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尽可欺》 第1章 各取所需 正值二月,岄州春寒料峭。 迈巴赫车内却是一派火热。 涂姌蠕动眼皮,睁开两片裹雾的眼睫,男人俊朗面容映入帘中。 今晚的周岑不太高兴,惯用那些小伎俩磨她恼她,锋利齿尖抵住她耳根在咬,眼睛死死盯着人看,手变成一把利刃游走她全身,所到之处寸缕不留。 “嘶啦……” Burberry的连衣裙从腰处裂开道长口,露出白皙光洁的肌肤。 他手探进去,掌心火热如烙铁,在她腰肉里狠抓了一把。 涂姌躺在车座中,软皮车座陷下去很深,遮住她半边脸。 眼角挂着几许湿热,面色潮红,她拧眉嗔眼,提起呼吸说:“阿奶寿宴要迟到了。” 细看眼底还呛有三分不易察觉的愠怒。 这条裙子她花了一个月工资买的,在男人手里不过两秒。 现实又可笑。 窗外的微光映照出周岑精致面庞,挺鼻桃花眼,他占据上位,身姿匐匍,盯她的眼神如条盘踞在上方,跃跃欲试的毒蛇。 “心疼裙子?”他半边手掌掴着涂姌侧脸,抵声问道。 “花了一个月工资。”她侧目睨那块裂痕,心在滴血,红唇轻起:“说不心疼是假的。” “你们肖律就给你这点工资?” 周岑不甚打趣的语调,令涂姌觉得唏嘘又自怜。 她本也能像大多富家子弟那般,过得衣食无忧,虽然涂家是暴发户起家。 一切都毁于涂父两年前那场对赌投资,涂家没了钱,欠下巨债,涂姌嫁给周岑换取周家的资源。 说好听点是资源,往难听了说就是别人瞧不上眼的蝇头小利。 但也足够涂家吃得盆满钵满。 她不着痕迹敛起情绪,淡声:“今年律所效益不太好。” “裙子我赔给你。” 话罢,周岑衔裹住她两瓣,双臂用力扣紧她腰杆,将人抵入座椅。 他气性大得很。 涂姌有种昏暗颠倒,随时晕死的错觉,偏偏周岑不让她晕。 她隐约听到他在问秦召的事。 她难受得顾不上回他话,嘴里哼唧了两声。 两月前肖彬钦点指派涂姌接秦召的案子,常规离婚案,出手相当阔绰。 今晚秦召约她谈事,误了跟周岑的点,惹得他好生不悦。 周岑薄唇轻轻描过,带走她额前一片细汗,听似认真的对她说:“涂姌,你帮秦召打官司,最多能拿个三十万,你把我哄开心了,我能给你三百万。” 涂姌没那么爱钱,但她不得不拿。 她嫁给周岑本身就是图周家的资源,来给中盛换血。 窗外淅沥沥下起细雨,车窗蒙上一层薄雾。 涂姌没说话,唇齿紧绷,显得鹅蛋形的脸庞两腮微鼓。 周岑慢条斯理的起身穿衣,坐回到主驾,点了支烟等着她开口。 衣冠楚楚的他,跟刚才那副败类形象判若两则。 涂姌腰疼,先前下狠了劲,后腰至膝弯疼得直不起。 她费劲爬起来坐好,捏着一小戳鬓发别回耳后,心里掂量番才开口:“我不要钱,能换个要求吗?” 车窗拉开六公分宽的缝,寒风迎面拂脸,初春的冷是真冷。 涂姌脖颈的一小片皮肤被冻红,掺杂事后的淡粉,异常魅惑。 周岑掐着烟回眸时,在她颈处停留两秒,随后问:“什么要求?” 第2章 装乖 都说男人是下*半身生物,往往这种时候很好讲话。 事实证明话糙理不糙。 “喜粤商业街的开发,中盛也想参股。”她一边穿衣,用外套挡住裙身的裂痕,动作有条不紊,待他消化有余才接下一句:“只拿五个点,对其他人影响不大。” 喜粤商业街的开发是早先周氏规定好的合作方,涂家要从中插一脚,让利的就得是他周岑。 周岑其中捏着三十个点的占比,拨五个点其实不难。 他没作回答,指尖的烟随风肆意燃着。 良久,周岑转回脸,半眯起眸看她。 女人嫣红的唇妆乱作一团,神情无比镇定。 一口烟漫过喉咙,声音牵着沉哑,他说:“五个点够赚一千万,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这句话显得有点绝情又冷漠,但理所当然。 不过涂姌习惯了。 她静默片刻,屈膝跪在副驾座里,伸手捧周岑的脸,温热的唇在他嘴角打个转,一路延绵到喉结,男性的喉骨坚硬。 浓烈烟味裹挟她身上的淡香,周岑半敞的唇口抿紧,鼻息屏住。 他垂眼深睨她,目光灼灼如炬。 太多次的契合,涂姌是懂怎么取悦讨好男人的。 紧要关口,他单手扣上她胳膊将人拽开,隔着半个手臂的距离。 周岑眸底深沉,一片赤红。 她知道他上头了,蹭着脸往前凑,用牙齿咬住他下唇,睁眼盯着人:“我不要多,就五个点。” 涂姌笃定的语气,仿佛在说:你会给的。 周岑轻笑,淡声:“你们涂家都这么喜欢做无本万利的生意?” 有些人的成本是摆在明面上。 而有些人的资本则是隐形的。 周岑是前者,那涂姌就属于后者。 嫁入周家两年,她在他身边做了两年的贤妻孝媳,里外替他摆平多少私事。 