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静静地看你装哔(穿书)》 1.初封端柔贵妃 圣旨是大学士杨知良拿进来的,看来再如何,分位定不低于妃位。 想到这,苏家人都露出了笑容,想来圣上总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女儿。 苏父苏正不知想到了什么,微微一叹。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苏氏。笃生勋阀。克奉芳型。秉德恭和。赋姿淑慧。佩诗书之训、声华茂著掖庭。敷纶綍之荣、宠锡用光典册。兹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赐字端柔。尔其祗勤夙夜、襄壸范而弥嗣徽音。衍庆家邦、佐妇职而永膺渥眷、钦哉。” “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苏家人无一不面露欣喜,本以为顶多是个妃位,却不想当今圣上如此重视我们苏家,竟给了个贵妃尊荣!而且还是双字封号! “恭喜苏大人了。”大学士杨知良拱拱手,客套道,他面容端正看起来极为真诚,不愧是官场打交道的人,要知道他的女儿也在选秀之列,不过早早就被打发出宫了。 苏正心下高兴,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哪里哪里,是圣上厚爱。”向紫禁城方向一拱手,一副纯臣良将的样子。 “老身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苏家老祖宗,拄着拐杖眼见着就要带领身后众苏家女人跪下磕头请安。 苏之婉慌忙拉起老祖宗和自家娘亲,“老祖宗,娘,使不得使不得,无论如何我都是苏家人,都是老祖宗的亲孙女,都是娘的亲女儿。”说着,苏之婉眼眸微敛,含着泪珠。 “娘娘莫哭,这是天大的造化。得皇天之庇佑。”老祖宗慈祥地笑着,抹抹她的眼泪。 “老祖宗说的是,是婉儿着相了。”苏之婉破涕为笑。 老祖宗是极重规矩的人,让苏之婉坐上位,自己坐在左手下,苏母次之3,又一挥手,对苏家的其他命妇道,“你们先下去。” “是。” 苏之婉等人都退干净后,道,“不知老祖宗有何事?” 老祖宗拿出丝质手绢,抹抹眼泪,“转眼间,婉儿都想成大姑娘了,而今又得圣人青眼,初封贵妃,双字封号。如此荣宠,真是苏家之福!” 苏之婉微微低头,脸颊微红,羞涩道,“老祖宗谬赞了。” 老祖宗看她这样子就知道不好,问道,“婉儿可曾见过当今圣上?” 苏之婉脸颊绯红,声如蚊蝇,“……见过,在大殿上……圣上天资英才,婉儿只偷偷瞧上了一眼……” 老祖宗心下微叹,如今的明景帝也不过三十六岁左右,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能迷倒小姑娘也不奇怪,只是……苦了婉儿了。 给苏母使了个眼色,有些事情还是要亲娘说才好。 “老祖宗知道你过几天就要进宫了,你们母女两定是有话要说,我就不在这碍眼了。” 老祖宗笑着站起来,苏之婉忙上前搀扶,“老祖宗哪里的话,若您碍眼,那我不就是马路边的狗尾巴草了吗?”苏之婉脸上还遗着红晕,煞是好看。 在出门时,除了苏之婉没人发现门外一个灰色布衫闪过…… 送走老祖宗,苏母上前拉住苏之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含泪道,“苦了我的婉儿了……” “娘……你这是……”苏之婉不知所措,只好用丝帕轻轻搽拭她的泪水。苏之婉知道,终于来了。 “婉儿……你可知宫里的皇子……” 苏母欲言又止道,“你的姐姐所出的虽说贵为太子又有圣上亲自教养,可是后宫诡秘莫测,一不小心就会……” “……所以,所以我进宫就是为了……” 苏之婉一愣,恍然,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婉儿……”苏母哽咽道,“在后宫,我失去了一个女儿,而今,却又要眼睁睁失去另一个女儿……” 过了许久,苏之婉收住眼泪,“娘,你知道吗,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时才七岁,圣上与姐姐伉俪情深,我是极羡慕的,我永远都记得姐姐当时的笑靥如花和圣上的深情,我不想破坏他们的感情。 我只想小心的守护着他们…… 后来,姐姐为了救圣上而从此……天人永隔…… 我是极佩服而歆羡的,因为我知道,就算当时是我在场,我也绝对会和姐姐做同样的决定…… 虽然这样说,会很不孝,但是,女儿是不会后悔的…… 当我知道,我会进宫选妃侍奉皇上的时候,我很矛盾又很高兴,我不想破坏姐姐和圣上之间的感情,也不想介入他们之间…… 后来,我又见到了圣上…… 我想,人都是自私的……姐姐已经走了……圣上…… 可是今天,我知道了我进宫的真相,我又解脱了…… 我始终不愿介入姐姐和圣上之间,就这样……守着太子也很好…… 我愿意为了圣上做任何事,至死不渝……” 苏之婉一番话说完,却以泪流满面,苏之婉本就生的极美,带着十三岁少女的天真纯粹,糅合了不属于其年龄的潋滟风情。 如今梨花带雨的样子,却不得不令人心疼。 更心疼的却是她的决绝与无悔。 “我可怜的婉儿……”苏母痛苦地哭道,为了她的大女儿,为了她的二女儿。 “娘,苏家给了我一切,就算是这样,我也是不怨的……”苏之婉说着,泪又流了下来。 紫禁城,养心殿。 三十六七岁的男人,成熟稳重,极具男性魅力。 手拿着明黄色布条,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她真这么说?” “属下不敢有半句假话。” 明景帝背着手,抬头望着明月,脑海里一直都是那句——“我愿意为了圣上做任何事,至死不渝!” 叹了口气,“烧了。” “是。” 夜,明月微勾,藏在云里,朦胧了一片银白,柔和了一江春水。 苏之婉闺阁。 “主子,该歇息了。”大丫鬟青雉轻柔着声对正在看书的苏之婉道。 “月上中天,是该归寝了。”苏之婉微笑,神色竟不似平日里的娇柔,脸还是那张脸,神色却更加冷漠。 苏之婉并不是原来的苏之婉,不是原来那个敢爱敢恨的心机女,她是先皇后皇帝心里的白月光苏之娴的嫡亲妹妹,容貌倾国倾城,有双酷似先皇后的眼睛,荣宠不绝,千不该万不该地爱上了皇帝,心里只有苏之娴一个人的皇帝。 为了明景帝李成,她手染鲜血,一步步走近他,带着浓郁的血腥味的甜香,却被他无情抛弃。 为了他,她放弃家族,放弃爱她的父亲,放弃爱她的母亲,放弃爱她的弟弟…… 放弃一切一切,只为了李成的一个回眸。 然而她放弃了一切,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成的心里从苏之娴变成了裴云若…… 她只是个女配…… 这是一本正剧言情宫斗小说,主角是裴云若。 而最可悲的、最可怜的、便是女配——苏之婉…… 而她,现在的身份就是女配苏之婉。 苏之婉并不叫苏之婉,而叫苏婉,现代一个跨国公司的继承人。 苏婉可谓是人生赢家,白富美,长得漂亮,家庭富有,一直都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但是人缘却不是很好,并不是因为什么“漂亮到没朋友”,而是因为,她有一个秘密,一个足以令全世界人疯狂的秘密。 后来的后来,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让她在末世过得如鱼得水。 她有一个随身空间,宛如仙境的随身空间,虽然不能进去,可是也足够苏之婉逍遥了。 和小说里说的一样,灵泉,时差,小竹楼。 灵泉有洗筋伐骨之效,苏婉的容貌未尝没有灵泉的原因。 时差,可以自由的调整空间和外界时差比例。 小竹楼,苏婉至死都没有打开过。 在苏婉二十五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降临人世,无数天外陨石咋想原本已经千疮百孔的蓝色星球。 终于,地球不堪重负,借着天外陨石的能量忍不住开始一场血腥而残忍的进化之路。 然而,有进化就有失败。 进化失败的生物,被陨石能量侵蚀,成为丧尸,而成功熬过能量侵袭之人,便进化除了异能。 或许是苏婉从小到大泡着灵泉的原因,苏婉成功熬了过去,而且还进化出了两项异能。 她是世界上已知异能者中唯一的双系异能者,当然不排除有些人的有心隐藏。 作为双系异能者,而且还拥有空间外挂,苏婉和她唯一的亲人她的爷爷,在末世生活的很滋润。 她并没有什么大的野心,只想安安心心地过好自己的日子,照顾没有异能的爷爷安享晚年。 在末世,安享晚年是多么奢侈的愿望。 苏婉本以为凭她的能力,绝对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幸福安康,然而,现实却狠狠地打了她一巴掌! 她亲爱的爷爷死在了她最信任的队友的手里,反而是她的死对头拼死抢回了她爷爷一个全尸,不让那些该死的研究院的精神病解剖爷爷的遗体。 让苏婉安慰的是,有一个人并没有参与,她的高中同学,只是一个速度变异者,靠着苏婉才进佣兵团的女人,她的高中同学。 苏婉并不是什么圣母玛利亚,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末世五年,爷爷被杀害,苏婉一个人消失在s基地。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走后,也有一个人离开了。 末世十年,苏婉独自一人出现在s基地上空,灭了作为s基地第一的佣兵团,也是当年的帮手,踏平了研究院,这个当年的罪魁祸首。 面对,无数异能者的围剿,苏婉体内的药力也到了极限,“嘭——”的一声不可受控地自爆了。 死之前,苏婉恍惚间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2.伴生破藏界 苏婉一醒来,却发现自己成了苏之婉。 穿进了一本她看过的也是唯一看过的言情小说里,当时这本小说十分风靡,让苏婉也忍不住去看了几眼。 估计是灵泉的原因,苏婉的记忆力堪称过目不忘,所以剧情什么的记得清清楚楚。 苏之婉在十三岁选秀之前得了天花,原身熬不过,香魂正欲消散的时候,苏婉的灵魂不受控制地被拉进了苏之婉身体,却不想怨灵欲来抢夺苏之婉的身体,苏婉岂能让她如愿?直接吞噬了她的灵魂。 却不想因此结了因果。 原来,那个怨灵竟是重生而来的苏之婉的灵魂,怨灵最后的心愿便是保苏家百年荣华,将明景帝李成给予她的一切苦难都还给他! 苏婉答应了,接收了她三十年的记忆,真正的苏之婉却从此香消玉殒,而她苏婉就此重生! 苏婉是必定要答应苏之婉的要求的,不然,修为难以寸进。 苏婉自死亡后,灵魂便不受控制地来到了她的空间。以前她从未进入过空间,却不想以灵魂状态进入了。 空间还是那样,宛如仙境,但是,她发现小竹楼竟然可以打开了。 让她失望的是,小竹楼里,没有一本修仙的功法,只有一本养神诀和一些瓶瓶罐罐。 苏之婉以灵魂状态在空间里一呆就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年月。 直到空间破碎,才被弹了出去。 刚开始,苏之婉是不安的,毕竟自末世以来,一直赖以生存的空间就这么化为星辰点点消失在无尽地黑暗里。 可是,她却慢慢知道了,是她的,她赶不走,不是她的,她留不住。 况且她得到了目前为止她最需要的东西。 也算是空间最后的馈赠了。 空间名叫破藏界,是破藏老祖在飞升时丢给人间最后的修真机缘。 但是他并没有留下什么珍贵的修仙功法,只留下了普通的修养神魂的功法,并没有什么厉害的作用。 然而对于苏婉来说,却是雪中送炭。 苏婉的双系异能,是精神系和木系,精神系作为最诡异和隐秘的异能,苏婉自然藏了起来,对外称是木系异能者。 在死之前,苏婉利用药物将异能生生地都提升到了九级,也是能修炼的最高级别,效果是显然的,从凭她一个人就灭了一个基地最大的佣兵团和研究院就看出来了。 然而后遗症也是显然的,虽说换了个身体异能并没有损伤根基而且等级也没有倒退,但是,九级能发挥出二级的力量就不错了。 所以当务之急,苏婉最应该做的就是恢复实力,只有实力才是最大的倚仗,这是末世十年教给苏婉最大的道理。 苏婉,不,应该叫苏之婉。熬过了天花,有了苏之婉本身的记忆,所以完全不怕穿帮。 还有半年就是选秀了,苏之婉便开始了,历时半年的“进宫培训”。同时也开始修炼养神诀之路。 越修炼,苏之婉就越发觉得养神诀并不是什么低级的功法。 诚然,养神诀并不和一般的修真功法一样,到最后可以飞升仙界,得道成仙。 然而,养神诀的等级划分却和异能极为相似,异能分为一到九级,而养神诀也分为一到九层,第十层有倒是有,却全是空白,显然是实力不够,不能瞧见的原因。 因为苏之婉境界到那去了,即使实力不够,也是能看一到九层的功法的,但是她深知饭一口一口吃,路一步一步走的道理,所以,她还是从第一层开始看。 越看越觉得养神诀和异能搭配起来简直是绝配! 看来并不是苏之婉之前想的什么不认为修仙好呀什么的,也许是老祖算到了有末世一劫,所以留下了最适合的功法。 可以阴差阳错,在末世没有修炼,反倒重生捡了便宜。 也或许,老祖早料到了重生之事…… 一个月的时间足够她看出苏家人是真的爱怜苏之婉,而现在对苏之婉的爱却落在了她的头上,虽然苏之婉有了原主儿的记忆,但是难免有所不适应。 苏婉从小因为父母出意外,所以被爷爷抚养长大,家里的其他亲戚都是面子功夫,也只有爷爷是真的爱她。 可是爷爷很忙,因为要帮忙坐镇苏爸爸留下来的公司,所以,小小的苏婉从小就很孤独,也没有享受到几分父爱母爱。 后来末世了,哪有什么闲心去玩真情,这也是后来爷爷死了,苏婉执意要报仇的原因。 这一次作为苏之婉,苏婉是感激的。 苏家人要求苏之婉是作为保护伞,作为棋子进宫,只为了为太子保驾护航,维护苏家的荣光,这样的条件正和她意,毕竟成为苏之婉的条件之一就是维护苏家百年荣华。 自从知道有了修仙这个东西,苏之婉就很注重因果,哪怕她并没有修仙。 明景帝同样也是这个意思,明景帝心里的白月光朱砂痣是苏之婉的姐姐苏之娴。 苏之娴和明景帝乃是少年夫妻,陪着明景帝度过了初登基时期最困难的日子,早年的苏之娴曾有过一个孩子,却不慎流掉了,现下好不容易又怀了身子,却不想,在苏之娴挺着九个月大的肚子的时候,京城发生有史以来最大的地动,苏之娴为了救明景帝被大殿柱子砸到了。 苏之娴难产,第二天生下嫡子李承泽便去世了。 苏之娴在明景帝最爱她的时候,为了救他而死,从此变成了明景帝永远的爱。 后称——明孝元皇后。 原本苏之娴的谥号是孝元皇后,而明景帝偏生给她加了一个“明”字。国号——明。 苏之婉是穿到一本书里的。 主角不是苏之婉,不是苏之娴,而是一个与苏之娴神似的女人——裴云若。 裴云若,容貌清丽,在众后宫之中,只能勉强算得上中上,只因她有八分神似明孝元皇后,再加上有三分明孝元皇后的长相,远远看去,竟真的像是明孝元皇后俏生生地站在那。 这一眼,明景帝就将裴云若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裴云若因为家世不显,皇后施压,贵妃上眼药,所以只是封了个正七品常在,在同期被选入宫的嫔御中,算是中下等,不过,却唯独只有她拥有封号——宁,称之为宁常在。 要知道有封号和没封号是完全不一样的。 原来的苏之婉是没有封号的,只是干巴巴的封了个贵妃,这就证明,苏之婉在明景帝心里没有什么位置。 而今生,苏之婉因为稍微运作,算是在明景帝心里的称号由棋子变成了苏之娴的妹妹。 所以才有了封号——端柔。而且是前所未有的双字封号。称之为端柔贵妃。 裴云若是一个聪明人,知道因为封号的事,风头有些劲了,所以,直接装病蛰伏了下来。 从这里可以看出,她是一个非常有魄力的女人。 后来,凭着春日里秀着秋海棠的手帕,裴云若成功地出现在了明景帝的眼前,勾起了明景帝的心思。 然后一路高歌猛进,算计人心,三十六计样样用遍,不到三年便无孕封妃。 而原来的苏之婉苏贵妃,便成了裴云若的垫脚石。 可是,裴云若终究还嫩了点。 裴云若也许知道她只是一个替身,或许不知道,或许以为她可以凭借她的小意温柔凭借她的善良宽宏,逐渐取代明孝元皇后在明景帝心里的位置。 可是,她太自信了。 在明景帝心里,任何人都比不上苏之娴,都比不上明孝元皇后。就算在小说结尾,都是这样。 所以,明景帝从来都是矛盾共同体。 他爱他的发妻,爱到心里那么小只容得下一个人。 可是却能毫不犹豫地和后宫佳丽三千人**。这就是帝王之爱。 后来被皇后陷害,裴云若被明景帝打入冷宫。这也让裴云若真正应了闲王李宗的示爱 两人在冷宫偷偷摸摸过了半年,正准备假死离宫的时候,裴云若怀孕了。 这可不是妥妥的证据吗? 这时候,裴云若已经黑化了,即使是李宗的温柔也不能让裴云若回头是岸。 在冷宫的半年,无数妃嫔暗自磋磨,无数冷言冷语击垮她高傲的心。 裴云若想生下孩子,让孩子以皇嗣龙种的名义。 裴云若开始勾引明景帝。 明景帝压根儿没料到裴云若胆子大到这个地步,竟敢给他戴绿帽子,所以高高兴兴地接受了她的勾引。 在得知她怀孕后,直接晋封为宁淑妃,入住钟粹宫。 然后,后宫就真的是裴云若的天下了! 再次入宫后的裴云若就不是当初的裴云若了,心计,手段,都上了好几个档次,再加上皇帝护着,她成功的保住了自己的孩子,诞下龙凤胎,被封为宁贵妃,荫极家族,使裴家,成为数一数二的新贵。 本来裴云若想亲手了结了明景帝的性命的,却不料明景帝在远征东洲的时候,突发疟疾,去世了。 那时裴云若生下的孩子已经八岁了,在后宫,皇后被废,裴云若贵为皇贵妃,位同副后,前朝,裴家子弟占据朝野大半江山,又有贤王李宗帮衬,所以裴云若不费吹灰之力将八岁幼子推上皇位,自己垂帘听政,尊母后皇太后,并且把持朝政直至皇帝十五岁大婚,才将皇权逐渐交还给新皇。 这就是女主,前期天真比较容易算计,但是有皇帝青眼,所以着道的机会也不多。 后期,就黑化了。权利**暴涨。最后成为吕后武曌之类的人物。 其实,苏之婉的愿望很好达成,只要让当今太子顺利登上皇位,苏家,自然是百年荣光。 只要当着明景帝的面,揭露裴云若和李宗的奸‖情和所谓的龙凤呈祥,一切的一切就都了结了。 刚开始,苏之婉是这样想的。 3.咸福宫主位 苏之婉不可能和那些所谓的宫妃一样争宠,这也暗合了明景帝的意思。 所以从始至终苏之婉心里都很淡定,只是要做做表面上的功夫,毕竟,哪个皇帝不希望得到自己女人的爱,即使你不喜欢她,也不允许她不喜欢你。 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 封妃大典很隆重,贵妃相当于一般人家的侧室,所以可不是一顶小轿子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抬进去的,更别说是在皇家了。 苏之婉坐在花轿中,从侧门抬进了后宫,身后跟着的是一百三十台嫁妆,是她在后宫立足的根本,想来大多也是为太子准备的。 十里红妆,艳羡旁人,如果是原来的苏之婉,指不定心里怎么膈应,也难怪,后来心性逐渐偏激。 正门是为皇后准备的,而皇后的嫁妆是一百五十台。不是这些妃子能比的。 “朕惟王化始于宜家、端重宫闱之秩。坤教主乎治内、允资辅翼之贤。爰沛新恩,式循往制。咨尔端柔贵妃苏氏,诞育名门、夙标令问。秉德恭和、赋姿淑慧。娴诗礼之风、克播清芬于彤管。协珩璜之度、宜加宠锡于褕衣。兹仰承太后慈谕、以册宝、封尔为贵妃。尔其益懋恪勤、率嫔嫱而敷内治……” 金册金宝是明景帝早就命礼部和工部赶制好的,并诏令礼部准备封妃大典,待一个月后册宝完工送交内阁,当即下旨以大学士杨知良、尚书李德忠为正使,侍郎文全、学士周温充副使,持节册封苏之婉为贵妃,并于次日举行盛大的晋封礼。 封妃大典当日,明景帝遣官祭告太庙,并圣驾亲幸南苑,由礼部官由内院捧节册宝,置彩亭内,校尉举亭至南苑,鸿胪寺官设黄案于上所御殿左,礼部官捧节册宝置案上,奏请明景帝御殿。 明景帝阅册宝毕,上升座。 鸿胪寺官引正副使丹墀下跪,大学士持节授正使,学士捧册宝授副使。 正、副使跪受讫,至门外置彩亭内,校尉举亭送至内院安设。 内銮仪卫在内院咸福宫宫门外设贵妃仪仗,内监设节案、香案于宫内,正中东西分置册案和宝案。 正副使受命后,由协和门至景运门外,正使站在门西面,将节授予内监,内监手捧节,内銮仪卫校尉抬册、宝亭至宫门,再由内监将册、宝随节捧至咸福宫。 苏之婉天未亮就起身梳洗,按照品级盛装打扮,穿上贵妃正装朝服,带着朝珠冠冕,立于宫门内道右迎候。 内监将节、册、宝陈设于宫内各案后退出。 接着,引礼女官引苏之婉在拜位北面跪,并宣读册文、宝文,苏之婉受册、宝后,行六肃三跪三拜礼。 礼毕,内监捧节出宫,苏之婉在引礼女官导引下送于宫门内道右。内监在景运门将节授予正使。 于是正使持节,副使随从,到后左门复命、还节。各有关人员均退出宫门。 至此,册封贵妃的仪式结束。 第二天,苏之婉依例亲自到皇太后宫行六肃三跪三拜礼,苏家和皇太后没什么交情,而皇太后虽然也知道苏之婉进宫是做什么的,但还是说了些绵延子嗣的场面话。 然后再到承乾宫皇后面前行礼,皇后笑容略微僵硬,若不是苏之婉是精神系异能者,感知超乎常人,不然还真以为皇后和善大方的人呢,要知道,贵妃不比一般的妃嫔,苏之婉仅位于皇后之下,再加上她有个在皇上心里占据重要地位的姐姐,皇后心里真真是难掩恐慌。 苏之婉笑了笑,真是有趣。 又到乾清宫给明景帝谢恩后才到咸福宫等待公主王福晋命妇的觐见。 明景帝而今已有三十六七岁,膝下却只有三个皇子,四个公主,当今太子却是二皇子,只是个六岁稚童,由此,其实太子处境真当危险,虽占嫡位,但是却是二皇子,母后早逝,明景帝有心护着,却有心无力,所以,苏之婉的进宫就是必须的了。 是苏家的意思,而明景帝看在苏之娴的面子上也默认了。 苏之婉乘坐贵妃仪仗回到咸福宫,此时公主王福晋命妇已经齐聚咸福宫,等苏之婉在正殿主位上落座之后,在引礼女官导引下,公主王福晋和三品以上命妇在殿内,三品以下命妇在正殿外,按照不同的品级和身份,对上座的苏之婉行不同的礼节,苏之婉受礼后回以颌首礼,礼毕由引礼女官带领众人出咸福宫,而后引后宫位在苏之婉之下的妃、嫔御等进来叩拜贵妃。 明景帝的后宫,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皇后稳居中宫膝下只有一位皇女,苏之婉封为端柔贵妃,不出意外,太子是要和她亲近的。 接下来就是贤良淑德四妃,不过四妃位未满,只有一位从明景帝王府出来的侧妃被封为四妃之首的贤妃,这位贤妃可是个厉害的,虽然一直深居简出,体弱多病,无功无娠,膝下无子,却能凭着明景帝的一点子信任而封为唯一的四妃。 再下面,就是宠冠六宫的三庶妃之一的玉华宫珍妃娘娘,为人跋扈,膝下育有一名公主,也才是个奶娃娃,明景帝一个月下来有一半的时间宿在她的长春宫。 三庶妃之下从二品昭仪,昭媛,昭容三人。从二品未满,只有育有长公主的延禧宫成昭仪一人。 成昭仪长相不显,只能说是清秀,性子平和,颇有只守着女儿过日子的意思。 从二品之下就是正三品贵嫔,贵嫔可有六人,可掌一宫主位,目前贵嫔有四位,均以永和宫慧贵嫔为首,慧贵嫔虽然是宫里出了名的身子骨弱,但是却育有大皇子,大皇子也是个病弱的,但是架不住人还活着,只要还活着一天,他大皇子的位置就一直在。 从三品婕妤可有六个人,也只是些打发着玩的,其他的嫔御就更不用说了。 其实在皇帝心里,除了身后家世显赫的,其他的女人都是打发着玩的,比如珍妃的哥哥就是战功赫赫的大将军,连皇帝都给几分薄面。 夜,苏之婉在丫鬟的服侍下,褪下银红吉服,褪去浓妆,在侍书的伺候下,画了一个淡妆,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再歪歪地插一支羊脂白玉流光簪,素色常服,在月光下,显得极为清丽,仿佛月宫仙子,欲乘风而去。 明景帝会来的,不过,却不是所有人想的那样。 今天,十里红妆,红烛鸾凤,一切的一切的喜庆却都做了空谈。 苏之婉心里还是有些复杂,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结婚,确实这么个样子。 不过,只是一瞬间又释然了。 她本就不喜欢明景帝,更别说明景帝心里还有名义上的姐姐白月光苏之娴,身后有后宫三千,这种人怎么看怎么不是苏之婉的菜,所以,就算知道明景帝今天晚上什么都不会做,让所谓的洞房花烛成为“独守空闺”,苏之婉也没有什么怨言。而且,不仅今天不会碰苏之婉,以后的以后每一次咸福宫侍寝,苏之婉都会让所谓的变成单纯的睡觉。 原来的苏之婉,因为爱惨了明景帝李成,再加上伪装的拙劣的温柔,所以轻而易举地被人做了筏子,陷害一个接着一个来,偏偏苏之婉又没有任何证据洗脱嫌疑。 最后,女主裴云若的最后一根稻草压死了这匹垂死挣扎的骆驼,让明景帝成功地将苏之婉打入冷宫,苏家没有求情,李承泽没有求情,任何人都没有求情。 时间就在苏之婉胡思乱想中一点一点流逝。 养心殿内,明景帝放下狼毫羊脂白玉笔,淡淡问,“黄顺,你说贵妃现在在干什么。” 黄顺是养心殿总管大太监,是明景帝身边的红人,在宫里一般的主子都不敢对他有半点怠慢。 黄顺不知道明景帝的心思,只能含糊着装木头,“奴才不知。” 好在明景帝也不需要他给答案,要是知道了那才有问题呢,所以只是摇摇头,“起驾,去——咸福宫。” 还记得好几年前,也是这么个夜晚,是娴儿洞房花烛的日子…… 本以为可以就这么过下去,谁知…… 一晃,太子都六岁了…… 御辇平稳地停在了咸福宫宫门口,明景帝一抬眼就看见咸福宫门口站着的绝色佳人,端的是美人如花隔云端。 “恭迎皇上圣安。”苏之婉缓缓行礼,一举一动说不出的风情。 “爱妃免礼。”不等苏之婉行完礼,明景帝便扶起她,走进宫去。躺在床上,明景帝侧头看着身旁女子,叹了口气,“就寝。” 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是。” 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色,明景帝有过一丝愧疚,但是,他并不后悔,在明景帝心里,除了天下就只有苏之娴和太子李承泽了。 即使苏之婉是苏之娴的妹妹,也仅仅只是妹妹。 新婚之夜的敲打是必不可少的,不然以后心思大了,棋子就不好控制了。 苏之婉在心里嗤笑,动用精神力,让明景帝彻底熟睡了。 4.皇后下马威 翌日。 皇帝这个职业真不是人干的活,明景帝早早地就起了床,见枕边人没有任何动静,转过头一看,却看见苏之婉苍白的面容,满脸泪痕,和眼下的淤青。 是一夜未安寝,明景帝叹了口气,“来人,更衣。” 着龙袍,正衣冠,奴才婢女皆轻手轻脚地服侍明景帝。 只因那句,“别吵醒了贵妃。” 宫人无不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苏之婉早就醒了,只是不想像奴才一样服侍明景帝,所以安安心心地躺着,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不出大错,好好保护好太子,皇帝是不会介意她一时小小的出格儿的。 明景帝看着苏之婉孩子气的睡颜微微一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依规矩赏赐的份例又加了一倍。 便在奴婢的侍奉下穿好朝服,离开了咸福宫。苏之婉看着明景帝远去的背影讽刺地笑笑。 不知怎么的,看着明景帝,苏之婉就想起了末世里的那些基地掌权者,要求枕边人时时刻刻都要想着你念着你,满意了,赏你一口饭吃,不满意,随时都可以换的,至于换去哪,又要看他的心情了。 不知不觉,苏之婉就睡过去了。 “来人,沐浴更衣。” “是。” 承乾宫此时,皇后已经起身了,她作为中宮之主,自然是要接受所有贵人以上的女人的请安的,所以每天都会好生打扮,不让那些狐媚子小瞧了去,更何况,今天还有端柔贵妃的请安…… 一想到昨日那个女人的样貌,皇后就忍不住咬牙切齿,虽然只有13岁,也不过是青葱少女,但是那样的容貌,怕是我一个女人看了都会心折,更何况一位帝王了。 不过呢,再怎么样都只是个妾! “桃儿,今儿个就着那件大红色金丝凤袍。”皇后淡淡道。 “是。”桃儿是皇后身边的大丫鬟,是和杏儿一起从王爷府服侍皇后到现在的老人儿了,也是皇后身边的红人,长得眉清目秀,今年却也二十三了,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宫了。 桃儿的手极巧,绾了个时下流行的桃花髻,插着一支凤口挟珠簪,妆容精致,原本二十七八的岁数,生生看起来像是二十二三,不得不感叹妆容之神奇。 今年皇帝也有三十六岁了,这皇后齐荣月本是府邸的老人儿,六年前明孝元皇后死后,皇帝为平衡前朝势力,特意选了个出身不高不低的女人作为皇后,这一点从侧面看,也算是齐荣月的本事了。 出身不高不低的女人何其多,为何明景帝就偏偏选中了齐荣月? 也没睡多大一会儿,苏之婉便起来了,今儿个可是有的仗要打呢,相信皇帝已经做好了保密工作了,不然皇帝和贵妃未圆房的事早已传遍后宫了,现在,没一点动静,看来,皇帝还是有基本的能耐。 因为要去面见后宫众人,对于衣着打扮还是要思量一番的。 “执棋呀,你说今儿个的场面皇后能拉到多大呢?” 弄琴,执棋,侍书,临画,这四人是苏之婉的心腹,也是苏家对苏之婉的监视,绝不能让苏之婉做一点儿有害太子的事! 虽然相信苏之婉,但是,不得不担心,爱情会使人盲目这句话! 当然,这四人的能耐并不止于此。 这四人是苏家专门培养出来的,弄琴精于医药,特别是后宫阴私什么的,执棋精于膳食女红等等,侍书和临画分别掌管后宫的耳目,连苏之娴留下来的人手也是这两人接管的,连苏家也无权过问。 苏之娴作为明景帝多年的妻子,后宫的老大,再加上盛宠优渥,自然不可能少的了人手和各宫的探子,甚至连皇帝那里也有苏之娴的人,由此可见,要是苏之娴再多活几年,皇帝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所以说,永远不要小瞧女人! 而现在,这些耳目都是苏之婉的了。 什么?你说侍书和临画的忠诚度问题? 苏之婉表示,作为一个精神系异能者,下一个小小的暗示是没有问题的,即使现在只能出二阶的能力,但是别忘了,她可是九阶异能者!!! 这四位婢女一到她手上的时候,苏之婉认识到她们的价值后,拼着再次受伤也强行下了暗示,而且是永远都不可能破的暗示,那就是——永远的忠诚。 苏之婉考虑到原著里临画的背叛,又留了后手,只要四人有一点儿异动,苏之婉都可以察觉到,这样一来,她们的死活都在苏之婉手里捏着了。 一切做好之后,苏之婉脸色又苍白了几天,万幸《养神诀》的不凡,不到几天,苏之婉的伤势又好了一些。算得上从侧面也看出未来的光明,至少恢复九阶的实力不是梦。 “奴婢也不知,不过,主子,你难道不担心……” 执棋一脸为难,不知当不当说 。 “担心什么?”苏之婉歪歪头,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说未圆房的事罢了,“不过是皇帝想敲打敲打我罢了……或者说是敲打苏家。” 明景帝大概是觉得给苏家的荣宠太过了,想警告一下罢了。 抬眼,看见侍书也一脸愁容。 苏之婉噗嗤一笑,“既然皇上已经做好了保密工作,证明他并不想声张,你们又在愁什么?” 一旁的弄琴淡定地绾发,“主子,今儿个簪什么簪子?” “白玉流光梅花簪。”苏之婉沉吟了一下,又道,“今儿个是春朝,穿淡色的罗裙。” “是。”弄琴道。 不到一会儿,咸福宫的贵妃辇轿便由八人抬了起来,上面坐的自然是明景帝初封的端柔贵妃。 在大明朝,皇帝的御辇是十二人一抬的,皇后则是十人一抬,贵妃为八人,贵妃之下是贤良淑德四妃,是六人一抬,四妃之下有三庶妃、从二品的昭仪昭媛昭容和正三品的贵嫔则同为四人一抬。 在后宫,位分等级就是这么鲜明,只有一宫主位才有资格乘坐轿辇! 苏之婉去的很早,主要是不想给皇帝就一个恃宠而骄的印象,而且也不想给皇后一个找茬的机会。 承乾宫。 皇后齐荣月正着着明黄色的里衣坐在雕花镂空梨花凳上,对着铜镜带着发饰。 “娘娘,端柔贵妃已经到了,正在外求见……”皇后身边的孙嬷嬷凑近身,低声道。 手顿了顿,一脸诧异,皇后道,“来这么快?” “娘娘,你看……”皇后轻笑,“看着倒是个老实的,既然来这么快,那就好生伺候着。” 看了孙嬷嬷一眼,“快迎来,上极品祁红。” 孙嬷嬷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是。谨遵皇后娘娘懿旨。” 是她想岔了,无论怎么样她都是皇后! 无论这端柔贵妃家世如何显赫,有没有一个元后姐姐,有没有一个太子侄子,她都是皇后! 齐荣月看着镜中女子秀丽的脸庞,深深地笑了。 一会儿,桃儿过来恭敬道,“娘娘,时间到了,宫里各位主位娘娘都到了。” “今儿个,来的都挺快的嘛~”皇后感叹。纤纤素手搭上侍女的小臂,唇上染着笑意,“走,我们去瞧瞧这新来的端柔贵妃。” “参见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一屋子莺莺燕燕齐齐行礼。 “各位妹妹不必多礼,起来。” 皇后坐下来道,细细打量着左边首位的女 子——端柔贵妃。 容貌精致,纵然只有十三岁,但是却有糅合了少女的天真与女人艳色,是后宫所有女人中都没有的。 苏之婉先是按照规矩给皇后敬了茶,才坐在了属于贵妃的位置上。 “这位就是新来的贵妃妹妹,真真是一个标志的人儿。皇上不知有多喜欢呢。”齐荣月微笑道,仿佛不经意就给苏之婉拉了极大的仇恨。 “皇后娘娘谬赞了。”苏之婉不轻不重地挡了回去。 “皇后娘娘说的是,贵妃娘娘出自苏家,自然与我们不同。” 说话的人是皇后惯用的一把刀——李贵嫔,经常是一个红脸一个白脸,指哪打哪。 这不,一句话,就让全后宫的人都提起了心中的痛。 苏家,苏之娴,苏之婉的嫡亲姐姐,明景帝的元后,心中的白月光。 想当初,苏之娴在世的时候,那可真真是“后宫粉黛无颜色”呢,明景帝甚至动了为她一人废后宫三千的心思。 由此可见,李贵嫔这句轻飘飘的话,杀伤力究竟有多大。 苏之婉微微一笑,白皙的脸庞焕发出如玉的光彩,“李贵嫔谬赞了,本宫不过以萤火之身沾了星月之辉罢了。” 这算是摆在明面上说了,老纸就是苏之娴的妹妹,你能奈我何? 养心殿。 明景帝一笑,“她真是这么说的?” 倒是个妙人。 黄顺偷偷观察明景帝的神色,暗暗思量着对端柔贵妃的态度,分析皇帝的心思,慢慢有了谱,看来这后宫要巴结的主子又多了一位了。 本来他以为,这端柔贵妃进宫是讨不了好的,毕竟苏家势力实在太过强大,不宜再出个宠妃,这端柔贵妃也仅仅只是个摆设? 没想到,这贵妃还真有手段。 5.玉兰盛景 小德子是从小跟在小太子身边的的小太监,不出意外,这一辈子的荣辱都系在这年幼稚嫩的六岁小太子身上了。 前段时间,小太子“意外”落水,差点魂归西山,一醒来却越见成熟,天家之子威仪更重,让人不敢轻慢。 刚下早课,小德子迎上前去,用温湿帕子给太子净手,道,“殿下,刚才皇上身边的黄顺公公说,皇上叫您下了早课后去上书房候着。” 太子,“去。” 说着便走在了前面。 在宫中的男人,只有皇帝允许乘坐轿辇,皇子们是没有这个权利的,说是为了培养皇子的坚毅品格。 上书房。 “儿臣参见父皇。”太子端着个萌萌哒的脸,一本正经地请安。 明景帝将他招到跟前,“这几天,身子可好?” “回父皇的话,儿子已经大好了。”太子冲明景帝笑笑,亲近道。 明景帝看着李承泽和他相似的眉眼,稚嫩的微笑,道,“那就好,你先去完成太傅布置的功课,晚上去咸福宫用膳,让你姨母见见你。” 太子点头,提步坐到了自己专属的位置,适合他身高的小桌子、小凳子,规格饰品俨然是皇帝用的缩小版,而且都是明景帝专门让人做的。由此可见,太子是多么受宠。 几月前,太子意外落水差点儿救不过来,明景帝震怒,几乎血洗了所有相关人员。 为此明景帝还默认了苏家安排苏之婉进宫保护太子,由此,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也不得不掂量着办。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子照在明景帝的身上。 黄顺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以防打扰到,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主子的清净,连平时稍微尖利的声音也更加缓和,“皇上,到点了,你看……” 因为明景帝发话要去咸福宫,所以敬事房也没有不长眼地让他翻牌子。 “承泽可写好了?”明景帝抬头问。 太子听罢,递过功课让明景帝检查,他们一向都是这样。 太子也才六岁,写的也都是《千字文》等等。 等明景帝检查完功课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 一手把太子抱上御輦,两人向咸福宫走去。 咸福宫的白玉兰开得极好,宛如娇羞的仙子,在灯火掩映下,更添柔和与白玉无暇。 走到院子里,太子看着玉兰花,道,“这是新栽的吗?” 明景帝道,“这花果然开的好,当初允了贵妃的要求也不算亏了。” 太子笑笑,“至少儿子以后可以欣赏到如此玉兰盛景。” 大片大片的白玉兰盛开在咸福宫宫院里,特别漂亮。 “妾身参见皇上、太子殿下。”苏之婉端正地作揖行礼。 明景帝牵着太子就坐在了主位,“爱妃免礼,坐。你初入宫,可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 苏之婉笑笑,“皇上可还记得妾身小时候还常常出入宫帷,现在一草一木都还透着熟悉呢!” “是啊,那是在娴儿在的时候,她呀,见你机灵可爱,是不是就让人把你抱进宫来,差点就想让你在宫中教养了。”明景帝提起元后的事,心情就会很好,特别是这种透着回忆的开心事。 “一晃眼,承泽都这么大了!”明景帝叹道。 “儿臣见过苏母妃。”李承泽闻言请安。 苏之婉站起来,回了半礼,王朝下任领导人的礼有这么好受的么? 扬起亲切的笑容,苏之婉招招手,“过来,让母妃看看。” “恩,眉眼像陛下,唇角像姐姐。”轻柔地摸了摸脸,“好孩子,听说你前些日子糟了罪,可好些了?” “回母妃的话,已然大好。”李承泽稚嫩地笑笑。 吃过饭,李承泽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寝宫,留下苏之婉和明景帝独处。 对明景帝来说,第一晚上没有侍寝是敲打,让她让苏家不敢有小心思,然而,第二晚,第三晚,就不需要了。毕竟明景帝也是一个男人,面对苏之婉这样的绝色,绝对不可能放着不动,即使她是苏之娴的妹妹。 历史上姐妹共侍一夫的也不是没有,甚至很多皇帝都喜欢玩这个调调。 然而,明景帝有心,也要看苏之婉愿不愿意。 作为皇帝的明景帝再怎么说也是一直坚定的人,要控制他并不容易,也划不来,从小被爷爷作为继承人培养的苏之婉当然不会做赔本生意,所以,对这种情况自然有所准备。 咸福宫点的熏香是她自己做的,用料都是极好,配合着她的精神引导,明景帝自然而然地陷入了与自己幻想的绝色美女的交缠中,不可自拔。 不一会儿,空气中散发出麝香的味道。 作为有后宫的男人,资本确实不低,可是她没兴趣去抢那根公黄瓜。 怎么说呢,苏之婉有点洁癖,在末世的时候不是没有向她自荐枕席的男人,各种口味都有,可是苏之婉都拒绝了。 想到曾经绝望的日子,苏之婉皱皱鼻子,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现在,不是很好吗? 