杀死。当时也算那弟子倒霉,他名叫何二,轮班值 守山 门,十分得意,表情嚣张,因为他是大师兄武行空一系的人马,一年前大师兄杀回华山后,做事强硬,气势逼人,就连掌门也怕他三分, 至于 少掌门金流月更是落于下风。何二喜欢大师姐秦建清的一个丫鬟小桃,本来是没有希望的,可是大师兄一回来,马上帮他追到了手,于是 ,他 死心塌地给武行空卖命。秋无痕赶到的时候,何二正在幻想把小桃的妹妹小梅弄到手之后的美妙春光,由于山中无事,他没有带剑,衣服 也很 薄,他巡视了一会儿回到门口,见左右无人,干脆躺在了地上休息。忽然间,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争吵之声,他不用看夜知道是柳长风 和林 花,刚才见两人出去的时候,他还仔细盘问了一番,色眼在林花的身上狠狠地扫了无数遍,本来没有问题的,可是他好色如命,竟 然要 搜林花的身。柳长风也没生气,只是微笑道:“何师弟,你觉得这里的风水好不好?”何二一愣,两人转眼就飘了过去,眼看是追不上了 。只 听两人不知为何吵了起来,而且越吵越凶,最后林花打了柳长风一记耳光,独自跑了。然后,柳长风走了回来,停在了他的身旁。何二一 惊, 叫道:“你想干什么?”此时秋无痕已赶到,播出长剑指着他的胸口道:“柳兄,此人对你朋友无礼,我帮你教训他。”柳长风笑道:“ 多谢 ,不过这里好像有些晦气,需要用血才能够清洗干净。”秋无痕道:“可是,他是华山派的人啊,会不会有麻烦?”柳长风道:“放心吧 ,应 该不会有事的,像他这样的人,早就该消失了。”何二吓个半死,跪倒在地,大叫道:“大侠饶命,两位大侠,小的该死,看着小的有老 妈在 就免我一死吧。”柳长风道:“这位无痕兄剑法了得,你不想死就把自己打晕吧。”就这样,何二晕死在了自己的岗位上。 秋无痕道明来意,请柳长风带他上山找秦永华算账。柳长风问明事情经过,认为 事情不是那么简单,劝秋无痕不要冲动,秦永华武功盖世,硬拼无疑送死,不过可以找他问清楚,讨回一个公道。由于岭南血案事关重大 ,秦 永华也不得不出面澄清,他声称绝无此事,一定让衡山派给秋无痕一个交代。秦永华原想命武行空前往衡山调查此案,柳长风主动请缨, 要求 和秋无痕一同前往,不让武行空插手自己的买卖。武行空大怒,两人恶言相向,最后大打出手。秦永华没有阻止,似乎要看看两人到底谁 更有 实力。柳长风一时大意,遭遇危险,秋无痕挺身而出,结果被重创。柳长风杀气大盛,武行空大败,岌岌可危。但柳长风仍不愿停手,总 管秦 永安亲自下场,教训长风。柳长风一发不可收拾,招招拼命,欲将秦永安除掉。眼看秦永安就要命丧当场,危急关头,秦永华终于出手, 救下 秦永安。秦永华大声呵斥,叫柳长风住手。柳长风变本加厉,出手更加疯狂,逼得秦永华手忙脚乱。最好,秦永华使出救命绝招,将柳长 风击 倒。秦永华警告长风,再有第二次,立刻逐出师门。柳长风置之不理。秦永华大怒,把长风关入天牢。 武行空不顾伤重,坚持亲自出马调查岭南灭门血案,秦永华十分感动,劝他好好 养伤,把任务交给了秦梦秋。秋无痕由于伤势过重,留在清风楼修养。秦永安连同几名长老,都是秦永华的师弟,跟随 多年 ,立功无数的那种人,一起上书,要求将柳长风正法。秦永华有些不忍,却难排众议,只好下旨:孽徒柳长风大逆不道,屡教不改,本座痛 心疾 首,决定于秋后处决,以正门规。旨意下达,众门人大惊失色,纷纷质疑,有不少忠义之士冒死觐见力保长风,都没有能够扭转乾坤。一个 月后 ,秋无痕伤势痊愈,乘夜闯入狱中,将狱卒全部格杀,救出长风,从后山小路逃走。快到山下之时,两人遭到秦永安的伏击。