又在周家受了多少怨气,无怨无悔。 涂姌最大的优势是她懂事听话,漂亮还没脾气,周岑想找门当户对的容易,想找门当户对还漂亮的也容易,但既家世相当,长得漂亮还听话的不容易。 美女大多有脾气,更何况是有钱的美女。 涂姌是最清楚周岑为何同她结婚,各取所需。 她起身坐正,丝毫没了半分钟前的那股嗔娇。 “五个点对周氏而言很轻松,但能盘活中盛十年盈亏,算起来并不亏。” 周岑直勾勾看向她,吐息问出句:“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我。” 一个字掷地有声。 半晌:“你的意思,还是涂家让你来说的?” 涂姌:“我自己。” 涂盛明有意无意跟她敲击过几句,但决定是她做的。 一支烟结束,周岑捻灭,抬眸之际把话说了:“晚上演好戏,喜粤的事我会考虑。” “嗯。” 律所近来事务繁杂,涂姌连轴转了半个多月,眼下的淤青妆都遮不住。 前天跟肖彬批的假,事赶事又碰上周老太九十大寿。 周家是岄州的牌面,独挡半座城,坊间更是戏称岄州实际姓周。 周家祖父周英杰早些年作为建设功臣,家族势力一路水涨船高,传到周岑这辈时,积累了颇丰的财富跟权势。 第3章 施舍 正所谓人无完人,家无万全。 周家四子两女,膝下子孙满堂,能堪当大任的寥寥无几。 多年前周英杰在港城病逝,留下的财产一分为五。 四个儿子跟周老太各一份,夺嫡之争也从这正式拉开了帷幕。 在平配下的财产股权中,谁能拿到老太太那一份,谁就是日后周家的掌舵人。 表面看似风平浪静的周宅里,暗下波谲云诡,暗藏汹涌。 青瓦白墙的宅邸入眼皆是繁荣。 涂姌已经不是第一次来这,每次心境都像是入笼的金丝雀,要剪裁翅膀,学着作乖伏低,卖笑陪唱,要没有脾气的同人说话。 而作为周家的男人,周岑不会在这种场合顾着她。 她疲于应付,但又不得不应付。 周夫人关咏宁也并非好相处之人,她跟大部分豪门婆婆如出同样,性子挑剔,为人严苛冷漠。 进门前,涂姌翻出条丝巾系在脖颈,遮挡住皮肤上道道斑驳吻痕。 周岑爱亲她,她不太喜欢,倒也从不扫他兴致。 今年的宴席要比往年含蓄得多。 来往宾客都是周家直系的亲眷,跨步入门,涂姌胳膊下意识往周岑臂弯搭,同行的人有熟脸的上前招呼,她也是抿唇微笑,多听多看少说话。 等入到正厅,她才撤手。 周岑今晚穿了件格外有型的深灰色西服,领带正束,派头矜贵优雅。 他长得好,风姿卓越。 涂姌则是跟着女眷们在旁厅。 正厅跟旁厅隔着道门,门没关,她看到他在人群里左右逢源,遇脸应笑。 跟女人寒暄是一张脸,跟男人照面又是另一副姿态。 但都跟对她时的不同。 其实周岑跟关咏宁有些像,一样的冷漠,只是他习惯了隐藏,不会刻意表露。 恰时有人进来,嘴里低声细语着话:“周四家的公子看着还不错,听说刚接手管理喜粤商业街的开发,估计老太太是想把实权往四房手里攥。” “那也难说,指不定是试探。” 最近胃不太舒服,涂姌嘴里的香槟喝得蛮无滋味,随手往桌上放。 她正转身,周岑站在她身后,英挺眉目下藏着三分不易察觉的审视。 她一口气堵在喉咙,转瞬恢复,再赔上笑容:“忙完了?” “嗯。” 男人上前牵她手,指尖顶着她掌心皮肤往里戳。 涂姌松掉五指的捏力,迎合他动作十指交扣。 男性掌厚薄凉,裹覆住她整只手冷热融合。 周岑近身半步,长睫俯趴:“在听什么?” “听人夸你。” 他讪讪一笑,俊脸五官舒展,笑得十分耐人寻味:“喜粤开发一开始是五叔在做,他赌博犯事,阿奶怕影响周家才让我顶名接手,准确说不是看重,也不是试探。” 是施舍跟借力,不过周岑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涂姌只听不问,也不好奇。 周岑肯说的,她就听着,他若避讳的,她从不追问。 “七弟,弟妹。” 翁南辛从人群交错中迎面走来,同两人打招呼。 周岑在周家排行老七。 今晚寿宴的主家是三房,翁南辛是三房周耀德的儿媳妇。 第4章 卖笑 “四嫂。” “四嫂。” 夫妻两前后声呼应,周岑握着她的手没松。 翁南辛扫了眼周岑,眉眼往下顺到涂姌这,她生得极美,鹅蛋脸桃花眼,肤如白脂,笑起来唇眼弯弯的:“你两来得正好,阿奶刚还念叨着。” 同处一门,但她跟翁南辛关系不熟,接触甚少。 周家的事,都是关咏宁性子好时偶尔跟她知会两句。 听说当年周启森为了求娶她,跑遍了港城,入嫁时带来颇丰的嫁妆,给三房撑不少门面。 翁南辛为人亲和,不喜同人勾心斗角,因此也深得老太太照拂。 