第二天,明景帝迷迷糊糊地出了咸福宫,映像里就是那张哭晕的小脸儿和满身的伤痕。暗暗吩咐,内务府把苏之婉的赏赐再加一倍。 几日后,苏之婉归整了咸福宫的事宜,确保宫里内外除了皇帝和太后的都是自己的人,这才算是暂时在宫中站稳脚跟。 自从那日所有妃嫔在皇后的带领下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单独把皇后留下,不知她俩说了些什么,本就对苏之婉温和的皇后,态度更是变了一个样,差点就没把她当亲姐妹看待,每每赏赐的都是极其滋补的养身的好东西,甚至亲自替她让太医请平安脉。 就连皇后的庶妹齐常在忍不住说了几句酸话,都被皇后训斥了。 宫里的娘娘们不知情的都不明白皇后肚子里外卖什么药,只有有家里递了消息,稍微明白朝廷风向的人才知道,不过,也乐得看好戏,顺便观望一下皇后和贵妃初次交手,看看这新来的贵妃到底道行几何。 苏之婉当然知道皇后在干什么,她也同样知道有人要倒霉了。 喝下皇后专门送来的汤药,苏之婉扶了扶头上的粉色宫花。 皇后她是在作死呀!上辈子,她可没这么光明正大。 根据苏之婉的记忆,在她刚进宫的时候,皇后也是这样,受了太后的点拨后,明白作为贵妃的苏之婉进宫是干什么使的,于是暗中偷偷给她补身体,怎么滋补怎么来,怎么宜孕怎么喝,于是,很快苏之婉就怀孕了,太医说,是个男胎。 明景帝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一听说苏之婉怀了个男胎,为了给儿子铺路,于是暗中放任宫妃对她的迫害。 苏家也没管,他们把宝全压在了李承泽身上,所以也袖手旁观。 新入宫而怀孕的妃子,家族没有任何助益,皇帝袖手旁观,周围妃嫔虎视眈眈。不久人就消瘦下来了。 各种暗手接二连三,才十三岁的小姑娘那里招架得住? 终于,在她身子八月份的时候就早产了。 都说七活八不活,后宫里所有人都不想她生下这个孩子。 生产的时候大出血,产婆问,保大人还是保小孩。 皇帝毫不犹豫地说,保大人。这是不明真相的她一直得意的地方。 她以为自己在明景帝的心目中比他的子嗣还要重要,可是事实的真相是,她后来难产伤了身子,无法再孕都是明景帝示意的。 而现在,皇后所做的,不过是想让她怀孕而已。 因为皇后从太后那里得知,所谓的盛宠优涡的端柔贵妃不过是明景帝默认的保护太子的工具罢了,所以使了这条毒计。 皇后本来就有帮助皇帝绵延子嗣的职责,所以,让宫妃怀孕也不过是职责所在,没什么大错。 所以,这条计策用得光明正大,让人不得不中招。 可是,皇后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点――没圆房怎么怀孩子? 还真以为瞪一下就怀孕? 苏之婉失笑。而且,皇帝也知道每次“侍寝”之后,苏之婉都会偷偷喝下避子汤。 知道苏之婉之前在苏家的那番话的明景帝自然不可能以为苏之婉不想怀他的孩子,只会认为苏之娴的妹妹是难得的纯善之人,不想给他添麻烦,所以心甘情愿喝避子汤。 苏之婉知道绿莺是皇帝的人,所以干脆给她下了精神烙印控制了她,然后不着痕迹地将她掉到身边做了大丫鬟。告诉皇帝一些苏之婉想让他知道的消息。 而苏之婉也是通过绿莺将她喝避子汤的事告诉了皇帝。 最显著的成果就是,明景帝看她的眼神更加温柔,对她的宠爱更进一步,一个月有十五天都在苏之婉的咸福宫。 而皇后想方设法地想让苏之婉怀孕的行为,也让明景帝忍无可忍。 他不需要一个将苏家联系的更加紧密的孩子。 明景帝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爱之欲其生,恨之欲其死。这在李承泽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爱他,就觉得他是世界上最好的儿子,当他觉得李承泽威胁到他的皇权的时候,却放任女主裴云若对他各种陷害。 而对明景帝来说,最重要的不是苏之娴,不是李承泽,而是他的皇位。 而皇后的做法,大大刺激到了皇帝那根敏感的神经。 显然,太后并没有完全支持皇后,只告诉了她一些不完全的信息,而没有提点她。或者说,这一切都是对她的考验,通过了,太后就会全力支持皇后,扶持皇后,而没通过,那下一次选秀,太后就会重新寻觅人选。 毕竟太后的背后是王家,太原王家。 在朝堂上,王家和苏家一直看不对眼。 王家人是绝对不允许太子继位的。 就凭皇后这几天的表现,就足够太后放弃她了。 在太后看来,皇后还是有些愚蠢了。 苏之婉很清楚,书里的皇后也许因为计策成功的原因并没有被太后放弃,而是暂时观望着,裴云若的进宫也不过是多注意几眼而已。 而现在,皇后逐渐被厌弃,三年后,裴云若必定会引起太后的注意。 身份低,有帝宠,好生养,都是太后看中的地方。 那么,深受太后培养的裴云若,还会离开皇宫吗? 那属于原主的遗愿,又该如何做? 苏之婉陷入深思…… 院子里的白玉兰开的正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6.女主出现 “三年又三年……” 坐在凤輦上,看着御花园的姹紫嫣红,抚了抚手上娇艳的芍药,皇后忍不住叹息。 “罢了,百花齐放也好过一枝独秀……”微微捏紧娇嫩的花瓣,“走,殿选要开始了。” 宫娥走过,青石板上只留下一朵微瑕的芍药。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当牡丹渐渐式微,百花又该如何夺丽争妍? 咸福宫。 “娘娘,今天是殿选的日子,听说太后娘娘都去了呢!不知今年又会有多少贵人小主。”小李子是新提拔上来的二等太监,平时侍候贵妃跟前。性格活泼,喜欢凑热闹。 “是吗?”苏之婉微微一笑,不咸不淡地说。 这几年苏之婉越发地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渐渐显露出少女的娇艳与美丽。骨子里透着江南烟雨一般朦胧的柔艳,却又如雨后山茶一般清新淡雅。 看着苏之婉的笑容,小李子一怔,“今年再进多少新人都抵不过娘娘您莞尔一笑……” 苏之婉一听,失笑,“哪里来的贫嘴猴儿?” 弄琴在一旁说,“可不是,把我们小李子公公都看呆了。”帮苏之婉理理薄毯,“难得天气好,主子就应该多多出来晒晒太阳,这身子骨都会好得多。” 苏之婉无奈的摇头,身负木系异能的她身体绝对比所有人都好,不过是看着柔弱罢了。 说来也是一大憾事,也许是没有晶核的原因,苏之婉的木系异能一直都不能恢复,从穿越到现在,都过了三年,还是只有二级,所有异能只有到了三级才是质的改变,所以,到现在,苏之婉的木系异能只能保证她自己百毒不侵,身体强健而已,绝对做不到像末世那样控制植物或者治疗什么的。 精神系异能倒是在渐渐增长,毕竟精神系异能有《养神决》帮助,所以,即使缓慢,但是也在慢慢增长,不过,效果忒慢,修炼了三年,也不过是从二级,慢慢变成二级中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到达三级。要知道,三级就可以进行精神攻击了。 不过,苏之婉也知足了,离开末世,是上天对她最好的恩赐。 殿选终于结束了。听说,回来的时候,太后娘娘心情很是高兴,而皇后却有些失态了。 皇宫里,最禁不住的就是流言。皇后几番打压,终于压下去了,却也只是从明面上转向了私底下罢了。 承乾宫。 今天是新进宫的小主面见各宫高位妃嫔的日子。 苏之婉淡笑地看着个个妃嫔摩拳擦掌的样子,恨不得直接上去撕了这些小碧池。 其中以那一位收到的眼刀子最多。 珍妃今日身着水红色的罗裙,大片的芍药在水色里绽放,妆容精致,衬得其格外的明艳动人。 只听她道,“你们中,谁是宁常在?”语气说不出的盛气凌人! 这几年,珍妃的娘家越发得势,而珍妃的脾气也越发见长,宠爱也是隐隐和苏之婉看齐。看着马上就要压下苏之婉了,没想到突然来了几个小碧池,以珍妃的脾气,忍到现在才爆发,也算是长记性了。 “嫔妾常在裴氏见过珍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声若黄莺,清脆悦耳。裴云若的头低着,不敢直视上座。 “抬起头来。” 苏之婉看着她肖似苏之娴的脸,微微一笑,女主,你终于来了! “倒是个标致的姑娘,有空来本宫的咸福宫坐坐。”苏之婉开口道。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有些惊讶,自三年前贵妃进宫,就从来没有明确表示与谁交好的意思,偏偏人既有宠爱又有家世,即使没有拉帮结派也能在后宫毅立不倒,倒是有很多低位地常在美人想依附贵妃,然而贵妃从来就没这意思。 裴云若自然知道端柔贵妃是什么意思。 以她小小常在的位份,暂时依附高位妃嫔才是出路。 而最好的选择便是端柔贵妃。 这位贵妃,她在宫外都有所耳闻。 端柔贵妃苏之婉,明孝元皇后的亲妹妹,以十三岁之龄进入后宫,而今已有三年,这三年一直盛宠不衰,隐隐又后宫第一人之势,只是一直未曾有过身孕,没有听说与其他妃嫔有过什么来往。 “怎么?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苏之婉挑眉,看着裴云若道。 “嫔妾惶恐,得娘娘垂青,嫔妾不胜感激。”裴云若回过神来,连忙福身行礼道。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霏霏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 。”苏之婉看着她头上的海棠绢花,“听说你喜欢秋海棠?” “只是小小野趣。”裴云若道。 “本宫那还有几盆,你若不嫌弃,就拿去。” 谁不知道贵妃喜欢花草,皇帝每每得到进贡,自是先让贵妃先挑,然后再分发后宫。所以咸福宫里的花草都是最精美的。 裴云若的笑容也真实了许多,“谢过贵妃娘娘。” 一听苏之婉提起花草,高位的妃嫔基本上都不怎么乐意。谁喜欢别人挑剩的? 慧贵嫔身子骨一向病弱,平时请安也经常告病,皇后怜她体弱也常常免了她的请安。这次新人进宫,想来慧贵嫔也坐不住脚了。 此时,却听她道,“前些时候,安瑜喜欢上了御花园的郁金香,天天央着嫔妾去瞧瞧。不知贵妃娘娘能否割爱?” 后宫里谁不知道贵妃最喜欢的可不是郁金香而是白玉兰。慧贵嫔说“割爱”却有些言过其实了。 “大皇子今年也有十岁了。”苏之婉笑着看向慧贵嫔,“太子殿下早在三岁的时候就随陛下学习,大皇子虽然年纪尚幼,也要注意功课啊。” 看着慧贵嫔有些僵硬的笑容,“若是大皇子不嫌弃,咸福宫的郁金香随时候着。” 慧贵嫔此时已有些后悔,明知不能招惹这位贵妃,却还是咽不下那口气,冲动了。 “大皇子一向勤奋,娘娘宫里的郁金香怕是要便宜嫔妾们了。”李昭仪是几个月前提上来的。怀孕晋封,本就是后宫女人的出路之一。一年后,生了个皇子,排行第三,人称三皇子,因年龄尚小,还未取名,怕镇不住福气。 “过几日就是李昭仪的生辰了?本宫到时候一定献上厚礼。”苏之婉淡笑着。 李昭仪这几日一直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捂嘴笑笑,“那嫔妾到时候,可就却之不恭了。” “李昭仪过几天的生辰,想来陛下一定会大办的。”皇后搭话道。 “嫔妾小小昭仪哪里用得着陛下惦记,到时候嫔妾在长春宫摆上几桌,各位娘娘可要赏光呀。”事实上明景帝已经答应那天会专门到长春宫为她庆生。 “那是自然。”皇后温和地笑笑,仿佛并没看见她炫耀的眼神。 倒是珍妃白了她一眼,“听说这次新人里有个番邦公主?”说着环视了一周。 这时,隐藏在一群莺莺燕燕里的一位女人,走了出来。 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深邃,面容精致,充满了异域风情,身姿玲珑。最难得的是,这位公主一举一动都有后宫女色少有的飒爽英姿。两种气质融合在一起,让人难以宜开眼。 “这位是?”苏之婉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但是却始终想不起来。 “嫔妾见过各位娘娘。”她的声音有些低沉,听起来极为性感。 “位份是美人,人也是极美。”珍妃一挑眉,“您说是?皇后娘娘。” 作为皇后,必须要贤良淑德,况且皇后对这些莺莺燕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依旧温和地说,“自是如此。”话锋一转,“美人的位份是有些低了,过几天,本宫会和皇上提提。” 这话一出,低位妃嫔都有些哗然,这属国公主真是命好,才请安第一天就得了皇后青眼,更别说算是得了提位份的承诺。 要知道,后宫的女人除了孩子和皇帝的宠爱,就只有位份对她们重要了。 “多谢娘娘。”不知是不是天性如此,这位公主的声音里透出些许冷淡。 低位妃嫔也许不知道,但是她们这些高位的妃嫔可是知道一二的。 作为属国公主,仅仅一个美人位份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皇后才能心安理得地做个顺水人情。但是,也正是因为,她是异国的公主,顶了天就只能是个妃位,生的孩子是公主还好,若是个皇子,是绝对没有继承的可能的,所以,拉拢一个女人就有可能在未来给自己的孩子得到绝佳的助力。况且,以她的美貌,作为固宠的棋子,是绝对能胜任的。 “你可有汉名?”苏之婉突然问。 “嫔妾贱名叶潋。” 叶潋? 是她?! 苏之婉有些惊疑不定。 叶潋?难怪看她有些熟悉。 末世里,在佣兵团里唯一没有落井下石的人就是叶潋。这也是当初苏之婉放过叶潋的原因。 如果是她的话…… 出了承乾宫。 裴云若追上叶潋,落后其半步,道,“恭喜姐姐得贵妃娘娘垂青。”常在和美人,位份上也是有差距的。 “嫔妾倒是羡慕妹妹的秋海棠……”叶潋轻声道。 裴云若一愣,等回过神,却看见叶潋已独自离去。举手投足,竟不像一个妃嫔该有的样子。 7.太子殿下 翌日。 “主子,太子殿下前来请安。”小李子进来传话道。 此时,苏之婉正在梳妆,白皙的手腕顿了顿,道,“先让人去前厅等着,本宫随后就到。” “是。” 说是话,苏家把她送进宫,在苏之婉看来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 也许是遭过一次罪就长大了的原因,太子殿下并不需要什么保护,就像是天生就会这些弯弯绕绕一样,运用苏之娴留给他的一些人,就可以把自己保护得好好的。当然,苏之婉也按照他的想法,装作是自己在保护他。这都是他们之间无形的默契。 而且,苏家暗自嘱咐她的要和太子培养感情,最好要让他记住他的母家是苏家。然而,这件事,苏之婉也没有办法。 明景帝也许就是防着苏家这一手,所以并不喜欢苏之婉和李承泽见面,一年也见不到一两次,又何谈培养感情? 明景帝要苏之婉进宫就只有保护太子这一个作用,也许还是其他的,但是绝对不包括和苏家联系密切。 不过,这几个月太子倒逐渐来的勤了些,不知是明景帝默认,还是其他原因…… 三年过去了,当年那个六岁奶娃娃也九岁了,渐渐褪去了稚气,也许是皇家人本就早熟的原因,九岁的李承泽也有了少年人的样子,脸部轮廓逐渐分明,透出些许俊朗,剑眉星目,未来也是不逊于明景帝的美男子。 毕竟是能把皇帝迷住的苏之娴的儿子呀! 苏之婉看着眼前半大的少年忍不住感叹。 “可让你久等了。”苏之婉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诚意的告罪。 苏之婉私底下也和李承泽打过不少交道,说来也惭愧,她始终没看懂这个九岁大的太子殿下。不过,至少知道,他不是注重这些虚礼的人。 这人完全是事干派,而且是天生的演员。完全可以在恭顺老实的儿子和冷漠铁血的老大两个身份之间,转换得游刃有余。 李承泽看着眼前这个女人,不知为何有种想亲近的感觉,不自觉声音放柔了许多,“一个月后是春狩,你可要去?” “那是自然。”每年春狩苏之婉都未曾缺席。这是宠妃才有的待遇,以苏之婉的受宠程度,当然是没有问题。 李承泽似乎也想明白了个中关窍,知道自己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只道,“那就好。” 苏之婉静坐了片刻,“可还有事?” 李承泽微微低头,垂下眼脸,用茶盖轻轻推开茶面的泡沫子,过了许久才道,“娘娘可有野心?” 苏之婉神色一凝,问,“这是何意?”抬手挥退周围伺候的人。 “人,都是有野心的,而娘娘的野心呢?”李承泽直视苏之婉的眼睛问。 李承泽的眼睛漆黑如墨,仿佛有种让人心折的魔力。 思索着,苏之婉说了一个不大不小,对一个女人来说刚刚好的答案,“我,当然是成为太后了。” “太后?”李承泽轻笑,“那就好办了……” “我想实现我的野心,不知娘娘……” 太子的野心是什么?当然只有当皇帝了。 苏之婉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半大的少年居然有这么个想法,不知是不是皇宫里的水太妖孽,还是其他原因,不过,这个对她来说却是好事! 要是摊上不想当皇帝的太子,苏之婉反倒要想想该怎么办了! 苏之婉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从未忘记原主的遗愿。 “本宫自当全力以赴!” 李承泽其实不怎么想看见苏之婉,那个远在天边的端柔贵妃。 他知道他并不是真正的李承泽,原来的李承泽早就在六岁那年的风寒中死去了。 醒来的李承泽什么也不记得了。还好这个身体才六岁,从头学起也不算晚。 那时的李承泽脑子里没有任何记忆,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很多很多事,只能靠摸索着在这个深宫里存活。 也许是本能还在,很多事情他都能完美解决。也正是本能,李承泽心里很亲近苏之婉,很想见到她。但是他并不想被这种莫名其妙的本能所牵引,所以,他很少去见苏之婉。 这也是明景帝对李承泽比较放心的原因之一。 “殿下,夜深了,该就寝了。”小德子低垂着头,恭敬地提醒道。 李承泽不喜欢那些宫女,那些恨不得把眼珠子粘在他身上的宫女,所以一直是小德子随侍。 “你下去……” “……是。” 现在,李承泽心里有些矛盾。 自从他醒来每天晚上都会陷入梦境。 梦里的世界极为混乱。有时是高楼大厦,有时却是断壁残垣;有时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有时却是连片成群的丧尸;人们有时是欢声笑语,有时却是哭喊连天……到最后,都定格在一张张绝望的脸上。 也许受到环境的影响,那时的李承泽内心也是绝望的。 但是,梦里,不一定都是惨烈的。每一次到了绝望的关头,他都会看见一朵开得极为漂亮的白玉兰,晶莹剔透,白璧无瑕。 仿佛有一种魔力,让人在绝望中找到希望。 李承泽躺在床上,缓缓闭上眼睛。睡,就当去见见那朵白玉兰…… 不知后宫的女人从哪里得知,明景帝将要去李昭仪的生辰上给她庆生,虽然都拈酸吃醋,但是个个都盛装出席了李昭仪的生辰。 毕竟有皇上在,哪怕是露露脸也是好的。 连皇后都去了。 不过,苏之婉却没去,只是称病,送了份大礼,其中就有前几天李昭仪口中说的郁金香。 据说,明景帝看见郁金香出神了一会儿,当晚并没有宿在李昭仪的长春宫,而是去了贵妃的咸福宫。 “听说,长春宫的蜡烛一整夜都没熄呢!”铃铛幸灾乐祸地说。 铃铛是前些日子提上来的二等丫鬟,平时在伺候贵妃洗漱。 苏之婉接过帕子净了脸,笑了笑,宿在咸福宫?明景帝这是在浪费他的小蝌蚪呢! “好了铃铛,管严你的嘴,在咸福宫里说说还行,到了外边,要是再说,可别怪我们娘娘了。”侍书提醒铃铛道。 侍书是一等丫鬟,自然可以管教二等丫鬟。 铃铛也只是十一二岁的小丫头,委委屈屈地看了贵妃娘娘一眼,道,“奴婢知道了。” 苏之婉轻笑,“好了,小铃铛自己注意就是了。不过,侍书说的是,本宫的咸福宫不需要嘴碎的人,你们下去吩咐着。” “是――” 苏之婉已经不用再装模作样地喝避子汤了,那玩意儿停了一年了。 并不是明景帝的大发仁慈,而是明景帝嫌这个太麻烦,直接给苏之婉下了绝育药,一了百了。 当然,苏之婉现在的身体,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可不要小瞧了木系异能,虽然只有二阶的木系异能。 不过,这也更加让苏之婉认清了明景帝的狠心程度。 苏之婉自认这三年,也算是事事顺着明景帝来,可是,换来的还是一碗绝育药。 要是原主,恐怕早就疯了! 在古代,失去生育能力的女人,下场都是极为凄惨的。 原主最后被算计地那么惨,也不是没有不能生育的原因。 毕竟怀过孕的妃嫔和没怀过孕的妃嫔是不一样的。 咸福宫。 “贵妃娘娘,宁常在和叶美人求见。” “嗯?让她们进来。” 远远看去,两位身姿娉婷的宫娥缓缓走来。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起来。来人,赐坐。”苏之婉这才有空打量一下这位传说中的女主。 容貌不是顶尖却别有一番韵味,而且那几分神似苏之娴的样子,更是迷倒明景帝的一大利器。难怪后来会盛宠多年而不败。 也正是这位女主,苏之婉才会从云端一下子跌落到地狱! 当裴云若曝出苏之婉并非苏家亲子,甚至连她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的时候,苏之婉就完了,苏家也完了。 明景帝看在苏之娴的面子上对苏家从轻发落,只是打压而已,而对苏之婉就没这么轻松了。 毕竟明景帝对苏之婉的一切容忍,都是建立在苏之婉是苏之娴的妹妹的身份上的。 一旦这个身份没有,往日积累的罪名一落实,苏之婉想不死都难! “恐娘娘怪罪,嫔妾听说叶姐姐也喜欢秋海棠,所以一起来娘娘宫里讨份赏赐。”裴云若怕贵妃问起,忙道。 “本宫的秋海棠多的是,你们能喜欢,是它的福气。”苏之婉看着裴云若,温和道。 说来,裴云若也算是原主的仇人之一了,苏之婉不介意帮原主解决了她,不过可不是现在。她留着还有用。 “嫔妾谢娘娘赏赐。”裴云若高兴的说。这算是正式抱上大腿了。 苏之婉看着裴云若喜不自溢的样子,微微摇头,到底还是初入宫的女主,远没有后期的心机。 书里,裴云若最早抱上的大腿是皇后,也正是靠着皇后才慢慢在后宫站稳脚跟。而皇后也利用裴云若算计了珍妃和贵妃一流的人物。却没想到,最后被自己养的狗反咬了一口! 不愧是宫斗文里的女主大人! 8.叶潋侍寝 裴云若离开咸福宫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地看了叶潋一眼。 “你独自留下,有何事?”苏之婉挑眉看着叶潋。 “嫔妾本名阿依古丽,是大明属国公主,是阿爸献给大明陛下的礼物。”叶潋顿了顿,看着高处苏之婉并没有任何改变的神色,就明白,自己的身份贵妃怕是早就知晓了,又道,“只不过,在前些日子,阿依古丽因故受伤了,而且伤到了脑袋,一醒来却认为自己多了一个汉名,名叫叶潋。” “哦?” 叶潋见苏之婉没有任何表态,咬咬下唇,站起身,看着苏之婉,就这么直直地跪地,磕了三个响头。 “求娘娘垂青。” 叶潋这是在赌,赌这位贵妃娘娘也是和她一样来历的人。 叶潋在末世之前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司小职员,领着普普通通的公司,过着普普通通的生活。她自然也看过这部当时炙手可热的小说。 一醒来,她就发现自己成为了里面的配角――阿依古丽。 阿依古丽,属国公主。名头好听,下场却不怎么好,甚至比苏贵妃有过之而无不及。 前期是女主裴云若的人,被女主利用至死,榨干最后一点剩余价值后,原本阿依古丽的国家羌吴却发生叛乱,大明边城都被羌吴的人扰乱,烧杀抢虐无恶不作,一下子就激起了民愤,特别是当文武百官和百姓知道,后宫中有一个羌吴公主的时候,无不义愤填膺,请求上达天听,处死这位羌吴公主! 这时候的阿依古丽虽然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但是远没有女主的份量重,况且用一个不怎么重要的女人来换全天下人心中的明君映像,相信所有皇帝都愿意这么做。 而女主也主动将她的好姐妹阿依古丽交了出来,也得到了深明大义的形象。 最后,阿依古丽的下场就只有以谋反罪――凌迟处死! 凌迟!叶潋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是凌迟这种刑法倒是明白的,就是俗称的千刀万剐! 叶潋可不想莫名其妙从末世来到这就有这么个下场。 不是没想过凭借这具身体的容貌来夺取权势、地位,成为皇帝心尖上的人。可是,叶潋已经过了爱做梦的年纪了,不是每个人穿越的都是女主,她还想留着命好好活下去!况且女主都没有做到的事,叶潋可没这个信心能把皇帝给迷住。 为今之计,只有先离开女主,不能跟着女主混。更加不能成为皇后的人!从裴云若的下场来看,如果她没有女主光环,早就被算计死了,哪里还有活路? 而这时,叶潋突然注意到了贵妃,端柔贵妃! 原著里倒是有一个贵妃,不过并没有封号,也只是顶了个贵妃名头而已。 而这个贵妃可不一样,后宫中三巨头之一,进宫三年风头无二。 这让叶潋不得不怀疑端柔贵妃的身份。 也许得到贵妃的庇护才是出路? 叶潋看着这位贵妃,心里却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也正是这个猜测,让她为这场赌局添了些许信心。 苏之婉轻移兰步,缓缓走到叶潋面前,将她拉了起来。 “你想要怎么做?”苏之婉直视她的眼睛。 “嫔妾,嫔妾不想受困于牢笼!”叶潋看着她不知为何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那,你待如何?”苏之婉轻笑,“本宫不养闲人!” 叶潋微愣,意识到这是一个机会,忙把思考了几天的答案说了出来,“我想当将军!” 大明不是没有女将军,甚至在几百年前的周朝,也有名垂青史的女将军黄罗君! 所以这个愿望并不算出格。 “将军?凭你养在闺阁的公主体质?”苏之婉摇摇头。 “娘娘,我速度很快!”叶潋也不管什么规矩了,直接道。 是的,叶潋刚醒来的时候就意识到自己的异能也跟来了。但是一个速度异能,作为宫妃,能有什么用? 还不如离开皇宫,去其他地方发光发热呢! 好在苏之婉也不讲究什么,又问,“你可愿侍寝?” 叶潋斩钉截铁地说,“不愿,只求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作为一个现代人,叶潋想象不到她和一群女人争宠的样子! 苏之婉闻言,只是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时间长到叶潋都有些绝望了,“明日你就搬到咸福宫偏殿来。” 咸福宫从来只有苏之婉一个人住,从未有过其他妃嫔。叶潋也算是第一人了。 “本宫给你这个机会,其他的就要自己把握了!” 叶潋看着苏之婉远去的背影,目光里满是感激! 说实话,如果叶潋的异能不是速度异能,而是稍微有用一点的其他异能,叶潋都不会进行这场豪赌! 她一向是一个谨慎的人。从末世过来的人,没有一个不是谨慎的! 还好她赌赢了。 有时候,苏之婉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善良了,不仅依照原主的遗愿,愿意留下来报仇,还随手帮助了叶潋一次又一次。 是的,她已经看出来这个也叶潋,就是也认识的那个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会到这儿来。她当初灭基地的时候,不是放过她了吗? 难道是被丧尸啃死的? 苏之婉拈了块桂花糕不负责任地想。 距离裴云若离开已经有十多天了,当天,苏之婉就给了裴云若露脸的机会。果不其然,明景帝看见裴云若就心神不定,一连十几天都宿在裴云若的钟粹宫偏殿。 后宫中不知有多少人在笑话苏之婉偷鸡不成蚀把米。又不知有多少人在咬牙切齿、羡慕嫉妒恨地想,这钟粹宫主殿迟早就是宁才人的了! 宁才人!裴云若在短短进宫十几天的时间就晋升了一级,从正七品常在晋升为从六品才人。 今晚月色正好,苏之婉原计划的赏月被突如其来的明景帝给打断了。 无可奈何,只好引进宫内。 “今年的春狩你可要去?”明景帝淡笑问。 苏之婉喂了他一颗葡萄,“陛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要是臣妾不去,那宫妃女眷的猎物都会少几成呢!” “哈哈!”明景帝大笑,“可没见过你这样没脸没皮的!” “臣妾说的可是实话!” 这倒是真实话!苏之婉的狩猎水平即使是明景帝也要称赞几分!那难得的准头,让人望尘莫及。 “听说这几天你与叶美人走得近?”明景帝又问。 苏之婉一听就知道他突然来咸福宫没这么简单。 要知道裴云若这会儿正热乎着呢,哪里还想得到其他人。 苏之婉背后代表的是苏家,叶潋背后代表的是羌吴,苏之婉和叶潋交好,在明景帝眼里就等于苏家和羌吴交好。 “可不是么,臣妾看到叶美人和宁才人两人在宫里相扶相持,就想到了姐姐,若是当初有个姐妹有宫里扶持着,姐姐也不会……”说到这里,悲从中来,苏之婉的声音都哽咽了几分,偏过头,有些别扭地说,“既然宁才人有陛下宠爱,那叶美人就只能臣妾照拂了。” 每个英雄的心里都有一个美人关,明景帝不一定是英雄,但是他心里也有。这个时候也只有拿苏之娴做借口了。 果不其然,明景帝笑道,“好大的醋味,可是咸福宫的醋坛子翻了?” “哪里有?”苏之婉道。 明景帝道,“朕眼前不就是了?” 苏之婉撇撇嘴,不说话。 明景帝看她这样子,又问,“叶美人,可是羌吴的公主?” 苏之婉道,“可不是,羌吴自古以来都出美人,叶妹妹可是其中的佼佼者。” “羌吴的公主,婉儿可不能委屈了她。”明景帝嘱咐道。 “那是自然。” 第二天,苏之婉召来叶潋,挥退下人,直接开门见山问,“今晚,明景帝就应该要召你侍寝了,本宫最后一次问你,你真的不愿意?” “嫔妾不愿!” 苏之婉看着叶潋坚定的神情,点点头,道,“今晚皇上宣你侍寝,若你不愿,就唤人到主殿,本宫自会帮你。” “是。” 夜,明景帝果然点了叶潋的牌子。 叶潋看着明景帝俊美的样子,有片刻失神,这就是贵妃一再强调的理由! 可是她可没有忘记原主的命运是怎样的!有是谁下达了这个命令! 叶潋一面和明景帝虚与委蛇,一面让贴身宫婢去寻贵妃娘娘。 这一夜,咸福宫偏殿,燃了一夜的梦魂香。 梦魂香是苏之婉给它取的名字,梦入魂魄,是谓梦魂。 次日,传来叶潋晋封位正六品贵人的消息,后宫的女人还没有笑话裴云若多久,皇后就下传了一份春狩宫妃随行名单,叶潋赫然在列。 这下,低位妃嫔都坐不住了,你说有低位妃嫔中有宁才人,她们也认了,毕竟宠了十多天的女人,但是为什么偏偏有只侍寝了一次的叶贵人? 高位妃嫔都知道,仅仅是因为叶潋的身份。 在羌吴没有叛乱之前,阿依古丽的身份极为好用,至少升为妃位是没问题的。 苏之婉吃了块蜜橘,希望叶潋能坚守本心。 半个月后,明景帝春狩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皇城正门出发了。满打满算也只带了四位妃嫔,端柔贵妃,裴云若,叶潋和最近比较受宠的林贵人。 皇子中大皇子和太子也赫然在列! 苏之婉坐在马车里,车轱辘不停地转动,仿佛预示着前方的路并不是那么风平浪静。 9.春狩惊魂 苏之婉并不是第一次出皇宫了,但是每一次的感觉都是不一样的。 干脆等太子可以处理政务了,和他商量一下,是把明景帝弄(neng)死呢,还是弄(neng)死呢? 苏之婉歪歪头,不着边际地想。 一旁切水果的弄琴完全想不到自家主子心里居然有如此以下犯上胆大妄为的想法,不过,就算知道了,也会举双手赞成! 这就是精神烙印的威力。一旦被控制,只要你精神力没有苏之婉高,便终生不可能背叛。 遗憾的是,明景帝作为皇帝的警觉性和意志力还是有的,苏之婉并不能控制他,只能依靠药物稍微影响他而已。不然,苏之婉早就在皇宫混吃等死了,哪用得着去操心这些? 况且精神烙印也不是说下就下的,苏之婉也没多大兴趣去见一个人就耗费心力做一些完全可以用别的手段达到的事。 陪着行军无聊的过了一个多月,期间没事儿去陪陪驾,终于到了辽南围场。 辽南围场,与大明属国辽国接壤,这里自古以来就是一处水草丰美、禽兽繁衍的草原,各朝各代都曾多次到木兰进行围猎。 一进行宫,由于苏之婉是此次伴驾妃嫔位份最高的,直接手一挥住进了除了皇帝住的地方的最大风景最秀丽的水天一阁,其他跟来的嫔妃就自个儿选地方住。 历年来苏之婉都住的这里,所以,这次归整起来也特别方便,天刚擦黑,水天一阁就收拾好了,虽比不上她的咸福宫,但是也极为舒适。 次日,在明景帝率先射下一头鹿之后热烈地展开了,只听他道,“此次春狩,若谁拔得头筹,朕重重有赏!” 苏之婉其实没什么心情去射这些关在“笼子”里的野兽。每次春狩秋弥其实说谁谁谁猎物最多,然后又怎么怎么样的,在苏之婉看来都有些夸大其词了。不过是在人保护下杀死了圈养的动物而已,比起末世的异兽来说,差太远了。 苏之婉以前杀死的异兽不计其数,虽说现在异能只有二级,但是比起一般人的身体素质来说,好太多了,有哪里看得上这些? 每次春狩秋弥出宫对她来说,也只是放放风而已。 女眷和男人们狩猎的地方是不同的。专门划了个只有小型猎物的地方供女人们狩猎。说是狩猎,更多的像是玩耍。 这让苏之婉想起了小时候的春游,不知不觉唇角弯弯。 裴云若看着一身火红的骑马装驾着明景帝特赐的宝马,走在前面和一干命妇有说有笑的苏之婉,不由得眼眸里涌现嫉妒、不甘等等情绪,随即又无力了。自己有什么资格嫉妒呢?家世,容貌,宠爱,什么都比不过…… 她真的很想看看天之娇女的苏之婉没了这些东西之后的样子…… 不!她还有一样比她好,之前她能生! 很多人都说,端柔贵妃进宫三年一次孕信都没有,多半是找了道…… 裴云若不由得摸摸自己的肚子,真希望自己的孩子已经在肚子里了…… “你们各自选一个方向!”苏之婉说着,又指着左边道,“本宫从这里走!到时候咱们比比谁的猎物多!” “是,贵妃娘娘!” 谁了不想好不容易来次春狩就跟着别人身后后面跑,遂,苏之婉一说完,女眷们都陆陆续续散开了。 苏之婉悠哉悠哉地在草原上散步,驾着马儿,信马由缰,看看蓝天白云,感觉心境都开阔了许多。 果然,来一次无污染的古代,就是应该去四处走走看看的。 呐~果然,还是应该早点把明景帝弄(neng)死! 还是早点安排裴云若和李宗见面! 苏之婉闭上眼,微风轻抚脸颊,惬意而温柔,随意地就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 在女眷的场地不是不能遇见男人,毕竟追着追着猎物,到了这也不是不可能。这不,苏之婉就遇到了太子殿下。 自从那天谈话后,苏之婉就再也没见过李承泽了,算算也有两个月了。 “见过贵妃娘娘。”李承泽一拉马缰,道。 不知从何开始,李承泽就没有叫过苏之婉苏母妃。这是不合规矩的,但在明景帝看来却是对苏之娴的至孝。 “不必多礼。”看着他毫无诚意的动作,苏之婉抽抽嘴,“太子殿下,您怎么到这来了?” 李承泽并没有回答,只问,“你可是一个人?”看了看她身后的侍卫,又道,“快些回去。” 随即,骑着马转身离开了。 “欸?”手一扬,正想问他什么事,却只看到他的背影。 你到这边来就是叫我回去? 叫人传个信不就行了? 苏之婉无所谓地想着,拉着缰绳转身回营。 半路想了想,感觉有什么不对,像是有大事发生!又转过头去追李承泽! 这位可是她日后生活的保证,可不能出事!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就听见喧闹声,说是太子失踪了! 这下苏之婉很肯定这是李承泽设的局,而且很有可能是将计就计! 这下苏之婉不淡定了! 苏之婉从来没有小瞧过九岁的小孩,要知道在末世,活下来的小妖孽也不是没有。她也从来没有小瞧过李承泽。但是,她却没想到,李承泽胆子大到连自己都算计进去了。 九岁的孩子,不管你心智有多成熟,如何多智而近妖,首先你的体质就不行! 要是遇上什么特殊情况,如何等得到救援? 越想苏之婉越心慌,这种心慌来的莫名其妙,但又隐隐理所应当,这种心情,苏之婉尚在着急中,所以并没有察觉到。 “你们,到那边去找找!”苏之婉吩咐道,“剩下的跟我来!” 辽南围场面积辽阔,又常有狼群出没,所以一般皇家围猎都是在一定范围类开设的。方圆百里都找过了,看来现在李承泽明显是到了辽南围场以北的地方,就不知道是被动还是主动了。 苏之婉忍不住咒骂。 时间一点点过去,皇帐里一个个噤若寒蝉,战战兢兢,就怕一不小心被盛怒的明景帝给拖出去砍了。 “你们还没找到?”明景帝的声音很平静,越平静就说明怒气越盛,伺候多年的黄顺很清楚,于是身躯越发佝偻,恨不得隐去身形,就怕触了霉头。 “臣知罪!”负责此次春狩安全的虎枪营御前大臣张大人颤抖着身体不停地磕头。 明景帝直接一脚踹上去,“找不到太子,你们就提头来见!” “是是是,罪臣领旨。”张大人赶忙退了出去。 “可有问出些什么?”明景帝又问。 此次跟着来的都统回答道,“是辽国派的人。” “哼!辽国?辽国还没这个胆子!”明景帝不屑地冷哼一声,道,“继续给我查!” 其实,明景帝脑子里隐隐已经闪过一个人的脸,但是很难想象,他们动作这么快! 也是,太子已经九岁了,过两年就要接触政务了,是有人等得不耐烦了! 明景帝又问,“黄顺,贵妃如今在何处?” 黄顺一个颤抖,道,“贵妃带了自己的一队人马,去找太子殿下了!” 明景帝一愣,很难想象一个宫妃能有这勇气。 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下去。 黄顺暗呼了口气,恭敬地退下了。 是了,是苏家人,对苏家来说,一个太子实在是在重要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眼看着天一点点黑了,整个草原都笼罩在一片幽暗的月色下。 苏之婉已经找了一下午了。 晚上,草原的风很烈,刮在人脸上,生疼。衣衫也破了不少,幸好穿的是骑马装,不然苏之婉很难想象穿着宫装,如今又是什么样的。 就在苏之婉快要绝望的时候,突然她察觉到一丝异能波动,虽然很虚弱,时有时无,但,苏之婉还是感受到了! 异能者!? 每个异能者之间都能互相感应的。当初苏之婉能知道叶潋的身份,就是因为叶潋的异能波动很熟悉,而苏之婉因为有精神系异能的作用,叶潋对苏之婉的异能波动感应比较模糊,所以当初叶潋并不确定苏之婉的身份。 现在,竟然又出现了异能波动! 这是穿成了筛子的世界吗?怎么一个两个都穿越了? 苏之婉暗暗想。当下也顾不得寻找李承泽了。 异能者之间并不是都是和平的,要是是以前的仇人,苏之婉必须乘他还很虚弱的时候杀死他! “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那边看看。”苏之婉吩咐侍卫在原地等待,要是跟着去了,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那就麻烦了。 苏之婉寻着异能波动在一块巨大的石头边上找到了那个人。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人体潜能爆发,所以觉醒了异能吗? 没听说过这种说法呀! 周围好几头狼尸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其中还是几具人类的尸体,而边上躺着的赫然就是太子李承泽! 苏之婉确信异能波动就是李承泽身上的! “救,救命……太子……”话还没说完,就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苏之婉认得,这个人是李承泽身边的小太监,小德子。 