原来他早料 到秋 无痕会有此举,一早定下毒计,要将两人斩草除根。柳长风和秋无痕虽然勇武,但毕竟寡不敌众,危急之时,林花忽然带人杀出,救出两 人。 林花之前为了结婚的事,和长风吵嘴赌气离开,其实根本放心不下,一直没有走远。其实这次前来并非只为了送钱和重修旧好这么简单, 不然 也不会暗中带这么多厉害的杀手。林花带着两人日夜兼程,回到了金陵,躲进浮生戏园。一路之上,也遭遇几次追杀,但到了金陵后,华 山 人就不敢再追,毕竟是人家的地盘。 . 虽然回到秦淮,但是柳长风的苦难并没有结束,在浮生戏园里的日子并不好过。 林花对他很体贴,知道他在华山清风楼住惯了,就把他安排到了后院的小楼花满楼中。并亲自打扫布置,将一切床被窗帘换成新的,而且 是柳 长风喜欢的颜色和图样。第二天,林花来到楼上,含笑道:“走吧,别睡懒觉了,我带你去买衣服,你的衣裳都旧了。”柳长风木然地点 点头 ,被她拉着下楼,看起来魂不守舍的样子。楼梯角站着一个脸色难看的白衣人,相貌粗犷,正是多年不见的梅轩。梅轩虽然舍不得南海的 红絮 姑娘,却不敢不听汪梦远的话,跟着到了金陵。他本就不是个专情的男人,对林花自然不会有多好,只是为了汪梦远的面子,为了得到更 多好 处而已。两人下了楼,靠近了梅轩。梅轩见两人紧紧相牵着的手,大怒道:“柳长风,放开她!听到没有,她是我的女人,不准你碰她。 ”柳 长风冷冷看了他一眼,一把推开梅轩,和林花走向门口。两人慢慢走远,都没有和梅轩说话。梅轩气得大叫,播出长剑追了出去。这时一 人从 旁闪过,拉住了他,一看之下,是一个斯文青衣男子,正是他的师弟秦勉。秦勉把梅轩带到后园隐秘之处,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道:“师 兄不 要冲动,你可知道师父为何让花姐这样服侍他?”梅轩道:“不知道。”秦勉道:“师父说过,柳长风不是个普通的人,而是华山派的一 名重 要人物,如果能让他死心塌地替师父卖命,将来师父的大业必然事半功倍。”梅轩不以为然道:“他有这么重要?”秦勉道:“你别看他 现在 落难,其实仍旧有利用价值。师父说过,秦永华曾经跟他提过,在他所有的弟子中,柳长风是他最喜欢的一个。由此可见,他将来是极有 可能 继承秦永华的掌门之位的,你说他重不重要?”两人越谈越兴奋,都没有留意到身后的花丛中藏着一个怒容满面的白衣剑客,他就是秋无 痕。 林花带着柳长风几乎逛遍了整个金陵城,质地名贵华美的衣服、鞋子、袜子甚至 连内衣内裤都买了不少,除此之外,还带着他吃了许多有名的小吃,最后陪他回浮生戏园看戏。林花显得容光焕发,谈笑不绝。天气渐渐 热了 ,但她始终不肯反开柳长风的手。 然而林花的温柔柳长风只享受了短短一天的时间,一天之后,林花的母亲林夫人 从府上赶到戏园,狠心地把女儿从心上人的身边无情地拖走了。林花走的时候非常伤心,虽然没有大哭大叫,但柳长风看到了她眼角的泪 痕。 林花被母亲带回了家,不许她再回戏园陪伴柳长风。林夫人的理由和以前一样,略有不同的是,这一次她更坚决,声音更大,眼中的恨意 更深 ,她这样说道:“女儿,这个姓柳的浑蛋绝对靠不住,如今更糟糕,他一事无成不说,还被赶出了华山,甚至被通缉,最要命的是身无分 文, 你如果跟着这样一个人,怎么能够幸福,为了不让你日后后悔,我一定要让你离开他,不止如此,我还要把他赶走,彻底断了你的念想。 ”林 夫人与汪梦远关系密切,她的话自然非常有效,只要了一炷香的时间,柳长风就收到汪梦远的通知:“马上离开,留下林花给你的那一 万, 想要钱也可以,把那笔买卖做完。”