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斩妖开始证道,我为人间降魔主》 第一章乱世 清晨,薄雾未散,李玄便已钻入山林。 他手中的柴刀挥舞成风,必须在冬日彻底封山前,备足过冬的柴火。 直到日头渐高,他才背起那座小山般沉重的柴捆,步履稳健地朝山下走去。 刚踏入村口,一股异样的气氛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死寂。 李玄心头一紧,脚下不由加快了几分。 刚接近自家那几间摇摇欲坠的土房,前方就传来一声尖锐的哭嚎和粗暴的厉喝。 “狗东西!欠的润苗钱什么时候给?真当老子是开善堂的不成?” 循声望去,邻居王婶家那扇本就破旧的木门,此刻竟直接倒塌在地。 王婶瘫坐在泥地里,抱着头呜呜哀泣。 王叔则被两个面露凶光的汉子死死按在地上,额头一片青肿,另一人正一边污言秽语地咒骂,一边用脚狠狠踹向王叔的腰腹,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那骂骂咧咧的为首者,正是清河村人憎鬼厌的地痞王五。 此人身材敦实,一脸横肉堆叠,将本就粗陋的五官挤得愈发狰狞。 他仗着有个在血狼帮做小头目的表哥,揽下了替帮派收取清河村“润苗钱”的肥差。 这“润苗钱”,名目是灌溉水源费,实则就是血狼帮巧立名目的盘剥。 清河县水系发达,何时缺过水? 但血狼帮硬是强占水源,不交钱,轻则毒打,重则来年让你,颗粒无收! 看到自家丈夫的模样,王婶也是大哭着扑了过来说道:“别打了,别打了。王五他可是你三叔呀?” “哼!坏了规矩,别说是我三叔,就算是我爹,老子也照打无误。”王五面无表情冷声道。 “我给,我给还不行嘛。” “我给!我给钱还不行吗!”王婶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 王五一把夺过,掂了掂,脸上才露出一丝狞笑:“早这样不就好了,又何必遭这些罪呢?真是贱骨头?” “哟,阿玄,打柴呢?” 王五看到李玄,满脸笑容的走了过来说道:“你看看这事情闹的,我也很痛心啊。” “身为帮里的人,就得以身作则……哪怕是我三叔也不能例外。你说是不是这个理。”仿佛此刻他才是那个最为痛心的人。 李玄也是一脸的认同说道:“五哥说得对,规矩不能坏。您稍等,我这就去取钱。” 李玄刚转身,就听到王五阴恻恻的声音从身后传了出来:“对了,忘了告诉你,今年的润苗钱,涨到四百文了。” 李玄身体一顿,转头看向后面似笑非笑的王五,脸上努力维持着难看的笑容:“唉!日子难熬,这年头柴米油盐什么都涨了,这润苗钱也应该涨一涨。” 不多时,李玄就取来四百文交到了王五手中。 王五掂量了手中钱币笑着说道:“要是谁都能够像阿玄一样懂事,我又何必如此难做呢?” “你看看自家人还不如一个外人贴心。” 王五突然话锋一转,笑得一脸的真诚,“阿玄啊,最近手头还宽裕不?” “若是困难,哥可以给你借给你一笔救救急。咱们也就按照老规矩来,九出十三归,利息清清楚楚,当哥的绝不坑你。” “嗯……就拿你家的那块地抵押就行。你看怎么样。” 李玄虽说表面笑嘻嘻,心中却是寒意陡然升起,而在一旁王婶的哭泣声似乎都变得更加清晰。 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还是王五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货色放出,一旦借了,利滚利之下,卖地卖身是唯一结局。 王五这哪是借钱,分明是看上了他家的命根子,要把他孤儿寡母逼上绝路! 李玄苦笑着说道:“多谢五哥挂念弟弟!您太仁义了!只不过眼下......刚刚秋收结束,家里还有些余粮,勉强还能够凑合。” 王五见到李玄不动心,脸上的脸色也是瞬间冷了下来,“行,买卖不在仁义在。需要我时,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那‘仁义’二字咬得极重,听着像是无所谓的言语,却更像是冰冷的通告。 “哎,多谢五哥,多谢五哥!” 李玄挤出感激的笑容,扭头快步朝着自家的房子走去。 一到家,李玄的母亲刘氏就连忙走上前关切地说道:“小玄,怎么样?那王五没有为难你吧。” 李玄摇摇头,随即问道,“我回来时感觉村里气氛不对,出了什么事?” 刘氏叹了口气,低声道:“刚听人说,失踪的刘老汉……找到了。” “啊?在哪找到的。”李玄有些好奇的说道。 “听说是在山里给找到的,被祸害得不成样子了。等一会你去看一看,毕竟是一个村的。”刘氏在一旁说道。 李玄点了点头,是得去看一看,也好打听一下发生了什么。 吃过晌午。 未近其门,先闻其声,撕心裂肺的哭嚎让空气都显得沉重。 村里能来的人都来了,人人脸上带着悲戚。 待到李玄走进刘老汉家,发现几乎村里的人家都有人来。 他找到梁三、刘柱等几个相熟的年轻人。 见到李玄到来,梁三率先打了一个招呼说道:“阿玄,来了。” “三哥,怎么回事啊。”李玄点了点头问道。 “哎!”梁三叹了一口气说道:“被山里的野兽给害了,官差找到带回来也就只剩下一点点的碎肉,他家里的人也都只是通过衣服给认出来的。” “官差会管这事?”李玄有些诧异。 一旁的刘柱低声说道:“听我爹说是刘家使了好些银子才请动了官差。” “而且听说,好几个村子都发生了野兽下山伤人!”李虎在一旁补充道。 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梁三。他二哥在县衙做刀笔吏,消息最是灵通。 随即梁三点了点头说道:“我哥今一早就回来了一趟,听说县里会组织人手清剿一番。”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也是一喜。 “只不过。”梁三语调一转说道:“县里说,围剿钱得各村自己出,今年的税估计得加到十税八。” “什么?”几人的脸色也是瞬间变得煞白。 梁三继续说道:“不止,血狼帮的照顾费,听说也得上涨三成。” 空气瞬间凝固下来。 “我爹前几个月上山才受了伤,这药钱都还没有着落,今年的收成都去交税和这个照顾费去了……这日子,该怎么过呀。” 刘小花在一旁说着眼圈也逐渐泛红起来。 几人在一旁也是不由的感到一阵凄凉。 官府的税是十税八也就是百分之八十的税率,一年辛苦劳作的结果就被收了八成,更何况还有一个当地帮派强收“照顾费”。 这名为“照顾费”的,实则是催命符。每年秋税后,血狼帮众便会挨家挨户收取,交不出的,轻则被打个半死,重则全家“被野兽拖走”,尸骨无存。 “家里的钱交了税,再交了照顾费,这样算下去能不能熬到明年春耕都是一个问题,照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 李玄在一旁眉头紧锁。 书院仕途,那是富贵之家的禁脔。 贫苦人家就连温饱都是一个问题,又有什么能力买书识字,更何况是皓首穷经数十载,方才有一丝渺然的希望。 手艺谋生?就得先给人家做三十年如奴如婢的学徒生涯。 但李玄不一样。 他的脑海中,悬浮着一道系统面板: 【宿主:李玄】 【系统(尚未激活)】 这些年李玄为了激活这个系统可是尝试了各种各样的法子,可结果都是无疾而终。 其次在原主残存的记忆里就有着一门修炼之法,而且这些年无论李玄怎么折腾都始终没能够修炼成功。 这种太监逛青楼——看得到摸不着还瞎激动的感受! 谁懂啊? 还好在一次进城卖药材,一位心善的老药师点醒了他——“气血虚浮,根基尽毁,更有暗伤沉疴,如油尽灯枯之相。” 那一刻,李玄豁然开朗! 这年头年食不果腹,清汤寡水是常态,吃饱都是奢侈,更何谈什么存养气血。 而根基暗伤、油尽灯枯之相……恐怕正是自己穿越夺舍时,灵魂与这具濒死之躯融合留下的隐患! 原主,怕是真真正正地死过一回! 老药师给了他一张弥补根基、治愈暗伤的方子。 这些年他省吃俭用,冒险进山,已将药材凑得七七八八,只差最后一味,也是最关键、最昂贵的一味——山参! 眼下只要解决这个问题,修炼的事情也就不成问题。 不说成为什么强者,即便能够像县里的那些武馆馆主一样也就衣食无忧。 亦或者前往边疆参军,也不是不能够去拿命搏一个锦绣前程。 第二章 难活 “阿玄,柱子,虎子,小花。” 梁三继续说道:“叹气是没有用的,这世道是越来越难以活下去了,除非认命,将土地卖了,去做个佃农。你们又有什么打算……” 几人面面相觑,脸上写满迷茫与挣扎。 “我爹已经准备把我送去天香楼去做个小厮。” 刘柱语气有些低沉的说道:“签了十年的活契,还能够提前预支两年的工钱。” 天香楼是县里最大的酒楼,小厮则是负责跑腿,传菜,推销酒水,打扫。 梁三在一旁有些惊讶的说道:“进天香楼得给三掌柜塞五两银子吧……” 另外三人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光,骤然熄灭。 五两银子在这清河村里,可得省吃俭用多久才能够攒下来的一笔家底。 刘柱连忙解释说道:“家里哪里有什么积蓄。那银子我爹砸锅卖铁,就连我家最好的那块地都给卖了出去。” 刘柱特意点明了是卖了地,在这个世道,财不外漏才是保命之道,哪怕是从小到大的伙伴。 李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准备去南方,听说那边活路比我们这多。” 小花有些惊讶,不可思议地说道:“南边?” “嗯。南方,我爹说,在那有一个远房亲戚在做生意,混得还不错。” 众人再次沉默,谁都知道投靠什么远房亲戚的,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必须这么做的理由罢了。 几人久久沉默,路途遥遥,能不能真的活着到达南方还是一个未知数啊。 小花在此刻才低声说道:“我娘托了赵婆子,准备让我去李员外家当个粗使丫头……说是只要模样周正,手脚麻利一些,还能有奖赏。” 梁三点了点头,最后看着李玄说道:“那阿玄你呢?” 李玄言简意赅说道:“我打算习武。” 习武? 几人也是同时一愣,仿佛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 梁三笑着摆了摆手笑道:“阿玄,你看你又说笑。” 李玄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说的是真的。” “一家寻常武馆,拜师费就需要二十两银子,这还是得看根骨资质。” 梁三紧锁眉头,连连摇头,“这还只是入门,之后的食宿,药浴,器械加起来每月最低都需要二两银子……习武哪有那般容易的。” 穷文富武,就连穷文都只是一种奢望,更何况是富武呢? 这些年村里人也不是没有人做过,可结果呢? 蹉跎光阴不说,最后还留下了一堆烂摊子和巨额债务。 另外几人也都摇了摇头,只觉得李玄是犯了脑疾。 小花转头看向梁三:“三哥,那你呢?” 提到自己,梁三的腰板都不由得挺直了几分:“我爹已经说了,先让我跟我二哥读书习字。等过几年县衙的宋老头退了,再想法子让我补上他的缺。” “三哥,你这是要当官老爷了?” 小花在一旁眼睛一亮,声音都不由得高了几分,“那岂不是说......你要发达了?!” 顿时几人都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 对于他们来说,只要是能够在县衙里面混一口饭吃的都是了不得的官老爷,更何况是刀笔吏这样的实权小吏? “这件事还没有影呢,先学着再说。“ 梁三在几人羡慕的目光中,嘴角的笑意都快压不住了,“咱们也都是一个村子里出来的,往后得多聚聚,日后也有个照应。” 众人也都点了点头。毕竟若是梁三发迹了,这样的情谊可都是求也求不来的。 几人又闲谈了几句,小花对梁三的态度也是明显的热络起来。 众人连连点头。若梁三真能发迹,这份少年情谊,将来或许就是一条救命稻草。 又闲谈几句,见刘老汉家无需再多帮忙,几人便各自散去,心头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 回到家中,李玄将加税和涨“照顾费”的事告诉了母亲刘氏。 听到官府又加了税,刘氏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满脸的绝望说道:“哎……这日子可怎么过活下去啊。” 她转过头看着今年刚刚收下的秋粮说道:“辛辛苦苦一年眨眼八成就归了官府,我们娘俩这日子该怎么熬下去啊。” 随后看着李玄说道:“小玄要不你就去和刘柱一样入城讨一条活路吧。实在不行就去学一门手艺也成。只要能够过活下去就行。”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能寻到一条活路已是上天垂怜,谁还敢奢望什么“士农工商”的体面? 李玄站在门槛上,声音有些干涩:“学手艺……也要不少银钱。” 刘氏沉默半晌,缓缓说道:“那就把家里的地给卖了吧!” 李玄霍然抬头,看着母亲单薄却挺直的脊梁,愣住了。 “娘也没有什么法子,也就只能帮到你这了。在你爹没了的时候我也就该跟着去的。只不过老天爷将你给了我,我才咬着牙活到今天。” “到现在你也长大了,可以独自过活了。为娘的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刘氏语气极为认真并且带着一丝决绝。 李玄鼻尖一酸。 他并非刘氏亲生,只是原主死后,他这异世灵魂恰好占据了这具身躯,昏死在路边,被好心的刘氏捡回,视如己出,艰难拉扯大。 前世在蓝星,他是孤儿,从未体会过亲情温暖。是刘氏,让他在这陌生的世界,感受到了从未感受过的母爱。 “砰!” 一声巨响,自家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粗暴地一脚踹开!几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壮汉闯了进来。 见此情况李玄连忙起身把母亲刘氏护在身后厉声喝问道:“你们是谁?” 为首一人打量了李玄一眼,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就是李玄?” “你们闯进我家,还问我是谁?” “哦!那就是了。”壮汉缓缓说道:“我们是隔壁陈家村,陈丰田陈老爷家的人,和你谈一笔买卖。” “我家陈老爷看上了你家的那块田,准备出五两银子买下来。行不行,你给句准话吧。” 陈丰田!十里八乡最大的地主,手眼通天,最爱巧取豪夺兼并土地! 这年头人命不值钱,可土地金贵着呢! 他竟然只出五两银子,就想买走价值二十多两的田地! “我要是不答应呢?”李玄冷声拒绝道。 第三章强买强卖 “小子,别给脸不要脸!”疤脸壮汉脸色一沉,威胁道,“买你的田,是给我家少爷备的贺礼,这是你的造化!识相的,田卖了还能让你佃着种,勤快点,说不定有机会进陈府当个家丁!” 李玄没有接话,反而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大周仙律·田宅卷》有载:‘凡巧取豪夺,强买强卖民田者,主谋腰斩于市,从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疤脸壮汉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肆狂笑起来:“哈哈哈!违法?小子,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给钱,你给地,白纸黑字,公平买卖,违的哪门子法?” 他笑声戛然而止,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玄,低声说道:“小子,有些人,不是你可以得罪的。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你拒绝。” “给你五日时间,好好想清楚。若是耽误了我陈家的大事……”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语调,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看着他们嚣张的背影,李玄面色凝重如水。 大周律法对土地保护极严,但架不住豪强勾结,官吏默许。 只要手段做得“好看”,不出大乱子,没人会深究。 连王五那种地痞,都知道用高利贷来掩饰一番。这陈家,究竟有着何种依仗,竟然演都不演了! “娘,你在家。我去一趟村长家。”说完就立刻出门朝梁三家跑去。 刚到梁三家那座村中最好的青砖院外,就听到里面传来阵阵吵闹声。 一到门口,就看到梁三蹲在门口,看到李玄到来,梁三站起身来说道:“阿玄,你怎么来了。” “三哥,我来找村长。里面这是……”李玄指了指院内。 “哎!都是陈家想要强买土地的事情?都来找老头子做主呢。”梁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说道。 “啊?这陈家居然如此过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清河村是他陈家村呢?”李玄故作惊讶,音调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分。 听到这话梁三脸色有些不好看,苦笑道:“谁说不是呢。” “阿玄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吧?”梁三询问道。 李玄点了点头说道:“希望村长能够主持一下公道。” 梁三环顾四周随后说道:“阿玄,今一大早我二哥就回来了一趟......透露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 “那陈家大孙子,叫陈恒的,被一位了不得的大人物看中了!说他即将成为‘修炼者’!县里那些大家族都抢着请他当供奉,一年啥也不干,就有上百两银子拿!” “听说连县尉大人都发了话,只要他成了,就能够直接进县衙!” “陈家……要一飞冲天了!这买地的事,听说也是县里大人物默许的,算是给陈家的贺礼!” “我当时也问过我哥什么叫修炼者,只不过我哥他自己也不清楚,只说是比县城武馆里那些所谓的高手,强了不知多少倍!” 听到这话,李玄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现在不能等下去了,必须得马上解决修炼问题。 看来明日得进山一趟了! 回到家,李玄压下翻腾的心绪,对母亲刘氏道:“娘,把今年新收的米装一小袋,我给三爷爷送去。” 刘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儿子这一身能在山里刨食的本事,全仗着那位三爷爷。 每年送点新米,既是孝敬,也是情分。 三爷爷,本名刘傅,是这方圆百里最有名的老猎户,也是母亲刘氏那一支的远房表哥。 他早年在外闯荡,不知经历了什么,中年后便悄无声息地回到这清河村,守着老屋,一把老弓,独自过活。 旁人问起,他总是吧嗒着旱烟,含糊道:“人老了,就想落叶归根。” 当年,刘氏为了给李玄多寻一条活路,哀求族里长辈出面,才说动这位表哥收下李玄。 不过老头不让拜师,只说是“跟着学本事”。 很快,刘氏便装好了一小袋新米。李玄接过,掂量了一下,转身便出了门,朝着村尾那座孤零零的矮房走去。 三爷爷的家很好认,几根歪斜的篱笆勉强围出个院子,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 院中,一个身形干瘦的老头正佝偻着背,坐在石墩上,一言不发地咂巴着旱烟,烟雾缭绕。 “三爷爷,我来了。”李玄招呼一声,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 “嗯。”刘傅头也没抬地说道,“米放那儿吧。” 李玄将米放在旁边的石桌上:“今年新打的,您尝尝。” 放下米,李玄却没走,而是在老头对面的石墩上坐了下来,目光直直地落在老人身上,欲言又止。 院子里只剩下烟锅子里烟草燃烧的细微滋滋声。 良久,一锅烟抽完,刘傅才慢悠悠地将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碾灭残余的火星,缓缓开口:“有屁就放,盯着老头子作甚?” 李玄深吸一口气:“三爷爷,我想……借您的弓一用。” “不借。”话没说完,就被老头生硬打断。 “您听我说完……” “听完也不借。”刘傅不耐烦地摆摆手,像是驱赶苍蝇,“赶紧拿着你的米滚蛋。” 李玄急了,一把拉住老头的胳膊:“三爷爷!我借是要进山打猎去的!救命用的!” 看着李玄通红的眼眶和近乎绝望的眼神,刘傅动作一顿。 李玄趁势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打算,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习武?”刘傅嗤笑一声,眼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老子走南闯北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你是不是那块料,趁早熄了这个心思!” “可三爷爷,总得试试……不试,就只能等死了!”李玄声音嘶哑。 “我这还有些银子,你拿去救救急,明年再跟我多进几趟山,总有法子能够活下去。”刘傅缓缓说道。 “三爷爷,这可是你的药钱,你给我了,你该怎么办?” 李玄心里一暖,这年头还能够如此关心自己的,除了娘亲也就是眼前的老头了。 可三爷也不知道早些年经历了什么,自打回村之后,李玄就没有看到三爷哪一天不喝药的。 否则以他这一身打猎的本事,又何必过得如此拮据。 “现在解决了,以后呢?没了地单靠打猎,还有什么活路呢?”李玄声音嘶哑的说道。 刘傅沉默下来,重新装了一锅烟,点燃,烟雾再次将他笼罩。 良久,他才沙哑着开口:“那把弓……跟了老子大半辈子,是老伙计了。按理说,不能借。” 他顿了顿,盯住李玄:“况且老子要借了,你在山里出了什么事。你娘还不得跟我拼命?” “可不借吧,以你小子的性格……罢了!” 他挥了挥手,语气陡然严厉:“但丑话说在前头!弓在人在!你小子要是敢把它弄没了,老子活剐了你!” “还有就是活着回来,老头子可不想你娘天天跑来门口给我撒泼。” “多谢三爷爷!”李玄大喜过望,生怕老头反悔,连忙冲进里屋,取下墙上那张保养得油光发亮、触手冰凉的硬木长弓,以及一壶沉甸甸的箭矢,转身就跑。 看着李玄背着弓、消失的背影,刘傅长长叹了口气:“傻小子……这世道,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啊……” 第四章 入山 李玄回到家,仔细检查了弓箭,又将开山刀磨得雪亮,准备好干粮、绳索、红绳等物。 第二日,李玄早早背着弓箭,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重的夜色与晨雾之中。 两年前,他曾在一处极为偏僻的地方发现一株野山参,只不过由于年份不足他并没有动它,而是小心遮掩了痕迹,每年都去检查一番。 算算时间,这年份也能够满足自己的需求了。 李玄脚下步伐极快,心中却保持着猎手特有的冷静。 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四周,观察着泥地上的足迹、灌木的折痕、野兽的粪便,耳朵捕捉着山林间最细微的声响。 秋季是熊瞎子最为暴躁、四处觅食准备冬眠的时候,若不幸遇上,十死无生。 半日的疾行与谨慎探路后,他终于抵达了那片熟悉又陌生的山坳。 然而,靠近记忆中的位置时,李玄心头猛地一沉——泥地上竟出现了几道杂乱的足迹! 当下心一沉,连忙跑了过去。 当拨开最后一丛茂密的杂草,看到那株叶片肥厚的野山参依然完好地生长在原地时,他悬着的心才落下一半。 强压下激动,他取出准备好的红绳,小心翼翼地在参茎上系好——这是老辈传下的规矩,人参有灵,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它钻入泥土逃跑。 随后,他取出木铲,屏息凝神,一点点剥离周围的泥土,生怕伤及一丝根须。 小半个时辰后,一株品相完整的野山参终于被他完好无损地捧在手心。 李玄仔细地用软布包裹好,郑重地放入怀中贴身藏好。 做完这一切,李玄才敢长长舒出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未完全吐出,一股冰冷的寒意猝然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汗毛倒竖! 太安静了!刚才还有的虫鸣鸟叫,此刻死寂的可怕! 李玄猛地抓起身边的弓箭,身体瞬间紧靠在最近的一棵粗大树干后,锐利的目光死死扫向前方的灌木丛。 “沙……沙……” 轻微的摩擦声响起,一道巨大的阴影缓缓从灌木后踱出。 那是一头牛犊般大小的巨狼!毛皮呈现出一种油亮的黑灰色,一双琥珀色的瞳仁,死死锁定着李玄。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心脏几乎骤停。 从体型和皮毛来看,这估计是狼群的老狼王! 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没有狼群包围的迹象,心下稍安,但恐惧丝毫未减。 虽说这估计是被族群抛弃的老狼,但其狡猾与凶狠,也远非寻常野兽可比! 老狼并未立刻扑出,而是缓慢地迈着步子,开始绕着李玄藏身的大树移动,琥珀色的眼睛始终未曾离开过李玄。 它在断我退路! 李玄脑中闪过三爷爷曾经的告诫:“山里的老狼,比鬼还精!” 不能再等了!李玄猛地从树后闪出,挽弓搭箭,“嗖”的一声,利箭破空,直射狼首! 老狼只是轻轻一个侧身,箭矢便擦着它的皮毛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 一击落空,老狼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后肢发力,化作一道闪电,猛地扑来! 李玄凭借对地形的熟悉,一个狼狈的翻滚,堪堪躲过扑击,借势躲到另一棵树后。 李玄开始利用周围密集的树木,与这头经验丰富的老狼周旋,不断闪躲间,不停地射出冷箭。 “嗤啦!” 一次闪避稍慢,凌厉的狼爪带着恶风扫过李玄的胸口,粗布衣裳应声撕裂,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 李玄借力再次躲到树后,胸口剧烈起伏,他知道,纯粹地躲闪耗下去,自己必死无疑! 心一横,随即朝着一个方向“仓惶”撤退。 果然,老狼眼中凶光一闪,认为时机已到,后腿猛地蹬地,庞大的身躯凌空跃起,血盆大口直取李玄咽喉! 就是现在! 李玄身形猛地一顿,拧腰回身,弓弦震响!这一箭,又快又狠,直奔老狼相对脆弱的腰腹! “噗!” 箭矢入肉!老狼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嘶嚎,扑势却未止,另一只前爪狠狠拍在李玄肩头! “砰!”李玄被巨力拍得踉跄后退,肩头传来骨头欲裂的剧痛,但他眼神死死盯着中箭的狼王。 李玄忍痛再次挽弓,却发现箭壶已空! 不再犹豫,弃弓抽刀!冰冷的刀柄握在手中,给了他一丝决绝的力量。 老狼腰腹中箭,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但凶性更炽,不再迂回,张开血盆大口开始一次次正面猛扑,誓要将眼前的人类撕碎。 李玄咬牙硬抗,凭借灵活的身法在树木间穿梭,刀刃与狼爪碰撞,溅起点点火星。 他在等待,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终于,在一次凶猛的扑击后,老狼落地时,受伤的后腿似乎微微一软,出现了瞬间的僵直! 机会! 李玄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整个人合身撞入狼王怀中,手中冰冷的开山刀用尽全力,朝着那只残忍的琥珀色眼珠狠狠捅去! “噗嗤!” “嗷呜——!” 与此同时,狼王垂死挣扎,一头将李玄狠狠撞飞! “砰!”后背重重砸在树干上,李玄眼前一黑,喉头一甜,差点昏死过去。 他挣扎着抬眼,看到那巨大的狼影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发出嗬嗬的濒死喘息。 他强忍着散架般的剧痛,拖着几乎不听使唤的身体,一步步挪到狼王身前,举起开山刀,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其咽喉要害,狠狠补上一刀! 狼王四肢猛地一蹬,随即彻底瘫软,再无生息。 【叮!检测到宿主击杀初境妖兽,获得七点积分。】 【恭喜宿主成功激活系统!!】 【宿主:李玄】 【修为:无】 【功法:无】 【积分:7】 一道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却如同天籁般,在他脑海深处炸响起来。 李玄躺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天空。 先是愣住,随即,化作近乎癫狂的大笑,冲破喉咙: “哈哈哈哈——!狗系统!你他娘的……终于来了!!” 笑声在空寂的山林间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战栗,更带着……未来可期的无尽野望! 第五章 通窍 休息片刻,李玄立马起身,拿起手中的开山刀就开始解剖起狼王尸体。 在大山中,如此浓厚的血腥气要是耽搁下去,那可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 由于时间紧迫,李玄也只取走了最有价值的部分——一张狼皮和几大块肥厚的后腿肉。 将狼皮卷好,肉块捆紧,收拾好工具。李玄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朝着下山的方向疾行。 回到清河村时,夜色已浓,村中寂静,唯有零星几点灯火。 而在自家房屋,只见在闪烁着微弱灯光的门口,一个身影时不时就朝着村口看去。 见到李玄,刘氏也是马上迎了过来,在看到李玄满身的血迹,声音有些发颤的说道:“小玄,你这是......” “娘,你就放心好了,我没事?”李玄摇了摇头说道:“今天运气好,猎杀了一头大货,这一身血迹都是那畜生的。” 听到李玄无事,刘氏也是长呼一口气,说道:“没事就好。你把衣裳换下,娘给你洗。” “娘,不急。先将这狼皮清理一番,过几日入城卖了,估计值好些银两呢。”李玄说完就将狼皮拿了出来。 随后,将几块狼肉拿出来笑着说道:“这还有几块狼肉。今晚我们也开开荤,补一补。” 清洗完身子,换上干净的粗布衣裳,灶房里狼肉粥的香气已经弥漫开来。 李玄一口气喝了三大碗,精神都为之一振,一日的疲惫在此刻竟都被驱散了大半。 “不愧是妖兽肉,竟然有着如此效果。”李玄在心里感慨道。 饭后,李玄没有耽搁,随即从怀里取出山参,配合其他早已备好的药材,一同倒入药罐,开始煎熬。 不一会儿,一碗泛着褐色的汤药便已熬好。 同时,李玄将一大桶热水,倒入屋内那个简陋的木浴桶中,并将另一份熬好的药汁混入其中。 当初那位老药师就叮嘱过,陈疴重病需得猛药来治。所以给李玄的药方,药性猛烈,如烈火烹油,寻常人要是喝了无疑如饮毒药。 李玄褪去衣物,整个人泡入浴桶中,随后拿起一旁的汤药直接一饮而尽! 随着药物进入身体内,开始李玄只觉得下腹处一股暖流四处流淌,不过片刻后化作一股灼热洪流,猛地在小腹炸开,冲向四肢百骸! 李玄不敢耽搁,立马开始按照脑海中的那篇名为《混沌开天策》的功法修炼起来。 随着时间的流逝,猛然一股奇异的感知弥漫开来,李玄似乎感知到了,这四周空气中漂浮着色彩各异的光点。 “这就是灵气?” 李玄心神一震,全力运转功法。 渐渐地,那些游离的灵气似乎受到牵引,不断地透过皮肤,汇入李玄体内。 【混沌开天策成功入门(1/20)+】 李玄看着功法后面的“+”号,没有丝毫犹豫地在心中默念:“系统,给我加点!” 话音落下,无数关于功法的修炼诀窍,如同醍醐灌顶般涌入他的脑海! 与此同时,外界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以极快的速度,疯狂地朝着浴桶中的李玄涌来! 待到李玄睁开双眼,屋外已经天光大亮。 【宿主:李玄】 【修为:二窍境】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一策(8/20)】 【积分:0】 一夜苦修,李玄连破两窍。非但没有疲惫,反而浑身充满了一股磅礴的力量。 武道第一境界,名曰五窍境。需要引动灵气入体,依次来打破身体中的五大秘窍,方能奠定武道根基。 而感受到了突破后身体的变化李玄也是一喜。 待到自己五窍皆通,即使没有什么武道势力可以加入,也可以入武馆学一些杀人技,继而也有资格参加大周的武科考试。 李玄拿了一块狼肉,带着借来的弓箭,再次朝着三爷爷家走去。 一走到门口就看到老头在折腾自己院中的那块土地。 “三爷,弓还你,完好无损,物归原主。” 听到李玄的话,老头才抬起头来走过去,接过弓检查得极为仔细,在确认没有问题之后,也是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老头鼻翼微动,感受着空气中血腥味,有些诧异地说道:“咦!没想到还真让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猎到货了?” “哈哈!差点着了这畜生的道。”李玄笑着打开了袋子。 就在老头看到狼肉的那一刻,老头眼神猛地一凝,不可置信地说道:“小子?你确定......这是你自己杀的?” “那还能有假?只不过这畜生受了伤,不然我就得交代在山里。” “哼!算你小子命大。”老头摸出烟斗,嗤笑一声:“遇到这种成精的货色,还能够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也算是你老李家烧高香了。” 就在老头准备去点烟之时,目光扫过李玄,点烟的动作为之一顿,随即抬起头死死盯着李玄。 下一刻,一双布满老茧的手犹如铁钳一般抓住李玄的手腕,语气惊讶的说道,“小子,老实交代。这两日你做了什么,为何能够连通两窍。” 李玄心头一震,没想到这老头居然如此敏锐,不仅仅能够发现自己的变化,还知道武道境界。 果然这小老头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李玄脸上不动声色,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只不过隐瞒了功法和系统的事,语言也是九真一假。 老头眯着眼,咂巴着烟斗,沉默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李小子,你想不想修炼?” “修炼?”李玄装傻充愣的说道。 “不错。就是能够达到话本里面说的那些寿元绵长,飞天遁地,举手投足就能够开山碎石的神仙境界。” “县里武馆所教的把式,在我们这些凡人之中还能够称作为杀人技。但在那些修炼者眼中也不过是花拳绣腿罢了。” “你既然能够一日通两窍就说明你天赋不错,若是武馆习武倒算得上是明珠蒙尘了。” 李玄大喜,原本还在苦恼如何解释自己突然能够修炼的事情,这不瞌睡就送枕头来了。 李玄毫不犹豫起身就要跪下磕头,却被老头给一手拦住。 随后老头走进屋里,不一会儿就拿出一本书丢给李玄说道:“这是修炼功法《纳气决》,你先按照上面功法修炼,若你三月内打通五窍,再磕头也不迟。” 两人继续聊了片刻后,李玄也是起身离开。 李玄走在路上脸上带着笑意,他自己都没想到今天还有这般收获,果然真人不露相啊。 只不过修炼的问题是解决了,现在就得想办法解决目前的难题了。 李玄低着头,没看到远方的来人,一个不小心,直直地就撞了过去。 “哎呦!谁呀?”王五暴躁地说道:“瞎了你的狗眼?你爷爷都敢撞?” 看清楚是李玄,王五也是火冒三丈喝道:“李玄,你他娘的瞎了是吧?” “哎呀!王哥!不好意思想事情有些出神了,真的没有看到您。”李玄一愣,露出一个极为难看的笑容说道。 王五揉着肩膀,坏笑着说道:“阿玄啊,你这一下可是把哥哥我撞得不轻啊。” “说说吧!你该怎么补偿吧?” 李玄面露难色说道:“五哥,你就饶了我吧?我哪有钱补偿您啊?” “你没有?”王五挑眉,“我听说你家那块地被陈家看上了,这钱不就可以赔给哥哥我了呀?” “或者将那块地赔给哥哥也行!” 李玄压低声音有些苦涩的说道:“五哥,您高抬贵手吧,土地没了我们可就真的过活不下去了呀!” “哼!那你的意思是说你宁愿卖给陈家,都不考虑哥哥我喽?”王五有些不屑的说道。 “五哥您神通广大,可是听说陈家出了一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确实惹不起呀。”李玄有些为难的说道。 “那我就惹得起?”王五听完有些意外。 “哎哟喂!五哥你就是给我十个胆子我都不敢哪,不过在这十里八乡就没有比五哥你还仁义之人,所以五哥你就高抬贵手行行好吧。”李玄有些为难地缓缓道来。 “哈哈!”王五笑着拍了拍李玄的脸颊说道:“那小子挺会说话,只不过没用!” “给你几天时间,若是银钱补偿没有,也可以将那块地押给哥哥也可以。” “对了,阿玄。你知道的,在这个村里五哥我最看好的就是你了,可千万别让五哥我失望呀!” “否则……”王五阴恻恻地说道。 说完,王五就带着狗腿子,气势汹汹地离去。 看着王五逐渐消失的背影,李玄眼神逐渐变冷,嘴唇微动: “王八蛋!” 第六章纳粮 回到家中,李玄看到等在那里的梁三,有些意外说道:“三哥,你怎么来了?难不成是土地的事情有着落了?” 梁三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那有什么办法呢!是到纳粮的日子了,我来知会你一声。明日我家牛车进城纳粮,想着捎你一段,你要不要一块去?” 算算时日,确实到了属于太平村缴纳秋税的日子。 清河县地广村稀,惯例是由各村按照不同的时间点,自行组织,将税粮运至县城缴纳,同时也顺便采买些过冬的物件。 整个太平村,有牛车的人家不过寥寥几户,梁家便是其中之一。搭他家的车,不仅能省脚力,更能免去许多沿途可能遇到的麻烦。 李玄当即点头:“那太谢谢三哥了,又得麻烦你。” “自家兄弟,无需客气。”梁三摆了摆手,继续说道:“明日我们早些动身,务必赶在天黑前回来。最近......附近山里不太平” 李玄点了点头,这几日也都听说了,附近好几个村里都发生了野兽出山伤人的事情。 刘氏见儿子回来,关切地问:“肉送去了?梁三来寻你是何事?” “嗯,三哥来告诉我,明日要进城纳粮。”李玄答道,“娘,您把今年新收的粮都备好,我去收拾下药材,明日一并带去城里换些银钱。”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玄便背着粮袋和药材来到梁家门口。 梁三家门外已有不少村民早早候在那里,只要花上五枚铜钱,便能搭一程梁家的牛车。 李玄与相熟的村民打过招呼,走到梁三身边:“三哥。” 梁三一旁站着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正是太平村的村长,梁三的父亲——梁安。 李玄恭敬地问候道:“梁叔。” 梁安看着李玄点了点头说道:“来了就好,装车,准备出发。” 不多时,几户有牛车的人家陆续在村口聚齐。梁安清点人数,大手一挥,一支由牛车、村民和简陋武器组成的队伍,便浩浩荡荡朝着县城方向前行。 队伍中的青壮汉子手持柴刀、棍棒,警惕地走在两侧——在这活不下去的年月,抱团赶路,是活下去最基本的智慧。 路途不算近,走走停停。停,多半是为了让拉车的牛歇口气。 在这世道,牛那可比人金贵多了。 日近正午,县城那青灰的城墙轮廓终于映入眼帘。令人稍松口气的是,这一路竟出奇的平静,连往常常见的流民窥伺都没有。 城门口,梁安指挥众人将携带的“家伙”交给留在城外的几人看管,自己则整了整衣裳,脸上堆起惯常的谦卑笑容,小步快跑到守城的一个小头目跟前。 按惯例,梁安将一小袋早已备好的铜钱,隐秘地往守城小头目袖子里塞去,脸上堆着笑:“吴大人辛苦,一点心意,给兄弟们喝茶......” 往日里,这位姓吴的小头目总是半推半就地收下,今日却猛地一甩袖,厉声喝道:“干什么?本官奉公值守,何须尔等贿赂!要进城就快进,莫要堵在此处!” 他竟将那钱袋推了回来。 梁安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不仅是他,身后所有村民心里都“咯噔”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这姓吴的是出了名的雁过拔毛,今日竟转了性? 这不收钱,比收了钱更让人心头发毛。 梁安随即笑着说道:“大人,小的与县衙的张司丞相识,还希望大人行个方便。” 说完继续将钱袋塞了过去。 “你这刁民?你认识谁与本统领何关?你到底过不过去?”吴统领大喝道。 听着那逐渐失去耐心的声音,梁安咬了咬牙,收回钱袋,小心翼翼地朝着城里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直到双脚都踏进城门内的石板路,才不约而同地长出了一口气。 李玄也是一阵惊奇,毕竟按照往年的经验,这一路上风平浪静本就是不寻常之事,而且出现了这般情况,当真透露出古怪。 很快众人来到县衙一旁纳粮处,李玄搬下在牛车上的粮食,开始走入粮仓,李玄家中有近二亩薄田,一年下来能够产粮三石,按十税八,则需缴纳整整二石半粮食。 看着粮食倒入官斛中,李玄也是不由得一阵肉疼。 按往年惯例,粮吏在斛满呈尖堆状后,会狠狠踹上几脚,美其名曰“踢尖”,让溢出的粮食成为“损耗”落入一旁早已备好的箩筐——这“损耗”则是落入他们之手。 百姓不仅不能捡,往往还需再补上一些,谓之“淋尖踢斛”。 并且所用的官斛、官秤,也总是“恰巧”比标准大上一圈。 可今日,粮吏只是平静地看着粮食倒入,斛平即止,用的也是标准官斛官秤,没有丝毫刁难。 甚至称重时,那秤砣的位置都摆得极为公道。 税粮交毕,不少村民脸上露出劫后余生般的笑容,低声议论着今年总算没被多刮一层。 李玄却是笑不出,他深知对于这些官吏来说,绝对不会是什么良心发现的缘故。 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着更大的利益或者危险,让他们不得不这样做。 李玄摇了摇头,不再多想。毕竟现在的自己都自身难保,又何必杞人忧天。 随后找到梁三说道:“三哥,我去一趟回春堂,将这些草药卖了换些银钱,之后我去寻你们。” “行,你去吧。我们约莫一个时辰后在城门口聚齐,别耽搁太久。”梁三叮嘱。 李玄应下,扛起仅剩的粮食,一只手拎着装药材的布袋,转身汇入县城嘈杂的人流。 因是纳粮的日子,十里八乡的农户涌入,清河县城比往日更加喧嚣。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哭闹声混杂着各种食物香气,扑面而来。 “咕噜噜——” 腹中一阵抗议。李玄摸了摸肚子,不由地加快脚步。 穿过几条热闹的街巷,李玄在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停下脚步。 抬头望去,“回春堂”三个古朴大字悬于门楣之上 店内,柜台后无人,只有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正躺在竹椅上,举着一本医书看得入神。 “是李医师吗?”李玄小声地呼喊道。 听到声音,竹椅上坐了人,才拿开书,露出面貌是一位老者,只不过老人眼中有光,精神抖擞,随即朝着李玄的方向看去:“哦!原来是你小子啊。” 随后老人才缓缓起身说道:“又到纳粮交税的时候了?” 李玄在一旁点了点头。 第七章回春堂 “你老身体可还安好?”李玄点了点头关切地询问道,随后打开袋子开始往外将草药一一取出,放在旁边的条案上。 李医师起身,踱步过来,枯瘦却稳定的手指拈起药材,仔细查看。 “这些血腥草不错,都是足年份的。” “这石韦也不错,叶片肥大,年份也足。” 随即拿起一块黄精在鼻子处闻了闻说道:“好家伙!这可是上了年份的老黄精,你小子运气当真不赖!” 李玄憨厚一笑:“都是托您老的福。若不是您当年指点,给了我那本《药草图鉴》,我哪认得这么多的药草?” 李大夫满意地点点头。多年来,大多数卖药的农户,多是胡乱一堆,品相差劣。唯有李玄,每次药材都分门别类,处理得干干净净,更难得的是虚心好学,一点就通。 时间久了,自己也乐得将一些粗浅药理和常见药材图谱教给李玄,算是结个善缘,也能稳定收到些好药材,毕竟自己年岁大了,也上不了几次山。 李医师满意的捻须,将这些品相完好的药材归拢:“嗯,血腥草、石韦、黄精……都不错。特别是这块老黄精,难得。” 他略一沉吟,“这些,给你五两银子,如何?” 李玄也是一惊,毕竟自己预估价格也只是值个三两银子,没想到李医师直接开出五两。 随即说道:李医师,这……太多了,这些药材哪值这个价?” 老人对于李玄的诚恳态度也是极为赞许,毕竟在这个世道还能够有着如此品格的,不是缺心眼的老实人,就是未来一定有着一番作为。 而李玄绝对不是前者,自信自己眼光的老人,笑着说道:“给你多少你就拿着,我是买家我乐意出钱,你一个卖家还不乐意了?” 说着,从柜台抽屉里取出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凑足五两,塞到李玄手中。 李玄接过银两,对着老人万分感谢,毕竟这世道多一份银两也就多了一份活下去的希望。 就在他手指触及银两的刹那,李医师另一只手却如灵蛇般探出,三指已轻轻搭在了他的腕脉之上。 片刻后,老者眼中闪过浓浓的讶异:“你这身子……那旧伤沉疴,竟真的……稳住了?” 李玄如实说道:“这不凑齐了你老给的药方的药材,李医师我这身体应该痊愈了吧?” 老人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 李玄诧异地说道:“李医师,您这又点头又摇头,是何意?” “这药方你也知道,本就是寻一线生机,助你一举稳住根基,祛除沉疴,实属不易。只不过......” 事关自己的大事,李玄也是有些着急的说道:“李医师这只不过什么呀?” 看着李玄着急的模样,老人也是不再故弄玄虚,继续说道:“你应该还记得?我当初曾对你说你是属于那油尽灯枯之像吧。” 李玄点了点头。 “如今,经过药力的填补,‘油’算是补回来了,气血充盈。”李医师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他身体深处,“可那盏‘灯’的芯子,依旧脆弱,光华不稳,仿佛风一吹便会熄灭。” 李玄心头一沉:“那该如何是好?” 老人捻须片刻说道:“目前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习武。” “习武?” “不错。唯有习武强身,以外练筋骨气血,激发自身潜能,反哺内里,方能真正稳住根基,让这盏灯旺起来。”李大夫解释道,眼中带着期许,“我看你眼神清亮,心志坚韧,或许真能吃得了这份苦。” 听到这话,李玄也是彻底放下心来,只要有解决办法就行。 又闲聊几句,李玄告辞离开。