10.你到底是谁! “皇上,回,回来了!”一个小兵在皇帐外道。 “快进来!”明景帝猛地站起身,“什么回来了?” 小兵第一次见到皇帝,不敢直视天颜,低着头道,“是太子殿下!贵妃娘娘把太子殿下找回来了!” 由于苏之婉人手不多,又要搬尸体,又要抬受伤的人,李承泽就只有她自己扶着了。也幸好她是个异能者,不然能不能撑到现在还未可知。 于是明景帝见到苏之婉和太子时,两人都极为狼狈。 苏之婉身上和脸上都沾了灰,衣摆也破了,李承泽也没好到哪去,身上全是血,不知道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扶到帐子里去?”明景帝咆哮。 侍从一接过李承泽,苏之婉的腿一软,若不是明景帝跑过来接着,怕是会直接倒在了地上。 “承泽是姐姐唯一的孩子……”说完,苏之婉便晕过去了。 她从来便是利益最大化的人,既然把李承泽带回来了,自然要刷一刷好感度。她当然也没有晕过去,只是太累,心安理得地睡个觉罢了。 自从知道李承泽觉醒了异能之后,她就不担心他的生命安全,尽管李承泽的尝伤势看起来十分严重。 异能者哪有这么容易死? “贵妃怎么样了?” “回皇上的话,娘娘身子骨弱,再加上这次过于劳累,已经睡过去了。待微臣开一副安神药,煎了服下,好生调理就好了。” “……下去。” “是……” 明景帝静静地看了苏之婉一会儿,转身离开了贵妃营帐。 “太子的伤势如何?”明景帝坐在一旁,看着床上的李承泽道。 “殿下的伤看着严重,其实并没有伤到要害,是以并不算严重,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利用药膳补补气血。”吴太医已经年迈,白花花的胡须一翘一翘的,慢悠悠地说。 明景帝最不耐烦这些说话慢悠悠的太医们,但是偏偏吴太医是伺候过太上皇的人,医术方面那是首屈一指,摆摆手,道,“你下去吩咐着便是。” “是。”说着,吴太医恭敬地退了出去。 明景帝守了昏迷的李承泽一会儿就出去了。 既然太子没事了,就该来料理料理接下来的事了。 苏之婉所料想的没错,这次辽南春狩并不平静。 就在苏之婉和李承泽昏迷期间,明景帝的暗卫查到了皇后和慧贵嫔联手布下这个局的始末。 没有谁能抵御权利的诱惑。 皇后和慧贵嫔联手,珍妃在后面推动,甚至连李昭仪也加了把柴火!而皇后身后的助力赫然便是太后! “好啊!真是好啊!”明景帝怒极反笑。 “不愧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女人!” 一般情况下,明景帝肯定查不出来这些东西。那些人又不是傻,怎么可能布置得漏洞百出?所以,桌子上摆的,是李承泽想让明景帝知道的内容。 在李承泽知道今天这个局的时候,他不可能直接告诉明景帝,你女人和你母亲要害你宝贝儿子。所以,他只能将计就计,只是人算不如天算,他并没有预料到异能爆发,所以才搞得这么狼狈。 不过,这样一来,效果就更好了。 入夜,贵妃营帐。 苏之婉是被渴醒的,这种滋味并不好受,这让她想起了记忆久远的末世。 空间并不是全能的,她也有喝不上水的时候。 弄琴把贵妃扶起来,在其背后垫了个软垫,这样一来苏之婉只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弄琴一手扶着苏之婉,一手慢慢的给她喂水。 好一会儿,只听苏之婉道,“本宫睡了多久了?” “回娘娘,已有一天了。”弄琴答道。 “太子呢?太子可有醒?”苏之婉说着,掀开被子就要出去。 弄琴连忙按住她,“娘娘,您身子还未好全,不宜操心这么多。”给她理理被角,道,“太子殿下还未醒,娘娘还是安心养病。” 苏之婉却不听,直接起床,披了外衣就出去了。 好在太子的营帐和贵妃的离得并不算远,不一会儿就到了。 太子营帐里并没有什么人,一旁的小太监在打瞌睡,一看贵妃娘娘来了,正要请安,却被苏之婉制止了,挥挥手,让他们出去了。 苏之婉坐在床边,细细的看着李承泽的眉眼,心里有千般疑惑,万种猜测。 这时,李承泽似有感应一般,缓缓地睁开了眼睛。眼眸漆黑如墨,和以前的样子大不相同。 这是换了芯子? 苏之婉挑眉道,声音很轻,却能让两人听得一清二楚,“你是何人?” 良久,也没见回话,只是一双眼睛直直的看着她。 莫不是没力气说话?苏之婉猜测。 又问,“你可认识我?认识就眨一下眼睛,不认识就眨两下眼睛。” 李承泽似乎牵了牵嘴角,笑了笑,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认识的人? 苏之婉有些无奈,她不喜欢这种无谓的猜测,还是等下次再说。 苏之婉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见明景帝走了进来。 “皇上万福。”礼还没行下去,就被明景帝拉了起来。 要搁以前也不过是口头上说句爱妃免礼,哪里有这种待遇? “谢皇上。” “手怎么这么凉?”明景帝捏捏她的手,问。 苏之婉笑笑,“许是出来得急了,只披了件外衣,望皇上恕臣妾御前失仪之罪。” “当然要罚你。”说着解下披风,围在了苏之婉的身上,“若是感染了风寒,朕回宫可不会带上你。” 苏之婉低头,脸颊微红,羞涩道,“皇上说的是。” 牵着她坐在凳子上,“可是来看望太子的?” 也不需要她回答,又问,“朕很难想象你居然有如此勇气……” 苏之婉道,“承泽是姐姐唯一的孩子,作为妹妹,保护她的孩子是应该的……”偷偷看了明景帝一眼,“而且,而且承泽是陛下您的孩子,臣妾不过是碰巧在那周围罢了……” 碰巧?巧到了辽南以北? 若不是手下报告说,贵妃娘娘找了太子一下午,终于在辽南以北找到了他,说不定他还真的会相信。 “小骗子!”明景帝笑道。拍拍苏之婉的手,“你先回去。” 苏之婉替李承泽压了压被角,顿了顿,福身道,“臣妾告退。” 弄琴拿着披风追到太子营帐的时候,苏之婉刚好出来。 “娘娘,您怎么不管不顾就出门了?”弄琴焦急道。 苏之婉笑笑,“再这么操心下去,你不是变成老妈子了?以后还有谁敢要你?” “娘娘又打趣奴婢,奴婢可是要跟着娘娘一辈子的……”弄琴道,扶着苏之婉回贵妃营帐。 今晚月光皎洁,柔和的月色撒在广袤无垠的草原上,让整个辽南都笼罩在一片银白的柔光下。 “正巧,我也喜欢白玉兰……” 这是刚才李承泽说的。 这是什么意思? 苏之婉不清楚,但是这句话,却让她想起了那个人。 他们相遇在那片玉兰林里。 那时阳光正好,也许是因为她心情好,也许是因为他正好穿了件白衬衣,从来不曾理会别人搭讪的苏之婉,就这么和一个陌生人聊了起来。 后来啊…… 苏之婉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回了营帐。 几天过去了,叫得上名号的命妇和妃嫔们都轮番来探望苏之婉,让得她不得不闭门谢客。明景帝得知后,特意下了旨,让这些女人没有特殊原因不得打扰贵妃休息。这才让苏之婉松了口气。 “弄琴,收拾收拾东西。”苏之婉含了颗葡萄,“大概过几天就要回宫了。” 果不其然,明景帝连行宫都没有回,直接就下旨回宫。 明景帝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仪仗扈从,前拥后簇,车乘相衔,旌旗招展。 苏之婉坐在马车里,微微掀开帘子,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草原,心下遗憾,好好的春游,就这么没了。 一路舟车劳顿,终于到了皇宫。 文武百官在宫门恭迎。后宫女人由皇后带领,珍妃紧随其后,有孩子的就牵着自己的孩子,没孩子的就打扮的花枝招展,以求博得皇帝关注,若是能把明景帝勾到自己宫里,那就再好不过了。 苏之婉下了马车,一抬眼就看见一溜的美人看了过来。 看来她们已经知道苏之婉救了太子的事了。 不过皇后的眼睑眉梢都是喜色,想来是有什么喜事了。 倒是珍妃是不是飘去几分嫉恨。 这两个人斗过去,斗过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皇后一脸喜色地迎了上去,明景帝却还记着太子的事,也没空和皇后絮叨,这让皇后的脸色都僵了不少。 苏之婉勾勾唇,向皇后行了礼,就跟在明景帝的身后,进了宫。 咸福宫。 “娘娘,您是没看见皇后的脸黑成什么似的!笑死奴婢了!”弄琴也忍不住轻声道。 苏之婉笑笑,“好了,去归整归整行礼,别到了晚上,你主子我还不能就寝,那你就等着!” “是。”弄琴含笑着退下,有条不紊地指挥丫鬟们收拾。 “这几日,宫里可有发生什么事?”苏之婉问执棋。 执棋道,“今天早上皇后被诊出已怀有三个月身孕。” “喔?难怪皇后看着精神劲儿都好了许多。”苏之婉道,“也不知是不是今儿个诊出的!估计是想讨个吉利!” “可不是,皇上才回宫,皇后就诊出有孕!”执棋道。 苏之婉神秘地笑笑,“可不一定是吉利!小心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11.恢复记忆 是夜,太子东宫,书房。 “殿下。”小德子看了眼正在练字的太子,低着头道,“皇上今晚又宿在咸福宫。” “偏殿……还是主殿?”李承泽问。 “……主殿。贵妃娘娘处。” 小德子敢确定他听见了毛笔断裂的声音。 他不懂为什么殿下如此动怒。贵妃娘娘是殿下这边的人,娘娘得宠,有什么不好么? 可是他只是一个小太监,用不着操心这些,心思转了转,又放下了。 李承泽挥挥手,“都下去。” 侍从随即全部退了出去,小德子还特意关了门。 随着“吱呀”一声,书房里重新陷入了寂静,静得只能听见李承泽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李承泽换了支笔,在宣纸上写下了两个字――“李成”。 一笔一划下笔极重,浓墨晕染,像是触在心头,留下浓浓的阴影。 这是明景帝的名字。 李承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那朵白玉兰。 李承泽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每夜做梦梦见的东西,明明自己不认识,却能知道那是什么。 李承泽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心里会如此亲近端柔贵妃苏之婉…… 丢下笔,李承泽倒在了太师椅上。 “都安排好了吗?” 这时一个身着黑衣劲装的男子,单脚跪地,头垂着地面,一派臣服地说,“已经安排好了。” “那就好。”李承泽又道,“下去。” “是。”一眨眼,黑衣人又不见了。 这是苏之娴留给李承泽的暗卫。 恐怕明景帝现在也不知道自己爱到死的女人,居然慢慢蚕食了他的明里暗里的势力。 李承泽三年前到了这里,为了觉醒异能,身体自动挤压了神经,让他失去了记忆。 然而,一些以前学过的知识没有忘记,他利用这些东西,训练出了自己的一批力量,也创造出了有的人十年都不可能创造的财富。 可是,他唯独忘记了人。 他忘记了他的父母、朋友……和苏婉! 也许他是记得苏婉的,就像是本能,他从心底里就想接近苏之婉,就想亲近她,可是…… 这一夜,李承泽迷迷糊糊地在书房睡着了。梦里没有了那朵白玉兰。 一大早,苏之婉还在梳洗的时候,就听见侍书说,“娘娘,太子殿下前来请安。” 苏之婉一愣,“让他等着,本宫随后就到。” 李承泽此时的心绪有些复杂,打量着苏之婉的宫殿,除了寻常品级的,还时不时看到只属于皇后专用的摆件,显然这是宠妃才有的待遇。 果然,还是该篡位!这样,才能抢到手。 李承泽看着手里的流光白瓷,一点一点地抿着茶水。一会儿觉得时间过得太慢,一会儿又恨不得就这么一直等下去。 他不知道该不该和苏之婉相认。 那日是他冲动了,他不知道现在她是否还怨他。 过了好一会儿,远远看去,只见一名身着浅紫色宫装罗裙的女子身姿娉婷地走来。 今年她有十六了? 李承泽想着现在自己的岁数,心里略有些心塞。 苏之婉也没有行礼,直接坐在主位上,直接挥退了奴婢侍从。 她可不想给一个莫名其妙的人行礼请安。 是的,苏之婉到现在都以为李承泽是春狩的时候穿来的,殊不知,她已经给某人行了三年的礼了。 李承泽也没有说话,直直地盯着苏之婉,看得她心里有些发毛,特别是,李承泽的眼神,让苏之婉觉得该死的熟悉。 “你当日说的话,可还算数?”李承泽想说的话在嘴里囵了一圈,还是没说出口,只委婉地问了一个,他迫切想要知道的问题。 “太子若说话算话,本宫亦是如此。”苏之婉想了想,知道他说的什么,不就是谋朝篡位么! 一确定明景帝在苏之婉心里不算什么后,李承泽的心情就大好。 “不要叫我太子,叫我阿泽就好。”李承泽连忙说。 阿泽? 苏之婉眼睛微眯,“本宫可不敢,太子殿下还是要顾及一下皇室仪态才好。” 苏之婉不知道这位冒牌的太子打的什么主意。 本来她想着,只要太子登基,明景帝她来收拾都行,到时候,李承泽护佑苏氏百年荣光,再给她一笔钱,让她堂堂正正地出宫游玩,她才没这闲心去管登基的李承泽到底是原来的还是外来的呢! 可是,这个李承泽看起来有些不着调啊!这样的人还能当上皇帝吗?别到时候被玩死了! 苏之婉有些怀疑。 好在,李承泽颇为熟悉苏之婉,一看她那神情,就猜到,她在顾虑什么。 内心发苦,道,“我是说,既然我们是同盟,就不要这么见外。”又道,“不知你想什么时候动手?” 后面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就是,随便你怎么搞,我给你兜着。 苏之婉道,“这事还不急,可以等殿下大婚之后,再做绸缪。” 李承泽看着自己九岁的身体,眼神暗淡了许多,“都听你的。” “殿下不妨先着眼于前朝。”苏之婉看着他突如其来的忧伤的样子,像是被抛弃的小狼狗,不自觉道。 “好……” 是他失态了。 苏之婉送走李承泽之后,便一个人关在书房,抽出一本讲大明的风土人情、奇人异事的书后,本想畅想一下未来“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生活,却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 她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在想着什么,只是心情越加烦躁。 不一会儿,苏之婉便开门,“侍书,送盘桂花糕进来。” 这皇宫,除了看戏,也只有这些东西能让她有点兴趣了。 今晚是十五,按例是在皇后宫中歇息。 明景帝当然不可能在皇后这里歇息,毕竟她还怀着孕,有违祖制。所以,他也只是慰问几句,然后一般来说算是默认了皇后的安排,去承乾宫偏殿就寝,毕竟,大晚上的,也懒得跑了。 “皇后,这几日身子可好?”明景帝摸摸她的手,柔声问。 不知为什么,皇后的心底有些发凉,只觉明景帝的面容在烛火的照耀下有些闪烁不定。回答道,“劳皇上挂心太医说,臣妾平日里养的好,这一胎并不艰难。” 说到养得好,明景帝又想到,苏之婉才进宫的时候,皇后想方设法想让贵妃怀孕的事,眸光微闪,“既然怀着孩子,就不宜操劳过多,宫务就让贵妃替你先管着,你就安心养胎!” 后面的话,皇后听不大清楚了,她只听见,明景帝让她把宫务给苏之婉管着! 她苏之婉何德何能,能够越过皇后掌管宫务?!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唯独将宫务交给苏之婉? 难道是上次太子遇刺的事情败露了? 皇后打心里不相信,或者说,不愿意相信。 谋害太子这是满门抄斩的大罪!若是明景帝发现了,又怎么会依然和自己小意温存呢? 皇后摸摸肚子,微微低头,垂下眼睑,“皇上说的是。” 这时候她不能乱。为今之计是,生下嫡子。 没有哪个皇帝不想要嫡子! 这时,皇后显然忘记了,太子也是嫡子,而且是明景帝最爱的人生下的嫡子。 明景帝看着眼前怀着孕的女人,心里有些恼怒! 你说你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等朕要收拾你的时候,就曝出怀孕的消息。 这是拿肚子里的孩子当保命符? 明景帝确实想要孩子,但是,却不想要给自己添堵的孩子! 明景帝本就是一个小心眼的人,这从他还记得三年前皇后给他添堵的事,就看得出来。 这次皇后的保命符确实找对了,可是,在明景帝的小本本上,皇后绝对又记了一笔! 作为一个渴望权利的女人,有什么比失去权利更痛苦呢? 当下,一甩手,明景帝就除了承乾宫去了咸福宫偏殿叶贵人处。 第二天,苏之婉一听自己莫名其妙就得了宫权就觉得不可思议,转念一想,又觉得这是明景帝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众位妃嫔还没有感叹昨夜十五,皇上居然夜宿叶贵人处,却没有宿在承乾宫,给了皇后没脸。 又听到宫权被交到了苏之婉的手上,说是为了让皇后安安心心地养胎。 这可是后宫的大事呀!确定了以后自个儿在后宫是被哪个主子管。要是碰上脾气不好的,日子就难过了。 这天,裴云若和叶潋又来请安了。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裴云若一脸喜色道。如今她也算是苏之婉这一路的人,苏之婉得到宫权,她又怎么不欣喜? 苏之婉淡笑,“说不上什么喜事,陛下让本宫管着,本宫管着就是,迟早都要交回去的。” 裴云若一听这话,有些诧异,端柔贵妃竟毫不恋权?还是说,只是以退为进? “娘娘说的是。”一边安安静静地叶潋突然道。 “若是毫无宫权也罢,可如今,娘娘可想着如何利用?”裴云若道。 这也是后宫女子的常态,后宫女子追求的不外乎就那几样,孩子、权利、地位和宠爱。 裴云若现在宠爱不缺。每月明景帝到后宫里二十天,有一半都是宿在钟粹宫偏殿,这荣宠,甚至比贵妃还盛。裴云若一开始有些忐忑不安,后来仔细观察,发现贵妃并无不悦,这才放心下来。 苏之婉看了她一眼,道,“若你有这个想法,本宫可以和皇上提一提,让你学习学习处理宫务。” 裴云若一听,心里一跳。 这是何意? 12.贵妃掌权 裴云若暗暗平复心情,且不论贵妃是个什么想法,是试探还是其他。自己不过是一个才进宫地小小才人,又凭什么能接触宫务? “多谢娘娘抬爱,嫔妾愧不敢当。”站起来,福身道。 “妹妹,这是做什么?”苏之婉道,“还不快坐下。” 轻抚着指甲盖儿,道,“本宫就是这么一说,虽说,你位份尚低,但也只是学习而已,想必没有人会说些什么。你若不愿,那也就罢了。” 裴云若顿时感觉心口有点疼,脸色一下就不怎么好了。贵妃刚才说的是真的?是真的想抬举她? 叶潋坐在一旁,有些嘲讽地看了眼裴云若。 也许她自个儿不知道,贵妃刚才可是给她下了个套儿。 就在刚才,只是明黄锦缎衣衫一闪而过而已,然而贵妃和她都感觉到了明景帝的到来。 若是刚才裴云若应了,恐怕无论如何在明景帝的心里都会留下一根刺。 和所有皇帝一样,谁都不希望,自己宠爱的是一个攻于心计贪慕权利的女人。 只是这次,裴云若好运躲过了而已,不过,叶潋相信,裴云若在明景帝心里已经有了瑕疵了,埋下了种子,现在,就等着这颗种子生根发芽了。 她就说嘛,这座上的端柔贵妃,不可能会放过将来或许会成为她的敌人的女主角。 叶潋自己就不会放过她。她从来都没有把敌人养肥了再宰的习惯。她喜欢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 就不知道这贵妃是什么意思了。叶潋抬头看了眼坐在高位的贵妃娘娘,又低下了头。 流苏玉珠相撞,发出轻微的清脆声响,煞是好听。 苏之婉抬眼看着裴云若的脸色,轻笑,到底还是才入宫的人,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而已,谁也想象不到她的未来会有多大的能量! 若是没有那些经历,她也成长不起来! 苏之婉现在想做的就是,慢慢砍掉那些让裴云若成长的经历,然后再一击必杀!这样,玩起来才有意思。 是时候让裴云若和李宗碰面了。 那李宗也不是个安份的人。 在明景帝继位之前,李宗是太上皇最宠爱的儿子,一直心心念念觉得自己就是下任皇帝了,然而自己辛苦侍疾换来的却是和自己关系一般的哥哥登基。而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成登基,唯一能做的就只是,恭恭敬敬地伏身在他的脚下,高呼万岁。 李宗心里自然是不甘心的,可是不甘心又有什么用呢?人明景帝那是名正言顺继的位,况且他想一呼百应、谋朝篡位也没有人想跟着他送死,就算有死忠,也只是杯水车薪而已,无济于事。于是李宗只好蛰伏下来,甚至为了打消明景帝的猜忌,选择当一个不管事的闲王,一心只是沉醉于书画之中。 渐渐的,明景帝果然打消了疑虑,至少在面子上是这样的,甚至给了他随时出入宫闱看望静太妃的权利。 这也给李宗和裴云若的碰面,创造了足够的条件。 这大明的民风还是比较开放的,除了个别的以外,女子也是可以见外男的,只是需要在大庭广众和丫鬟侍从环绕之下。 几经接触,李宗渐渐对裴云若上心了,可是心上人却是皇帝的女人,这下新账旧账就一下子,都翻了出来。 而很快,李宗就找到了报复的机会。 不是每一段爱情都是纯白无暇,不含杂质的。 裴云若的第二段恋情也是如此。十五六岁的小姑娘,第一次爱上的人是明景帝,可是明景帝伤她至深。第二次爱上的男人是贤王李宗,或许开始她沉迷过,可是,聪慧的她也渐渐明白过来了,李宗或许是爱她的。可是这份爱里有几分真,几分假,谁也说不清楚。 那时的裴云若也明白了,只有权势才能让人立于巅峰,不受人欺,不受人辱,不受人践踏,不受人禁锢。 于是她和李宗合作,搞死明景帝,让他们的幼子上位,由太后垂帘听政,贤王从旁辅助。 既然李承泽是自己人,能顺手帮着解决一个藩王也是好的。 裴云若走后,苏之婉把叶潋留下来了。 “这几日,你可以让明景帝多宿在你那。” 叶潋一听,试探着道,“那,梦魂香?” “你若想要,自然是给你的。”苏之婉顿了顿,又道,“你若是不愿虚以委蛇,也可把明景帝推给有心往上爬的女人。不过,前提是能把明景帝勾住的女人。” “嫔妾谨遵娘娘旨意。” 苏之婉又问,“对了,你那兵书看的怎么样了?” “嫔妾正在研习。”叶潋道。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苏之婉道,“本宫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管好你的人,莫让皇上知道就是了。” “是。” “你可要随时准备着,我会找时间让你假死出宫,到时候你就从军。”苏之婉淡淡道。 “叩谢娘娘。”说着俯下身,叩拜道。 苏之婉摆摆手,“回。” 叶潋知道,或许从军才是她最好的出路。至少能保住性命。 永和宫。 慧贵嫔一听皇后失了宫权,而贵妃却能统御六宫,手里茶杯一歪,“哐当”一声翻倒在了地上,茶水倾泻而出,浸湿了地毯。 “嬷嬷,你说,你说,皇上是不是发现了?”慧贵嫔手指绞紧手帕,上面的苏绣生生扭曲了弧度,绷得极紧,原本苍白的面容竟添了些许病态的红晕。 “我的好主子,皇上不会发现的。”嬷嬷只能这么安慰她,“若是发现了,又怎么会这么安静?仅仅夺了皇后娘娘的宫权?” 当初要不是慧贵嫔救了她一命,她恐怕早就见阎王了。 慧贵嫔猛咳几声,“若是皇上发现了也罢,我也活不了几天了,希望不要连累了皇儿。” “皇儿是无辜的。” 慧贵嫔并不相信嬷嬷的安慰,她从来都是以最坏的打算看待任何事,然后以作对策,也正是因为这么个性子,她才能以地方官员进献的享乐女子身份,一举成为大明王朝的正三品慧贵嫔。 不过,也正是因为她身份低微,即使生了大皇子,也只是正三品慧贵嫔而已,堪堪能做一宫之主。甚至以生育大皇子而伤了身子永不能怀孕的理由,才得了皇上怜惜,将大皇子养在跟前,承欢膝下。 珍妃只生了个公主,却稳坐正二品庶妃之位。 李昭仪就凭借生了个连名字都未取的奶娃娃,一举从三品婕妤晋封为从二品昭仪。 都是因为她身份低微。 过了好一会儿,慧贵嫔想了想又道,“嬷嬷,这次事情停手,我们不要插手。” “是。” 珍妃的长春宫,是曾经太后娘娘的居所。 当年太后宠冠六宫,所以长春宫也颇为华美高贵。 当初明景帝登基,苏之娴还没有进宫的时候,明景帝直接大笔一挥将长春宫赐给了当初盛宠一时的珍妃。 当然,苏之娴一进宫,这一切就都改变了。不过,珍妃元嫣儿最恨的人不是元后苏之娴而是继后齐荣月。 在大公主至少,珍妃还有个孩子,结果在六月份的时候就被人设计流产了。 是个成型的男胎。 当时,一切矛头都直指苏之娴,那段时间,珍妃把苏之娴恨到了骨子里,后来珍妃查到,原来这一切是还是德妃的齐荣月搞的鬼,然而,没有证据,就不了了之了。 从此,珍妃把所有的炮火都指向了继后。 此时,珍妃正在御花园里喂鱼,心情颇好。 “皇后这是自作自受!”珍妃笑笑,面若娇花,“怨不得旁人。” “娘娘,这其中我们也……”一旁嬷嬷拿着鱼食,一脸苦色道。 珍妃摇摇头,“我们?我们怎么了?我们不过是看管不严罢了。” 原来,那天春狩,那些“辽国”的刺客,是珍妃吩咐人放进去的。否则,皇帝太子真这么好刺杀,那还算计什么呀?直接一刀解决了就是。 “哥哥早就请过罪了。”珍妃又道,“皇上也不过是稍微减了哥哥的兵权而已,又没有多大妨碍。” “……也许这样更好呢……”珍妃喂着鱼食,喃喃道。 “娘娘说的是。” 御花园的春色依旧,但是,在珍妃眼中却渐渐染上了阴霾。 或许早已是阴云密布,只是以前的她不愿意看见而已,自己封闭了自己的眼、口、耳、鼻。 或许不久以后就会渐渐溺毙在这古老的宫城里。 如果不是贤妃,或许她还不想清醒。 “如果,你愿意的话,你就在这次春狩里给她们开个便利……” “你这是什么意思?”珍妃挑眉,“本宫可不想触皇上的霉头。” “本宫可记得你可没有皇子。”珍妃抿了口茶,“是谁能劳动你来做个说客?” 贤妃可是好多年都不管事了,虽然是唯一的妃位,可也只有皇上偶尔在这里坐坐了。 连去承乾宫皇后那儿每日请安,却次次都称病。 皇上却不曾说什么。 “可是,若你不想触皇上霉头,那皇上就会触你的霉头了。” 珍妃一愣,“什么意思?” 13.圣宠优渥 “你,可知道我是谁?”贤妃淡笑问。 珍妃语气带着些微嘲讽,“宫里谁不知道贤妃娘娘的大名?” 没了圣宠,还能在宫里安安静静地过下去,没人吹捧,也没人践踏,也算是后宫第一人了。 贤妃也不介意,道,“是啊,本宫姓周。周家的周。” 当年周家也是大族,和如今的苏家一样,都是两代后族,简在帝心。 可是,现在呢? 周家子弟最高的官儿,也只是一个礼部尚书而已。 珍妃没想到贤妃说的是这个,只道,“盛极必衰。” 珍妃又道,“娘娘可不应该提醒本宫,该提醒的是咸福宫的那位。” “苏家啊……”贤妃叹了口气,“苏家可比当年的周家来得聪明。” “可有何不同?” “苏家可从来没有插手过兵权。”贤妃笑了笑,寡淡的脸上添了些许艳色,让人移不开眼睛。 珍妃看着这样的贤妃,恍惚间也意识到贤妃也曾经是宠冠六宫、圣眷优渥的人物,而如今呢? 贤妃是府里的老人了,虽说珍妃也是在皇上登基之前进的府,可论资历,贤妃也当得起一声姐姐。 老实说,贤妃长得并不算顶漂亮,没有珍妃的艳光四射,没有元后苏之娴的温婉如玉,甚至也慧贵嫔的娇弱可人。 只能算是清秀有余而已,在珍妃面前,面容甚至显得有些寡淡,三十多岁的她,眉眼间也有了淡淡的细纹。 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女人,浑身都是气韵天成,一举一动皆是一种特殊的风情,她若一笑,夏花都比不得她灿烂。 “是啊,兵权!”珍妃喃喃道,“自古兵权,都是最让人猜忌的东西。” 现在朝堂上基本是两分天下,一个苏家一个元家,中间也有些小家族在汲汲而营。 苏氏是后族,是文官之首,是所有清流官员都敬慕的氏族。 而元家,是明景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家族,是明景帝的一把刀。 若是刀不好用,弃了就是。 作为皇帝,他有无数的好刀可用。 当年的周家也和苏家一样,是武将之首,生生地被明景帝连根拔起,看中的继承人就是元家。 可是,兵权,好也不好。 因为兵权,元家一举从小世家成为如今的武将之首。 也正是因为兵权,元家也让明景帝猜忌不已,毕竟仅仅是明景帝的默许,元家是不可能爬这么高的。 作为一个帝王,也从来不可能对一个掌控了兵权的家族完全放心。 “你知道吗,当年呀,我也有一个孩子。”贤妃手执茶碗,轻轻拨弄道,“那时候,皇上已经登基了,那孩子呀,也才六七个月的样子。” “太医说,是个小皇子。”贤妃笑道,“你知道吗,当时,我高兴坏了。” “那这之前,皇上还很宠我,直到太医说我肚子里是个皇子…… 渐渐地,皇上就不来我的建章宫了,每日都宿在了元后那儿。 可是,既然为了后妃,本宫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并没有理会皇上,只是心心念念肚子里的小皇子。 你知道吗,我曾经不停地为孩子做小衣服,明黄色的里字,足够皇儿穿到三四岁呢。”贤妃说着,用手比了个长度,“呐,大概是这么大的样子。” 珍妃已经可以预想到后面的事了,“后来呢?” “后来呀。”贤妃顿了顿,“直到本宫难产,才明白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听说,娘娘的孩子,并没有保住。”珍妃缓缓道,“娘娘也因此伤了身子。” 只听红木桌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贤妃才发现自己的指甲已经断了,红木桌上留下了不深不浅的一道划痕。 “娘娘……”贤妃的大宫女翠珠正要上前,却见贤妃摆摆手,“无妨。” “是啊……本宫的孩子,没了……” 贤妃的语气淡淡的,竟听不出喜怒,却无端让珍妃心里发寒。 又听贤妃道,“本宫听说,你曾经也有过一个孩子?也是个皇子?也……没了……” 珍妃失魂落魄地出了建章宫,只觉得双腿使不上力气,脑海里一直浮现贤妃的那双眼睛。 “不是皇后吗?”珍妃恍惚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哦,对,是皇后……呵呵。” 贤妃直直地盯着她,缓慢而有力地反问道,“是皇后吗?” 时间过得极快,一转眼好三个月过去了,皇后的肚子也有六个月了,皇上一直没有说将宫权交给皇后,苏之婉也没有提,反正皇后生了之后,宫权是一定会回到皇后手上的,毕竟太后目前也没有放弃皇后的意思,所以苏之婉也不在意,管就管着呗,反正也不是她亲自上手。 可是,接下来的事儿,可让她犯了难。 春狩过后,就是太后大寿了。 以往都是皇后操办,苏之婉虽说是贵妃,可是,却从来没碰过这些。一开始着实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 在承乾宫埋的钉子说,皇后在暗自嘲笑她。 这苏之婉就不乐意了。 还好,太子送了几个人过来,才解了局面,否则她可就真成笑柄了。 这太子,说来也怪,自从春狩之后,就颇为亲近苏之婉。 太子有时出宫在皇城里逛一圈,都不忘给苏之婉带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别人都道,太子这是因为苏之婉的救命之恩。 可是,苏之婉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那些小玩意儿都是极合她心意的东西。有时候仅仅是一串糖葫芦,一只小面人儿,一朵野外的小花。 这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一个不怎么想想起的人。 这几天皇城里下着微微细雨,窗外的白玉兰都朦胧了许多。 “皇上怎么来了?外面还飘着雨呢!”苏之婉给明景帝褪下外袍,递上姜枣红糖汤,道,“黄顺也不劝着点。” “娘娘可高估奴才了,皇上愿意上娘娘这儿来,奴才可怎么劝?”黄顺恭着身,笑道。 苏之婉笑笑,“这黄公公可越发会说话了。” 明景帝挥手道,“行了,下去,喝口姜汤,暖暖。” “诶!奴才谢皇上,谢贵妃娘娘。” “你谢本宫干什么?本宫可没有姜汤。”苏之婉道,“侍书,给黄公公来杯姜茶。” 明景帝笑着对苏之婉道,“朕可有短了你的吃食?连这都要省?” “这是一切从简。”苏之婉道。 “是是是。”明景帝哭笑不得。 这位贵妃,他一直挺满意的,只是有一些小癖好,让他大开眼界。 也许是上辈子的原因,苏之婉一直都执着于吃食上。成了贵妃之后,基本上饿不着肚子,所以就把眼光投向了美食。 咸福宫有个小厨房,苏之婉没事儿的时候就吩咐厨子给她研究一些新奇的吃食。 别说,还真让贵妃弄了些新东西出来。不多不少,也只够苏之婉一个人吃完,不会浪费,也不会让旁人尝到一口。 只有碰到特别好吃的东西,苏之婉才肯给明景帝分享一点。 前几日,明景帝吩咐后宫所有份例一切从简,贵妃的份例自然就少了几成。 听说,苏之婉一整天都没什么精神。 想到这,明景帝摇头笑了笑,“你可别不乐意,朕的份例送你一成可好?” 要知道皇上的东西可不是贵妃能比的。 苏之婉扬起大大的笑脸,“皇上说的可是真的?” “君无戏言。”明景帝笑道。 咸福宫偏殿。 “贵人,皇上来了。”叶潋的贴身丫鬟紫佩支支吾吾道。 叶潋手一顿,把手中的兵书放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雨景,“是去贵妃娘娘那儿了?” “……是。” 叶潋叹了口气,“那就是了。” 又重新拿起了书,认真看了起来。 紫佩却感觉到自家小主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心绪不宁。 这是为何? 紫佩想不明白,退了下去,缓缓关上房门。 有了太子送来的嬷嬷,苏之婉安排这些事,也就慢慢上手了。 建章宫。 “娘娘,贵妃娘娘差人来问,太后大寿,娘娘可去?”翠珠扶起贤妃问。 “春狩都结束了?”贤妃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早就结束了。”翠珠道,“听说太子失踪了,后来又被贵妃给找回来了。” 贤妃笑了笑,悠哉悠哉地说,“难怪是贵妃来差人问,往年都是皇后主持的寿宴。” 而往年,贤妃都是称病的。 大概太后也知道些什么,所以也从来没有说些什么,甚至有时还安慰几句。 “翠珠,去回贵妃,说是,本宫定会为太后献上大礼。” “是,娘娘。” 苏之婉一听贤妃要出席,笑了笑,她可是很期待这位贤妃的“厚礼”呢! 一向不怎么出门的贤妃也踏出了建章宫,这太后寿宴…… 她可是知道,这位贤妃可不简单。 单单说剧情,若是没有贤妃,裴云若就不可能扳倒明景帝,让自己几岁的幼子登上皇位。 贤妃手里,可有几分力量呢…… 还挺让人眼馋的。 宫城红墙,依旧光鲜亮丽,却不知道里面有多少污垢。 看着明亮光明,却不知道有多少秘密埋葬在这厚重的宫门里。 运气好,可能真相大白,运气不好,就只能带进坟墓里了。 14.太后大寿 自古以来,孝道之于一个国家,乃至一个民族都是一直强调的问题。 大明一向主张以孝治天下,是以,作为最高统治者的皇帝的母亲的寿宴,明景帝甚至都掏出了自己的私库,苏之婉也将寿宴场面安排得极为声势浩大。 巳时,开宫宴。 内外王、公、大臣等着朝服集太和门,文武各官集于午门。 设御宴宝座前,内大臣、内务府大臣、礼部、理藩院长官等按官阶品级一次就坐。 丹陛上张黄幔,陈金器其下,卤薄后张青幔,设诸席。鸿胪寺官引百官入,理藩院官引外藩王公入。 明景帝和太后到了交泰殿,宫廷乐师奏起中和韶乐,这是一种宫廷雅乐,极为高贵,尽显皇室威仪。 王大臣就殿内,文三品、武二品以上官员就丹陛上,余就青幔下,俱一叩首,后赐坐。 赐茶,“丹陛大乐”作,王以下就坐次跪,复一叩。 明景帝和太后饮茶毕,侍卫授王大臣茶,光禄官授群臣茶,复就坐次一叩。饮毕。又一叩,乐止。 展席幂,掌仪司官分执壶、爵、金卮,大乐作,群臣起。 掌仪司官举壶实酒于爵位大臣,进爵大臣趋跪,则皆跪。掌仪司官授大臣爵,大臣什自中陛,至御前跪前酒。 兴,自右陛降,复位,一叩,群臣皆叩。大臣兴,复自右陛升,跪受爵,复位,跪。掌仪司官受虚爵退,举卮实酒,承旨赐进爵大臣酒。王以下起立,掌司仪司官立授卮,大臣跪受爵,一叩,饮毕,俟受爵者退,复一叩,兴,就坐位,群臣皆坐。 乐止,明景帝进撰。“中和清乐”作,分给各筵食品,酒各一卮,如授茶仪。乐止,大明乐歌进。 毕,大臣进,满舞上寿。对舞更进,乐歌和之。羌吴舞起,以羌吴国乐歌和之,队舞更进,曰,“佛心永恒,福寿绵长,人寿年丰,莱彩承欢,康乐宜年赐遐龄,寿比松龄,寿富康宁,星辉南辉,耆英望重,北堂萱茂,慈竹风和,星辉宝婺,萱庭集庆,蟠桃献颂,璇阁长春,眉寿颜堂,萱花挺秀,婺宿腾辉,九如之颂,松柏长青,南山献颂,日月长明,祝无量寿,鹤寿添寿,奉觞上寿,海屋添寿,松林岁月,庆衍箕畴,篷岛春风,寿城宏开,天赐纯假,晋爵延龄,称觞祝假……” 良久,“大乐”作,鸣鞭,“韶乐”作,明景帝、太后起驾回宫。 申时,交泰殿两廊下奏中和韶乐,明景帝御殿升座。乐上,太后、后妃入座,家宴开始。 太后、皇后、贵妃等依次就坐。 皇后着明黄凤袍,挺着六七个月大的肚子坐在太后右手边,看得人心惊胆战。 “皇后这几日身子可好?”明景帝关心道。毕竟是自己的孩子,明景帝不可能真的不关心。 自从春狩回宫,皇后就一直禁足于承乾宫,此时一听明景帝的话,顿时红了眼眶,低头道,“谢皇上关心,臣妾和皇儿都好。” 明景帝看着皇后一脸感动的样子,只道,“皇后辛苦了。” 苏之婉坐在明景帝的左下手,听见明景帝不咸不淡的话,勾勾唇,“娘娘可得养好身子,臣妾还等着娘娘生下小皇子后再次统御六宫呢。” 话里话外都是不恋权的样子。 她才不稀罕宫权,甚至恨不得早点丢出去才好。 现在可不是接手宫权的最好时机,所以,这宫权,她迟早都要还给皇后的。 明景帝一听无奈的笑笑,在他心里苏之婉从来都是坦率而耿直的人,不恋权,不贪权,有时,他也愿关照一二。 正要说话,只听太后淡淡道,“贵妃有心了。既然如此,等皇后生产了,就把宫权交过去!” “臣妾省的。” 既然太后都这么说了,明景帝倒不好说什么,只是在他心里,皇后早就不是可堪宫权的人了。 他不需要一个有了自己小心思的皇后。 当初明景帝让齐荣月当皇后就是考虑到当初她比较安分,不闹腾。 没想到,真的是会咬人的狗才不叫。 各宫妃嫔开始祝寿唱词,第一个自然是皇后。 “臣妾愿母后,福海寿山、天母长生。”皇后扶着腰正要艰难地下跪。 太后哪能让怀了她金孙的皇后受此等累? 一边让身边的嬷嬷上前扶起皇后,一边道,“皇后不必多礼,莫累着了自个儿。” “谢母后。”皇后眉眼含笑,道。 太后这一举至少给皇后挽回了点被刚才明景帝落下的面子。 至少太后还是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的。 皇后送的是礼极重,礼单都唱了半晌。这很正常,齐荣月如今得还靠着太后垂怜呢。 其次是贵妃,苏之婉只是中规中矩地送了无量延寿诸佛而已,不过有个高僧开过光的名头,倒也不算失礼。 珍妃最近也渐渐沉寂下来了,对皇后的火药味儿也不是那么重了。 往常在礼单上都有和皇后较劲的意思,今年也只是象征性地送了几本金书妙法华莲经,说是自己亲自抄写的。 以珍妃的性子,能静下心来抄写佛经,也算难得了。 李昭仪和余下的几个贵嫔送的礼也只是中规中矩,毕竟她们都不怎么需要太后庇护。慧贵嫔倒有心,只可惜太后看不上她的身份。 而贵嫔一下是没资格单独送礼的,除非有太后亲自点名。 这时,从一开始就未曾开口的贤妃道,“臣妾,才疏学浅,如今只好借花献佛了,还望太后娘娘不要嫌弃。” 