柳长风淡淡地说道:“我不喜欢替别人卖命。”扔下银票,带着秋无痕离开了戏园。 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秋无痕听到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蓝震回到岭南,正打算重建岭南剑派。于是,他力邀柳长风到岭南避祸。柳长风摇头道:“蓝老板 是个 好人,我不想连累他,无痕兄自己回去吧,别再跟着我,不然会很危险。”秋无痕决然道:“士为知己者死,长风兄休想甩掉小弟。” 两人出了戏院后,见对面有个茶寮,就走了进去,尤其是秋无痕,非常喜欢喝茶 ,可以听到各种小道消息。两人离开的时候,汪梦远就站在春秋阁的窗前,看着两人的背影,脸有得色,似乎很满意。一旁的秦勉有点疑 惑, 看了两人一眼,回头躬身问道:“师父,徒儿不解,你不是要收服他吗,为何让他们走?”汪梦远笑道:“先让他出去吃点苦头,他自然 会回 来的,到时候便会更加死心塌地。” 茶寮虽小,茶客却多,一位胖胖的茶博士走过来问道:“两位客官想要点什么茶和点心,本店虽然小,但是品种齐全,味道绝对过瘾 ,包 你满意。”柳长风微微一笑,秋无痕却大声喝道:“这么厉害,你具体说说,到底有什么东西,告诉你,给我小心点,惹火了我们,有你 受的 ,看见没有,我们身上的剑可不是一般的东西,你去江湖上打听打听,能够拥有这种宝剑的人有几个,只要一剑下去,你的脑袋就搬家了 ,知 道吧。”茶博士递过一份有模有样的菜单,满脸赔笑道:“是是是,两位请看,小店有绿茶、红茶、这个还有花生瓜子糕点还有那个什么 …… “秋无痕用力一拍桌子,震的整个摊子摇摇欲坠,霍然站起,指着茶博士的鼻子道:”好家伙,不想活了,竟敢糊弄我们。”拨出长剑, 摆开 架势,喝道,“报上名来,本少侠秋无痕不杀无名之辈。”茶博士吓了一跳,还好没有跌倒,结结巴巴地说道:“小人任草木,少侠饶命 。” 突然扑通跪倒在地,磕头不停。邻座有一名魁梧的背刀大汉,刚才就是他说蓝震回到岭南的消息,一直在注意秋无痕的动向,看到这时, 再也 忍不住挺身而出,拦在了茶博士的身前,拨出厚背长刀,怒视秋无痕,吼道:“臭小子,你是那条道上的,竟敢这么横。”柳长风抬眼望 去, 感觉此人眼熟,想起是前日在戏院痛打自己的听书人,当下不动声色,暗暗点头,向秋无痕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一定要给此人狠狠地教训 。柳 长风此时望向不远处古老的朱雀桥,感慨万分,缓缓吟道:“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 旧时王谢堂前燕, 飞入寻常百姓家。 ”朱 雀桥即朱雀桁。为东晋时建在内秦淮河上的一座浮桥,时为交通要道。唐诗人刘禹锡在怀古名篇《乌衣巷》诗中曰:“朱雀桥边野草花, 乌衣 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这首脍炙人口、千古传咏的名作产生后,乌衣巷和朱雀桥便闻名于世。 柳长风对金陵的一草一木有着深厚的感情,几年前,他曾经在废弃的谢园渡过了 一段难忘的时光。不过相对来说,秦淮山庄更让他难以忘怀,因为一个女子。这个女子名叫秦梦秋。秦淮山庄可以说是华山在金陵的别院 ,华 山掌门武林盟主秦永华本人也非常喜欢,常常带亲近弟子到此寓居。山庄的地址就在朱雀桥的边上,靠近夫子庙。柳长风在少年时代就开 始接 触到一些历史传奇故事,其中最难忘的便是其中的爱情故事。