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处理那张狼皮。如此完整巨大的狼皮,若被外人知晓来源,必生祸端。 因此,他早将狼皮藏在最后一袋米中,并碾碎了一些气味浓烈的草药,撒在口袋底部以作掩盖。 他压低草帽帽檐,扛起藏有狼皮的米袋,开始在街巷间穿行,寻找合适的买家。普通的皮货店,恐怕既给不出高价,也未必识货,更可能引来觊觎。 最终他锁定了一家名叫纺织阁的店铺,李玄走近询问道:“店主,你这收皮毛吗?” 店主头都没有抬一下,继续摆弄着算盘说道:“收,你有什么皮毛?” 见状李玄也不恼,取出狼皮将它放到桌上,解开麻绳轻轻一抖。 “哗啦!” 狼皮瞬间铺开,占满了整张桌子,甚至边缘还从桌角垂了下来。 深褐色的狼毛舒展开来,针毛与绒毛间不仅透着一股悍气,且因狼王年岁已高,毛质反而有种独特的油润光泽。 那噼啪作响的算盘声戛然而止。原本还在拨弄算盘的店主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直了,连忙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看着狼皮有些吃惊的说道:“这狼皮居然这般大?” 店主围着狼皮左看看右看看,甚至就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说道:“毛质上乘,绒毛细密,这可是隔风保暖的好物件啊。这要是制成裘袍……”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失态,店主也是轻咳一声,脸上瞬间换上一副挑剔的神情,咂咂嘴,摇头叹道:“可惜!这皮子形态不规整,这皮毛也有些杂色,失了几分贵气,难入贵人法眼呐……” 这是因为狼王之前受伤导致的腐烂之处,李玄为防止继续腐烂,已一刀剜了下来。 看着店主故作可惜的姿态,李玄也是马上反应过来,这熟悉的套路,与他前世在菜市场见到的砍价伎俩如出一辙——先狠狠贬低,再狠狠压价。 掌柜偷眼打量李玄的穿着打扮,见他年纪轻轻,一身粗布旧衣,料定是没什么见识的乡下猎户,心中已有计较。 他故作沉吟,半晌才开口道:“小兄弟,这皮子……是你自己猎的?你打算卖个什么价?” 李玄微笑着说道:“我能拿出来卖,就不用店主操心来源了这就要看你能够给多少了?” 店主打量了李玄片刻说道:“这皮子好是好,只不过美中不足,但胜在够大。这样,我吃点亏,三十两银子,如何?” “多少?”李玄有些诧异的说道。 “三十两,这也是看在这狼皮够大的给出的高价了。”店主一本正经的说道。 李玄差点气笑。他虽然不清楚皮货行情,但也知道,普通狐狸皮都能卖十几两,这属于妖兽的狼王皮,哪怕有瑕疵,也绝不止这个价。 这掌柜是把他当冤大头往死里宰啊。 他不再废话,动手便将狼皮卷起,重新塞回麻袋,系好袋口,扛上肩头,转身就走。 “哎!小兄弟!慢着慢着!有事好商量嘛!”掌柜拦住去路,脸上堆起笑容,“三十两嫌少?那……五十两!五十两总行了吧?” 李玄脚步不停。 “六十两!……七十两!” 李玄走到门口,顿住了脚步。 掌柜见状,心中窃喜,赶紧加码,脸上做出肉痛无比的表情:“八十两!小兄弟,八十两!我这纺织阁可是清河县头一号,你可以出去打听打听,除了我这里?谁还能给出这个价?这真是最高价了!” 第八章街头风波 八十两!李玄心脏猛地一跳。这巨大的数额让他有瞬间的恍惚。 掌柜趁热打铁,语速飞快:“小兄弟,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玄深呼吸,转头,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说道:“掌柜的,不瞒您说,这皮子……不是我一人所得。卖与不卖,卖多少钱,我得回去和同伴商量才行。” 掌柜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但笑容不变:“原来如此。那不如这样,我让店里伙计陪你走一趟,然后当场定下价格,也省得你来回奔波不是?” “不必麻烦了。”李玄摇头拒绝,语气坚定,“我自己去寻他们便是。告辞。” 说完,他不再给掌柜纠缠的机会,快步走入街上的人流中。 看着李玄离开的背影,掌柜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朝着身后的伙计招呼道:“你带上两人,跟着他。” “若是有机会,找个僻静地将东西直接给抢过来。记得手脚干净些。” 那伙计说道:“掌柜的,那他要是报官怎么办?” “蠢货!”掌柜低声斥骂,“没看见他那身打扮?不过是个泥腿子猎户,死了都没人问!怕什么?快去!别跟丢了!” 说完,身后的伙计带着另外两位身材较为壮硕的人就跟了上去。 正走着,前方传来一阵哭喊和斥骂声。李玄挤进去一看,只见一个衣衫朴素的妇人跪在地上,死死护着身后一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正对一个满脸横肉、衣着光鲜的男子不住磕头哀求: “爷!求求您高抬贵手!孩子不是故意的,他真不是故意的啊!” 那汉子却一脸不耐,唾沫横飞:“饶了他?这小杂种差点撞翻老子,汤水溅脏了老子的新衣裳!知道这料子多少钱吗?” “赔?行啊,拿一两银子出来,老子就当被狗咬了!拿不出来,老子今天就将他卖了正好抵我这一身衣裳!” 四周围了不少人,指指点点,却无人敢上前做什么。 李玄从旁人的低声议论中得知,是这无赖自己走路不长眼撞上了端汤的孩子,却反咬一口,讹诈勒索。 妇人哭得几乎晕厥:“爷,我们小本生意,哪有一两银子啊……” “没有?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汉子狞笑着,挽起袖子就要动手。 “呦!这不是血狼帮的张爷嘛,这般威风。” 人群分开,几名身着公服、腰挎佩刀的衙役走了过来。为首一人,面容冷峻,目光如刀,正是清河县捕头吴峰。 张三嚣张气焰瞬间熄灭,脸上堆起谄媚到极致的笑容,腰弯成了虾米:“哎呦!吴捕头!小的哪敢当您一声‘爷’!您这是折煞小人了!” 吴捕头冷笑地说道:“这清河县的地面,什么时候改姓‘血狼’了?” 听到这般要命的话,张三打了一个冷战,连忙说道:“吴捕头这是说的什么话?这清河县自然是县衙老爷们当家做主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吴捕头一脸的恍然大悟。 “啪——!” 话音落下,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力道之大,让张三原地转了半圈,踉跄着摔倒在地,半边脸迅速红肿起来。 他捂着脸,惊愕地说道:“你……我可是血狼帮的人!” 吴捕头语气冷冷地说道:“狗东西!也不睁开眼看看,这什么时候,你还敢如此放肆。” “你最好祈祷这件事有个好结果,否则第一个活刮了你,看看到时候血狼帮能不能保得住你?” 张三脸上血色尽褪,再不敢有半分怨怼,连滚带爬地起来,磕头如捣蒜:“吴爷饶命!小的知错了!小的再也不敢了!” 吴捕头看都不看他一眼,对那惊魂未定的妇人挥挥手:“带着孩子,走吧。” 随后,便带着手下捕快,穿过人群而去,留下一地敬畏的目光和议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李玄敏锐地发现刚刚在纺织阁的伙计跟在自己身后,他不动声色地走到一旁的小摊之中,要了一碗羊汤面准备填饱肚子。 摊主将面端上以后,李玄也开始询问刚刚的事情,问道:“老哥,刚刚吴捕头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张三听到以后反应如此强烈?” 摊主说道:“你们是从城外来的吧?” 李玄点了点头,说道:“是从城外来的。” 摊主点了点头,说道:“难怪你不知道呢?这听说啊,最近上头有大官要来咱们县巡查。所以只要是在这几日闹事被抓到,下场可就......” “啧啧!” 听到这里,李玄也是终于明白过来,为什么今日进城这般顺利,就算是纳税都如此公正,原来是这般缘故。 李玄吃过面,发现纺织阁伙计还在不远处盯着自己,李玄也不着急,谅他们也不敢在这大街上朝自己动手。 随后李玄掏出铜钱结账,又问道:“那老哥,咱们这有没有收好物件的地方?” 听到这话,男子想了想说道:“往前有一家鉴宝阁和有一家当铺都收物件,当然你要是真的有好物件,最好先去这条路尽头那家万宝楼去看看。” “万宝楼?” “这万宝楼可是咱们这清河县最了不得的地方?当初城东那刘老爷家的小公子在里面闹事,当场就被打断了腿扔出来,结果你猜怎么着?刘老爷非但没敢报复,还亲自登门赔了一大笔银子!怎么样够厉害了吧?” 摊主补充道,“只要是真正的好东西,万宝楼给出的价码,绝对是最公道的,甚至有时候比市价还高。他们眼光毒,识货。” “不过……寻常物件,人家可能看不上眼。” 李玄心中一动。这张狼皮,可是系统认证的“妖兽皮”,绝非凡品。那纺织阁的掌柜或许看不出,但万宝楼……说不定真能识得其中价值。 “多谢老哥指点!”李玄拱手道谢,不再犹豫,压了压帽檐,朝着摊主所指的方向,大步流星而去。 身后,纺织阁的伙计对视一眼,连忙跟上,身影没入熙攘的人流。 第九章万宝楼 很快,李玄便循着指引来到街道尽头。 一座气派非凡的三层楼阁矗立眼前,飞檐斗拱,朱漆大门,门楣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巨大匾额——“万宝楼”。 仅从这奢华的外部装饰,便可窥见其内非同凡响之处。 他仿佛瞬间跨入了另一个世界。内部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心静的檀香。 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深色石板,四周博古架上陈列着各式奇珍,珠宝玉器、古董字画,在巧妙布置的光线下闪烁着内敛的光泽。 而他这一身洗得发白、缝着补丁的粗布衣裳,在此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哎!站住!”一个穿着整洁青衣小厮快步过来,声音不大,却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哪儿来的?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讨饭去别处!” 这敢情是将李玄当作那乞儿了。 李玄面色不变,平静道:“我来卖东西。” “卖东西?”小厮一脸不屑地说道:“就你?你能够有什么宝贝?快出去,若是惊扰了贵客,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李玄不再多言,将背上的麻袋放下,解开系绳,双手握住那卷狼皮,手腕一抖—— “呼!” 偌大的狼皮再次铺开,尽管地面光洁,那青灰色厚重皮毛,依然瞬间吸引了附近几道目光。 见到如此硕大的狼皮,小厮也是有些吃惊,但随即也是回过神来,拿起狼皮仔细端详片刻点了点头说道:“不错,皮毛柔顺,是个好物件,只不过有些许破损,打了折扣。” 他沉吟片刻,像是施舍般开口:“这样吧,看在这皮子够大的份上,作价八十五两。够你一家吃用几年了,如何?” “这兽皮也只值这个价钱?”李玄试问道。 “怎么以为小爷不识货?在这万宝楼虎皮豹皮都常见!更不要说是一张稍大些的狼皮,这能是什么稀罕物!” “若不是看在这狼皮够大,怎么可能值这些银钱。”小厮语气不屑的说道。 李玄陷入两难,八十五两,已是远超纺织阁的报价,对他而言无疑是巨款。 但若就此卖掉,心中总有不甘。 可若执意寻找识货之人,就算寻到了,若是对方像纺织阁一般十心怀叵测还是公平交易? 万一财帛动人心…… 就在李玄犹豫之时,小厮也是有些不耐烦的说道:“你卖不卖啊?不卖就赶紧卷起来走人,别挡道!” “何事喧哗?” 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那小厮闻声,浑身一颤,脸上瞬间堆满恭敬,转身弯腰道:“钱掌柜!没什么大事,就是个乡下小子来卖皮货,小的正在估价呢。” 钱掌柜摆摆手,径直走到狼皮前,伸出手指,细细捻动皮毛,又凑近嗅了嗅,眼神中闪过一丝异色。 片刻,他直起身,目光落在李玄脸上,笑容深了些: “小兄弟,这皮毛……是你的?” 李玄心中警惕,面露苦涩:“回掌柜的话,正是在下侥幸所得。为此,差点把命丢在山里。” “也倒是。”钱掌柜点点头,“听我这伙计说,小兄弟想找个‘识货’的买家?” “自然。”李玄点了点头说道:“若能多卖几两银子,自然是好的。” “小兄弟,倒是坦率。”男子一愣,随即笑道:“鄙人姓钱,忝为本阁掌柜。若论识货……在这清河县,钱某或许还算一个。” 他伸手一引,指向一旁专门待客的檀木桌椅:“小兄弟,请坐。” 钱掌柜微笑着说道:“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这皮确实不是普通野兽的皮,我们可以称它为妖兽皮。 李玄心头一跳,果然! “这妖兽皮虽说在清河县少见,可不意味着在我们这万宝楼就少见。”钱掌柜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底气,“此类初阶妖兽皮,完整上品者,市价约在一百二十两至一百八十两之间。” 他顿了顿,看着李玄:“此皮瑕疵明显,但今日与小兄弟有缘,钱某便做主,一百五十两白银,收购此皮。权当交个朋友,小兄弟意下如何??” 李玄即便早有预估,心脏仍猛地狂跳一下,血液上涌。他呼吸骤然一沉,尽管极力控制,胸口仍因这巨大的数字而微微起伏。 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面上竭力保持镇定,“钱掌柜厚道。只是这瑕疵……是否折价过少?小子受之有愧。” 钱掌柜眼中精光一闪。面对如此巨款,一个乡下少年竟能如此快稳住心神,这份心性,着实不简单。 随即继续说道:“这权当是交小友一个朋友好了。” 说完,大手一挥,示意身后的伙计去拿钱。 钱掌柜看着李玄说道:“观小兄弟气息初凝,已开灵窍,可是初入修行之门?纵然是捡漏,可见福缘与胆魄俱佳。不知小兄弟师承何处?” 李玄心中暗凛,这钱掌柜眼力毒辣! 他连忙拱手,语气谦卑:“钱掌柜法眼如炬。晚辈确是近日侥幸贯通两窍,并无师承,只是跟着村里老猎户学过些粗浅把式,此番纯属运气。” “原来如此。”钱掌柜点点头,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却不再追问,转而笑道,“小兄弟既已踏入此道,想必对修炼所需之物有所需求?我万宝楼别的不敢说,在这清河县内,各类修行资粮,还算齐全。” 李玄心中一动,这正合他意!他顺势问道:“晚辈确有此意,只是初涉此道,两眼一抹黑。不知贵阁可有辅助修行的药物?” 钱掌柜脸上笑容愈发和煦:“小兄弟这可问对人了。随钱某上二楼一观如何?” 登上二楼,环境变得更加清静雅致,木架上陈列的不再是俗世珍宝,而是一个个玉瓶、木匣、锦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药香。 钱掌柜引李玄来到一处陈列着诸多玉瓶、木匣的柜台前,取出一只白瓷小瓶,倒出一枚龙眼大小、色泽淡黄、隐有清香的丹丸。 “此乃‘通窍丹’,最适合五窍境修士服用,能够疏导灵气,辅助冲关破窍。”他又指向旁边一个青色玉瓶,“那是‘蕴灵丹’,适用于五窍贯通后,滋养初生灵力,稳固境界。” 李玄听得仔细,问道:“不知这两种丹药,作价几何?” “通窍丹,二十两一枚。蕴灵丹,三十两一枚。”钱掌柜缓缓报出价格。 李玄暗自倒吸一口凉气。他迅速计算了一下自己可能的消耗,以及怀中将得的巨款,咬牙道:“依掌柜看,以晚辈目前状况,需多少‘通窍丹’可望五窍圆满?” 钱掌柜打量他一番,沉吟道:“小兄弟根基……似乎有些特殊,比常人虚浮些,但又隐有底子。稳妥起见,怕是需要四枚。” 李玄沉默片刻,一咬牙:“便要四粒‘通窍丹’!另外……再要一粒‘蕴灵丹’!” “爽快!”钱掌柜赞道,示意伙计取药封装。 第十章交易 他想起自己听说武馆里为了提高学徒的身体强度,都有打熬身体的法子,又问:“掌柜,不知贵阁可有强化筋骨气血的丹药?类似武馆所用……” “哈哈哈,我说呢。”钱掌柜笑着说道:“若是你想要武馆所需的炼体药只要去寻常医馆都可以抓到。只不过若是没有特殊的炼体法门,又何必去炼体呢。” “哦!这是为何?”李玄有些好奇道。 钱掌柜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笑道:“小兄弟,你既已踏上灵气修行之途,便与凡俗武夫不同了。武馆那些药浴、打熬,是以药力粗暴刺激气血,锻炼皮肉筋骨,效力有限,且易留下暗伤,不过是无法修炼之人走的一条道路罢了。” 他语气带着一种俯瞰的意味:“真正的修炼者,若有相应的炼体法门,可直接引天地灵气淬炼己身,由内而外,脱胎换骨,岂是凡俗药石捶打可比?” 钱掌柜捋须一笑,从柜台下层取出一个油纸包,打开后里面是一些暗红色的细腻粉末,散发着一股辛辣与清香混合的奇特气味。 “此物名为‘淬体散’。并非口服,而是化入浴汤,可助你排除体内浅层杂质,轻微强化皮膜筋骨,更能提升对灵气的亲和与吸纳速度。于修炼初期大有裨益,尤其适合巩固根基。” “这‘淬体散’作价几何?”李玄小心翼翼地问。 “此散一份可用三次,每次以温水化开,浸泡全身,配合基础呼吸法运转即可。一份作价五两银子。”钱掌柜道,“如何?可要备上一些?” 李玄想到来都来了,于是狠下心来:“那……再来四份淬体散!” “好!”钱掌柜笑容满面,立刻吩咐伙计备货。 很快,总计的价钱算了上来:通窍丹四枚八十两,蕴灵丹一枚三十两,淬体散四份二十两,共计一百三十两整。 拿着那包价值“一百三十两”的丹药药散和仅剩的二十两银子时,李玄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钱还没捂热,就没了大半!李玄此刻的心都在滴血。 揣着价值百两的丹药和仅剩的二十两银子,李玄刚要踏出万宝楼,忽然心念一动,又折返回来。 虽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多年,并且也已踏上了修炼之路,可终归是小地方的人,自己对这个世界还是了解太少。 想到此处李玄停下脚步,转身对尚未离开的钱掌柜拱手说道:“钱掌柜,晚辈出身微末,眼皮子太浅,想着以后若是出门也不至于闹出笑话。就是不知贵处可有相关典籍?” 钱掌柜闻言,眼中笑意更深,他摆摆手:“小兄弟思虑周全,这是正理。” 他并未去多宝阁取物,而是走到柜台后,从一个不起眼的抽屉里取出一本蓝色封皮、约半寸厚的书册,递给李玄。 “《大周寰宇略述》?”李玄看着手中的书籍念出书名。 “此书对我大周乃至周边地域都有着一些粗略介绍,并且还记载了一些修行知识和一些逸事趣闻。”钱掌柜捋须笑道,“你我相识一场,此书,便赠予小友好了。” “那便多谢掌柜了?”李玄也不含糊直接收下书籍,毕竟自己在这里可是消费了一百多两呢。 走出万宝楼,李玄并没有马上汇入人流,而是站在台阶上,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角——果然,那三个纺织阁的伙计依旧不死心,依旧在不远处死死地盯着自己。 看到李玄朝着自己走来,三人不由得慌乱起来,下意识地想躲,却发现无处可藏,只得强自镇定,东张西望,装作偶遇的路人。 李玄走到他们面前,挡住去路,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几位,跟了一路,累坏了吧?不如我请几位喝碗凉茶,歇一歇?” 为首的小厮强作镇定,干笑两声:“小哥说笑了,这青天白日,大路朝天,怎的就是我们在跟踪你?莫要胡乱攀扯。” “呵。”李玄轻笑一声,也懒得绕弯子,直接摊牌,“别惦记了,那张皮子,我已经在万宝楼出手了。钱货两清。” 三人脸色一变,知道此刻再这么装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压低声音威胁:“小子,卖了不少钱吧?揣着那么多银子……你就不怕走不出这清河县?” “我怕?”李玄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上前半步,几乎贴着那小厮的耳朵,“我倒是很好奇,你们纺织阁……怕不怕万宝楼?” 小厮身体一僵。 李玄继续慢悠悠地说:“你们猜,若是此刻我扭头回去,跟钱掌柜提一句——‘掌柜的,门外纺织阁的朋友好像对我刚得的银钱很感兴趣,想请我去喝茶’……你猜,钱掌柜会怎么想?万宝楼会怎么做?” “你……少唬人!钱掌柜是什么人物?也会听你一个泥腿子的话!”另一人色厉内荏地反驳,但那稍显不足的底气却已经出卖了他。 “我的事,确实不值一提。”李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极其自信的语气, “可打万宝楼脸面的事,钱掌柜管不管?一个前脚刚在万宝楼完成交易,后脚顾客就在门口被劫,这要是传出去,这万宝楼的脸面还要不要?” “你们猜猜,以万宝楼的能耐,查清是谁动了他们的客人,需要多久?” 他们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那“万宝楼”的鎏金牌匾,猛然惊觉,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若是真的得罪了万宝楼,都不用万宝楼发话,恐怕自家掌柜就得弄死三人。 毕竟在清河县做生意的,谁不知道万宝楼的手腕? 一人仍不死心,颤声道:“只……只要我们做得干净,谁……” “干净?”李玄忽然伸出手,不是打,而是轻轻拍了拍对方僵硬的脸颊,动作带着十足的羞辱,“我说你一个月才拿多少钱?你玩什么命啊?” 是啊,一个月才几个工钱,我这玩什么命啊? 最后一丝侥幸也被彻底碾碎。他们不敢赌?就是让他们掌柜来也都不敢赌? 三人一脸的灰败,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怕。为首者再不敢多留,转身就想溜。 第十一章借势 “慢着。”李玄慢悠悠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你还想怎样?”三人回头,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 李玄指了指自己放在脚边、装着采购杂物的两个大口袋和米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无赖的笑容:“我这个人,胆子小,经不住吓唬。被你们三位这么一吓唬,现在腿脚发软,手脚无力,这些东西……实在是搬不动了。三位要不要送佛送到西?” “你别太过分!”一人几乎要跳起来。 “过分?”李玄挑眉,作势就要转身,“行,那我这就回去,跟钱掌柜好好说道说道,只能够让钱掌柜送送我了……” “别!大爷!爷!我们搬!我们这就搬!”那为首伙计几乎哭出来,变脸速度快得惊人,一把抢过最重的米袋扛上肩,动作麻利。另外两人哪敢怠慢,连忙拾起其他口袋,跟在后面。 临街的轩窗后,薄纱轻掩。 钱掌柜负手而立,将楼下街角发生的这一幕尽收眼底。 直到李玄离开,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而原本侍立在旁的年轻小厮,此刻脸上早没了轻浮,反而带着好奇:“钱叔,那小子……就值得你如此关注?” 钱掌柜回到桌旁坐下,端起温茶呷了一口,淡淡道:“我早说过,咱们万宝楼开门做生意,最忌以貌取人。看看你手下那个小厮,今日如此做派也是我万宝楼的规矩?算你驭下不利,扣半月工钱,让你长长教训?” 那年轻人,此刻气质截然不同,虽穿着伙计衣服,眉眼间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灵动与贵气。 他笑嘻嘻地凑过来,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浑不在意:“扣就扣呗,反正没钱了我就去您府上蹭饭好了。” 钱掌柜瞪了他一眼,语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你这臭小子,跟你说过多少遍,就是记不住?” “我万宝楼是如何发家的你应该知道吧。” 年轻人趴在桌上不以为意地说道:“自然清楚,这段历史我还能够倒背如流呢。” “唉!你虽然能够倒背如流,可你真的懂其中含义吗?”钱掌柜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这段历史都是用来吹嘘的,从来不以为意。” “难道不是?什么仙人落难,先祖慧眼识人,果断雪中送炭才有今日万宝楼?这些不都是话本里的故事吗?”年轻人反驳道。 “哼!若非如此,凭什么万宝楼能有今日基业?凭什么那些皇亲国戚,世家大族,还有那些庞然大物般的宗门能够坐看我万宝楼起势?” “若是没有那位仙人,万宝楼早已成为他人基业,哪还有今日啊。”钱掌柜轻叹了一口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我万宝楼才定下规矩,开门迎客,广结善缘。就刚刚那小子,其天赋就放眼整个清河县又算得了什么呢?可我高价买和低价卖,万宝楼都不曾有丝毫亏损。可若是将来此人有所作为,记得今日善缘,我万宝楼所赚的何止今日这几两白银啊。” “这与大海捞针有何区别?”少年不解的说道。 “一人,两人,三人……万人。万宝楼遍布各地,如此下去又怎么会没有?即使不成,我万宝楼也没有丝毫亏损,而且还赢得了口碑,岂不是一举三得。”钱掌柜缓缓道出。 钱掌柜放下茶杯,一脸平静地说道:“你啊,别整天毛毛躁躁,多学着点。真等你什么时候真的能够明白了。这摊子,才能放心交给你。家族那边,你才有了去争的资格。” 少年收起了玩笑之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离开万宝楼后,李玄并未直接出城。 他先去了相熟的米店,以往这个时候,他需要将纳粮后仅剩的那点好米,换成最廉价、甚至掺杂沙石的米糠,才能让母子俩勉强熬过寒冬。 即便是米店角落里那些发霉结块的坏米,也都需要掏钱去买。 明知有毒,却也有很多人都争相购买,毕竟几枚铜钱就可以买一小斗,买回去反复淘洗、曝晒,煮得烂熟,只为多熬些时日,吊住性命。 但今日不同。怀揣“巨款”的李玄直接买了两大袋去年的陈米。价格比新米便宜近半,但比起米糠已是天壤之别。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米袋最上层,仔细铺了一层米糠掩盖。 财不露白,尤其是骤的横财。在这饿殍遍地的世道,一丝不同往常的阔绰,都可能引来窥伺与祸端。 在拥有绝对自保的力量前,低调与谨慎,是活下去的第一课。 接着,他又转去布庄,为母亲和自己各扯了几尺厚实耐用的粗布,买了两床填充着新棉的厚实被褥。 往年冬日,母子俩盖的不过是塞满枯草、四面漏风的破被,每年手脚冻疮溃烂流脓,都是寻常。 林林总总采买完毕,一百五十两巨款如流水般花去,最终怀中只剩约莫十两碎银并一些铜钱。 他小心将碎银贴身藏好,这才指挥着那三个垂头丧气的“临时挑夫”,扛着采购来的物资,朝城外走去。 城外,梁家牛车旁,同村人大多已到,正将各自换来的物资装上牛车。看到李玄带着三个陌生壮汉扛着明显不少的东西过来,众人都有些诧异。 李玄脸上适时露出几分赧然和感激:“三哥,别提了。刚才在城里搬东西,不小心扭了下腰。这三位路过的好心哥哥瞧见了,非说要帮忙送出来,实在是盛情难却。” 三人脸上肌肉抽搐,却不得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闷头干活。 装完后,李玄“诚恳”道谢:“今日多谢三位哥哥援手,感激不尽!” “客、客气了……”三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一刻也不想多待,扭头就钻进了回城的人流,消失不见。 待到众人到齐,队伍再次起程回村。虽然知晓了县里发生的大事,但归途依旧无人敢松懈。 牛车上载着的是各家接下来数月甚至半年的活命之本,任何闪失都可能意味着家破人亡。李玄更是将怀中丹药视为性命,精神高度集中,警惕着沿途任何风吹草动。 日落西山,远处太平村的轮廓终于浮现。一路虽有提心吊胆,总算有惊无险。 第十二章五窍通 因着“腰伤”的缘故,梁三特意赶着牛车将李玄直接送到了家门口。 卸完货,梁三牵着牛就要走。李玄快步上前,将十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塞进他手里:“三哥,这是去年的车钱,一直记着。今年又劳烦你了,一点心意,务必收下。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 梁三看着手中沉甸甸的十文钱,微微一怔。 往年李玄家艰难,车钱能拖就拖,或用些不值钱的山货抵偿,从未如此干脆。 他深深看了李玄一眼,没有推辞,点了点头收下:“行,你有心了。往后有事,言语一声。” “哎,多谢三哥!”李玄笑着应道。 送走梁三,关上吱呀作响的破篱笆门,李玄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将采购的物品一件件搬进屋里。 刘氏看着地上堆着的米袋、新被褥、冬衣,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说道:“小玄,你……你这……那皮子卖了多少钱?怎能如此破费!这些钱该攒就攒着,去城里谋个正经活路才是啊!” “娘,您别急。”李玄温声解释,“那狼皮品相好,碰上个识货的掌柜,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往后,咱家日子能宽裕些了。您看,以后咱也能顿顿吃上正经米饭了。”说着,他扒开米袋上层的米糠,露出下面颗粒饱满的陈米。 刘氏看着白花花的米粒,又是欢喜又是心疼:“你这孩子……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这些钱……” “娘,”李玄打断母亲的唠叨,“我跟三爷爷说好了,他愿意正式教我习武了!” “当真?”刘氏眼睛一亮,抓住儿子的手,愁容散去大半,“三叔他答应了?好好好!跟着三叔学本事,比什么都强!快快,把这些东西分些出来,给三叔送去!” “娘,你放心,我都记着呢,已经给三爷爷备了一份。”李玄安抚道。 当晚,破旧的土屋里,罕见地飘出浓郁的米饭香气,混合着炖狼肉的浓郁肉香。 母子二人围坐在温暖的灶火边,吃了一顿多年来最踏实的一顿热饭。 刘氏眼角始终带着泪光,那是欣慰,更是对苦难生活暂时得以喘息的感慨。 夜深人静,刘氏睡下后,李玄闩好房门,搬出那个边缘已有些开裂的旧浴桶,烧好热水。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淬体散”。暗红色的细腻药粉落入热水中,瞬间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迅速晕染扩散,将整桶清水化为一种粘稠的赤红色,仿佛鲜血一般。 李玄褪去衣物,毫不犹豫地踏入其中。 起初是微微的麻痒,仿佛有无数绒毛轻搔皮肤。 紧接着,麻痒感急剧加剧,化为千万只蚂蚁在皮肉之下钻爬啃噬的刺痛与奇痒,令人抓狂。 几个呼吸后,痛感彻底压倒痒感,化为无数烧红的细针,由表及里,狠狠刺入肌肉、筋膜,甚至仿佛要钻透骨骼! 他咬紧牙关,摒弃杂念,同时取出一个白玉瓶,倒出一粒莹白的“通窍丹”,仰头服下。 丹药入体,一股磅礴的精纯药力轰然在腹中炸开,化作数道暖流,冲向四肢百骸,不断地冲击着李玄的穴窍。 李玄不敢怠慢,立刻运转《混沌开天策》。 体内那微弱的灵气,在强大药力的推动下,变得汹涌起来,开始朝着第三处闭塞的窍穴发起冲击! 为了印证心中所想,他又尝试运转三爷爷给的《纳气诀》。 他很快便将《纳气诀》练至入门,系统面板上浮现【纳气诀(1/10)】的字样。 然而,李玄立刻察觉到不同——《纳气诀》吸纳、炼化灵气的效率,与《混沌开天策》相比,简直是溪流与江河的差距!运转之时滞涩明显,转化的灵力也稀薄驳杂。 “果然,这应该就是品阶的差别。《纳气诀》只是最基础的引气法门,上限极低。”李玄不再分心,彻底摒弃《纳气诀》,心神沉入《混沌开天策》的玄奥运转之中。 一夜苦修,直至东方泛起鱼肚白。 浴桶中的赤红色已变得浑浊黯淡,水面上漂浮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灰黑色油垢杂质。李玄缓缓睁开双眼,眸中一缕精芒乍现即隐。 连破两窍! 体内,又有两处秘窍被贯通,灵力流转的路径更加顺畅宽广。身体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轻盈而充满力量,五感变得更加敏锐,连窗外极细微的虫鸣都清晰可闻。 更重要的是,经过“淬体散”的洗礼,他能感觉到身体对周遭天地灵气的亲和度,提升了一丝。 调出面板: 【宿主:李玄】 【修为:四窍境】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一策(10/20)纳气诀(1/10)】 【积分:0】 “咕噜噜……”腹中传来强烈的饥饿感。 李玄起身,迅速清理掉浴桶和身上的污秽,换上一身干净旧衣。 灶膛生火,将昨日剩下的狼肉与大量陈米一同熬煮。肉粥香气弥漫时,他胃口大开,连吃了三大碗,方才感觉那股源自身体深处的饥渴被稍稍抚平。 接下来的日子,李玄几乎足不出户,不是修炼就是那本《大周寰宇略述》。 冬日临近,地里已无农活,也正是修炼的绝佳时机。 他将所有时间都投入到冲关之中。 第三枚“通窍丹”服下,他凝聚全部精神,引导体内药力,向那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第五窍发起冲击。 然而,大半日过去,药力耗尽,那层看似薄弱的壁垒却依旧顽强,只是松动了不少。 李玄看着手中最后一粒通窍丹,想起钱掌柜“四粒可保圆满”的判断,不由得苦笑:“钱掌柜啊钱掌柜,你这眼力,真是毒辣到让人心疼。” 他不再犹豫,仰头服下第四枚丹药。 随着精纯药力涌入,他摒弃杂念,心神沉入体内,不断驾驭着体内的灵气和药力,持续不断冲击着那最后的关隘。 时间在寂静的修炼中流逝。 第三日清晨,破旧的小屋内,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无形的灵气以李玄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微弱的旋涡,持续了约半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平息。 李玄睁开双眼,眸中神光湛然,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第五窍,贯通! 刹那间,体内原本在固定经脉、窍穴间流转的灵气,仿佛打破了某种无形的隔阂,开始更自然、更流畅地在全身主要经脉中缓缓循环起来,形成了一个初步的、却完整的内循环! 【宿主:李玄】 【修为:五窍境(圆满)】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一策(11/20)纳气诀(1/5)】 【积分:0】 第十三章卖地 “砰砰砰!” 李玄听着门外那仿佛催命般的粗暴敲门声。 李玄眉头紧锁,示意母亲刘氏稍安勿躁,穿上衣裳,稳步上前,语气平静:“大清早的,谁啊?” 门刚开一条缝,便被一股大力猛然推开!几个熟悉的身影鱼贯而入,为首的正是前几日那个满脸横肉的陈家仆从的头目。 几人迅速占据了屋内狭小的空间,带来一股冰冷的压迫感。 为首一人故意将腰间挎着的腰刀解下,“哐当”一声重重拍在屋里唯一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 “小子,几日不见,想清楚没有?”他一只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身体前倾,居高临下地逼视着李玄,“你家那块地,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五两银子,卖,还是不卖?” 见状刘氏就想要冲上前来理论,却是被李玄拦住,护在身后。 面对威胁,李玄脸上不见惧色,反而露出一抹微笑说道:“卖,怎么不卖。” “不过,咱们得按市价来。良田二亩,作价二十两,少一个铜板,都不卖。” 屋内霎时一静。 随即,男子和几个手下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出刺耳的哄笑。 “哈哈哈!二十两?小子,你莫不是没睡醒?”疤脸男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狰狞。 他猛地抓起桌上佩刀,“噌”地拔出一截雪亮刀身,寒光映着他凶戾的脸。 随即冰凉的刀锋顺势就架在了李玄的脖颈上,微微一用力,就压出一道浅痕。 “你刚才说什么?爷我没听清。”他凑近,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玄脸上,“再给老子说一遍?” 李玄面不改色,《混沌开天策》悄然加速运转,周遭稀薄的灵气被丝丝抽离,汇聚于他垂在身侧的右掌。 灵气尚未完全转化,但经过五窍的压缩引导,其威力已非凡俗气力所能比。 在男子凶狠的目光注视下和在母亲惊恐的眼神中,李玄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精准地捏住了紧贴脖颈的刀刃中段。 刚刚接触的瞬间,汇聚于指尖的淡薄灵力骤然爆发! “铛——!”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清晨格外刺耳! 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那柄精心打造的钢刀,竟从李玄手指捏住的地方,应声断为两截! 前半截“哐啷”一声掉落在泥土地上,后半截仍握在那头目僵直的手中。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几个陈家仆从张大了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刘氏也捂住了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 李玄微笑地看着一脸惊恐的男子缓缓说道:“现在,那块地还值不值这个价格?” 男子僵硬地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声音干涩嘶哑:“没想到,小兄弟深藏不漏啊。” “这地自然也值这二十两。” 说完,他猛地将手中断刀扔在地上,对身后一个还在发呆的手下厉喝:“还愣着干什么?拿银子!地契文书!” 手下如梦初醒,慌忙掏出一个布袋和一张早已拟好的文书,放在桌上。 李玄先是掂了掂布袋,才拿起文书,在确认无误后直接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男子快速收起文书,小心翼翼折叠好放入怀中,在转身离开之时,男子转过头狞笑着说道:“我陈家的银子……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直到他们的脚步声走远,李玄紧绷的神情才猛地一松,扶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湿,一片冰凉。 刚才那一捏,看似轻松,几乎耗尽了他体内的大半灵气。 还好自己刚刚那一幕唬住了对方,若对方真不管不顾一拥而上,今日可就危险了。 “小玄!你没事吧?你的手……”刘氏扑上来抓住儿子的手,在看到手指完好无损,只有微微泛红,才稍微放下心,但眼中的惊惧未消。 “娘,我没事。”李玄缓过气来,笑着安慰母亲,“您儿子现在有本事了,以后就算没了土地,也饿不着咱们。这二十两银子您收好,先找个地方藏起来。” 李玄又取了前几日备好的一份米粮肉食,快步朝着三爷爷的小院走去。 刚进院子,没见人影,李玄拉长声音喊:“三爷——!” “嚎什么嚎!大清早的,号丧呢?”伴着骂骂咧咧的声音,三爷爷提着裤子从屋后菜园子角落转出来,边走边系裤腰带,一脸的不耐烦。 李玄嘿嘿一笑:“三爷,您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在这自产自销呢?” “小兔崽子!”三爷爷抬手就给了李玄脑门一个结实的爆栗,力道不轻。 老人这才正眼打量了他一下,浑浊的老眼里掠过一丝精光,咂了咂嘴:“有点门道。”李玄有些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可不!” “呵。”三爷爷冷笑一声,走到石凳坐下,缓慢地装填烟丝,“瞧把你得意的。那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呱呱坠地之时,便已五窍俱通?” 李玄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大:“出、出生就五窍通?合着这五窍境不需要修炼就可以达到啊?” “总有一些天资卓越者,出生之时便已通了五窍,可那也只能算是天资卓越。”三爷爷点燃烟斗,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声音带着一丝沧桑,“天地造物不公。总有些天之骄子,一出生便身负特殊体质或血脉,修炼如饮水吃饭般简单。” “也有些人,投胎投得好,出生之日,顶级功法、天材地宝便环绕左右,起步就在常人终点之外。” 李玄沉默下来。 “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只能在这世俗泥潭里打滚,练几手庄稼把式,做个武夫,甚至挣扎求存都难吗?”三爷继续道,像是自言自语,“有些人,是没那扇‘门’,永远进不来。有些人,是有‘门’,却找不到‘钥匙’,或者找到了,也付不起进‘门’的代价。” 他指了指李玄:“你修炼的《纳气诀》,虽说是入门功法。可你知道,就这薄薄一本册子,是多少像我们这样的泥腿子,即使倾尽家财也都换不来的机缘吗?” 听着这句话,李玄彻底沉默下来,片刻才说道:“那基础功法为什么如此稀缺?” “稀缺?”老头似乎想到什么,一脸的嘲讽说道:“这是对你们而言,可不是对那些世家和宗门。” 他盯着李玄,一字一句,如同重锤:“你可见过,城里的老爷们,仓库里粮食多得发霉倒入河中,可曾白白施舍过半碗给路边快饿死的乞儿?” 是啊,那些“老爷们”,何曾慷慨过? 可一旦这些老爷忽然对你嘘寒问暖……那你最好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有什么东西,值得他们‘掏心掏肺’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中一阵翻腾。原来,无论是这个光怪陆离的修仙世界,还是前世那个钢铁丛林,某些逻辑,从未改变。 第十四章叠浪刀法 看着李玄脸色变幻,沉默不语,三爷爷缓缓吸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在鞋底上重重磕净。 “怎么样?”老人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若是怕了,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老头子我可以教你几手真正杀人保命的凡俗武术,也足够你在清河县,开个武馆,娶妻生子,安稳度日。” 就在这时—— “所以,小子!” 三爷爷猛地抬头,原本浑浊的眼睛骤然爆发出锐利如刀锋般的光芒,一声暴喝如同惊雷,在小院中炸响: “这武道——” “你走,还是不走?” 半晌,李玄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磐石般的坚定取代,一字一句道:“走,为什么不走,走的就是武道。” “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 老人闻言,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啧,你小子……话糙理不糙。倒是有几分豁出去的狠劲。” “好,既然你还愿意学,老头子我也自然要履行之前的承诺。” 李玄闻言,毫不犹豫,“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老人面前坚硬的地面上,恭恭敬敬,以头触地,磕了三个实实在在的响头。 “师傅在上……” “打住!”老人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起来吧。让你磕头,是谢我传法引路之情,这是规矩。但老头子我漂泊半生,不收徒弟。李玄爬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脸上又露出那副混不吝的笑容:“得嘞!反正您是我三爷爷,血浓于水,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老人无奈地摇摇头,对他这顺杆爬的厚脸皮早已习惯,转入正题:“你既已五窍圆满,可知下一境为何?” 李玄试探道:“是……蕴灵境?” 老人有些惊讶,没想到李玄居然知道,然后继续说道:“那你可知何为蕴灵境?” 李玄摇了摇头。 老人继续解释道:“‘蕴’者,藏蓄、孕育之意。五窍境,不过是打开门户,引气入体,勉强驱策。而蕴灵境,则需将吸纳的天地灵气,于丹田之内反复锤炼、压缩、提纯,化无序之气为有序之‘灵’,藏于己身,如溪流汇潭,生生不息。” 他敲了敲烟锅,发出清脆的声响:“灵力比灵气更精纯,如臂使指,威力倍增,更是日后施展法术、催动符器、乃至淬炼己身的根本。可以说,踏入蕴灵境,才算真正在修行路上登堂入室,摆脱了‘凡俗武夫’的范畴。” 李玄一脸向往地说道:“那三爷,我该如何突破蕴灵境呢?” “倒不算太难。”老人嘬了口烟,“你只需按部就班,运转功法,将吸纳的灵气于丹田内不断凝聚、压缩,直至诞生第一缕灵力,再导引其沿经脉运转周天,循环往复,根基自成。剩下的,便是水磨功夫,积累灵力,拓宽经脉丹田。” “你且等着。”说完老人转身走进昏暗的里屋,片刻后拿出一本纸张泛黄、边缘磨损的薄册子,随手丢在石桌上。 “《开山拳》。”老人指了指册子,“品阶不高,但招式刚猛直接,讲究以力破巧,正适合你这种初入蕴灵之人修习。” 李玄如获至宝,连忙拿起拳谱揣入怀中。 “还有几式刀法,想不想学?”老人瞥了他一眼。 “学!当然学!”李玄眼睛放光。 老人也不废话,走到一旁柴堆,随手抽出一块两指宽、三尺来长的扁平木片,握在手中。 “看好了。”老人声音平淡。 下一刻,他动了。 