从各宫娘娘送的东西来看,就知道,太后是个礼佛之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自从明景帝登基,将王氏尊为皇太后之后,太后就直接在慈宁宫建了个小佛堂,成天跪拜礼佛,捡捡佛豆什么的,也许是真有了什么感悟,太后这几年,看着也真有了那么几分慈眉善目、在世活佛、与世无争的样子。 然而在苏之婉看来,这太后,可能是早些年亏心事做多了,才在晚年的时候跪拜在佛堂前,祈求神佛宽恕。 苏之婉既然到了这个世界,内心还是有几分相信神的,可是她却实实在在看不上太后那一套。 这样想着,大殿里突然响起了琴声。 苏之婉一愣,才想起,原来是这个戏码到了。 原著里,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就放弃原本用着还算顺手的皇后,甚至是在皇后还有了身孕的时候。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选择了裴云若。 裴云若的长相注定了只要她不犯傻,就会盛宠不断,是太后选择她的一个原因,而另一个原因就是现在。 今日是太后大寿,这一天太后的心情都是好的,而刚好这个时候,裴云若就献了一曲失传多年的佛曲——《释谈章》。 都说琴声能听出一个人的秉性。 “修其清净贞正,而藉琴以明心见性。” 人们有时候直接将抚琴与观修自心、明心见性联系了起来。 裴云若的琴曲空灵却不空洞,有禅意亦又不失禅味,羚羊挂角无迹可求,故其妙处透彻玲珑,不可凑泊,如空中之音、相中之色、水中之月、镜中之象,言有尽而意无穷。 实在是用了心思的。 裴云若,就这么入了太后的眼。 曲毕,交泰殿里一片寂静,仿佛都沉醉在袅袅佛音中不可自拔。 “妙哉!妙哉!”太后果然大喜,道,“殿下何人?可要什么赏赐?” 裴云若身着青色宫装,只见她抬起头来,下跪叩首,道,“嫔妾钟粹宫宁才人。叩贺太后娘娘寿诞,愿娘娘,仙福永享,福寿安康。” “宁才人?”太后看着她的长相,笑了笑,“若是平日里没事儿的话,不妨来慈宁宫陪老婆子说说话。” 这算是初步抱上了太后的大腿了。 一些低级却又能上得了家宴的嫔御皆咬牙切齿,你说你一个小小的才人,入宫以来盛宠不断也就罢了,为什么又抱上了太后的大腿? 还让不让她们活了? 一般来说,后宫女子,要想在后宫沉浮中,不被浪花淹没,就只能依仗四样东西。一是皇上的圣宠,二是足够强的家室,三是皇子皇女,四是太后的庇护。 如今的端柔贵妃就是依仗的前两条,皇后依仗的是后两条,珍妃凭的是家室和皇女。 而裴云若家室不行,如今圣宠不断,而如今若是又有了太后的庇护,裴云若也算是站稳脚跟了。 然而,圣宠从来都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也难怪,裴云若会先在太后这儿结个善缘。 “既然宁才人得母后赞赏。”明景帝顿了顿,“晋宁才人为从五品小仪。” 竟然一下子升了两级! 从从六品才人晋封为从五品小仪! 也不知是看在太后的面子上,还是裴云若圣宠优渥了。 太后听闻明景帝的话,看着裴云若笑意更深了。 皇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笑容不由得僵了僵。 裴云若今日这一出可是贤妃引荐的! 这裴云若可不简单,才入宫就搭上了端柔贵妃,今儿个这一出,是转投其他主子了? 一时间,在座的嫔御都把目光转向了那位高高在上的端柔贵妃! 15.情丝所起 裴云若仿佛也才想明白,俏脸一下子就白了几分,抬头看向端柔贵妃。 却见她一直端着个笑脸,看不出半分喜怒。 苏之婉心里并不是旁人所想的那般生气,反而还挺高兴的,证明剧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插足而改变什么。 隐晦地看了眼裴云若的肚子,那么,接下来的事情,就可以安排了。 “皇上,你看宁小仪的样子。都高兴地傻了?”苏之婉笑着对明景帝道。 明景帝像是没看出这些后宫女人的交锋一般,笑道,“宁小仪,平身。” “是。”裴云若敛去眼里的复杂,恭身退到妃嫔末等坐。 不是什么人都能给太后贺寿的,而在在场的所有妃嫔中,即使裴云若刚升了位份,品级还是最低。 这一场风波就这么不平不淡地过去了,不过,在场所有人都认为事情还没有结束,接下来倒可以看看后宫中常有的倒戈相向、背弃旧主的戏码了。 大殿的宫廷乐曲依旧吹奏得不紧不慢的,显得不急不缓,庄重异常。 王爷、皇子、皇女也都有说有笑低声交谈,一派祥和热闹的样子,却丝毫不显失仪失态。 裴云若此时心里就和眼前酒杯里的酒一样忐忑,但是,她却不愿意如同酒杯里的酒一般受人摆布。 一口饮下,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 说实话,自进宫以来,裴云若搭上端柔贵妃这条船之后,确实顺风顺水了许多。 钟粹宫的钉子也没了,平时讥笑嘲讽她的人也得看她脸色行事。 再则,皇后给她安排的钟粹宫偏殿确实离得远了些,也偏僻了些。裴云若都做好了准备,初进宫要受些冷遇了,有可能前几个月连皇上的面儿都见不着。 可是,没想到,入宫第一天她就拔了头筹。皇帝也如她所料的迷上了她。 宫里奴婢太监见她时的神色也愈发恭敬了。 刚开始,裴云若还欣喜几分,认为是自己受宠的缘故。可是,到了后来,她却越来越感到不安。 她知道这其中有很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端柔贵妃,她也不知道端柔贵妃能从她这里谋划到什么,如今,她什么都没有,又有什么好谋划的呢? 这种情况下,如果是缺心眼儿的女子,定会该吃吃,该睡睡,安安生生地过自己的小日子。然而,裴云若却从未这么想过,她可不缺心眼儿,相反,她心眼儿可多着呢! 直觉告诉她必须离开端柔贵妃的这条船,否则迟早都会淹死在大江大海里,成为后宫的又一具枯骨。 裴云若不知道她的这种可怕的想法从何而来,但是心里却一直不安和忐忑。 而几天前贤妃娘娘的邀请,让她有了决定。 也许是吃了酒的原因,裴云若有些微醺。 这种场面是没有谁去管一个小小的小仪的去留的,于是,裴云若借着酒沾湿罗衫的理由,带着丫鬟悄然离席…… 半晌,苏之婉斜眼看到裴云若的位置上没了人,便知道剧情要开始了。 贤王李宗路遇宁小仪裴云若,一见倾心。而裴云若因李宗流传外在的诗画名声,也和他交谈起来,初次见面,两人都对对方有了不小的好感。 快去培养感情。 苏之婉暗道。 随着礼乐声毕,明景帝和太后先后离了宴席,皇后和贵妃也随之离席,其他嫔妃次之。 如此,一场太后寿宴算是圆满结束了。 当晚,明景帝便歇在了苏之婉的咸福宫。 明景帝似乎并不打算做些什么,只是躺在床上,拍拍苏之婉的手,“婉儿未免也太大度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可是,苏之婉怎么说也是入宫好几年的宠妃,自然是知道明景帝的一些小习惯的。 明景帝这是怀疑了。 估计在皇帝心里没有人会不喜欢权利。 苏之婉道,“臣妾哪里是大度?只是不愿意管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罢了。” 侧身看着明景帝道,“皇上是最知道臣妾不过了,臣妾管着咸福宫的事儿都忙不过来,哪里还有这儿闲心?臣妾无心无力,只想呀,做个富贵闲人,整日摆弄些个小玩意儿就够了。” 明景帝笑笑,说到小玩意儿,他道,“泽儿可是经常从宫外给你带些小东西回来?” 苏之婉不好意思地点头,“说来惭愧,本该是婉儿多多照顾太子殿下的,却不料,到头来。却是太子殿下经常送些精巧的物什进咸福宫……” 言下之意是,自己一个大人还喜欢玩小孩子喜欢的东西。 “原来长这么大还只是个小孩子!”明景帝调笑道。 苏之婉争辩,“臣妾只是想到幼时,姐姐还未进宫的时候,和臣妾常常在闺阁里做些针线活玩耍而已。” 明景帝似乎对苏之娴的一切东西都感兴趣,道,“什么针线活?朕记得娴儿的女红一直很好,应当不是寻常的闺阁绣花之类的?” 苏之婉期期艾艾地说,“是一些小布偶之类的东西。” 明景帝大笑道,“也是,那时婉儿也不过两三岁的样子,合该喜欢这些东西。” 苏之婉看着他眼底终于没有了阴霾,不由得想,果然只有苏之娴治得了他! 明景帝对苏之娴的一片心思,对于一个帝王来说,已经算是了不得了。 可是,苏之婉却知道,若是苏之娴现在还活着,明景帝绝对不会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对所有人说,他喜欢的就是苏之娴!怎么的! 也有可能,在后来的岁月里,这种情感会慢慢变质,可能变成亲情,可能一文不值。 爱情本来就是一个经不起时间推敲的东西,现在一时的浓烈,保不齐最后平淡或者是完全没有感觉。 当然,若是,将苏之娴做的事情暴露在明景帝眼底下,就不知道明景帝对她有是个什么想法了! 怪只怪,苏之娴死在了她最好的年华里,也是因为明景帝而死! 其实所有皇帝都知道,多少人说的,什么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大多都是骗人的,只是一种表忠心的话而已。 从未有人真正为他而死,由此可知,苏之娴此举对他来说,是多么震撼! 也正是这种震撼才能让明景帝对她念念不忘,更别说,苏之娴临死之前还留下了他们的爱情结晶——李承泽! 次日,明景帝给苏之婉赏赐了许多小布偶,用的是上好的云锻,是宫廷绣娘连夜赶制出来的。 听说,端柔贵妃一接到赏赐,立刻笑着谢了恩。 消息传到太子东宫,李承泽又捏碎了一支毛笔。 这李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连这个都要和他抢! 好不容易有一个讨好阿婉的机会,看样子阿婉也没怎么拒绝。就这么生生地被李成给截了胡! 这笔也太不牢固了点! 李承泽嫌弃地把毛笔扔了出去,又有些颓废地瘫在椅子上。 不是毛笔不好用,是他异能的原因。 有时候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就容易捏碎东西。 李承泽怀疑,阿婉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他的阿婉那么聪明,又怎么会猜不到呢? 每个人的异能都有自己独特的异能波动,这就像是每个人的指纹一样,虽然会又相似,但是绝对不同。 阿婉是精神系异能者,对探查类的东西最为敏感,一个小小的异能波动,阿婉是绝对探查得出来的。 更别说,他为了讨好她特意送她一些她喜欢的东西,不是原本苏之婉喜欢的,而是她自己喜欢的。 比如一些小老虎布偶,一些冰糖葫芦和街头小吃。 好不容易,阿婉有了松动,却被明景帝给搅和了! 果然还是该篡位! 一场寿宴下来,看起来,也就裴云若和皇后有所得。 前者晋位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搭上太后这条线,后者也得了宫权的承诺。看起来是端柔贵妃吃了大亏,不仅被自己人反水,而且还失了宫权。 不过,皇上赏赐的独特的东西,也算是头一份,估计皇上也在变着法的给端柔贵妃撑腰。 太后寿宴过后,后宫居然有些沉静,一些小动作都停了手,都在观望贵妃娘娘的动作,看她准备怎么处理裴云若,如今的宁小仪。 各宫娘娘、小主可不敢笑话端柔贵妃,不过,这裴云若就不一样了,不管裴云若现在有多么受宠,位份低就是位份低。 听说,今日,贵妃娘娘召见宁才人前往咸福宫赏花呢。 以往,宁才人都是以这个理由求见端柔贵妃的。 咸福宫。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裴云若恭恭敬敬地给贵妃请安。 预想中的刁难完全没有,苏之婉只是轻飘飘地道。“平身。” “来人,赐座。” 很快,宫女就搬了个绣墩儿回来,裴云若忙道,“谢娘娘。”也不敢真坐实下去,只是坐了个半边。 苏之婉看了她一副紧张的样子,心里嗤笑。 现在这个场景和之前是何其相似,只不过没了叶潋,而裴云若之前是自个儿前来投诚,现在却是被苏之婉给召过来的。 “宁小仪有了其他出路是好事,只是以后别后悔了才是。”苏之婉慢悠悠地说。 这话,裴云若可不敢答,只能扯扯嘴,笑笑。 她心里始终对这位端柔贵妃有一种不知名的惧怕的。 “好了,也甭废话了。”苏之婉道,“侍书,把东西拿上来。” 16.三年旧事 裴云若走的时候,身旁的侍女抱着一盆刚开的秋海棠,花瓣呈渐变色,带着紫红色的花晕沿脉散生于花瓣尖儿,仿若豆蔻少女初长成,微微低垂着,娇羞无限。 “本宫知晓你喜欢秋海棠,这不,昨儿个刚开的,拿回钟粹宫好好观赏。以后无事,可莫要再来咸福宫赏花了。” 后宫众人看着裴云若从咸福宫抱了盆花出来,表情也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她们也摸不准端柔贵妃的意思了。 这是赏了一盆花? 旁的人想要还没有呢,没道理裴云若惹恼了贵妃,还能赏盆花的。 永和宫。 “娘娘……”嬷嬷欲言又止。 慧贵嫔喝了口参茶,“先不急,看着。本宫总觉得端柔贵妃不可能就这么放过裴云若。” 然而这些人却想岔了。 苏之婉还真没想对裴云若做什么,主要是找些小麻烦太过小家子气了,苏之婉要动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阳谋。 裴云若自然会明白,若是没有苏之婉吩咐着,裴云若即使是得宠的小主,日子都不会好过。 毕竟皇上不可能随时随地注意到后宫这一亩三分地,即使再宠裴云若,也不可能。 只要不闹太大,后宫这群女人,自然有办法给裴云若找些麻烦。 这次,只不过是苏之婉的一次试探。 要知道,裴云若可是原书女主,再怎么说也应该有女主光环之类的金手指。 书里,裴云若没有苏之婉的帮助,确实坐了好几个月的冷板凳,又因称病,一直都未曾侍寝。那段时间也着实尝尽了后宫中的人情冷暖。 后来,日子着实过不下去了,便直接在御花园“偶遇”明景帝,弄了个琴瑟和鸣,让明景帝注意到她,一点一点加深对她的关注,然后再慢慢得宠。 可以说,从一开始,明景帝对裴云若就是不一样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裴云若和后宫的女人,前者是谈了恋爱再上‖床的女朋友,后者是直接上‖床的暖、床工具,两者是绝对不一样的。 无论是谁,在女朋友和暖、床工具发生了争执,偏向的绝对是自己的女朋友。 在书里,裴云若直接赢在了起跑线上。 可是,在苏之婉的直接插手的情况下,就直接省略了他们培养感情的那一段,这样,在明景帝心里,裴云若和其他人便并没有什么不同,即使会因为长相而宠爱几分,然而,这样的宠爱和其他女人用家世换来的宠爱其实是半斤八两,没什么区别。 这次,苏之婉只不过是试探了一下而已,看看剧情是否会被苏之婉的动作给彻底和谐没了。 甚至,裴云若这次的反水都是苏之婉暗中给行的方便,否则,她们怎么可能瞒住有些苏之娴留下来的势力和苏之婉经营三年的眼线? 不过,贤妃和裴云若搭线,就证明有些事会被和谐,但是,有些东西却不会。 比如,裴云若现在肚子里的孩子。 皇嗣,自古以来都是后宫争宠的重点,有了皇嗣就等于有了后路,一般的妃嫔在皇帝心里也不过是多如过江之卿的女人中的一个罢了。 而有了皇嗣可不一样,有了皇嗣,就等于在众多女人中,你在皇帝心中就多了一个标签——自己孩子的生母。 如果皇嗣平安长大,无论男女都是自己的靠山。 所以,由此可见,一个皇嗣对宫妃有多么重要! 然而,皇嗣这个东西不是你说有就有的,这要看机缘。 现在,裴云若肚子里就有这么个机缘,甚至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若是有端柔贵妃罩着,还不清楚那些宫妃敢不敢动手,所以,苏之婉就干脆给了她们这么个戏码。 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贵妃没有再对裴云若有半分和颜悦色,只是如同一般宫妃的面子情,而裴云若也没有借着赏花的名义,前往咸福宫。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苏之婉和裴云若决裂。 连明景帝都仿佛不经意般问了一句。 这定是裴云若上的眼药了。 那时,苏之婉也并没多说什么,没有辩护,没有否认,只是一脸哀戚地说,“到底不是姐姐。” 一句话,就让明景帝不再抓住不放。 毕竟苏之婉并没有在明面上做其他的事情,只是不再和裴云若来往而已。 若是一个皇帝连这个都要管,那她就只有呵呵了。 也让明景帝有一瞬间的怔忪。 到底她不是苏之娴。 对付明景帝,从来都只有苏之娴。 虽然裴云若依旧圣宠不绝,可是也没有一个月一半的时间,大头还是在贵妃娘娘那。 如今的裴云若,一没有贵妃扶持,二也不见太后娘娘宣召。 所以众人都明白了,那天抱的那盆花是个什么意思了。 于是,都松了口气。 这下,动手就没有顾忌了。 可是,还没等她们动手,就有一个重磅消息砸来! 皇后早产了! 消息传来的时候,苏之婉正在悠哉悠哉地在咸福宫修剪花草。 “什么?皇后早产了?”苏之婉惊讶道,连声音都拔高了一截。 在原著里可没有这么一段!原著里,皇后可是平平安安、稳稳当当地生下了一个儿子呢! 现在这个时候,苏之婉掌着宫权,这不是明晃晃的地怀疑对象吗? “说是皇后娘娘坐在凤輦上,路过御花园时,抬辇轿的太监没有踩稳,摔倒了。”侍书道。 “也难为她了,七个月的身子,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不死也有点悬。 苏之婉道,“给本宫梳洗一下,马上去承乾宫。” 看来有点来者不善!这妥妥的就是对她设的一个局。 谁让是在她掌管宫务的时候,皇后出了事呢? 苏之婉坐在贵妃鸾驾上,看着承乾宫的方向,微微一笑。 看来,你们还是没有学乖! 忘了当初是怎么收拾你们的吗? 苏之婉才进宫的时候,在别人看来,也不过是一个十三岁的小丫头而已,就算有一个元后姐姐又怎么样?还不是任由她们磋磨? 如今不过三年,却是谁都不敢招惹的样子。 中间没发生什么,估计谁也不信。 后宫嘛,都是斗来斗去的,宫斗宫斗,拼的都是计谋算计。 三年前,皇后特意给贵妃使劲儿灌些易孕的药汁儿,苏之婉喝是喝了,可是肚子里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一咬牙,皇后直接就给苏之婉下了一种异域得来的药,结果太医在诊平安脉的时候,就爆出端柔贵妃已有两个月的身孕。 这种药可不简单,虽是补药,没什么特殊药性,可是和另一种香料混合在一起,就能使补药变质,让女子的脉象变成滑脉。 果不其然,一听苏之婉怀孕了,明景帝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心里却暴怒不已,本来心里对她还算好的映像,直接跌入谷底。 明景帝都相信了苏之婉进宫前的那段说辞,却没想到进宫两个月,苏之婉就被爆出了有孕。 有孕了,明景帝仅仅干巴巴地关心几句,就直接出了咸福宫。 一返初进宫时每日宿在咸福宫的独宠,在端柔贵妃“怀孕”期间,明景帝都没有踏入咸福宫一步,随之而来的是,变相禁足的旨意。 后宫女人都不明白独宠后宫的端柔贵妃为什么反而在怀孕的时候,有失宠的迹象,不过,都乐得心灾乐祸。 时不时就去咸福宫刺几句,就想着让端柔贵妃心情不好,最后把孩子弄掉就更好了。 孕妇心情不好,可是大忌。 苏之婉倒知道是怎么回事,她这是被人算计了。 好不容易拢过来的好映像一下子就没了,等于之前所做的一切事情都做了白功夫。 如果再不做些行动,可能,她的命运又要沦为和原著一样的下场。 苏之婉也不着急,只是天天在咸福宫以泪洗面。 当然,并不是真正的以泪洗面,她可不是进宫来受罪的。 绿莺是明景帝派到她身边来的眼线,早就被苏之婉控制了,提到了跟前伺候着。 这几天,明景帝也经常偷偷地叫绿莺到殿前问话。 这都是帝王的通病——疑心重,并不会相信一个人的一面之词。 这天,绿莺却带给了明景帝一个令他惊讶不已的消息,“贵妃娘娘,来月事了……” “此话当真?” “奴婢不敢有半句假话!” 这话倒是真的,恰好这几天苏之婉的小日子来了,便临时改了计划,叫绿莺对明景帝如实回答。 有孕的女人怎么可能来月事? 明景帝感觉到自己深深地被这群女人给欺骗了。 他就说,明明每次贵妃都喝了避子汤,怎么还会有孕! 是谁造就了端柔贵妃怀孕的假象?是谁这么迫切地想让贵妃怀孕? 他想到一直以来皇后大碗大碗的补药往咸福宫送…… 这次怀孕事件的后果就是,端柔贵妃因皇后小产,皇后被禁足承乾宫半年。 往后的半年时间,明景帝无论初一十五都宿在咸福宫,又有各种各样的赏赐不断地抬进咸福宫。 而前段时间到咸福宫“请安”的各宫妃嫔,更是禁足的禁足,降位的降位,甚至有过分的都被打入冷宫了。 不要小瞧一个帝王的愧疚,而且,苏之婉还是苏之娴的妹妹。 不知不觉,承乾宫到了。 过了三年,又有人不长记性了呢! 扶了扶耳鬓的宫花,缓缓踏入承乾宫。 有小太监高声道,“贵妃娘娘驾到——” 17.皇后产子 皇后生产,在整个皇城来说,都是大事。 苏之婉到的时候,太后和一干妃嫔都到了。有太后坐镇,皇后的承乾宫倒不算混乱,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按理说,一个媳妇生产,作为婆婆的太后是不可能自降身份去等着的。然而,皇后肚子里的是她期待已久的孙子,如同李承泽之于苏家的重要性,再则,皇后遭了暗算而早产,中宫有危,理应太后出来主持大局。 所以,看到太后也在承乾宫,苏之婉并不意外,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太后坐在椅子上,闭着眼,像是没听见一样,也不叫起,过了半晌,才道,“贵妃怎么这个时辰才到?老婆子都在这儿等了好一阵子了。” 这是怪她来得晚?呵呵。 周围嫔妃都暗暗弯弯唇角,太后终于要出手收拾端柔贵妃了! 自从贵妃进宫一直算是一枝独秀、宠冠六宫,偶尔才漏点汤汤水水,劝明景帝到其他宫。 作为皇后的齐荣月是压不住她了,曾多次请求太后出马,然而,一直被太后以吃斋念佛给打发了。这次,太后终于要收拾端柔贵妃,却是因为皇后早产,也不知道待皇后生产之后,听闻此事该如何作想。 “许是咸福宫距离承乾宫太远了。”苏之婉淡淡道。没有太后叫起,她是不能起来的,否则又是不敬长辈、罪加一等! “是吗?”太后睁开眼盯着她。 苏之婉正要说话的时候,只听门外的太监唱道,“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太子?他怎么来了?苏之婉暗暗皱眉。 “见过母亲。”明景帝颌首道。 太子也道,“孙儿见过皇祖母。” 太后拉过明景帝道,“不必多礼,皇帝怎么来了?” “皇后早产,朕自是要来看看。”明景帝道。看到那群妃嫔要前来行礼,只是摆摆手,算是免了。 这时,却见太子一脸惊讶道,“贵妃娘娘,快平身!” 原来,太子是当贵妃是给明景帝和太子殿下请安,而未平身吗?众人心道。 太后没说什么,只是冷冷地看着苏之婉。 太子作为这个王朝名正言顺的下任领导人,只要不是明景帝下的命令,太子都有这个权利驳回,更别说,只是一个“平身”了。就算下命令的人是太后也一样。 但是,有些事情,作为9岁的太子,可以披着天真烂漫的皮,做出来也没人说什么,然而,作为一个妃嫔却不能。 至少在明景帝面前装都要装出一副孝顺的模样。 苏之婉只是眨巴眨巴眼睛,“臣妾给皇上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她今天只穿了件青色勾边薄衫,略施粉黛,双眸水润润的,颇为楚楚可怜。 明景帝干咳一声,也不看太后,只道,“起来。” 太后皱皱眉头,却不再多说。 太子什么时候和贵妃关系这么好了?竟为了她出面解围? 前段时间听说,太子特意为贵妃寻着民间的小玩意儿。原以为只是道听途说,人云亦云,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太后心里不禁一凛。一个王朝两代皇帝都被苏家给笼络住了,以后,还有王家的活路吗? “贵妃,皇后这次早产你怎么看。”明景帝坐在椅子上,看着在一旁站着的苏之婉,温和道。 既然是询问,就表明,明景帝并不怎么相信苏之婉是幕后凶手。 毕竟他们这些人都是从宫斗中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这种颇为明显的栽赃陷害,若是看不出来,那就真的是没带脑子了。 “是臣妾失职。”苏之婉老老实实认错,看起来颇为诚恳。 太后显然不能接受一个简简单单的认错,只道,“贵妃,为何在你掌宫权期间出了如此大纰漏?!”既然没有充足的证据从凶手这方面走,那就只能从宫权这里找说法了。 即使是时日尚浅,也可以留下一个不堪重用的映像。 明景帝听到这儿,也皱了皱眉。 苏之婉就知道这个宫权不是什么好东西。 出了事儿,一个一个排着队向她问罪。 只好跪着,道,“是臣妾失职,未曾替皇上打理好后宫,心中愧疚难当,自请上交宫权,闭门思过!” 说着,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了出来。 苏之婉本就生地美,此时再一哭,美眸里尽是自己的倒映,明景帝心里一软,道,“端柔贵妃,在掌管宫权时期,累皇后早产,念其掌管宫务时日尚短,勒令其交还宫权于皇后,并在咸福宫抄写佛经一个月。” 这算是很好了。 一个月能有几天?满打满算也不过是三十来天罢了。 况且贵妃平时就不怎么出门,禁足一个月只能说是不痛不痒。 贵妃只用在咸福宫待个三十来天儿,就算是处罚了。 而且也顺理成章地“丢”了宫权,也算是达到目的了。 既然处罚下达了,苏之婉便心安理得地出了承乾宫,临走时,看了太子一眼。 却看见,太子回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皇帝这是在维护端柔贵妃!!! 太后突然想到,这个时候皇后还在生产,没有找出凶手,端柔贵妃却先离了承乾宫。 是什么,让皇帝这么信任她? 仅仅是因为苏之娴? 太后绝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如果真的是因为苏之娴的话,这大明江山到底是李家的,还是苏家的? 若是,苏之婉知道了太后的想法,一定会嗤之以鼻。 明景帝再怎么无能,也不可能仅仅因为一个女人就不管不问地任由苏之婉离开。 咸福宫早在一年之前就已经遍布“皇帝”的眼线,当然,是皇帝以为的眼线。 他并不知道自己很多在后宫安排的钉子早就被苏之娴控制了,而今这些钉子就通过侍书、执棋、弄琴、临画,四个人给了苏之婉,但是,她相信,太子手上的有更多! 苏之婉早就预料到后宫这些常见的戏码,于是干脆,不着痕迹地让明景帝的“眼线”进入咸福宫。 一方面显得自己坦坦荡荡,另一方面却可以名正言顺地给明景帝传递一些需要他知道的消息,也省的苏之婉上眼药的功夫了 或许也正是因为苏之婉从来不像后宫女人那样在他面前上眼药,他才会更加认为苏之婉是一个简单纯粹而率真的女人。 也正是因为这些钉子,让明景帝第一个就排除了苏之婉的嫌疑,他可不认为苏之婉能越过这么多人,去算计皇后! 既然苏之婉是无辜的,明景帝也不介意护着苏之婉。 然而,明景帝绝对不知道,在他眼中的简单纯粹的苏之婉正在遍布他的“眼线”的咸福宫,监控着承乾宫的一举一动。 自古以来,女人生产都是在鬼门关过了一圈,而在后宫,更是险之又险,因为你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什么诡秘的东西等着取你的性命。 要皇帝撇开军政要事来等一个女人生产,那是不可能的,于是,明景帝也只是象征性地等了一个时辰,便带着太子离开了。 “请母亲在此主持大局,控制好御花园的一干人等,等皇后生产了,再听发落。”明景帝走的时候道。 “皇帝先去处理政务,哀家知道了。”太后道。 太后作为宫斗的老人了,自然不可能忽略这些要点,那些奴才算是重点证据。 若是,供出个谁,就不关她的事了。 太后看向咸福宫的方向,暗道。 此时,皇后惨叫的声音又响起。 一切,等皇后生产完了再说! 只希望是个皇子! “什么?!皇后难产?!”太后一下坐了起来,瞪着眼前的接生婆。 “娘娘,保大还是保小?”接生婆一脸为难。 “哀家不管什么保大保小,若是皇后和皇嗣有什么个好歹,你们就等着被砍头!” 她现在还没有完全放弃皇后,怎么可能让她死呢? 况且,皇后的这个孩子,还承载了王家的希望! 咸福宫。 苏之婉可是知道,这次皇后生产,可是有很多人要动手的! 不说别的,就说珍妃,就不可能让皇后平平安安生下皇嗣。 她可不需要一个死皇后! 她一直信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若是明景帝再娶了一个多智而近妖的女人做新皇后,那她这个端柔贵妃还玩什么? 直接伙同李承泽篡位得了! “吩咐下去,务必保证皇后的性命。其他的就不用管了。” 苏之婉抄写佛经,淡淡道。 “是,主子。” 承乾宫。 桃红是皇后的贴身大宫女,也是,早年就被苏之娴控制的钉子,如今也在产房里帮忙。 这时候,皇后已经奄奄一息了,连惨叫都听不真切了。 桃红皱皱鼻子直接捉住一个婆子,让人压下去了,又去小厨房端了碗参汤。 粗使宫女将婆子压到太后跟前,解下婆子腰间的香囊,道,“太后娘娘,这是这次皇后娘娘难产的罪魁祸首。” 太后身边的嬷嬷也是有懂香料的人的,接过香囊,道“娘娘,这里面藏红花的味道被浓烈的花香掩盖,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出来。” 太后一听,摆摆手,直接道,“带下去,严加看管。” 一旁的李昭仪,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18.病弱皇子 在桃红的一碗参汤下肚后,皇后终于有了力气。 这参汤可不简单,除了百年老参以外,还加了苏之婉精心收藏的一些药液,否则,一碗简单的参汤,怎会有如此奇效? 苏之婉没事儿就呆在咸福宫,她一不喜欢琴棋书画,二不爱好女红佛经,那总得找点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于是她就喜欢上了一些花花草草。明景帝知道后,倒也支持,喜欢这些东西,总比把后宫闹得天翻地覆地好。 而明景帝支持的方式就是,各地贡奉的奇花异草不要钱地往苏之婉的咸福宫搬。 也许是因为她的木系异能,天生就有一种亲和力。在明景帝送来的奇花异草的持续供养实验中,苏之婉造就了不少小玩意儿,比如这次给皇后用的药。 这次的药,苏之婉取名叫幻梦。 用自己余下的生命力创造出一个完全梦幻美丽的梦境,然后在美丽中安详地死去。 咸福宫的花,可不仅仅是用来观赏的。 “娘娘,用力呀!” “娘娘用力!” “看到孩子的头了!” “娘娘——” “啊——” 皇后在迷迷糊糊中感觉到如果自己再不醒来,就会失去什么。 失去什么呢? 作为皇后,自己其实已经没什么宠爱了,在皇上那儿,也只余下几分微薄的面子情。 除了皇嗣她已经别无所求了! 或许是为母则强,皇后在一瞬间爆发出了强烈的力量,一个用力,只听到产婆大声道,“生了!生了!” 产房里闹哄哄的声音,扰得外面的人,心烦意乱。 “生了?”太后坐了起来,正要差一个宫女去看看情况,只见产婆抱了个襁褓满脸喜色地走了过来。 “娘娘,是个小皇子!” 说实话,皇后这一胎生产地还真不容易,本来胎位就不怎么正,容易难产,结果还早产了。产婆都在问保大还是保小的问题了,没想到到最后,竟然如有神助,顺利地生了个小皇子,虽然小皇子有些病弱,但是,在产婆看来,皇家什么没有?不过是一个病歪歪的小皇子而已,养养就好了。 显然,产婆并不知道,皇宫里死的最多的就是小皇子,更别说是打娘胎里出来就病弱的皇子,一般都难以存活。 才出生的孩子,长得都不怎么漂亮,红红的皮肤,稀疏几根胎毛,柔软的身体,就怕一用力就碎了。脆弱而幼小。 小皇子或许是累了,在襁褓里安安静静地睡着了,若不是尚有出气儿,太后都以为是个死胎! “太医!太医何在!”太后连忙招了个一直候在一旁的太医,道,“快给小皇子看看!” 太医心叫不好,这小皇子一看就有些病弱,若是诊出个好歹,他自己恐怕性命都难保。 “是。” 过了好一会儿,太医才松了口气道,“回太后娘娘,小皇子只不过是因为早产,有些娘胎里带出来的一些弱症,幸有皇天庇佑,好生养着,是可以平安长大的。” “若是养不好呢?”太后道。 太医一听,直吓得一下子跪在地上,冷汗直冒,呐呐地不敢回话。 他可不敢咒皇天贵胄死! 太后扫了眼背后幸灾乐祸的妃嫔,有些疲惫地摆摆手,“好了,你们也回去。” “是。” 折腾了半天,皇后就生出了一个看样子都活不大的小皇子,她们总算能睡个好觉了,饭都能多吃两碗。 皇后醒来的时候,已经搬到了专门坐月子的偏殿,不出意外,这之后的一个月就要在这里度过了。 “公主,我的小公主呢!”皇后紧抓着嬷嬷的手,道。 桃红连忙去里间抱了小皇子过来,用兜帽挡着风,道,“娘娘,是个小皇子!” “什么?”皇后有些惊讶,“是个小皇子?!” “是啊,不过因为早产的原因有些病弱。”桃红道,“娘娘,太后娘娘已经在查害您的人了!一定不能放过她!” “小皇子?!”皇后已经听不清桃红的话了,只是喃喃道,“不是个公主吗?” 慈宁宫。 “皇帝,中宫有危于朝来说都是大事。”太后道,“今日哀家叫你来,只为了做一个见证。” 慈宁宫里,坐了一溜烟儿的嫔妃,连还在禁足的端柔贵妃和一直称病的贤妃都到了。 “母亲。”明景帝抿了口茶水,“御花园到底是怎么回事?” 太后道,“珍妃你来说。” 珍妃一喜,太后这是打算抬举她了?直接越过了端柔贵妃让她来主持? “回皇上的话,今天皇后娘娘路过御花园的时候,抬轿子的太监说是踩到了石块,崴了脚,才摔倒了,导致皇后娘娘早产。” “石块?”明景帝道,“御花园,好好的,怎么可能有石块?” “……这个,这个……”珍妃道,“臣妾不知。” 事实上珍妃依然是知道的,但是,作为一个没有宫权的妃嫔,知道一个所有人都知道的消息,才是她的本分,再多的就不能知道了。 即使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太后看了她一眼,“把人带上来。”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将一个小宫女抓了上来。 “奴婢给皇上请安,给太后请安,给各宫娘娘请安。”两个婆子恭敬地下跪行礼,手却紧紧抓住小宫女不放。 那个小宫女一直在挣扎着口喊冤枉。 “你是何人?”珍妃看了太后一眼,见她没制止,又道,“若有冤屈,自有皇上太后做主。” “皇上明鉴,奴婢春织,是御花园的侍花宫女,今日本该奴婢值班,奴婢因身子不利爽,便换了同是侍花宫女的夏玲的班。”说着,又哭喊起来,“奴婢今日并没有去过御花园!求皇上明鉴!” 珍妃瞥见明景帝皱了皱眉,便道,“捂住她的嘴,带她口中的夏玲过来!” “哟~”李昭仪摇摇手中的鸳鸯扇,“珍妃姐姐还真是威仪日增呢!”看了眼座上装壁画的端柔贵妃道,“连贵妃姐姐都未曾开口。” 贤妃一直在宫中是个不管事儿的,所以,李昭仪直接忽略了她。 苏之婉淡淡一笑,“如今臣妾乃戴罪之身,自然不适合开口。” 见李昭仪还要说什么,太后直接开口,“行了行了,这时候蹦哒得欢,别一会儿就奄儿了!” 李昭仪见太后有怀疑她的意思,张了张嘴,也不敢说话了。 太后又看了苏之婉一眼道,“这事儿既然是你管着后宫的时候发生的,理应让你来看着。” 既然,苏之婉已经被皇帝以管理后宫不当的罪名的罚了,若是没有确凿的证据,这次的罪名是绝对赖不到她身上! 想到这,太后就暗恨这苏家姐妹! 说白了,现在太后已经不关心这次谁是凶手了!关心的是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 想到这次皇后生了个病歪歪的小皇子,太后就气得不行! 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走过来,噗通一下跪地,道,“太后娘娘,春织口中的夏玲已经投井自尽了!” “什么?”太后道,“什么时候?” “夏玲同一室的宫女都道夏玲昨晚突然出门,奴才刚才去看了看,却在冷宫的枯井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线索断了? 太后一下把手中的茶杯摔了出去,“查!去给哀家查!” 明景帝连忙给太后顺气,道,“母亲何苦如此动怒?!” 太后含泪道,“后宫竟有如此魑魅魍魉,若是皇后讨不到公道,叫哀家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这次,朕一定会力查到底!”明景帝道。 太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有的时候,只有自己查到的东西,自己才会相信! 而太后只要从中调换几个消息,就可以左右全局。 线索断了,慈宁宫的大戏就散了,反正有明景帝的保证,这些妃嫔也插不上手,只用听消息就好。 苏之婉坐在鸾驾上,抬头看着宫城上方四四方方的天,慢悠悠地笑了。 她知道太后在谋划什么。 说实话,在这后宫,最厌恶她们苏家女的不是那些个后宫妃嫔,而是稳稳当当坐在慈宁宫的皇太后。 后宫中最忌一枝独秀,最忌讳“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然而,苏之婉的姐姐做到了这一点,苏之婉虽然差了点,但也算是宠冠六宫。再加上苏家和王家一直是对头!而苏家凭借着这对姐妹花一直压了王家一头! 恐怕,太后做梦都想做了她。苏之婉心里暗笑。 可惜呀,可惜! 太后自己选了个猪队友! “娘娘且慢!”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叫住了苏之婉。 是贤妃宫里的宫女? “可有什么事?”苏之婉道。 “主子说,建章宫里的赤线金珠开了,希望娘娘能共同赏花。” 后宫女人,一般都是以赏花为借口的。 苏之婉淡淡道,“贤妃娘娘可是忘了,本宫尚有一个月的禁足,恐怕这接下来的一个月不能出门了。” 这时候,贤妃的轿辇也到了。 只见贤妃背靠在椅背上,道,“既然娘娘尚在禁足,那就只有本宫前去拜访了。希望到时候娘娘不要将本宫拒之门外。” 虽然是禁足,可是也没说不能让人探望。 苏之婉淡淡一笑,“本宫自当恭候。” 贤妃,这是不打算再龟缩建章宫了? 是因为裴云若? 19.我吃醋了 苏之婉在咸福宫安安静静呆了几天,没等到贤妃,却等来了太子李承泽。 “劳太子殿下大驾,今儿个怎么用空,光临我这小小的咸福宫?”苏之婉自己倒了杯茶,笑道。 苏之婉对李承泽说话一直都是这么阴阳怪气,他都习惯了。 挥手示意周围宫女太监下去,看四周没有人,李承泽才道,“你打算让李成蹦哒多久?” 苏之婉一听,笑道,“怎么?太子殿下等不及了?” 她可记得,这个话题,他们上次谈过了。 她以为他们已经达成共识了。 李承泽苦笑,“是,我是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了。 他有些慌了。 经过前几天后宫的诡秘之事,他就知道他等不及了。 这些个女人,一个个心思深沉,野心勃勃,若不是这次皇后早产之事,阿婉早有防备,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然而,在这些后宫阴私上,他除了传递一些消息干着急之外,他什么都不能做,也帮不上忙。 任何男人,只要一遇到自己爱的人的事情,都会慌忙而自乱阵脚。 说到底,他是心疼了。 也让他更加明白身份地位的重要性。一如多年以前,他知道的那样。