他曾经记得自己因为看了一部义军首领的爱情故事之后,非常感动,便学着 里面 的情节给秦梦秋写了一封情书表达少年情怀。当时师兄弟都是情窦初开的少年,由于秦梦秋自幼刻苦用功,武功在同门里为翘楚,长得到 父 的夸奖,于是大家都很喜欢她。同一时间向她写信表白的人不止柳长风一个。在经历难熬漫长的期待之后,柳长风意外地收到了秦梦秋的 回信 ,当时他相信是唯一的回复,不过后来他又一度怀疑大师兄武行空也极有可能有收到回信,因为他们的关系很是暧昧,让他嫉妒得发疯。 时光 如梦,柳长风只记得那时候的初恋情人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紫色,紫色的长裙,紫色的勾勒出大腿曲线分明的劲装,还有紫色的羊毛衫。 这一 种紫色印象至今难以磨灭,似乎是那个时代的印记和见证。 就在柳长风陷入回忆之时,秋无痕已经与那名刀客交手。那人没有通名,不过刀法不像无名之辈,刀风强劲,不断向四周扩散,激得 顶棚 不断飘飞。那人不言不语,只是拼命出刀,逼得秋无痕气喘如牛,大汗淋漓,大叫道:“你一定是个聋子,或者是个哑巴,肯定是个疯子 ,干 嘛这么拼命,向要我的命啊,做梦去吧。” 两人都是狂猛一路的武功,只见刀光剑影激烈地分合,打得难分难解。最后秋无痕假装不支卖了一个破绽,脚下踉跄,摇摇欲坠。 刀客见状立 刻中宫直进,拼劲全力,不留后手,也不顾自己的破绽。秋无痕看准时间,身形急闪,到了对方身后,一剑劈在了背上。刀客一声闷哼, 扑倒 在地,挣扎了几下,却怎么也站不起来。 秋无痕在对方屁股上狠狠踢了几脚,为了防他反扑,又封住了他后心的大椎穴,然后回身问柳长风:“长风兄,你看此人该如何处置 ?” 柳长风望向还跪在地上磕头的茶博士任草木,只见他额头已经见血,却仍旧不肯停止叩首,便起身走到他面前,一把拉了起来,拍拍他的 肩头 ,说道:“好了,任老板不必如此多礼,我看这里够乱的,你先收拾一下,然后上点滇南绿茶和桂花糕来。”任老板点头答应,转身跑去 。柳 长风看了地上的刀客一眼,对秋无痕道:“无痕兄,你的意思如何?“秋无痕道:“我看这是个浑人而已,就看在他刚才提供了一个消息 的份上 ,饶了他的狗命算了。”柳长风摇头道:“我看不然,此人面相凶恶,身手了得,一定不是个普通的小贼,必是江湖上被四处通缉的江洋 大盗 ,只不过他掩去了本来面目罢了,我看我们不然把他交给官府,这样不但可以为民除害,还可以得到一笔不小的赏金,你觉得怎么样?” 秋无 第八十五章 痕道:“我看他一身武功得来不易,念在武林一脉,放了他吧。”柳长风笑道:“好吧,就照你的意思吧,留他一条生路。”秋无痕出手解了 他的穴道,双臂用力举起,远远仍到了街上。此时老板端上茶点,只闻茶香四溢,紫砂壶里的茶水汤色黄绿透亮,勉强可以入口,至于糕 点倒 是不错。秋无痕吃了几块糕点,没有喝茶,柳长风却只喝茶。过了一会儿,秋无痕问任老板:“你可知道最近江湖上还有什么岭南派的消 息, 如果是有价值的消息,保证你大发一笔。”任老板摇头说没有。就在这时,忽然从后面窜过来一名清秀的青衣书生,一把将剩余的茶点抓 到手 里,大吃大喝,转眼全部吃光,边吃边囫囵道:“我知道一个天大的消息,你给多少钱?”秋无痕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一巴掌就打在了他 的白 脸上,骂道:“丑穷酸,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吃了我们的东西还想要钱,你到底还想不想活?”