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缓慢,但每一式都清晰无比。 木片破空,并非锐响,反而发出一种低沉浑厚、犹如浪潮层层推进的“呜呜”之声。 刀势连绵,后劲推着前劲,当真如海浪叠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玄屏住呼吸,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老人的每一个动作细节。 李玄接住木条,入手沉重。他回忆着方才所见,深吸一口气,尝试模仿。 起初动作僵硬,衔接滞涩,全然没有老人的行云流水。 “手腕太僵!劲力要透,不是蛮力!”“下盘不稳,力从得起!”“呼吸!配合呼吸!想象灵力随动作流转!” 在老人精准的提点下,李玄渐渐找到一丝感觉,动作慢慢连贯起来。 与此同时,脑海中的系统面板悄然浮现新条目:【叠浪刀法第一重(残)(1/150)】 “叠浪刀法?果然是刀法,而且是残篇。”李玄心中明悟,难怪感觉招式更偏向劈砍。 “不错。”老人见他这么快就能摸到一点门道,微微颔首,“此刀法重意不重招,讲究攻势如潮,连绵不绝,后劲叠加。你初学,莫贪多求快,先练熟这几式架子。” 随即老人语气有些郑重:“记住,拳法刀术,皆是术,在‘用’。修行根本,在于功法境界,在于灵力积累,这是‘体’。切不可本末倒置,沉迷武技而荒废根本。在这世道,花架子死得最快,唯有实打实的修为,才是立身保命的根基!”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在这小院中,不知疲倦地挥动着木片,反复练习那几式残招。 汗水浸透衣衫,手臂酸痛发麻,他也只是稍作休息,便再次投入。 直到日头偏西,他调出面板: 【叠浪刀法第一重(残)(6/150)】 “看来光靠苦练,进度太慢了。”李玄抹了把汗,心中暗忖,“武技功法提升需要‘熟练度’,而快速获得熟练度或直接加点,都需要‘积分’。” 看来,想要快速提升,除了苦练,还得寻找类似击杀妖兽获取积分这样的“捷径”。 眼看天色将晚,李玄收起木片,对老人道:“三爷,这时候不早了,要不今日就去我家尝尝我娘的手艺?” 老人摇了摇头说道:“行了,快回去吧。老头子我就不留你了。” 李玄也不强求,将带来的一包东西放在石桌上:“三爷,这是一点小心意,孝敬你的。” 看着这一兜东西,老人挑了挑眉头说道:“看样子你小子发了一批横财啊。” “嘿嘿,托您的福,侥幸,侥幸!”李玄笑着,一溜烟跑了。 看着少年消失在暮色中的轻快背影,老人脸上那常年如同古井般的皱纹,似乎微微舒展了些,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第十五章各奔前程 回到家中,吃过母亲做的热乎饭菜,李玄稍事休息,便再次投入修炼。 浴桶中,“淬体散”的药力依旧细细打磨着皮膜。 他盘坐其中,取出了最后那枚价值三十两的“蕴灵丹”。 莹白的丹药在掌心微微滚动,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丹药入腹,瞬间化作一股远比“通窍丹”精纯、温和却更加磅礴浩瀚的药力洪流,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最终百川归海般,朝着丹田汇聚。 李玄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全力运转功法。 在丹药的加持和功法的牵引下,丹田内原本散乱游弋的灵气,开始被强大的精神力量引导、挤压、凝聚。 时间一点点流逝。 李玄心神完全沉入体内,他能“看到”丹田之中,雾气状的灵气在高速旋转、压缩,逐渐从“气态”向着更凝实的“液态”转化,一丝丝淡银色的、更加凝练强大的能量开始出现——灵力! 李玄强压激动,小心翼翼地将这缕初生的灵力导出丹田,依照功法运转路线,尝试让其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开始运行第一个周天。 灵力所过之处,经脉传来微微的胀痛与酥麻,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甘霖滋润,有种焕然一新的通透感。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咔!” 随着一声脆破碎声响起,那层坚固的壁垒,应声而破! 蕴灵境! 调出面板: 【宿主:李玄】 【修为:蕴灵境初期】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一策(11/20)纳气决(1/5)】 【武技:叠浪刀法第一重(残)(6/150)】 【积分:0】 稍作休息,他拿出那本《开山拳》拳谱,就开始翻阅起来,拳谱内容确实基础,并无复杂套路。李玄凭借记忆力和如今的理解力,不过一刻钟便已牢记于心。 走到院中空地上,李玄摆开拳架子。 初时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体内灵力气随念动,配合着拳招自然流转。 他的动作从生涩迅速变得流畅,一拳一脚,呼呼生风,隐隐竟带着一股莽牛冲撞般的厚重气势。 不过半个时辰,一套拳法已打得有模有样,形神初具。 面板弹出,看着一条消息提示: 【开山拳第一层(1/200)】 李玄收拳而立,感受着微微发热的双拳和体内活跃的灵力,脸上露出了畅快的笑容。 “二百点熟练度,比残缺的叠浪刀法还高,果然是完整武技。”李玄收拳而立,微微喘息,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李玄在自家院中空地站定,深吸一口清洌寒气,再次摆开《开山拳》的拳架。 他沉心静气,一招一式缓慢演练,细细体会拳势与体内新生灵力之间那微妙而艰涩的呼应。 “哟!阿玄,练得挺像回事嘛!”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李玄收势望去,只见虎子背着个灰扑扑的破旧行囊,站在篱笆外,正咧嘴冲他笑。只 李玄拍拍手上的灰,迎上去:“虎子!跟三爷学了点皮毛,瞎练着玩。” “三爷还有这本事?那你可得抓紧了!”李虎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 李玄看着他一身远行的装扮,心头一沉:“你这是……要走了?” “家里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我也准备去南边了。”虎子笑着说道:“这不是刚好路过嘛,来看看你。” 李玄心中不由得闪过一丝感伤,千言万语,最后只凝成李玄喉头滚动出的两个字:“保重。” 虎子用力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大笑道:“若是在清河县呆不下去了,记得来南边寻我!” “行!到时候可别装作不认识就行!”李玄也挤出笑容,心底却一片涩然。 随即,虎子转身离开。 李玄犹豫片刻,从怀中掏出一两白银,跑到虎子面前拍在虎子手中。 随即说道:“家里的地卖了,不多,也算是我的小小心意,活下去。” 虎子收下银钱,深深地看了李玄一眼,随即再次踏上行程。 他抬眼,深深看了李玄一眼,那眼神复杂,有惊讶,有感激,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没说谢,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即猛地转身,脚步更快,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了视野尽头。 乱世飘萍,各自保重。 李玄重新回到院中,将纷杂的思绪压下,再次沉浸到拳法的修炼中。 这一次,他尝试主动引导丹田内的灵力,按照《开山拳》谱中所载的特定经脉路线,配合拳招运转。 “喝!” 一拳击出,淡薄的灵力顺着手臂经脉奔涌,在拳锋处隐隐透出一股微不可察的凝实感,破空声似乎都凌厉了几分。 然而,仅仅完整地演练了两遍拳法,李玄便感觉丹田一空,那股暖流般的灵力已消耗殆尽,四肢传来一阵轻微的乏力感。 他不得不停下来,盘膝调息,吸纳空气中稀薄的灵气进行补充。 灵力恢复少许,李玄再次前往三爷爷的小院。 听完李玄的疑惑,三爷爷咂巴着烟嘴,浑浊的眼珠在李玄身上转了两圈,啧啧称奇:“一夜蕴灵?你小子……倒真让老头子我刮目相看。” 李玄挠头说道:“不全是自己苦修,前日进城,在万宝楼换了些丹药……。” “万宝楼的丹药?”三爷爷略微沉吟,点了点头,“那地方的货,一般没问题。修炼初期,借助丹药冲破关隘、夯实基础,是常事。但记住,丹药终是外物,犹如拐杖,可助你行走,却不可替代你的双腿。过度依赖,根基虚浮,日后大道难行。” “我明白。”李玄虚心受教,随即问出关键,“那我这灵力……怎会如此不经用?” “打一遍我瞧瞧。”三爷爷磕了磕烟灰。 李玄依言,在院中空地将融入灵力的《开山拳》从头到尾打了一遍。 李玄一套拳法结束,老人摇了摇头说道:“败家子!这灵气哪有像你这般挥霍的。” “寻常修士运转灵力,讲究细水长流,锱铢必较?”三爷走近,用手指戳着李玄的胸口,“你呢?灵力运转全无节制,只求一时之威猛,自然禁不住你肆意挥霍。” 李玄被说得有些汗颜:“我以为……灵力灌注越多,威力越大?” “这话没错。”三爷冷笑,“可你若全力一击打不死对手,自己却灵力耗尽,成了待宰羔羊,又待如何?与人搏命,不是打木桩!在没把握一击必杀前,对灵力的掌控,就是你的第二条命!多留一分灵力,便多一分生机,多一线反杀的可能!”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第十六章黄尾狼 接下来,在三爷细致入微的指点下,李玄开始重新练习对灵力的精细操控。 初步掌握要领后,李玄兴致勃勃地拿起昨日那柄“木刀”,尝试将新领悟的控灵技巧融入刀法。 “嗤——!” 木条划过空气,带起的风声尖锐了许多,边缘竟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白芒。李玄心中一动,顺势朝着院中那扇本就有些歪斜的破旧木门虚劈一下。 本意只是试试感觉,未曾想,附着灵力的木条在接近木门的刹那,仿佛真的化作了锋利的刀刃! “咔嚓!” 一声脆响,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竟从中间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了两半,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 李玄握着木条,愣住了。看着地上整齐的断口,又看看手中这截寻常木头,一股难以言喻的兴奋感涌上心头。 “臭——小——子——!” 一声蕴含着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炸雷般在他耳边轰然响起! 李玄看着黑着脸的老人,又瞅了瞅倒在地上的两半木门,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说道:“嘿嘿!三爷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三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指了指院门口,“今天修不好这扇门,你小子今晚就给老子睡在门口守夜!看门!” 李玄哪敢怠慢,连忙找来工具,凭借着往日学过的粗浅木工手艺,开始叮叮当当地修补起来。 好在只是从中间劈开,拼回去加固一下倒也并非难事。 就在他埋头苦干,即将完工之际,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三叔!三叔在家吗?出大事了!”一个惊慌失措的中年汉子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正是村中的猎户刘平,论辈分算是三爷的族侄。 李玄停下手中活计:“平叔?怎么了?慌成这样?” 刘平满头大汗,脸色惨白,看到李玄,也顾不得招呼,对着屋里就喊:“三叔!快!快去看看!梁海……梁海让山里的畜生给祸害了!就在村东头!还伤了好几个人!您老快拿个主意啊!” 刘平看到李玄,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阿玄!三叔在吗?出大事了!” 这时,三爷爷也沉着脸从屋里走出:“平子,慌什么?天塌了?” 刘平见到三爷爷,如同见了主心骨,着急忙慌地说道:“三、三叔!山里的畜生……进村了!梁……海被祸害了!死的……那叫一个惨哟!还伤了好几个后生!现在村里都乱套了,您老经验足,快去看看,拿个主意吧!” 李玄闻言,心头剧震,握紧了手中的锤子。 李玄闻言也是一惊,之前早已听闻这山里的野兽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常常出山伤人。 这附近好几个村子都遭到了袭击,没想到今日这太平村也遭到了袭击。 三人不再多言,脚步匆匆,朝着村东头事发之地赶去。 三人赶到村东头时,那片紧邻山林的开阔地已被人群团团围住。 压抑的呜咽、妇人撕心裂肺的号哭和低声议论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悲戚与恐慌。 “三叔来了!快让让!”有人喊了一句。 人群迅速分开一条通道,三爷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李玄紧随其后,目光落在那片被践踏得凌乱不堪的泥地上——一具几乎不成人形的残躯躺在那里,用草席草草盖着,仍能看到边缘露出的、被巨力撕扯开的破碎衣物和模糊血肉。 村长梁安快步凑近,声音沉重:“三叔,您看这……” 三爷缓缓直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伤口……似是黄尾狼。” “黄尾狼?”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一个中年汉子诧异道:“那东西不是只在老林深涧里活动吗?怎么会跑到村里来伤人?” 同来的猎户刘平脸色发白,证实道:“三爷没看错……我听到动静赶过来时,清楚看到那畜生蹿进林子的背影……尾巴尖上那一撮黄毛,绝对错不了!” 话音落下,众人也是一阵脸色大变。 黄尾狼,因其尾尖一簇醒目的黄毛得名,这东西比寻常野狼更狡诈凶残,单体战力不逊于豹子。更要命的是,它虽常独行,却意味着其狼群巢穴可能就在附近! 也正是因为如此,猎户入山最害怕的就是遇到这畜生。 “村长!前些天纳粮时,官府不是说要入山清剿吗?”有人急声问道,将希望寄托于官方。 梁安脸色难看地摇摇头:“其他村子早都寻过官府了。县里说人手不足,清剿之事……最快也要等到明年开春。现在,只能各村自保。” 另一人愤愤道,“怕什么,往年也不是没闹过兽患,我们还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 “可这都秋末了,山里又不缺吃食,往年顶多些野猪下山糟蹋庄稼,怎么连黄尾狼都跑出来了?”有人疑惑不解。 “够了!”三爷低沉的声音压过嘈杂。 他慢吞吞地装上一锅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吐出,才缓缓道:“争这些没用。山里必定是出了我们不知道的变故,许是来了更凶的东西,许是别的缘由。那不是我们能管的。”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是怎么保住村子!” 三爷看向梁安:“你是村长,你得拿主意。” 梁安连忙道:“三叔,您经验最足,您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 三爷沉吟片刻,条理清晰地说道:“从今天起,全村男丁,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只要还能动弹,必须参加巡防护卫。村头、村尾设固定岗哨,夜里加倍人手。村中组织巡逻队,白昼不断。” 他顿了顿,继续道:“立刻在村口、村尾挖设陷坑,布置绊索、兽夹,外围用粗木钉成拒马。各家各户,有柴的多备柴,有油的拿出油,集中在岗哨处。遇到野兽,先点火,用火光和烟雾驱赶,非万不得已,不要近身搏杀。” “另外,”他看向梁安,“找几面响亮的铜锣分发下去。任何一处发现情况,立刻敲锣示警,听到锣声,所有青壮必须立刻拿起家伙赶去支援!” “还有就是,各家各户,检查门窗,有破损的立刻修补。夜间无必要,不得出门。” 梁安连连点头,立刻和几位村老低声商议起具体事宜来。 第十七章月黑风高 午时,村中央那棵巨大的老榕树下,几乎挤满了太平村所有村民。 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焦虑。 李玄站在人群中,身边只剩下梁三一人,虎子南去,刘柱和小花进城谋活路去了,各奔渺茫前程。 听着村长分配巡夜任务,李玄低声对梁三说:“王五那家伙,不是自称血狼帮的狠角色么?这种时候,怎么不见安排他?” 梁三撇撇嘴,一脸不屑:“安排他?谁指挥得动那尊瘟神?他也就欺负咱们自己人厉害,真对上那些吃人的畜生,怕是跑得比谁都快。” “哼!那挨千刀的畜生,这会儿怕是还躺在床上呢!”一个带着浓重恨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李玄转头,见是邻居王婶,正一脸快意地低声咒骂。 “王婶,咋回事?”李玄故作好奇地问。 王婶环顾一圈,压低声音说道:“你们还不知道?昨日下午,不知为何王五与那陈家人起了冲突,被人打得像条死狗,最后还是让人给抬回去的。” “哎!怎么就没有打死这畜生呢?”王婶恨恨地说道。 李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深处微微波动了一下。 最终,李玄被分配在村尾值夜。这里靠近他家,也相对僻静,正合他意。 很快,在村长的指挥下,村口村尾立起了简陋但坚实的拒马,陷坑和绊索也粗粗布置下去。 几面铜锣分发到各哨点,村长再三叮嘱:“警醒些!看到影子,听到动静,别犹豫,先敲锣!” 夜幕降临,寒气刺骨。 村尾的岗哨点,篝火噼啪燃烧,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 几个被安排同哨的村民围坐在火边,裹着破旧的棉袄,低声说着话,眼神却不时警惕地扫向火光照不到的浓郁黑暗。 “阿玄,别人躲都躲不及,你倒好还第一晚就主动参加。”一个李玄的远房族叔问道。 “嘿,你小子……跟着三叔学了几天,胆气倒是见长。”族叔笑了笑,又压低声音,“说真的,三叔的本事,你学到几成了?” 李玄想了想,含糊道:“勉强学了点皮毛吧。” “哼!三爷爷也是老糊涂了!自家的侄孙不教,倒把本事传给个外姓人!”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插了进来。 李玄抬眼,认出是刘家一个后生,当初想跟三爷学艺被拒,一直耿耿于怀。 李玄懒得理会,只是静静看着跳跃的火苗。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李玄忽然捂着肚子,面露难色:“李叔,我好像吃坏东西了,得回家方便一下。” “快去快回,小心点!”族叔挥挥手。 李玄起身,朝着自家方向走去。 走入黑暗中,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的眼力在黑暗中提升了许多,虽不能视如白昼,但周围房屋、树木的轮廓,脚下道路的坑洼,都能看个大概。 他没有回家,而是朝着村头方向潜行而去。 很快,李玄来到村头水源旁那座独立的土坯房。 王五因为要帮助血狼帮收取润田费,便直接在此地建屋看守,防止村民“偷水”。 窗户透出昏暗跳动的油灯光,里面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哎呦……轻点!你他娘的手脚不能轻些?想疼死老子?” “狗日的陈家……一群王八蛋!给老子等着……此仇不报,我王五名字倒过来写!” 李玄屏住呼吸,正待再靠近些观察。 突然—— “汪汪汪!汪汪!” 拴在屋前的那条杂毛土狗,猛地从窝里蹿出,颈毛倒竖,朝着李玄藏身的黑暗处,疯狂地咆哮起来!犬吠声在寂静的冬夜里显得格外刺耳惊心。 屋内的骂声戛然而止。 灯光映照的窗户上,一个扭曲的人影,猛地坐了起来。 土坯房里,弥漫着劣质药膏和血腥混合的浑浊气味。 他赤裸的上身缠着脏污的布条,渗着暗红的血渍,斜靠在破旧的床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废物!两个打一个都打不过?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养你们不如养两条狗!” “等五爷我缓过这口气……”他咬牙切齿,眼中凶光闪烁,“定要让陈家知道,五爷的厉害!” 他正骂得起劲,屋外看门的黄狗突然发了疯似的狂吠起来,搅得他心烦意乱。 “吵死了!”王五烦躁地吼了一嗓子,“去看看怎么回事!再叫唤,正好炖了下酒!” 一个手下应了一声,抄起门边一根木棍,小心翼翼地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呜…呃!” 随后院落传来一声短促的呜咽声,随后戛然而止。 王五骂声一停,愣了一下:“妈的,那蠢货真把老子狗宰了?” 可听着屋外毫无动静的声音,一旁的小弟从门缝中朝着屋外看去,外面一片黑漆漆什么都看不清。 屋里剩下的那个跟班脸都白了,哆哆嗦嗦地指向门外无边的黑暗:“老、老大……听、听说最近山里东西不安分,会不会是……是那些吃人的畜生摸过来了?” “放你娘的屁!”王五厉声打断,色厉内荏,“就算是老虎豹子,到了五爷门口也得趴着!拿上家伙,一起出去……” “嘭!” “嘭!!” 一声闷响,木门被粗暴撞开!一团黑影裹挟着冷风被狠狠掼了进来,重重砸在地上,正是刚才出去那个跟班,此刻脖子呈不自然的扭曲角度,双目圆睁,已然没了气息。 冰冷的夜风灌入,吹得油灯火苗疯狂摇曳。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提着一具软绵绵的黄狗尸体,缓步踏入屋内 “五哥,听说您受了伤,小弟特来探望。”李玄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与他手中滴血的狗尸形成诡谲的对比。 “你……你是……”王五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张年轻脸庞,几息之后,才难以置信地失声叫道,“李玄?是你这个小杂种!” “难得五哥还记得我。”李玄随手将狗尸扔到王五床前,“来得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索性宰了这条狗,给您补补身子。” “你他妈……”床边那仅剩的手下又惊又怒,眼看退无可退,狂吼一声,抡起手中木棍,朝李玄砸来! 李玄脚下未动,只是微微侧身,木棍带着风声擦着他胸前掠过。 就在对方重心前倾的刹那,李玄丹田灵力微转,汇聚于右拳,一记毫无花哨、却快如闪电的直拳,狠狠捣在其腹部! “砰!”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倒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第十八章月黑风高(2) 王五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又看看站在原地、连呼吸都未乱一下的李玄,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在村里对他向来唯唯诺诺的少年。 “李玄!你……你敢动我?”他强撑着挺起上半身,声音嘶哑地威胁,“我表哥是血狼帮的香主!杀了我,血狼帮不会放过你的!” 李玄不答,只是慢慢向前逼近。 王五脸上凶悍尽失,瞬间换上涕泪横流的哀求:“李哥!李爷!饶命!饶我一命!我发誓,我对天发誓!以后绝对不找您麻烦!今天的事我烂在肚子里,谁也不知道!” “我……我有钱!都给你!我还……还能引荐你入血狼帮!凭你的本事,到时候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王五在哀求之时,手中却悄然摸进枕头下面——那里藏着他备用的短刀。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到刀柄的刹那! 李玄动了! 一直垂在身侧的右手如电般抬起,腰间那把普通的开山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丹田内淡白色的灵力奔涌而出,灌注刀身,刀锋在昏暗光线下竟泛起一层微不可察的朦胧白芒。 王五刚握住刀柄,还未来得及抽出,就见一道雪亮的弧光在眼前急速放大! “不——!” 凄厉的惨叫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嗤——!” 刀光闪过,血泉喷涌。 王五只觉得脖颈一凉,视角开始天旋地转。 他最后看到的,是自己那具还保持着握刀姿势、颈间鲜血狂喷的无头身体,以及李玄那双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的眸子。 然后,永恒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李玄看也不看滚落床下的头颅,快步走到墙边那个被击倒的手下旁,手起刀落,在其心口左右各补一刀。 确保绝无后患。 他迅速在屋内翻找起来,最后只在床底一个暗格里找到一小包碎银,约莫五两,显然,大部分油水都上交或挥霍了。 随后直接闪身出门,迅速融入浓重的夜色,朝着村尾方向疾行。 直到回到自家破败的篱笆院外,背靠着冰冷的土墙,李玄才猛地松开一直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剧烈地喘息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呕——!” 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他弯腰干呕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夜风一吹,遍体生寒。 尽管早有准备,尽管王五死有余辜,但当生命在手中以如此直观、血腥的方式消逝时,那种冲击,远非心理准备所能完全抵消。 那是刻在生灵本能深处的、对剥夺同类生命的抗拒与震颤。 “原来……这就是杀人……” 李玄靠在墙上缓缓恢复着状态,他知道今天这件事仅仅只是开始罢了,自己必须适应下来。 半晌,他直起身,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的平静,只是内心深处,却多了一丝道不清的兴奋。 错觉,一定是错觉。 我可是生在红旗下的……嗯,前三好青年。 随后李玄调出系统面板,一条新的提示映入眼帘: 【击杀一名武者(凡),获得1点积分】 “武者(凡)?”李玄略感诧异,随即明白。 王五能在乡间横行,除了靠山,自身也确实有几分拳脚功夫,故被系统判定为凡俗武者。 他回到屋中,换下沾染了血腥气的衣物,用早就备好的几味气味浓烈的草药仔细掩盖了血腥味。 确认无误后,才重新回到村尾值守的火堆旁。 “阿玄,怎么去这么久?”族叔问道,火光映着他有些困倦的脸。 李玄脸上浮起一抹窘迫的红晕,声音低若蚊蚋:“李叔……我、我方才没忍住,弄脏了裤子……回去冲洗了一下,换了身衣裳……” 族叔先是一愣,随即和其他几个守夜人爆发出压抑的哄笑。 “哈哈哈!臭小子!叫你就在边上解决,还穷讲究!看看,多大个人了,羞不羞!”族叔笑得前仰后合,紧张的气氛一时缓解不少。 后半夜,村头方向突然传来急促而响亮的铜锣声,划破夜空! 岗哨众人瞬间弹起,睡意全无,抓起手边的武器,紧张地望向前方。 不久,一队举着火把的人匆匆从村头跑来,为首之人脸色惊疑不定。 “你们这边没事吧?” “没事!那些畜生真的来了?”李叔急忙问道。 来人喘了口气,心有余悸道:“不是野兽……是王五!王五那伙人出事了!等我们发现不对赶过去,就发现,一片狼藉,王五和他两个手下,都没了!像是……像是被什么凶兽闯进去祸害了,血肉模糊的……” 火堆旁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异。惊惧、疑惑、以及……一丝极力掩饰却仍不免流露出的快意和解气。 王五横行乡里,积怨太深,他的死,对大多数村民而言,绝非噩耗。 听到血肉模糊,李玄明了,应该是山里的畜生被血腥气所吸引,这样一来倒是安全许多。 除了这一点小插曲外,也是一夜无事。 天色微明,换班的人来了。 李玄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向担忧了一夜的刘氏报了平安,便朝着三爷爷的小院走去。 刚踏进院子,坐在石墩上吧嗒旱烟的三爷爷,眼皮都没抬,却仿佛早已看穿一切,淡淡地吐出一句: “王五……是你小子做的吧?” 李玄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瞬间堆满茫然和无辜:“啊?三爷您瞎说什么呢?王五不是遭了野兽吗?” “哼。”三爷爷嗤笑一声,终于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浑浊老眼,上下打量着李玄,“小子,在老头子面前装蒜?你吃的米还没我吃的盐多呢。” 他磕了磕烟灰,慢条斯理地开始分析:“王五就算伤了,也不是毫无反抗之力的羔羊。若真是野兽袭屋,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可昨夜除了几声狗叫,再也没有其他异响?” 老人鼻子微微抽动,“你身上那股子新鲜的血腥气,虽然你掩盖得很好,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人血的味道,和兽血的味道可不一样。” 老人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李玄双眼,“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的眼神变了。一夜之间,多了股子煞气,藏得挺好,但瞒不过我这双老眼。只有亲手宰过人,眼神里才会留下这种东西,洗不掉,也压不住。” 李玄与老人对视片刻,知道瞒不过去,索性不再伪装。 他走到石凳旁坐下,叹了口气:“是他先惹我,也是他该死。” 三爷盯着他看了半晌,并没有斥责,只是缓缓走回菜畦边,重新拿起小锄头,背对着李玄,淡淡说道: “杀该杀之人,没什么不对。这世道,心不够狠,活不下去。” “但是,”他话音一转,语气重若千钧,“记住你为何挥刀。别让血蒙了眼。” “路还长,小子,往后……好自为之。” 李玄坐在冰冷的石凳上,望着老人佝偻却稳如磐石的背影,清晨的寒意浸透衣衫,心底却有一股更复杂、更炽热的东西,在悄然涌动。 该杀的人,杀了。 该走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十九章袭击 接下来的几日,李玄潜心打磨《叠浪刀法》与《开山拳》,但进展明显缓慢下来。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变化得如同乌龟爬行一般: 【武技:叠浪刀法第一重(残)(20/100)开山拳第一层(10/200)】 淬体粉也只剩下最后一份,身体的杂质似乎被涤清了不少,但它对灵气感知的提升和修炼速度的加成效果,似乎也达到了某个瓶颈。 更让他隐隐不安的是,随着修炼加深,脑海中时不时会闪过一些破碎而陌生的画面片段,似乎是这具身体原主深埋的记忆。 最让他心头悸动的是,在那些混乱闪回的画面深处,除了《混沌开天策》,似乎还掩映着另一篇神秘功法的轮廓! “原主……到底是谁?身上还藏着什么秘密?”李玄按捺下探究的冲动,当务之急是提升眼前的实力。 又轮到值夜。 他来到村尾岗哨,和几位轮值的熟人打过招呼,默默将一块干柴添入篝火。 冬日寒气渐浓,夜晚守哨,篝火必须整夜不熄。 好在村中别的不多,柴火倒是不缺。 然而今夜围坐在火堆旁的几人,脸上再无前些日子的说笑轻松,空气中的氛围都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就连经验最浅的猎户也能感觉到,情况在不断恶化。 这几日,那些黄尾狼的骚扰试探越发频繁,也越发诡异。 它们不再像起初那样一触即溃,而是在村外林中游弋,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嗥叫,时而佯攻,时而隐匿,彼此间的配合竟显露出人类般的智慧。 这绝非寻常野兽捕猎会出现的行径,更像是在……侦察、挑衅,甚至是在消耗、麻痹他们一行人的意志。 “不对劲……很不对劲。”一位老猎户摩挲着手中的猎弓,声音干涩,“这群畜生,怕不是成精了吧。” 就在这时,李玄瞳孔微缩,敏锐地捕捉到前方黑暗林缘处,在那里,两簇幽绿的光点,如同鬼火般无声浮现,死死锁定着他们。 紧接着,左侧、右侧,甚至侧后方,陆续亮起一对对相同的绿芒,如同鬼火漂浮,无声地将他们这一小簇火光包围。 “来了!”李玄低喝一声,霍然起身。 众人悚然一惊,顺着他目光望去,顿时汗毛倒竖! “哐哐哐——!”刺耳的铜锣被拼命敲响! 同时,另外几人手忙脚乱地将预先备好的几个柴堆泼上火油,奋力掷出火把! “轰!”“轰!” 烈焰升腾,驱散大片黑暗,也映照出林边那四头体型矫健、龇着獠牙的黄尾狼! 它们一改前几日那般见火即逃的模样,反而低伏身体,喉间发出威慑的呜咽,呈扇形缓缓逼近,绿油油的眼睛死死锁定众人。 几乎同时,村头方向也传来急促的锣响! 仿佛接到了进攻的号令,那四头黄尾狼眼中凶光暴涨,后腿猛地蹬地,如同四支离弦的灰色利箭,朝着火堆旁的众人猛扑过来! “放箭!!”有经验的猎户嘶声大喊,弓弦震响,几支羽箭破空射出。 然而这些畜生行动太过迅捷,灵巧腾挪,箭矢尽数落空,之前布置的陷阱也全都被它们巧妙躲避开来。 “拉网!”李大山吼着,与另一人奋力张开一张浸过桐油、专门对付野兽的大网,朝向冲在最前、体型明显大出一圈的头狼。 然而那头狼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前冲,直接朝着大网撞了上来! “嘶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麻绳编织的大网竟被这股蛮力冲得崩开了一道口子,李大山两人也被这股蛮力震得踉跄后退,大网也从手中脱离! 借着火光,众人这才看清,这头为首的黄尾狼,体型竟如小牛犊般壮硕,肩高几乎及腰,一身灰毛油亮,那条标志性的黄尾犹如手臂一般粗壮,琥珀色的竖瞳里闪烁着残酷的光芒。 “是狼王!这东西估计已经成精了!小心!”有人失声惊呼。 看着这头巨狼的体型和模样,李玄非但不惧,眼中反而掠过一丝炽热。 积分! 他不再犹豫,反手拔出腰间开山刀,丹田灵力悄然流转,灌注四肢,脚下发力,竟主动迎着那头扑倒两人的巨狼冲了上去! “阿玄!回来!”族叔李叔惊骇大喊,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 另外三头狼也已扑到近前,他只能咬牙挥刀迎战,陷入混斗。 那狼王见一个人类竟敢单独冲向自己,似乎被激怒,咆哮一声,舍弃地上挣扎的两人,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直取李玄咽喉! 李玄眼神冷静,在狼王即将接触到自己的瞬间,身形微侧,险险避开。 同时右臂灵力爆发,手中开山刀划出一道森寒弧线,由上而下,狠狠劈在狼王肩胛! “嗤啦——!” 刀锋入肉,却不如想象中深,狼王厚实的皮毛和肌肉提供了强大防御,但这一刀也只是让它痛嚎一声,被劈得翻滚出去,肩部裂开一道尺长伤口,鲜血淋漓。 “可惜,没用武技,纯靠灵力蛮力,还是差了点。”李玄瞥了一眼伤口,微微摇头。 若是运用《叠浪刀法》或《开山拳》的发力技巧,这一击足以重创甚至一刀便能解决了它。 狼王踉跄站起,凶性更甚,不顾伤口,再次扑来。 这一次,李玄不再留手。 他脚踩步法,身形如游鱼般灵动,轻易闪过狼王扑击,左拳紧握,淡白色的灵力在拳锋凝聚,隐隐泛起微光。 《开山拳》——崩山式! 拳未至,劲风已压得狼王颈毛倒伏!那拳头仿佛瞬间裹上了一层无形的气劲! “嘭!” 沉闷如击败革的巨响炸开! 狼王扑击的势头戛然而止,硕大的头颅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后扭曲,头骨塌陷的碎裂声清晰可闻! 它那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劲力带得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四肢抽搐几下,便再无动静,只剩汩汩鲜血从口鼻耳窍溢出。 这一切只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从李玄主动出击,到两招击毙看似凶悍的狼王,只不过在几个呼吸之间。 第二十章立威(上) 静! 篝火旁另外三处小战团几乎同时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呜嗷——!” 短暂的死寂后,村头方向传来更多、更嘈杂的人声和锣响,显然大村里的支援到来。 剩余三头野狼仿佛收到指令,毫不犹豫地放弃目标,扭头便窜入黑暗林地,消失不见。 直到一个赶来的村民咽了口唾沫,干涩地问道:“没……没事吧?狼呢?” “跑……跑了三头。”李叔回过神来,指着地上,“这头……被阿玄打死了。” “打死了?”众人眼睛一亮,连忙围拢过去。 当火光照亮那牛犊般大小的狼尸,尤其是看到那几乎被打烂的狼头时,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看向李玄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火光跃动,映照出众人脸上混杂着震惊、嫉妒、难以置信,以及……迅速滋生、难以掩饰的贪婪与算计。 李叔走到李玄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小子!真有你的!两下就放倒了这畜生!看来三叔没白教你!” 声音虽然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晚,却是清晰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李玄感受到四周瞬间变得微妙而灼热的目光,心中了然。 他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清晰平静:“这狼,是我打死的。按山里的规矩,谁猎的应该归谁。不过今夜大家一同守村,都辛苦了。“ “那这样,这狼皮和一条后腿归我。然后从剩下的部分,给今晚在村尾值守的每人分二斤肉。其余的,”他目光扫过后来赶到的、面露不满的人群,“就交由村长好了,至于是犒劳全村参与防卫的人,还是如何,就让村长一人定夺好了。” 此言一出,与他同哨的几人面露喜色。一条如此巨狼,即使只分部分,每家也能得到不少肉食。 而后来赶来“支援”的众人,脸色则瞬间难看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几乎分不到什么实质好处,顶多喝点村长分配的肉汤罢了。 赶来人群为首者,是村中另一个颇有威望的猎户刘汉,此人向来精明算计。 他眼神与同哨的一人飞快交流了一下,得到对方微不可察的点头确认后,脸上立刻堆起笑容,眼底却闪过一丝阴鸷。 刘汉尚未开口,他身后人群中便有人阴阳怪气地嚷起来: “凭什么他们都有份,我们跑来帮忙的就没有?” “就是!要不是我们听到锣声赶过来,你们现在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 “狼是大家一起赶跑的,功劳是大家的!” 与李玄同哨的人立刻反驳:“放屁!狼是阿玄一个人打死的!你们来的时候,狼都死了!” 刘汉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看似公允的笑容:“话不能这么说。这狼虽然是阿玄一个人杀的,可要不是大家伙一起守着村子,帮着吸引其他畜生,他也未必有机会不是?” “再说了,咱们都是一个村的,如今遭了灾,正该同心协力。这猎物,是不是也该……大家都有份?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他这话颇有煽动性,立刻有几个与他亲近或同样眼红的人附和起来: “就是,他李玄凭什么一个人就拿走最值钱的皮子和一大条腿?”又一个声音尖锐响起,直指核心,“这么大的狼皮,得值多少银子?他一个人就想吞了?” 这话如同火星溅入油锅。 狼皮的珍贵,狼肉对贫苦人家的诱惑,瞬间点燃了后来者心中的不平与贪婪。 “是啊,都是为村子出力,他怎么能独吞?” “可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村里收留,你早就饿死了!现在有点本事,就忘了本了?” “就是,年轻人不能太自私!” 声音越来越大,矛头渐渐集中指向李玄,仿佛他独占猎物就成了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小人。 一些原本中立的村民,在人群情绪的裹挟和可能分到好处的诱惑下,也露出了意动之色。 李玄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幕丑态,嘴角甚至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火光跳跃,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 见火候差不多,刘汉这才咳嗽一声,摆出一副公道的模样,上前一步,抬手虚压:“好了好了,都别吵了!乡里乡亲的,伤了和气。” 他转向李玄,脸上带着虚伪的笑容:“阿玄啊,你是好孩子,刘叔知道你不是大家说的那种人。这样,刘叔做个主,这狼腿呢,就归你,毕竟是你打死的。但这狼皮和其他部分,就交给我们统一处理,分配给大家,也算你对村子的一份心意,你看怎么样?大家都会记你的好。” 刘汉的话三言两语就已经将李玄排除在分配权之外,并带上了赤裸裸的道德绑架。 “阿玄,这……”李大山有些着急,想说什么,但看着那巨大的狼尸,又瞥见刘汉身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壮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李玄看着刘汉那张自以为掌控全局的神情,忽然笑了,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刘叔,你能做主?” 刘汉见他似乎松动,心中一喜,挺了挺胸:“那是自然!你母亲也算我们刘家人,我这当长辈的,还能让你吃亏不成?” 就在刘汉准备走向狼尸时—— “咻!”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夺”的一声,深深插在刘汉脚前半尺不到的泥地里! 众人定睛一看,发现正是李玄那把沾着狼血的开山刀!刀身犹自微微震颤,映着火光,寒芒刺眼。 刘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冷汗“唰”地冒了出来,脚步骤停,一动不敢动。 李玄缓缓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冰冷:“刘叔,你想要?可以。” 他抬手指了指地上那柄刀:“从这刀上跨过去,它就是你的。” 刘汉喉结滚动,艰难地吞了口唾沫,色厉内荏道:“李玄!你、你想干什么?我可是你的长辈!” “长辈?”李玄嗤笑一声,随即目光如刀刃般扫过人群,尤其在刘汉那几个心腹脸上停留了一瞬:“谁想要,自己上来拿。我李玄的东西,就摆在这儿。拿得走,是你们的本事。” 刘汉身边那几个壮汉,在李玄隐含杀气的注视下,气势矮了半截,脚步悄悄后挪。 尤其是亲眼见过他两下打死狼王的人,更是噤若寒蝉。 人群顿时一片死寂。 第二十一章立威(下) 现场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夜风呼啸声。 刘汉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悄悄朝人群中一个本家侄子刘小顺使了个眼色。 刘小顺会意,在几个同族青年的遮掩下,缓缓挤出人群,一边卷袖子,一边骂骂咧咧:“他娘的!老子就不信了!一个病秧子,还能成精了不成?” 他嘴里叫嚷着,慢慢朝李玄靠近。 身后的人群也随着他缓缓前移,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就在他靠近李玄约莫三四步距离时,借着身后人群的遮挡,刘小顺感到后腰被塞入一个硬物,心中一喜,不动声色地握住递来的短刀! 他估摸着距离,在离李玄只有三步时,眼中凶光一闪,猛然暴起! 藏在身后的右手闪电般抽出短刀,朝着李玄的小腹狠厉捅去! “小心!”李叔失声惊呼。 然而李玄的动作比他更快!仿佛早已预料,李玄只是微微侧身,那狠毒的一刀便擦着衣襟刺空。 与此同时,李玄左手如闪电般快速探出,精准无比地抓住了刘小顺持刀的手腕。 刘小顺大惊,想要挣脱,却感觉手腕如同被铁钳锁住,纹丝不动。 “刀!他手上有刀!”眼尖的人已经喊了出来。 众人这才看清刘小顺手中寒光闪闪的凶器,顿时一片哗然。 “刘小顺你想杀人?” “这也太狠毒了!” 刘小顺又惊又怒,拼命挣扎。 李玄眼神一冷,抓着他手腕的手猛地向反方向一拧,然后在其肘部向反方向一托! “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响起。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刘小顺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的右前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一截白森森的骨茬刺破皮肉,露了出来,鲜血淋漓。 