只是,那时候,他还年轻气盛,错过了她。 李承泽看着苏之婉白皙而修长的手指,秀美的脸庞,水润润的眼睛,兀自出神。 十六岁的阿婉,如花般的年纪,没有男人不会心动。 如果,他真的等不及了,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其实,那些个理由都仅仅是一部分而已。只是作为借口的一部分。他知道阿婉很厉害,其实在这方面并不需要他的帮助,自己就能搞定。 真正的原因是他嫉妒了。 每天晚上,他都努力不去想她和李成的事,不去想她对李成的笑靥如花。 他知道那是假的,是虚以委蛇而已,然而任何男人都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相谈甚欢,甚至有这明面上的合法的身份。 苏之婉不知道,当他看见那天在慈宁宫里,她向明景帝请安的时候,他有多想把她拉起来,让她的眼睛只看着他一个人。 然而,他没这个资格。 论身份,他也只是太子,而她是自己名义上父皇的贵妃。 即便如此,充其量,他也只是个前男友而已。 苏之婉丝毫不知道李承泽所想,只是苦恼地摇摇头,“呐,现在可不行呐,我的布置才刚开始。我一向都比较喜欢温和地手段。” 温和? 李承泽扯扯嘴角,直接自爆毁了基地的人,又是谁? 当初,世界末日,他和阿婉不属于同一个基地。 那个时候,这一个人,是何其困难。而当他在那个支离破碎的世界里找到阿婉的时候,却已经太迟了。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婉自爆。 他还记得那天的灰色天空下,那朵巨大的深灰色的蘑菇云,持续了好久,然后慢慢消散,渐渐地和天空的融为一体。 尘归尘,土归土。 什么也没有留下。 又听她道,“让我想想,当皇帝有什么好的?起得早,睡得晚,整天有操不完的心。年老了,还担心自己的儿子谋朝篡位。呵呵。” 抿了口茶水,笑了笑,苏之婉道,“要我说呀,唯一的好,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了。” 看了李承泽一眼,挑眉道,“就你这小身板,还美人膝?” “我不是……” “呵呵,不是美人膝,那就只有天下权了!” 苏之婉放下茶杯,站起身,水红色的华服倾泄而下,在阳光下耀眼刺目,“男人,都是喜欢权利的!” “既然,你等不及了,那就抓紧笼络前朝,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效仿康熙皇帝早年登基,让我也过把垂帘听政的瘾,如何?” 苏之婉似笑非笑地说。 她是故意这么对李承泽说的。 她早就认出他了。 这世上,除了爷爷,也就只有李承泽能这么了解她。喜欢白玉兰,喜欢面人,喜欢糖葫芦串儿,喜欢布偶娃娃,喜欢…… 说实话,李承泽绝对是一个很好的谈恋爱对象。 他体贴,温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任何你能想象的事他都能提前做好,任何要求,他都能办到,简直把你捧到手里里宠着,爱着。 在那短短几个月的初恋期间,是苏之婉前几十年最美好的日子。 可是呢,在苏之婉暴露出了她的身份的时候,李承泽却不告而别了。 她从来不觉得她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可是现实是,居然特殊到,没有一个告别的电话。 她知道他是军人,有时候一些调令,他是必须执行的,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她也愿意等。 可是,等到世界末日了,她也没有等到他。 再然后,也许是末世磨平她她的棱角,也有可能是末世让她的负面情绪彻底爆发。 在临死的时候,她是庆幸的。 庆幸离开了那个残破而危险的世界,也庆幸不用在幻想着做决定,如果他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该以何种态度对待他。 果然,她的内心还是心存幻想。 在成为苏之婉的这段时日里,她一直都当做是新生。 告别过去,来迎接一个完全没有苏婉的未来。虽然意外的成为了一个注定会进宫为宫妃的小女孩,但是却并不妨碍她为日后的日子做打算。 皇宫的生活还是挺好的,主要是伙食好,所以,苏之婉打算在皇宫呆个几年,然后,完成了原主的遗愿后,假死离宫。 宫外的日子肯定比皇宫里精彩。 她可以去看看所谓的“长河落日圆”,她可以去看看“水天一线”,她可以去看看原汁原味的民间街道小巷,亲手买一串儿糖葫芦,边走边啃山楂串儿…… 甚至还可以去实验一下地圆说,为这群“愚昧而无知”的古代人科普科普。 甚至她还可以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传说中的侠客。 然后,玩够了,就安安心心地找个乡野,建个小宅子。建在一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地方。 想必那个时候,就应该忘记他了。 如果有合适的,就一起搭伙过日子,如果没有,就谎称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再领养一个萌萌哒的小萝莉个一个萌萌哒的小正太。 一定要儿女成双,凑一个“好”字。要一个哥哥一个妹妹。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 希望在未来生两个孩子,两个就够了,多了,她可看顾不过来。要一个哥哥一个妹妹的标配。 现实中,也许很难实现,可是,如果是领养的,应该没关系。 苏之婉连这个都想好了。 就等着玩坏这个书里的后宫诸人,弄死明景帝,然后让太子继位,她就可以去周游大明江山了。 可是,突然出现的李承泽却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或许不是计划乱了,而是她的心乱了。 如果,李承泽再晚出现几年,苏之婉也许就不那么介意了。 只当一个普通朋友,见面打个招呼而已。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 而且一直是放低了姿态,一直在讨好她。 那些糖人,布偶,那些时不时的消息提醒,苏之婉不是没有感觉的。 皇城里又下雨了,滴滴答答,无端让人心烦。 侍书倒了杯热茶塞到苏之婉的手上,“娘娘,暖暖身子。” 说着,又要上前关上窗子。 苏之婉道,“别忙活了,让本宫吹吹风,清醒清醒。” 侍书呐呐点头,悄然退出去了。 侍书以为端柔贵妃是担心她失宠了。 也是,眼看着这个月都要过去了,娘娘的禁足都要解了,连太子殿下每每过些日子都会前来请安,即使次次都被放在门外,也从未放弃,可是,皇上一次也未曾来看过娘年。 听人说,倒是日日留宿钟粹宫的宁小仪那儿,哦不,现在,已经是宁嫔了,前几天才晋封的。 现在,宫里都在传,端柔贵妃失宠了。 侍书看着娘娘整天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心疼。以为她是为了明景帝。可,事实上并不是如此。 李承泽这几天的举动,让她不得不开始正视她自己。 她本来就是一个对感情毫不拖泥带水的人,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仅仅是因为几次相遇就和李承泽开始交往。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前些日子,她只是一直在逃避。 等到,李承泽亲手将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苏之婉也开始认真地想了起来。 可是,想了半天,也不清楚自己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感情从来都不是一个说得清楚,想的清楚的东西。否则这世界上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感情顾问了。 有一瞬间,苏之婉甚至都想和裴云若说叨说叨。毕竟喜欢裴云若的男人不少,而裴云若喜欢过的男人也有几个。 纵观全文,苏之婉倒是喜欢裴云若对待感情问题的方式。 喜欢就是喜欢,爱了就是爱了。 喜欢就不择手段地在一起,不喜欢就可以再无任何眷恋,即使是亲手弄死也毫不心疼。 苏之婉敢肯定,若不是,明景帝早早地死于疟疾,裴云若肯定会亲手弄死他。 20.等你长大 午后,阳光正好,连咸福宫的红砖仿佛都添了些许生气与暖意。 “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侍书默默在心头算了算,这是第几次了?像点卯似的,连她通报得都有些麻木了。 “……让他进来。” 以为这次娘娘又会回绝,侍书正准备出去,却没想到娘娘竟点了头。顿时一喜,声音上扬,道,“是,奴婢这就去。” 倒不是侍书对半大的太子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自从苏之婉禁足之后除了太子,就没有一个人来探望。 在她这个小宫女看来,而今明景帝的对娘娘的宠爱已经有些褪了,再不抱紧太子这条大腿,自己的主子娘娘,恐怕也会像建章宫的贤妃那样,清清淡淡地了此余生。 那样的日子,侍书想想都觉得可怕。 苏之婉自从再次相见后,第一次认认真真地打量李承泽。 勾边盘蟒太子常服,举手投足带着前世没有的贵气。眉眼稚嫩,依稀可以看出长大后和前世如出一辙的样貌,眼眸深邃,完全不像是九岁的孩子。 想到他如今才九岁,苏之婉就笑了。 可是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听话地流了出来。 这些日子以来,她想了很多。 大概是她钻牛角尖了。 世上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你喜欢的人,刚好也喜欢你。 是的,苏之婉想清楚了,她还是喜欢她的。这样的感情并没有褪色。 尽管之前有过他的不告而别,有过末世的磋磨,有过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可是,她还是喜欢他的。 如果,她是说如果,在李承泽当上皇帝之后,依旧不改初心的话…… 她想,她曾经勾勒的那个古代的美梦就要破碎了。 “阿婉,你怎么了?”一看见苏之婉的眼泪,李承泽就慌了。即使是丧尸围城也没有慌过的男人,此时却慌乱地擦拭她的脸颊。 在他的映像中,阿婉除了在听见她爷爷死讯的时候流过泪,其余时间从来不曾哭过。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李承泽不知不觉就问了出来。 苏之婉看着看着他那蠢样儿,摇摇头,破涕为笑,“我只是想到你现在才九岁,就学会勾搭小姑娘了。” 李承泽一愣,才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体也才九岁,他一直都没有适应这个年龄,不过见阿婉终于肯对自己笑了,傻笑道,“媳妇儿就要从小就订下来!” 等苏之婉心情平复下来,李承泽小心翼翼地问,“阿婉,你还生气吗?” 苏之婉道,“你说呢?” 李承泽道,“我们和好,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大事小事都会经过你同意,什么事都按你的意思办!” 苏之婉不知想到了什么,横了他一眼,道,“我听说你们家一直是妻管严?” “当然!”李承泽连忙应承,“这是我们家的传统,我是个不忘本的人!” 苏之婉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噗嗤一笑,“是是是,不忘本,可是,你现在的老祖宗可是大名鼎鼎的种马皇帝。” “我可没承认过。”李承泽道。他一直都没有当这个莫名其妙的在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大明李成皇帝当作自己的爹,更别说上一辈,甚至上上辈的老祖宗了。 “呐,刚才还说大事小事都是我做主,你可说说,我刚才说的是不是事实?” 李承泽一噎,哽得说不出话来。和她谈恋爱的时候,阿婉也是这样,喜欢和他争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什么事都可以说个很久,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苏之婉大概也想到了之前他们在一起的日子,看着李承泽的眼神越发温柔。 “对了,阿婉,我很早就前就想问了。”李承泽摸着她的手道,“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大明的明景帝李成?” 苏之婉看着他严肃的样子,以为他想说什么,没想到是这个事儿。 也对,他在部队,向来也没怎么听过这个著名的宫斗大戏。 于是,苏之婉便喝了口茶水,将这部小说给他娓娓道来。 直到黄昏已至,天色微微擦黑,苏之婉才将这本小说讲完。 许是男人和女人的着眼点不同。若是女人,就会开始评论剧情怎么怎么样,人又是如何如何。 可是李承泽却注意到,“你是说,一年后羌吴会发生叛乱?” “怎么,你这么关心?”苏之婉可没有忘记他是因为什么不告而别的,“你想去带兵打仗?” 那日,他们正是感情最浓的时候,因为几句话拌了口角,苏之婉矫情了一下,没有理李承泽就回家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李承泽解释道,“不是,这种事情,像书里说的那样,找个将军去就行了。” “那你是想?”苏之婉挑眉。 “我是在想怎么将明景帝弄下马。”李承泽说完,拉着苏之婉的小手,别扭地说,“我不想你和他再有什么瓜葛。” 苏之婉甩掉他的手,“我和他能有什么瓜葛?以前我可不知道你来了,还不兴我找个下家呀?” 意思是她和明景帝就是有点不清不楚的。 苏之婉就是故意气他的。 可惜,在这方面,李承泽似乎和苏之婉的关注点都是不一样的,“阿婉,那我现在在这儿了,你就和我在一起!” “……” 说好的,吃醋呢? “还在一起?”苏之婉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再说!就你这身板儿,走出去,别人都说我们是姐弟!” 还未等李承泽说话,这时,门外传来明景帝的声音,“什么长大?什么姐弟?” 苏之婉微微一愣,复而起身,看了眼门口的侍书,道,“皇上到来怎么不通秉?” 又扶了扶宫花银饰,对明景帝道,“臣妾给皇上请安。臣妾未曾梳妆,唯恐御前失仪。” 确实,苏之婉今日不过梳了个简单的发髻,歪歪地插了朵宫花和点点银饰而已,严格来说,算是绝对的不妥。 这时,李承泽也起身请安道,“给父皇请安。” 苏之婉作为异能者,明显感觉到,李承泽气息乱了。 可能,在他看来,这个种马皇帝是她的前任? 而他算是刚刚挖墙脚成功了的现任? 苏之婉在心里失笑。 她有这么没品味吗?看上一个公用黄瓜? 以苏之婉对他的了解,恐怕他是真这么想的。 这时候,苏之婉可没想到,造成李承泽这么个错觉的到底是谁。要不是前几次,苏之婉都没有同意直接弄死明景帝,他是绝对不会误会的。 主要是,在李承泽看来,明景帝还是有勾引女人的本钱的。首先,他的皮相就不错。 明景帝摆摆手,直接走过去,坐在了苏之婉坐的主位上。 侍书见状立刻奉上茶水。 “坐。”明景帝看着他们俩儿道。 “谢陛下。” 一时间气氛有些凝结。 也怪他们,竟然说着说着话,就忘了周围。 虽然苏之婉能控制她宫里的人不会传递消息出去,可是,却控制不了,明景帝自己长腿走进来。要让这些个宫人拦着明景帝,恐怕借他们十个胆,他们也是不敢的。 也不知道,明景帝到底听了多少。 苏之婉一边笑着回答刚才明景帝的问题,一边偷偷看着他的脸色,“刚才太子殿下可是在管臣妾,要媳妇儿呢!” “要媳妇儿?”明景帝笑道,“你才多大?就想着要媳妇儿了?” “可不是,臣妾就说呀,让太子殿下长大些再去自个儿找皇上要,臣妾这里可没有。”苏之婉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可是,太子殿下可不相信,偏偏违心地夸奖臣妾就像她姐姐一样年轻,就要臣妾给殿下变个媳妇儿出来!” 李承泽也配合地笑道,“儿臣就是要媳妇儿,叔叔都有媳妇儿了!每天都有媳妇儿陪着。” 他口中的叔叔,是明景帝最小的弟弟,才十三就大婚了。 明景帝把太子招到跟前,“那你说说,你以后想要什么样的媳妇儿?朕给你留意着。” 我想要阿婉! 李承泽显然不能这么说,只是低头道,“儿臣想要年纪大点的姐姐。” 苏之婉噗嗤一笑,“哟,这哪是找媳妇儿呀!这分明是想找个玩伴!” “可是媳妇儿不就是用来玩儿的吗?”李承泽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苏之婉道。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污? 苏之婉有些尴尬,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明景帝大笑,“是,泽儿,说的没错,媳妇儿就是陪你玩儿的。”说罢,意有所指地看了苏之婉一眼。 李承泽微微偏过头,不去看明景帝,拳头攥得紧紧的,像是随时随地要爆发一样。 明景帝只是看着苏之婉,并没有发现李承泽隐忍的样子。 对任何男人来说,有时候有美女看,哪里还顾得着自己的儿子。特别是那啥上头的男人。 “天色也不早了,你也该回东宫了。”明景帝对李承泽道。 “……是,儿臣告退。”李承泽恭着身,出了门。 苏之婉有些看不惯他这么对待自己的手,从里间取了件外袍,道,“这天儿一天天也冷了,臣妾看殿下衣着有些单薄,出门去给他递件衣服。” 明景帝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不知何时,天已经黑完了,甚至都有几颗星星在忽闪忽闪着,月亮还没有出来,映得的夜色有些暗淡。 苏之婉送他到宫门口,蹲下身给他披上外袍,掰开他的拳头,手上果然出血了。抬头看着他,笑了笑。 “你现在是我的媳妇儿了,只能陪我玩。”李承泽看着她,认真道。 21.贤妃试探 苏之婉送了李承泽回来后,却见明景帝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是怎么了? 明景帝当然不是精‖虫上脑的昏君,到还在禁足中的端柔贵妃这,也是有原因的。 “听说这几日太子经常来向你请安?”明景帝放下茶杯道。 听这意思,是不想太子和她多接触? 苏之婉在心里撇撇嘴,脸上却挂着笑容道,“许是因为念着臣妾给他找媳妇儿。只是臣妾一直在禁足中,不好见太子……” “那今日呢?”明景帝或许会相信李承泽是想要一个宫女陪他玩,但是作为一个皇帝,该有的疑心却并不少。 毕竟,这几日李承泽来咸福宫请安的日子也太多了些。多得不正常。 如果不是贵妃以禁足而婉拒,明景帝恐怕还要冷上贵妃一段日子。 皇后的事,虽然明景帝是相信苏之婉的,但是却还是想敲打敲打她,或者说是苏家,顺便把宫权收回来。 “臣妾虽是贵妃,但是,太子殿下却是太子殿下,臣妾也不敢一直回绝殿下的请安……”苏之婉说一半,留一半,就是让明景帝自己想。 只有自己推测出来的,再有实情佐证,自己才会相信。明景帝就是这样。 在他看来,端柔贵妃也确实是知礼而知晓自己身份的人,虽是庶母却对太子恭敬有加。 作为皇帝,一个随时可以换的女人和自己最喜欢的儿子,孰轻孰重自然一目了然。 明景帝点点头,“传膳。” 用过膳,照例用梦魂香解决了明景帝后,苏之婉脑子里却想起李承泽走的时候那个认真的模样,唇角忍不住上扬。 也不看明景帝自个儿和自个儿纠纠缠缠的样子,直接走到外间,睡在了软榻上。 以往,每次明景帝宿在咸福宫,苏之婉都是这么做的。也着实不舒服。 也许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在末世什么日子没过过,没什么床没睡过的苏之婉,在大明朝舒舒服服地过了三年,就养成了惫懒的性子,有时候还真有些忍受不了每晚睡觉从大床转移到软榻的痛苦。 可是,以往的苏之婉毕竟还要维持明景帝明面上的宠爱,所以不得不忍受着。 而今,既然李承泽想要篡位,那苏之婉还理明景帝干嘛? 况且,李承泽也是个醋坛子。 现在,指不定在哪咬牙切齿呢。 突然,苏之婉感觉到自己的房门有人在慢慢接近。 苏之婉是知道明景帝有所谓的暗卫的,只是皇帝临幸妃子的时候,暗卫是不可能待在周围的。这也是梦魂香能糊弄明景帝的原因之一。 既然不是暗卫,又是谁呢? 苏之婉好笑地看着从房梁上跳下来的人,小声道,“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变成梁上君子了?” 然而,李承泽却没理会苏之婉的调笑,看了眼床上的明景帝,有看了眼眼前笑吟吟的苏之婉,磕巴地说不出话来,“阿婉,你,他……” 苏之婉笑道,“我什么我?” 李承泽眼中迸发出无限欣喜,“我以为……” “以为什么?”苏之婉挑眉,坐在了软榻上,道,“你以为我会看上这根烂黄‖瓜?” 李承泽上前拉着苏之婉的手道,“阿婉,我是个小气的人。” “这个我当然知道。”苏之婉道。想当初不知道谁,就因为一男人色眯‖眯地说了她几句不干不净地话,就偷偷地去套人家麻袋。 她敢肯定,那个人现在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当然,如果那个人还活着的话。 夜凉如水,烛火映得寝殿有些暖暖的暧昧。 李承泽看着她的眼睛,突然道,“我想亲你。” 他对待感情从来都很直接。 “这可不行。”苏之婉笑了。 “……”为什么? “这会让我有种猥‖亵幼童的感觉。” “……我都二十八了。” “哦,也许。”苏之婉又笑了。 李承泽到现在都没有适应他这个身体的年龄! 不是每个人都想回到小时候!特别是李承泽。 算算日子,得过多久才能突破拉拉小手的日子呀! 简直比小学生还纯! 然而李承泽又忘了,他现在可不就是“小学生”吗? 次日,明景帝已经早早去上朝了,苏之婉日‖上三竿才起来更衣梳妆。 这是昨晚李承泽造成的,非要和她说说话。说什么自从到这儿来之后,有一肚子话想和她说,偏偏之前还不敢自己偷偷一个人爬墙来偷窥…… 苏之婉当时就直接告诉他,“你是对的,如果之前你爬墙过来,我绝对会把你打得连李成都不认识。” “……所以,我了解你嘛。”李承泽露出大白牙,笑道。 最后还是苏之婉忍不可忍了,把李承泽赶回了东宫,才在软榻上稍微睡了一会儿,又爬上床榻沉沉地睡了过去。 估计明景帝走之前,见叫不醒苏之婉,心里还觉得自己神勇呢! 自从明景帝走后,整个咸福宫仿佛又活了似的,全宫上下都喜气洋洋的,走路都昂首挺胸了。 哪个宫的娘娘小主们都不可能在禁足的时候还侍寝,就算再受宠也只是偶尔坐坐呢! 他们的贵妃娘娘算是宫里头一份! 真叫前段时间说,娘娘失宠的小宫女小太监们狠狠地被打脸! 苏之婉失笑地摇摇头,可能要叫这些宫人们失望了。 以后呀,这端柔贵妃,也注定是个失宠的娘娘了。 否则再有个昨天晚上的事儿,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算是异能者,长期不睡觉也是熬不住的! “贤妃娘娘驾到!”小太监在外唱道。 “给贵妃娘娘请安。”贤妃搀扶着宫女的手,走进来,微微俯身道。 “贤妃不必多礼,快快请起。”苏之婉走过去拉过贤妃坐在她右手边,道,“今儿个一早喜鹊登临,本宫就想着有什么喜事,这不,娘娘就到了。” 苏之婉猜到贤妃这次来的目的并不简单,对她来说也算是喜鹊登临不假,之前贤妃手里周家的残存助力就让人垂涎。 贤妃周家可是百年的军功世家,哪里是现在浅浅几年的元家比得上的? 手里捏着的东西,可是元家拍马都赶不上的。 原著里,这些东西就给了裴云若,而裴云若也兑现了承诺,在大权在握的时候重用周家,让周家再次恢复往日荣光。 这周家也真有几分人才,即使重用也不亏。 苏家毕竟是文官世家,要真说在军将方面有什么人脉,这个还真没有,所以,若是得到贤妃手里的势力。那才是真正的如虎添翼! “臣妾前来恭贺娘娘重复圣宠。”贤妃道。 苏之婉看了贤妃一眼,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荷包,这荷包很丑,是她自己做的,准备送给李承泽,也过一把古代交换定情信物的瘾,这也是昨晚李承泽要求的。 想到这,苏之婉缓缓笑了,声音却说不出的凄凉,顺着贤妃想要的意思道,“圣宠?本宫直到现在才知道圣宠这个东西,还真是不可靠!” 贤妃脸色一变,“娘娘何出此言?” 苏之婉自嘲一笑,“许是本宫一路顺风顺水惯了,到现在才知道后宫最容不得的就是圣宠了。” “听说,前些日子盛传……”贤妃暗暗观察苏之婉的脸色道,“盛传娘娘已经失宠了……” 苏之婉冷笑,主动把话题引到子嗣上来,“也是,本宫没有子嗣,若是再没有圣宠,恐怕在旁人眼中就只有任人磋磨了!” 所有高位嫔妃都知道,端柔贵妃进宫三年都未曾有过子嗣。当年皇后的陷害,她们都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一直在暗地里嘲笑高高在上的端柔贵妃是个不生蛋的母鸡,生了子嗣的妃嫔,即使面子上恭敬,心里却是不以为然的。 然而,大概只有贤妃猜到端柔贵妃从未有过孕信的原因是什么。 这让她觉得端柔贵妃比裴云若更加值得结盟。 毕竟与其期待裴云若成长起来,对明景帝死心,不如告诉端柔贵妃实情,从而和端柔贵妃结盟! 至少端柔贵妃手里有个颇得圣宠的太子殿下,苏家更是全力支持! 就目前来看,怎么说,选择和端柔贵妃结盟都比裴云若来得要快,效果更好! 这也是今日贤妃选择到咸福宫的原因之一。 “子嗣……”贤妃叹了口气,道,“皇后常说要绵延子嗣,替皇家开枝散叶,从古至今,后宫中有多少人做到了?” 苏之婉不禁摸摸自己的肚子,“三年了,本宫什么药都试过了,却没有半点作用……” “那是因为娘娘已经有太子殿下了。”语罢,贤妃满意地看着苏之婉些微惨白的脸色,幽幽道,“作为女人,若是没有了生育能力,到头来又图的个什么呢?” 在苏之婉看来,贤妃整日就是在装哔。 忽悠了珍妃,忽悠了裴云若,又忽悠到看她头上了。 现在看来,似乎贤妃还挺满意? 苏之婉看着贤妃的背影笑了笑。 又招了侍书,“去请潋小仪过来。” 前段时间宫里一直是叶潋和裴云若的天下,叶潋能从贵人晋封为小仪也不奇怪,还得了个封号。 听说,这个封号还是叶潋自己选的。 也算是盛宠一时了。 也该是叶潋出场的时候了。 希望叶潋不要后悔了。 女人啊,为了爱情总是那么义无反顾。 22.皇子满月 叶潋大概知道端柔贵妃为什么突然找她。 端柔贵妃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在低级嫔御身上找存在感的人。 所以一般,没有什么事儿,端柔贵妃是不会召见她的,叶潋也不会没眼力劲儿地去打扰她清净。 这样想着,叶潋内心有些忐忑,不过表面上却是看不出来。这种面不改色的功夫,叶潋已经在末世练得如火纯青。甚至下跪请安时声音都未曾颤抖。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苏之婉打量着现在的叶潋,身着绯色流彩暗花云锦宫装,看起来颇为明艳靓丽,举手投足却没有了那种苏之婉欣赏的锋利。 心里微微摇头,自己看好的苗子就这么慢慢腐蚀了。 是有些可惜了。 “起来,来人,赐座。”苏之婉淡淡地叫起,道。 执棋从一旁搬了个绣墩儿,又退到一贵妃身后候着。 苏之婉看着她不卑不亢地坐了半个角,姿态优美,也渐渐没有了初见时的英姿飒爽。 倒不是说,现在不漂亮。现在的叶潋姿容仪态都比之前漂亮多了,也更像一位宫妃了,一举一动糅合了柔媚与利爽,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情,这是后宫所没有的。 可惜,苏之婉不需要宫妃。 “听说,你前几天停了梦魂香?”苏之婉道。 叶潋心头一跳,她就知道她的偏殿绝对有端柔贵妃的眼线,随机低头恭敬道,“嫔妾的心并没有变,兵书已经研读透了,随时都可以任娘娘安排。” 她倒真是这么想的。可是不知为何心里却狠狠地刺痛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作为一个注定会被炮灰的羌吴公主,幸运地在后宫遇到了一个肯庇护她的人。她知道端柔贵妃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也并无怨言。 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帮助,要让别人看到你身上的价值。这是末世教会她的。 作为一个现代人,从来没有想会和一大群女人抢一个男人的样子,所以她毫不犹豫地接受了贵妃的梦魂香。 叶潋知道,贵妃并不想她和明景帝有过多的牵扯。她也明白,为了自己的性命,自己迟早都是要出宫的。 可是,在离宫之前绝对不能让明景帝看出她的打算,所以,叶潋认认真真地扮演一个爱慕明景帝的后宫妃子。 想要骗过他人,就得先骗过自己。 演着演着,却不想真动了心。 明景帝是一个很有魅力的男人。 三十多岁,正是男人的黄金年龄。长相俊朗,更有作为帝王的霸气,在她受宠的这段时间,对她一直是温柔以待。 女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男人的温柔,特别是经受了末世倾轧的女人。 也许是因为他的温言细语和体贴入微,叶潋渐渐迷惑了。 可是,她却深刻地意识到即使明景帝现在如何温柔,自己未来的下场却不会改变。 因为明景帝是一个帝王! 索性因为知道自己要离宫,再也回不来了,就停了梦魂香。 就当是一‖夜‖情了。 末世里,叶潋不是没有过一夜情,毕竟那时的男男女女,都是朝不保夕的,只能尽情地欢愉。都过的是得过且过的日子。 可是,叶潋却忘了,那时的一夜‖情,双方都不认识,或者都是为了做而做,只是看对眼儿了而已。 她和明景帝又哪里算是一夜‖情。 不过是羁绊更深罢了。 说到底,叶潋在乎的不过是她的生命罢了。 如果没了性命的威胁,叶潋也不知道会如何选择…… “任由本宫安排?”苏之婉挑眉,她可没空去管那些个杂七杂八的感情故事,梦魂香是给她的奖励,却不是必须。 在她眼中,把人分成三种,一是李承泽,二是有用的人,三是没用的人。 现在,叶潋就在后两种之间徘徊。 “一会儿你把本宫给你的兵书送回来。”苏之婉勾唇,“她,会给你新的。” 叶潋听到贵妃前一句,顿时把心提到了嗓子里,听了后半句,才放下心来。 还好,现在自己对她还有用。 “多谢贵妃娘娘。” 叶潋又说了几句寒暄的话,便在贵妃的示意下恭身退下去了。 叶潋的宫女古兰一直站在殿外等候,并没有听到她们之间的谈话,只是看着自家主子微微有些泛白的脸色,不禁道,“小主可是受气了?贵妃娘娘……” 古兰和古琦一样,是由叶潋带进宫的羌吴人,是从小服侍她长大的家奴,一心为主子着想,也算是后宫中叶潋唯二信任的人了。 “慎言!”叶潋止住古兰口中的抱怨,道,“宫中一切都要谨言慎行!” “是……”古兰撅了噘嘴,不说话了,她也明白自家主子的难处。 等到了偏殿,进了叶潋住的宜春居,叶潋才道,“我知道古兰是为了我好,可是,这宫里万万不可有半点懈怠,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 古兰点点头,过了会儿,看着叶潋的肚子道,“若是小主有了身孕,该多好……” 叶潋一愣,以前因为梦魂香的缘故,从来没有想过孩子。而且,原著里阿依古丽到死也没有一儿半女,所以,叶潋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没有子嗣的阿依古丽被推出去当了祸国妖姬,若是,有了子嗣的自己呢? 叶潋不禁陷入了深思…… 不知不觉,苏之婉的禁足也过了。 这就意味着皇后生的病歪歪的小皇子也满月了,幸好小皇子命大,有太后护着,没被这些后宫阴私所波及,成功长到了满月,排行老四,因为怕站不住,所以还未取名,宫里人都称作四皇子。 今日就是四皇子的满月宴,虽然皇后不受宠,生的四皇子也像是风一吹就会去了一样。可是怎么说也是皇子,中宫嫡子! 明景帝并不是中宫嫡子登基,但是,看太子就知道,他一定是看中嫡子的。 所以,明景帝也宴请了所有上的了台面李氏宗亲,告诉前朝,告诉后宫,就算四皇子病歪歪的,但是,却始终是他的嫡子! 再怎么说,也是明景帝的亲生儿子,不可能因为不待见皇后,就不喜欢自己的儿子。 “娘娘,满月宴要开始了……”桃红走上前轻声道。 皇后这才从镜子里回过神,道,“这是……” 桃红抿嘴一笑,抬手为皇后梳妆,“恭贺娘娘,奴婢在家乡就听说过,以前有过一个妇人,怀孕之前样貌仅仅是清秀,然而生产之后,许是坐月子养的好,一个月之后却是艳光四射。娘娘乃凤命之人,比之乡野村妇,更甚十倍不止。” 其实,这话搁谁身上都不怎么相信,然而,事实就摆在皇后面前,由不得她不信,她心里也是想相信的。 皇后经常挂在嘴边安慰自己的就是“以色侍人不长久”,可是,谁都知道,男人都喜欢漂亮年轻的女人。 皇后已经不年轻了,在后宫来说,二十七八岁,已经算是老一辈了,可是膝下却只有一个公主和一个病歪歪的四皇子。 这个时候,能多几分宠爱,也算是造化了。 当皇后从凤輦上缓缓走下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屏息。 也许是苏之婉的药效果实在太好,也可能是皇后原本底子就好,一用了幻梦之后,浑身上下仿佛焕发出新的光彩。 身着牡丹薄水烟逶迤拖地长裙,脸上只是薄薄地抹了层胭脂,微微低头,露出白皙纤细的脖颈,在暖暖的烛火的映照下,仿佛画中仙一般,美艳不可方物,偏偏又透出一股子端庄娴静温柔的味道。 这正是男人们所想的端庄正妻与妖娆小妾的结合体。 就连阅尽千帆的明景帝都忍不住看直了眼。 “臣妾来迟了,请皇上赎罪。”俯身,皇后道。声音婉转多情,那句赎罪,说得勾人无比。身段妖娆,完全没有生育后的臃肿不堪,反而更添风情,仿若熟透了的水蜜桃一般,鲜嫩可口。 幻梦改变的可不仅仅是皇后的容颜,还有各个方面。 明景帝快步走上前,扶起皇后,道,“皇后多虑了,快快平身。” 皇后借势直起身来,“谢皇上。” 待皇后抱着四皇子和明景帝走到金座上,宫乐声起,宴会就正式开始了。 满月宴和周岁宴不同,不需要多么隆重。 明景帝这次会宴请所有宗亲,都是太后在后面念叨的功劳,现在想来也不算亏。 这样想着明景帝低头看了眼一旁的皇后,心中颇为满意。 任何男人都喜欢漂亮的女人,特别是这个女人是自己老婆的时候。 皇后瞥到皇上在暗暗看着自己,装作害羞地低下了头,心里却颇为高兴。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极美,可能连端柔贵妃也不可及,想到这,皇后忍不住抬起头,环顾四周,果然在皇上的左下手看见了端柔贵妃。 苏之婉今晚也只是简单地绾了个垂云髻,斜斜地插着一支流光白玉簪,略施粉黛,身着绛色勾边宫装,不浓烈,也不浅淡,不锋利,也不软绵。 当然,和盛装相比的皇后来说,自然是显得寡淡了几分。 苏之婉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可没想过去和皇后争那几分看不见的圣宠。 况且…… 苏之婉转过头,给李承泽回了个微笑,看在他没有看其他漂亮女人的份上,今晚就准他睡床! 23.贵妃失宠 自从那天晚上开了头后,李承泽每天晚上都会暗搓搓地摸过来。 用他的话说就是,好不容易得了允许,不拿一点福利简直就不是男人。 苏之婉:哦,拒绝。 现下已经是深秋了,暖暖的太阳带着秋意的凉爽,挂在天上,不刺眼,却又足够舒适。 离五皇子满月宴已经过了好几天了,苏之婉并不是一心宅在咸福宫的人,乘着今日阳光正好,饶有兴致地在御花园的小亭子里赏花。 不一会儿,远远看去,一位宫装丽人正缓缓走来,身后跟着彩仗,看样子是个妃位。 自五皇子满月宴,皇后已是独宠,宫中妃位都蛰伏下来了,向来应该没有谁有这个心情在宫中闲逛才是。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来人是贤妃。身着湖色散花百褶罗裙,略施粉黛,连唇色都是浅浅淡淡的,整个人看起来,清新淡雅,柔和温顺。 “贤妃起来。”苏之婉扬扬手,示意她坐在旁边,“贤妃今儿个怎么有闲心来御花园逛逛?” 说起来,自从上次贤妃的试探之后,苏之婉就没有见过贤妃了,连五皇子的满月宴贤妃也是称病未去的。 就不知道现在贤妃是如何打算的了。 最好有点眼力劲儿,否则…… “会贵妃娘娘的话,臣妾只是看着秋意正浓,想在御花园找一盏笑靥金。”贤妃笑道。 笑靥金就是人们常说的秋菊,只是比秋菊更加高贵美丽。 “贤妃何时有这个闲情雅致了?”苏之婉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而她想要的答案也不是千篇一律的“赏玩”。 贤妃一怔,随即道,“臣妾要找一盏品质上佳的笑靥金,日日给她浇花,注入全部的希望与心血,只为了将来她能给予臣妾一缕幽香就行了。” 看来,贤妃是考虑好了? 苏之婉勾勾唇,“不知贤妃娘娘可有寻到?” 贤妃看着苏之婉笑而不语。 “若是贤妃娘娘不嫌弃,本宫的咸福宫里有一盏笑靥金开得正好。”苏之婉用茶盖拨了拨茶沫子,道。 “是臣妾的荣幸。”贤妃低头道。 她也别无选择了,就目前这个形势来看,贤妃已经等不到裴云若成长,况且,谁说选择裴云若一定比端柔贵妃好? 而今的后宫,皇后独宠,占了大头,剩下的就只是宁小仪和潋小仪平分秋色。端柔贵妃一下子从云端坠落,想必心里定然不好受,也更能有这个决心成事! 又寒暄了几句,看着天边微微的黄色,贤妃才恍然,起身道,“天色已经不早了,望娘娘凤体康健,臣妾先行告退。” 贵妃是鸾凤,自然当得起“凤体”二字。 “也罢……本宫今日要等的人已经等到了。”苏之婉微笑地看着她道。 贤妃一听心里猛地一凛,她今日是知晓了贵妃的行程,专门在御花园候着的,如今贵妃说“等的人已经等到了”是什么意思? 是故意给她透的消息,故意在御花园等的她? 看来,贵妃在宫中的势力,比她想象地还要大。 如果是这样,她也就放心了。 不自觉恭身道,“臣妾告退。” 谁知,贵妃却摆摆手示意她坐下,看着左前方,道,“贤妃不必心急。” 贤妃偏过头一看,只见青石板的小道上,身姿娉婷地走了过来。 原来是她。 “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贤妃娘娘请安。”宁小仪道。 苏之婉也没有叫起,只问,“宁小仪从何而来?” “嫔妾今日被皇上宣到乾清宫伴驾,到了现在才回宫,路过御花园,特来给娘娘请安。”宁小仪低眉顺眼道,声音里却又止不住的喜气与得意。 胆子变大了?前几个月还战战兢兢的样子,现在就敢暗地里炫耀了? 苏之婉微微一笑,“起来。” 现在,苏之婉可不敢让她蹲太久。 裴云若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呢!算算时间已经有了三个月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裴云若还没有爆出来,依旧日日伴驾,甚至有和皇后打擂台的趋势。 莫不是以为有个孩子就是保命符了? 