书生苦笑道:“当然想活,这样吧,吃了 你们 东西,先送一个消息给你们好了,刚才你们听到的蓝掌门重建岭南的事根本子虚乌有,现在蓝掌门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哪里还能回到 岭南 重建门派,三个月以来,江湖中没有人见过他,有人说他被衡山派五马分尸了,也有人说他躲了起来跟某人密谋,意图血洗武林,还有人 说他 逃到了南海,做了汪夫人的面首。总而言之,现在关于蓝掌门的传言是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秋无痕大惊失色,抱住书生肩头拼命摇晃,一再追问道:“这是真的吗,臭小子你在开玩笑吧?你知不知道 我师父现在何处,快带我去见他。”书生摇头晃脑,说道:“我要是知道,早就发了。好了,看来两位仁兄也是同道中人,我就先把消息 说了 ,至于报酬,你们随便给吧。昨日我得到消息:岭南掌门蓝震之女小蓝不甘忍受华山派大师兄武行空的羞辱,逃离了华山,好不容易逃回 了岭 南,谁知遭到叛徒的出卖,被武行空提前知道动向,于岭南城外赶上,简单的攻防之后,不幸落入魔掌。武行空自称小蓝本来就是他的意 中人 ,此次重逢,他决定不顾世俗的眼光,迎娶佳人。消息一出,立刻轰动武林。”秋无痕忽然间仰天大喊:“武行空,我一定要杀了你!” 声音 远远传出树里,惊得路人纷纷掩耳。喊完之后,他就像一支箭一般射出了茶馆,没入人群之中。柳长风掏出身上仅剩下的十文钱,分给了 书生 和茶博士,走出了茶馆。柳长风沿着秦淮河慢慢地走,河水静静流淌,晃动的河面倒映出他修长的身影,显得落寞萧索,少年子弟江湖老,近年来他在江湖漂泊, 短短 一两个月时间,风霜之色渐增,整个人疲惫不堪,感觉身心苍老不少。 . 走了一会儿,眼前又到了浮生戏园,柳长风像往日一样坐在门口,不同的是之前意气风发,而今愁眉不展,园主汪梦远正与两人饮酒,见 了柳 长风也不搭理,柳长风也不招呼,自行苦思,过了一会儿,故友金流月走了过来拍拍他的肩头,伸手指向东北方向,也听不清说些什么, 柳长 风不久之前与其结伴同行,一起闯荡江湖,被他害得身无分文,于是置之不理,起身拂袖而去。柳长风继续在秦淮河一代散步,在药局门 口忽 然停住了脚步,左首有一个卖衣服的小摊,有一女子正低头买衣服,只见她白衣青裤,发髻高挽,身形消瘦,背影极为熟悉,却想不起来 是谁 ,就在此时,她忽然抬起头来,望了柳长风一眼,眼神有些幽怨。柳长风一时怔住,这女子不是别人,竟然是华山的同门师姐秦溅青,已 经多 日不见,据说她最近有了意中人,是一个外地人。同一时间,柳长风脑海中闪过这些念头,跟着发现她身边真的有一名男子。那男子个头 不高 ,十分猥琐。柳长风对这位美丽优雅的师姐心仪已久,如何能够忍受她的身边有一个男子,当下上前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到秦淮撒野 ,劝 你马上离开,否则性命难保。”秦溅青没有说话,只是望着柳长风,那男子立刻明白了柳长风可能是他的情人,也怒道:“小子,你是什 么东 西,敢这样和大爷说话。”柳长风正心情不好,如何与他多说,拨剑指向其胸口,说道:“在下柳长风,从不杀无名之辈,报上名来?” 那男 子道:“我叫麦有才,原来你就是那个名动江湖的淫贼柳长风,正好今天遇上,我可以替武林除一大害。”刀光一闪,直劈过来。竟然抢 先出 手。柳长风冷冷一笑,身形闪动,不与招架,看其武功路数。此时众人过来看热闹,有熟人劝柳长风不要闹事,不然被他师父知道了不好 交代 ,但柳长风心情苦闷,正需发泄,如何肯听?