被人宠跟不被人宠的区别很明显,她不必像涂姌这般,逢人卖笑。 卖得还不值几个钱。 两人随着翁南辛上二楼。 翁南辛时而挽在她臂弯间,笑容温切的唠嗑。 周岑则是跟在她们身后。 翁南辛穿的是件腰线经过特殊处理的旗袍,旗袍总体收身,避免不了显肚子,六个月的腹部已经初见球形,涂姌无意看了眼,女人皙白的手腕处有一处淤青,沿着腕骨往里更为深切。 职业的敏锐察觉力告诉她,那是重物击打导致。 她见过太多家暴事件,都如出一辙。 上到二楼视野开阔,入目是后院整幕的银杏红枫,景致斐然。 周岑跟她提过,说老太太最喜欢银杏。 二楼设的是私宴,在座都是周家本家人,以女性居多。 人人都穿着富态锦荣,彰显得涂姌一身朴实素调了点。 老太太坐在主位,打眼先瞧着她跟周岑:“你两来了,快过来坐。” “奶奶,妈,伯母……” 席间熟脸居多,涂姌依次喊了遍长辈,方才往周岑侧身的位置落的座。 有人明面善笑,暗里等着看她笑话。 听说翁南辛这一胎怀的又是儿子,三年连生两子,三房欢心得不行,连三伯母讲话都高人一等。 再看她们四房静如一滩死水。 老太太依旧那副擅于慈眉善目:“也有半年多没见了吧,你还是跟来时那会一样,话少笑脸儿好,懂事听话,没事得让阿岑多带你来走动走动。” 涂姌余光睨周岑,他没开口的迹象。 遂才抿起微笑,巧妙的把话接了茬:“奶奶,我会常来看您的。” 平时老太太深居简出,涂姌想见也是难的,话多半是客套。 她把分寸拿捏得极好,不卑不亢。 不过周家几房子女多,老太太年纪大点不太能记事,难得能记住她性格好。 一桌人都在察言观色。 要说周家谁最肆无忌惮,那就是五婶匡明舒。 她不是周辉结发妻,原配离婚后再娶的,原来是混影视圈,一直混得不温不火。 生得俏,被周辉娶进周家拿钱供着,掷千金送豪宅。 枯藤遇新枝,疼到了心眼里。 偏偏关咏宁跟匡明舒关系不和,结妯娌时落下的梁子。 这仇就报到了涂姌这,推茶换盏间,匡明舒出声说:“阿岑,不是五婶多嘴,你跟阿姌结婚都两年了,真得努把劲,全家上下可都等着你两的好事呢!” 第5章 她身体很健康 能坐一桌的都不是省油的灯,谁心里揣着哪壶药,都心知肚明。 所有人都在看周岑跟涂姌作何应对。 一般她跟周岑同时在的场合,涂姌不会擅作主张接话。 匡明舒斟酌会措词,继而同众人打趣道:“前些年我有个同行,结婚几年怀不上,夫妻两去医院一查,查出来卵巢功能异常。” 这话不偏不倚点到涂姌这。 “是吗?”周岑薄唇咧着,脸上在笑,眼底渗出冷意:“阿姌身体很健康。” 他回眸看她,手往她小臂靠。 扬起视线,周岑低声问匡明舒:“倒是五婶,几时打算跟五叔要孩子?” 周老太太子女六个,唯独五房是独户,原因是周辉绝精生不了。 当年跟前妻因此事闹过好一阵才把婚离掉。 匡明舒再气,也不好当场发难,毕竟要顾忌周辉。 她假模假样伸手拢披肩,嘴角抽搐了下,面目稍作恢复:“你五叔说了,他现在还不想要孩子。” 在事实面前极力挽颜的下场是自取其辱。 周岑眼皮都没挑动,弯着唇眼笑,笑容人畜无害,话硬生生打嘴里挤出:“是不想,还是不能?” “你……” 匡明舒气得脸色煞白。 老太太历经风霜,哪能看不清这桌上摆的什么龙门阵。 匡明舒还想开口,老太太打断:“老五,就属你话最多,你做婶婶的跟侄子侄媳较什么劲。” 见老太太固执偏袒孙子,匡明舒这才收了口。 像这样的场景,往年涂姌历经不少。 她虽同老太太接触少,但跟周家长辈妯娌间来往不算罕,遭人逗乐子是屡见不鲜的常事,大多时候关咏宁不会在公开场合替她讲话,她就靠忍,忍到对方取乐累了懒得搭理她。 她曾无意间听人调侃过,说她死猪不怕开水烫。 今晚的周岑特别乐道替她出头拔刺。 一个半小时的茶话会,涂姌掐了三通律所来电。 周岑是中途离的席。 待人都相继下楼,她随在关咏宁身后走,亦步亦趋。 周岑打远处看过来,像极了老太后脚边的随脚丫鬟。 老实又本分。 在关咏宁眼中,涂姌要比市面上的女人好,懂事听话,重点是圈子交际干净,却又不如资源匹配的名门千金,自然对她的态度冷热逐见。 关咏宁停,涂姌也跟着停。 她很乖巧温顺,乖得没一点脾气脸色,哪怕被吓到了。 关咏宁想说的话又暗中减了些分量。 她说:“你五婶话虽糙,但也不是没道理,回头跟阿岑都去看看。” “妈,我知道了。” 关咏宁叹口气:“早点要孩子,对你们对大家都好。” 这话无可厚非,老太太是个传统的人,追求家庭和睦圆满,总是不希望她们四房缺一道。 加上这几年周昌中身体不济,跟老宅关系日渐稀落,全靠关咏宁走动硬撑。 女人毕竟面薄,某些事上老太太不肯致力于她。 