苏之婉不置可否。 其实裴云若胆子变大了的原因不仅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还因为她知道了一个秘密。 也许是不同的人际遭遇,人们对待事情的方式就会发生变化,态度也会发生变化。 如今的裴云若并没有书里的冷静自持。 没有了早期的称病蛰伏,没有了后宫阴私的倾轧而磨磨心高气傲的性子,反而因为皇帝的荣宠而助长了野心。 如今的她,在宫里有皇上的宠爱,有闲王的暗地里帮衬,更别说太后的隔日召见,让她隐隐有些得意而忘了形。 当然,作为女主,她是不会明目张胆地留着把柄给后宫众人的,偶尔也只是在嘴上刺几句,从来不曾有过半点越矩。 也许是太后观察她的日子久了,喜欢她的性子,也许是太后不满如今皇后的作风,所以,这段时间太后一改往日亲近皇后的样子,多次在宫妃们面前对裴云若表示亲近,多次为了裴云若给皇后没脸。 这让宫妃们个个咬牙切齿,本以为太后寿宴之后,太后没有召见裴云若是对她没了兴趣,没想到居然来了个峰回路转。 而裴云若也是凭借着她的聪明在太后漏的支言片语中,就知晓了关于元后苏之娴的事迹。 在一开始知道自己只是苏之娴的替身的时候,裴云若是心若死灰的。 她以为皇上是爱她的,可是,现实却狠狠的扇了她一巴掌。 在书里裴云若知道自己只是替身的时候,没有皇后独宠的事情,她可以尽情的闹闹别扭,自请出家什么的。可是有了皇后的独宠,自身的危机感就上来了。 她一直把明景帝当做自己男人看待,有人要抢,还不得使劲浑身解数去争宠? 有些事想开了,就行了。 自己的这张脸还指不定是杀手锏呢! 何况裴云若还有贤王李宗的安慰,心理创伤恢复得很快。 这也让他们之间的感情越发的好了。裴云若和李宗在一起也少了许多愧疚感。 后宫最是磨人心志,好好的一个姑娘,就这么扭曲了! 这也是太后故意给裴云若知道这个消息的原因,无非是想激起裴云若的斗志! 只是有苏之婉遮掩着,太后并不知道有李宗这个人在其中起的作用而已。 看开了自己只是替身之后的裴云若,想想苏之婉进宫的时间和多年未孕之后,就明白这位高高在上的端柔贵妃为什么进宫了。 心里顿时放下了对她的那种恐惧感,在她心里,她们都是一样的,哪里有谁高贵,有谁卑微? 从这里也可以看出,为什么太后宁愿选择如今只是小仪的裴云若,也要放弃生了五皇子的皇后。 当年太后可是摊平了给皇后说叨,皇后才明白这些算计。可是裴云若就凭这几分支言片语,就猜个**不离十! 别的不说,智商就差了一截儿! “恐娘娘怪罪,今日皇上说以后得秋海棠,怕是要紧着嫔妾的钟粹宫了。”裴云若坐在一旁笑吟吟地道。 裴云若可是记着苏之婉的那盆子秋海棠让她受了多大得罪! 谁不知道历年来的花都是先往咸福宫送的? 裴云若这话不是生生打端柔贵妃的脸吗? 一时间小亭子里的的气氛有些凝结。一旁的宫婢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苏之婉唇角勾起莫名的笑意,青底白瓷的茶碗盖和茶碗沿儿相击,发出清脆的声音。 只听她道,“这种事,向来是皇上身边的小太监传个话,什么时候宁小仪竟抢了太监的活儿?” 裴云若一听,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笑道,“皇上身边的黄顺可正在去嫔妾宫里宣旨的路上呢!哪里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语罢又站起来,俯身道,“嫔妾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娘娘了。娘娘此刻想去乾清宫求见皇上,怕是迟了,现在皇上恐怕在去承乾宫的路上呢!” 这话说的可是诛心了,直接告诉端柔贵妃你已经失宠了! 宫里都是些墙倒众人推的货色,也不怪裴云若在这里落井下石。 “宁小仪这话真是好笑,贵妃娘娘什么没有?区区一个秋海棠,娘娘还没有放在眼里!”贤妃道。 宫里都知道裴云若喜欢秋海棠,贤妃这话把秋海棠如此贬低,也难为裴云若不生气,或者说面上看不出生气的样子,只是看了眼以前莫名帮助过她的贤妃,笑着离开了。 身姿摇曳,勾勒出妩媚的弧度。 裴云若一走,贤妃道,“贵妃娘娘大可不必为了这起子小人而坏了心情。” 苏之婉只是低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贤妃又道,声音低沉了些,“若是事成,您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太后,哪里用得着受这些气?” 恐怕在贤妃心里,现在她越受气越好!这样心思才能更加坚定。 毕竟在古代若是没有实足的决心,是没有人敢谋朝篡位的,特别是一个女人! 可惜,她却料错了苏之婉的来历! 苏之婉早就有这个想法,现在不过是提前了而已。 她笑的是,这些人怎么一个个都觉得她失宠了就是天崩地裂了? 她根本不在乎好吗? 还有啊…… 苏之婉看得出来,皇后是爱明景帝的。 可是,有时候越爱,明景帝越死得快! 24.幻梦之毒 傍晚,苏之婉在回去的路上,就听说了圣旨。 原来是晋封!从从五品宁小仪晋封为正五品宁嫔! 难怪裴云若今日会如此沉不住气。 苏之婉坐在贵妃鸾驾上,倚着扶手,淡淡地笑了。 裴云若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宁嫔而止的,她现在最缺的就是位份。 果然,裴云若是坐不住了,她的孩子也等不了。 过了好几天,就听说是裴云若在乾清宫伴驾的时候,因吃了块鱼,干呕了一阵,明景帝召来太医,才知道裴云若已经怀孕三月有余。 明景帝当即大喜,仿佛是忘记裴云若刚刚晋封过一样,直接把宁嫔提到了从四品宁婉仪!甚至还赐住钟粹宫正殿! 如此也算是名正言顺的钟粹宫主人了。 听说,若是这位新晋的宁婉仪一举诞下小皇子,明景帝承诺会再次晋封呢! 这话一出,就等于有了一半的几率,裴云若就会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晋封两级,不,是三级! 这是后宫中从来不曾有过的。 裴云若真真算是第一人了! 后宫众人莫不拈酸吃醋或是巴结讨好。 苏之婉只是在咸福宫淡淡地笑了,恐怕这位小皇子不一定生得下来! 现在的这位皇后娘娘从来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人物,她未曾生下嫡子之前,宫里除了几个有手段的高位妃嫔,就没有低级嫔御生过孩子! 就算有,也只是公主而已! 如今就算皇后生了个四皇子,也是个病弱的,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 所以,皇后现在也想着趁机再怀个孩子。 而裴云若宁婉仪的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就要看皇后的心情了。 当然,若是太后娘娘肯出面保宁婉仪的孩子的话,那就算是这孩子的造化了! 孩子这方面,苏之婉一直是不关心的,主要是因为有梦魂香,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说实话,在鼓捣出的这些药里,苏之婉最得意的不是梦魂香而是给皇后用的幻梦。 梦魂香最多迷人心智,而幻梦可是真真正正地要人性命。 要的不仅仅是中药的人的性命。 幻梦里最重要的一味药材,不是别的,正是——罂粟。 是一年前番邦进贡的东西,被明景帝直接送到了咸福宫。 这是一种会让人上瘾的东西。 而苏之婉就无限地放大了那种上瘾,以另一种形式。 要不为什么明景帝会独宠如今的皇后? 皇后变美了不假,可是绝对没有美到让一个阅尽千帆的皇帝都离不开的地步。那恐怕只有西施貂蝉之类的美人才能做到了。 宫里有众多美人,为什么明景帝会独宠皇后?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有时候感觉一来,没准儿就想来一发。 而有的时候,女人的美,不仅仅是来自外秀,还有内‖媚。 幻梦的最大功效就是让男人对你上瘾。 特别是鱼‖水之欢。 然而幻梦可不是什么女人的良药。而是剧毒。 透支你的生命力,从而改善外貌,让你的男人为你着迷,从而将幻梦的药力传递过去。 一步一步蚕食他的身体。 直至两人共赴黄泉。 如今,皇后和明景帝就处于这么个怪圈。 皇后是爱着明景帝的,虽然这个爱里面有着些水分,她更想要的是明景帝的宠爱。但是,不可否认的是,皇后的确是希望明景帝好。 只有明景帝好,作为皇后的她才会好。 不知道,当皇后知晓正是因为她,明景帝的身子才会越来越虚弱的时候,她又该如何作想? 可惜,现在的皇后并不知道,她只知道的是,如今明景帝独宠她一人,除了一两个小猫小狗抢注意力外,什么端柔贵妃,什么珍妃,李昭仪都不是对手,都因她失了宠! 这段时间,皇后确实得意忘了形,到底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在教养方面,就差了一大截,就算在宫里沉浮半辈子也始终是这样。 这些日子的请安,皇后并没有让这些宫妃落下。 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一个炫耀的好机会? 只是日日让宫妃们在她的承乾宫候着,有时候过了一个时辰才慵懒地扶着侍女的手出来,真真是“侍儿扶起娇无力”。 在妆容上也越发的艳丽,仿佛不再是一个端庄自持的皇后,而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宠妃! 这些宫妃们早就对皇后积怨已久,自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攻讦的机会。 慈宁宫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甚至有些妃嫔都跑到了端柔贵妃的咸福宫诉苦,想让端柔贵妃和皇后打擂台。 就算恢复到以前贵妃专宠的状态也好啊,那时候,明景帝至少还有分寸,再怎么宠爱贵妃也只是半个月而已,之前还有另外半个月是属于她们这个嫔御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天都没有。 对这种情况,最厌恶的恐怕就是太后了。 太后最讨厌的就是后宫独宠。 她厌恶元后苏之娴的原因,除了因为苏之娴出自苏家以外,就是自苏之娴进宫以后把明景帝迷的团团转,为了苏之娴,明景帝和太后都叫过好几次板。 好不容易等苏之娴死了,太后也选了一个既可以掌控的小门户出来的又没有多少宠爱的皇后,以为能颐养天年顺便帮帮自己的娘家。 却没想到,皇后突然闹了这一出。 这让她想起了元后苏之娴,虽然现在皇后对她还挺尊敬的,可是宠爱从来都是滋生野心的土壤,难保皇后会一如既往,始终如一。 太后觉得,她应该做些什么了。 当众给皇后没脸,都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皇后独宠这等重要的事,自然会传到前朝。 后宫和前朝从来都是息息相关的。 最高兴的除了皇后的娘家齐家,就只有李承泽了。 事实上,李承泽时时刻刻都注意着后宫的动向,就怕阿婉不小心着了道。 一接到皇后独宠的消息,李承泽一整天唇角都是上扬的。 吓得小德子以为自己的主子是中了什么邪。 李承泽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皇后独宠,就没人和他抢阿婉了啊! 即使是名义上的也不行! 李承泽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说不介意苏之婉的身份问题是假的。 可是,没有办法。 阿婉要慢慢玩,他也只有由着了。 谁叫他爱她呢! 如今明景帝不知道什么原因喜欢上了皇后,这让他爬床都顺利了许多,也不用看见明景帝在阿婉的床上xx的样子。 真是可喜可贺! 众人歆羡的宁婉仪,可感觉不到明景帝对她的宠爱,在没有爆出怀孕之前,虽说一个月能分的一两天已经算是受宠了,可是比起以前的半个月什么的,已经算是“失宠”了好吗! 现在爆出怀孕之后,更是惨淡。 怀孕的宫妃是不能侍寝的,皇后借着这个机会,名正言顺地撤了裴云若的绿头牌。 导致裴云若只有白天才有机会看见明景帝。 而一直安安静静的潋小仪也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在宁婉仪爆出怀孕之后,也开始了争宠之路。 各种汤汤水水望乾清宫送。 以前宁婉仪伴驾的位置也被潋小仪所取代。 也许是因为叶潋的羌吴公主的身份,叶潋晋封的速度比裴云若还快地多。 就在裴云若怀孕五个月后,叶潋都已经晋封两次了!成为了名正言顺的潋芳仪,和裴云若平起平坐! 甚至搬出了咸福宫偏殿,去了翻修一新的储秀宫主殿。 这一出,直把裴云若气地不行! 差点就动了胎气。 要说裴云若和叶潋全是同一天进的宫,都是美人,一样的得宠,连晋封位份有时候都是扎堆来。如今裴云若怀孕晋封,而叶潋却凭着几天伴驾就和裴云若平起平坐了! 这让裴云若心里尤为不平衡! 还好有李宗安慰,否则新晋的宁婉仪的胎恐怕就有的悬了。 别人不知道,苏之婉可是知道的。 叶潋晋封速度这么快,除了有几分她羌吴公主身份的原因,更多的是皇后的进言。 如今如日中天宠冠六宫的皇后想给羌吴公主晋封,明景帝自然万分同意。 皇后作为女人,自然明白裴云若的那点小心思。 在孕期,最忌讳的就是动胎气,有时候一个不小心,早产都是有可能的。 于是皇后变聪明了,又或者是谁给她出的主意,竟想出这么个法子! 用一个注定晋封的羌吴公主,换一个裴云若早产的可能,怎么想怎么划算! 不过,也许是明景帝考虑到了这个问题,所以,平日里什么好东西都往钟粹宫送。当然,人是没有来的,最多只是偶尔在钟粹宫坐坐而已。 明景帝如今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怎么会有闲心看望一个孕妇? 不过还好有李宗。 这李宗也是个痴情种子。 心爱的女人怀了别人的孩子,第一个反应就是关心她的身体。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又陷在裴云若的柔情攻势里不可自拔了。 要不是在裴云若怀孕之前他们并没有发生关系,不知情地人还以为,孩子他爸另有其人呢! 苏之婉对叶潋的选择不置可否。 她从来不会勉强别人。 不过,到底是曾经看好的女将军,被生生逼成了宫妃,也算是可惜了! 那日,叶潋离去之前,曾求见过端柔贵妃。 别的话,苏之婉已经记不清了。她也没空去记这些小事。 她只记得,叶潋道,“娘娘,嫔妾想要一个孩子,一个与嫔妾骨肉相连的孩子。 这是前世从来不敢想象的事。 也许等嫔妾有了孩子之后,他那狠心的父亲会动一动恻隐之心。 嫔妾已经是拼过命的人了,哪里还有那种血性? 嫔妾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没有多大的野心,封侯拜相离得太过遥远。 能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是万幸!嫔妾哪里有那个心,再到军营里过那种饥一顿饱一顿,风刀雪剑的苦日子?” 25.太子生辰 也许是她苛刻了? 呵。 苏之婉可以理解叶潋的那种心情。 她也是如此。 不能否认的是,当初苏之婉进宫的原因不仅仅是有原主的遗愿在,还是因为对于有手段、懂谋略的人来说,皇宫最是安逸不过。 吃饭住宿无一不精致,做什么都有人替你动手。无数人围着赶着伺候你。 哪里像末世里那样,每日都不得放松,除了实力别无所求,因为有了实力,你才能在那个支零破碎的世界活下去。 活下去,也是末世里所有人的愿望。 叶潋穿越到这个平和安定的世界后,自然是不愿意再有一丝一毫波澜了。 这种日子,是所有末世而来的人的梦想。 又有谁愿意再度出去打拼呢? 苏之婉也能猜到,或许从一开始,叶潋就没想过去当什么女将军。 以她的异能和能力,一离开皇宫,那不是天高任鸟飞? 恐怕叶潋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利用苏之婉的恻隐之心顺利地出宫,或许在去军营的路上,苏之婉就会收到叶潋失踪的消息。 可惜,叶潋千算万算,却算漏了她的感情。 感情是最捉摸不透的东西。 她爱上了明景帝,从而选择了一个对于她来说更加冒险的方式。但是,一旦成功,那就是荣华富贵享受不尽。 到这个世界以来,苏之婉都是顺风顺水,基本上也没什么不如意的地方,险些失了前世的冷静。 如今被人利用了一把,倒也新鲜。 也罢,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是了。 算是,对过去的一个了结了。 只是,自己看中的将军没了,苏之婉还是有些遗憾的。 没了叶潋,又有谁来替她整合军方的势力? 一瞬间,苏之婉想到了贤妃的周家。 她可不相信靠军功起家的百年世家,仅仅十年左右就会磨灭骨子里的血性! 说实话,现在这种局势,如果硬要谋朝篡位也不是不可能,毕竟李承泽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等明景帝一死,太子自然继位。 然而朝堂上派别林立,太子仅仅是个九岁的小娃娃,登基称帝也只能算是一个傀儡罢了,有谁服,有谁不服,谁又说得准呢? 苏家固然是文官之首,然而,也仅仅是文官而已。 登基需要的并不是文官,更需要的是武力镇压。 君不见,从古至今有多少老皇帝为了给下一任皇帝铺路,都选择让他去军营里历练一番,若是能混个军功,那是再好不过了。或者是直接给他一个当将军的部下,手握重兵,随时随地都能调动兵力的那种。 免得登基的时候自己兄弟造个反,一个不小心,皇位就被人抢了去。 一般正常的登基都需要兵力,更别说,打算谋朝篡位的李承泽了。 然而,就目前来看,李承泽身后的支持,还远远不够,就算有周家的暗中投靠,又有什么用呢? 周家虽然还暗中有人脉在,但也算是被明景帝整治地元气大伤,还需要好生养着。 想来,有李承泽的暗中开绿灯,周家子弟想重新进入军营并不困难。 这样,把明景帝拉下马,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想明白这些,苏之婉也不着急了,整天悠哉悠哉地在咸福宫侍弄花草,也没有明景帝刷存在感,不用装模作样地演演戏,晚上还有小正太做抱枕。 日子,过得不能更美好。 现在,苏之婉最在意的不是后宫和前朝扑朔迷离的局势,而是,一个月之后的李承泽的生日。 一个月以后,就是李承泽十岁的生辰了。 某人要礼物都要到咸福宫来了。 让苏之婉装作不知道也没办法。 说起来,太子是下一任皇帝的继承人,现在也正和明景帝处于“蜜月期”,或者说,在他没有大婚之前,看在苏之娴的面子上,明景帝都不会对李承泽红脸。 本来,明景帝想给李承泽办个生辰家宴的,却不想被李承泽一把给推了,说是,作为太子应以身作则,不宜大肆宴请,骄矜奢糜。 许是这段时间和皇后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连带着也逐渐关心起了病弱的五皇子,对太子自然也有些淡了,所以,明景帝只是夸奖了几句,就撇下李承泽去了承乾宫“看孩子”去了。 这也让后宫一时间流传起太子失宠的传闻。 要知道,以往太子生辰,早在几个月前,明景帝就开始大肆准备宴请宗亲了,就怕别人把太子看轻了去。 而今年,明景帝这态度,明显就有些轻慢了。再想想皇后如今宠冠六宫,五皇子的身子也越来越好。 不知不觉,这后宫的风向竟悄然改变了。 就连前朝,渐渐偏向李承泽的官员们都开始蓦然不语,暗中观察起来。 对于这些官员来说,有时候在站错了位,连累的不仅是自己的小家,更有可能是身后的整个家族。 李承泽对此倒是无所谓。 他本来就不稀罕明景帝的所谓的“宠爱”。这会让他想起以前没有想起来之前,他和明景帝的各种蠢兮兮的对话。 明景帝对他不似以前,倒让他松了口气。 现在,他的演技并不怎么好,就连平时面对明景帝,都是以害羞蒙混过关的。 对此,苏之婉没少嘲笑他。 李承泽回绝了家宴,并不代表他不想庆生。 这是他有记忆以来的,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生日。 他只想和阿婉一起过。 太子生辰这天,东宫不停地收到各个宫中宫外送的礼单。连苏之婉也装模作样地送了些屏风挂件什么的。 反正这些东西,苏之婉库房里多的是,多几个不多,少几个也不少。 一天下来,李承泽的库房又满了许多。 有好多都是珍奇古玩,若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定然不想离开库房了。 可惜,李承泽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他喜欢的是各种兵刃,枪械。 可惜,这里并没有。 不过,他相信,应该很快就有了。 这天晚上,到了就寝的时候了。李承泽照例偷偷摸摸爬到咸福宫。 苏之婉的寝殿里烛火未熄灭,想来是在等他。 李承泽看着手里的几件衣裳,微微一笑,熟练地翻身进了内室。 关上窗户,一转身,就看见苏之婉身着中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一副熟睡的样子。 然而,李承泽也是个异能者,虽然没有精神系那样灵敏,怎么说也能看出一个人是否熟睡。 “可是在等我?”李承泽翻身上‖床,抚弄着她的秀发,道。 其实,早在李承泽靠近寝殿的时候,苏之婉就察觉了,只是不知为什么一个脑抽就直接躺在床上装睡,偏偏又忘了吹灭蜡烛。 见被拆穿了,苏之婉也不尴尬,直接坐起来,一把把头发抢过来,道,“你来干什么?” 李承泽笑道,“我来要礼物啊!” “哪有什么礼物?”苏之婉语罢,又笑骂道,“也不脱了鞋再上来,明儿个打扫的宫人还以为本宫有什么奇怪的癖好呢!” 苏之婉在李承泽面前不怎么喜欢以“本宫”自称,要不是生气的时候,要不就是现在,高兴的时候。 太子殿下特意推了家宴,就为了和她一个人庆生。 也算是约会了。 想当初,他俩儿谈恋爱的时候,李承泽温柔体贴不假,可是,浪漫细胞从来没有点亮过。 苏之婉虽然是个喜欢实实在在的人,但,也是一个女人。 没有女人不喜欢浪漫的。 “好,是我给你带礼物来了。”李承泽把背在身后的衣裳拿了出来,道,“今晚,带你去逛逛这古代的皇城!” 苏之婉猜到他会和自己一同庆生,本以为只是在皇宫而已,却没想到竟然可以出宫。 说实话,自从进了宫城,苏之婉最大的不适就是没了自由。 一言一行必须符合宫中宫妃规范,否则有的是宫妃等着找你的错处,毕竟皇后和太后可不是吃素的。 一开始,苏之婉颇为不习惯,在末世逍遥惯了的人,一下子被这么多条条框框给束缚了,要不是有宫里的美食安慰,苏之婉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本以为要等到太子登基才能有出宫的机会,没想到,李承泽今天给了她这么一个大礼。 若不是今天各宫礼单不停地送入太子东宫,李承泽这一出,看起来还真像是苏之婉的生辰。 苏之婉接过衣裳,直接就穿了起来。 李承泽给她带的男装,不算太复杂,也没有什么绣养纹饰,料子是苏州的云锦,穿着极为舒适。 蓦地,苏之婉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边理了理锦衣上的褶皱,一边走到梳妆台前,从盒子里拿出一个荷包,装作不经意,道,“喏,这是你之前要的。” 几个月前,李承泽突发奇想想要一个苏之婉亲手绣的荷包,虽然苏之婉给了他一个白眼,但还是把这事儿记在了心上。 不过,数量有了,就不能要求她质量了。 荷包很丑。 说到底,苏之婉也是个现代人,不可能一穿越就和古代大家闺秀一样,精通女红。再说她对这东西不感兴趣,能不把花绣出个草样儿出来,就算好的了。 绣的是白玉兰。 大致能看出玉兰花的样子,对她来说,也算是不错了。 玉兰树下,是他们相遇的地方。 苏之婉永远都忘不了,李承泽亦如是。 26.山头夜话 明景帝如今进后宫,不是皇后的承乾宫,就是潋芳仪的储秀宫。根本不会踏入咸福宫一步。 这也就方便了李承泽和苏之婉出宫。 要知道,在苏之婉得宠的时候,明景帝还曾连夜召见端柔贵妃到乾清宫伴过驾。 现下倒完全没有那种顾虑。 李承泽带着苏之婉在皇宫里七拐八拐,便到了一个颇为荒凉的宫殿,周围也没什么亭台楼阁,就连杂草都长了老高,宫墙斑驳,看起来阴森森的。 “这儿是长乐宫?”苏之婉看着牌匾道。 “怎么?” 苏之婉指着牌匾,道,“这可是我以后要住的地方。” “什么?”李承泽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原著里贵妃被废,住的地方,就是这儿。”苏之婉道。 李承泽道,“现在有我。” 苏之婉看着他笑了笑,却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李承泽是如何发现的。 长乐宫寝殿下居然有暗道,深达地下数尺,直通宫外,往来特别方便。 看这样子,估计连明景帝都不知道。 大明皇城没有宵禁这一说,是以,即使是戌时,皇城里依旧繁华热闹。 李承泽特意带着苏之婉到皇城最繁华的大街,店铺林立,商旅往来,客商云集,络绎不绝。 由于天已经黑透了,街道边各个商铺都挂上了红彤彤的灯笼,有圆形的,有长条形的,工艺虽比不上皇宫里御用的,但是也够甩现代工艺几条街了。 街边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熙熙攘攘,却不显得喧嚣。 每个老百姓脸上都挂着笑容,大概是明天有个盼头。 “所以,明景帝还算是个好皇帝!这大明皇城看起来还不错。”苏之婉手里拿着糖葫芦,慢慢咬着,含糊不清道。 至少这些百姓脸上是有生气儿的。 说实话,李承泽给她的男装并没有什么用。 一个大姑娘不能穿着长衫就被人成了小少爷,周围人又没有眼瘸。 只能说勉强骗骗自己罢了。 在别人看来,就是一位穿着男装通身气度非凡,一看就是出身大家的姑娘,带着弟弟出门玩耍罢了。 大明对女子的要并不算高,没有什么必须的三从四德,所以,即使苏之婉被人看出是女儿身也并没有什么。 “是,是好皇帝。”李承泽牵着阿婉的手,道,“就是有点蠢。” 他知道阿婉的意思,就算明景帝再怎么在后宫肆无忌惮,至少在为民方面算是合格的。 在他眼里,明景帝顶多算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无情却又多情,无情到只装得下元后苏之娴,多情到胸中有山河社稷。 苏之婉轻笑,小太子这是吃醋了? 这里是皇城最繁华的街,自然也是最杂乱的街,一般的姑娘家,若是没有侍卫家丁在一旁,晚上是不会来这里逛的。 有光明,就有黑暗。 即使九门提督再尽忠职守也有手伸不到的地方。 当然,苏之婉和李承泽就没这个顾虑,好不容易能出来玩,自然得玩个尽兴。而且,就算出了什么事,就算没有暗卫,有李承泽一个人就足够了。 苏之婉的异能在目前,只能算是辅助,而李承泽才是真正的人形凶‖器。 在之前,从李承泽因为觉醒异能而被迫失去记忆,就可以知道,他的异能是有多霸道。 而今一觉醒就是三阶金系异能,这让苏之婉无比羡慕嫉妒恨。 要知道,异能三阶一个分区,三阶以下只能作用于自身,比如苏之婉的木系异能,只能用于百毒不侵,容颜不易老,等等什么的。就连她的精神系也是因为修炼了《养神诀》才有点特殊,能有些迷惑作用罢了。 三阶以下的金系异能最多能强化自身,三阶以上才能算是真正的异能。再没有各种逆天的武功秘籍的世界里,李承泽作为三阶异能者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了。 就在苏之婉东想西想的时候,一名卖花的女童怯生生地走了过来,手里提了个篮子,篮子里是些刚摘下来的小野花,在烛火摇曳下,显得颇有几分朦胧美。 “哥哥要买花吗?”女童仰头对苏之婉道,“是刚摘下来的。” 苏之婉低头看着这个小姑娘,眉目清秀,衣衫陈旧,但是却洗得格外干净。 “一般卖花都是在早上,你为何晚上才来?”苏之婉微笑道。 “小人年纪尚小,抢不过那些大姐姐。”女童丝毫不觉得她啰嗦,歪歪头道,“况且,有些花儿要晚上才最好看。” “你不怕晚上人多被人拐了去吗?”苏之婉又问。 “晚上人多,才有人买花。”许是看出了苏之婉和李承泽身份不凡,又拍了个马屁,“况且,每天都有官差大哥巡逻。” 年龄小就另外找时间,不拘泥于限制,胆子大,思维清晰,还懂得看人眼色。 就算是贫穷孩子早当家,也算是聪明的了。 李承泽挑了一枝漂亮的,又给了她几枚铜板,算是打发了她。 “大明的吏治还是需要改进……”李承泽一边把花递给苏之婉,一边看着周围蠢蠢欲动的小人,道。 若是,他刚才给的多了,不仅女童会遭殃,他俩估计也会被堵。 可他不想好好的生辰被这些个小人给糟蹋了。 苏之婉干咳一声,道,“花很好。” 刚刚才赞了皇城被治理得不错,这时候就原形毕露了,一时间苏之婉有点发窘。 李承泽也没有笑话她,只是牵着她的手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云雾山坐落于皇城以北,如她的名字一样,宛若置身于云雾中一样,带着山间特有的朦胧之美,绿树红花掩映争妍,美不胜收。 要说一般有雾的大多是高山,和这类小山是沾不上关系的,偏偏云雾山凭借她独有的地理风貌展现出了只有高山才有有的美景。 是皇城里的达官贵人踏青游玩之所。 山路蜿蜒,不宽的路径,两边青草,野花,树木,高高低低,错落有致。那青葱的草儿,或齐膝,或只跟脚面高度一样。 入夜的云雾山显得那样迷离而又晦涩难懂。松也肃穆,石也黯淡,影也婆娑。 恐怕从来不曾有公子哥儿或是闺阁小姐入夜了才来登云雾山。 还好因为这些贵人们经常来此踏青,山路尽管蜿蜒,却铺上了厚厚的青石板,倒是颇为野趣。 山并不高不一会儿两人就到达了山顶。 云雾山的位置颇为讨巧,在山顶上极目远眺,便可将整个皇城收纳眼底。 远远看去,那那宫城红墙宛如一个面色庄严的巨兽,即使再怎么装,也改变不了他吃肉的事实。 山顶上有专门赏景的小亭子,亭子里摆着已经铺上了厚厚软垫石凳,桌子上摆着好几坛封着的好酒,酒坛造型古朴,一看就是陈年老酒,仿佛隔着坛子都能闻到味儿。 这是李承泽准备的? 打算灌醉她? 呵。 有这个胆子吗? 苏之婉斜睨了他一眼,走上前,坐在石凳上,一把掀开了红布,果然酒香浓烈醇厚,是难得的陈年佳酿。 李承泽见状摸摸鼻子也开了一坛。 有时候酒是最能拉近关系的一种好东西。 李承泽知道他们之间其实还有裂痕。 阿婉爱他,所以才原谅他,但是并不代表之前的伤害并不存在。 自己热恋中的男朋友突然不见了,任谁的心里都会留一道深深地伤口。 只是当时末世突如其来,也没空去伤怀悲秋什么的了,保命都来不及,哪里来想这些呢。 阿婉其实是一个内敛的人,尽管心里疙瘩,但是却不曾说些什么,只是憋在心里,或许这个疙瘩会慢慢消散,也许这个疙瘩会一直就在心里,挥之不去。 李承泽不想最后一种情况出现。 就只能出此下策了。 过了良久,李承泽大口大口地灌着女儿红,仿佛过了一瞬,又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只见苏之婉轻挑秀眉,道,“今日你的生辰就是来喝酒的?” 即使未施粉黛也不掩其清丽绝艳。 李承泽拿起酒坛子,道,“唯愿,此生喝酒都和阿婉一起。” “此生都一起?”苏之婉似乎有些醉了,她酒量一直都不怎么好,何况都干掉半坛子女儿红了,“以后只怕你有段时间不能喝酒了……” 苏之婉确实爱他,否则也不可能变相地等他这么多年。 可是,爱也是有期限的,再深沉的爱,也抵不过时间的摧残。 若是李承泽早早地出现,苏之婉只怕会送给他一个迟来的分手。 若是李承泽晚那么些时候出现,苏之婉只会当他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哪里还有如今的生辰相贺? 苏之婉踉跄几步,走出了亭子,山风打在人脸上,仿若置身于冬日,寒风刺骨。 抬头望着天,却辨清星月,唯有这满地星辉洒在地上,证明其一直存在。 她了解李承泽,自然明白这一出是个什么意思,她也想要他的一个确切答案。 女人啊,有时候总是希望要男人的承诺。 “李承泽!你给老娘发誓!这一辈子都别离开老娘半步,否则老娘废了你丫的!” “我李承泽在此起誓,这辈子若是离开阿婉半步,定然不得好死!” 云雾氤氲,挟裹了远山近岭,风轻轻拂过松林,如隐隐的涛声。 脚下秋虫呢喃,不知名的鸟儿,偶尔在林间高声说着什么,巨大的布幕,笼罩在上空,就像墨汁一样浓。 这天,李承泽也终于吻上了阿婉的脸颊。 得到了她的允许的一个吻。 27.太后召见 说实话,如果单单是庆祝生辰,李承泽这个安排是绝对不成功的。 谁的生辰最后是两人拼酒去了? 但是,李承泽能让苏之婉打开心门,而苏之婉也能得到他的承诺就已经算是好的了。 但是,她却想不到,在皇宫,还有一个大‖麻烦在等着她。 等两人重新从长乐宫的暗道里回到咸福宫寝殿的时候,一打开房门,却见侍书,正在门口来回跺脚,脸上一片焦急。 看见门一开,侍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娘娘!您终于起了,太后娘娘正召你去慈宁宫呢!” 苏之婉揉揉额头,一夜宿醉,着实有些疼痛,示意李承泽自个儿回他的东宫,又道,“来人,沐浴更衣。” 李承泽看了看苏之婉,见她并不着急,就知道她恐怕早有预料,他就在这里也无济于事,于是听话地回了东宫。 侍书一看见自家娘娘出现就有了主心骨,稳了稳心神,像是没有看见苏之婉身上的男装和一身酒气一样,招呼着小太监和小宫女准备洗漱用具和花瓣浴。 等苏之婉洗去了满身酒气,勉强压住了疲倦后,才问,“太后可有说什么事?” “据说是珍妃娘娘查到了皇后娘娘小产的罪魁祸首,太后召主子去瞧瞧!” “喔?罪魁祸首?”苏之婉玩味儿地笑了,珍妃终于坐不住了? 女人的心思是复杂的。 虽说之前贤妃点醒了珍妃,可是,有时候自家男人犯的错,在自己看来就是别的女人勾引的! 所以,虽然珍妃心里如今对明景帝并不是全心全意的信任,但是,对珍妃来说,现在如日中天的皇后娘娘才是她要打击的对象! 如果,珍妃查到的证据是铁证如山,那么,她到有可能如愿!把现在一枝独秀的皇后娘娘打落登峰! 如果是真的,苏之婉绝对相信这里面有太后的手笔! 毕竟太后找到了比皇后齐荣月更好的棋子! “皇上可去了?”苏之婉又问。 “听说前朝军情紧急,皇上没空管这些后宫阴私。”侍书低头给苏之婉梳妆打扮。 “别太复杂了,就梳个如意髻就是了。”苏之婉道。 难怪这事儿交给珍妃,打仗靠的是将军和士兵,珍妃的家族是继周家以来的又一个军功起家的家族,也算是明景帝的肱股之臣。 揉了揉额头,“既然,皇上没去,那本宫可就不急了。” “是。” 慈宁宫。 一大清早,慈宁宫的气氛便不似往日的祥和。 太后坐在主位,皇后,珍妃次之,李昭仪,成昭仪,慧贵嫔等依次而坐。宁婉仪裴云若和潋芳仪叶潋如今也算是排的上号的得宠小主,自然在列。虽说只在末位,但总比没有好。 各个妃嫔脸色莫不都是一片肃穆。 任谁都知道,今日的这次请安,必然是有大事发生的。 谁都不想错过,若是在不知情的时候,火烧到了自己头上,那就得不偿失了。 当然,贤妃一向是称病的,有她没她也差不了什么。 而现在端柔贵妃还未到。 慈宁宫的一干妃嫔都在等她一个人。虽说,今日确实早了些,这端柔贵妃还是失了礼数。 如今的皇后娘娘可越发没有一国之母的样子了,虽说依旧端庄地坐在太后左手方,可是,姿容艳丽,眉眼含春,那潋滟的风情,像是要从湿漉漉的双眸里溢出来似的。 身着大红色的牡丹勾边凤袍,更映得肌肤赛雪。 戏谑地看着一旁的珍妃。那睡眼惺忪的样子,让珍妃恨不得撕了她。 皇上昨晚又宿在了皇后的承乾宫。 “皇后娘娘可是等不急了?”珍妃道,“想必是贵妃娘娘的咸福宫离得远了些。” “臣妾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珍妃天未亮就带着到慈宁宫给太后娘娘请安。”皇后看了她一眼,喝到,“你可是存心打扰太后娘娘的清静?” 这个帽子一扣下来就是不孝的大罪呀! 珍妃可不敢应,忙起身下跪,道,“臣妾只是在娘娘生产一事上有了进展,绝没有冒犯之意。” 皇后小产一事,明面上,算是太后交给珍妃的差事。 私底下,各方势力都在调查,毕竟皇后是国母。 按皇后的意思,太后应该顺着她的话把珍妃给拾掇一顿,毕竟前些年她们都这么配合的。 珍妃也没少因为这个吃亏。 出乎意料的是,太后只是淡淡道,“有这个心是好事,起来。贵妃可到了?” “谢太后娘娘。”珍妃隐晦地回了皇后一个挑衅的眼神,嘴角挂着微笑,从容地起身入座,又道,“许是路上小太监走得慢,咸福宫离慈宁宫可有不远的距离呢!” “那就好。”只听太后又道。 皇后从没有像这一刻,真实地感觉到,太后已经放弃她了…… 往常这个时候太后该是逮着贵妃的错处,在众人面前狠狠地撂了贵妃的面子的。可是,如今却因为珍妃的一句话,就轻飘飘地放下了。 其实她并不蠢,她知道她如今在宫里一枝独秀是会招人嫉恨的,甚至打压。 可是,她没想到太后居然也掺了一脚。 如今她的一切都有太后的帮助,甚至连皇后之位,也是太后一手推上去的…… 在她看来,自己得宠不正是太后想要的吗? 要知道,以前在她还未登上皇后宝座的时候,太后没少召见她到慈宁宫,给她在皇上面前露脸的机会。等她成为皇后之后,她们之间的同盟更加牢固了。 难道是她生了一个病歪歪的四皇子的原因吗? 她知道太后一直想让她生一个健康的小皇子…… 不,再怎么说四皇子也是皇子,太后不可能不稀罕的…… 除非,她有了更好的人选。 皇后想来想去除了珍妃,只有一个宁婉仪了…… 珍妃是不可能的,要是把注压在她身上,将来壮大的是元家还是周家也说不定。 所以就只能是宁婉仪了。 常出入慈宁宫,虽然长得和太后厌恶的元后很像,可是,却是两个不同的人。 尤其是,她肚子里还揣了一个皇嗣。 可是,如今她也得了皇上的怜惜,自个儿的四皇子也算是承欢膝下…… 也不知这笔买卖划不划算…… 就在皇后东想西想的时候,贵妃也到。 只听太监唱到,“贵妃娘娘驾到——” 珍妃远远就看着端柔贵妃摇曳着身姿,缓缓而来,笑道,“贵妃娘娘可算来了,太后娘娘还刚在念叨呢。” “劳太后娘娘挂念,是臣妾的不是。”顺着,行了个万福礼。 其实,苏之婉和太后因着苏家和王家的关系,早也撕破了脸皮,哪里有什么孝心,只是份面子情罢了。 明景帝虽然一直强调孝道,只是若有一天苏之婉和太后握手言和,那他恐怕寝食难安。 帝王之道,讲究制衡。 这也是一直以来,明景帝对太后和皇后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之一。 苏之婉今日穿了件水色的勾边印花广袖罗裙,梳了个简单的发髻,只是着了几支簪花,却越发清丽可人,婉约秀雅。 只是美中不足的是,眉眼却带着几分倦色,惹人怜惜。 在场所有人,包括皇后和太后看来,都觉得端柔贵妃是失宠了,受不了打击,以至咸福宫的灯火彻夜长明,夜不能寐。 想到这儿,皇后心里也有些得意,当初本宫是如何过的,如今,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 那些低位妃嫔心里就没这么好受了。倒不是同情端柔贵妃,后宫就没有同情这一说。 而是在心疼自身,若是曾经盛宠一时的端柔贵妃都成了这般模样,她们又有什么希望呢? 然而潋芳仪只是皱了皱眉头,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异能者,昨儿个在储秀宫感觉到有一股异样的气息,如今看来,便是苏之婉了。 