李玄松开手,刘小顺抱着断臂惨嚎着瘫倒在地。 “小顺!!”刘汉目眦欲裂,跳出来指着李玄,“李玄!你好狠毒的心肠!居然下此狠手!乡亲们,你们可都看到了!他这是要杀人啊!” 李玄甩了甩手上并不存在的血迹,冷冷地瞥了刘汉一眼:“想玩阴的?那就要有付出代价的准备。还有谁不服?大可以继续。”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人群,这一次,再无一人敢与他对视,更无人敢上前半步。 只有刘小顺压抑不住的痛呼和篝火燃烧的声音。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威严而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分开,只见村长梁安带着几个村中老人和青壮,急匆匆赶来。 显然是有人见情况不妙,跑去报了信。 看到梁安,刘汉如同见到救星,立刻扑过去,涕泪横流:“村长!你可要为我们做主啊!李玄他……他仗着有些力气,居然残害同村,打断了我侄儿的手啊!您看看,看看这惨状!” 梁安眉头紧皱,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巨大的狼尸和惨嚎的刘小顺,眼底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目光复杂地看向面色平静的李玄。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沉声问道:“谁能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一遍?不许添油加醋!” 一位与梁家关系较近的村民站了出来,将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梁安静静听完,脸色越来越沉。 他岂能不知刘汉平日的为人? 此事孰是孰非,一目了然。 他先是狠狠瞪了刘汉一眼:“山里的规矩都忘了?见财起意,还想动刀杀人?刘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刘汉还想狡辩:“可小顺的手……” “他那是自找的!”梁安打断他,语气严厉,“若非李玄身手好,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了!到时候,你是准备给他偿命,还是让我报官,治你一个教唆行凶之罪?” 提到“报官”,刘汉顿时蔫了。 这年头,民不告,官不究。 但若真闹到官府,他绝对讨不了好。 随后梁安看向惨嚎的刘小顺,语气冰冷:“至于他,若按村规,打死也不为过!来人,先把他抬到村里郎中那里止血包扎!” 几个村民上前,抬起几乎痛晕过去的刘小顺匆匆离去。 处理完这边,梁安脸色稍缓,走到李玄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和蔼:“阿玄,没想到你还有这等本事。梁叔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李玄微微躬身:“村长过奖了,侥幸罢了。” “诶,叫梁叔就行。”随即他环视众人,朗声道:“既是山里的人,就按山里规矩,也按咱们太平村的规矩,这狼尸如何处置,由李玄说了算!谁再有异议,就是跟我梁安过不去,跟全村过不去!” 村长一锤定音,再加上李玄刚才展现的狠辣手段,再无人敢出声反对,那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人也都彻底熄了心思。 梁安笑道,“这狼是你打下的,你想怎么处理,你说了算。” 李玄对梁安点点头,再次开口,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梁叔,既如此,就按我先前所说,狼皮、一条后腿归我。大山叔和其他几位今夜一同守村的叔伯,各分二斤肉。剩余狼肉、狼骨,全部交由村长分配好了。” 这一次,无人再有异议。 刘汉脸色铁青,却也只能咬牙认下。 天色渐亮,梁安迅速安排人手分割狼尸。 很快,一张近乎完整的狼皮,和一条肥硕的狼后腿,送到了李玄手中。 李大山等人也各自分到了狼肉,脸上喜气洋洋。 李大山拿着肉,走到李玄面前,神情有些复杂:“阿玄,叔刚才……” 李玄摆摆手,语气平淡:“李叔不必多说,您刚才肯为我说话,我记着。折腾一夜,我先回去歇着了。” 说完,他扛起狼皮狼肉,在众人的注视下,转身朝自家走去。 刘氏早已听到村中动静,担忧地等在门口,见儿子安然归来,才长舒一口气。 看到那巨大的狼皮和狼腿,又是欢喜又是后怕,拉着李玄的手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久。 “娘,放心吧,我心里有数。”李玄安慰道,将狼腿交给母亲处理。 回到自己屋中,关上门,李玄才调出系统面板,一行期待已久的提示映入眼帘: 【击杀初境妖兽,获得25点积分】 “25点!不错!”李玄心中一喜。 与此同时,李玄两下打死狼王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速传遍了整个太平村。 震惊、羡慕、嫉妒、猜疑、巴结……各种情绪在村民心中发酵。 第二十二章情分 村长梁安家中。 “爹,李玄那小子……真那么厉害?”梁三听完父亲讲述,眼睛瞪得溜圆。 “千真万确。”梁安抽着旱烟,眯着眼,“那狼王,寻常三五个好手都未必是对手。他两下就解决了……这可不仅仅是有一股子力气这般简单。” 梁三若有所思:“他前些日子还跟我说想习武来着……难不成,真让他学成了?可也没见他去县城啊?他又是从哪里学的武呢?” “难道……”他猛地想到一个人。 梁安点点头,吐出烟圈:“除了那个刘傅,还能有谁?当初他孤身回村,我就觉得不简单。” 梁三一下子跳起来:“那我下午也去拜访三爷!看看能不能……” 梁安瞪了他一眼:“急什么?那位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是那么好说话的吗?看看刘家那些碰壁的就知道了。你平日与李玄多走动,维系好关系。” 梁三冷静下来,点头称是。 村中其他地方,类似的对话也在同时进行。 李玄的名字,第一次真正被全村人带着敬畏提起。 而那位常年独居的古怪老头,也再次成为村民们口中神秘而敬畏的焦点。 ...... 李玄踏入三爷的小院时,正巧碰上迎面出来的梁安父子。 “梁叔,三哥。”李玄点头招呼。 梁安脸色有些木然,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梁三则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容,眼神复杂地看了李玄一眼,便匆匆侧身而过,快步离开。 看着两人略显怪异的背影,李玄走到正在石墩上吞云吐雾的三爷身边坐下,奇道:“三爷,村长他们……脸色不太对啊?我招惹他们了?” “哼。”三爷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吐着烟圈,“这不得问问你自己?昨夜人前显圣,好不威风。今儿一大早,老头子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李玄这才注意到,屋角堆着些米、鸡蛋甚至还有一小块腊肉,不由失笑:“这不挺好?您老以后的口粮都省了,想吃什么,你直接吩咐便是。” 他促狭地眨眨眼,“怎么样,收了几个?” “羡慕?”三爷斜睨他一眼,没好气道,“要不老头子我给你张罗张罗,收几个?” 李玄连忙摆手:“别,我可没那闲工夫。” 他现在一心只想如何变强,哪有精力收徒。 “说吧,又遇到什么问题了?”三爷岔开话题。 “嘿,瞧您说的,我就不能是来孝敬您老的?”李玄嬉皮笑脸。 “你?”三爷嗤笑一声,“你小子屁股一撅,老头子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别绕弯子。” 被拆穿的李玄也不尴尬,收敛笑容,正色道:“三爷,这几日……越来越不对劲了啊。就昨晚我宰的那头,可是正儿八经的妖兽。” “而且听村口守夜的说,这锣声一响,村头村尾的这些畜生就跟约好了似的一块进攻——这像是寻常野兽能干出来的事?” 三爷沉默着将烟斗在鞋底敲了敲,烟灰簌簌落下。 “是啊。”他望向院墙外巍峨的山影,声音有些沉,“快入冬了。再这么闹下去,村里不知有多少户,能够熬到明年开春。” 半晌,他收回目光:“回去收拾收拾。明儿天一亮,跟我进山。” 李玄眼睛一亮。 机会来了。 他强压兴奋,重重点头:“好!” “去村长那儿借一把像样的刀防身。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三爷补充道。 李玄不再耽搁,立刻动身前往村长家。 村长梁安听到李玄要刀时,大吃一惊:“你们要进深山?” “三爷的意思。”李玄点头,“拖下去,吃亏的终究是村子。” 梁安长叹一声,转身进了里屋。阴影里,梁三倚着门框,嘴角抿成一条苦涩的线。 梁安张了张嘴,最终化作一声长叹,点了点头。 他转身进屋,取出一柄带鞘的钢刀。 刀鞘陈旧,但拔出半截,刃口寒光流转,显然保养得极好,远非李玄那柄砍柴的开山刀可比。 “这把刀,是早年村里凑钱打来防匪的,一直没怎么用上。你们……千万小心。”梁安将刀递给李玄,语气沉重。 李玄没有多呆,很快就站起身来准备离开。 他本想跟不远处的梁三打个招呼,却发现对方只是远远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丝毫没有上前寒暄的意思。 联想到刚才院中的尴尬,李玄心中了然,不再自讨没趣,抱拳一礼,转身离去。 梁安看着儿子这副模样,气得跺脚:“你怎么连句话都不说?” 梁三闷声道:“爹,凭什么刘老头收他不收我?李玄明明知道他有真本事,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 “蠢货!”梁安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跟你说了多少遍,刘老头的事急不得!这些年我们对李玄母子多有照应,现在李玄出息了,咱们对他的好才算没白费!” 李玄走在回村的土路上,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有些刺痛。 梁三的态度转变,他意外,也不意外。 这世道,情分这东西,往往建立在“价值”之上。 这些年,他们孤儿寡母能在太平村立足,少受欺辱,靠的不仅仅是母亲刘氏的坚韧,也有他李玄的“懂事”——每次上山有所收获,总会分出一份给村长家;梁家需要人手帮忙,他总是最勤快的一个。 梁三心不坏,只是……或许在他心里,自己始终是那个需要他“帮衬”的、低一头的玩伴吧。 如今位置调转,一时难以接受,也属人之常情。 李玄摇摇头,将这些人际琐事抛诸脑后。 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回到家中,他将最后一份“淬体散”用掉。 药力渗透,酥麻刺痛感传来,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些时日的淬炼,让他的皮肤筋骨更加坚韧,对天地灵气的感应和吸纳效率也提升了不少。 随后,他拿起梁安给的那柄钢刀,在院中演练《叠浪刀法》。 刀身破空,隐隐有浪潮相叠的韵味,比用开山刀时顺畅凌厉了何止一筹! “好刀!”李玄赞道,随即想到,“下次进城,得打造一把完全适合自己的兵刃。” 这刀确实比我之前用的开山刀要好太多。 毕竟这类开山刀多是用于劈柴砍树,和这种制式刀天差地别。 他调出系统面板:【积分:27】。 积分不多,他决定先攒着,等明日入山看清情况,再做打算。 第二十三章一阶妖兽 天色未明,李玄已等在刘三爷的院门外。 几乎同时,院门“吱呀”一声打开,刘三爷一身利落的短打,背负弓箭,腰挎猎刀,精神矍铄,哪有半分平日里的老态。 “还算机灵。”三爷瞥了他一眼,“走吧。” 两人不再多言,身影很快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向着巍峨群山进发。 两人一前一后扎进山林。 李玄在前开路,手中钢刀不断挥砍,开辟道路,同时目光死死盯着四周,时刻留意着地面痕迹、断枝、粪便,判断潜在危险。 越往深处走,李玄的脸色越发凝重。 太安静了。 除了风声,几乎听不到任何鸟鸣兽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这与往日生机勃勃的山林截然不同。 约莫一个时辰后,眼前豁然开朗——乱石崖到了。 乱石崖。 崖上怪石嶙峋,俯瞰下去,林海如涛。 这是前山与深山的天然分界。 前山多是鹿、獐之类温驯野物,偶有野狼出没,也不算大患。 虽说安全,资源也贫瘠,各村猎户为争那点猎物,没少明争暗斗。 深山则不同。 传言里面资源丰富,什么百年老参、珍奇异兽,曾经就有人撞大运挖到宝贝,一夜间搬进县城成了富户。 但更多的,是进去就再没出来的人。 老一辈传言,深山中有一头山君镇守,在深山划地为王,严禁人类踏足。 两人手脚并用,攀上崖顶。 此处视野极佳,可以俯瞰下方大片林海。 李玄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解下腰间水囊,先递给三爷。三爷喝了两口递回,李玄接过,仰头灌了几大口,忧心忡忡道:“三爷,这一路太邪门了,连只鸟都没见着。” 三爷单手掌棚,眯眼远眺:“妖兽都成群结队跑到村里了,这外围还能有什么活物?” 突然,他目光一凝,低声道:“看那边。” 李玄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只见下方林间,几头黄尾狼正拖拽着一团模糊的东西,朝着一个方向快速移动。 三爷瞳孔一缩,翻身下石:“跟上。” 两人压低身形,借助林木掩护,悄无声息地尾随。 不多时,前方传来一阵压抑的狼嚎,以及……某种令人牙酸的啃噬声。 李玄与三爷对视一眼,放缓呼吸,悄声摸近。 透过枝叶缝隙,只见一片林间空地上聚了二三十头黄尾狼。 狼群中央,一头毛色纯黄、体型却比寻常野狼小上一圈的怪狼,正低头撕扯着一具残破的人形尸体。 四周体型更大的黄尾狼匍匐在外围,喉间发出呜呜低鸣,却不敢上前争食。 李玄对三爷打了个手势,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敏捷地爬上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当他拨开顶层的枝叶,看清下方景象时,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夹杂着怒火直冲天灵盖! 那黄狼正在低头撕扯着什么。 仔细一看……隐约能看出是人类残破的衣物和肢体! 那黄狼突然停止咀嚼,猛地抬头,幽绿的眼眸如鬼火般扫向李玄藏身的方向! 李玄瞬间屏息,身体蜷入浓密树冠。 黄狼盯了片刻,未见异常,才重新低头啃食。 李玄缓缓滑下树干,后背已是一层冷汗。 “看清了?”三爷声音平静。 “在吃人。”李玄喉头发干,“其他狼……好像都很怕它。” 老人枯瘦的脸皮颤了颤:“这就说得通了。” 他习惯性去摸烟斗,又想起什么似的收回手,“你看到的,应该是一阶妖兽,‘迅影狼’。” “一阶?” “妖兽分阶,初境妖兽堪比人类五窍境,只是力量增长较大的畜生。”三爷低声道,“而一阶妖兽,对标的是蕴灵境,这才是真正迈入‘妖’的门槛,也就是开了灵智的畜生。” “看那畜生毛色纯黄,是黄尾狼进阶的标志。看体型,应是刚突破不久。” 他转头看向李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想不想……试试手?” 李玄眼中战意升腾,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用力点头。 “老爷子我替你压阵,牵制狼群。”三爷拍拍他肩膀,“你找准机会,你专心对付那畜生。记住,这畜生速度是最大的优势,尤其喜欢偷袭咽喉,千万小心,别被它缠上。” 突然就在此刻,老人身影一晃,已无声隐入侧方树影。 李玄愕然转头,只见三爷那干瘦的身影,竟如鬼魅般向后一闪,几个起落,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后方更密的林子里,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小子,这些,都归你了。” “......” 李玄还没回神,空地中央的迅影狼已昂首发出一声长嗥! 狼群骚动,一双双幽绿的眼睛齐齐转向李玄藏身的灌木。 被发现了。 李玄索性不再隐藏,撕开腰间布囊,钢刀出鞘。 蕴灵境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周身落叶无风自动。 狼群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间都不敢上前。 “嗷——!” 随着迅影狼发出一声威严而充满杀意的长啸! 刹那间,六七头凶悍的黄尾狼从不同方向,呲着獠牙,朝着李玄猛扑过来! 李玄咧嘴,灵力灌注双臂,刀光如匹练般横斩! “噗嗤!” 首当其冲的一头黄尾狼,被这蓄满灵力的一刀直接劈中脖颈,半个脑袋差点被削掉,惨嚎着翻滚出去,瞬间毙命。 李玄毫不停留,刀随身转,如同虎入羊群!基础刀法在他手中化繁为简,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取要害。狼群的围攻,反而激发了他骨子里的凶性。灵力消耗虽大,但每一次劈砍带来的击杀快感,都让他精神亢奋。 【击杀初境妖兽,获得25点积分】 【击杀初境妖兽,获得30点积分】 …… 不远处的高枝上,三爷蹲踞如老猿,眯眼盯着战场,轻轻“咦”了一声。 “嗷——!” 迅影狼在此发出一声长啸! 狼群不再强攻,而是四散开来形成半圆,环绕游走,不断试探,一旦李玄攻击其中一头,另外几头便立刻从侧后方或死角发动迅猛偷袭! 李玄且战且退,背靠一棵合抱古树,喘息渐粗。 第二十四章迅影狼 一头老狼瞅准时机,化作灰影直扑他后颈! 就在利齿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李玄身形陡然一矮,钢刀自腋下反刺,精准捅入狼腹! 惨嚎声中,他顺势滚出包围圈,刀光再闪,又一头狼被斩断前肢。 但狼群数量太多。伤口开始在他身上叠加——左臂一道抓痕,右腿被撕开血口。 灵力也在急剧消耗。 不能拖了。 他眼神一厉,刀势陡然变化。 原本大开大阖的刀光,忽然变得绵密起来。 一刀未尽,第二刀已叠浪而至。 刀锋破空之声如潮汐起落,渐渐连成一片呜咽的啸音。 李玄身随刀走,脚下踏着奇异步法,竟在狼群合围前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叠浪刀法……”树上的三爷捻须点头,“短短几日,竟练出了三分意境,是块料!” 场中,李玄刀势越来越快。 寻常黄尾狼已近不得身,那几头老狼也被逼得连连后退。 钢刀划过一道弧光,两颗狼头几乎同时飞起! 血雾弥漫。 李玄拄刀喘息,目光锁住狼群后方——那头始终未动的迅影狼。 它终于站起身。 纯黄的皮毛在斑驳光影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幽绿瞳孔冷冷盯着李玄,喉间发出低沉的呜咽。 周围残存的七八头狼缓缓退开,让出场地。 “轮到你了。”李玄咧嘴,露出染血的牙。 迅影狼没有立刻扑击。 迅影狼低伏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咽,金黄的眼瞳死死盯着李玄,开始缓缓绕圈移动,寻找最佳攻击角度。 李玄也不急,暗中运转功法,汲取空气中稀薄的灵气。 突然,黄影一闪! 李玄只觉眼前金光一闪,一道模糊的残影已带着腥风扑至面前,速度之快,远超普通黄尾狼! “好快!”李玄心头一凛,来不及挥刀格挡,只能凭借感知和反应,极限侧身。 “嗤啦!” 胸前的粗布衣裳被利爪撕裂,留下三道浅浅的血痕。若非他及时后仰,这一爪怕是已经开膛破肚。 迅影狼一击不中,毫不停顿,落地瞬间借力折返,再次化作金色闪电袭来! 李玄横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手臂发麻,连退三步。 这畜生的力量,远超预估! 接下来的十几个回合,李玄完全陷入被动。 迅影狼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一击即退,随即从另一个角度袭来。 李玄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虽不致命,但血一直在流。 “它在消耗我。”李玄心头发冷。 “不能跟它拼速度!得限制它!”李玄心念电转,边战边退,有意将战场引向旁边一片林木更密、藤蔓丛生的区域。 环境变得复杂,迅影狼的速度果然受到了一定影响,腾挪闪避不再那么随心所欲。 李玄看准机会,主动抢攻!叠浪刀法施展开来,刀光如层层推进的怒涛,将迅影狼笼罩其中。 “嗷!” 迅影狼也被激发了凶性,不再纯粹游斗,瞅准一个刀势转换的间隙,硬抗了李玄一刀,合身扑上,直冲李玄咽喉! 李玄险之又险地抬刀格挡,刀身与狼牙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双方都已挂彩,迅影狼肩背处刀口流血,李玄更是多处伤口火辣辣地疼,灵力也接近枯竭。 他深吸口气,竟将钢刀掷向迅影狼面门! 趁其闪避的刹那,合身扑上,一拳轰向它腰腹—— 开山拳! “嘭!” “呜嗷——!”迅影狼发出一声凄厉痛嚎,庞大的身躯被这一拳打得横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枝叶乱颤。 李玄如影随形,将挣扎的迅影狼死死压在身下,朝着要害等部位,一拳又一拳地狠狠砸下! “喜欢呲牙?” “喜欢追着人咬?” “老子让你呲!让你咬!” 拳头与头骨碰撞的闷响,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林中回荡。 起初还有哀嚎和挣扎,很快便微弱下去,直至彻底无声。 李玄又补了几拳,直到确认这头一阶妖兽彻底死亡,才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狼尸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浸透了衣衫。 【击杀一阶初级妖兽迅影狼,获得100点积分!】 紧接着,李玄疲惫地调出系统面板: 【积分:317】 317点!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和伤痛! 李玄忍不住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越笑越畅快。 “行了,别傻乐了。”三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走到近前。 他踢了踢李玄的小腿,“赶紧收拾,血腥味这么重,指不定还会引来什么东西。我们得抓紧时间,往更深的地方探一探。” 李玄幽怨地看他:“三爷,您刚才溜得可真快。” “教你的第一课。”老头子慢悠悠道,“在外头,别把后背轻易交给任何人。” 李玄翻个白眼,挣扎着爬起来,看着满地狼尸,特别是那些被自己刀法砍得有些破损的皮毛,心疼得直抽抽:“我的钱啊……” “瞧你那点出息!”三爷笑骂,指了指迅影狼的尸体,“光是这头一阶妖兽的皮毛,就比那十几头破烂值钱多了,赶紧的!” “钱哪有嫌多的。”李玄嘟囔,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丝毫停歇。 剥皮、取筋,并用随身携带的除味草药仔细处理,掩盖血腥,裹好塞进背囊。 回头再看看满地狼尸,又是一阵肉痛——砍得太碎,不值钱了。 “瞧你那点出息。”三爷嗤笑。 “啪!”后脑挨了一记,“掉钱眼里了?收拾干净,往深处再探探。” 老人转身走向密林更深处。 李玄最后看了眼满地狼藉,咬牙跟了上去。 山林寂静如坟。 两人朝着山林更深处,谨慎地继续出发。 随着两人继续深入,周遭景象愈发不同。 古木参天,虬枝交错,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腐叶堆积的厚软地面散发出潮湿的霉味,偶尔有不知名的藤蔓垂落,触手冰凉如蛇。 两人步履极缓,每一步都踩得谨慎。 林间不再死寂——相反,隐约能听见远处溪流、虫鸣,甚至某种沉重缓慢的踏地声。 但这片“生机”反而让人脊背发凉。 太有序了,仿佛整座山林的活物都在某种意志的调度下,各居其位。 第二十五章深山见闻 突然,李玄眼角余光瞥见一抹异色。 他脚步一顿,眼神瞬间聚焦,随即按捺住激动,小步快走绕到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后。 跟在后面的三爷眉头微挑,跟过去一看,只见这小子已经趴在地上,正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套小铲、木针等物。 一株叶片肥厚、茎秆挺拔的野山参,静静生长在岩石与树根的缝隙间,看形态,至少有十年份。 “嘿,运气不错。”李玄咧嘴一笑,动作却极为专业。 他先取出一根有些褪色的红绳,口中念念有词地系在参茎上,这才开始用木针和铲子,耐心至极地剥离周围的泥土,生怕伤到一根须子。 “啪。” 一脚轻踹在李玄撅起的屁股上。 “没出息。”老头子低声骂了句,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踱去,“在这附近转转,别走远。半炷香后回此处汇合。” 不多时,一株根须完整、芦头清晰的十年山参便被他完好取出。他用一方干净的红布仔细包裹,放入贴身的布袋, 这才心满意足地拍拍土站起身,嘴角带笑地说道:“难怪这地危险重重,但依旧有人不顾危险来此寻宝啊。” 就在这时,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缓慢而沉重的踏枝声。 李玄立刻俯低身形,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躲在一处灌木后。 透过枝叶缝隙,李玄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鹿,但体型远超常理,体型如同小卡车一般!最令人震撼的是它头顶那对分叉繁复的鹿角,并非普通的骨褐色,而是在幽暗林间隐隐流转着一层温润的、玉石般的光晕,将周围一小片区域都映得微亮。 它步伐悠闲,低头啃食着某种发光的苔藓,对周遭似乎毫无戒心。 但李玄心脏狂跳,手心冒汗。能在这等凶险深山中长得如此巨大、且拥有如此异象,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绝非善类! 恐怕比之前那头迅影狼还要恐怖! 打?念头刚起就被掐灭。 且不说打不打得过,一旦闹出大动静,惊动这深山里的其他存在,他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悄然后撤,连呼吸都压到极轻,直到退出好远之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附近谨慎搜索一番,确认暂无其他紧迫威胁后,退回至相对开阔地带,寻了一处背靠巨岩的空地稍作休整。 天色,在层层叠叠的树冠遮蔽下,不知不觉已近黄昏。 “沙沙……” 一阵轻微的、不同于风吹落叶的声响从李玄警戒的方向传来。 他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无声无息地按在刀柄上,身体伏低,目光如鹰隼般锁死声音来源。 脚步声渐近。 就在一道模糊黑影即将踏出灌木的刹那—— “是我。”三爷低沉的声音传来。 李玄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略带埋怨:“三爷,您这走路也没个声儿……” “是你小子耳朵还不够灵。”三爷缓缓说道。 说完两人才缓缓退出深山,来到了白天到达的乱石崖。 李玄找来一堆木柴,点燃火堆,再将白天一块狼肉穿入木签放在火中炙烤。 做完这一切,李玄将水壶递给老人说道:“三爷,探查出什么情况来了。” 老人接过水壶往嘴里灌了几口,才缓缓开口说道:“这山里很不对劲啊。前两年我来过,按道理这山里的不可能两年就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啊。” 随后老人看向了李玄,李玄则是将自己探索结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老人。 三爷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算你小子还没被贪念冲昏头。那玩意儿叫‘玉角鹿’,头上那对角是它一身精华所在,也是它实力的标志。光泽越盛,品阶越高。看你说那模样,至少是二阶,甚至可能是二阶巅峰。你当时要是贸然出手,老头子我就只能给你收尸了。” 李玄听得后背发凉,暗自庆幸。 火堆上,穿着大块狼肉的树枝已烤得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李玄变戏法似的从怀里又掏出个小油纸包,小心地洒了些雪白的细盐上去,然后将烤得最好的一串递给三爷。 三爷眼角抽了抽:“你小子……进山是来打猎还是来享受的?家伙事带得挺全啊?” 李玄嘿嘿一笑,自己也拿起一串,撒盐,大口咬下,含糊道:“有备无患嘛三爷,在山里体力消耗大,不吃盐没力气。总不能真学山羊去舔石头吧?” “就你歪理多。”三爷哼了一声,却也接过肉串,毫不客气地大嚼起来。妖兽肉紧实弹牙,蕴含精气,几口下肚,一股暖流便从胃部散开。 李玄吃得满嘴流油,忽然想到什么,懊恼地一拍大腿:“忘了带蒜!这吃肉不吃蒜,香味少一半啊!” 三爷懒得理他这茬,吃着肉,有些含糊道:“明日我独自再往深处探一探。你留在外围接应——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动静,不准进来。” 李玄点头。 自知之明他有,所以拖油瓶这种事情自然也不会去做。 吃饱之后,李玄很快感到下腹升起一股灼热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火苗在血肉中窜动。 “运功。”三爷靠在岩石上,闭目养神,声音平淡,“妖兽血肉蕴含的灵力精华,对修炼者是大补,但虚不受补也可能撑坏经脉。慢慢引导,化为己用。” 李玄连忙盘膝坐好,收敛心神,全力运转《混沌开天策》。 功法流转间,那股灼热的能量被一丝丝剥离、引导,汇入经脉,融入丹田的灵力池塘。 疲惫感飞速消退,白日战斗留下的细微伤口传来麻痒之感,竟在加速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李玄从入定中醒来,神清气爽,体内灵力似乎又浑厚精纯了一分。 待他再睁眼时,火堆已经微弱,三爷不知去向。 夜空如墨,星河低垂。 他翻身跃上一块平坦巨岩,唤出系统面板: 【宿主:李玄】 【修为:蕴灵境初期】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一策(11/20)+纳气诀(3/10)+】 【武技:叠浪刀法第一重(残)(24/150)+开山拳第一层11/200)+】 【积分:317】 武技熟练度增长微弱,看来纯靠生死搏杀积累,终究太慢。 “天赋不够,系统来凑。”他自嘲低语。 想到这里李玄叹了一口气,不过令人欣慰的是自己还好有着系统。 李玄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就像是老天爷给自己关上了一扇窗的同时,却直接将屋顶都给掀开了。 这感觉……可太润了。 第二十六章虎啸震山林 目光落在武技栏后的红色“+”号上,李玄沉吟片刻。 叠浪刀法虽凌厉,却是残本,上限不明。开山拳虽朴实,却招沉力猛,更契合他现阶段“以力破巧”的需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花哨技巧都是虚妄。 想到这李玄心中默念:“开山拳加点。” 面板中,积分数字飞速跳动。 317……300……200……128 而开山拳后面的数字也是同样快速增长起来。 与此同时,李玄的意识被拉入一片混沌空间。一道模糊却气势磅礴的身影浮现,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演练《开山拳》。 从最基础的起手式,到发力技巧,灵力运转路线,拳意精神……每一个细节都被拆解、放大、重复。 李玄心神完全沉浸其中,那道身影不知疲倦地重复演练。 十遍、百遍、千遍……拳路轨迹逐渐烙印进神魂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仿佛与那道身影合二为一。筋骨舒展的脆响、灵力奔涌的脉动、拳锋破空的闷啸——所有细微感知,清晰如亲历。 “轰!” 现实中的李玄周身灵力猛然震荡,衣袍无风自鼓,身下岩石表面竟蔓延开细密裂纹。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道身影打出最后一式,拳意收束,返璞归真时,李玄猛然惊醒! 意识回归身体,四周仍是寂静山林,篝火将熄未熄,时间似乎只过去一瞬。 但脑海中那浩瀚的拳法感悟却真实不虚,肌肉记忆仿佛历经了千锤百炼。 他睁开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 下意识地调动灵力,按照全新领悟的轨迹运转,对着身旁一块半人高的岩石,轻飘飘一拳捣出。 “轰隆!” 没有花哨的光芒,只有沉闷如雷的巨响。岩石表面先是浮现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嘭”的一声,四分五裂,碎石激射! 李玄握了握拳,感受着筋骨间流淌的澎湃力量。 第二层的开山拳,威力何止倍增? 再看面板: 【武技:叠浪刀法第一重(残)(24/150)+;开山拳第二层(1/500)+】 【积分:128】 然而,就在李玄沉浸在实力提升的喜悦之时—— “嗷吼——!” 一声无法形容的恐怖咆哮,猛然从群山最深处炸响! 那声音不像从耳边传来,倒像是直接从胸腔里震起。 那声音并非纯粹的音浪,更像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威严冲击! 李玄瞬间如遭雷击,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攥住,呼吸骤停,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恐惧感淹没了他。 那吼声中的威压,远超迅影狼,甚至让他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他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咆哮传来的黑暗深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仅仅几个呼吸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如同受惊的狸猫,以远超平日速度从那个方向疾掠而来,正是三爷! 他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冲到近前,只低吼出两个字: “快走!” 没有任何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李玄抓起背囊,纵身跟上。两人如受惊的野兔,几乎脚不沾地朝山下狂奔。 李玄将灵力催到极致,耳畔只剩风声与心跳。 直到远远看见太平村模糊的轮廓,感受到那吼声带来的心悸感彻底消失,两人才在一处山坡后停下,扶着树木,剧烈喘息。 李玄一屁股坐下,气喘吁吁地说道:“三爷,你干啥了?还有那一声虎啸是怎么回事?” 三爷胸膛起伏,眼神深处残留着惊悸,缓缓点头,声音沙哑:“除了它,还能是什么?……看来,山里的变故,比我想的还要麻烦。不过,它这一吼,也是警告和清场,短时间内,外围的这些狼群妖兽,应该不敢再轻易下山了。” 他看了李玄一眼:“剩下的事,交给官府头疼吧。我们先回去。” 回到村里,三爷径直去了村长梁安家。 李玄则快步走向自家那间土房。 刚到院门前,他瞳孔骤缩——那扇本就单薄的木门歪斜欲倒,门栓断裂。 他冲进屋里,母亲刘氏正蜷坐在灶台边,听到动静惊慌抬头,见是儿子,眼圈立刻红了。 “小玄……” “娘!”李玄抢步上前,一眼就看到母亲左脸上那个清晰的、红肿的巴掌印,顿时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杀意几乎抑制不住,“谁干的?家里怎么回事?” “小玄……”她见到儿子,强撑的镇定瞬间崩溃,“一大早来了两个血狼帮的,硬把那张狼皮抢走了……娘拦不住……” 李玄轻轻握住母亲颤抖的手,触到她脸颊时,指尖冰凉。 “娘,没事了。”他声音很轻,眼底神情不明的说道,“皮子丢了就丢了,人没事就好。” 安抚好母亲后,他掩门走出,就遇到了族叔李大山赶了过来,一脸愧色:“阿玄,对不住,我们……没敢拦。血狼帮来了两个人,领头那个叫赵疤脸的,是真正见过血的凶人,身上有功夫。” 李玄并没有计较,若是这些人真的敢反抗,就不会被一个王五欺压这么多年。 李玄皱着眉头说道:“那血狼帮来我们这里做什么?这段时间可没有什么孝敬需要交的了呀?” “唉!”李叔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听说王五死了,他们来看看,想让村子里给个交代。” “那个畜生,死了都不让人安宁。” 李玄皱了皱眉头说道:“不对啊,那他们怎么会知道我家有皮子的?” 李叔左顾右盼,低声说道:“有人看到那个刘海和血狼帮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他们就朝着你家来了。” “知道他们走哪条路吗?” “就、就是往常进城的大路……”李大山似乎猜到他想做什么,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阿玄,忍一时吧……” “他们走了多久?” “一大早就走了,估摸着……该到县城了。” 李玄点点头,转身没入黑暗。 脚步起初平稳,随后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疾风掠出村口。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两个晃悠的人影,其中一人空手,另一人肩上扛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看形状正是卷起的狼皮。 李玄眼神一冷,放缓脚步,如同捕食前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尾随。 他需要一个合适的地点,一个适合送人上路的地方。 终于,前方道路拐入一片小树林,远离村落。 第二十七章扼杀 李玄不再隐藏,加快步伐,从侧后方径直走了过去,挡在两人前方。 “谁?!”扛包袱的汉子最先警觉,大喝一声,手已按向腰间短刀。 为首一人脸上有道狰狞刀疤,眼神凶戾,正是赵疤脸,另一人尖嘴猴腮,目光闪烁。 “你是谁?敢挡你爷爷的路?”赵疤脸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清瘦、穿着朴素的少年,心中警惕却未放松。 对方出现得太突兀,太平静。 “两位抢了我的东西,还打了我母亲。”李玄语气平淡,听不出丝毫感情,“自然要向两位讨一个说法。” 两人愣住,对视一眼,突然爆发出刺耳大笑。 尖嘴汉子嗤笑:“哪来的泥腿子,失心疯了吧?爷们拿你的东西,是看得起你!还说法?赶紧滚蛋,不然连你一起收拾了!” 赵疤脸眯起眼,他走南闯北多年,直觉这个少年有点不对劲,太镇定了。 但他也不信一个乡下小子能翻起什么浪,轻笑道:“小子,我们血狼帮死了人,就得给我们一个交代。识相的,赶紧让开,别给自己招祸。” “交代?”李玄轻轻摇头,嘴角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别人的一条狗,还想要交代?” “那你们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听着李玄诛心话语,两人也是脸色变得极为难看起来。 其中一人丢下手中的物品,恶狠狠的说道:“小子今天定要让你知道知道我血狼帮的手段。” 李玄抬起头死死盯着两人语气冰冷的说道:“既然你们什么都想要抢,那你们就抢先去死好了。” 说完,周身气势全开。 赵疤脸色变:“练家子?” 他反应极快,厉喝:“一起上,废了他!” 赵疤脸与尖嘴汉子应声扑上,一左一右,拳脚带风,直取李玄要害,配合颇为默契,显然不是王五手下那些混混可比。 李玄不闪不避,眼神锁定赵疤脸。 待两人攻至近前,他左脚为轴,身形猛地一旋,右手五指紧握,灵力奔涌! “开山!” 一拳,简单直接,轰向右侧尖嘴汉子攻来的拳头。 “咔嚓!”令人牙酸的骨裂声炸响! 李玄动作不停,顺势转身,右手化拳为爪,一把扣住那汉子脖颈,灵力吞吐。 “呃……”那汉子双眼暴突,喉骨碎裂,被李玄随手甩出,砸在路边树干上,滑落在地,没了声息。 看着出手极为狠辣的李玄。 赵疤脸看得亡魂大冒,他终于意识到踢到了何等铁板!这少年出手狠辣果决,力量速度也是远超寻常武者! 他再无战意,转身就想跑。 李玄岂会让他如愿? 脚步一错,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赵疤脸侧前方,挡住了去路。 “好汉饶命!皮子还你!钱我也给你!”赵疤脸扑通跪倒,涕泪横流,掏出身上钱袋,又想去解包袱。 李玄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冰冷的杀意:“有些错,还是去用命抵好了。” 话音落,一拳轰出,正中赵疤脸心口。 磅礴拳劲透体而入,瞬间震碎心脉。 赵疤脸脸上的惊恐定格,软软倒地。 同时系统面板也弹出了新的消息: 【击杀两名武者(凡),获得2点积分】 李玄面无表情,上前捡起包袱和钱袋,又在三人身上摸索一番,搜出些散碎银两和血狼帮的腰牌。 他将腰牌直接沉入旁边水洼,仔细清理了现场痕迹和自己的衣衫,这才拿起包袱,转身回村。 ...... 梁安家中,在看到三爷上门特别是对方说这段时间都能够安生的时候,梁安面露喜色。 可随着三爷继续说下去,他也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好半晌,梁安语气苦涩地说道:“三叔,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传了几百年的山君居然是真的?” 三爷靠在椅背上,烟斗明灭不定,烟雾模糊了他的神情。 “三叔,您老,这事关重大,可得给我一个准信啊?” 老人终于开口了:“准信?老头子怎么给你?我能够远远看一眼已经不错了,还怎么给你。” “只不过老头子能够保证的一点也就是,若是彻底放任下去,有朝一日山君下山了,恐怕整个清河县都得遭殃。” 梁安颓然瘫坐。一旁偷听的梁三忍不住插嘴:“爹!这、这太荒唐了!哪有活几百年的老虎?三爷是不是看错了——” “闭嘴!”梁安厉声呵斥,转向三爷时却又软了语气,“三叔,这事……我得想想。万一报上去是假的,那就是谎报灾异,要……” “随你。”三爷起身,佝偻着朝外走,“老头子只是告诉你,这东西醒了。至于信不信、报不报……你是村长,自然你决定。” 送走老人,梁安在院里呆坐。 梁三凑过来,压低声音:“爹,要不让大哥在县里递个话?他在衙门当差,总能说上——” “糊涂!”梁安打断他,“你大哥就是个文书!这件事若是真的还好。可若是假的呢?到时候县里大人怪罪下来,谁能承受得起?” 他盯着儿子,忽然道:“你明天就收拾东西,去县城找你哥。就说……就说提前去跟他学文断字,然后住在那里就不要回来了。” “那您呢?” “我得守着这家业。”梁安望向黑沉沉的大山,喃喃道,“或许……没那么糟吧。” …… 几日后,清河县城门口。 守城兵丁恢复了往日的懒散与贪婪,熟练地收取着入城费。 李玄交了铜钱,顺利入城,轻车熟路地走向万宝楼。 刚踏入门槛,上次那个势利眼小厮一眼就认出了他,脸上瞬间堆满近乎谄媚的笑容,小跑着迎上来:“贵客!您来了!快请进,这次是想买点什么?” 李玄将肩上包袱放在柜台:“卖皮子,叫你们管事来。” “好嘞!您稍等!”小厮点头哈腰,一溜烟跑向后堂。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缎长衫、眉宇间带着几分精明的青年快步走出,正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年轻人。 “小哥,又见面了!钱掌柜外出办事,今日由在下接待。”青年笑容和煦,目光落在包袱上,“可是又有好货?” 第二十八章交易 李玄解开包袱,先拿出那张完好的狼王皮。 青年仔细验看,摩挲皮毛,点头赞道:“皮板厚实,毛色油亮,完整无缺,比上次那张品相更好。既是熟人,在下也不虚报价,二百两,如何?” 李玄点头:“可以。” 青年笑容更盛,正要吩咐取银,却见李玄又从包袱里,缓缓抽出了另一张皮子——色泽金黄,阳光下隐隐有流光转动,散发着淡淡的、属于一阶妖兽的独特威压。 “这是……迅影狼的皮?”青年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被震惊取代。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李玄也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人还真的识货,随即点了点头说道:“不错!也是运气好!” 年轻男子笑得有些勉强说道:“我要是也有这般运气就好了。” 眼前这少年,之前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二窍境? 现在居然能够独立猎杀一阶妖兽了? “小哥……真是好本事。”青年语气复杂,有惊叹,更多了几分郑重,“一阶妖兽迅影狼皮,市价通常在五百两上下。您这张品相上乘,几乎无瑕疵。两张皮子,若您愿意,我万宝楼愿出八百两一并收下,您看如何?” 八百两!远超预期! 李玄心中满意,面色平静:“可以。” 青年松了口气,笑容真诚了许多:“小哥是要现银还是银票?