涂姌在大厅听关咏宁训了会话,才回车库取车。 周岑没有留宿老宅的习惯。 第6章 装乖扮巧 老宅他们一直走动不频繁,老太太身边人多,不缺特定的人搁跟前哄着,加上周岑也不是个爱装模作样的性格,跟涂姌演夫妻情深怕是他人生的初幕。 一演就是两年。 深夜的风都刮着寒气,涂姌拢好衣领下车抽了根烟,片刻间寒风往脚脖子窜。 薄雾过喉,她把烟夹开,半眯起眼看手机。 最近来电是秦召打的,隔着十几分钟打了两次。 涂姌深吸口,回拨过去。 约莫半分钟左右,幽静的空间响起男性磁性的嗓音:“阿姌。” 她眼睫垂在眼睑上,唇张了张,最后吐出两字:“你说。” 短暂的沉默,秦召再度开口:“我想主张跟她谈判,可以在财产计划上让步。” “秦先生,你的案子并不复杂。”涂姌捻了捻烟灰,声气淡到几乎不闻:“过错方是她,不管怎么耗……” “我不想拖了,你知道的。” 男声嵌着几分明显的急切,似催促,似愠愤。 说完,秦召意识到失态:“抱歉,刚才……我情绪有些激动。” “好,你抽时间,我去找陶珊……” 嘴里的话未吐尽,涂姌愣住。 周岑正直勾勾站在三米开外看她,眼神复杂,三分讥讽,七分鄙夷。 手边的烟抽到半多,她回神碾了,再挂断连线。 等她处理好一切,他才提步往前,近身时视线低俯在她唇上,带着介于研究与玩味之间的神情:“没听说过你会抽烟。” 涂姌抬眼,男人深瞳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不太好看。 她努力维持面部平稳:“大学压力大,偶尔抽几根,工作后抽得少。” “是吗?” 周岑衣襟往下松了两颗扣子,胸线隐隐绰绰,微白皮肤间夹杂几许酒醉的红,甚是美哉,他口吻不辨喜怒的说:“所以今晚……让你觉得压力大?” 他不问她跟谁打电话,却是揪着抽烟的事问。 他总是这样,能从现象看出本质,只戳人心。 涂姌也听得懂,提了口气再咽下:“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刚才。”周岑拉门上车:“打扰你跟他叙旧了。” 涂姌不是个爱沉默的性子。 但有时面对周岑的刁难跟咄咄逼人,她被迫选择沉默。 沉默对于弱势群体来说是一种无形的自我保护,避免遭受更重的创伤。 周岑似乎也并不想计较这事,坐进车里双目沉阖,然后没了声。 紫金湾是婚房,关咏宁挑的地段,坐落珠江最耀眼的位置。 但紫金湾跟老宅相隔甚远,用关咏宁的话说,就是离得远是非少。 “秦家跟陶家联姻是皆大欢喜,短短一年就这么急着离婚,你不觉得蹊跷吗?”周岑忽然睁开眼,撇着脸来看她:“还有陶家,他们难道不会怀疑?” 秦陶两家的联姻曾轰动岄州,成就一段佳话。 更不乏人拿涂姌的身世跟陶珊珊比较,把她辱没得一分不值。 曾经的佳话草草收场,弊大于利,还会牵扯一堆人进去。 比如她涂姌。 涂姌微不可闻的深呼吸,声音还算平静:“你怀疑他为了我离婚?” “这就得问问秦总了。” 她咬着牙根,眼波不动:“他不会的。” 涂姌不想增添麻烦,所以尽量不表露情绪。 她跟秦召的那一段,即便不是恶语相向,但也是撕破脸了。 周岑刺目视线盯得人难受,双瞳中透出对她话的嘲弄,轻呵声溢出:“两年前涂家面临破产,秦家不仅不帮,反而解除你两婚约,这都不算背信弃义,是落井下石。” 车在匀速前行,男人的话如针尖扔在涂姌身上。 她能感觉到痛,从心口蔓延开的痛。 由微弱转为剧烈,再到平缓。 眼眶逐渐被潮热充斥,涂姌:“他有他的顾虑,我怪不上。” 她声不大,听在人耳中活似嗔怪。 周岑喝了酒,脸上飘着酒意,闻言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中途他抽掉两支烟,又问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直到涂姌把车驶入车库,熄火停稳,男人蹭地打副驾倾身扑来。 她身体迅速被按进车座,鼻息口腔堵塞,视线内是一片昏暗,耳畔随着深吻发出的唔噎声。 他失态不多,加上酒精的催化,倒显得猛烈。 看着涂姌被惊然吓到的模样,周岑一道急促的哼笑,用牙齿撕扯她耳后细肉。 她躲一分,他进两尺。 涂姌感觉那片肉已经血肉模糊了,稍稍侧开脸,周岑五指追上来,顺势扣住她下巴掰正,分明看不清,他似能瞧着她脸上神情,扯开不耐的嗓音:“躲什么?” “你咬痛我了。” 她背后抵着车座,身前是他,讲话时卷翘的睫毛在颤动。 像两只蝴蝶翩翩起舞。 周岑压下脸,吻了吻:“跟秦召的官司能不能推掉?” 