秦溅青十分奇怪,竟然静观其变,不言不语。柳长风展开绝顶轻功,与其周旋。麦有才刀法 凌厉 ,显然下过苦功,每发一刀,均有所获,虽伤不到柳长风,却将周围的摊子,菜篮,甚至建筑的门窗破坏一次,没多久,现场一片混乱。 柳长 风时而跃上屋顶,忽然间又掠向柳枝之上,有时一纵而下,在河面上练习水上飞。看其用意,似乎在表演,而非拼命。 . 那天之后,柳长风又见过秦溅青一次,后来就一直没有遇到,关于当日决战,柳长风已经不想再提,他决定真正地退隐,彻底离开江湖,一日 晚间,柳长风像往日一样在秦淮看完歌舞表演,便只身离开,返回华山,从此不再涉足江湖。 关于华山的门派斗争,从来都没有停息过,柳长风哪里还有工夫理会,每日除了吃饭睡觉之外,就读书练剑,倒也清闲,慢慢平静下来。 至于他与秦梦秋与秦溅青之间没完没了的感情游戏,亦也厌倦,不见二人,倒是回头怀念起小师妹秦思雨来,秦思雨虽不及二人美貌,但胜在 温柔,让他感觉舒服。可是,秦思雨不知去了何处,柳长风迟迟没能找到她。就在他渐渐心灰之时,她却自动出现了,让他有点怀疑这一切到 底是幻是真。秦思雨不知何时改穿了紫色长裙,和往日的少女形象大为不同,记得当初她总是一身浅蓝色的衣衫,额头有可爱的刘海。 柳长风有点无力地说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秦思雨道:“我听说你一直在找我。”柳长风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怎么会找你 ,你大概听错了吧。”秦思雨道:“我听一位师妹说你这几天发疯似的遍山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柳长风道:“我很累,不想说话了,你走 吧,我要睡觉了。” . 秦思雨道:“好吧,那我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睡觉吧。” 秦思雨走后,柳长风却睡不着,脑中不时回忆起近年来在江湖的事。他离开华山多年,根本不知道有什么改变,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增 加了一名前辈,此人名叫秦永乐,之前听说一直在外修炼,最近刚回到华山,被秦永华委以重任,金流月则被投闲置散。 为了表现,秦永乐一回来就做出一个重要决定,他决定将秦思雨远嫁南海,以改善两派的关系,此难题一直困扰秦永华多年,想不到被秦永乐 一招就解决了,这个办法虽老套,还是比较有效,只是这样一来,秦思雨就不得不离开家乡。此事一经讨论,立刻获得通过,华山的几名首脑 人物均赞同,于是,秦思雨的命运就被他父亲改变了。此时的她早已得知,亦也接受,不再难过,只是柳长风不早不晚,偏偏在此际返回华山 ,让她有点烦恼,她知道他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设法阻止。柳长风虽然一直没有明确地向秦思雨表白过爱慕之心,但两人的兄妹感情极为深厚 ,随着年龄的增长,秦思雨越长越美,柳长风对她的感情似乎已起了变化。 柳长风在得知小师妹即将远嫁之事,已经是回华山一个月之后的事,本来此次回山他早已打定主意,不问外事,闭关修炼,谁知又出了这 样一件事,逼得他不得不再次出手,卷入江湖纷争,隐居之事,终究是一种梦想,很难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