另外,是否需要再看看丹药?本楼新到了一批上好的‘聚气丹’,对蕴灵境修炼大有裨益。” 李玄嘴角微扬:“正有此意。” “好!楼上请!”青年眼睛一亮,侧身引路。 周文轩引着李玄来到二楼雅间,从檀木架上取下一排玉瓶,逐一排开,动作轻巧地揭开瓶塞,丹香顿时逸散开来。 “这是聚灵丹,能引聚周遭灵气,提升三成修炼速度,五十两一枚。” “培元丹,固本培元,夯实根基,突破后服用可免境界虚浮,二百两一枚。” “冲脉丹,冲击经脉、拓宽灵力通路时服用,事半功倍,一百两一枚。” “回灵丹,能够快速恢复灵力,生死搏杀时的续命之物,一百五十两一枚。” “疗伤丹,止血生肌,对内外伤皆有奇效,七十两一枚。” 李玄听得眼角微抽。除了聚灵丹和疗伤丹,其余皆是百两起步。 修行路上,果真是一寸修为一寸金。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冲脉丹两枚,回灵丹一枚,疗伤丹两枚。” ——毕竟小命要紧。 这便去了四百九十两。李玄咬了咬牙,又添上五枚聚灵丹。至于那培元丹……眼下着实消费不起 周文轩拨动算珠,脆响连成一片:“冲脉丹二百两,回灵丹一百五十两,疗伤丹一百四十两,聚灵丹二百五十两……合计七百四十两。”他抬头笑道,“李兄是熟客,我做主给个八五折,抹去零头,六百三十两。” 李玄心中一松,抱拳道:“多谢。” 收好丹药,他似随口问道:“小哥,不知这清河县里,可有好的锻造铺子?” “哦?小哥是想打件兵器?” “正是,想要件趁手些的兵器。” 年轻人顿时抚掌一笑:“那可巧了!我们万宝楼二层就有兵器售卖,包您满意!” 说着便引李玄上了二楼另一侧。 推门而入,寒光凛凛,各式兵器陈列架上,煞气扑面。 李玄走近细看。 血影枪,枪身赤红如血,标价三千两。 听雨剑,剑身似有秋水流转,标价五千两。 长空戟,五百两。 …… 李玄只觉眼前发黑,苦笑道:“我原只想打柄普通的……” “小哥此言差矣。”年轻人正色道,“若是凡人使用的凡铁,用用也就罢了。可咱们修士运转灵力时,劲力何止千斤?凡铁根本承受不住,几次就要崩碎。修士所用,须是掺入灵材的灵器,其威力与耐久都非寻常刀剑可比。” 李玄抬眼看他,目光带着审视。 年轻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想法,讪笑道:“小哥且放宽心,我可不敢污了万宝楼招牌。” 李玄摇头:“我不是不信万宝楼,只是……囊中羞涩。” 年轻人会意,引他走到角落一处:“那您看看这边,这些都是初阶灵器,价格实惠不少。” 果然,此处的兵器多在百两上下。 李玄一件件看去,最终在一柄长刀前驻足。 刀身修长,色泽暗沉,刀刃处却隐隐有流光滑过。 “小哥好眼力!”年轻人立刻上前,“这柄‘长风刀’可是此间精品。锻造时掺入了一丝‘空冥石’粉末,虽量极少,却也让它坚韧远超其他,灵力传导更是顺畅。” “空冥石?”李玄心头一动。 他在恶补的典籍中见过此物——产于虚空裂隙,能极大提升灵器品质,指甲盖大小便值千金。 他低头看向标价:二百两。 太便宜了,想到这里,李玄疑惑地看着年轻人,眼里似乎是在说:“你忽悠我呢?” 年轻人连忙解释:“不敢欺瞒小哥。这刀中所含空冥石确实极微,不足正常用量的百分之一,且杂质颇多。再者……当初定价高了,一直无人问津,这才降价出售。” 年轻人趁热打铁:“小哥若真心要,我再做主给您八五折!一百七十两,如何?” 李玄指尖拂过刀身,触手冰凉,灵力稍一灌注,刀刃上暗纹竟微微发亮,传来低沉嗡鸣。 “要了。” 结算下来,卖皮所得的八百两尚未捂热,便已尽数散去。丹药六百三,长刀一百七,刚好八百两。 在哪赚钱在哪花,一分别想带回家啊。 厅门珠帘轻响,一阵清冷梅香随风而入。 一名身着月白织锦斗篷的少女踏入厅内。 她约莫二八年华,眉目如画,气质却疏离如远山积雪。 一旁的小厮急忙迎上:“周小姐您来了!今日需要些什么?” 女子声音清冷:“那柄听雨剑,可还在?” “在的,在的!给您留着呢!” “取来吧。再要三枚回春丹,五枚培元丹。” 语气平淡得像在买白菜。 李玄脚步微顿。回春丹——疗伤丹的进阶版,一枚便值五百两。听雨剑五千两,培元丹一千两……这一开口,便是近七千两雪花银。 在她口中,却如寻常物事。 年轻人在李玄耳边低语:“这是周家大小姐。” 周家,即使是李玄这样的人都有所耳闻,听说是周家在清河县几乎就是老天爷一般的存在。 难怪难过如此奢侈,这几千两白银花的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第二十九章贪恋 李玄不再多看,转身出门。 那周小姐却似有所感,侧目瞥了他一眼——或许是他那身粗布衣裳在此地太过扎眼。 走出万宝楼,寒风扑面。 李玄轻轻吐出一口白气。 有钱……真好啊。 得加快修炼了。 不然连丹药都要买不起了。 他迈步融入街巷人流,朝城外走去。 却不知,身后已有几道阴冷目光,悄然锁定了他的背影。 清河县西城,一处高墙大院。 厅堂内,一位与王五面容有六七分相似的中年汉子——血狼帮香主王安,正听着手下战战兢兢的回报: “香主,前日派去的两位兄弟……死在回县的路上了,尸体今早才被发现。” “嘭!” 王安一掌拍在桌上,面色狰狞:“又死了?!” 他猛地起身:“召集弟兄!老子倒要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接连动我血狼帮的人!” “王香主,稍安勿躁。” 堂上首座,一位须发花白的青衫老者缓缓开口。 他身侧,一名闭目养神的中年男子闻声也睁开眼,眸中精光隐现——血狼帮副帮主,宋铁山。 王安强压火气,看向宋铁山。 “宋先生既有话,不妨直说。”宋铁山嗓音低沉,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 老者宋知远捻须沉吟:“王香主,仇要报,却需先弄明白——仇家是谁?若真是村民所为,他们早不动手,为何偏偏在这相安无事之时动手?此其一。” “其二,杀人之手段干脆利落,绝非寻常农户能为。若贸然大动干戈,真凶逍遥在外不说,反惹得官府注目——县尊大人最忌治下出现此等案件,届时雷霆震怒,我血狼帮首当其冲。” 堂中一静。 另一位香主拍案而起:“宋师爷,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这清河县哪天不死人?死几个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 “死几个泥腿子自然翻不了天。”老者目光陡然锐利,“张香主,莫忘了我血狼帮每年三节供奉,打点的是‘平安无事’。若闹出此等人命大案,县尊考评受损,恐怕到时候就会拿我们血狼帮第一个开刀。” “我们血狼帮再怎么势大,那也是在官府底下讨活路。”他看向宋铁山,语重心长,“副帮主,莫忘了还有一个金钱帮,可是一直对我血狼帮虎视眈眈。” 宋铁山沉默片刻,眼中权衡之色闪动。 终于,他看向王安,缓缓抬手:“坐下。这段时日,所有人都安分些。等帮主破关之后,再做定夺。” “副帮主,我……” “坐下。” 两个字,重若千钧。 王安咬牙,不甘地坐回椅中。 宋铁山缓缓扫视全场:“帮主正在冲击二境的关键时刻。在此之间,谁也不许生事。都听明白了?” “是!” 众人凛然应声。 …… 李玄出了城门,专拣偏僻小道走。 林中寂静了片刻,随即传来窸窣声响。四个汉子从树后走出,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为首一人咧嘴笑道:“小哥,兄弟几个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银子花花,你看……行个方便?” 李玄也笑:“你们看我这样,像有钱人么?” “像啊。”另一人阴阳怪气道,“刚在万宝楼卖了两张上等皮子,八百两呢。小哥不会这么快就忘了吧?” 李玄眼睛微眯。 消息如此精准,必是万宝楼内部有人泄密。 可若是楼中高层指使,不该只派这些货色……是了,八成是某个伙计见财起意,私通外贼。 观这几人步伐呼吸,顶多是练过几年拳脚的武夫,连真正的修士门槛都未摸到。 “既然都知道了,那便不绕弯子了。”李玄缓缓抽刀,“钱就在我身上。有本事,自己来拿。” 刀身出鞘的瞬间,寒光乍现。 四人脸色微变,显然没料到李玄竟带着兵器。 但他们仗着人多,互相使了个眼色,顿时散开阵型,呈合围之势。 一人持匕,两人握棍,还有一人从腰间抽出软鞭。 李玄不再废话,灵力悄然灌注刀身。 长风刀轻轻嗡鸣,刀刃上泛起一层极淡的微光——灵力流转畅通无阻,果然是好刀。 他脚下一踏,身形如箭射出,直奔那持匕汉子。 对方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见刀光一闪,脖颈一凉,便已天旋地转。 “老四!” 余下三人大骇,这才知道碰上了硬茬子,转身欲逃。 李玄岂会给他们机会? 刀光再起,如浪叠涌。 第二人举棍格挡,长棍应声而断,刀势不减,劈入肩胛。 第三人软鞭刚挥出一半,手腕已齐根而断。 不过几个呼吸,四人已倒下三个,只剩那持棍的汉子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李玄将刀架在他脖子上:“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是、是万宝楼的王光!是他告诉我们你的行踪……说好了五五分账……”汉子涕泪横流, “是万宝楼,是万宝楼!”那人满脸惊恐的说道。 李玄轻笑说道:“还不老实?” “是万宝楼的王光,是他将你的消息告诉我们,然后由我们动手,我们五五分成。”那人急切地说道:“好汉饶命!我是长风武馆的人,杀了我,我师父绝不会放过……” 刀光一闪。 话音戛然而止。 李玄甩去刀上血迹,收刀入鞘。 【击杀三名武者(凡),获得6点积分】 他收刀入鞘,头也不回朝太平村方向走去。 一个月,转瞬即逝。 一个月眨眼就过去,而李玄这个月在丹药和系统的帮助下,也是成功将修为突破到了蕴灵境后期。 李玄点开系统面板: 【宿主:李玄】 【修为:蕴灵境后期】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二策(2/500)+纳气决(3/10)+】 【武技:叠浪刀法第二重(残)(1/300)+开山拳第二层(1/500)+】 【积分:0】 一个月的苦修,成果斐然。 年关将近,清河县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不过半日,便将太平村裹成一片素白。 李玄站在屋檐下,望着漫天飞雪,有些恍惚。 若是往年此时,即便天寒地冻,他也得踩着草鞋进山,看能不能撞运气打到几只兔子山鸡。 毕竟冬日难熬,光靠那点稀粥糠饼,根本撑不到开春。 第三十章记忆碎片 好在今年不同了。 “只是不知村里其他人,这个冬天熬不熬得过去……”他轻叹一声,压下杂念,盘膝坐定。 这一个月来,村里异常平静。自那次与三爷进山后,再没发生过野兽伤人之事。 但三爷这一个月里,又进山了好几次。每次回来都面色凝重,对山中情况却含糊其辞。更奇怪的是,村长梁安前几日突然将妻儿都送进了县城,独自一人留在村里。 李玄甚至隐约听见,深夜时分,远山传来的一声低沉虎啸。 直觉告诉自己,在这看似平静的生活下,估计用不了多久就得再起波澜了。 或许用不了多久,那山中的“山君”,就要真正现身了。 必须更快变强。 李玄闭目凝神,运转混沌开天策。 然而不过半刻钟,他忽然闷哼一声,睁开了眼。 气息微乱,额角渗出细汗。 又来了。 这一个月,每当他深度入定时,总有一些破碎的记忆画面强行闯入脑海。 画面中的人,似乎是幼年的“李玄”——也就是这具身体的原主。 但记忆模糊残缺,如同隔着一层浓雾。 唯有一部名为《万灵观想图》的功法,在记忆中逐渐清晰起来。 李玄原本紧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原主人身怀神秘功法,然后猝死在路边,被救醒后记忆全失…… 这不是妥妥的男主的模版和天道偏爱的气运之子吗? 可现在落到自己头上,他可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气运之子。 这系统在手,还有着神秘功法? 可这世上哪有凭空掉下的馅饼? 他摇了摇头,压下杂念。 无论如何,提升实力才是眼前最要紧的事。 若那山君真下山,自己这点修为,根本不够看。 李玄深吸一口气,再次沉入心神,看着记忆中《万灵观想图》的图册,尝试观想。 意识逐渐下沉,黑暗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一点微光在黑暗中亮起。 随后,光芒扩散,化作一幅浩瀚图景—— 一座山。 一座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巍峨神山,矗立于无尽虚空之中。 山体苍茫古朴,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见证过无数纪元生灭。 李玄的意识在这座山前,渺小如尘埃。 他站在“山脚”,仰头望去,根本看不见山顶,甚至连山腰都隐没在云雾深处。 李玄压下心中震撼,依照法门,尝试将心神与山体相合,观想其形,感悟其意。 起初毫无变化。 但当他将全部心神沉浸其中,一遍遍勾勒山脚轮廓时,异变陡生—— 眼前的景象忽然扭曲、旋转。 下一刻,他仿佛坠入了一段尘封的往事。 …… “娘亲,您唤我?” 一个约莫六七岁的男孩,在丫鬟的牵引下,走进一间暖阁。 阁内熏香袅袅,一位身着素色衣裙的女子倚在软榻上。她容貌极美,眉目如画,只是脸色苍白的厉害,眉宇间锁着一缕化不开的忧郁。 见到男孩,女子眼中泛起温柔,招手道:“辰儿,到娘这儿来。” 男孩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小跑着扑进女子怀里。 女子轻抚他的头发,柔声问:“今日在学堂,学了些什么?” 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娘亲,我把《千字文》全背会了!先生还夸我了呢!” 女子笑容微微一滞,眼底掠过一丝痛色。 她怎会不知? 早在三日前,府里便以“病弱需静养”为由,不再让自家孩子再去府邸学堂了。 这孩子……竟然这般懂事! 她强抑鼻尖酸意,温言道:“那从明日起,辰儿便在娘亲这儿学,好不好?娘亲自教你。” 男孩怔了怔,随即雀跃:“真的吗?太好了!” 女子却握紧他的手,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但要答应娘亲一件事——无论谁问起,你都要说,是在照顾生病的娘亲,不是在读书习字。记住了吗?” 男孩似懂非懂,但还是用力点头。 “千万记住。”女子声音发颤,“对任何人都不能说实话……这是娘亲和你的约定,好吗?” 男孩被母亲眼中的泪水吓住了,小声唤道:“娘亲……” 女子回过神,挤出一丝笑,伸出小指:“来,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 从那天起,男孩每日都在暖阁中,反反复复地看两样东西: 一本名为《混沌开天策》的古籍。 一本绘满了奇异图案的册子——《万灵观想图》。 起初,女子极有耐心,一字一句讲解,手把手教他观想。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脾气也渐渐变得焦躁。 男孩若是记错了一个符文,或是观想时走了神,便会招来严厉的责罚。 罚完后,女子又会抱着他默默垂泪。 就这样过了整整一个月。 当男孩终于将两部书的内容倒背如流时,女子当着他的面,将两本书册投入火盆。 火焰腾起,纸张卷曲焦黑。 女子甚至将烧剩的灰烬混入水中,盯着男孩一滴不剩地喝下。 做完这一切,她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彻底病倒了。 脸色也是一日比一日惨白,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 男孩慌了神,想去求府里请大夫,却无人理会。 终于有一日,女子强撑起身,将男孩唤到榻前。 她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无声滑落: “辰儿……娘亲恐怕,不能陪你长大了。” 男孩浑身一僵。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好好活着……不要与人争,不要出头,平平安安的,就好。” 她吃力地抬起手,抚摸孩子的脸颊,挤出一丝苍白的笑: “记住和娘亲的约定……谁都不能说。” “娘亲还有些嫁妆,藏在老宅那棵桂花树下……你以后,或许用得上……”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气息越来越弱。 男孩一动不动地伏在她怀中,拼命记住她说的每一个字。 直到最后,女子气若游丝地吐出最后一句话: “娘亲……还是放心不下你啊……” 怀抱,松开了。 男孩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女子彻底没了声息。 男孩依旧伏在她怀里,像往常一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娘亲,我跟你讲,前几日先生都夸我了,说我有天赋……孩儿,孩儿……” 声音戛然而止。 第三十一章执念 喉咙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剩下的字句全都堵在胸口,闷得发疼。 他怔怔地抬起头,看着母亲紧闭的眼,苍白的脸,还有那微微上扬、仿佛终于解脱的嘴角。 一股冰凉的、从未有过的恐慌,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张了张嘴,想再喊一声“娘亲”,却只发出破碎的气音。 下一秒,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 不是抽泣,是无声的、汹涌的崩溃。 泪水滚烫地淌过脸颊,滴在女子早已冰凉的手背上。 屋外的侍女听见动静,推门而入,随即脸色煞白。 “夫、夫人……薨了!” 她踉跄着退出去,尖叫声划破侯府的寂静。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位华服美妇在丫鬟仆妇的簇拥下匆匆赶来。 她用绢帕掩着口鼻,嫌恶地扫了一眼床榻,便冷声吩咐: “搜。” 仆从们如狼似虎地散开,翻箱倒柜,扯开妆奁,掀起锦被。 瓷器碎裂声、木匣开合声不绝于耳。 男孩扑上去阻拦,被一个粗使婆子轻易推倒在地。 “小杂种,滚开!” 他挣扎着爬起,死死护在母亲尸身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幼兽。 那美妇见搜寻无果,眉头紧蹙,目光落在女子尸身上,闪过一丝狠厉。 “连身上也查查。” 两个仆妇上前就要动手。 男孩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一人,却被另一人揪住头发掼在地上。 “住手。” 苍老的声音自门外响起。 一位青衣老仆拄杖而入,目光扫过狼藉的屋内,最后落在那美妇脸上,不卑不亢地在其耳边低语说了几句话。 美妇——现如今的侯府主母柳氏,脸色变了变,终是冷哼一声,剜了男孩一眼,拂袖而去。 老仆看了一眼蜷缩在母亲尸身旁的男孩,眼底掠过一丝怜悯,却也只是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无人收殓。 女子的尸身就在那张冰冷的床榻上,躺了两天两夜。 第三日,马蹄声如雷,震动府邸。 一身猩红蟒袍的威武侯顾弘业,踏着凛冽寒风归来。 他并未去看发妻最后一眼,而是径直步入房中,鹰隼般的目光扫过每一寸角落,最终落在形容枯槁的男孩身上。 “你母亲……可曾留下什么东西?”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悲戚。 男孩木然摇头,牙齿却几乎将下唇咬出血。 顾弘业盯着他看了片刻,转身召来一位黑袍老者。 老者枯瘦的手掌按在男孩头顶。 霎时间,一股蛮横霸道的力量强行闯入识海,如同烧红的铁钳在脑中翻搅! 男孩惨叫一声,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 许久,老者收手,缓缓摇头:“侯爷,识海一片混乱,并无任何异常。” 顾弘业的脸色骤然阴沉,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早已僵硬的发妻,拂袖而去。 草草下葬。 男孩则是被柳氏发配到侯府最偏僻的柴房旁小院,吃的是残羹冷炙,穿的是仆役旧衣。 昔日的侯府嫡子,活得不如一条狗。 而他那高高在上的父亲,从未过问半句。 半年后,柳氏的提出,将体弱多病的嫡子送到老宅休养。 送行的马车刚出京城百里,车夫和随行护卫便露出了狰狞面目——想要弄死他。 男孩早已不是懵懂。 他用母亲藏在桂花树下的首饰和钱财买通了其中几人,最后依靠假死才得以成功脱身。 为了不引人注意,他只能风餐露宿,一路乞讨。 最终,在一个寒冷的冬夜,这具早已油尽灯枯的身体,倒在了太平村的小道上。 气息断绝的瞬间,另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坠入其中。 …… 记忆的洪流在李玄脑海中奔涌、碰撞。 忽然,一个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声音,自灵魂深处尖啸而起: “顾弘业——我要杀了你!” “我是顾辰!威武侯嫡子!我娘的血仇,我一定要报!” 紧接着,另一个声音慌乱地响起: “不……我是陈风!我是陈风!这一定是梦……对,是梦!明天还要汇报方案,不能再迟到了……” 两个意识,两段人生,如同两股狂暴的激流,在他的识海中疯狂对冲。 顾辰的恨,陈风的迷茫,侯府的冰冷,现代都市的繁忙……无数画面、声音、情绪碎片般迸溅,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撕碎! “啊——!” 李玄抱住头颅,低声嘶吼。 额角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混合着生理性的泪水滚滚而下。 识海即将崩溃的边缘。 就在此时—— 那座巍峨、古朴、仿佛亘古长存的神山虚影,于狂暴的混乱中,悄然浮现。 仅仅是一道虚影,一股浩瀚、沉重、镇压一切的力量,便如定海神针般镇压在那里。 沸腾的识海,瞬间凝滞。 争吵的声音戛然而止,破碎的记忆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开始有序地融合、沉淀。 李玄福至心灵,强忍剧痛,全力运转《万灵观想图》法门。 识海之中,那神山虚影骤然凝实! 不再是惊鸿一瞥,而是真真切切地矗立在了他识海中央。 山体苍茫,高不知几万丈,仅仅显露出最底部的山脚基座,其上部分依旧隐没在无尽混沌雾气之中,散发出镇压八荒、亘古不动的磅礴意境。 镇岳。 李玄心中明悟此图真意。 在神山“镇岳”之意的笼罩下,顾辰的执念与怨恨被缓缓压入识海深处,陈风的记忆与认知则如溪流汇入大海,与这具身体、这个世界原本的记忆,彻底水乳交融。 痛苦如潮水般退去。 一种前所未有的“完整感”,充斥灵魂。 仿佛直到此刻,这具身体、这段人生,才真正归属于他。 而冥冥之中,他与这个世界的隔膜也被打破,生出一种玄妙的归属与因果牵连。 他缓缓睁眼。 屋内寂静,油灯如豆。身上冷汗浸透的衣衫冰凉贴在皮肤上,提醒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心念一动,系统面板浮现。 【万灵观想图——第一卷·不动镇岳图·镇岳(1/5000)】 五千点经验值。 李玄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神却亮了起来。 难度印证价值,这《万灵观想图》,绝对是一部顶级功法! 第三十二章狩猎(一) “威武侯,顾弘业……” 记忆融合,许多模糊的细节变得清晰。 母亲家族莫名败落满门凋零,恐怕都与这两部功法有关。 究竟是什么功法,能让一位大周仙朝的实权侯爵如此觊觎,甚至不惜逼死发妻,对亲子也冷酷如斯? 寒意,自心底蔓延。 “好在自己能够修炼这件事,完全可以由三爷给的那本基础功法做掩护。”李玄暗自庆幸。 而且这《万灵观想图》似乎还能够掩盖自身,让人难以探查,那样自己也就可以做到万无一失了。 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假死有没有被识破,亦或者他们有没有在暗中寻找自己。 威武侯世子身死,而一个同龄少年独自逃难而来,并就这样的一个泥腿子还身怀功法能够修炼,这一切要是算起来也太过于巧合了。 若是被有心人传到远在京城的“父亲”耳中,以他的手段和疑心,自己必死无疑。 况且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更让李玄心神凝重的是,识海深处,顾辰那“杀顾弘业、灭柳氏”的执念和滔天般的怨恨并未消失,只是被神山镇住。 此念不消,未来修为越高,心魔反噬便可能越可怕。 仙朝侯爷,深宅主母。 每一个,都是他现在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压力如无形山岳,沉甸甸压在肩头。 他重新盘膝,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风雪正急。 …… 天刚蒙蒙亮,灶膛里的火才将米粥煨出第一缕香气。 院门被猛地撞开,李大山几乎是跌进来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煞白: “阿玄!快……快跑!” 李玄放下碗筷,眉头微皱:“大山叔,不着急,你慢慢说。” 李大山扶着门框,喘了好几口粗气才勉强说出话来:“县里来了大人物,要寻人带他们进山打猎……刘海那狗娘养的,和他们说了你前些日子做的事!人已经往这儿来了,你快出去躲躲,晚了可就来不及了!” 话音未落,一道沉浑的嗓音已在院中响起: “李玄,是哪一位?” 一个中年汉子负手立在院中,身量不高,骨架却异常宽大,将一身劲装撑得鼓胀。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简陋的屋舍,最后目光缓缓落在李玄身上。 李玄仔细地打量着此人,发现此人气息绵长,步履沉稳,落脚时地上积雪竟只留下浅浅印痕——是个高手。 察觉此人着体内没有丝毫灵力流转的迹象,那就说明仍是凡俗武道范畴。 经过一番观察,他已大致估出此人深浅,确是凡俗武道中的好手,气血旺盛,劲力内敛。 以自己蕴灵境后期的修为,让他有十足把握能够取其性命。 梁安和刘海则是跟在后头先后进入屋中。 刘海抢先一步蹿到男人身侧,腰弯得几乎折过去:“莫馆主,就是他!这村里除了老刘头,就属他对山里最熟!” 李玄盯着刘海谄媚的嘴脸,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中年汉子点了点头,语气不容置疑:“我们入山狩猎,缺个熟悉山中情况的。就你了好了,事后亏待不了你。” 见李玄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莫馆主脸色一沉,鼻腔里哼出一声闷响。 他右脚轻轻一跺。 “咚!” 一声沉闷的震响,仿佛夯土重锤砸地。 屋檐梁上的陈年积灰簌簌落下,灶台上的陶碗微微震颤。 一股刚猛凶悍的气势,如无形气浪般弥漫开来。 “小子,”中年汉子声音转冷,“这是你天大的机缘,莫要不识抬举。” 李玄面色平静,体内灵力悄然流转。 正要有所动作,村长梁安慌忙从门外挤了进来,站在两人的中间。 “莫馆主息怒!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跟他说说,说说!” 他连拉带拽地将李玄扯到灶间角落,压低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阿玄,你就应了吧!这些人咱们可得罪不起啊!” “他们什么来头?” “都是县里的贵公子小姐,听说咱们这儿闹兽灾,想进山打猎寻个新鲜。” “县城里的贵人,听说咱这儿闹兽灾,想来打猎玩儿……”梁安苦笑,“我知道山里不太平,可他们非要进,谁拦得住?” “打猎?”李玄眉头拧紧。 山里什么情况,他比谁都清楚,那可不只是闹兽灾这般简单。 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可不相信这是人会不知山里存在着什么东西? “阿玄,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梁安抓着他胳膊,指节发白,“贵人高兴了,指缝里漏点,都够我们吃半年!要是你能被哪位公子看中,带回府里当个护卫长随,那可是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见李玄仍不松口,梁安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若是担心安危,则大可不必!这些贵人那可比我们惜命多了,家里怎么会没安排?你看那位莫馆主,可是县城莫氏武馆的副馆主!一手‘铁石掌’在清河县罕逢敌手!有他在,能出什么事?” “说完了没有?”男人声音已透出不耐,“莫要耽搁时辰。” 梁安慌忙转身哈腰:“好了好了,这就好!” 回头看向李玄时,眼中已带上哀求,“阿玄,算叔求你了……要不,叔给你跪下?” 说着竟真要屈膝。李玄一把托住他胳膊,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我去。” 他转身进屋,将那柄用粗布裹好的“长风刀”背在身后,又将回灵丹与疗伤丹仔细缝进贴身夹袄的暗层。 走出门时,莫馆主瞥了眼他背上长条包袱:“你们猎户入山就带这些?” “我只是带路。”李玄语气平淡,“其他的,就是诸位自己的事了。” 他安抚了满脸忧色的母亲几句,率先迈出院门。 走出几步,李玄侧头对梁安道:“梁叔,三爷那边……” “三叔年纪大了,这冰天雪地的,哪能让他进山?”梁安叹道,“所以他们才寻你入山。” “那我得先去三爷那儿一趟。”李玄脚步不停,“山里许多隐秘小路、兽道,三爷比我更熟。向他讨几句嘱咐,能省不少麻烦,也安全些。” 梁安觉得有理,忙快走几步到莫馆主身侧,低声解释。 “不行。”莫馆主拒绝得干脆,“贵人耽搁不起。” 李玄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对方,语气平静却强硬: “若不行,这路我带不了。” 莫馆主缓缓转身,目光如刀子般剐在李玄脸上。 空气骤然凝固。 第三十三章狩猎(二) 梁安额头冒汗,连忙打圆场说道:“馆主,三叔是村里老猎头,山里哪片坡野物多,哪条沟有险,他门儿清!让阿玄去问问,咱们一会儿走起来反而更快些,不耽误功夫!” 莫馆主盯着李玄看了数息,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快去快回。” 李玄快步来到三爷的小院,推门而入。 屋内炉火正旺,三爷叼着烟杆,佝偻着背坐在火盆前。 橘红色的火光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跳跃。 听到动静,老人抬起眼皮,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疑惑,随即恢复常态:“咦?你小子这大清早的,跑来作甚?” 李玄简要将事情说了一遍。 三爷慢吞吞吐出一口烟雾:“以你现在的本事,收拾那帮人……不难吧?” “是不难。”李玄在火盆边蹲下,“揍完了呢?他们背后是县里的家族。我一走了之是容易,可太平村怎么办?” 他拨了拨火堆,炭火噼啪炸开几点火星:“这地方……虽没什么值得惦记的,可终究是让我活下来的地方。” 老人伸出枯瘦的手在火上烤着,半晌才道:“以你的身手和对山的熟悉,只要不自己往死地里钻,活命不难。” 他抬起头,昏黄的眼珠里透出罕见的严肃: “记住,若他们要往深处去,你就带他们往上次撞见玉角鹿的那片矮崖方向走。天柱峰和卧虎涧,千万莫要靠近!” 天柱峰,清河县第一高峰,形如擎天巨柱,终年云雾缭绕。 卧虎涧则在天柱峰北麓,传说是一块光滑如镜的巨岩,是“山君”最常盘踞之地。 李玄郑重点头:“我记下了。” 他没再多留,起身告辞。 转身出门时,身后传来老人幽幽的叹息,混在烟草味里:“这小子的气息……” “只不过山里头的‘那位’,怕是快按捺不住喽。” ...... 村口老槐树下,已聚集了一行人。 四五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围着火堆,锦帽貂裘,在素白雪景中扎眼的像如同天上的仙人。梁安和几个村民瑟缩站在外围,被衬得如同土砾。 一个眉眼骄纵的蓝袍少年不停跺脚,积雪被他踢得飞溅:“那个叫李玄的泥腿子,好大的架子!竟敢让本公子等?待会儿进了山,看我怎么炮制他!” 旁边一位身着青色单薄劲装、丝毫不畏严寒的青年微微一笑:“王兄何必急躁?有佳人相伴,赏这雪岭风光,岂不是件美事?” 说话间,他目光似有若无地飘向不远处独自立着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素白裘衣,容颜清丽绝俗,却面若冰霜,对周遭一切恍若未闻。 倒是她身旁另一个绯衣少女颇为活跃——容貌虽略逊,身段却极为“慷慨”,峰峦起伏,几乎要撑破袄襟。 绯衣少女凑近青衫少年,痴痴笑道:“陈哥哥就是有情趣。” 说话间,那丰盈处似有若无地蹭过对方手臂。 青衫少年微笑着稍稍侧身,目光仍停留在白衣女子身上:“宋小姐过奖了。” 被称作“王兄”的蓝袍少年也不恼,哈哈笑道:“陈兄倒是好情趣!倒显得我庸俗了。” 绯衣少女白他一眼:“可不是?你以为谁都像你王远一般,整天就知道往花船上钻!” 王远浑不在意,朝另一个沉默的黑衣少年努嘴:“他周泰整天就知道练拳,不也一样不懂这些风雅之事?还笑话我?” 周泰一愣,抱拳笑道:“那也比你天天泡在花船上强。听说急躁易怒是肾水不足之症,王兄你……” 他眼神暧昧地上下扫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远顿时跳脚:“放屁!你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夜御......” 几人插科打诨,污言秽语渐起。 那清冷女子眉头微蹙,干脆转身背对。 正在此时,李玄踏雪而来。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见他衣衫朴素,面容平静,眼中竟无半分敬畏。 王远心头火起,手中马鞭“啪”的一声炸响,朝着李玄面门抽去! “让你爷爷好等!” 鞭影破空,直袭面门! 下一瞬,王远预想中的惨叫与狼狈并未出现。 李玄右手如电探出,五指一合,竟将那疾抽而来的鞭梢稳稳攥在掌心! 王远一愣,随即猛力回扯。 鞭身绷直,纹丝不动。 王远脸涨得通红,再发力,依旧没有撼动分毫。 周围几名随从护卫也投来古怪目光。 副馆主莫师傅眼神一凝,正欲上前,李玄却松了手。 力道骤失,王远猝不及防踉跄后退,险些一屁股坐进雪堆。 “噗嗤——”宋小姐掩嘴娇笑,“王远,刚说你虚,还不认?” 哄笑声中,王远面皮紫胀,拔剑就要上前。 那青衣青年,已缓步上前,温声道:“王兄,这是作甚?” “这泥腿子居然如此放肆,不该教训?”王远咬牙切齿,“陈兄你且让开,待我好好教训此人一番。” 陈恒摇头,面带责备:“刚刚莫馆主也说了,李小哥也是为稳妥起见,此乃尽责之举。你怎能如此待他?” 说罢,他转向李玄,笑容和煦如春风:“小哥,我代王兄向你赔个不是。你也向他道个歉,此事就此揭过,如何?” 李玄看着这张看似温和实则虚伪的脸,心中冷笑,淡淡道: “动手的是他,为何要我道歉?” “你想显摆大度,用你自己的脸面去显便是,何必拿我的脸皮来垫?”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传来。 众人愕然望去,竟是那一直冷若冰霜的白裘女子,此刻唇角微扬,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的嘲意。 陈恒笑容僵住,眼底瞬间掠过寒芒,面上却依旧温和:“李小哥真是……直率。” 场面陷入一阵尴尬。 梁安急忙上前打圆场:“诸位贵人海涵!山野之人,不懂礼数,千万莫计较……” 宋小姐冷哼:“一个泥腿子,也敢这般放肆!” 陈恒顺势下台阶,朗笑道:“无妨,我就喜欢直性子!既然人到齐了,咱们这便进山?” 众人附和。 白衣女子走到白色骏马旁,她身侧那位须发花白却一直背着一个木匣的灰袍老者,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女子眸光微动,首次正眼看向李玄,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第三十四章狩猎(三) 宋小姐撅着嘴,满脸不忿:“陈哥哥,你也太好说话了!这等不知尊卑的贱民,就该狠狠教训!” 王远趁机煽风:“就是!陈兄,他是什么东西,也配跟你顶嘴?换我早打断他腿了!” 陈恒笑容不变,眼底却结着冰:“何必与乡野村夫一般见识。” “哼!”宋小姐一跺脚,胸脯剧烈起伏,“我可没陈哥哥这般大度!” 她扭头朝身后一名面容阴鸷的中年汉子使了个眼色。 汉子会意,大步走向李玄,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他肩头按去,指节泛白,劲风隐啸——这一按,分明存了要捏碎肩胛的狠劲! 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突兀地横插进来,扣住了中年汉子的手腕。 动作不快,却精准得令人心悸。 汉子脸色大变:“赵老?” 出手的,正是白裘女子身后的灰衣老者。 他眼皮耷拉着,仿佛没睡醒,手上却如铁箍,让那中年汉子动弹不得。 一直沉默的白裘女子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石: “聒噪。进山。” 说罢,她翻身上了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率先朝村外行去。 灰衣老者松开手,默然跟上。 女子发话,众人面面相觑,终究不敢违逆,纷纷上马。 陈恒脸上笑容依旧,嘴角的弧度却有些发僵。 他翻身上马,与李玄擦肩而过时,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你就是李玄?不愧是敢拿我陈家的钱,果然好胆色。” “接下来,可别让我失望。” 马鞭一扬,绝尘而去。 李玄看着他的背影,心下了然。 原来是他。 难怪此人从一开始就隐隐针对自己,原来他就是那位陈家少爷,那个据说踏入武道已经成为“修士”的陈恒。 根据方才气息感应,对方灵力虚浮远不如自己,应该是蕴灵境初期,或许中期,比自己都还弱上一线。 放眼整支队伍里,有几人所散发的气息比莫馆主都还要强上不少,而唯有那位“赵老”让他感到了威胁。 此人若非修士,恐怕便是凡俗武道中那已臻化境的顶尖高手。 李玄不再多想,招呼同行的四名猎户跟上。 因他那番强硬举动,这四名猎户隐隐以他为首,却都默契地保持距离,并且默默听从指挥。 贵人们皆骑马前行,李玄只得选了一条历代猎户踏出的宽敞山道。 几位公子小姐赏雪谈笑,缓辔而行,却是苦了步行之人——积雪没踝,深一脚浅一脚,走得异常艰难。 特别是他们所带的人手却是不少,还有许多人身上都背着一个个巨大的木匣。 看这架势这哪是狩猎?分明是一些富家子弟结伴同行搞户外野餐罢了。 他倒是乐得如此,最好只在山外围转转,真要深入……恐怕就不是现在这般情形了。 李玄并未走在最前,反而落在队伍中段,时刻地扫视着两侧山林。 越走,眉头皱得越紧。 与上次入山的死寂截然不同——此刻山林虽不见走兽,却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生机”。 积雪下的枯草根茎异常坚韧,某些背风处甚至抽出不合时节的嫩芽。 空气里浮动着某种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 最让李玄脊背发寒的是,冥冥中似有无数道目光,自密林深处投来,正死死地盯着自己这一行人。 “装神弄鬼!”马背上,宋小姐看见李玄警惕的模样,不屑撇嘴,“一路都这副德行,吓唬谁呢?我看就是想多讹些银钱罢了!” “啪!” 王远凌空甩了个鞭花,厉声道:“姓李的!你就是这么带路的?走了大半天,连根兽毛都没见着!耍我们玩呢?” 一名中年猎户陪着笑上前解释:“公子,这冬日里野兽本就……” 话未说完,鞭影已至! “啪”的一声脆响,猎户脸上顿时多了道血痕,踉跄栽倒在地。 “爷问你了吗?”王远收鞭,冷笑,“没规矩的东西。” 李玄扶起那猎户,抬眼看向王远,声音平静:“冬日野兽本就稀少,遇不遇得上,全凭运气。” 他环视四周密林,缓缓道:“更何况——诸位若真想狩猎,为何不选秋高兽肥之时,偏挑这寒冬腊月进山?难不成连何时最宜狩猎……都不知道?” “嗖——!” 破空声骤起! 李玄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侧后方急仰,同时足下发力,向旁翻滚! 一支羽箭贴着他耳畔掠过,深深钉入身后树干,尾羽剧颤。 陈恒放下长弓,脸上挂着无辜歉意的笑容: “对不住啊李兄,方才瞧见只雪兔,心急了些,没来得及招呼。”他歪了歪头,语气玩味,“况且……以李兄在山林的本事,总不至于会被我误伤吧?” “哈哈哈!”周泰大笑,“陈兄,你也太高看他们了,这些人哪里有什么本事啊!” 王远也咧嘴讥讽:“就是!瞧他那连滚带爬的样儿!” 哄笑声中,李玄拍去身上的雪沫,垂下的眼帘掩住一闪而逝的杀机。 好半晌,队伍才猎到几只山鸡野兔。 几位贵人早已兴致缺缺,更多的却是对李玄的不满。 毕竟几人也是听说这附近的村中都在闹兽灾,所以几人便想着来凑一凑热闹,可结果呢?周泰抱怨地说道,“不说是这里闹兽灾吗?兽呢?” “他娘的,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来了。”王远则是在啐了一口吐沫骂骂咧咧的说道:“还不如在翠儿的被窝里快活呢?” 宋小姐在一旁不满地说道:“这些刁民居然谎骗官府有兽灾,看我回去怎么让杜叔叔收拾他们?” 这时,猎户中那位最年轻的汉子,凑到同伴耳边,压低声音急急说了几句。 另外三人闻言,皆是脸色大变,连连摇头摆手。 这细微动静却被周泰瞧见。 他打马上前,眯眼道:“你们几个,嘀咕什么呢?” 年长的猎户慌忙躬身:“没、没什么……就是感慨几位贵人运气好,咱们平日进山,可打不着这些……” “你。”周泰马鞭指向其中最年轻的那个,“说,刚才在说什么。” 年轻人脸色犹豫,暗地里却被同伴死死拽住衣袖。 周泰从怀里摸出一锭五两左右的雪花银,在掌心掂了掂:“说实话,这银子就是你的。若不说……”他笑容转冷,“后果你自己掂量。” 银光晃眼。年轻人喉结滚动,挣扎片刻,终是哑声开口: “我们……我们在说,要不要带贵人们去深山……” “听说那里头……野兽多,还有值钱的山货……但、但太危险……” 话音落下,雪地里一片寂静。 话音落地,几位公子小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狩猎(四) “几位公子小姐,那里万万去不得啊!”一位老猎户猛地跪倒在雪地里,声音发颤,“那深山……可是吃人的地方!早年间进去的人,十个里能有一个活着出来,那都算祖宗显灵呀!” “聒噪!”王远马鞭虚抽一记,“爷们儿想去哪儿就去哪,轮得到你在这聒噪?快带路!” “不是小的们不带,是真没那个本事……”老猎户老猎户抬起沾雪的脸,眼底满是恐惧,语气近乎哀求地说道。 “那我们不管。”周泰打马上前,马蹄几乎踏到老猎户手上,“少废话,带路。” 几个猎户对视一眼,齐齐后退。 年长那位嘶声道:“贵人们若执意要进……这路,恕我们带不了。” “哼!”周泰冷笑一声,随即指了指刚刚拿了赏钱的年轻人说道:“那就你来带好了。” 听到这话,年轻人也是马上趴在地上,语气有些惊恐的说道:“贵人,刚刚是小人被钱财迷了眼,这钱小的不要了。” “可若是想要小的带你们入深山,不是小的不愿意,那小的只是万万没有这般能耐啊。” 王远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刺耳大笑。 笑声骤然停歇下来,随后他面容狞笑地朝身旁护卫偏了偏头。 随后护卫身形一晃,已到猎户身前,随即一掌捆在了猎户的脸上。 而那看似随意的一掌掴出—— “啪!” 清脆骨裂声。 猎户口吐鲜血,混着四五颗断牙飞溅在雪地上。 护卫缓缓抽出腰间佩刀,刀刃映着雪光,寒意森然:“带路,否则死!” 空气顿时凝固了下来。 几个猎户僵在原地,喉结滚动,再不敢出声。 那一直冷眼旁观的周清灵,此时却策马行至李玄身侧,声音平淡: “后山深处,究竟什么情况?能够让你们如此惧怕?” 李玄略一沉吟,如实道:“他们所言非虚。这么多年来,那地方确实算得上是这些村民心中共同的禁地,只要进去的人几乎就没有活着出来的。” “即使有人活着走了出来,却是从此不在入山并且闭口不谈山中之事。” “那传言中的‘山君’,也是真的?” 李玄抬眼,迎上她探究的目光:“老一辈都这么说。但具体有没有,谁也没亲眼见过——见过的大概也回不来了。” 周清灵深邃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问:“听说你前些时日,独自搏杀了一头狼王?” “侥幸而已。”李玄摇头,“若非同村人合力制服,我恐怕早就成为狼腹之食。乡野传闻,多喜欢夸大其词,就当是听个乐子好了。” 女子唇角微不可察地一勾:“那你带我们,去找找那‘山君’,如何?” 李玄断然拒绝:“不去。先不说我根本不知它在哪,即便知道……那等活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凶物,岂是我们这些人能招惹的?” “哦?”陈恒不知何时凑了过来,“听你这意思……像是见过?” 李玄白他一眼:“我若真的见过,还能站在这儿?早成它腹中食了。” “那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李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山民朴素的认知,“这山君自从传出来为止最少都已有百年了,能够活这么久的野兽,谁知道成了什么精怪?若是冒犯了,怕是尸骨都留不下。” 陈恒被呛了一句,面色微沉,旋即却又嗤笑出声,眼中满是居高临下的嘲弄。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宋雪儿掩嘴娇笑,“没见识!” 王远也咧嘴道:“小子,你只管带路。