他在问她,但其实也是笃定语气。 男人唇瓣柔软薄凉,吻得涂姌皮肤发痒,她伸手抵住他唇。 周岑抬起头,入口驶来辆车,车灯晃过来,透过他挪开的距离照在她脸庞。 涂姌一字一顿:“我没法拒绝。” 他目不转睛,就这么定定瞧了她十几秒:“是没法拒绝,还是不想?” “是没法。” 肖彬想揽秦召这门生意,钦点的她,除非她不想在得胜混下去。 “涂姌。” 周岑轻声喊她:“我不干涉你私底下跟秦召的事,但这种明面上的东西绝对不能,岄州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两,我不想这种流言最后传到阿奶耳朵里。” 想取得老太太的信任,那么她涂姌身份必须清白。 后颈跟肩胛嘴唇都是伤,尤其是嘴角咬破,血腥气刺激喉咙。 再不说话,她快吐了。 涂姌扯动负伤的嘴:“我拒绝,是不是就拿不到喜粤五个点?” “你可以这么认为。” 周岑的决定无疑是给她当头棒喝,说威胁都不为过。 孰轻孰重她都没得选择。 涂姌坐正,表情一半嘲讽,一半挣扎,白皮透着不正常的红,眼底深处滚动开一抹微愠。 她如同一只蜷缩在蛋壳里的刺猬,明明浑身带刺的。 还得装乖扮巧。 第7章 给外人做嫁衣 涂姌像活动关节,右手慢慢抬起,拇指沿着唇角摸到点血,再指腹抵上食指腹捻开。 血水在她皮肤里化没。 “那我知道了。” 神情不轻不重的敛尽,余留下一片薄凉,周岑挪身坐回副驾,薄唇翻动:“下次想抽烟尽量躲着点,我无所谓,不代表周家的人看到都无所谓。” 她没见关咏宁抽烟,也没见过翁南辛,甚至连匡明舒嫁进周家都戒了。 涂姌心中有了数,低声应了句:“嗯。” 她还想问一句。 问他在老宅替她讲话的事,话到嘴边绕一圈又往回咽。 今晚周岑在浴室跟她来了两回,男人兴致突发的高涨,她险些没招架住。 偃旗息鼓临近十二点过。 涂姌扶墙进浴室,拖着透支的躯体出来时,接到继母冯珍的电话。 临近年关,特意来问她明天回不回涂家。 十年前黄悦病逝后,隔两年涂明盛续弦娶的冯珍。 冯珍命不好,年轻时嫁的男人滥赌家暴,差点搭进去半条命。 涂姌13岁,落住老宅的付清婉(涂姌奶奶)病重,需要长期有人傍身照料。 那是她初次见冯珍,一身褴褛破衫,领着9岁的陈进洲来应聘护工,傍晚凌厉的雨像无数把刀子往她单薄身背倾刷,她顶着浑身浸湿,彷徨又局促的保证。 恨不得把她的心都掏出来给涂家人看。 付清婉信佛,也心善,于是将她留下。 下年黄悦跟着病重,拖了半年多。 有人就从中劝她肥水不流外人田,让涂明盛娶了冯珍,自然待涂姌也好。 后来这门婚事办得整个涂家上下都喜闻乐见。 冯珍心细,这些年把涂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同涂姌讲话始终客气:“你爸挺久没见着你,这几天总念叨,正好阿洲明天也回来,就想着叫你回家吃个饭,说不定你过年忙,又回不了家,当是提前的年夜饭。” 周家门第规矩繁缛,逢年过节的场合女眷不得舍脸。 关咏宁也再三叮嘱过她。 涂姌向来做得好,甚至比起周岑还上心。 下嘴唇一半衔在贝齿间,她轻轻咬住再蠕开,等了片刻才出声:“冯姨,我知道了。” “那你明儿回来?” 冯珍不明意思,又问她一道。 涂姌倚着吧台,抬眸望向书房方向。 周岑办公习惯性不反锁,灰色实木房门虚掩半多,暖光从门缝溢出来。 她低眸敛帘,声轻气淡:“老太奶刚过寿辰,明天不一定有时间。” “也是。”冯珍语气不掩的略吐失望:“你别为难,我去跟你爸说。” “嗯。” 除了起初那年相处微妙,近几年她跟冯珍还算关系融洽。 发稍滴溜颗水珠,沿着她耳鬓流进脖颈,涂姌凉得缩动肩头,抓手机的手指本能反应攥紧,腾出另一边手撩拨开湿发:“冯姨,我明晚抽个时间。” “好。” 挂断连线,涂姌端起吧台的水泯下几口,折身回屋睡觉。 以一惯的作派,今晚周岑大抵留在书房。 婚内两年,她跟他真正意义上夫妻之实并不多,大多数时间里是在角色扮演。 他演孝夫,她演贤妻,平和的共处一室。 涂姌同周岑的第一次是在婚后半年,他借着酒劲占据上风,结果临到中途熄了火。 她也算切身验证了男人喝醉是真的不行。 …… 托了周岑的“福”,涂姌辗转连夜噩梦。 早上接了通关咏宁电话,嘱咐他两早些回老宅。 历年寿宴周家都办得隆重,老太奶年岁渐长,今年一切从简落个清净。 过去无非就是再走个过场。 她陪着关咏宁一道儿同进同出,不乏有旁支的亲眷夸她懂事听话。 相比较另外几房的勾心斗角,涂姌要温顺得多,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她懂周家的东西什么该拿,什么不该妄想。 