至于那‘山君’是圆是扁……待会儿让你开开眼,也好让你知晓什么叫真正的打猎!” 猎户们面如土色,却再不敢反驳,只能对那最初提议的年轻猎户怒目而视。 队伍再次起程,方向直指深山。 越往里走,林木越发幽深,积雪覆盖的崎岖山道上,渐渐连人兽足迹都稀少起来。 同时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在空气中。 李玄不敢再摸鱼,开始真正指挥队伍规划前进的方向,并有意无意地将路线引向天柱山的另一侧同时与卧虎涧的方向背道而驰。 约莫一个时辰后,前方稀疏的林间空地,一抹莹白映入眼帘。 正是那头玉角鹿! 它比上次见时更加神骏,通体雪白,唯有头顶那对鹿角,与月前所见相比,它头顶双角玉色更浓,几乎透明,在雪光映照下流转着温润光华,宛如精雕细琢的玉器。 “玉角鹿!”周泰失声惊呼。 “哈哈哈哈!”王远狂喜大笑,“真是天助我也!恰逢我家老祖宗九十大寿,我这正愁说些什么呢,这玉角来得正是时候!” 他环顾众人,抱拳道:“这鹿角,王某要了。还请诸位给个面子。” 陈恒等人也都微微颔首,无人反对。 鹿角虽好,但犯不着为此与王家交恶。 王远满意点头,朝护卫挥手。 几人从马鞍旁的铁匣中取出数支箭矢——箭头暗红,箭杆刻满繁复符文,在雪光下隐隐流动着幽光。 “你们几个。”王远马鞭指向李玄和猎户们,“去把那头鹿给我引过来。” 几名猎户浑身一颤,看向那神异非凡的玉角鹿,脚下如同灌铅一般,丝毫不敢动。 王远挑眉,鞭梢转向李玄:“那你去。” 李玄摇头:“当初说好了,我只负责带路。” 三番五次被驳面子,王远眼底杀机一闪,却瞥见周清灵淡漠的背影,终究压下火气。 他掏出锭银子抛在雪地上,砸出个浅坑:“谁去,这二十两就是谁的。” 银光刺眼。 几个年轻猎户呼吸粗重起来,对视一眼,终于咬牙摘下背弓,猫腰朝玉角鹿摸去。 李玄悄然退至一棵古树后,目光迅速扫视四周地形,心中默记下几条退路。 猎户们小心翼翼靠近。 距离约五十步时,原本低头啃食苔藓的玉角鹿忽然抬起头,琉璃般的眼珠转向他们藏身的灌木。 被发现了! 几名猎户心中一横,猛地起身,张弓搭箭! “嗖嗖嗖——” 几支寻常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命中鹿身。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并没有出现。 箭矢撞在鹿皮上,竟发出“叮叮”脆响,如同射中铁石,无力地弹开! 猎户们不信邪,瞄准鹿眼、咽喉等薄弱处再射,结果依旧。 玉角鹿似乎是被这些不痛不痒的骚扰激怒。只见它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锁定几人。 第三十六章狩猎(五) “跑!”不知谁喊了一声,几人扭头就逃。 下一瞬,玉角鹿四蹄下仿佛有清风托举,身影化作一道白色流光,瞬间跨越数十步距离,出现在最后一名猎户身后! 晶莹鹿角如最锋利的玉矛,轻松洞穿那人身体。 “呃啊——!” 惨叫声戛然而止,随后那名猎户被轻松挑飞,重重摔在雪地里,鲜血迅速泅开。 其余几人亡魂皆冒,连滚带爬地向王远等人的方向狂奔,嘶声呼救。 王远等人端坐马上,冷眼旁观,无一人出手。 李玄握紧刀柄,又缓缓松开。 毕竟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这家伙,可自己若是真的受了伤,不说陈恒,那个王远估计第一个就会朝自己下手。 李玄只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几人逃命。 好在猎户们很快逃入射程。 护卫们手中符文箭矢齐发—— “嗤!嗤!嗤!” 符文箭矢触及玉角鹿身躯的瞬间,那些暗红纹路骤然亮起!箭镞如同烧红的烙铁遇到油脂,轻而易举地破开那刀枪难入的皮毛,深深没入体内! “呦——!” 玉角鹿发出一声凄厉痛苦的悲鸣,周身莹白光华剧烈波动,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看着这奇异的一幕,李玄瞳孔微缩。 看样子这群权贵子弟,果然是有备而来,难怪能够如此有恃无恐。 “李兄弟是不是很好奇这是何物?”陈恒策马靠近,语气带着施舍般的优越感,“这叫猎妖箭。对付妖兽,凡铁难以对其造成伤害,须得以赤炎铁混合破法银砂所铸,并且在上面刻录符文破其妖力才行。” 李玄故作茫然:“妖兽?这鹿……难不成已经精了?” “哈哈哈!”王远嗤笑,“陈兄,你跟这土包子废什么话?” 眼见玉角鹿气息紊乱,步履踉跄,护卫头领低喝:“它妖力已被破妖箭扰乱!趁现在!” “诸位,周某先热热身!”周泰长笑一声,抽出腰间刀,纵马疾冲! 王远不甘落后,亦拍马杀出。 陈恒转向周清灵,温声道:“清灵,我们一同出手?” “叫我周清灵,或周小姐。”女子眉头微蹙,“莫要叫得这般亲昵。” 陈恒笑容一僵。 宋雪儿适时贴过来,嗓音甜腻:“陈哥哥,咱们一块吧?” 陈恒深吸口气,重新挂上微笑:“那好。” 说罢宋雪儿从腰间解下一盘乌黑长鞭,随后与陈两人并肩杀去。 王远剑光狠辣,周泰刀势刚猛,陈恒身法灵动,宋雪儿长鞭如蛇。 护卫们则是在外围游走,以破妖箭干扰,为主子们创造机会。 周清灵却仍驻马原地,只静静观望。 玉角鹿虽受重创,可毕竟是二阶妖兽,此刻凶性反而被彻底激发开来。 只见它头顶玉角光华暴涨,左冲右突,竟将几人逼得颇为狼狈。 李玄则是一旁仔细观察陈恒出手。 看起周身灵力波动确是蕴灵境无疑,只不过看其灵力运转倒像是蕴灵境的后期甚至是巅峰,可观其灵力雄厚和自己相比却感觉太过于薄弱,根本不像是后期的修为。 李玄一时也是不敢妄下定论,只能够继续观察着,万一此人是个阴险狡诈之辈,故意扮猪吃老虎也说不定? 王远、周泰、宋雪儿三人虽非修士,但手中兵刃寒光凛冽,招法精妙,显然所掌握的武学亦是不俗,而且看那兵器……也绝非凡铁所能够拥有的。 战况胶着。玉角鹿身上又添数道伤口,血流如注,但反扑之势依旧凶猛。 而看着场中情况,李玄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了。 随即李玄眼中精光一闪。 二阶妖兽,还是被消耗到这般地步……这不正是补刀赚取积分的大好时机吗? 他不再犹豫,却也不直接冲向战团,而是先奔向那几名惊魂未定的幸存猎户。 “快,离开这里!”李玄低喝,架起一名腿部受伤的猎户,迅速将其转移到一块巨岩之后。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周清灵端坐马上,目光落在李玄忙碌救人的身影上,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波动。 战团中,陈恒也是瞥见了李玄的身影,眼底阴鸷一闪。 而王远自然也看到了李玄的身影,随即一剑逼退玉角鹿后,身形陡然折转,剑尖直刺李玄后心! 李玄背后仿佛长了眼睛,在剑锋及体的刹那,一个狼狈的懒驴打滚险险避开。 王远一击不中,玉角鹿便已掉头朝他冲来,他也只能放弃出手转而回身应对。 陈恒则更加阴险。 他看似在与玉角鹿周旋,脚下步法却悄然变幻,将战场缓缓向李玄所在方位牵引。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玉角鹿头顶玉角骤然迸发出刺目光芒! 一股比之前强悍数倍的气息轰然爆发! 它舍弃其他人,化作一道白光,直扑向正在外围挥鞭的宋雪儿! “小心!”护卫头领惊呼。 宋雪儿花容失色,呆立当场。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猛扑上来,将她狠狠撞开! “噗嗤!” 晶莹鹿角贯穿了那名忠心护卫的胸膛。 “孽畜!” 莫馆主终于出手!他身形如大鹏掠下,一掌轰在玉角鹿头顶! “砰!” 闷响如擂鼓。玉角鹿头颅剧震,七窍渗血。 莫副馆主得势不饶人,掌影连绵,招招不离其头颈要害! 玉角鹿哀鸣一声,挣脱掌势,朝着唯一缺口也就是李玄所在的方向亡命冲来! 陈恒等人竟不拦截,反而默契后撤,冷眼旁观。 周清灵眉头一皱,素手则是按上剑柄。 鹿影如电,转瞬即至! 李玄脸上恰好浮现出一抹惊恐之色,随即脚下“一滑”,狼狈摔倒在地。 同时在腰间的长风刀却在倒地瞬间悄然出鞘半尺。 一人一鹿交错而过的刹那! 李玄眼中慌乱尽褪,唯有冰冷漠然。体内灵力奔涌,尽数灌入刀身! 长风刀自下而上,精准捅入玉角鹿心口,狠狠捅入! 直至没柄! “噗——!” 滚烫的兽血喷溅而出。 李玄手腕一拧,刀身在鹿体内悍然一绞,随即猛地抽出,借力向外翻滚。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可落在众人眼中却更像是一场极具偶然的意外。 玉角鹿前冲数丈,轰然倒地,四肢抽搐片刻,再无声息。 第三十七章狩猎(六) 【击杀二阶后期妖兽玉角鹿,获得积分450点】 系统提示如期而至。 李玄拄刀起身,抹去脸上血污,咧嘴一笑。 这趟山,看来入得值! 他抬眼看向陈恒与王远。 二人眼底的错愕与阴沉,清晰映在李玄瞳中。 取死之道,又添一笔。 陈恒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又堆起那副虚伪笑容,快步上前: “李兄!方才是在下实力不济,控不住战场,险些害了李兄!若你真有个闪失,陈某必然愧疚终生啊!” 李玄懒得看他表演,直接道:“这鹿,我也出了一份力。到时候分我一份肉,不过分吧?” “放肆!”周泰怒喝,“你也配……” 陈恒抬手止住他,笑容依旧:“李兄所言极是。方才确实是我疏忽。这样,就从我那份里割一份给李兄,权当赔罪。” “陈哥哥!”宋雪儿娇嗔道,“怎能让你一人承担?既然大家都出了力,那便从我们几人份额里均出一些给他便是。” 王远和周泰虽不情愿,却也勉强点头。 “哼!”王远狠狠剜了李玄一眼,转身吆喝护卫处理鹿尸。 众人就地休整。 王远取出一个精致玉盒,打开瞬间,浓郁药香弥漫——正是价值不菲的疗伤丹。 几人如同吃糖豆般服下,丝毫不见心疼。 李玄分得一小块鹿肉,与几名幸存猎户在另一边生火烤制。 肉香四溢,但几名猎户却坐立不安,那年长些的压低声音对李玄道:“李小哥,山里的规矩……猎到山货再怎么也得离远一些,尤其还见了血。咱们在这儿生火烤肉,不是招祸吗?你怎么也不提醒一下那些贵人?” 李玄撕咬下一块焦香鹿肉,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目光扫过不远处谈笑风生的陈恒等人: “你以为他们不懂?他们只是不在乎罢了。有他们在前面顶着,我们顾好自己就行。” 说罢,他手起刀落,将鹿腿肉分成几份,给每个猎户都递了一块:“快吃吧。这肉对你们伤势有好处。” 猎户们将信将疑地吃下,不多时,腹中便升起一股温热气流,迅速流转四肢百骸。 身上伤口麻痒,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愈合! 几人震惊地看着手中肉,又望向李玄手中那块明显更大、灵气更足的肉块,喉结滚动。 “这肉蕴含妖兽精气,你们体质太弱,多吃无益,反而虚不受补。”李玄解释一句,便不再理会,暗中运转功法,炼化吞入腹中的磅礴精气。 另一边,陈恒将烤得金黄流油的鹿脊肉递给周清灵,却是直接被她给无视了过去。 周泰见状,连忙递上自己那份:“清灵姐,尝尝。” 周清灵这才微微颔首,接过鹿肉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陈恒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眼中阴鸷一闪而逝。 宋雪儿适时贴上来,声音甜腻:“陈哥哥,人家想吃你烤的那块~” 陈恒深吸口气,换上温和笑容,将肉递了过去。 休整完毕,队伍再次向深山进发。 李玄默默跟在队尾,耳朵忽然微微一动。 多年山林生活磨砺出的直觉,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有东西在快速靠近!数量不少! “嗷呜——!” 凄厉凶暴的狼嚎,撕裂山林寂静! 一道巨大的黑影,裹挟着腥风,从侧方密林中狂扑而出,血盆大口直咬向队伍侧翼的一名护卫! “救——!” 惨叫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黑影掠过,那名护卫上半身已然消失,只剩腰部以下兀自立在原地,血如喷泉。 众人骇然望去。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巨狼!毛色漆黑如墨,唯有一双眼睛猩红如血,两根弯曲獠牙探出唇外,滴落着粘稠涎液。 周身不断地散发着浓郁的血腥与暴虐气息。 “嗜血狼王。”一直老神在在的赵老,终于睁开双眼。他干枯的眼皮下,眸光却锐利如鹰,“看样子还是狼王。”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狼王仰天长嗥: “嗷呜——!” 四周山林,影影绰绰。 一双双猩红狼眼,在幽暗处接连亮起。低沉的威胁性呜咽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越来越密。 他们被包围了!足有数十头嗜血狼! 护卫们脸色发白,阵型微微骚动。 赵老却依旧平静,苍老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结阵。” 护卫们训练有素,瞬间收拢阵型,长刀出鞘,一股肃杀铁血之气顿时弥漫开来。 而这些人所结成圆阵将这些贵人都护在圈内。其余护卫则纷纷取出破妖箭,张弓搭箭,指向外围狼群。 狼王低伏身躯,猩红眼珠死死锁定人群,猛然窜出!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残影! “放箭!” 箭雨泼洒!然而狼王敏捷得超乎想象,在箭矢间隙中腾挪闪转,竟无一箭命中! 而狼王便朝着周清灵等一行人飞扑而来。 “哼。”赵老冷哼一声。 一直护卫在几位公子小姐身旁的三名气息沉凝的中年汉子,同时动了! 他身侧三名一直沉默的黑衣中年同时踏前一步——气息爆发,观其磅礴的血气应该是宗师高手。 凡俗武道境界分为:明劲,暗劲,化境,先天,罡境。 化境高手凭借其肉身强度和那一股真气则可以和普通蕴灵境修士比肩。 先天宗师则可以勉强引动天地灵气为己所用,其实力便可以比肩武道二境修士。 罡境则是吸收天地罡气淬炼真气,此境界便已是凡俗武道的顶峰,其实力亦可比肩武道三境修士。 果然这些人家高门大户就是不一般,一次入山打猎居然能够有着宗师高手随行。 圆阵随三人而动,如磨盘般朝狼群碾去。 与此同时,莫馆主厉声指挥其他护卫:“射杀普通嗜血狼!狼王交给我们!” 箭矢转向,射向包围而来的狼群。 破妖箭对普通嗜血狼效果显著,中箭者无不哀嚎着倒地,气息也是马上萎靡了下来。 狼群骚动,但并未退却,在狼王咆哮催促下,开始从四面猛扑众人! 周清灵“锵”的一声,拔出了腰间长剑。 剑身如一泓秋水,寒意凛然——正是万宝楼那柄价值五千两的“听雨剑”! 李玄眼中精光一闪,不退反进,看似慌乱地挤到护卫阵型相对稳固的内圈。 他手握长风刀柄,目光如电,扫视着外围扑击的狼群。 积分……这些可都是移动的积分! 随着战斗逐渐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 狼群悍不畏死地冲击众人,刀光与利爪碰撞,鲜血与嘶吼交织。破妖箭不时呼啸,将一头嗜血狼射翻在地。 李玄如同最耐心的猎手,在混乱中悄然游走。 而他的目光,最终锁定了外围几头被破妖箭所伤、行动迟缓的嗜血狼身上。 就是现在。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阵型缝隙掠出,长风刀带起一抹冷冽弧光 “噗!” 一头伤狼头颅飞起。 李玄脚步不停,刀光再闪,又一头伤狼毙命。 同时系统界面的积分也正在不断地闪烁起来。 第三十八章狩猎(七) 腥风裹挟着暴戾之气席卷而来,数十头嗜血狼眼露赤红凶光,獠牙在雪光下泛着森白寒芒。如一道道黑色闪电,疯狂扑向人群。 一头体型壮硕的狼妖,在其肩胛处还插着一支猎妖箭,却全然不顾伤痛,四蹄蹬地,朝着李玄扑杀而来! 李玄眸光一凛,身形猛地向侧方急闪,险险避开狼妖的利爪,随后也是连滚带爬的又退回了人群之中。 这般看似贪生怕死的作态,顿时引来众人鄙夷的目光。陈恒眼中杀机一闪而逝,随即又被虚伪的笑意覆盖。 “一群畜生,也敢在此放肆!”周泰一声暴喝,率先提刀冲出。 陈恒、王远等几位公子哥,也在护卫的簇拥下,朝着狼群杀去。 刀光剑影交错,狼嚎声此起彼伏。 虽然破妖箭削弱了嗜血狼的战斗力,但这些畜生生命力却是极为顽强,即使身中数箭仍能嘶吼扑出。 李玄此刻却是盯上了一头嗜血狼,只见这畜生被数柄长刀逼入绝境,浑身浴血,此刻已是强弩之末,眼看就要被斩于刀下。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快如鬼魅般窜出! 李玄手握长风刀,刀刃划破空气,带起一道凛冽的寒光,竟是后发先至,一刀劈中狼妖脖颈! 那狼妖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便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围杀的几名护卫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李玄却收刀而立,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一边踢着狼尸,一边骂骂咧咧:“你这该死的畜生!方才竟敢扑向老子,看爷爷不宰了你!” 见他这般作态,众人也懒得和这泥腿子斤斤计较,反正这些畜生谁杀不是杀。 接下来的战斗之中,李玄故技重施。 每当有人即将终结一头嗜血狼时,他总能够恰到好处地突然出现在战斗之中,并且还能顺带补上一刀。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次数一多,傻子也看出了端倪。 几位公子小姐也是被李玄这一举动给惹火了。 就当李玄又盯上一头奄奄一息的嗜血狼,准备故技重施时,王远终于忍无可忍。 只见他一把抢过身旁护卫手中的铁胎弓,咬牙切齿道:“小畜生,你在找死?” 箭矢上弦,弓如满月,利箭裹挟着劲风,直直射向李玄的后心! 与此同时,周泰亦是目露凶光,脚下猛地发力,双拳紧握,带着呼啸的拳风,朝着李玄的侧身狠狠砸去! 腹背受敌,杀机毕现! 李玄看似反应迟钝,实则早有防备。 他硬生生接了周泰一拳,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气血一阵翻涌,却也借着这股力道,身体猛地向斜前方翻滚! “咻——” 利箭擦着他的衣角飞过,深深钉入后方的树干之中,箭尾兀自颤动。 李玄踉跄着后退几步,脸色煞白,捂着胸口,故作惊恐地大声喊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们真的敢杀人不成?” 王远冷哼一声,脸上满是不耐:“小畜生,躲在后面缩着也就罢了,还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搅小爷们狩猎的乐趣!” 周泰则是面无表情,语气冰冷刺骨:“杀了你,又能如何?”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竟敢行凶杀人?”李玄的声音都在发颤,眼中满是“惧意”。 王远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缓步逼近:“杀个人而已,是什么难事吗?死了一个泥腿子,又能掀起什么浪花?” “况且在这深山老林,杀个人,谁又能知道?亦或者谁敢说呢?” 说完,目光转向众人。 在这一群人中,几名猎户听到刚刚的对话后,全都转过身去不看李玄,而其他人的眼神中大多是冰冷亦或者带着一丝怜悯之色。 话音落下,他便要挥手让护卫上前。 李玄亦是暗中握紧了长风刀,眸光锐利,死死盯着几人,只要他们敢先动手,他不介意先带走几人。 “我看谁敢。” 清冷的声音,如冰珠落玉盘。 周清灵不知何时已持剑立于双方之间,听雨剑虽未出鞘,寒意已弥漫开来。 她目光扫过王远与周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远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却不敢真的违逆周清灵。 周泰见状,也默默收起了拳势,后退一步,摆明了不愿再掺和此事。 陈恒虽然心中不悦,却还是上前打圆场,笑道:“王兄,大局为重。先解决这群畜生,再计较不迟。” 王远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李玄一眼,这才悻悻地放下弓箭,随即猛地调转方向,一箭射向一头嗜血狼,箭矢精准地洞穿了狼妖的眼睛。 他丢下手中弓箭,提着长刀冲了上去,刀刀狠辣,显然是想要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狼妖身上。 李玄见众人不再针对自己,也收敛了锋芒。眼看四周的嗜血狼已所剩无几,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那头被众人围攻的嗜血狼王身上。 那狼王体型足足有寻常狼妖的三倍之大,浑身毛发呈暗黑色,根根倒竖,宛如钢针一般。 虽然它身上已是伤痕累累,甚至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不断淌着黑红色的血液,可它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却依旧凶戾无比,非但没有丝毫怯意,反而越战越勇。 每一次扑咬和利爪的撕裂,都逼得围攻者连连后退,甚至在这些人身上都留下了不小的伤势。 围攻的护卫和几位高手已是气喘吁吁,气息萎靡,原本严整的阵型,此刻也变得散乱不堪。 “用猎妖银箭!”一名领队的护卫嘶声大吼。 其中一人连忙捧出一只玄铁长匣。 开匣刹那,只见三支比寻常箭矢都要粗壮三分的箭矢散发出淡淡光芒,而箭身之上刻满了神秘的银色符文,箭头处更是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晶石,隐隐散发着淡淡的银光。 莫馆主身形一晃,如一道残影般掠至近前,一把抓起银箭,搭在弓上。 他双臂青筋暴起,猛地发力,铁胎弓被拉成满月之形。 “咻——” 银箭破空而去,符文在途中骤然发出一抹亮光。 狼王似有所感,扭头欲避,银箭犹如刀切豆腐一般轻松没入其肩胛! 第三十九章招揽 “嗷——!” 狼王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它彻底发狂了,猛地甩动头颅,巨大的狼爪胡乱横扫而出,劲风呼啸,几名躲闪不及的护卫被狠狠拍飞,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其余人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精神一振,再度欺身而上,纷纷朝着狼王的伤口招呼而去。 眼见狼王的气息越来越萎靡,众人脸上皆是露出喜色。 “乘胜追击!莫给这畜生喘息之机!”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皆是卯足了力气,发起了最后的猛攻。 李玄眸光一闪,亦是悄然提刀上前,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死死盯着狼王,等待着一击毙命的时机。 周清灵敏锐地察觉到了李玄的动作,美眸之中闪过一丝不解和疑惑?在众人的轮番猛攻之下,狼王的动作终于迟滞下来,庞大的身躯摇摇晃晃,琥珀色的眸子也开始涣散。 时机已到! 李玄眼中精光爆射,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 正在围攻狼王的几人只觉一道黑影从身侧掠过,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噗嗤”一声闷响。 只见李玄的长风刀,已然精准地刺入了狼王的心脏之处!他手腕猛地一旋,灵力暗中迸发,一股狂暴的力量在狼王心脏处炸开! “轰——!” 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震起漫天尘土,彻底没了声息。 李玄缓缓抽出长刀,刀身之上鲜血淋漓。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嘿嘿说道:“诸位,这头大狼我可是出了力的,待会分肉的时候,可得也算我一份啊!” 那笑容憨直,带着点山野少年的狡黠。 众人闻言,皆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都只当是这少年艺高人胆,为了一口吃的,竟是连性命都不顾了。 莫馆主走上前,拍了拍李玄的肩膀,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有胆量!放心,少不了你的!” 危机解除,众人终于松了口气,纷纷开始包扎伤口。 像莫馆主这等高手,则是取出疗伤丹药,吞服下去,开始调息恢复。 此次一战,虽是灭杀了整群嗜血狼,可众人也是伤亡惨重。 同行的一名猎户,在之前做诱饵之时本就受伤颇重,方才狼群突袭时,根本来不及躲闪,已是殒命当场。 护卫也折损了七八人,唯有莫馆主等几位顶尖高手,伤势较轻,并无大碍。 李玄独自走到一旁,悄悄唤出了脑海中的系统界面。 李玄独自走到一旁开始查看今日的收益,打开系统界面看着多条新的提示: 【击杀一阶初期妖兽嗜血狼,获得100点积分!】 【击杀二阶中期级妖兽嗜血狼,获得310点积分!】 ...... 【击杀二阶巅峰级妖兽嗜血狼,获得700点积分!】 【积分:2010】 李玄心中狂喜,有这么一群打手替自己积累积分,确实比自己积攒起来要快得多。 看来此次入山确实是自己来对了,收获如此之大。 他的目光,也是被一群人身后的铁匣子所吸引住,心中不禁泛起了嘀咕。 难怪这群人敢深入如此凶险的深山,原来是有着这般底牌。 若是自己能够弄清楚来源或者制作之法,自己以后入山那岂不是方便许多。 估计以后这积分问题也不再是什么问题。 李玄正暗自盘算着,忽然感到肩头一沉 他猛地回过神,抬头望去,来人正是莫馆主。 莫馆主咧嘴一笑,挨着李玄坐了下来,递过来个水囊:“喝口酒,压压惊。” 李玄接过,仰头灌了一口。 酒液辛辣,却也暖身子。 莫馆主咧嘴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狼王的尸体,笑道:“小子,那般凶戾的妖兽,寻常猎户见了怕是腿都软了,你竟敢冲上去补刀,倒是个有胆识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这些东西,可不能称之为野兽,得叫妖兽。” “妖兽?”李玄故作惊讶,眼中充满了“好奇”。 “不错。”莫馆主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些畜生早已开启灵智,体内蕴有灵力,已经不再是属于凡俗野兽的范畴,用你们猎户的话说,便是成了精怪。” 李玄这才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连连点头。 莫馆主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还没有说,你是怎么敢上前补上一刀的?难不成你真的不怕死” 李玄憨厚地挠挠头:“馆主过奖了。我就是穷怕了。想着拼一把,这畜生能生得这般大小,若能分块肉那也是不小的一块,家里这个冬天就好过了。明年开春,说不定还能攒点钱娶个媳妇。” 顿了顿,他又补了句:“再说了,这畜生再凶那也不还是肉体凡胎,心窝子捅一刀总得死吧?况且……不是有您几位高手在一旁不是?” 莫馆主见状,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说真的,小子,你这身手和胆量,若是没有得罪那几位贵人,此番事了,我定要将你收入我莫氏武馆,好好栽培一番。” “只可惜……”他摇了摇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过也不是没有转机。若是寻到机会,我便帮你在几位贵人面前斡旋一番,若是能成,你便能入我武馆了。” 若是换做以前的李玄,听到这话怕是要欣喜若狂。 毕竟这无疑是唯一一个可以改变命运的天大机会。 只不过如今的他,早已踏入武道,区区一个凡俗武馆,现在又岂能入他的眼? 李玄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多谢莫馆主厚爱,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容我好好考虑考虑。” 莫馆主见他神色迟疑,只当他是顾虑得罪贵人的事,也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 众人休整了片刻,天色已是渐渐暗淡下来,夕阳隐没于西山之后,山林间开始弥漫起淡淡的雾气。 李玄站起身,走到周清灵等人面前,皱眉问道:“诸位,天色已晚,我们是不是该下山了?” 第四十章藏拙 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皆是露出一抹不以为然的笑容。 王远嗤笑道:“急什么?我们的狩猎,才刚刚开始呢!” 李玄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进山之前,你们可没说要在山里边过夜!” 宋雪儿抱着胳膊,娇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娇蛮:“那我们之前,也没说只需要你们带路一天啊?” 李玄一怔,随即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急声道:“你们可知晓,这深山之中,入夜之后意味着什么?且不说潜藏的妖兽会更加活跃,单是这夜里的寒气,便能冻死人!” 随行的另外两名猎户也连忙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惧意。 他们常年在山林讨生活,自然知道深山夜宿的凶险,特别是在冬夜。 其中首领见李玄几人面露惶恐,不由笑道:“小哥莫慌。我们既然敢在此过夜,自然是有底气的。你们只管安心,绝不会让你们陷入险境。” 说罢,他朝身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立刻会意,掏出一个玉盒,轻轻打开。 刹那间,两道柔和的白光骤然亮起,驱散了周遭的昏暗。 只见护卫从盒中取出两颗拳头大小的晶石,晶石通体莹白,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他将晶石嵌在附近的树干之上,光芒所及之处,原本冰凉的空气竟变得暖融融的,令人浑身舒泰。 李玄眼中满是诧异,忍不住打量着这两颗晶石。 宋雪儿见他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轻蔑:“土包子,这可是萤火石,长见识了吧?” 王远更是不屑,撇了撇嘴:“切,跟他废话什么?这等宝贝,怕是他下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 李玄权当没听见,心中却是暗暗记下了“萤火石”这个名字。 一行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一处河谷地带。 此地地势平坦,溪水潺潺,正是安营扎寨的好去处。 李玄也懒得掺和他们的事,独自寻了一块干燥的空地,清理起地上的枯枝败叶。 见状,另外两名猎户则是主动加入了捡柴火的队伍。 不多时,一大堆干柴便堆积如山。 可当李玄准备去分一块狼肉时,却被陈恒几人拦住了。 王远更是双手抱胸,冷笑道:“你也配吃妖兽肉?不过是个捡漏的,也想分一杯羹?” 其余几人也是纷纷附和,摆明了不想让李玄占便宜。 虽然莫馆主出面说了几句话,可最后还是由周清灵做主,分到了足足一大块狼王肉! 这一下,陈恒看向李玄的眼神,简直要喷出火来,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 李玄对此毫不在意,生起篝火,将狼妖肉架在火上炙烤起来。 肉香很快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待狼肉烤得金黄流油,李玄手起刀落给另外两名猎户切下了拇指大小的肉块。 两人互相对视,压下眼底的不满,随即也是不由的露出一脸的苦笑。 李玄将剩下的肉捧在手中直接大快朵颐起来,他也懒得给二人解释什么,因为此时此刻什么解释都是苍白无力的。 这二阶巅峰妖兽的肉,果然非同凡响! 肉块刚一入腹,一股磅礴的能量便猛地在体内炸开,宛如奔腾的江河,瞬间流遍四肢百骸! 李玄只觉浑身燥热难耐,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他强忍着不适,将整块狼肉都吃了下去。 下一刻,他的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青筋暴起,忍不住抱着肚子,痛苦地蜷缩在地。 周泰见状,忍不住摇了摇头,嗤笑道:“这般精纯的血肉精华,岂是他这等凡夫俗子能够消受的?” 陈恒更是假惺惺地开口,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李兄,你这可就不妙了。没有中和灵力的丹药,像你这般强行吸收能量,可是会爆体而亡的哦。” 其余几人也都是抱着胳膊,冷笑着看着李玄的狼狈模样,眼中满是讥讽。 唯有周清灵和赵老,目光灼灼地盯着李玄,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李玄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豆大的冷汗不断从额头滚落,气息也变得越来越微弱。 周清灵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她缓缓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小杯碧绿色的液体,递给身旁的护卫,淡淡道:“喂他服下。” 那护卫连忙接过,快步走到李玄身边,捏开他的嘴巴,将液体灌了进去。 冰凉的液体入喉,瞬间缓解了体内的燥热。 李玄的脸色渐渐恢复了正常,他缓缓睁开眼睛,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咕噜——咕噜——” 就在此时,他的肚子突然发出一阵奇怪的声响。 李玄脸色一变,也顾不得众人的目光,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朝着远处的黑暗地带跑去。 宋雪儿见状,连忙捂住鼻子,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真是恶心死了!” 众人也是纷纷侧目,哄笑不已。 可谁也没有看到,李玄刚一跑进黑暗之中,脸上的痛苦之色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他寻了一处隐蔽的角落,盘膝而坐,《混沌开天策》在体内疯狂运转起来。 方才那杯液体,非但没有中和狼王肉的能量,反而像是催化剂一般,让那股磅礴的能量变得更加凝练! 李玄只觉丹田之内灵气翻涌,原本稳固的蕴灵境后期屏障,此刻竟是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心中一动,毫不犹豫地默念道:“系统,加点!” 刹那间,他的意识仿佛沉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无边无际的混沌之气弥漫开来,大道的涟漪在深处缓缓回荡,玄奥无比。 【功法:混沌开天策?第三策(1/3000)】 随着系统加点落下,天地间的灵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神秘的召唤,疯狂地朝着李玄的体内涌来! 体内的灵气被不断地压缩、提纯,最终化作一滴滴晶莹剔透的液体,缓缓流淌在丹田之中。 一股更为磅礴的气息,从他体内散发开来。 蕴灵境圆满! 成了! 李玄缓缓睁开双眼,感受着体内奔腾不息的灵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 此刻即便对上赵老哪怕不敌,他也有信心全身而退。 第四十一章交易 他没有立刻返回营地,而是借着夜色,悄悄探查周围地形。 河谷背靠一面陡峭山崖,前方是幽深林莽,侧方有一条溪流。 远处,巍峨的天柱峰在夜色中只余模糊轮廓。 李玄心中了然。 按照三爷的说法,若是从这河谷继续深入,前方便是传说中山君的地盘,那可是他们这些猎户的绝对禁地! 他必须将地形摸清楚,一旦遇到危险,才能第一时间找到退路。毕竟这深山之中危机四伏,他也只能凭借多年的山林经验,以及天柱峰这个参照物来辨别方向。 李玄在四周游荡了约莫半个时辰,记下几条隐秘的撤退路线,以及几处可能藏身或设伏的地形。 心中已是有了一个大致的计划。 这群世家子弟实力强悍,越往深山走,遇到的妖兽等级便越高。 自己正好可以跟在他们身后,坐收渔翁之利,获取积分。 若是时机合适,将他们困死在这深山之中,也并非不可能。 要知道,深山之中最可怕的并非妖兽,而是迷路。 一旦迷失方向,就算是经验老道的山客,也只能沦为妖兽的口粮。 当然,若你有足够的实力能够横扫这一切,所有的危险也都只是笑谈罢了。 勘察完毕,李玄才慢悠悠地返回营地。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走路摇摇晃晃,一副虚脱的模样,生怕引起旁人的怀疑。 果然,他一回来,便感受到了几道讥讽的目光。 陈恒几人皆是冷笑连连,宋雪儿更是夸张地捂住了口鼻,一脸嫌弃。 李玄对此视而不见,径直走到篝火旁,靠着一棵大树,闭目养神起来。 营地四周,有护卫轮流值守。 他们还在营地周围撒上了一些黄色的粉末,散发出一股奇异的气味。 这种粉末所散发的气味对驱赶寻常野兽来说极为有效,只是在这妖兽横行的深山之中,恐怕作用不大,想必是掺杂了一些特殊的东西。 一夜无事。 清晨,李玄在溪边掬水洗脸,冰凉的溪水让他精神一振,低头望去,只见水中倒映出天柱峰皑皑雪顶,如擎天巨剑刺破晨雾。 “你在看什么?” 清冷嗓音自身后响起。李玄一惊回头,周清灵不知何时已站在三步外,白衣胜雪,几乎与周遭融为一体。 “周小姐。”李玄定了定神,“有事?” 周清灵开门见山,语气依旧清冷:“我需要你带路。” 李玄一脸疑惑:“我这不是正在带路吗?” “不。”周清灵摇了摇头,凤眸紧紧盯着他,“我要你带我,去找山君所在地。” 李玄故作诧异,瞪大了眼睛:“周小姐,山君不过是老一辈流传下来的传说罢了,谁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就算真的有,我们这些寻常猎户,又哪里有机会见过?” 周清灵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你即便没有见过,也定然知道一些关于它的线索。” 李玄连连摆手,一脸无奈:“周小姐,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周清灵见状,玉手轻轻一抬,腰间的听雨剑便落入了她的手中。 “这柄听雨剑,价值六千两白银。”周清灵看着李玄,缓缓道,“你若是愿意带路,它便是你的。” 李玄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脸上却是露出了纠结的神色,他摇了摇头,苦笑道:“周小姐,钱再多,也得有命花才行啊。” 说罢,他便转身欲走。 “等等。”周清灵的声音再次响起,“六千两白银不够,那我给你一部修炼功法,如何?” 李玄的脚步猛地一顿,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满是“震惊”,随即又装傻充愣道:“周小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周清灵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你用不着装傻。在村中之时,我便看出你已打通二窍,修炼的不过是最粗浅的《练气诀》罢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诱惑:“若是你肯带路,我便给你一部比《练气诀》强上十倍的功法。如何?” ”这寻常武道功法可不是谁都能寻到的。“ 李玄心中狂喜。 他自《万灵观想图》中悟出的敛息法门,没想到竟真的瞒过了周清灵等人。 他脸上故作沉吟,半晌才一脸严肃地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何一定要找到山君?” 周清灵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需要它作为一件礼物。” “你们真的想要猎杀山君?”李玄失声惊呼,满脸不敢置信,“那可是山君啊!你们真的就有如此把握?” “这你无需操心。”周清灵淡淡道,“山君的名头虽响,可根据消息,它盘踞此地已超甲子,如今修为,最多不超过四境初期。我们既然敢来,自然是有万全之策。你只需要带我们找到它就行。” 李玄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带路,若是遇到危险,我会第一个逃跑。” 他伸出双手,朝着周清灵晃了晃。 周清灵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李玄嘿嘿一笑,憨厚道:“周小姐,空口无凭。你总得先把功法给我吧?不然到时候你耍赖,我这泥腿子,可得罪不起你们这些贵人。” 周清灵柳眉微蹙,似乎是被他的无赖模样惹恼了。 她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直接扔给了李玄,没好气道:“这是《锻灵法》上册,待你带我找到山君,再给你下册。” 李玄连忙接住小册子,入手微凉。 他粗略地翻了几页,确认是修炼功法无误,便小心翼翼地揣进了怀里。 两人的对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不远处的陈恒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的脸色铁青一片,拳头紧握,指节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脸上挤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快步走上前,柔声道:“清灵,方才我还在寻你,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周清灵回头看了他一眼,俏脸含霜,冷冷地瞪了他一下,随即转身便走,懒得与他多说一句。 第四十二章在度遇袭 陈恒碰了一鼻子灰,愣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李玄的目光,充满了怨毒。他死死盯着李玄,语气冰冷地威胁道:“有些人,有些东西,不是你这个泥腿子可以觊觎的。若是你还想活着走出这片山林,就给我夹起尾巴做人!” 撂下这句狠话,陈恒便转身离去。 可他刚走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李玄不屑的声音:“舔狗。” 陈恒的脚步猛地一顿。 他虽听不懂“舔狗”二字是什么意思,却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的莫大的恶意和侮辱。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涌上心头,眼底的杀意,浓郁得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将众人尽数召集,声线清冷如碎玉,响彻林间:“诸位,此行目标乃是猎杀山君。此事本是我一人私事,若有惧险者,此刻离去,周某绝不阻拦。”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前路凶险,生死难料。还请诸位……慎重决断。” 陈恒第一个上前,笑容温润如玉:“清灵所求,陈某岂能袖手?自当竭尽全力。” 宋雪儿闻言,俏脸微红,连忙点头附和:“陈哥哥不走,雪儿自然也不走!” 周泰本就是周家子弟,自无需多言。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吊儿郎当的王远身上。 王远嗤笑一声,抱臂挑眉:“怎么,当小爷是怂包?你们都敢去,老子会怕?” 他舔了舔嘴角,眼中闪过兴奋,“猎杀山君……这乐子,够劲儿。” 周清灵见众人心意已决,微微颔首,玉手轻抬:“此行无论成败,我周家愿出万两黄金,另外还有功法可任由诸位选择。” “功法!” 众人闻言,眼中皆是闪过一抹狂喜。 周家势大,不仅仅是富甲一方这么简单,对于众人来说万两黄金已是重酬,更别说那有钱都不一定能够得到的功法,这一切足以让寻常武者抢破头! 李玄与两名老猎户仔细商议、反复勘探后,终于选定一个方向。队伍再次开拔,朝着山脉更深处进发。 越往山林腹地走,古木越是高耸入云,遮天蔽日,阳光艰难地透过叶缝洒下斑驳光点。 众人运气极佳,竟在途中寻到几株百年份的药草——凝血草、龙须藤,虽算不得什么珍稀宝物,可其中收获的乐趣却也是让几位公子小姐乐在其中。 翻上一座山脊时,巍峨的天柱峰再次映入眼帘。 李玄掐指估算,沉声道:“估摸着再翻越两三座山峰,应当就能抵达山君领地。只是那卧虎涧的具体位置,也只能够我们去寻找了。” 众人不敢耽搁,即刻整装出发。 可刚行出数里,一股令人心悸的妖气陡然自林间弥漫开来,无形的威压铺天盖地,让周遭虫鸣鸟叫瞬间销声匿迹,死寂笼罩了整片山林。 “戒备!”莫馆主暴喝一声,声如洪钟,“都给我备好家伙!听我号令行事!” 队伍中原本有些慌乱的护卫闻声顿时镇定下来,纷纷掣出背后的猎妖弓,一支支铭刻着破妖符文的银箭被搭在弓弦之上,寒光凛冽。 “轰隆——” 一声沉闷如雷的喘息声在林间炸响,妖气愈发浓郁,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巨大的黑色身影缓缓踱步而来,足有三丈高的身躯如同一座小山,黑色的皮毛犹如铁甲一般,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居然是裂地熊?”赵老枯瘦的脸皮抽了抽。 其中一人眉头紧锁,沉声疑惑:“此畜生嗜睡,此刻正是冬眠时节,怎会在此地现身?” 赵老摇了摇头,来不及细想,厉声喝道:“用银箭!先消耗它的气血!” 一名经验老道的护卫脸色煞白,嘶声提醒:“千万小心!此獠皮糙肉厚,力能撼山,绝不可让它近身!”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已是挽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去,狠狠射向裂地熊。 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箭矢在熊肩上弹飞,连道白痕都没留下。 裂地熊甚至没低头看一眼。 见状,莫馆主与另外两名高手同时夺弓,三支银箭在弦上绷如满月! “嗖!嗖!嗖!” 这一次,银箭终是刺穿了妖兽的皮肉,深深钉入其身体。 “嗷——!” 裂地熊吃痛,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狂吼,巨大的熊掌猛地拍向地面。 霎时间,地动山摇,碎石飞溅,周遭数棵大树轰然倒塌。 它猩红的双目死死锁定众人,血盆大口张开,涎水顺着獠牙滴落,随即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人群疯狂扑来! 沿途的古木被它撞得拦腰折断,众人惊骇失色,纷纷狼狈躲闪,无人敢上前硬撼其锋芒,只能在林间穿梭,伺机寻找破绽。 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裂地熊一掌拍中。只听“噗”的一声闷响,那名护卫竟直接被拍成了一滩肉泥,鲜血溅满了周遭的草木。 这般血腥的场面,让王远、宋雪儿等几名公子小姐脸色煞白,胃中一阵翻江倒海,显然从未见过如此惨烈的景象。 莫馆主见状,怒吼一声,率先动手。其余人各持兵刃,围着巨熊游斗,刀光剑影不断落在它身上,却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白痕,难以造成致命伤。 妖兽被众人围攻,怒吼连连,可久战之下,众人渐渐露出了疲态,攻势也变得迟缓起来。 “不好!”赵老刚想提醒众人,却见裂地熊抓住一个破绽,巨掌猛然拍向一名中年武者。 那人躲闪不及,只能仓促举剑格挡。“咔嚓”一声,长剑应声断裂,巨掌狠狠印在他的胸膛。 武者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一棵碗口粗的大树上,树干应声断裂,他则重重摔落在地,口中狂喷鲜血,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众人见状,皆是心头一紧,看向裂地熊的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懈怠。 就在此时,周清灵轻喝一声,周身灵气陡然暴涨,听雨剑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 她足尖一点地面,身形如柳絮般飘飞而出,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斩向裂地熊的脖颈! 李玄瞳孔一缩,心中暗道:“原来这周家小姐,竟也是一名修士!” 一旁观望的陈恒见周清灵出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亦是拔剑跟上。 他手中的长剑如毒蛇吐信,刁钻狠辣,直刺裂地熊的伤口! 第四十三章鬼苦藤 银箭的破妖之力渐渐发作,裂地熊的动作愈发迟缓,气息也变得紊乱起来。众人见状,皆是精神一振,攻势愈发凌厉。 “嗷!” 巨熊狂性大发,猛然人立,双掌抱拳,如巨锤般砸向地面! “裂地!” 赵老疾呼:“退!” “轰隆——!!!” 以巨熊为中心,方圆数丈地面龟裂塌陷,狂暴的土石气浪将几人掀飞! 趁此混乱,巨熊埋头就朝着周清灵快速袭来,眼看就要被裂地熊击中。 千钧一发之际,赵老猛地扑上,一把将周清灵推开。 “嘭!” 裂地熊的巨掌狠狠拍在赵老的身上。 赵老闷哼一声,身形倒飞出去,他在空中强行一个翻身,一脚踢在树干之上,借力稳住身形,可落地的瞬间,脚步却是一个踉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显然已是受了不轻的伤。 他顾不得调息,怒吼道:“杀!莫要给这孽畜喘息之机!” 突然,异变陡生! “呜……哇……” 一阵似婴儿啼哭、又似女子哀泣的诡异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 只见无数扭曲黝黑的藤蔓,如群蛇出洞,从地下、树身、岩缝中疯狂钻出!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甜腻腐朽的怪异气味。 “呜呜——哇——!” 似婴儿啼哭,又似女鬼哀嚎的诡异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直钻脑髓! “是鬼枯藤!小心藤蔓!”赵老厉声警告,“千万别被它缠住,否则会被它吸干精血!” 一条藤蔓如闪电般朝着李玄袭来,李玄眼神一凝,手中长风刀猛地斩出,刀光闪烁,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墨绿色的汁液,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味。 其余人可就没有李玄这般身手了。 鬼枯藤铺天盖地而来,众人只能狼狈地挥舞着武器,拼命砍断藤蔓,一时间,林间尽是兵器碰撞的脆响与众人的惊呼声。唯有李玄周身,断藤堆积如山,竟无一条藤蔓能近他的身。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先前被藤蔓缠住脚踝的几名护卫,此刻竟已是没了声息。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恐怖的是在他们的口鼻、眼耳,甚至皮肤毛孔中,竟有细小的嫩芽钻出,迎风扭动! “呕——!”宋雪儿弯腰干呕。 鬼枯藤的突袭,让围攻裂地熊的众人顿时手忙脚乱,妖兽的压力骤减,竟是缓缓稳住了颓势,开始疯狂反扑。 王远本就被妖兽的威压吓得心惊胆战,此刻更是手忙脚乱。他一个不慎,被一条藤蔓缠住了脚踝,重心不稳,狠狠摔倒在地。 随后无数藤蔓如同潮水般朝着王远涌去,瞬间便将他的双手紧紧捆住,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王远的身体被藤蔓缓缓拉离地面,悬在空中。 “救我!快救我!”王远吓得魂飞魄散,凄厉的呼救声在林间回荡。 王家的护卫见状,皆是面露急色,想要上前营救,可裂地熊却是猛地扑来,逼得他们只能回身抵挡,根本无暇他顾。 王远见护卫迟迟不动,眼中闪过一抹怨毒,嘶吼道:“王九!你聋了吗?快救我!若是我死了,我爹定不会放过你!” “周泰!陈兄!莫馆主!赵老!求求你们,快来救我啊!” 他的谩骂渐渐变成了哀求,脸色因藤蔓的收紧而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愈发困难。 就在王远濒临绝望之际,他的余光瞥见了一旁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的李玄。 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王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李玄!救我!快救我!我王家有的是金银财宝!你救了我,我让你做王家的供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李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为所动。他没有趁机上前补上一刀,已是极为克制,又怎会出手相救?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裂地熊身上,眼神愈发锐利。 此刻的裂地熊虽已强弩之末,却依旧死死盯着周清灵,不断发起猛攻。 赵老虽然受伤,可依旧在一旁不断牵制着熊妖。 “全力出手!速战速决!”赵老咬着牙,嘶声喝道。 随着他的号令,众人皆是豁了出去,纷纷施展出压箱底的本领。 宋雪儿则是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箓,玉手一扬,符箓便朝着裂地熊飞射而去。 “爆!” 宋雪儿轻喝一声。 符箓在空中陡然炸开,金光闪烁,一股强大的灵力冲击波席卷开来。 “轰隆!” 裂地熊被这股力量狠狠击中,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数步,身上的伤口撕裂开来,鲜血汩汩流出,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就是现在! 李玄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鬼魅般窜出,手中长风刀灌注灵力,刀身闪烁着淡淡的寒光。他瞅准裂地熊胸前的伤口,狠狠一刀刺了进去! “噗嗤!” 长刀没入大半,李玄手腕一转,灵力猛然爆发,竟直接将裂地熊的心脏搅得粉碎! “嗷呜——” 裂的熊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陈恒见状,快步上前,想要补上一剑,却见李玄早已抽刀后退,不由得脸色一沉,看向李玄的眼神仿佛要噬人一般。 李玄浑然不惧,淡淡道:“我亦参与了围猎,这份功劳,诸位可别忘了算我一份。” 众人早已习惯了李玄的作风,此刻只觉除掉了裂地熊,心头大石落地,也懒得与他计较。 王家护卫趁机冲上前,斩断藤蔓,将王远救了下来。 赵老指挥众人升起火把,鬼枯藤畏惧火光,纷纷缩回了地底。 众人不敢久留,即刻动身,循着原路返回,寻了一处相对安全的地点开始休整。 【击杀三阶初期妖兽裂地熊,获得积分1000点】 看着系统提示,李玄心中一喜。 【积分:2530】 “总算是不用再抠抠搜搜地过日子了。”李玄心中暗道。 他抬眼望去,只见这支队伍已是元气大伤。 护卫死伤殆尽,一名高手更是毙命当场,其余几人也都挂了彩,莫馆主气息虚弱,现在就连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第四十四章内乱起(上) 李玄的目光落在了周清灵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自始至终,无论是嗜血狼王还是裂地熊好似都是冲着她来的。 就连临死反扑,也依旧朝着她扑去。 “这女人,莫非有什么特殊之处?”李玄心中暗道。 周清灵独自坐在角落,掏出一枚晶莹剔透的疗伤丹,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一股温和的灵力瞬间弥漫开来,滋养着她疲惫的身躯。 其余众人也都不差,纷纷掏出疗伤丹服下,一颗颗价值不菲的丹药,此刻就像糖豆一般,毫不在意。 唯有那些幸存的护卫,小心翼翼地将分到的疗伤丹收入怀中,转而取出一些普通的草药,敷在伤口之上,仔细包扎。 王远被救回来后,服下疗伤丹,已是无大碍。 他看向李玄的眼神中充满了怨毒,挣扎着站起身,带着王家的几名护卫,一步步朝着李玄走去。 “狗杂种!”王远咬牙切齿,声音冰冷刺骨,“方才我那般求你,你竟见死不救!” 李玄则是冷冷说道:“我又不是你爹,凭什么要救你。” 王远咬牙切齿道:“小杂种,希望等一会你还能够这般牙尖嘴利。” 说罢,他朝着身后的护卫使了个眼色。 几名护卫顿时面露凶光,朝着李玄围了上去。 “住手!” 一声清冷的喝声响起,周清灵缓步走来,凤眸之中寒意凛然,“我看谁敢动手!” 王远脸色一狠,厉声喝道:“你们瞎了眼不成?分不清谁是主子了吗?都给我上!” 几名护卫对视一眼,皆是面露难色,可终究是不敢违抗王远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朝着李玄抓去。 就在此时,一道残影闪过。 赵老不知何时已挡在了李玄身前,他虽身受重伤,可身上散发的威压,依旧让几名护卫不敢上前。 众人皆是看向王远,山洞中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而凝重。 周泰见状,连忙上前打圆场,拍了拍王远的肩膀,笑道:“王兄,息怒息怒。不过是一场误会,何必伤了和气?这样吧,等回去之后,我请你去胭脂楼快活几日,就当给你赔罪了,如何?” 王远一把拍开周泰的手,满脸不屑:“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也配让我给你面子?” 周泰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王兄,你当真不给我面子?也不给我周家的面子?” “哈哈哈!”王远仰头大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周家?别人怕你们周家,我王远可不怕!今日我定要宰了这个狗东西!谁敢拦我,就是与我王家为敌!” 他环视一圈,厉声喝道:“听着!今日谁能宰了他,那他便可以做我王家的供奉!清河县的宅子,任他挑选!”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四人看向李玄的眼神愈发凶狠,就连其他人的眼中都闪过一抹贪婪。 山洞之中,肃杀之气弥漫,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陈恒忽然迈步上前,脸上挂着一抹和煦的笑容,缓缓道:“王兄,万事好商量,可否给我一个薄面?” “你闭嘴!”王远毫不客气地打断,满脸讥讽,“给你面子?你算老几?叫你一声陈兄,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恒,嗤笑道:“周家的面子我都不给,你陈家又算什么?不过运气好些的泥腿子罢了,装什么世家子弟?” 陈恒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一点点阴沉下来。 他万万没想到,王远竟会如此不给面子,像一条疯狗般逮谁咬谁。 可王远接下来的话,却是彻底撕碎了他长久以来维持的温文尔雅的面具。 “依我看,你又何必这般惺惺作态?”王远抱着双臂,语气轻佻,“不如待会你我联手,拿下他们。到时候你直接将周清灵生米煮成熟饭,入赘周家,岂不是一步登天?何必如此费心算计?”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淫邪的光芒,嘿嘿笑道:“当然,若是陈兄不介意,我倒是可以陪你演一出双龙戏凤的好戏,如何?” 陈恒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看向王远的眼神中杀意翻腾,几乎要溢出来。 周清灵闻言,更是柳眉倒竖,眼中寒意暴涨。她一言不发,直接拔剑出鞘,听雨剑的剑光映亮了她冰冷的脸庞。 “无耻,死来!” 话音未落,她已是提剑朝着王远刺去,剑风凌厉,带着凛冽的杀意。 王家护卫见状,皆是脸色大变,纷纷上前阻拦。 可周家的护卫反应更快,瞬间便与王家护卫缠斗在一起。 那名王家的高手刚想出手,却被赵老一把抓住了胳膊。 赵老虽受伤,可实力依旧不容小觑,手腕一翻,便将那名高手牵制住。 王远见周清灵杀来,顿时慌了神,连忙拔剑抵挡。 可他哪里会是周清灵的对手,不过三五个回合,手中的长剑便被击飞。 周清灵的长剑顺势刺出,直指王远的咽喉! “不要!” 王家护卫睚眦欲裂,想要上前营救,却被周家护卫死死缠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离王远的咽喉越来越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陡然射来,精准地撞在周清灵的剑身上。 “叮!” 长剑被震得偏离了方向,堪堪擦过王远的脸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周清灵猛地转身,看向出手之人,眼神冰冷:“陈恒,你也要出手拦我?” 陈恒收起长剑,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容,温声道:“清灵多虑了。我只是不想见大家自相残杀罢了。毕竟我们此行的目标是山君,如今折损惨重,若是再自相残杀,岂不是得不偿失?” “有什么事,还是等回去之后再做计较好了?这深山之中,多一个人,便多一份保障,不是吗?” 周泰与宋雪儿也连忙上前劝和,山洞中的气氛这才稍稍缓和了一些。 王远捂着脸颊的伤口,眼中闪过一抹怨毒与疯狂。 他趁着众人不备,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张黄色符箓,符箓之上灵光闪烁,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第四十五章内乱起(下) “来啊!再来啊!”他癫狂大笑,高举符箓,“三品爆裂符!够不够劲?” 众人定睛一看,皆是倒吸一口凉气,脸色剧变。 “居然是三品爆裂符!” 三品符箓,威力无穷!若是直接在这狭小的山洞之中引爆,众人恐怕都要葬身于此! 见到众人惊骇的神色,王远心中得意至极,狞笑道:“臭娘们!你不是很厉害吗?有本事就来杀我啊!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 赵老缓步走上前,干枯的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死死盯着王远,沉声道:“你可以试试。你若敢引爆这符箓,我保证,你王家绝对见不到明日的太阳!” 王远被赵老的眼神看得心头一寒,可依旧强撑着,疯狂嘶吼:“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谁怕谁!” 周清灵眼中杀意翻腾,刚想有所动作,却被赵老轻轻摇头制止。 就在此时,那名被赵老牵制的王家高手挣脱开来,快步走到王远身边,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王远的神色几经变幻,最终冷哼一声,收起了符箓,怨毒地扫了众人一眼:“哼!这次就先放过你们!” 他冷冷扫视众人:“谁还想走的,跟老子下山!这鬼地方,谁爱待谁待!” 说罢,他便带着剩下的王家护卫,头也不回地朝着洞外走去。 一名猎户早已被这接连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见状也连忙跟了上去。 众人想要上前挽留,可王远却是理都不理,径直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众人无奈地对视一眼,只能各自坐下,继续调息恢复体力。 李玄看着王远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冷光,暗自庆幸自己方才没有贸然出手。 若是逼得王远狗急跳墙,引爆了那三品爆裂符,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由得想起了关于符箓师的记载。 他们不修武道,修神魂。通过神魂沟通天地灵气,封术法于符纸的奇特修士。 只是符箓师的修炼条件极为苛刻,导致数量稀少,一名高阶符箓师,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被奉为座上宾。 三品符箓,还是攻击符箓,绝非寻常金银能够买到的。 王远能有这样的杀手锏,也难怪他敢如此嚣张。 李玄正在思绪飘荡之际,周清灵忽然走到了他的身边,轻声问道:“你没事吧?” 陈恒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看向李玄的眼神中充满了嫉恨。 方才李玄那句“舔狗”,此刻竟不断在他的脑海中回荡,让他恨得牙痒痒。 李玄摇了摇头,看向周清灵,沉声道:“我们还要继续深入吗?仅仅一头裂地熊,就已经让我们折损惨重了。” 周清灵坚定地摇了摇头,凤眸之中闪烁着执着的光芒:“不行。我们已经走到了这里,绝不能半途而废。我一定要找到山君!至于此次的损失,我周家定会加倍补偿。”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骄傲:“王远有三品爆裂符作为杀手锏,我周清灵又岂会没有后手?” “你放心好了。”周清灵看向李玄,眼神诚恳,“若是此行真的遇到了无法匹敌的危险,我定会拖住敌人,让你先行离开。” 见到她如此坚持,李玄也不再劝说,只是点了点头。 同时心中暗自盘算,若是他们能够成功猎杀山君,那只见获得的积分定然不菲,他的实力定能再上一个台阶! 虽然心中充满了期待,可一股淡淡的危机感,却始终萦绕在李玄的心头,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李玄皱了皱眉,只当是自己多虑了。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深山之中,小心驶得万年船。 若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他便会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跑!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陡然从王远等人离去的方向炸开! 滚滚浓烟裹挟着焦土的气息,朝着营地席卷而来。 在场众人皆是面色剧变,齐齐望向爆炸声传来的方向,眼底满是凝重。 宋雪儿俏脸煞白,声音发颤:“那是王远他们走的路,我们……我们要不要去救他们?” 救?还是不救?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竟无人敢应声。 就在此时,一道凄厉至极的呼救声,撕破山林的寂静,朝着他们飞速逼近。 “救我!快救我——!” 这声音,正是王远! 所有人瞬间绷紧了神经,纷纷掣出武器,严阵以待。 莫馆主沉喝一声,率先迈步:“我带几人去看看情况,你们留守营地!” 话音未落,他已是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呼救声的方向掠去。 还不待莫馆主赶到,众人便看见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疯狂从树林中跑出来。 众人定睛一看正是王远。 此刻的他哪还有半分贵公子模样? 锦衣破烂如缕,浑身血污,左胸一道尺长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而在他的身后,一头身躯如山的巨型野牛,正裹挟着漫天尘土,狂冲而来! 那牛妖生的狰狞可怖,一对硕大修长的牛角,在日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只是左侧的牛角,竟已齐根断裂,断口处还在淌着黑血。 它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溪流般汩汩涌出,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可即便如此,它周身散发的妖气,竟丝毫不弱于方才那头裂地熊! “是铁甲牛妖!” 不知是谁失声惊呼,场中顿时一片骚动。 牛妖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着莫馆主两人,鼻孔中喷出两道粗重的白气,四蹄踏地,势如奔雷,转眼便要追上! 莫馆主见状,哪敢迟疑? 他脚下猛地发力,如雄鹰搏兔般扑出,一把拎起惊慌失措的王远,转身便朝着营地狂奔。 “放箭!掩护莫馆主!” 箭雨泼洒! “叮叮当当——!” 大部分箭矢射在牛妖身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连破妖银箭,也只在它厚重的皮甲上留下道道白痕,难以深入! 赵老眼神一凝,迅速打开一只长条玉盒,取出一支通体暗金、箭镞呈螺旋状的特殊箭矢。 他猛地张弓搭箭,双臂青筋暴起,铁胎弓被拉成满月之形。 赵老足尖一点地面,身形拔地而起,跃至半空。 “咻!” 暗金箭矢破空而去,符文骤然亮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金弧,精准地刺入了铁甲牛妖脖颈处的伤口! 第四十六章铁甲牛妖 “哞——!” 牛妖发出一声震彻山林的痛苦嘶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滞。 周身翻涌的妖气,竟是在这一刻变得紊乱不堪,再也不复之前的狂暴! “趁现在!快射箭!”赵老声如洪钟,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再度张弓搭箭,箭矢如蝗,朝着牛妖射去。 这一次,箭矢终是有了效果。 银纹猎妖箭勉强穿透了牛妖的铁甲,没入寸许,带出一蓬黑血;寻常猎妖箭虽依旧无法深透,却也能撕裂它的皮肉,让它痛嘶不已。 借着众人的掩护,莫馆主终是带着王远,狼狈地逃回了营地。 王远已陷入半昏迷。莫馆主见状,立刻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回春丹,撬开王远的牙关,将丹药喂了进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暖流,瞬间流遍王远四肢百骸。不过片刻,他胸口的伤口便缓缓止住了流血,原本微弱的气息,也渐渐平稳下来。 而另一边,铁甲牛妖在承受了一波箭矢洗礼后,竟是彻底被激怒了! 它的眼眸变得赤红如血,鼻孔中喷出的白气,竟隐隐带着火星。 下一刻,它猛地低下头,以那根完好的牛角为锋,朝着众人疯狂冲撞而来! 四蹄踏地,地动山摇,沿途的小树被撞得粉碎,巨石也被碾成齑粉! 众人哪里敢撄其锋芒? 纷纷四散奔逃,此刻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躲过牛妖的冲撞后,众人也顾不得惊骇,纷纷挥舞着兵刃,朝着牛妖的伤口处疯狂攻去。 便是赵老,也不再藏拙,周身腾起一股强横的气息,手持长枪,朝着牛妖狠狠刺去。 莫馆主欺身而上,一掌拍在牛妖的背脊之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牛妖的身躯纹丝不动,莫馆主却只觉手掌剧痛,仿佛拍在了一块烧红的烙铁上,一股酥麻之感顺着手臂蔓延开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牛妖吃痛,猛地调转方向,巨大的头颅狠狠一甩,牛角带着劲风,朝着莫馆主横扫而去。 一名护卫躲闪不及,被牛角狠狠穿透了胸膛! 鲜血顺着牛角汩汩流下,染红了牛妖的头颅。 尝到血腥味的牛妖,凶性更盛,仰天发出一声咆哮,再度朝着众人冲撞而来。 众人皆是心头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赵老眸光锐利,死死盯着牛妖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抓住一个空档,身形如电般窜出,枯瘦的手掌如鹰爪般探出,竟是硬生生插入了牛妖的伤口之中! 他手腕猛地发力,周身气息暴涨,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一截血淋淋的肋骨,竟被他硬生生从牛妖体内掰了出来! “哞——!” 牛妖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声音中满是痛苦与绝望。 它那双赤红的眼眸,此刻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暴戾的妖气如海啸般翻涌而出。 赵老脸色剧变,厉声喝道:“小心!这畜生要发狂了!” 话音未落,铁甲牛妖便彻底陷入了疯狂。 只见它彻底失去理智一般,巨大的身躯横冲直撞,所过之处,树木断裂,巨石崩碎,宛如一头失控的凶兽! 几名护卫躲闪不及,被牛妖狠狠撞飞,口吐鲜血,生死不知。 还有两人被它的铁蹄踩中,瞬间化作一滩肉泥,场面惨不忍睹。 几位先天宗师也是面露苦色,面对发狂的牛妖,谁也不敢上前硬撼,只能在一旁苦苦牵制,寻找反击的机会。 唯有赵老,依旧冷静自若,游走在牛妖周身,时不时发起突袭,不断消耗着牛妖的气血。 不多时,莫馆主敏锐地察觉到牛妖的动作渐渐迟缓,气息也越发萎靡,当即大声喝道:“诸位小心!这畜生的力气快耗尽了!待会我们一起上,取它性命!” 李玄闻声望去,果然见那铁甲牛妖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冲撞的力道也大不如前,周身的妖气也开始变得萎靡。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只见周清灵依旧面色平静,仿佛眼前的凶兽不过是土鸡瓦狗。 周泰看似镇定,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的紧张。 宋雪儿早已吓得脸色苍白,紧紧依偎在陈恒的怀中,瑟瑟发抖。 李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陈恒身上。 只见陈恒面色平静,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的眼神时不时扫过周清灵的背影,那目光,竟不似看同伴,反倒像是在打量一头即将到手的猎物。 更令人不齿的是,他的手在安慰宋雪儿的同时,竟在她的腰间不老实地游走。 如果说周清灵和周泰的平静,是源于对赵老以及对周家实力的自信。 可陈恒,又凭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李玄的心中,悄然升起一丝疑虑。 狂化终究无法持久。 铁甲牛妖的动作,渐渐迟缓下来,粗重的喘息如同破损风箱,周身狂暴的妖力开始溃散,鲜血从无数伤口中汩汩流出,在身下汇成血洼。 “它力竭了!”莫馆主精神一振,“诸位,加把劲,了结它!” 李玄闻言,不再犹豫,提刀上前。 众人也是精神大振,各种杀招朝着牛妖伤口倾泻而去。 李玄身形灵动,避开牛妖一次无力的甩头冲撞,长风刀化作一道冷电,狠狠劈入它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箭伤! 刀刃卡在骨缝间,李玄低喝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灵力灌注刀身,猛地一搅! “噗——!” 血泉喷涌!牛妖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蹄抽搐几下,彻底不动。 【击杀三阶中期妖兽铁甲牛妖,获得1200点积分】 李玄心中狂喜。 此次入山,当真是收获颇丰! 他抬眼望去,只见营地之中已是一片狼藉。 王家的人,除了王远,怕是已无一人幸存。 而剩下的四位先天宗师,一人重伤垂危,几乎丧失战斗力,其余几人也都挂了彩,气息萎靡。 饶是他们携带着专门克制妖兽的猎妖箭与破妖矢,也是依旧伤亡惨重。 这深山之中的凶险,可见一斑! 众人正欲休整片刻,放松紧绷的神经。 就在此时,李玄的心头猛地一跳!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涌来,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常年在山林中摸爬滚打,养出的敏锐直觉! 第四十七章疲惫不堪 李玄猛地抬头,目光死死锁定众人来时的方向! 那里,寂静无声,可他的直觉却在疯狂预警,真正的危险,来了! 李玄的突兀举动,瞬间引起了周清灵的注意。 她顺着李玄的目光望去,秀眉微蹙,玉眸之中闪过一丝凝重。 “来了!” 李玄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营地的宁静。 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莫馆主疑惑地问道:“李小子,什么来了?” 赵老却是脸色剧变,他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快!所有人拿起武器!有东西正在朝我们靠近!” 话音落下,众人不敢怠慢,纷纷掣出兵刃,屏住呼吸,严阵以待。 “我们……我们要不要跑啊?”一名年轻的护卫声音颤抖,脸上满是惧意。 “是啊!这山里太邪门了!怎么一波接一波的妖兽?” 此刻一行人不仅仅需要面对到来的危险,还需要面对此刻逐渐瓦解的信心和生理上的疲惫。 人心,开始涣散。 几位先天宗师面面相觑,纷纷将目光投向赵老。 赵老知道,此刻若是不稳住人心,众人怕是要一哄而散。 他深吸一口气,运转体内真气,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全场:“都给我稳住!先解决眼前的麻烦,之后马上撤退!事后,我周家三倍补偿,绝不食言!” 三倍补偿! 众人皆是眼前一亮,原本慌乱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簌簌……簌簌……” 前方的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众人的心头。 下一刻,众人便看见了令他们绝望的一幕—— 一头身躯庞大的斑斓猛虎,缓缓从林中走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寻常猛虎要大上三倍,皮毛如锦缎般光滑,一双铜铃大的眸子,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周身散发的妖气,竟比之前的裂地熊、铁甲牛妖,还要强横数倍! 只不过,自从巨虎出现后,它的目光,就死死锁定着周清灵,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朝着她逼近。 “嗷呜——!” 一声虎啸,骤然响彻山林! 啸声震得树叶簌簌掉落,劲风扑面,竟是让几名实力较弱的护卫,直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山君!是山君来了!”一名护卫吓得魂飞魄散,失声尖叫。 话音落下,一些人的脸庞变得逐渐煞白起来,甚至不断的开始朝着身后后退。 李玄皱着眉头,打量着那头巨虎。 他虽然从未见过山君,可一个月前,他却是实打实听过那一声真正的山君之啸。 那啸声,威震百里,连山岳都为之颤抖,绝非眼前这头巨虎所能比拟。 就在此时,周清灵突然开口,声音清冷而笃定:“大家不必惊慌,这并非山君。” 李玄心中一惊。 没想到周清灵竟能一眼认出,这头巨虎并非传说中的山君。 看她此刻的神色,听她笃定的语气,显然,她对山君之事,知道的远比众人要多。 这女人的身上,此次入山定然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老感受着巨虎身上那骇人的妖气,枯瘦的面皮皱成一团。他沉声道:“你们牵制住这畜生,给老夫寻找机会!” 几位先天宗师不敢怠慢,立刻上前,将巨虎团团围住。 他们手持兵刃,严阵以待,却谁也不敢率先发起攻击。 赵老则是从玉匣中取出三支暗金色的破妖矢,张弓搭箭,目光锐利如鹰隼,寻找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巨虎被众人围住,仿佛受到了挑衅。 它猛地抬起前爪,狠狠一拍! 一名先天宗师躲闪不及,被虎爪拍个正着,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口吐鲜血,重重摔在地上。 “咻——!” 就在此时,赵老的箭,终于射出! 暗金箭矢如一道流光,精准地刺入了巨虎的肩胛! 巨虎吃痛,猛地转过头,目光死死锁定了赵老。 它发出一声低吼,便要朝着赵老扑去。 几位宗师见状,立刻上前阻拦,刀剑齐出,朝着巨虎攻去。 可他们的攻击落在巨虎身上,竟像是挠痒一般,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伤害。 巨虎怒啸一声,张开血盆大口,朝着一名宗师扑去。 腥风扑面,那名宗师只觉头晕目眩,竟是被这股气息熏得睁不开眼。 他毕竟是经验老道之辈,凭着本能,脚掌猛地一点地面,身形朝着侧面急闪。 巨虎一击未中,猛地甩动虎尾。 那虎尾如铁棍般粗壮,带着劲风,狠狠抽在一名宗师的身上。 “咔嚓!” 一声骨裂之声,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那名宗师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摔在地上,生死不知。 赵老趁机射出第二支破妖矢,箭矢精准地刺入了巨虎的脖颈! “轰——!” 巨虎愤怒地咆哮一声,竟直接将脖颈处的箭矢拍断。 它四蹄踏地,朝着赵老疯狂冲来! 赵老毫不畏惧,再度张弓搭箭,射出第三支破妖矢。 巨虎却是猛地一偏头,箭矢擦着它的耳朵飞过,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眼看巨虎就要扑到身前,赵老非但不躲,反而周身气息暴涨。 他猛地丢下长弓,双拳紧握,迎着巨虎,狠狠砸了过去! 拳爪相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赵老借势倒飞出去,稳稳落地,只是脸色微微一白。 而巨虎,则是被这一拳震得后退了一小步,眼中的凶光更盛。 几位宗师趁机上前,再度将巨虎团团围住,发起了猛攻。 这一次,破妖矢的效果终于显现出来。 众人的攻击落在巨虎身上,竟是能够撕裂它的皮肉,带出一蓬蓬鲜血。 赵老见状,不再使用弓箭。 他从玉匣中取出两支猎妖银箭,握在手中,身形如电般窜出,趁着巨虎不备,狠狠将银箭插入了它的伤口之中! 巨虎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甩动身躯,虎尾如鞭,狠狠抽向一旁的宗师。 “咔嚓!” 又是一声骨裂之声响起。 “周丫头!枪来!”赵老猛地喝道。 周清灵闻言,立刻从腰间的木匣中取出三截铁棍,又取出一个布满神秘符文的枪头。 她手法娴熟,瞬间便将铁棍拼接起来,装上枪头,化作一柄丈二长枪。 长枪通体黝黑,枪身之上刻满了玄奥的符文,隐隐散发着一股慑人的煞气。 周清灵将长枪抛给赵老。 赵老接过长枪的瞬间,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 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他咧嘴一笑,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畜生,能让老夫动用这柄百兽枪,也算是你的荣幸!” 说罢,赵老提枪便朝着巨虎杀去。 枪尖闪烁着寒光,枪身符文流转,竟是隐隐有风雷之声响起! 第四十八章天煞堂 长枪在手,赵老如虎添翼! 他手中的百兽枪,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枪尖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枪身符文流转,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风雷之势,竟将那凶戾的巨虎,压制得节节败退! 巨虎怒吼连连,不断挥舞着利爪,想要拍飞长枪。 可赵老的枪法出神入化,枪尖如灵蛇吐信,总能避开虎爪,刺向它的要害。 可巨虎毕竟是强横的妖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它猛地抬起前爪,狠狠拍在枪杆之上。 “铛!” 一声脆响,赵老只觉虎口发麻,长枪险些脱手飞出。他借势后退两步,稳住身形,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巨虎趁机反扑,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赵老的脖颈咬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位先天宗师齐齐出手,刀剑齐出,刺向巨虎的双目。 巨虎被迫收回攻势,狼狈地躲闪。 众人配合默契,一时间竟与巨虎斗得难分难解。 就在此时,一道温和的声音,突然在周清灵的身后响起:“清灵。” 周清灵皱着眉头,转过身,看向来人。 陈恒正缓步朝着她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周清灵眼中闪过一丝厌恶,语气冰冷:“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面对周清灵赤裸裸的拒绝,陈恒却丝毫不恼,依旧笑道:“这不重要。我想,你很快就会改变主意的。” 话音落下,陈恒突然猛地喝道:“鬼老!动手!” “动手”二字,如惊雷般炸响。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赵老附近的护卫之中窜出! 那是一名看似普通的护卫,一身粗布衣衫,貌不惊人。 可他此刻周身散发的气息,却恐怖至极! 他原本佝偻的身形瞬间挺直,干瘦的手掌泛起幽蓝寒光,毫无征兆地一掌拍向赵老毫无防备的后心! “赵老小心!”莫馆主惊骇欲绝。 赵老正与虎妖缠斗,全身心都放在虎妖身上,根本没有防备身后的偷袭! 知道自己避无可避他眼中闪过决绝之色,竟不闪不避,将所有残余真气灌注枪身,一记回马枪,狠狠刺入虎妖心口! “噗嗤!” 枪尖透背而出! “吼——!”虎妖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咆哮,轰然倒地。 几乎同时。 “砰!” 这一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赵老的后背上! 他的身形晃了晃,踉跄着瘫坐在地上,手中的百兽枪“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几位宗师见状,连忙上前阻拦,拼死护住赵老。 赵老缓缓抬起头,目光死死盯着那道黑影,声音嘶哑,却带着一丝难以置信:“寒煞掌?” 黑袍老者仰天大笑,声音尖锐刺耳:“不愧是铁枪赵擎!居然还能认出老夫的寒煞掌!” “寒煞掌?” 众人皆是脸色剧变,失声惊呼:“这不是天煞堂的绝学吗?” “天煞堂不是早就被朝廷剿灭了吗?怎么还会有人会寒煞掌?” 黑袍老者冷笑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剿灭?就凭那些酒囊饭袋,也想灭我天煞堂?简直是痴人说梦!” 周清灵终于反应过来,她勃然变色,手持听雨剑,便朝着陈恒杀去,怒声喝道:“陈恒!你竟敢勾结魔道修士!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陈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轻松避开了周清灵的长剑。 他手腕一翻,一掌拍在听雨剑的剑脊之上。 “铛!” 周清灵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中的长剑竟被震飞出去,“哐当”一声插在地上。 周泰见状,目眦欲裂,提着大刀便朝着陈恒劈去:“陈恒!你这妖邪!” 陈恒不屑地冷哼一声,抬脚便是一踹。 周泰猝不及防,被一脚踢中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废物。”陈恒嗤笑一声,周身猛地爆发出一股强横的气息。 “蕴灵境巅峰!”周清灵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陈恒微笑着看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戏谑:“清灵,以你蕴灵境中期的修为,又怎么会是我的对手?” “你到底想做什么?”周清灵死死盯着他,声音冰冷。 陈恒缓步逼近,笑容越发狰狞:“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已经看到了吗?” 他语气轻佻:“你说,我若是在这里,与你生米煮成熟饭,你们周家,是会杀了我,还是会招我做上门女婿?” “毕竟,像我这般的天才,与你,岂不是天作之合?” “呸!”周清灵猛地偏过头,避开他的手,眼中满是厌恶,“你若是敢这么做,我周清灵对天发誓,定将你碎尸万段!” “啧啧。”陈恒咂了咂嘴,眼中闪过一丝淫邪,“清灵,你就算是生气的样子,也这么美。” “别废话了。”黑袍老者不耐烦地开口,声音阴鸷,“先把东西拿到手再说。” 陈恒这才收敛了笑容,看向周清灵,语气冰冷:“清灵,把东西交出来吧。” 周清灵皱眉:“什么东西?” 陈恒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此番打着狩猎的目的,是为了寻找山君做什么吗?” 他步步紧逼,语气带着一丝威胁:“把东西交出来,你还能少吃点苦头。否则,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了。” 李玄站在人群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也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万万没想到,陈恒竟真的是在扮猪吃老虎!此人表面温和,果然阴险狡诈,心肠歹毒。 李玄暗自思忖。陈恒虽是蕴灵境巅峰,可论起灵力的精纯与爆发力,自己也未必会输给他。 真正危险的,是那个黑袍老者。 