周岑在二楼看了圈老太奶,又遭关咏宁细数几句,堪堪腾出脚出门,灰长呢子大衣裹着件白毛衫,浓冬的风打得衣摆翻飞,他伸手拉门坐进主驾。 涂姌在车里等了有一小会了,眼皮略显迷瞪的睁睁。 她坐正身姿,男人打眼瞧她半会:“没睡好?” 涂姌吸吸鼻尖,闻到他身上淡薄的烟草味:“有点。” “还早,送你过去。” 恰时正逢下午三点来钟。 周岑打响车,骨节分明的五指握在方向盘上,稍用力扣紧。 她眼角余光扫到男性喉结下方,小v领的毛衫外敞,突出的颈窝骨处一道红痕。 昨晚周岑变着花样的折腾她,涂姌也不甘示弱咬了他。 她提下喉咙口的气息,说道:“我吃个饭就回去,不会太晚。” “嗯。” 车调了个头往锦绣苑的方向走,稍纵沉默,周岑继而开口发声:“晚点回也没事,妈那边我来应付。” 接连两日一度的好说话,令涂姌有种莫名提防。 要知道狼的野性,只有在获取更大的利益时,才舍得抛弃眼前的好处。 她心底深处有股微妙的感觉慢慢浮动,介于提防与纠结之间。 舌尖轻顶过齿尖,涂姌低声问:“要一块吃个饭吗?” 对于涂家,周岑向来都表现得淡漠疏离。 迈巴赫车身缓缓停靠,临他的车窗降下道三指宽的缝,烈风顺缝袭来,周岑抖落根烟衔嘴里点火。 “呼……” 烟圈卷起寒风绕开在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那副优越的五官尽显凌厉硬朗。 涂姌回眸,盯着路经车前的行人:“我就随口问问。” “公司还有事,下次再去。” 这样的话多半是客气了。 涂姌面目不动,声音如常:“公司的事要紧。” 路口的绿灯亮起,周岑单手掐烟,右手握住方向盘将车开出去,语气比她更沉三分。 车半小时后开进锦绣苑,左后方齐行进来辆银灰色雷克萨斯。 落窗间,周岑撇到张书卷气的年轻面容,陈进洲生得粉白皮肤,面目深邃。 帅是真的帅,但就眼神里有股子邪劲。 唇侧稍弯勾起道浅弧,他收起眸眼,说:“你这么卖命的给中盛续血,就不怕给外人做嫁衣?” 第8章 婚姻不和 “冯姨她不是那种人。” 涂姌掀动黑睫,露出双玻璃珠般崭亮的眼球,神情里皆是笃定。 周岑侧目看她,却没说话。 待片刻有余,她推门下车:“路上注意安全。” 锦绣苑的房子远偏于岄州市区,在靠近番山的郊区地段,接壤岄州跟凤城,一般有点钱的人都不会住到这来,两年前涂明盛对赌惨败,举家搬迁至此。 涂姌掸掸袖管的霜,进电梯按紧开门键。 待得身后的人进来才松指。 她眼睫趴着盖在眼睑皮肤上,视线下垂,黑色眼球表面像是覆了层薄雾。 “姐。” 陈进洲身姿笔挺,正身站在距离她半米开外,臂弯间搭着件墨绿色冲锋衣,上身浅灰卫衣配牛仔裤。 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涂姌撇眼即收:“刚到?” “嗯。” 陈进洲莞尔抬眸睨了她一眼,迟疑会,才问:“姐夫没一块来?” 涂姌勉强打起几分精神来:“他没空,公司有事。” 陈进洲上楼时,正好看到周岑的车出去。 “这样啊!临门一脚的时间都挤不出?” 齐步站着不超一米远,涂姌呼吸连带他身上的烟味入鼻,她面不改色的问:“学会抽烟了?” “嗯。” 冯珍领进门那会,陈进洲不过九岁。 乡下来的孩子没见过世面,胆小但透着股蛮劲,脾气犟。 你欺负他,他不会还手,就拿那种故作凶狠的眼神瞪着你。 涂姌当然知道他是虚张声势,没少欺负人。 年纪小玩心重爱逗弄他,回回都把陈进洲逗得眼泪婆娑,气急败坏。 冯珍就会来解交,每次都是陈进洲挨顿打。 再看陈进洲,已长成略显硬朗的男人,刘海下隐隐绰绰露出高挺眉骨,细长眼型微敛着。 电梯“叮……”停在18层。 涂姌跨了一大步出去,朝他露出会心一笑:“我不会像小时候打小报告。” 陈进洲同她对视,面目间早没了童年那番畏惧跟稚嫩。 他唇角弯弯,又压住三分淡漠,同她前后脚进门。 玄关口的空间太有限,涂姌弯腰换鞋,脚下不稳一个蹑跄。 身侧横生出只胳膊,陈进洲高挺颀长的身形从后笼住她,皙白的手指撑着她身前鞋架,另一边近乎环抱式揪住她胳膊,稍加使劲将人拉稳:“小心点。” 灼热气**她耳鬓拂过,涂姌抬眼间看到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很好看,也很有观赏性,是成年男性的标志。 转瞬不过一秒,陈进洲若无其事的挪开,人跟着往回退了半步,同她隔出安全距离。 涂姌站定没动,拖鞋还挂在脚尖。 “刚才谢谢。”她不是那么好气的说,随后把鞋穿好。 陈进洲在京北上大学,涂姌有两三年没见过他了。 十一年前那个瘦小的男孩逐渐成长得挺阔高大,站在她面前足以盖住她整个身体。 陈进洲慢条斯理的坐下换鞋,头没抬,声音轻低:“姐姐,不用谢,我们都是一家人。” 初来涂家,他性格孤僻还怯弱,沉默寡言不爱讲话。 涂姌就故意惹怒他,逼得他开口。 陈进洲再长大些,说话谈吐就开始学着腔调,不露情绪,看似平稳无澜的口吻下暗藏心机。 她抬起胳膊,伸手摸了把鼻尖,越过人时眼底闪过狡黠:“姐姐叫得挺顺口,还以为你出去读了三年书,就不会叫人了。” 闻言,他微抬眼,眸深处尽显淡漠。 陈进洲把脚边的鞋塞回去,起身:“姐姐在周家也挺能装乖。” 涂姌背脊下意识挺直,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紧成拳。 她没作声。 陈进洲等了片刻,继而淡声:“演了两年的戏,还不累吗?” 她转头,黑瞳半眯动:“用不着你管。” “是。”陈进洲字句带刀,像是要把她损得体无完肤:“我当然无权管,我是想提醒姐姐别假戏真做爱上姐夫,免得日后想脱身脱不开牵连涂家。” 涂姌眉梢轻挑下,又极快压住:“那你多虑了。” 年轻的面庞波澜不惊,几秒过后,陈进洲眼底的神情模糊了冷漠跟玩味。 她抿住唇,旁若无事的进门。 涂姌难得回次涂家,冯珍做菜照着她爱吃的挑,东坡肘子,糖醋鱼,海参冬瓜盅。 同周家人生活礼数要到位,处处拘谨,难得吃顿自在饭。 实则她胃口甚佳,也是这些日胃不好,加上在老宅演戏装腔,附和着吃得少。 一桌四人,涂姌大多动作是夹菜,再往嘴里塞,颇少言语。 涂明盛问两句,她回一句。 冯珍跟涂明盛都是淌过风雨的过来人,心知肚明,但周涂两家悬殊甚深,片语之差都遭人误会,涂明盛借着喜粤开口:“阿姌,他要是不乐意,你别为难……” “他会答应的。” 涂姌抬脸,擦嘴擦手,话讲得势在必得。 闻言,涂明盛抿紧唇,说不上来是喜悦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看清形势的冯珍往她这递茶,顺势接了话茬:“你爸是心疼你。” 涂姌捏紧筷子的手指徒往里凹陷几分,笑意尽达眼底:“我在周家挺好。” 好与不好表面很难判定,如同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鞋磨不磨脚只有她清楚,周家这双鞋她穿得确实磨脚。 结婚时,周岑亲口警醒过她:嫁周家不是件易事。 涂姌再懂不过,当时的处境若不迎难直上,便是万劫不复。 她选择前者只是她根本没得选择。 从此敛起性子乖乖认做伏鸟,倒也扮得游刃有余。 周家水深火热,她不做搅动风雨的棍,只当沉底的石,哪怕终有一日要离席,也不被人当刺拔掉。 待到冯珍跟陈进洲都离场。 涂明盛定睛问:“你跟爸说实话,秦召那事跟你有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重点不在秦召做什么,在涂姌是什么立场。 这顿饭是幌子,盘问她是目的。 涂姌身处周家,涂明盛何尝不是胆战心惊,生怕惹出岔子。 过去跟秦家的关系实在太敏感。 手边的茶正沏满,涂姌拖住壶柄,慢慢翻转个弧度,金黄液体顺着茶壶流入杯底,嘴边的话应声而出:“他们是婚姻不和,跟我没关系,跟涂家更牵扯不上。” 第9章 母凭子贵 涂明盛松缓口气。 末了嘱咐她把这事推掉,别平白惹了骚。 涂姌想的是秦召好说话,肖彬不一定肯放人。 晚点付清婉醒来阵,絮叨着跟她说话。 **小小的病熬了几年,近半年又犯上阿尔茨海默症,是醒是昏都得看造化。 付清婉挽着她手,念叨同秦家的婚事,满眼的期盼,冯珍就在一旁打着谎腔:“妈,您放着心吧,阿姌跟小秦好着呢,说不准来年就能给咱们涂家添个大外孙。” 听到这话,涂姌心底一阵翻涌。 老太太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几近油尽灯枯了,漂亮话是宽她那份心。 又能宽得了几回。 涂姌出门时,绕到后院去抽支烟。 指尖娴熟的转换烟,从嘴里挪开再衔住,她以前抽总过一遍肺,再往外吐,抽多了就学会不过肺的抽法。 烟雾裹挟进刺骨寒风,带着割肉的锋利席卷反扑。 涂姌吸吸鼻,脸被冻得发涩,自然转身的同时遂手把烟掐灭。 “冯姨。” 冯珍莞尔间打台阶迈步上来,臂弯挽着那件青花披肩,颇有了三分当年黄悦的风骨在。 话几绕弯才说:“你在准备离婚?” 