那老者的寒煞掌阴毒无比,气息更是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和赵老一样的存在! 李玄见陈恒并未注意到自己,心中便有了计较。 他倒想看看,陈恒和那黑袍老者,如此处心积虑,究竟是为了什么东西。 大不了,等局势不妙,自己转身便逃入山林。 这深山之中,危机四伏,可不是单凭修为,就能横行无忌的! 第四十九章撕破脸皮 “想要东西?”周清灵冷冷一笑,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有本事,就自己来拿!” 陈恒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我知道你有保命的手段。不过,这些人,可就不一定了!” “你想做什么?”周清灵的脸色终于变了。 “做什么?”陈恒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轻轻挥了挥手。 黑袍老者见状,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一名受伤的先天宗师身边。 他抬起脚,轻轻一踩! “噗嗤!” 一声闷响,那名宗师的脑袋,竟直接被踩爆,脑浆四溅,死状凄惨。 “我不相信,你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因你而死。”陈恒的声音,冰冷刺骨。 黑袍老者迈步走向下一名宗师,眼神阴鸷。 那名宗师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声音颤抖:“陈公子!我愿意效忠你!求你放过我!” 陈恒置若罔闻。 黑袍老者缓缓走到他的身边,一脚落下,又是一条人命。 剩下的几人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想逃跑。 可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黑袍老者? 老者身形一晃,便拦在了他们身前。他大手探出,直接穿透了一人的胸膛,从他的体内,缓缓拽出了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老者将心脏凑到嘴边,狠狠咬了一口,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模样狰狞可怖。 他冷冷说道:“谁再敢逃,这就是下场!” 剩下的几人吓得面无人色,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宋雪儿早已吓得脸色惨白,她连忙跑到陈恒身边,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声音发颤:“陈哥哥,你是知道我的……人家对你,可是一心一意的……” 陈恒的目光肆无忌惮地扫过她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淫邪的笑容:“乖,待会,让哥哥好好疼你。” 周清灵看着眼前的惨状,俏脸冰冷,却依旧一言不发。 陈恒的耐心,终于耗尽。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了正悄悄后退的李玄身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既然你不肯开口。那就,拿你开刀好了!” 他话音落下,便缓步朝着李玄走来,眼神之中充满了杀意:“小子。今日,我便让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 李玄的脚步缓缓停下。 他一边警惕地盯着陈恒,一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逃?还是战?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了瘫坐在地上的赵老。 只见赵老虽然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可他的眼神,却依旧锐利,没有丝毫的绝望。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根本不像是一个身受重伤、濒临死亡之人该有的眼神! 李玄的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赵老,怕是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虚弱! 他之所以装作重伤垂危,怕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想到这里,李玄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 逃,固然可以保命。 可一旦逃入深山,面对未知的危险,生死难料。 而留在这里,看似凶险,可若是赵老真的留有后手,那他便有机会! 富贵险中求! 李玄深吸一口气,停下了后退的脚步。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风刀,眸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陈恒,准备放手一搏! 见到李玄非但不逃,反而停下脚步,陈恒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怎么,不跑了?认命了?” 李玄缓缓握紧手中的长风刀,刀身嗡鸣,眸光锐利如刀,淡淡道:“跑?我觉得没必要。因为我也很想打死你。” “哈哈哈!好狂的口气!”陈恒放声大笑,手中长剑铮然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划破长空,“希望等会儿,你的嘴还能这么硬!” 话音未落,他已是身形如电,长剑带着凌厉的金芒,直刺李玄心口! 周清灵不忍再看,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李玄手腕猛地一翻! 长风刀横亘身前,刀背精准地磕在长剑的剑脊之上。 只听“铛”的一声脆响,陈恒只觉一股巨力传来,长剑险些脱手。 李玄借势欺身而上,周身灵力奔涌,《叠浪刀法》施展开来! 刀光如潮,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朝着陈恒席卷而去! 陈恒脸色剧变,只能连连后退格挡。 可李玄的刀势越发迅猛,如怒涛拍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逼得他手忙脚乱,狼狈不堪。 “找死!” 陈恒被逼到绝境,怒吼一声,周身灵力暴涨,一股凌厉的金煞之气弥漫开来。 “金煞剑法!” 随着一声暴喝,他手中长剑骤然爆发出璀璨的金光,剑气如一道道金色的毒蛇,朝着李玄疯狂噬咬而去! 李玄丝毫不惧,灵力运转至极致,长风刀舞得密不透风,将一道道剑气尽数挡下。 刀与剑碰撞的铿锵之声,响彻山林,火星四溅。 鬼老立在一旁,冷眼旁观。 见李玄以蕴灵境后期的修为,竟能与陈恒的蕴灵境巅峰打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了上风,他不由暗骂一声:“废物!连个后期的小子都拿不下!” 骂归骂,他还是身形一晃,朝着两人缠斗的方向掠去,显然是想出手干预。 李玄余光瞥见鬼老逼近,心中一凛。 他不再与陈恒缠斗,长刀猛地劈出,逼退陈恒的同时,身形骤然前冲! 在靠近陈恒的刹那,他左手猛然探出,《开山拳》的拳劲凝聚于拳中,狠狠砸向陈恒的面门! 陈恒猝不及防,仓促之间只能调动灵力护住面门。可李玄的拳劲何等霸道?只听“嘭”的一声闷响,陈恒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口鼻溢血。 李玄却丝毫不停,借着前冲之势,长刀朝着鬼老狠狠劈去! 鬼老眼神一凝,枯瘦的手掌轻轻一拍,一股阴冷的寒煞之力汹涌而出。李玄只觉一股巨力袭来,胸口如遭重锤,身形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 他强忍着剧痛,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头奄奄一息的巨虎,心中一动。 身形一晃,他已是扑至虎妖身前,长风刀毫不犹豫地刺入虎妖的心脏,手腕猛地一搅! 【击杀三阶巅峰妖兽赤炎虎,获得1700点积分。】 第五十章拉拢 鬼老看着李玄这一系列行云流水的操作,眼中闪过一丝欣赏,缓缓笑道:“有意思。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敏锐的战斗直觉。这般险境之下,还不忘斩杀妖兽,倒是令老夫有些好奇你为什么如此执着杀妖?” 他缓步走到李玄面前,语气带着一丝招揽之意:“你比陈恒那个废物要强得多,也更有前途。加入天煞堂如何?” “以你的天资,只要入了我天煞堂,资源功法还不是任你挑选,地位也绝不在陈恒之下。“ ”届时,谁还敢嘲笑你是的出身?谁还敢看不起你?” 李玄还未开口,一旁的陈恒已是按捺不住,嘶声喊道:“鬼老......” “闭嘴!”鬼老冷冷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寒,“蕴灵境巅峰打后期,竟还落了下风,废物一个!” 骂完陈恒,他又将目光转向李玄,脸上的笑容依旧,语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压迫:“小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李玄咧嘴一笑,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淡淡道:“听你们的说法,这天煞堂,好像是魔道宗门?” “魔道?哈哈哈!”鬼老仰头大笑,笑声之中带着一丝嘲讽,“什么是魔道?什么是正道?这还不是强者所定!” “你们都不是强者,那我去干什么?”李玄摇了摇头,神色认真:“况且,我娘从小就告诉我,要做个好人。所以,我想做个好人。” 听到这话,鬼老脸上的笑容骤然凝固,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惋惜:“可惜了。” “如此好的天赋,就这样浪费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形已是如鬼魅般欺至李玄身前,枯瘦的手掌带着刺骨的寒意,朝着李玄的天灵盖狠狠拍去! 速度太快了! 李玄瞳孔骤缩,仓促之间只能举刀格挡。 “嘭!” 巨力袭来,李玄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大树之上,树干轰然断裂。 他一口鲜血喷出,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李玄挣扎着抬起头,看向瘫坐在不远处的赵老,苦笑道:“老爷子,你还不出手?再不出手,我可就真的跑了!” 鬼老闻言,转头看向赵老,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自身都难保了,你还是先操心你自己吧!” 可他话音刚落,一道轻笑声便缓缓响起:“果然是隐藏了实力。不过,你一个区区蕴灵境,凭什么值得我出手保你?” 说话的人,正是赵老! 他缓缓站起身,原本惨白的脸色竟恢复了些许红润,周身气息虽依旧萎靡,眼神却锐利如鹰隼。 鬼老瞳孔骤缩,失声喝道:“你没事?” 李玄咧嘴一笑,抹了抹嘴角的血迹:“这深山之中,还有比我更熟悉地形的人吗?况且,你觉得这老东西,会眼睁睁看着你们逃出去?” 赵老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好!我信你一次!但你必须带着清灵逃出去!事后,周家定有重谢,双手奉上!” “若是你敢出尔反尔,老夫就算是变成鬼,也绝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提起手中的百兽枪,枪尖寒光凛冽,直指鬼老,朗声道:“几十年前的老手段,真当老夫这些年白活了不成?” “今日,便新账旧账,一并算算!” 长枪如龙,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朝着鬼老悍然杀去! 鬼老脸色剧变,不敢有丝毫怠慢,双掌翻飞,寒煞掌力汹涌而出,迎向了赵老的长枪! 李玄长舒一口气,盘膝而坐,连忙运转灵力,调息疗伤。 周清灵也没有丝毫停歇,她捡起掉落的听雨剑,身形一晃,便朝着狼狈不堪的陈恒杀去。 陈恒见状,脸色铁青,嘶声喊道:“清灵!我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周清灵充耳不闻,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招招致命,凌厉的剑气直逼陈恒要害! 她的武技层出不穷,招式狠辣刁钻。 陈恒渐渐落入下风,不由恼羞成怒,破口大骂:“臭娘们!等老子拿下你,定要好好炮制你一番,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场中两方杀得难解难分,血肉横飞。 一名宋家的先天高手,趁着混乱,快步来到宋雪儿身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宋雪儿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随即,那高手带着宋雪儿,以及几名吓破了胆的护卫,朝着来时的路,仓皇逃窜而去。 周泰见状,也挣扎着站起身,走到幸存的几人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剩下的几人对视一眼,也都跟随着宋家的队伍,狼狈逃离。 最后,营地之中,只剩下瘫在地上、气息奄奄的王远。 莫馆主见状,犹豫了一下,便想上前将王远带走。 却被李玄伸手拦住。 李玄看着莫馆主,眼神之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杀意:“莫馆主,自己走就行了。这人,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莫馆主看着李玄那双冰冷的眸子,心中一凛。 他沉吟片刻,终是放弃了王远,身形一晃,便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王远见莫馆主竟真的抛下自己,顿时惊恐地嘶吼起来:“莫长海!你不能抛弃我!你不能!” “你若是敢走,我王家定要将你莫氏武馆夷为平地!” “莫长海!你给我回来!你不能……” 任凭王远如何嘶吼,莫馆主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李玄缓步走到王远面前,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语气却冰冷刺骨:“王少,接下来,可就只有你我二人了。” 王远吓得浑身发抖,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你想对本公子做什么?你若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王家定不会放过你!” 李玄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王远啊王远,你怎么三句话不离王家?难不成,你还没断奶?” 王远知道威胁无用,连忙放软了语气,哀求道:“李玄!李大哥!只要你不杀我,我们之间的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你若是愿意,我保你做王家的供奉!每年千两白银,外加无数修炼资源!怎么样?这条件,够优厚了吧?” “李大哥,我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你又何必如此心狠手辣呢?” 李玄嗤笑一声,眼神之中满是不屑:“没想到王公子,还有如此好的口才。” “只不过……”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之中杀意毕露,“你我心知肚明,今日你我之间恐怕不能善了了。” “而且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威胁。所以,你还是去死吧。” 第五十一章山君 听到这话,王远脸上的镇定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绝望。 他想要求饶,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此时,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骤然从密林深处弥漫开来! 这股威压,不再是单纯的实力的压制,更像是来自灵魂的威压! 李玄心中大惊,可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停。 他探手成爪,狠狠抓向王远的脖颈。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王远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之中充满了惊恐与不可置信,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彻底没了声息。 李玄借力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电,飞快地退到赵老身边。 原本还在激战的赵老与鬼老,也瞬间停手,两人皆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般朝着密林深处望去。 周清灵与陈恒,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陈恒更是一脸狼狈地跑到鬼老身边,眼神之中充满了恐惧。 片刻之后,密林之中,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敲在众人的心头之上,让人心头发颤。 随即,一头暗金色的巨虎,缓缓从密林之中走了出来。 它身形如山,比之前的赤炎虎还要庞大数倍。 一身暗金色的毛发,如绸缎般光滑,在日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泽。 唯有四只巨大的虎爪,呈雪白色,踏在地面之上,悄无声息,宛如踏云而行。 一双铜铃大小的金色瞳孔,睥睨众生,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血盆大口微微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仿佛能够吞噬天地。 李玄虽从未见过山君,可从这头巨虎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来看,它定然就是传说中的山君! 他不由吞了一口唾沫,双腿像是灌了铅一般,沉重得难以挪动分毫。 “嗷呜——!” 一声虎啸,骤然响彻山林! 这啸声,并非之前那些妖兽的嘶吼,而是带着一股无上的威严,直透灵魂! 几名残存的护卫,直接被震得七窍流血,瘫倒在地,昏死过去。 鬼老脸色剧变,他死死盯着那头暗金色巨虎,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朝着赵老沉声道:“联手!否则,谁都别想活下去!” 赵老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百兽枪,缓缓调转方向,指向了山君。 见到两人竟要联手,山君的金色瞳孔之中,闪过一抹人性化的不屑。 下一刻,赵老与鬼老同时动了! 赵老手持百兽枪,枪尖如龙,直刺山君的双目!鬼老则双掌翻飞,寒煞掌力汹涌而出,直逼山君的胸腹! 可两人的攻击落在山君身上,竟如同挠痒一般! 山君只是随意地一甩头,便将赵老的长枪震开,虎爪轻轻一拍,便将鬼老的掌力化解。 反倒是两人,被山君的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连连后退,嘴角溢出鲜血。 李玄快步走到周清灵身边,急声问道:“你不是要找山君吗?它已经来了!你的杀手锏呢?” 周清灵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小心翼翼地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一支破妖矢之上。 她将箭矢递给李玄,沉声道:“这是灵髓,能够克制妖兽的妖气。用它,定能伤它!” 李玄看着手中这支平平无奇的箭矢,顿时有些傻眼。就这? 疑惑归疑惑,他还是接过箭矢,搭在铁胎弓上,凝神静气,瞄准了山君。 赵老见状,连忙提枪上前,大声喝道:“这灵髓能克制它的妖气!快!我来牵制它!” 鬼老也不敢怠慢,连忙上前,与赵老联手,死死缠住山君。 李玄瞅准机会,猛地松弦! 箭矢如一道流光,直刺山君的心脏! 可山君的反应太快了!它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过了这一箭! “臭小子!能不能瞄准了再射!”鬼老在一旁气急败坏地吼道。 李玄深吸一口气,再度搭箭拉弓。 这一次,他不再原地等待,而是绕着山君游走,寻找最佳的射击时机。 终于,在赵老一枪刺中山君肩胛的刹那,李玄眼中精光爆射,猛地松弦! 箭矢精准地射入了山君的伤口之中! 可令人绝望的是,箭矢刚一没入,便被一股强横的妖气震飞出来,根本无法深入! 李玄不死心,接连射出数箭,可依旧无法对山君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直到箭囊空空如也,他才停下手。 “蝼蚁!” 山君终于被彻底激怒,它金色的瞳孔之中杀意暴涨,怒吼一声,便朝着李玄猛扑而来! 赵老脸色剧变,连忙横枪上前,堪堪挡住了山君的扑击。 李玄却是心头巨震。 山君开口说话了! 妖兽开口,非五境不可! 难不成,这头山君,竟是一尊五境妖兽? 想到这里,他连忙丢掉手中的铁胎弓,急声问道:“还有什么杀手锏吗?这他娘的压根不是妖兽,这是妖王!” 周清灵咬了咬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周身灵力疯狂涌入符箓之中。 “赵老!小心!” 她一声娇喝,将符箓朝着山君掷去。 随着灵力的注入,她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符箓触碰到山君的刹那,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股灼热的气息,以山君为中心,疯狂扩散开来! 烈焰滔天,仿佛要将整片山林都焚烧殆尽! 众人心中一喜,以为这一击定能重创山君。 可当烈焰消散之后,众人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山君的暗金色毛发,只是变得黯淡了些许,身上连一道伤口都没有! 它金色的瞳孔之中,杀意更浓,死死地盯着周清灵,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鬼老见状,脸色剧变。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是无力回天。 他看都不看赵老一眼,身形一晃,便拎起一旁的陈恒,朝着密林深处,仓皇逃窜而去! 两人联手,尚且只能勉强牵制山君。 如今鬼老逃走,赵老独木难支,局面瞬间崩溃! 山君猛地一甩头,虎爪狠狠拍在赵老的胸口! 赵老如遭重击,口吐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气息奄奄。 山君却没有去追逃走的鬼老与陈恒,似乎是不在乎一般。 反而它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朝着李玄与周清灵走来,金色的瞳孔之中,杀意森然,并且死死地锁定着周清灵。 第五十二章断后 “还有符箓吗?”李玄急声问道。 周清灵咬着牙,从怀中掏出最后一张符箓,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这是最后一张烈阳符。” 李玄一把夺过符箓,灵力疯狂涌入其中。 山君见状,怒吼一声,猛地朝着两人扑来! 李玄的速度更快!他猛地将激活的符箓掷出! “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烈焰冲天! “赵老!这山君交给你了!”李玄大喊一声,转身一把拉住周清灵,“我们走!” 周清灵眼眶通红,挣扎着想要回头:“赵老他……” “走啊!”李玄怒吼一声,一巴掌扇在她的脸颊上,“留在这里,只会一起死!赵老是在给我们争取逃跑的时间,你想白白浪费吗?” 赵老挣扎着抬起头,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他缓缓站起身,周身气息骤然暴涨,仿佛将毕生的修为,都凝聚在了这一刻。 “周丫头,快走!”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决绝,“老夫为你断后!也算对得起家主的嘱托了!” 话音落下,他手持百兽枪,朝着山君,悍然冲去! 那背影,悲壮而决绝。 李玄拉着周清灵,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跑去。 身后,传来山君那蕴含着滔天愤怒的咆哮:“本君定要杀了你们!” 跑了不知多久,李玄才停下脚步。 他看了看四周的环境,又看了看不远处高耸入云的天柱峰,随即手起刀落,砍断了一棵大树。 他仔细辨别着树干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笃定。 上一世的常识,这一世,也是有了用武之地。 周清灵看着他的动作,满脸疑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看方向。”李玄言简意赅。 确定方向之后,他拉着周清灵,再度狂奔起来,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不敢将希望寄托在赵老身上。 赵老虽是凡俗武道的顶尖强者,可面对五境的山君,终究是螳臂当车。 就在两人亡命奔逃之际,一股恐怖的威压,骤然从身后弥漫开来! 李玄脸色剧变,失声喊道:“不好!它追上来了!” 周清灵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 山君追来,那就意味着……赵老已经陨落了。 虽然早已知道结局,可在这一刻,她的心中依旧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 “蝼蚁!竟敢戏弄本君!今日,死!” 冰冷的声音,由远及近。 下一刻,一头暗金色的巨虎,骤然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李玄在逃亡的路上,早已将沾染了自己气息的衣物,丢在了不同的地方,试图干扰山君的追踪。 可他万万没想到,山君的嗅觉,竟如此敏锐! 看着那庞大的身躯朝着自己扑来,李玄咬牙,手中长风刀带着凌厉的灵力,朝着山君狠狠劈去! 可两者的实力,差距太过悬殊! 刀与虎爪接触的刹那,李玄只觉一股巨力袭来,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一口鲜血喷出。 他在空中一个翻滚,借势运转灵力,身形再度前冲。 可山君根本懒得理会他,它金色的瞳孔之中,只有周清灵的身影。 它猛地一甩头,便朝着周清灵扑去! 李玄见状,心中大急。 他顾不得身上的伤势,提刀运转全身灵力,朝着山君的头颅,狠狠劈去! 山君被这只“蝼蚁”三番五次的骚扰,终于彻底暴怒!它虎爪一挥,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狠狠拍向李玄! “砰!” 李玄的身体重重撞在大树之上,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一口鲜血喷出,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 周清灵见状,目眦欲裂。 她提着听雨剑,朝着山君,悍然冲去! 李玄看得目瞪口呆。 这傻娘们! 自己好不容易吸引了山君的注意力,她倒好,直接送上门去! 不出所料,周清灵也被山君一掌拍飞,重重摔落在地。 李玄挣扎着爬起身,接住了倒飞而来的周清灵,转身再度狂奔。 山君在身后紧追不舍,如猫捉老鼠一般,戏耍着两人。 李玄一边跑,一边大喊道:“山君大人!我们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改日,小的一定给你立庙祭祀,日日供奉!” “山君大人,大家都是山里的生灵,怎么说也算个邻居!你这样赶尽杀绝,未免太不给晚辈留活路了吧?” 任凭李玄如何巧舌如簧,山君都不为所动,依旧紧追不舍。 李玄从怀中掏出一枚疗伤丹,吞入腹中,灵力缓缓恢复。 他看着身边脸色惨白的周清灵,急声问道:“你们周家,就没给你什么保命的底牌吗?这样下去,我们迟早要死!” 周清灵咬着牙,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箓。 李玄见状,顿时一脸惊讶:“你不是说,符箓已经用完了吗?” “这是幻魂符。”周清灵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能够施展一次神魂攻击,应该能拖住它一会儿。” “那你快用啊!”李玄急道。 周清灵摇了摇头,脸色越发苍白:“不行。这符箓,需要以灵力催动,辅以神魂之力。” “更何况,我现在身受重伤,灵力匮乏,根本无法支撑符箓的消耗。” 李玄闻言,顿时有些无语。 他一把抢过符箓,急声问道:“怎么使用?” “凝神静气,感受符箓之中的神魂波动,然后以灵力催动。”周清灵看着他,满脸担忧,“你……你不会是想自己催动吧?强行催动,会损伤神魂的!神魂受损,可不是小事!” “都要死了,还管什么神魂!”李玄骂骂咧咧地说道。 凝神静气,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而且还是在这般着急逃命的生死关头,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股极具中和的力量从识海中的神山中逐渐散发了出来,顿时让他原本躁动的心神逐渐静了下来。 很快,他便感受到了符箓之中那股神秘的神魂波动。 他不敢怠慢,将体内仅存的灵力,疯狂地注入符箓之中。 随着灵力的注入,李玄只觉自己的神魂,仿佛要被抽离身体一般,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席卷全身。 就在此时,他识海深处的那座神秘神山,在度一震! 一股温和的力量,瞬间弥漫开来,将那股撕裂的疼痛,彻底抚平。 李玄心中一喜,毫不犹豫地将符箓,朝着身后的山君掷去! 符箓没有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也没有产生恐怖的烈焰。 它只是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山君的眉心。 第五十三章死亡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神魂波动,骤然扩散开来! “嗷呜——!” 原本还在戏耍两人的山君,猛地顿住了脚步。 它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金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痛苦与迷茫。 李玄神色一喜,连忙吞下最后一枚回灵丹,拉着周清灵,再度亡命狂奔! “本君要撕碎你们!” 身后,传来山君那近乎癫狂的咆哮。 这一次,它是真的怒了! 下一刻,一道暗金色的身影,如一道闪电般追来。 山君的虎爪,带着撕裂天地的威势,狠狠拍向李玄的后背! 李玄只觉一股剧痛传来,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洒下一串触目惊心的血花。 他的身体重重摔落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生死不知。 周清灵看着倒在血泊之中的李玄,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山君,眼眶通红,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清灵猛地咳出一口精血,喷洒在胸口悬挂的玉佩之上。 那玉佩通体莹白,沾染鲜血的刹那,骤然爆发出柔和的光晕,符文流转间,她的声音带着决绝的铿锵:“周氏嫡女周清灵,恭请老祖显圣!” 话音落下,玉佩缓缓升入空中,一股缥缈而威严的气息四散开来,如远古神祇降临,压得周遭空气都几乎凝固。 山君瞳孔骤缩,感受到玉佩中传来的威胁,不再有丝毫戏耍之意。它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携着撕裂苍穹的威势,朝着周清灵悍然扑来! “谁敢伤我周氏子弟!” 一声雷鸣般的喝问,骤然从玉佩中传出。虚空中,一道模糊的老者身影缓缓凝聚,身着古朴战甲,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虽只是一道投影,却散发着睥睨天下的威压。 “给本君死来!”山君悍然不惧,虎爪撕裂空气,带着滔天煞气,朝着老者投影抓去。 “放肆!” 老者投影怒喝一声,身影骤然消散,化作一根遮天蔽日的金色手指,携着镇压万物的威势,朝着山君狠狠压下! “嗷呜——!” 山君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周身暗金色妖气暴涨,悍然迎向金色手指。 两者相撞的刹那,一股毁天灭地的能量在山林中席卷开来!大地剧烈震颤,无数巨树连根拔起,乱石飞溅,一个巨大的坑洞瞬间出现在原地,深不见底。 百里之外,一座恢宏的大宅之中,一名身着锦袍的中年男子猛然睁开双眼,眉头紧锁:“灵儿竟动用了护身玉佩?” 他转身对着身旁的老仆吩咐道:“立刻派人前往清河县,查清灵儿遭遇了何事,务必确保她的安全!” 老仆躬身行礼,快步退了下去。 周清灵看着坑洞之中的景象,刚松了一口气,想要起身查看李玄的情况,一股更加恐怖的气息,突然从坑洞之中弥漫开来! “蝼蚁!你们彻底激怒了本君!都得死!” 冰冷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带着死神般的威压。 周清灵脸色惨白,看着缓缓从坑洞之中走出的山君,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此刻的山君,模样极为凄惨。它身体一侧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如小溪般潺潺流淌,暗金色的毛发被鲜血染红,显得格外狰狞。 可它的眼神,却比之前更加狂暴,金色瞳孔之中,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这生死关头,一道身影突然从李玄倒下的位置冲了出来,如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山君的伤口悍然杀去! 来人正是李玄! 他居然在山君的全力一击下活了下来,而且气息比之前更加磅礴! 此刻的他,修为竟已突破至蕴灵境巅峰,周身灵力如液态般流转,拳头上萦绕着一股厚重的拳意,仿佛能够开山裂石! “开山拳!” 李玄一声暴喝,拳头携着山岳般的威势,狠狠砸向山君的伤口! “嘭!” 一声巨响,山君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打得连连后退数步,伤口处鲜血喷溅,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李玄得手后没有丝毫迟疑,一把抓起地上昏迷的周清灵,转身朝着山外疯狂狂奔! 李玄此刻脸色惨白,灵力已近枯竭,周身伤口不断淌血。 周清灵的状态更是糟糕,气息微弱,昏迷不醒。 身后的山君彻底被激怒,不再有丝毫保留,四蹄蹬地,如一道暗金色的闪电,紧追不舍。 它心中的怒火滔天,自己堂堂山君,竟被两个人族蝼蚁这般戏耍,还受了如此重伤,今日不将两人碎尸万段,难消心头之恨! 虎爪携着千钧之力,猛然拍向李玄! 李玄险之又险地侧身躲过,虎爪拍在地面上,碎石飞溅,留下一个深达数尺的大坑。 另一爪接踵而至,李玄避无可避,只能运转全身仅剩的灵力,将开山拳运转到极致,狠狠朝着虎爪轰去! “咔嚓!” 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李玄如遭重击,整个人倒飞出去,右手拳头彻底碎裂,鲜血淋漓,失去了所有知觉。 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身形在空中翻滚一周,再度朝着山外掠去。 奔逃之中,李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而在前方不远处,正是乱石崖! 这是山林与外界的交界之处,乱石嶙峋,地势险峻。 可还未等他踏入乱石崖,山君的巨掌便已拍至! “嘭!” 李玄与周清灵同时被拍飞,重重砸在乱石崖的一块巨石之上。 李玄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移位,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彻底失去了行动力。 周清灵也摔在他身旁,气息微弱,彻底昏死了过去。 山君缓步逼近,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两人,可在踏入乱石崖的刹那,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 李玄看着近在咫尺的血盆大口,心中一横,惨笑着缓缓竖起了中指。 山君感受到了莫大的挑衅,原本犹豫的眼神瞬间被暴怒取代,咆哮一声,便要踏入乱石崖! 李玄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心中暗骂自己作死,这下好了,真要被这畜生给生吞活剥了! 就在山君的利爪即将触及李玄的刹那,一道苍老的叹息声,突然在林中缓缓响起: “哎……” 第五十四章神秘人 “山君,你过界了。”那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距离你我当年的约定,还差了整整一年。” “难不成,你堂堂山君想违约?” 最后一句话落下,整个丛林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惊雷,空气剧烈震荡起来。 山君冷冷地说道:“人族犯我领地,该死!” “他们入山狩猎,是生是死,各凭本事,此乃山林法则,亦是你的权柄。”林中的声音不疾不徐,“但他们既已逃出山林,踏入这乱石崖……按当年约定,此地不是你可以踏足的。老夫只问一句......” “你,今日是否要违约?” 山君眼神一凝,寒声道:“若本君今日定要杀了他们呢?” “那你今日,恐怕就回不去了。” “放肆!” 一声充满杀意的虎啸在山林中回荡,卷起漫天落叶。 那声音却不再回应。 山君死死盯着地上的两人,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不甘地转过身。 在它身影即将没入丛林之际,它缓缓转过头,金色的瞳孔之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一年之后,我要清河县,再无生灵!” 说完,它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林之中。 李玄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下,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湿透的衣衫传来,紧接着,钻心般的疼痛席卷全身,几乎要将他疼晕过去。 他挣扎着拿出最后一颗疗伤丹,分成两半,一半喂入自己口中,又艰难地给周清灵也喂了半颗。精纯的药力在体内扩散开来,稍稍缓解了疼痛。 他不敢耽搁,生怕山君反悔,或者派遣其他妖兽前来追杀。强撑着残破的身躯,将周清灵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山下走去。 当他终于走到自家门口时,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屋内,担心了许久的刘氏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跑了出来。 看到昏死在门口、浑身是血的两人,尤其是看清李玄那张鲜血淋漓的脸时,刘氏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两人拖进屋中,转身就朝着三爷家跑去。 她刚到三爷家门口,便见三爷早已站在门口等候,手中拿着两颗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 “把这两颗药丸喂给他们。”三爷将药丸递给刘氏,淡淡道,“记住,在他们醒来之前,你莫要伸张出去。” 刘氏虽满心担忧,但看着三爷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快步跑回了家。 …… 三天后,刘氏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李玄,焦虑地喃喃道:“阿玄,怎么还不醒啊……” 周清灵坐在一旁,穿着一身粗布衣裳,少了几分往日的清冷,多了几分温婉。她轻声安慰道:“伯母,您别担心。他只是伤势过重,又消耗过度,想来也快醒了。” 刘氏勉强笑了笑,犹豫片刻,还是起身道:“我还是不放心,清灵你在家照看一下,我再去问问三爷。” 说完,她便匆匆走了出去。 不多时,刘氏拉着三爷走了进来。 三爷脸色有些不悦:“你这人,老头子我都说了,那臭小子吃了我的药,定然没事。” “三爷,您就再看看嘛!”刘氏拉着他不放。 三爷无奈,只得走上前,伸出手指搭在李玄的脉搏上。 片刻后,他缓缓说道:“这小子哪里像是受了重伤?体内气血旺盛,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出今日,定然醒来。” 他看了一眼一旁的周清灵,转身便要离去。 刘氏连忙挽留:“三爷,留下来吃顿饭吧?” 三爷摇了摇头:“不了,那臭小子没事就好,否则我这几间破屋,怕是要被你拆了。” 刘氏脸上一红,不再挽留。 而此刻,李玄的意识,正沉浸在自己的识海之中。 他的识海深处,一座巍峨的神山静静矗立,云雾缭绕,散发着亘古而厚重的气息。 在逃离山君追杀的最后关头,他花费了 1500点积分,强行将开山拳提升到了圆满境界,才侥幸活了下来。 此刻,他的系统面板清晰地显示着: 【宿主:李玄】 【修为:蕴灵境巅峰】 功法: 【混沌开天策·第三策(1/3000)】 【纳气决(3/10)+】 【万灵观想图第一卷·不动镇岳图·镇岳(1/5000)+】 武技: 【叠浪刀法第二重(残)(1/300)+】 【开山拳圆满】 【积分:3930】 混沌开天策依旧无法提升,显然是受限于当前的修为。 李玄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篇万灵观想图之上。 李玄也不犹豫,反正现在积分还挺多的,先来个2000积分试试水。 积分界面的数字飞速减少,识海之中的神山骤然震动起来! 缭绕的云雾缓缓消散,神山的山腰逐渐显露出来,其上依旧迷雾重重,隐约可见嶙峋的怪石与苍劲的古松,散发着镇压诸天的磅礴气势。 李玄凝神观想,心神彻底沉浸其中。 他仿佛化作了一缕清风,环绕着神山流转,感受着山石的厚重、古松的苍劲、云雾的缥缈。 渐渐地,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仿佛与神山融为一体,要化作山岳,镇压在此处万古不朽。 四肢百骸逐渐传来石化般的僵硬感,李玄心中警铃大作,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意识也在逐渐模糊。 就在这危急关头,《混沌开天策》的功法突然自行运转起来! 而此刻看着自己系统面板: 一股混沌气息从识海深处涌出,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李玄的神智。 他猛然惊醒,僵硬的四肢逐渐恢复知觉,心中满是后怕。 若非刚刚混沌开天策的自主运转,他恐怕真的会彻底化作山岳,永远被困在识海之中。 此刻,他看向神山的眼神,充满了忌惮。 可修炼之路,本就逆天而行,岂能因忌惮而退缩? 李玄苦苦思索:自己并非要变成山,那山与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记起一位圣人和自己此刻做的一件和自己此刻类似的事情。 只不过那为圣人,格的是竹,悟的是理。 自己观山,观的是山,悟的难道不应该是自己吗? 刹那间,李玄豁然开朗! “我观山,山是我;我非山,山亦非我。我即天地一过客,何必强求化亘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