许是怕冒犯,她又补充了句:“邱邱同我说的。” 江邱邱是涂姌同事兼同学,她落定得胜还是托的江邱邱父亲的恩。 涂姌眼神里的冷有点漫不经心,唇形砸吧两下:“嗯。” 冯珍权衡了顷刻:“这事周家知道吗?” 美眸轻掀,露出的眼珠黑沉无底,她转回去,眼膜上的雾仿佛消退了丝许:“我在等周岑答应喜粤准许中盛入场,目前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他摊牌。” 说心里平静是假的,毕竟周家握着中盛生死大权。 周岑不是吃素的。 碾死她如同抬脚踩死只蚂蚁那么简单。 “阿姌……”冯珍顿了顿:“周岑不一定肯离婚,当初是咱们巴着他,现在中盛起死回生进入正常运行,想要踹开他,换作正常生意人都不会干赔本买卖。” 这笔账八年前她就盘算过。 涂姌信奉一条原则:狼是逐利而行的动物。 只要她的筹码够,周岑不会执着于表面光鲜的婚姻。 况且他们又没有爱情,更不会有纠缠的顾忌。 一段各取所需的关系就像是嚼甘蔗,嚼到最后榨取完价值,只有一条路:吐掉。 她想周岑应该比她看得更透彻。 涂姌是清冷挂长相,五官挤动弧度小时,连祯表情都不显,面庞除了漂亮就只剩下平静。 但她情绪不高,又会习惯性的保持沉默。 所以高不高兴大多数能分辨。 冯珍:“要离婚就不能让周家有趁虚之举,尤其是周岑这。” 她眼底的沉寂有微波,气**唇齿间溢出:“我不会怀孕的。” 何止是她,周岑向来都小心,尤其是在这种事情上,做得滴水不露。 两年时间,最难的时刻涂姌也不是没想过挟子绑住他,这种念头可想不可为。 她见过太多试图母凭子贵,最终落得不可收场的局面。 那滴血脉只会让她跟周岑,跟周家捆绑得更深。 “那就好,真要抽身就得彻底断干净。” 结婚时,大家一拍即合,临了到离婚是她单方面宣战,涂姌必须有十足的把握,笃定周岑不跟他翻脸,否则她所作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还得背上个“居心叵测”的罪名。 冯珍离开后,她又接连抽掉两支烟。 嘴里泛起苦涩,烟头在指尖燃烧,风过成灰,她眯起眼又蠕开,最后捻灭将烟盒揣进兜里下楼。 江邱邱在楼下等她。 涂姌左手捏了下衣角,右手撑住车门,挪身坐进去。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车内循环的暖气瞬间抵入皮肤深处,面上单薄的苍白浸上三分红晕。 她薅住后颈的头发打衣领里往外拨,葱白匀称的手指从乌发间穿过:“有什么事?” “坏消息。” 涂姌收起视线,侧目看着江邱邱。 一秒,两秒……五秒,江邱邱微微勾唇,精致无比的五官更显突出,夹杂几丝狡黠。 她莞尔收敛,玩味的问道:“周岑到底行不行啊?你确定他喜欢女人?” 昨晚的“狼狈”历历在脑,看她连脚都站不稳,男人才收的手。 闻言,涂姌喉口收紧,好几秒吞下口唾沫:“你查到了什么?” 江邱邱大概静止看了她三四秒,有些被气笑的说:“他的秘书跟我透露,从他身边路过的母蚊子都得挨两巴掌,更没女人敢往他身上扑,生活就是三点一线。” 周岑秘书是江邱邱大姨的学生,隔着这层关系才肯透露些无关紧要的事。 “要是好查,我也不会找你出马。” 对于这句话,江邱邱表示认可:“那也是,你打算下一步怎么办?” 涂姌蠕唇,声低低的:“你帮我查查翁南辛跟周启森。” 她怀疑周启森家暴。 若坐实事实证据,跟周岑摊牌的筹码也会加码。 周岑正苦于兄弟斗争中,扳倒周启森无异于让他如虎添翼。 相对比同涂姌的这场婚姻来说,显然前者的利益更显著,更为诱惑人。 他需要借力,也不得不借力。 晚上八点。 入夜后的岄州仿佛一个巨大的销金窟,繁荣流离,人是行走在过钞机上的钢镚,坠入只听一声响。 夜间的雨势愈演愈烈,车窗被瓢泼而下的雨幕遮挡视线,迷糊的透出星点霓虹。 周岑双腿曲着坐在后座,脸匿在昏暗下。 紧迫的氛围一直延续到车下入高架桥,他平稳的声调牵出凌厉:“明天上午去财务部结工资。” “周总,我……” “江律师是涂律的同学,这点你应该清楚。” 他冷声打断,是不愿多加言词。 任数再无话讲,紧握方向盘的手指收拢,她攥了攥,决定做一次垂死挣扎:“涂律是要跟您离婚,她的代理律师恐怕就是江邱邱。” 江邱邱同她打听时嘱咐过,事不败露。 人在垂死的份上,本能反应是自保。 声落音的半晌车内无声。 周岑懒懒的音调:“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