月上中天,端柔贵妃为何没事儿在皇宫乱窜? 她身边的人又是谁? 好巧不巧,昨儿个晚上,李承泽带着苏之婉去长乐宫的时候,路过叶潋的储秀宫,竟被她发现了。 只是他俩不知道罢了。 不过,若是苏之婉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她从来不曾把叶潋放在眼里。 “贵妃,坐。”太后抬手道,“此事毕竟发生在你掌宫务期间,如今珍妃说查出了眉目,也让你来听听。” 语罢,又看着下面的莺莺燕燕,“皇后乃国母!发生此事,尔当共勉!” 宫妃莫不起身行礼,“嫔妾省得。” “好了。”太后示意她们起身,“珍妃,你来说说。” “是。”珍妃俯了俯身,道。语气是说不出的得意。 “臣妾查到,那日侍花宫女夏玲已死,在她的房里未曾搜出什么东西。”珍妃顿了顿,“却在夏玲的同乡绿香处搜到了不属于她的一根金簪子!” “那绿香也是在御花园当值?”李昭仪一向心直口快,出声问。 珍妃笑了笑,“绿香并非在御花园当值!而是永和宫的二等丫鬟!” 说着,珍妃看着端坐在一旁的慧贵嫔道,“慧贵嫔,你可记得这个奴婢?” 慧贵嫔身子一向是柔弱的,此事也惨白着一张俏脸,“珍妃娘娘,说的哪里的话,嫔妾的永和宫宫人这么多,哪里记得清有这么一个人?” “哟~慧贵嫔说记不清,就没这个人了吗?”皇后这时候发话了。 “皇后娘娘说的是。”李昭仪也跟了一句,“天底下哪有这么个理?” 慧贵嫔咳了几声,脸上一片虚弱,“就因为这绿香是嫔妾宫里的宫人,珍妃娘娘就认定罪魁祸首是嫔妾?” 此时,珍妃却道,“当然不是!” 28.太后问话 珍妃话音一落,顿时,众妃嫔无一不屏气凝神,就怕火烧到自己身上。 这时,慧贵嫔又开口了,语气瞬间变得强硬了许多,“娘娘当然不能以此论断,因为在此之前,绿香并不是嫔妾宫里的人。” 慧贵嫔膝下可有一名大皇子,对所有人来说,都算是敌人,都是路上的绊脚石,更别说有着三皇子的李昭仪了。 见慧贵嫔惹了一身腥,不痛打落水狗就不是她的风格,只听她道,“慧贵嫔这时候可又记起绿香这个人了?” 慧贵嫔却不理她,又道,“绿香是前段时间贵妃娘娘赐给嫔妾的奴婢。” 端柔贵妃? 什么时候和端柔贵妃扯上关系了? 呵。 终于扯到她身上了? 她就说,让她来慈宁宫绝对不可能仅仅是当个漂亮的壁花这么简单。 没想到,太后心这么大,不仅想废了皇后,还想给她泼脏水。 苏之婉抿嘴笑笑,道,“本宫可记得当时是谁想求个丫鬟伺候着。” 又喝了口茶水,慢悠悠地说,“本宫怜你身子骨不好,特意让人领了一溜儿的小宫女,让你自个儿选,慧贵嫔自个儿挑中了绿香,现下,又扯上本宫了?” 苏之婉从来都是一个严谨的人,从来不会在这个方面留下把柄。 慧贵嫔一噎,本想攀扯一下贵妃,却被她轻轻松松地推过来了,正想说什么,却见太后微微摇头,嘴唇动了动,便退下了。 “行了,先把绿香带上来再说。”太后道。 一旁的太监,忙下去传话,不一会儿,一个长相平凡的宫女被带了上来。 “奴婢绿香,见过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珍妃娘娘和各位小主。”绿香面色略带苍白,语气十分平静,跪地请安道。 倒是个有胆色的。 “回禀太后,臣妾在查到绿香的时候,正巧见绿香要人捎带这根金簪子出宫。”珍妃说着,让人呈了个水晶勾花银盘上来,上边赫然躺着一根金簪。 这根金簪颇为普通,只是看着较为华贵,其实在宫里随处可见,中高位的妃嫔都是赏的起的。 也就是说,其实谁都有可能是这根簪子的主人。 但是,偏偏这上面的雕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端柔贵妃。 金簪的雕花是以白玉兰为底,再略以几片叶子修饰,显得整支簪子小巧玲珑,却又极其精妙。 如今宫里谁都知道贵妃喜欢白玉兰。 太后瞧了眼上面的雕花,语气平淡,道,“呈上去给贵妃瞧瞧。” 宫人依言弯着腰,垂着头,小步走到贵妃跟前。 苏之婉拿起来,饶有兴致地说,“这根簪子也忒俗了。臣妾可不喜欢以金簪为底的白玉兰雕花。” 宫里皆以黄金为华贵,可是偏偏苏之婉不喜欢。 这是除了几个亲近的宫婢们都不知道的。 难怪用如此粗糙的手段栽赃陷害。 众人只见端柔贵妃歪歪头,从头上取下一根簪子,道,“臣妾喜欢的是这样儿的,这个赝品未免做的太过粗劣了。” 李昭仪偏头一看,只见贵妃从头上取下的是根以羊脂白玉为主、辅以少量冰种绿翡镶嵌而成的一根玉兰花簪。 玉兰花雕得极为精巧,镂空镶翠,实在是难得的佳作,样式虽然简洁,却又显得十分大方优雅,有大家闺秀的秀娟,又有九天玄女的神秘。 恐怕工匠一生的手艺都在这上面了。 果然是曾经盛宠一时的端柔贵妃用的东西,随随便便拿出来一样,就已不凡。 万万不是这根普通的簪子可以比拟的。 李昭仪心中不忿,嘴上也不饶,“贵妃娘娘喜爱白玉兰可是人尽皆知,这根簪子上面的白玉兰可不就是贵妃娘娘宫里的?” 苏之婉一听,差点被她蠢哭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贵妃唇边溢了出来,让宫妃二丈摸不着头脑。 只有太后皱了皱眉。 “李昭仪可是说笑了,真是因为本宫喜欢白玉兰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这根簪子才不可能是本宫宫里流出来的。” 李昭仪迟早都要死在她那张嘴上。 “贵妃说的是,看来是有人想嫁祸于她。”皇后突然出声道。 即使不是因为她一国之母的身份,作为苦主的皇后,说话还是有分量的,毕竟她比谁都想找出真凶。 只是谁都没有想到,一直以来与端柔贵妃水火不相容的皇后居然会帮贵妃说话。 皇后意识到自己被太后放弃之后,自然不能坐以待毙。好歹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了,虽然智商不怎么达标,这点心思,还是有的。 一直以来,因为太后的原因,皇后一直和端柔贵妃水火不容,虽然面子上和气,但是,私底下也是有过好几次交锋。可也只是小小的交手,没有涉及子嗣方面。 皇后一直以来最庆幸的就是端柔贵妃并没有对她的公主下手。 她知道,一旦端柔贵妃对公主下手,太后是不会怎么管的,因为她只是个公主。 这也是她们俩未曾不死不休的原因。 后宫女人之间,哪里会没有一点摩擦,只要未曾不死不休,那么,都有可能结盟! 皇后已经失去了太后身后的王家这个靠山,只能尽量与端柔贵妃交好。 虽然不怎么可能会结盟,但是,只要有这个机会,皇后就不可能放弃。 毕竟皇后身后的齐家,并不显贵。 皇后从来都是能屈能伸的人。否则,当年,太后也不可能选中齐荣月,并推她登上后位! 当年若不是皇后好几年如一日地伏低做小伺候太后于鞍前马后,让太后觉得齐荣月容易控制,太后也不会选择齐荣月。 苏之婉对于,皇后为她解围也有些诧异,后来转念一想,就明白了皇后的意思。不过,若是苏之婉知晓皇后是因为她未曾危害到她的公主,才有结盟的意思的时候,恐怕会哭笑不得。 末世里每一条生命都是廉价的,都是可贵的。 苏之婉的手里虽然人命不少,但是,她也不是个滥杀无辜的人。 以前基地曾经发过一条规定:在没有危害到自身的情况下,一切小孩子都是应该保护的。 虽然苏之婉并不曾保护,只是漠视而已。但是,这也养成了习惯,在反击的时候,下意识地忽略了皇后跟前的公主。 太后老神在在地坐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眉头紧皱,“既然你认为不是贵妃,那又是谁?皇后可有查出来?” 太后的双眸极为犀利,像是要一眼看到皇后的心底,又听她道,“这件事,你也应该上点心。” 皇后心里一跳,道,“臣妾这几日一直侍奉于圣上于身前,这件事自然是珍妃妹妹负责最为事宜。” 按理说,苦主自然应该更加着急才是,却不想皇后一下子全推给了珍妃。但是作为妃嫔侍奉圣上那是理所应当的本分,有没有能说个不字。 太后见她搬出皇帝这座大山,心里暗自冷笑,果然,白眼狼就是白眼狼。 只听太后又问,“珍妃,这绿香可有拷问出什么?” 珍妃连忙告罪,“回禀太后娘娘,这绿香嘴闭得极严,即使用了刑未曾透露半句,臣妾无能,望太后娘娘恕罪。”说着,跪下来,暗暗捧着太后,道“臣妾想着,太后娘娘跟前的奴才是极有本事的,定有本事能撬开绿香的嘴,所以特意将绿香带到太后娘娘跟前。” 珍妃这些日子的脾气真是改了太多,不仅整日呆在她的长春宫,低调了许多,而且待人接事上也渐渐圆滑了一些。 许是贤妃的一席话点醒了她,让她不得不正视如今后宫里的局势,也不得不正视如今前朝的局势。 若是以往,珍妃是万万不可能跪下请罪的,顶多是福福身告个罪而已,哪里会对太后如此恭敬? 然而,看清楚想明白了的珍妃,如今想要的不仅是明景帝的宠爱,还有这后宫的权势! 仅仅下个跪,又算得了什么呢? 若是想要明景帝的宠爱,做一个宠妃,自然不用考虑这些东西,只要不出格儿,皇帝总会喜欢的。然而想做权妃,就不一样了。 如今,就有这么个机会,让明景帝看到她的能力,名正言顺地手握宫权! 太后也很诧异珍妃的知礼,不可否认的是,她心里一阵舒坦,可是,她可不敢多加难为珍妃,特别是现在这段时间。 大明一直与周边国家有所摩擦,正是用人之际,所以现在的元家,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珍妃起来。”太后道,“你有心了。” 太后又将目光移到了殿中央跪着的绿香,道,“你,可有话说?” 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都集中在了一直平静到诡异的绿香身上。 绿香并不说话,只是呆呆地垂着头,额前垂下的黑发,遮住了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自己的问话,居然被如此忽视,太后一怒道,“来人——” 这时只见明景帝大步走了进来,道,“母亲,为何如此动怒?” 太后一见皇帝来了,仿佛有了主心骨,笑道,“皇帝来了?” 她特意让人把明景帝请过来,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29.绿香之死 待明景帝坐下,太后才道,“皇帝来得正好,哀家正要审问这个贱婢!” 明景帝有些疑惑,他并不知道绿香是什么人。 珍妃见状,忙给他解释一番,明景帝才知道,原来绿香就是这件事的关键人物。 夏玲已死,和她接触过的人自然已经不可考,可是,唯独在夏玲同乡绿香的手上看到了不属于她的金簪。 绿香可能是暗中指使夏玲的人,也有可能是夏玲同伙,还有可能是夏玲得了金簪想让绿香顺道给她捎出宫外,替她的家人尽尽孝的人。 宫人们也是有轮休的,每次轮休,侧偏门都会打开一个小门,专供宫女太监们探亲使,自然而然,这些宫人都会捎带些东西出去,有自己的月俸,还有主子们偶尔的赏赐。 珍妃就抓到了绿香正在捎带金簪。 若是迟上一刻,这簪子一流出去,那就当真是没有任何线索了。 明景帝其实并不怎么关心皇后小产的事。 这种后宫阴私,在他看来都是些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 皇后如今并没有什么差池,虽是小产,但是却母子均安。 这事儿的罪魁祸首,无外乎就是后宫的妃嫔。然而,后宫众人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只要不过分,明景帝都不会怎么搭理。 虽然答应了太后说是要查,其实只是吩咐了下去而已,并没有过多注意。 “这根簪子你是从哪来的?”明景帝看着殿中跪着的绿香问,不怒而威的气势狠狠地砸在她身上。 他注意到,这个宫女脸色苍白,身形无力,像是受过严刑拷打一样。不过,他并没有在意,这种宫婢就算死,他都不会在意,更何况只是用刑。 却不想,绿香突然暴起,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一般,一边向一旁的柱子撞去,一边用嘶哑的嗓音喊到:“婉仪小主!奴婢已经完成了您的吩咐,还望照顾好奴婢的母亲!” 声音里满是绝望! 宫人们没有反应过来,就直愣愣地看着她撞在了柱子上! 婉仪小主! 这宫里有几个婉仪小主? 只有一个钟粹宫的宁婉仪! 如今肚子里揣着皇嗣的宁婉仪! 珍妃一愣,这是个什么局面? 扯上了宁婉仪? 随即见座上皇上和太后没有反应,于是道,“快看看这贱婢可还有气息?” 绿香倒在柱子旁,额头已经满是鲜血,想必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一宫人颤抖着手在绿香鼻子下探了探,脸色一变,又见绿香斜着的嘴角,滚出一块血肉模糊的东西。咽了咽口水,嘴唇动了动,又垂下头,恭敬地走过来,跪地道,“回禀珍妃娘娘,绿香已经死了。” 死了? “绿香因头部撞上了柱子,外加上咬舌、咬舌自尽,已经死了!” 嫔妃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皇后道,“既然绿香已死!那她死之前说的话是何意?” 像是不经意地问,但是谁都知道她将矛头指向的谁。 宁婉仪只得扶着肚子走了出来,艰难地跪地,脸色苍白,道,“嫔妾并不知绿香是谁。” 如今她在宫中也算是顺风顺水,再加上怀有身孕,自然是宫嫔嫉恨的对象,可是她却没有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宁婉仪自进宫之后,能长盛不衰,虽然离不了她与元后有几分神似的气质,但她本身就是一名极美的女人,不是一眼就让人惊艳的类型,而是越看越具有韵味的美人。 如今的她仿佛被冤枉了一般,脸上挂着楚楚可怜的愁容,眉头轻锁,是说不出的可怜可爱。 明景帝看着殿下的宁婉仪,眼神里透着怀疑。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认识到,裴云若和苏之娴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 如果是他的娴儿,若是被冤枉,定会一脸倔强地彻查到底,而不是脸上挂着可怜的神色,就这么看着他。 男人,有时候虽然会因为你的楚楚可怜而激起大男子主义和怜爱之心。 然而,他们爱的从来只有有能力而骄傲的女人。 因为男人天生就有征服的心理,征服一个骄傲的女人,有时候比事业有成还让他们高兴。 这也是为什么周幽王愿意烽火戏诸侯的原因之一,因为褒姒就是这么一个骄傲的女人。周幽王也心甘情愿为褒姒戏诸侯! 有时候楚楚可怜不一定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一如现在的宁婉仪,她不知道就因为她的一个表情,便让明景帝对她的映像降了一等。 楚楚可怜本生是女人的一大利器,用的好,会让男人对你的好感变成喜爱,用的不好就只有如同裴云若这般。 明景帝没有叫起,太后看不过眼了,道,“起来,赐坐,你还怀着皇嗣,不必多礼。” 宫人立刻搬了一个软软的绣墩儿放到宁婉仪跟前。 “谢太后娘娘。”裴云若似乎被吓坏了,声音怯怯地。 皇后最是看不惯这些后宫妃嫔为了争宠作出的这幅作呕的样子,撇撇嘴,捂着肚子,一脸惆怅道,“宁婉仪如今怀着孩子,是应该好生爱护着,可怜臣妾怀着皇嗣的时候,尽管一再小心,还是着了道。” 苏之婉觉得皇后也是个演技高手,看她那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 “嫔妾并不知绿香是谁。”宁婉仪还是挂着她那可怜兮兮的样子,怯生生道地说,却还是始终重复一句话。 皇后一噎,也不兜圈子了,没好气地说,“那宁婉仪能解释下绿香自尽之前的话是何意?还有,绿香请你照顾好她的母亲……”说着,拨弄了指甲上的蔻丹,道,“绿香的母亲在你手里?” 不等宁婉仪开口,皇后直接起身跪地,奏请明景帝道,“皇上,臣妾认为应立刻查清楚宁婉仪手下,是否有被控制的老妇人!” 皇后是苦主,如此急切也是应该。 明景帝亲自把皇后扶起来,道,“皇后说的是。”说着看向了裴云若,“宁婉仪还有什么话要说?” 看似语气平淡,不含半点怒气,但是少说,裴云若也是跟在明景帝身边好几个月的女人了,她明白,皇上这是怀疑她了。 她不是苏之娴,不会真正得到皇上的爱重与信任。 天下相似的人何其多,他是皇帝,怎么说也是可以找到一两个的,而她裴云若只不过是最先出现的那一个罢了。 裴云若第一次被明景帝如此对待,还是因为另一个女人。一时之间有些委屈,也不为自己狡辩,只是睁着雾蒙蒙的双眸,倔强地不断重复那句话,“嫔妾并不知绿香是谁。” 这都是太后教给她的。 明景帝比较喜欢倔强的美人。 裴云若不愿意照搬照抄苏之娴的倔强,她不想成为元后的影子。 果然,明景帝被她耍赖皮的回答给逗乐了,道,“宁婉仪禁足钟粹宫,听候发落,待查明属实,自然有所交代!” 说到底,他还是对宁婉仪有所怀疑,毕竟人证物证具在,待查明属实,裴云若想抵赖也不行。 皇后本以为这次裴云若会栽一个大跟头,却没想到皇上就这么放下了。心里有些不忿,却想到明景帝总会去查查绿香的家人的,裴云若迟早都要认罪! 苏之婉本以为会有一个大麻烦等着她,没想到只是轻轻扯了几句,最后也没她这个贵妃娘娘什么事。 想到皇后给她解围,苏之婉就有些无奈。 对害过她的人献殷勤,皇后若是知道真相,会不会气的吐血? 要知道,皇后身体里的幻梦可是她吩咐的呢。 一群人打道回府,苏之婉还能去睡个回笼觉。 下次绝对不会和李承泽喝酒了,让他自己一个人喝去! 明景帝一回乾清宫,就让暗卫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呈上来。 以前明景帝不关心,如今扯上了怀有皇嗣的宁婉仪,他还是要过问一二的。 暗卫的效率其实很快,只是太后一直让人把消息压着,就等着明景帝主动让人呈上去。 有时候,主动和被动给人的映像是完全同的。 入了夜,乾清宫灯火通明。 黄顺不知道那薄薄的几张纸上写的是什么,只知道,皇上看了那几张纸后脸色铁青,眼中蕴含着风暴让人不寒而栗。让他不由得又弯了弯腰,低垂着头,恭敬地等候明景帝吩咐。 “黄顺,去承乾宫把四皇子抱过来。”明景帝淡淡道,随手一扔,那几张写满了字的纸瞬间被火给吞噬,化为轻烟,消失在灯罩下。 “是。”黄顺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又带了个抱着婴儿的奶娘,进了乾清宫。 想到皇后让他抱走四皇子时喜笑颜开的样子,黄顺敢拿项上人头保证,这位皇后娘娘很快就要笑不出来了。 明景帝其实不怎么喜欢这个四皇子。看起来病歪歪的,能不能活过周岁还难说。既然有可能死,过多的感情,只会让他伤心。 皇帝都是自私的,所以,他不怎么喜欢接触那个病弱的婴儿。 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观察他的四皇子。 还没有过周岁,看起来颇为瘦小。 小孩子都是可爱的,特别是这么小的婴儿。 明景帝看着四皇子冲他咧嘴笑笑,整个心都软了。 这是他的孩子,差点就没了的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明景帝像是看够了一样,又对黄顺说,“抱回去。吩咐下去,今晚去钟粹宫。” 30.事实真相 承乾宫,灯火通明。 皇后还在傻傻地等着明景帝的到来,最后,却只等来了黄顺送还过来的四皇子和他的奶娘。 满眼欣喜消失不见,只留下客套的笑意。 待送走黄顺后,皇后抱着四皇子进了内室。 “娘娘,皇上……皇上去了钟粹宫。”一旁的嬷嬷在皇后耳边轻声道。 “钟粹宫?”皇后一愣,随即咬牙切齿道,“今天不是才把那贱人禁足了吗?怎么皇上又去了钟粹宫?” 如今在她看来,曾经引以为敌的端柔贵妃已经不足为虑,就当贤妃一般,养个富贵闲人罢了。 得宠的潋芳仪她也没放在眼里,毕竟这位羌吴公主的身份就注定了潋芳仪如何也不可能越过她去。 别的妃嫔,诸如珍妃,李昭仪或是慧贵嫔一流的曾经的宠妃们,如今,皇后已经不怎么考虑了。 而盛宠不衰的宁婉仪才是她一直要防范的对象。 皇后相信,若不是宁婉仪如今身怀皇嗣,恐怕如今后宫便是她们俩的天下,而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时候,潋芳仪再在后面捡捡便宜,若无特殊情况,想必过个一年,在皇上有意放纵之下,便会成为三足鼎立之势。 现下,宁婉仪身上有着危害中宫的嫌疑,顶着她的禁足,皇上都去了钟粹宫,这等盛宠…… 皇后苦笑着摇摇头。 然而,皇后却不知道,她所认为的自己宠眷优渥仅仅是镜花水月的梦而已。 不要以为,皇后仅仅能靠美色就能让明景帝忘记之前皇后的所作所为。 皇后的宠爱,如今只是建立在那具让人上瘾的身子上而已。当然,在没有揭露出这一点之前,皇后想必会一直深受“圣宠”。 只是到最后,会弄得个自己最厌恶的以色侍人的下场罢了。 自从裴云若被爆出怀有身孕,皇后和潋芳仪的得宠,明景帝就不大爱去钟粹宫了。 除了时不时的药材和一些贵重物什送入钟粹宫,显示出明景帝并没有忘记这个人以外,其实,明景帝已经很久未曾看见宁婉仪了。 今日一见,感慨良多,又想到早上裴云若在慈宁宫,被冤枉的时候,一脸倔强地神色,一时心软,再加上心怀愧疚,便宿在了钟粹宫。 他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是,作为皇帝,有时候,他就是规矩。 咸福宫。 端柔贵妃正在寝殿的隔间儿里沐浴,艳红色的花瓣多而密,却不能完全遮挡住水里那具惹火的**。 “侍书?”苏之婉察觉到有人走了进来,被热水熏得晕乎乎的脑子,试探性地说。 李承泽接过侍书手里的帕子走向还在浴桶里的端柔贵妃,吓得侍书忙低下了头,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就怕太子殿下作出什么不合礼数的动作。 苏之婉的精神异能,只能控制人的思想,让他们尊她为主,而不是完全剥夺了这些人神智,所以,在没有苏之婉明确吩咐的时候,这些人的思维是在线的,也会惧怕皇权。 这也是上次在苏之婉禁足期间,为什么侍书会让明景帝进入咸福宫的原因。 苏之婉过了片刻,见没人应,脑子清醒了一下,察觉到了他的气息,闭着眼笑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美人出浴图。”李承泽一本正经地回答,但手却摸上了她的秀发。 苏之婉的头发极为漂亮,手感也极好,如上好的墨缎,极其丝滑,偏偏触之生凉,在这样温热的环境,如同冬日的一抹凉风,抓不住,却又能感受它的凉意。 苏之婉好笑地睁开眼,转过头,戏谑地睨了他一眼,道,“你也只能看看了,呐,还这么小……” “咳咳。”李承泽一本正经地说,“我会长大的。” “噢,你会长大的。”苏之婉从浴桶里,捡起一片花瓣,故作哀伤地说,“是啊,你会长大的,等本宫人老珠黄了,你就去看别的小姑娘了。” 李承泽一听,尽管知道阿婉只是逗逗他,却还是急忙道,“那些人怎么可能比得上阿婉!” 一旁的侍书一听,差点端不住手里的银盘,身子一软,低垂着头,靠在身后的柱子上,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若是之前还心有期待,说是自己骗自己什么的,娘娘这句话一出,让侍书一下子就吓住了! 贵妃娘娘竟然给皇上带了绿帽子! 奸‖夫竟然是太子殿下! 侍书第一个反应不是担心自己受牵连什么的,而是看了看太子殿下的小身板…… 这是真爱? 苏之婉看了看瘫软的侍书,娇笑着道,“太子殿下还是等等,看你把侍书吓得!” 侍书一惊,回过神来忙跪地道,“奴婢什么也没有听见,什么也没有看见。” 苏之婉道,“是个有眼色的好姑娘。下去。” 待苏之婉沐浴过后,便穿着中衣坐在梳妆镜前,细细擦拭着秀发。 准确地说,是太子殿下在伺候,而贵妃娘娘在坐着享受。 寝宫里除了他俩一个人也没有,烛火融融,一时间多了些以前从未有过的温馨与惬意。 “主子,弄琴求见。” “进。” 弄琴一进门,像是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的到来一般,只是和往常一样对他俩行了个礼,道,“娘娘,今晚皇上宿在钟粹宫。” 很显然,弄琴之前是知道了太子殿下和贵妃之间的关系。 反应参照侍书,不过,弄琴要稳重些。 “钟粹宫?”苏之婉原本的睡意一下子就没了,“看来太后是动手了!” “阿婉,是怎么回事?”李承泽问。 苏之婉摆摆手示意弄琴出去,睨了他一眼,“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 今日一早慈宁宫的那出闹剧,都是一个局,不过是局中局,最终的胜利者是太后和钟粹宫的宁婉仪。 只是原本太后想把苏之婉也扯下水,却在皇后临时改变主意后,不得不放过了她。 原来,那日皇后早产,全都是她自己自导自演的一出戏,而这出戏的出发点竟然是因为太医说自个儿肚子里的皇嗣是个公主,而且还是注定保不住的公主。 那皇后也是蠢的,竟然一心相信自己家里送进宫的王太医,殊不知,这王太医早就被珍妃给收买了。 王太医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实情”,皇后娘娘因身子不好,这一胎多半会保不住,四‖五个月的时候就会自然小产。 这话一出,就把皇后给吓住了,皇后深知自己的孩子是保不住了,在悲痛之余,竟受了桃红的撺掇,自导自演了一出小产的戏码。 不过,皇后实在是心疼这个孩子,一心疼就留到了七个月,这时候王太医道,“再过几天,等腹中胎儿有碍凤体!恐以后子嗣艰难” 这是等不得了,皇后心想留着身子以后还能继续怀孕,于是心一横,一不做二不休,就设计了御花园的那场局。 其实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皇后实在不果断,也正是这个不果断,救了四皇子一命,至少等到了七个月大的时候。 怀孕时候的皇后基本上已经无宠了,自然视当时的端柔贵妃为眼中钉肉中刺,那根金簪就是为她准备的。 可是到后来,皇后独宠后宫,风头无二,生生把端柔贵妃给压的渣都不剩,再加上太后已经放弃了她,她已经不能再树敌了,皇后就临时改变了计划。 皇后这个局一开始是针对的端柔贵妃,到后来就变成了嫁祸于宁婉仪。 在她看来,宁婉仪已经抢了她的太后的支持,等生子后还会抢她的恩宠,若不在她还弱小的时候,一击必杀,等待自己结局,还不知会有多惨! 然而,皇后忘记了,这世上还有一个慈宁宫的太后。 太后已经放弃了皇后,就必须全力扶持宁婉仪。 于是今日慈宁宫里,皇后表现地有多咄咄逼人,明景帝就会认为皇后有多两面三刀。 皇帝永远相信的只有自己。 在看到暗卫递上来的折子后,明景帝深深地觉得自己对这群女人了解地还不够。 母亲为了争宠,竟用未出生的孩子作筏子! 也幸好四皇子没事,让明景帝舒了一口气,否则皇后如今即使再得宠,明景帝怕是都要废了她! 好在四皇子没事! 太后在暗卫的折子上,不仅揭露了皇后的恶行,还把端柔贵妃扯了进去,说是皇后会有如此行径,全是端柔贵妃搞得鬼。 太后一句话没提到宁婉仪,就越衬得宁婉仪含冤受屈,楚楚可怜。 其实,太后不知道为什么皇后会这么做,但是泼脏水是后宫常有的事,太后会这么做也不算奇怪。 苏之婉哪里能让太后破坏她的计划? 她还想安安静静地在皇宫里过日子呢。 于是就改了太后的意思。 公平公正地写了皇后的心路历程,把一腔慈母心肠一字不漏地表现出来,因为脑子不灵光,行岔了路,让孩子差点保不住。 苏之婉巧妙地将明景帝的怒气维持在,虽然动怒,却又不至于厌恶皇后的程度上。 再一如太后的意思,绝口不提宁婉仪。 苏之婉要的就是她们俩斗起来! 这样,才能渔翁得利! 翌日。 听说,昨晚皇上宿在了钟粹宫? 可不是,都说是皇上心疼婉仪小主,特意去钟粹宫看她呢! 可是,宁婉仪不是还怀有皇嗣吗? 这,这是皇上的事,哪有我们这些小宫女说话的份! 现下,后宫流言都传遍了,甚至什么宠冠六宫都出来了。 要知道从来没有妃嫔能让明景帝在其怀孕的时候,都宿在她的宫里。 这位宁婉仪可真真是后宫第一人! 31.三妃同盟 怀有皇嗣的妃嫔是不能侍寝的。 通常皇后会直接撤了她的绿头牌,让她安心养胎。 但是,若是皇上自个儿宿在了怀了皇嗣的妃嫔的宫中,是没人管得了的。而太后、皇后顶多也只能劝诫几句而已。 如今,太后乐见其成,皇后却有心无力。 帝王,有时候是听不进去谏言的。更别说,现在皇后只能捧着明景帝,哪里还敢去忤逆他。 咸福宫。 此时的苏之婉遣了宫人,正在院子里修剪修剪花草,一旁的太子殿下在打下手,递递花剪,搬搬花盆。 弄琴低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装作没看见太子殿下在贵妃娘娘面前献殷勤。 “娘娘,这是贤妃娘娘送来的花帖。”侍书走了过来,道。 贤妃? 苏之婉嘴边挂着不知名的笑意,抬眼问李承泽,“周家现在如何了?” “我已经暗中安排了一些周家子弟进了吴将军手下。”李承泽道。 当年,吴将军看似忠于皇帝,实则在很久之前便是周老将军麾下的一名小将,而他也一心记挂着周老将军对他的恩情。 想必吴将军会好生照顾周家子弟的。 而现在的周家,缺的就只是一个机会而已。 只听苏之婉道,“沐浴更衣,去建章宫。” 建章宫的合欢树极美,特别是现在秋高气爽的日子。 苏之婉到的时候,便看见了树下的两位宫装丽人,正坐在石桌旁对弈品茗,秋风微微拂过,合欢树上的粉色的花瓣乘着风飘飘扬扬,实在是漂亮。 “本宫可是来迟了?”苏之婉示意侍书在一旁候着,自个儿走上前去。 合欢树下,一方石桌,三个石凳,这还有一个,自然是留给端柔贵妃的。 “娘娘说笑了,不过是臣妾想一睹贤妃姐姐宫里的雪茶饮露,来得早了些罢了。”说话的,赫然是珍妃。 雪茶饮露在宫外是天价,难得一求。在宫里虽是贡品,但是,每年明景帝都会分一点给一些得宠的妃嫔。 贤妃爱茶如同贵妃惜玉兰一样,在宫里也是出了名的,虽然早就失了圣宠,但是,每年明景帝都会吩咐着给建章宫送上几两。 珍妃? 贤妃什么时候把她给忽悠过来了? 苏之婉又想起了上次狩猎之后,元家的兵权突然被明景帝削了三分之一,才恍然大悟。 可能那个时候贤妃就在给周家的上位布局了。 可笑的是,明明是为了自家谋划,却得了珍妃的感激。 真不愧是周大忽悠。 “那本宫可要好好尝尝贤妃宫里的大红袍了,看看有什么本事,竟然把珍妃娘娘都勾过来了。”苏之婉说着便坐了下来,打趣道。 贤妃放下用陶瓷烧制而成的莹白琉璃茶杯,笑着说,“建章宫里的雪茶饮露不过是寻常罢了,只有真正爱的人,才会踏足。” “本宫深以为然。”苏之婉看着贤妃道,“只有有这个心的人,才懂得茶香茶韵。” “贵妃娘娘说的是。”珍妃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道。随即闭口不语,看着棋盘,专心和贤妃对弈。 一时间合欢树下没了话语,苏之婉只是一笑,却没有说什么。 珍妃这是想看看她这个盟友到底如何? 当不当得起她屈尊下贵? 珍妃手执黑子,贤妃拿白子。看来在她来之前她俩儿已经下了有一会儿了,这个时候,贤妃的白子正一个个地蚕食黑子,硬生生地逼迫黑子龟缩一团,进退不得。 该珍妃落子了。 这一步是最关键的一步,想必珍妃也是明白局面的。只是一直眉头紧锁,犹豫不决。 过了半晌,珍妃索性偏头问闲坐一旁的端柔贵妃,“娘娘可会下棋?” 哪有下棋下到一半,便问旁人的? 况且,都道:“观棋不语真君子。”旁人恐怕也不愿意说给你听,白白毁了自己的清誉。 但是,现下,珍妃找的是同盟而不是棋友,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都道棋场如战场,下棋的过程也是一个斗智斗勇的过程。 珍妃的棋确实不好,所以她认为自己需要一个脑子聪明的人。 她身后站的是整个元家。 自古皇位之争,必定伴随着血腥。 元家一家算是武将,手握重兵,一直以来效忠的便是明景帝。 然而,如今明景帝要卸磨杀驴,就别怪元家另找下家了。 若不是珍妃被明景帝算计地没有了生育,自己元家也没了适龄的姑娘,元家是怎么也不可能会投靠别的皇子。 这也是珍妃为什么这么傲的原因! 若不是贤妃从中牵线,珍妃甚至都没有考虑过端柔贵妃,没有考虑过太子殿下。 扶持哪一个母家式微的皇子,也比扶持身后站着苏家的太子殿下来得功劳大。 不过,贤妃有句话算是说对了。 如今的元家求的是稳,而不求从龙之功。再求功劳,怕是就要揭竿起义,谋朝篡位了。 苏家再如何也只是文官。太子靠的还是元家的兵力! 也正是这句话,让珍妃改变了主意。 “白子大杀四方,黑子偏居一隅。”苏之婉淡淡道,看了眼贤妃。明白这是贤妃故意给珍妃下的套。 论手段与计谋,珍妃再修炼个十年也比不上贤妃! “娘娘可有破解之法?”珍妃又问。 苏之婉笑着看了她一眼,问,“那就要看娘娘想要的是什么了。” “臣妾想要的自然是当这个掌控棋局的人。”如今的珍妃眼底满是野心。 她也算是看明白如今的棋局了。 她现在的处境就如同手里的黑子一般。被手执白子的皇后、宁婉仪和潋芳仪之流逼得步步后退。 前有明景帝想弄死元家,自己在后宫也无出头之日。 如今她的身后便是悬崖峭壁。 否则也不可能和贵妃、贤妃两人合作了。 不说远了,珍妃现在想要的便是这掌管后宫的权利! 后宫和前朝从来都是连在一起的。 前朝某大臣有功,后宫里他的女儿也会相应受宠,珍妃便是如此。 后宫妃嫔受宠,她们的娘家,明景帝也不会落下,裴云若如此,皇后也是如此。 不过之前皇后娘家被太后压着,迟迟不曾升官,直到皇后和太后掰了之后,齐家才慢慢地往上爬。 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大臣,这么想把自己的宝贝女儿送入后宫这个血窟窿的原因之一。 苏之婉笑了笑,索性从棋盒里取出一枚黑子,直接放在一堆白子之间,道,“这白子看似气焰滔天,实则内部矛盾重重,只要稍微一挑拨,珍妃只用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宫妃之间的同盟从来不可能是牢不可破的,况且,这几个宠妃也并不是同盟关系。 “娘娘不心疼曾经住在你宫里的那两个姐妹?”珍妃又问。 “珍妃娘娘可真是谨慎。”苏之婉笑出了声,“这后宫里哪里有什么姐妹?只有同盟。” 说着,又故作哀伤道,“这宫里哪里有本宫容身的地,盛宠不再,也不过是为求自保罢了。” 这话,可是说到了珍妃的心坎儿里,想当年,她也是一代宠妃,一个月有半个月翻牌子的日子。 如今呢? 又过的什么日子? 此时和端柔贵妃,倒有些同病相怜的意味了。 此时,贤妃见气氛差不多了,才道,“臣妾感谢贵妃娘娘为周家子弟安排了出路。” 珍妃在那次被贤妃点醒后,特意让家族去查了周家,自然知道,贤妃对贵妃所求的是什么,便道,“娘娘放心,本宫定会修书一封,让父亲留意照顾。” 如今她们已是同盟,珍妃自然不会没有眼色,听不出,这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语罢,珍妃又看着端柔贵妃,眼神坚定,道,“元家亦会全力相助!” 苏之婉见珍妃终于心甘情愿上了船,心情颇好,顺便就告诉了她一个好消息,“娘娘的心愿,想来很快就能完成了。” “贵妃娘娘是何意?”珍妃不明白。 苏之婉道,“想必,黄顺已经在娘娘的长春宫等候多时了。” 一转眼,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苏之婉坐在回咸福宫的銮驾,斜倚着软垫胡思乱想。 苏之婉觉得她是世界上最累的恋人了。 李承泽要当皇帝,自己还要给他“鞍前马后”,费尽心机。 谁让李承泽只有十岁呢? 这种后宫拉同盟的事只能让她做了! 她什么时候能坐享其成呢? 每天看着这些后宫妃嫔在这儿,试探过来试探过去的,她也会累的。 想到几个月之后就是除夕了。 苏之婉不禁脑仁儿有点疼。 不过,有些事情,恐怕等不到除夕了…… 如果珍妃聪明的话,自然会懂应该怎么做。 32.良妃娘娘 珍妃将信将疑地回到了自己的长春宫。 一进门,侍女佩环就迎了上来,见珍妃身边没有小林子公公,忙请罪道,“娘娘,皇上身边的黄顺公公已经等候多时了,奴婢差了小林子去建章宫请娘娘。那小林子想必是路上去迟了,请娘娘责罚。” 珍妃大概明白黄顺到来的意思了,心里虽有些心悸端柔贵妃的料事如神,面上却不带出分毫,低声对佩环道,“此事且先记着,稍后再说。” 黄顺见珍妃妃驾已至,起身恭敬地给珍妃请安。 以黄顺再后宫呆了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位珍妃娘娘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虽然现在看起来是宁婉仪,潋芳仪和皇后三分天下,可是,也只是分得皇上的宠爱罢了。 或许这宠爱是后宫宫嫔所想要的,然而,对他们这些宫婢们来说,谁掌着宫权,谁就掌了握他们的生杀大权。 即使黄顺是皇帝身边的人也是一样,不过正因为是皇帝身边的人,才越要和权妃打好关系,当然,也没有谁会蠢到给太监总管脸色看的。 “黄公公请起。”珍妃道,“不知公公今日到来,所为何事?” 黄顺挂着笑容,那一脸的褶子皱了起来,看着既不谄媚也不疏离,“传圣上旨意——” 珍妃和众宫婢一听忙跪下叩首,行了大礼。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咨尔珍妃元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敬慎持躬,树芳名于椒掖。曾仰承皇太后慈谕,以册印封尔为良妃。尔其懋温恭尚祇,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哉。” “臣妾,谢主隆恩。” 其实,以元家如今的势力,元氏完全可以晋封为贤良淑德四妃之一,或者是直接册封为贵妃。 以她的家室,是完全可以的。 然而,明景帝恐怕就是因为元氏的家室才一直压着她的位份,给她的宠爱也是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元氏每每得宠之时,都有妃嫔和她分庭抗礼。 在端柔贵妃没有进宫的时候,是慧贵嫔。贵妃进宫后,便是端柔贵妃。 再到后来,有了宁婉仪,潋芳仪等等,元氏就完全失宠了。 这或许便是明景帝要着手收拾元家的信号,元氏不得不寻找盟友。 现在,皇上突然给她来了个晋封,打得她措手不及。 她本以为顶多只是让她掌宫权而已…… 皇后失德,贵妃不堪大用,贤妃不问世事,妃位上能做主的便只有她了。 想来,过一会儿,太后的懿旨也要到了…… 珍妃知道这一刻,有什么东西失去了。 不,现下,应该是良妃娘娘了,长春宫的良妃娘娘。 她不知道她是如何送走黄顺的,以最完美的姿态,像个傀儡娃娃一般。 按理说,由三庶妃晋封为四妃之一的良妃,她应该是高兴的。 可是,皇上给她晋封的是良妃而不是珍良妃。 并没有保留她原来的封号。 妃子晋封一般都会沿用之前的封号,若仅仅是晋封位份…… 她不敢想象皇上是以怎么样的心情立下诏书的。 就像是排着队似的,一会儿,太后的懿旨也到了,身后跟着一长串皇上和太后的赏赐。 就连太后身边的姑姑也送来了本该属于皇后的凤印。 奇怪的是,她如今拿到了凤印,心里却生不起半分波澜。 她想起了当初她才进宫的时候…… 其实,她刚进宫,是没有封号的,宫人都以元妃相称,然而,她嫌弃这名字不好听,强央着皇上给赐了个封号。 想想当年,自己真真是胆大妄为。 是了,当初的自己是被家里娇宠长大的姑娘,锦衣玉食,穿金戴银,元家也没有什么后宅阴私,就算有,也是那些个姨娘讨好她的份,自然,胆大妄为。 “朕从未见过如此死皮赖脸的宫妃……”依稀还记得那时的皇上含笑的眉眼,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沾了水在桌子上写着,“赐你一个‘珍’字如何?” 纤纤玉指执着狼毫玉笔,边写边道,“珍,宝也,珍圭也。不知是哪一个?” 只有一个如珍如宝,当时的自己,还让他选,真是促狭。 “当然是‘珍约未成春又短’!” 一把拦腰抱起,走入了内室,只留下清脆的娇笑声,染红了一地的桃花…… 当时的甜蜜,如今看来,尽是心酸…… 后来,她成为了一代宠妃,被皇上宠得不可一世,飞扬跋扈。 如今呢…… 算是补偿? “花色撩人红入眼。可是东君,要得人肠断。欲诉深情春不管。风枝雨叶空撩乱。 谩插一枝飞一酉戋。小赏幽期,破我平生愿。珍约未成春又短。但凭蝴蝶传深怨。” 她不知道为何会到了这一步…… 大概是因为院子里的桃花已经谢了…… 等明年三月,怕也没人一起赏花了…… “娘娘得晋良妃。为何无甚喜悦?”佩珠走上前轻声道。 佩珠和佩环一样,是良妃从宫外带进来的宫女,从小和她一起长大,最是亲厚不过,自然有这个胆子上前询问。 良妃闻言一愣,随即嘴唇勾了勾,想让自己笑出来。 确实,这是她追求的不是吗? 自那日在慈宁宫揽下了“皇后小产”的差事后,大概皇上就明白她的企图了…… 若是以往,就是太后硬塞给她,她也是不会接的。 成为权妃不是自己的目标吗? 晋封良妃不正是她所希望的吗? 本以为,仅仅只是让她掌宫权而已,没想到,皇上竟大方地给了凤印。 她,也正式地变成了打理后宫的宫嫔了,而不是深得他宠爱的宠妃…… 两者相较,她也不知道,若是重来,她该如何选择…… 到底是,意难平…… “珍约未成春又短,但凭蝴蝶传深怨。” 良妃的字极为秀娟,当年,皇上最喜欢她的簪花小楷。 “佩环,等字晾干了……就给皇上送去……” 说着,便起身,躺在了一旁的软榻上,闭上了双眸…… 睡梦中依稀还记得那年桃花依旧…… 其实,如良妃所想不错,明景帝,原本只是打算让她着手宫权而已。 但是,苏之婉一向认为她是全世界最好的盟友,于是当天下午便把明景帝请到了咸福宫。 为此,李承泽还吃了一肚子的醋。 他一点都不希望阿婉和明景帝接触。 这段时间看起来是皇后独宠,贵妃失宠,其实,明景帝对皇后只有肉‖体上的迷恋而已,明景帝对端柔贵妃虽然不喜欢,却不讨厌,甚至因为她是明孝元皇后嫡亲胞妹的身份,愿意给她见面,照顾几分。 之前失宠的迹象,是明景帝看苏家最近蹦哒地有点欢,就干脆顺着自己心意,冷了端柔贵妃几天。但,心里却没有怎么迁怒到贵妃身上。 所以,明景帝并不排斥端柔贵妃的谏言。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皇后和端柔贵妃在明景帝心里之间的区别。 明景帝以为她是要争宠,上眼药,演一演后宫常见的戏码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又料错了。 或者说,端柔贵妃从来不是以牌理出牌的女子。 她,也相当直率。 “过几个月便是皇上的生辰了,不如皇上让宫里的妹妹们也沾沾您的喜气儿?”苏之婉道。 “哦?贵妃想到什么法子了吗?”明景帝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 苏之婉笑道,“对宫妃来说,除了皇上的宠爱和子嗣,就只有位份了。这个,能体现皇上的爱重。” 端柔贵妃这句话直接说出来,是不合规矩的,也是最愚蠢的。 从来没有宫妃,这么明目张胆地要位份,而且是替别人要位份。 但是,苏之婉一直给明景帝就是一个单纯直率与世无争的映像,能说出这么句话,也不算奇怪。 故而,明景帝也未曾动怒,只是笑道,“贵妃所言极是。” 一般皇上大寿当天,都会趁着喜庆,给一些得宠的妃嫔晋位份。 贵妃这一举算是提前了而已。 “贵妃可也想要沾点儿喜庆?”明景帝道。 这个问题可不好答。 若是想,贵妃以上便是皇贵妃,历来皇贵妃都是未立皇后时才有的位份,位同副后。 哪里是现在贵妃能肖想的? 若是不想,皇帝大寿的喜庆都不想沾…… 呵呵。 苏之婉如今见了明景帝都厌烦,哪里还想和他玩这种文字游戏,可是,他是皇上,在此之前,还真得陪他玩下去。 所以她才想垂帘听政啊! “皇上说笑了,若能赏臣妾一两件儿珍奇古玩,臣妾便心满意足了。” “你惯喜欢这些东西。”明景帝笑道。 “谢主隆恩!” 明景帝走的时候,咸福宫大殿的香炉里香料也燃尽了,只留下一段余香如鬼魅一般,在空中摇曳生姿。 33.平洲大捷 明景帝其实对自己的女人很是大方,只要伺候得好,位份给的也很爽快,除了元氏以外,一口气就赏赐了许多低位的常在贵人,当然,少不了现在的心头好,宁婉仪和潋芳仪。 不过,单单晋了潋芳仪的位份,却没有宁婉仪的份儿,只是抬进钟粹宫的药材、珍奇、衣裳首饰,数不胜数,络绎不绝。 可是,后宫的女人,哪里想要这些个赏赐? 听说宁婉仪的位份,是被皇后娘娘给拦下了,说是等生产之后再说,免得累着了皇嗣,那就得不偿失了。 谁不知道,皇上早就说过,等宁婉仪的孩子生下来,就会给宁婉仪晋位份,那现在这个机会,可就白白浪费了。 不过,皇后这个子嗣有碍的帽子一扣过来,宁婉仪哪有不听的?只能打掉牙齿往肚里咽。 “赐钟粹宫宁婉仪,西域进贡雪纱绡织十匹,东珠十斛,南海血珊瑚一尊,羌吴进贡的血玉镯子一对……” 太监抑扬顿挫的声音在钟粹宫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不断抬进宫的大口红木箱子。 唱单子的是黄顺的徒弟福贵,不出意外就是下一任总管太监了。 那一件件在旁人眼中价值连城的玩意儿,像是一个个巴掌一样,生生地打在她的脸上。 自从得宠之后,明景帝什么好东西都眼巴巴地送到她的钟粹宫,就算她是小门户养出来的姑娘,眼界也开阔了许多,自然明白,这个时候对她来说,重要的不是这些玩意儿,而是位份。 除了极个别的妃嫔,在后宫,只有贵嫔才能养自己的孩子。 她如今只是婉仪,升上一位,便是容华,再之上便是婕妤,婕妤之后便是贵嫔。以她的宠爱,贵嫔位份实在不算什么。 可是,如今皇后一发话,便生生地断了她的美梦。 一想到,或许,自己的孩子生下来便会被抱给别人,叫别人母妃,裴云若的心便宛如刀割。 没有哪个母亲,愿意和自己孩子分开的。 过了好半晌,福贵的声音才停了。 宁婉仪不得不扯扯嘴角,笑着给福贵看赏。 皇帝的赏赐,自然应该笑,再大的怨气也得吞到肚子里去。 咸福宫。 “主子,听姚黄说,福贵走后,宁婉仪被气得动了胎气呢!还强撑着没有请太医,就怕皇后娘娘给她个大不敬。”侍书从外面采了株九里香差劲了白瓷青釉花瓶里,笑着道。 “钟粹宫里的宫婢又打碎了不少瓷器。”苏之婉半卧在软榻上,慢悠悠地翻着《唐书词》。 后宫宫妃生了气,碎了瓷,都是宫婢背锅的。 “可不是,钟粹宫的宫婢们真是可怜,还好奴婢的主子是娘娘,否则奴婢的娘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侍书行了行礼道。 苏之婉闻言放下书,秀眉一挑,“今个儿是怎么了?嘴上竟抹了蜜似的,小厨房可是给你开小灶了?” 侍书嘴唇蠕动了几分,却什么也没有说,只道,“哪能呀,是奴婢自己偷吃了花蜜!” 苏之婉察觉到侍书有事儿瞒着自己,又感受了她体内的精神种子没有异常,这才放下心。 也罢,没事儿就没事儿。 她并不是一个要求身边的宫婢事事都向她禀报的人。 午后的咸福宫甚美。 褪去了夏日的炎炎烈日,秋风拂过脸颊,不会热,也不会觉得寒冷,最是舒适不过。 用过午膳的端柔贵妃,正悠哉悠哉地在院子里的树荫下逗逗画眉鸟,尝尝小厨房新出的点心。 静鞭响起,小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明景帝? 他来干什么? 这时候他不是应该在储秀宫和潋容华你侬我侬吗? 给宠爱的女人晋了位份,合该享受一下美人的伺候的。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苏之婉道。 由于没打算出门,所以苏之婉打扮得极为随意,只是着了件宫缎素雪纱罗裙,随手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粉黛未施,却自有一番天然去雕饰的风情。 明景帝觉得自己似乎很久都没有看见过贵妃了。 男人本就喜欢美人,更何况是苏之婉这类的美人。 不过,一想到前朝苏家最近的动作,心里便什么旖旎都没有了。 如果他仅仅是一个男人,那么他可以尽情地占有自己的女人。 但是明景帝不仅是男人,还是一位帝王,就注定了他不可能随心所欲。 苏之婉让人给他奉了杯茶,笑道,“皇上今儿个怎么想起到我这儿咸福宫来了?” 明景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平洲大捷,朕心甚慰,不过,遗憾的是,杨大将军战死沙场……” 平洲大捷,坐在咸福宫的苏之婉都听到了这一大喜讯。 大明虽说是一大国,然而却与周围小国摩擦不断,也幸好,周围小国相互制衡,才能暂时求得一方安稳。 不过,这个安稳也只是暂时的,书里说是,一年之后羌吴就要起兵了。 不过,这些跟如今只是贵妃的苏之婉没有半点关系,她可不想这么累,还要操心军国大事,这都是李承泽要去关注的。 作为宫妃的她也不应该知道这类事。 却不知明景帝主动提起又是为何? 苏之婉顺着他的话道,“可不是,听说杨将军的夫人是个贞烈的,得知杨将军的死讯后,竟生生在横梁上挂了根白绫,追随她的夫君了。” 女人总是对这些东西感兴趣的。 明景帝在心里摇摇头,道,“杨将军一家如今只留了个女儿。为抚军心,朕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养在贵妃膝下最为妥当。” 本来,养在皇后膝下才是名正言顺的。 可是,明景帝如今只对皇后的身子感兴趣,一想到皇后对自己亲生孩子都狠地下心,还不知道会对这养女坐些什么呢。 别到时候安抚军心不成,倒落了个皇家薄情的言论出来。 于是明景帝就以皇后膝下已有二子为由,将这位孤女交给了贵妃。 他相信贵妃能照顾好这位孤女。 今日不过是过来给贵妃说一声罢了。 再则,照顾好了这位孤女就相当于得到杨大将军麾下的部分军心。 苏家全是清流文人,要军心有何用? 最后都将是归于皇家罢了。 可怜的明景帝,并不知道他的端柔贵妃有些怎么样的狼子野心。 苏之婉早就听说了这位小姑娘,以她的聪明自然也知道这其中的利害,本想着退出宠妃的位子,便没这个可能收养了呢。 却不想明景帝主动把她送到了自己面前。 装模作样地用帕子掩了掩眼睛,苏之婉道,“可怜了杨姑娘,臣妾从入宫到现在也不曾有过一男半女,自然把她当自己的女儿来疼。” 苏之婉从来不曾相信过元家。 若要元家安安心心地支持太子殿下直至太子殿下登基,他们当然是一百个肯,一万个愿意。 然而,若是让他们支持太子谋反,没有绝对的力量,是很难拉元家上船的。 如今的元家便如同明景帝亲自培养出来的一头狼。 有白眼狼的特质,因为明景帝的放弃能毫不犹豫地另择明主。 又有狼的耐心,能卧在那静观其变,不会焦躁,也不会心急。 她苏之婉不需要不属于她的兵力。 想来贤妃也看清了元家的性子,才拉了良妃上船,却不曾有半点交心。 只想利用元家拉周家一把。 苏之婉亦是如此,她更想培养出自己的将军。 也不能说良妃蠢,看不出她们的算计。只是站的位置不同,看的角度,自然不同。 良妃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宫妃,从小按宫妃要求培养长大,自然不可能能有多少政治上的心眼。 而贤妃,只能说,纯粹是明景帝给逼的。 逼出了这么一个政治通透的宫妃。 送走明景帝后,苏之婉差人叫了李承泽过来。 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整个皇城都知道了,太子殿下在城郊弄了一个园子。专门养一些奇人,说是只要认为自己有特殊才华的人,无论男女都可以去园子里一展才华。 现下谁人不知,城郊那个不知名的园子,甚至还未曾取名的园子是太子殿下的产业? 若是能得到太子殿下的垂青,那得拿自己八辈子修来的福气来换。 如今有这个机会一展抱负,是多少人渴望而渴求的事? 一时间园子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这个园子,明景帝也是知道的,主要是李承泽早就跟明景帝报备了。 那日乾清宫书房里,明景帝不知道出于什么考虑便默许了李承泽的胡闹。 是的,在所有人眼里,太子殿下这一举纯属胡闹! 不过,明景帝同意了,园子的花费也用的是太子的私库,半分没从国库里出,这一来,御史们也没什么话可说,只是参了太子一本。 说是,耽吴享乐,不谋国事。 呵呵。 只有,苏之婉明白,这并不是胡闹。 听说,那园子里已经有人研制出火药了。 是的,这个朝代,并没有火药。 完完全全还是冷兵器时代,战场上全靠人命去拼杀,战争胜利也是由人命去堆出来的。 火药啊…… 真是个美好的东西。 34.太子玩伴 明景帝刚走,李承泽就到了。 苏之婉可不认为自己差遣的小太监能有这本事,前脚才有,后脚人就到了。 多半是李承泽自明景帝踏入咸福宫,心里那根弦儿就紧绷了,特意差人在咸福宫盯着。 苏之婉这样想着,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还未等她和李承泽说半句话。只听门口小太监唱道,“良妃娘娘驾到——” 得! 今儿个咸福宫不知走了哪路子的风,什么人都来了。 良妃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她本就生得美,又是二十五六的花样年华,长相偏明丽,如今身着银红色烟罗绮云裙,反挽一个飞天朝云髻,妆容大气,相得益彰。 自从良妃自个儿看开了之后,眉眼常有的郁结也不由得散了许多。 以前的她,一心围绕着明景帝转,担心自己御前失仪,忧心自己未能替皇上诞下小皇子,甚至连说梦话都不敢言语…… 把好好的一个明丽姑娘生生磨成了深宫宫妃,仪态万千,谨言慎行。 如今她算是看开了。 她本不用看明景帝脸色过活的。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觉得端柔贵妃行事恣意。 想来是不在意。 良妃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个小姑娘。也才八‖九岁的样子,看年岁,正好与太子殿下相当。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 苏之婉敢打赌,这是良妃有史以来,对她行的最真心实意的礼了,连那张漂亮的脸蛋上的笑容都深了许多。 眼睛微眯,苏之婉道,“起,侍书奉茶”又道,“良妃娘娘今儿个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 不知怎的,良妃觉得浑身冷嗖嗖的,是深秋的缘故? 待就座,良妃脸上堆着笑,抿了口茶水,道,“臣妾的侄女儿今儿个进了宫,皇上已经允了她在宫里住一段时间,本宫想着她没有玩伴,便特地拉她来咸福宫认认门。” 这话一出,就差点没说:你看看我侄女儿怎么样?让太子娶了她! 谁都知道,太子每天都会到咸福宫请安,寒暑不辍。 来咸福宫认门,不就是让他俩儿培养培养感情吗? 最好来个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弄琴听了这句话,身子忍不住抖了抖。 这位新晋的良妃娘娘胆子可真大。 良妃有这么个想法,也不算奇怪。 自古以来,联姻在世人看来,都是最为稳妥不过了。 良妃认为自己和贵妃已经结为同盟,自然希望这个同盟更加稳固。 再说了,太子以后可是皇上,日后,太子妃便是皇后,元家便是后族。 看看苏家,就知道,能够成为后族对家族来说,是多么大的荣耀,能带来多么大的利益。 这是一门稳赚不赔的买卖。 良妃已经没了生育了,与其把自家姑娘留给明景帝,还不如好好和太子培养青梅竹马的感情。 “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给太子殿下请安。”小姑娘生的眉清目秀,甜甜一笑,露出了可爱的梨涡,长大了准是美女一枚。 苏之婉在心里忍不住扶额,这是提前进入情敌模式了吗? 果然还是应该弄死这群人。 微微一笑,苏之婉招手,把小姑娘拉到跟前,挑眉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少岁了?” “奴婢元氏阿阮,刚过了九岁生辰。”小姑娘低垂着头,羞涩道。 阿阮呀。 “真是个好名字。”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却没说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莫名有些凝结,良妃的笑容僵了僵,摸不准贵妃是什么意思。 这是不满意阿阮? 李承泽觉得自个儿要是再不做点什么,今晚就别想睡床了。 可是宫妃之间的话,他一个太子也不好开口。 便伸手牵住了阿婉垂在身侧的手。深秋的衣裳略显厚重,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这两人私下里搞什么勾当。 这还是李承泽来到这儿之后,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和她作出亲密的举动。 苏之婉一愣,明白他这是在安慰自己。 呵呵。 “听说平洲大捷,杨大将军战死沙场,他的夫人也随将军去了。可怜杨家忠烈满门,只留下一个小小的孤女。皇上说,怜其幼小,又为彰显皇家仁善,特地差人接杨姑娘进宫养在本宫膝下,想来不日就会到了。”苏之婉又道,“杨家姑娘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想来能好好照顾阿阮的。” 良妃也是知道这个事的,她自己有一个公主,所以从未想过收养孤女,也并不介意贵妃突然多出了一个女儿。 只是贵妃一席话,竟绝口不提太子。 这是不愿意联姻了? 良妃虽然心情不快,但也不强求,她只是想让阿阮露个脸而已,今日到来却有其他的事。 低头温柔道,“阿阮到贵妃娘娘的院子里去坐坐。姑姑要和贵妃娘娘闲聊几句。” 闲聊几句,用得着把她推出去? 阿阮虽然只有九岁,但是古代女人向来早熟,自然明白有些话自己听不得。于是扬起笑容对对面的太子道,“太子哥哥,我们出去晒晒太阳。” “我们”! 谁给你这个权利称“我们”的! 也不怕娘娘割了你的舌头! 侍书自认为她是一个沉稳的人,此时也忍不住为自己主子打抱不平了。 虽然一开始知道主子和太子殿下的关系的时候,内心是不平静的。 然而她一直信奉的是,主子做什么都是对的。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而今看来皇帝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即使是备选皇帝也是如此。 总会招惹些莫名其妙的女人! 苏之婉本就是末世摸爬打滚出来的女人。 几年养尊处优让她的脾气越发的好了,然而,一些骨子里的东西,并没有改变。比如——自己的东西,就算丢掉,也绝对不允许别人触碰!甚至觊觎! 在末世活下来的每个人都有病! 招惹一个有病的人,只能说这两个人胆子真大! 李承泽本以为这个小姑娘只是普通的单纯而已,没想到也是个不普通的。 感受到阿婉的手微微紧收,虽然欣喜阿婉紧张他,但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她。 呵呵。 只能说这两个人天生绝配。 俩人的醋劲儿都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李承泽是绝对忍受不了有一个李成在阿婉面前刷存在感的,刚开始一心想要弄死明景帝。偏偏阿婉不让他直接动手,说是要等到稳定各方势力后再一击必杀。 于是,李承泽无奈之下只好从旁入手,不惜付出代价,让苏家在朝堂上大出风头,甚至有威胁到皇位的嫌疑。 作为一个帝王自然是不愿意的,于是明景帝下意识地冷了端柔贵妃,不让苏家再次坐大。 他只想让阿婉身边除了他没有半个雄性生物。 也幸好目前只有一个明景帝,否则李承泽有的忙了。 而苏之婉…… 呵呵。 良妃和元阿阮还不知道自己招惹了怎样的变态。 苏之婉抽出了手,吹了吹指甲,也不看李承泽道,“去,别忘了,好好照顾阿阮姑娘。” 这话一出,内室的侍书和弄琴腰弯的更低了,就怕一不小心惹怒主子。 这个时候的主子,可不是谁都能招惹的。 怕是只有太子殿下才能安抚。 她俩儿从来没有这么一刻,想看见太子殿下。 良妃并没有感觉到室内诡异的气氛,她绝对不可能想到端柔贵妃竟然和太子勾搭在一起了。 听到贵妃的吩咐,良妃蜜色的红唇弯了弯。 待两人出去后,良妃静默了片刻,道,“娘娘,臣妾今日前来,只想跟娘娘借一个人。” 苏之婉问,“什么人?” “皇后身边的桃红。” 以良妃的能力,自然查不到桃红是贵妃的人。 这都是苏之婉悄然透露给她的。她是一个好盟友,自然会给对方便利。 然而没想到良妃给她送了这么一份大礼! 她自然也要回敬才是! “良妃娘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桃红可是皇后娘娘的心腹。” 苏之婉放下茶杯,白釉的杯底磕在桌子上,发出厚重的声响,只听她又道,“不过,本宫曾远远地看过桃红一眼,看着是个老实听话的。” 良妃笑道,“听话就好。” 她要给皇后设一个局,自然要用到各方人手,不是没有更好的人选。只是她下意识地想试探一下端柔贵妃而已。 说到底,她们以前是对头,如今能成为盟友,对良妃来说是不可思议的事。 盟友。 呵呵。 接下来便是毫无意义的闲聊,宫里新进的缎子如何,秋日里的千日红又如何…… 良妃显然想在咸福宫呆久一会儿。只为了给外面的两个人多点相处的时间。 让侍书和弄琴奇怪的是,苏之婉竟能毫不厌烦地聊下去。 天色渐暗,良妃也不好意思死皮赖脸呆在这儿了。 苏之婉看着良妃和元阿阮的身影渐行渐远,淡淡道,“一会儿把太子轰出去。” “奴婢遵命。” 35.争风吃醋 传话的小太监到的时候,苏之婉和李承泽正在高座上吃茶,两人挤在一块儿的那种。 准确地说是李承泽一直用他纯洁的大眼睛看着苏之婉,小短腿儿摇摇晃晃,看起来,萌地不得了。 阿婉果然最好看了。 伪.正太.真痴汉.太子殿下内心特别荡漾,果然是他的阿婉,连闹别扭的方式都不一样。 侍书不去看那牙疼的一幕,她真是小瞧了太子殿下厚脸皮的程度,垂下头道,“娘娘,皇后娘娘身边的小太监求见。” “让他进来。”端柔贵妃的声音特别高贵冷艳,特别的高不可攀。 然而周围宫婢却没有注意到,贵妃娘娘一点都不高贵冷艳地翻了个白眼,能先把你的手从我腿上拿下去吗? 可惜太子殿下只顾着荡漾了,根本没看到他的阿婉给他抛的“媚眼”。 “贵妃娘娘,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声音极为尖细刺耳,语气轻慢,刺破了两人的粉红泡泡。 传话的小太监也不行礼,直接道。 也幸好他知晓低垂着头,否则太子殿下得把他眼珠子挖出来。 小太监最近是皇后身边的红人,走到哪领到哪。让他来请端柔贵妃,自然不算失礼。 不过,显然皇后看人的眼光有问题,这种眼高于顶的货色,忠心虽有,却极易树敌。 这个时候的皇后已经不宜再制造敌人了,毕竟算算宁婉仪的月份,也不算小了,再过段时间,想必宫里又会添一个小皇子了。 到时候,随便什么人给她使个绊子,也够她喝一壶的。 苏之婉也没有理会这种小喽啰,他主子都要倒了,且让他先蹦哒着。 想来,这次皇后找她是为了杨家孤女的事了。 为了一介小小的孤女,明景帝上次踏足咸福宫亲自来告知她,已经让她惊讶了,绝不可能再屈尊将贵,亲自将人领过来的。 这事儿,说到底是后宫的事,由皇后出面才是正理。 说来,如今的皇后也是凄惨。 宫权被夺了,连凤印都丢了。恩宠不断又如何? 历来有哪个皇后恩宠不断却又没了宫权的? 一个皇后,硬生生的混出了个宠妃模样。 苏之婉虽然对杨家孤女上心,却不会过多关注。 或者说,她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干,有人却不乐意了。 却见小太子一把抱住贵妃娘娘纤细的腰肢,泪汪汪地说,“孤不许你走!” “乖,放手好不好,本宫过会儿就回来了。”苏之婉温柔慈和地说。 自从那日良妃走后,一连十几天,那位元阿阮小姑娘,天天都来咸福宫报道,简直比打卡还勤。 苏之婉也大方,若是太子在,直接作出一副慈母样儿,打发两人去院子里或者是御花园转悠,只是别在她面前就是了。 可怜的李承泽忽悠走小姑娘后,还得回来面对自己新出炉的“母妃”。 也不知苏之婉是不是玩上瘾了,真把他当个孩子养,样样亲力亲为,要多和蔼有多和蔼,要多慈祥有多慈祥。 没办法,李承泽只好陪着阿婉玩。 难得她有这闲心。 其实她本不用这么累的。 用不着这么费尽心思给他找助力,用不着这么机关算尽给他铺路。 他本是太子,只要明景帝一死,皇位名正言顺就是他的了。虽然往后或许会花好几年的时间才能理顺朝纲,他的那个皇位才可能坐得稳。然而,起码,他当上皇帝后,阿婉就高枕无忧了。 这一切交给他来做就好。 阿婉只需要天天舒舒服服地悠哉悠哉地晒晒太阳,逗逗鸟儿,或者自己训练出一批戏班子给她演戏唱曲儿。 无聊了就出宫溜达几圈,别跑太远,知道会来就成。 然后,等他长大,娶她。 当然,这些话,李承泽是不好说出口的。 阿婉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她又如何能不识好歹,不领她的情谊呢? 只有在别的方面尽量的配合她。 比如城郊的园子,比如火药和军队,比如…… 良妃果然还是有能耐的。 这些日子,宁婉仪和皇后一直在争风吃醋,就是因为她的几个小小的计策。 宁婉仪还在孕期,自然不可能侍寝,于是凭着她的圣宠和亲和的姿态,着实拉了不少有姿色却又不受宠的美人贵人入她麾下。 这几日,就看见,挺着大肚子的宁婉仪没事儿就邀着三五个低位的妃嫔,在御花园闲逛,或是吃茶。 其中,最特殊的是美人苏氏。 这位苏美人也不简单,在众多低位妃嫔中脱颖而出,笼络住了宁婉仪,成功地搬进了钟粹宫偏殿。 也许是因为压了宁婉仪位份的原因,明景帝一改之前只是赏赐不见人的作风,几乎每天都会到钟粹宫坐坐,看望看望宁婉仪。 只要遇得见皇上,就不怕这些妃嫔没有手段侍寝。 这位苏美人也是个知恩图报的。不找痕迹地为宁婉仪说好话,给皇后娘娘上眼药。 这也是裴云若敢用她的原因。 她可不希望自己养出了一头白眼儿狼。 让苏之婉知道苏美人的原因,不是因为她近日颇为受宠,也不是因为她高超的手段。 而是,因为她的姓。 说起来,苏美人还是她名义上的亲妹妹。 也是后来被人发现苏之婉不是苏之娴嫡亲妹妹的有力证据。 也许原主重生,会毫不犹豫地先解决了这个血缘亲妹。 可是,苏之婉从未把她们放在眼里。 就像一只蚂蚁想撼动一棵大树一样,哪里有这么容易? 宁婉仪既然有了对策和皇后争宠。 皇后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没有选择那些低位妃嫔,她认为这些人没这个资格。 她选择的是,叶潋,如今的潋容华。 还是那个道理,叶潋的出身决定了她不可能登上高位,生下的儿子也不可能成为太子当上皇帝。 也正是因为叶潋羌吴公主的身份,她迟早都会晋封,一个庶妃之位是跑不了的。 出身好,没有威胁,所以叶潋是最好的同盟。 说到底皇后还是小门户出来的姑娘,自卑而自傲,自卑于自己的出身低,自傲自己如今已是皇后之尊。拉拢叶潋是她最好的选择。 实际上,皇后都能看出来的东西,以裴云若的聪明,她自然也是看得清清楚楚。 她也尝试过拉拢潋容华,甚至一进宫都想和她套近乎。 然而,潋容华一直都不冷不热,不亲近也不疏远。 裴云若也是一个高傲的人,绝不可能做出热脸去贴冷屁‖股的事儿出来,久而久之,就放弃了。 如今,叶潋彻底上了皇后的船。裴云若新仇旧恨加起来,自然对潋容华百般不待见。 叶潋是知道剧情的人,绝对不可能和裴云若这个心狠手辣的女主凑合在一起的。 原著里,阿依古丽和裴云若关系这么要好,整天好姐姐好妹妹的,裴云若也能毫不犹豫把阿依古丽推出去当祸国妖妃,就为了得明景帝的一个称赞。 实在是让人不寒而栗。 叶潋放弃出宫的机会,是想留下来享福的,而不是留下来作死的。 有时候,苏之婉也在想,这些妃嫔之间的明争暗斗,明景帝肯定也是知道的。 作为大男子主义的男人,他肯定心里有种虚荣心。再加上,皇帝军政大事都管不过来,哪里有这个闲心时时去盯着后宫呢? 所以只要不过分,他是不会管的。 呵呵,就不知道良妃的手段能不能惊动明景帝,让他放下手里的政务,屈尊将贵去查一查后宫的龌蹉了。 以良妃憎恨皇后的程度,想来,良妃一定会做得很好的。 如此,苏之婉就放心了。 想必很快那位元阿阮小姑娘就得出宫回元家了。 苏之婉去承乾宫领自己的养女的时候,果不其然,皇后的神色都憔悴了许多,远没有前些日子来得娇艳。 和背后有太后撑腰,又有圣宠在身的宁婉仪斗法,以皇后的手段,确实难为她了。 说白了,明景帝对她只有欲没有爱,在有些事情上,自然会偏向宁婉仪。若不是皇后还拉了一个羌吴公主的同盟,现下没准儿就只剩下那个“瘾”,能给她点宠爱了。 有宠爱又有什么用呢? 只有欲没有爱,还不如不要! 至少,明景帝对裴云若还有一点儿喜欢的。 虽然没有原著多,也比不上明孝元皇后。 但起码,不会像皇后那样可怜。 “儿臣绮玉拜见母妃。” 杨绮玉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身份的,教养嬷嬷也教过礼仪,一举一动虽不说皇家风范,倒也是极规矩的。 “起来。”苏之婉拉起她,问,“今年多大了?” 杨绮玉道,“刚过十二。” 也只比现在的身体小四岁。 苏之婉有些失笑,十六岁就是十二岁孩子的妈了。 若不是古代,说出去还真没人信。 呐。 又给李承泽找了一个小姐姐。 这下,姐姐妹妹都凑齐了。 36.婉仪生子 杨绮玉是一个漂亮又聪明的小姑娘,让苏之婉很喜欢。 在苏之婉眼里,漂亮并不仅仅指皮相。 自古皮相多惑人,把外面这层皮给扒拉开,内里指不定装的是什么呢。 就像她自己,看着温柔似水,美丽动人,没了这层皮,她也就是个大变态。 说杨绮玉是个漂亮的小姑娘,是因为苏之婉一眼就看出来了,杨绮玉是一个有自己的想法的姑娘,和这个时代的姑娘完全不同。 听人说,杨大将军把她当儿子养的。 是什么样的姑娘,一个大将军才会把她当儿子养呢? 这个好奇只在苏之婉脑海里转了一圈,就放在一边了,她没这么大的好奇心。 反正以后就是她的女儿了,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算算年龄,前世的加上这几年,苏之婉若是正常的嫁人生子,是该有个孩子了。 她想要一个和她血浓于水的孩子。 许是皇后不想看见这新出炉的母女俩在她的承乾宫亲亲热热,索性寒暄几句,便把她们打发出去了。 若是以往,皇后是万不敢如此的,以她的谨慎,甚至还会客客气气地送端柔贵妃离开。 然而,恐怕在皇后看来,只留那么一点宠爱的端柔贵妃是不用放在眼里的,她的劲敌是宁婉仪。 只能说明景帝像宠当年的珍妃一般,宠坏了她。 以色侍人几时好? 呵呵。 明景帝越是宠爱她,苏之婉就越是愉悦。 听太医说,皇上的身子有些不好了。 枫林园建在内宫的一角,据说是前朝的皇帝专门为自己的宠妃建的园子。 一到秋天,满目尽是枫叶的火红,像盛开于秋日的红花,大朵大朵挂在枝丫上,秋风一来,枝丫微微颤抖,红花飘扬在了空中,又缓缓落下。 一静一动,煞是漂亮。 不过,可惜的是,如今的宫妃里,没有一个是喜欢枫林的,再加上朝代更替,宫人们也越加怠慢了,除了偶尔来扫扫满地的枫叶外,竟无人踏足于此。 总之,是一个绝佳的偷‖情场所。 纵观所有正经的宫廷小说里,宫妃偷‖情不是太医便是王爷之流。 原著里女主将来要扶持她儿子上位的,偷‖情的对象是王爷也就不奇怪了。 “云儿,你的身子可还好?”李宗觉得自己怕是爱极了眼前这个女人,否则也不可能在她怀有别的男人的孩子的时候,还对她嘘寒问暖。 她不是绝色,可她的一举一动皆牵动着他的心。 她不是柔弱的女人,但是,他却想用自己微薄的力量,护她一方安宁。 甚至自己也知道,她其实并不是表现出来的那样漂亮可亲,她是个既狠毒又狠心的姑娘。 然而,就像是着了魔一样,忍不住去关心,忍不住去呵护。 尽管,她可能只是利用自己而已。 或许是因为初遇的那日乱花迷了人眼。 有美一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回王爷的话,我……我很好。” 她永远都是这样,若即若离,他却甘之如饴。 “这话,本不该我说的。”李宗道,“眼看着,你……生产的日子近了,要多加小心。我会安排一个嬷嬷帮你的。” 他生母曾经是先皇的宠妃,如今虽然成了太妃,但这点子人手,他还是有的。 “谢……王爷。”裴云若细如蚊蝇的声音响起。 惊醒了一片枫林。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踩在枫叶上,嘎吱作响,算算日头,想来是到了宫人们打扫园子的时辰了。 “若有机会,小王还想听一曲婉仪的古琴。” “是嫔妾的荣幸。” 钟粹宫。 裴云若的贴身宫婢绛红是知晓一点自家主子和贤王的事儿的,毕竟这种事,再如何,也瞒不过贴身宫婢。 屏退了旁人,奉上热茶,绛红道,“主子,您是不该去见贤王的。” 在她看来,如今主子正是得宠的时候,前途一片大好,哪里用得着去自寻死路? 若是一着不慎,被人发现了,私‖通外男可是死罪! “我能有什么办法?” 裴云若也知道不应该继续下去了。 可是,她能有什么办法? 裴云若自己也知道这次生产惊险之极,不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是小人作祟。 都说女人生产是过了一趟鬼门关。 皇后绝对不会放过她! 这个孩子对她至关重要,虽说太后会暗中保护,然而,她始终不敢小瞧了皇后和后宫的宫妃。 皇后再怎么说,也是在太后手下讨过生活的,该是有几分能耐的。 离生产期越来越近,她的心也觉来越焦虑。 她知道,也许太后挡得住皇后的暗手,却防不了那个人。 她心里一直都忌惮的端柔贵妃。 别看她如今宠爱万千,御下本事也不错。实际上,在宫里的势力恐怕还比不上端柔贵妃的一个小指头。 裴云若摸着自己的肚子,眼中微微含泪,只盼望,这个孩子能平安地生下来,无病无痛,平安喜乐。 再如何狠毒的她,如今也仅仅是一位母亲。 离明景帝大寿这天越来越近了,宫里都是喜气洋洋的。 很多低位妃嫔还暗暗练习才艺,或是准备些诗词歌赋,想要一飞冲天呢。 明景帝是一个极喜欢诗词的皇帝,按往常来说,他会出一个题来让宫里的宫妃们赋诗或是填词,也不分出胜负,只是应应景,乐呵乐呵。 今年,由于前线吃紧,也不是什么大寿,所以并没有大办,明景帝干脆就只在交泰殿,宴请一些宗亲和上的了台面的宫妃,吃吃酒也就是了。 作为一个帝王,若是在前线吃紧的情况下,还耽于享乐,不仅令前线战士们寒心,这天下老百姓恐怕也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 这天正是明景帝的生辰。 宫乐大作,清正和雅。 待明景帝和众妃嫔、宗亲入座后,宫廷乐坊的舞姬也踏着娉婷的步子,登上了孔雀台。 孔雀台是前朝皇帝专门修的歌舞台子,现下却便宜了明景帝。 一曲终了,宁婉仪却还没有到。 按理说,她应该早就到了的。 妃嫔应赶在皇上和皇后之前入座,否则将视为不恭敬。 今日是明景帝的生辰,意义更加特殊,更加重要。 见明景帝皱着眉头看着那个空位子,皇后侧过头掩住眼里笑意,装模作样地差了个小太监去钟粹宫催一催。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见,钟粹宫的小太监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皇上,婉仪主子刚才发动了。”小太监喘着大气儿高声道。 显然,这个小太监也是聪明的,不想让自家主子在皇上和宗亲面前留下恃宠生娇的映像。 可惜,再怎么算计也抵不过皇后的一个小小的手段。 显然这是皇后故意的。 若是小太监早点儿到,明景帝还会看在宁婉仪生产的份上,不计较她的失仪,甚至还会关心几句。 然而,小太监被皇后暗中拖了时间,明景帝的耐心已经告罄,心情已是不愉,纵然再如何解释,一个恃宠生娇是跑不了的。 可怜的宁婉仪,还在产房里拼命,外头,她孩子的父皇已经对她不满了。 这就是皇帝。 也许这个孩子对宁婉仪至关重要,然而对明景帝来说,也只是一个孩子而已。 他还年轻,以后有的是皇子公主。 宁婉仪终究还是没有躲过皇后的算计,在明景帝生辰这天发动了。 她的预产期本不是这个日子。 有些妃嫔会特意选一个吉利的日子,让自己的孩子出生,好讨一个吉利,然后母凭子贵,得封高位。 没想到宁婉仪也是这样的庸脂俗粉,竟拿自己的孩子作筏子。 若是以往,明景帝是不会这么想的。 谁让现下他对宁婉仪映像不佳呢? 有时候一个小小的皱眉,在关键时刻就能起决定作用。 显然,背后有良妃暗暗推动下,皇后的招数高明了不少。 这点小手段也只是开始而已。 明景帝显然不可能撇下寿宴却等一个婉仪生产,纵然心里虽然有些担心,但也只是一点罢了。 “皇后,把宫里的太医全叫到钟粹宫,宁婉仪和她腹中的皇嗣,绝不能有半点闪失。”明景帝道。 皇后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自然,道,“还是皇上想的周到,应是这样。” 她还是小瞧了宁婉仪在明景帝心里的地位。 皇后挑在这天让宁婉仪生产,可不仅仅是只是想耍点小手段。 若是往日,太后必定会亲自守在钟粹宫,直至宁婉仪生产结束。 有太后镇着,钟粹宫必定是井然有序,出不了乱子,也就找不到浑水摸鱼的机会。 然而,现在钟粹宫没一个主事人,就算太后派了身边的姑姑来看着,只要有心,也是无济于事的。 终日打雁终被雁啄了眼。 太后绝对想不到,皇后竟然用在她这儿学到的招数和她作对。 交泰殿。 苏之婉看着这些宫妃一个个略有不安的样子,恐怕现在谁的心思都不在宴会上了。 她们都关心的是宁婉仪的孩子。 现下宁婉仪便如此受宠,若是生了个小皇子,那她们又该如何自处? 37.诞下死胎 女人生产总是要花很多时间的,有时候一两天都会呆在产房里,压抑着身体的痛楚,只为自己的孩子早点来到世间。 古代女人尤甚。 等到宴会结束,已是入夜了。 入夜的后宫宛如鬼魅,带着来自深渊的怨气,像是要吞噬一切的罪恶。 明景帝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钟粹宫产房外时,还能听见宁婉仪压抑的哭喊声。 一声,一声,仿佛打在人们的心口。一些胆小的妃嫔,脸色顿时苍白了许多。 “宁婉仪现在可还好?”明景帝拦住了一个嬷嬷问。 苏之婉认出来了,这位嬷嬷是太后身边的得意人,三四十岁的样子,听说祖上是医术高明的太医,再加上自己又有天赋,在后宫沉浮多年,这些个后宫阴私绝对逃不过她的法眼。 若是没有这位王嬷嬷,恐怕太后早在还是妃嫔的时候就被弄死了。 所以太后很是感激她,待她颇为亲近。 只是整个后宫知道有这么一位王嬷嬷的人不多,就连苏之婉也是在明孝元皇后留下来的人手中知道的。 今儿个宁婉仪生产,太后竟舍得派王嬷嬷来坐镇,看来,太后是极为看好宁婉仪的,就盼着宁婉仪能生出个小皇子,再出月子和皇后打擂台。 说来,太后和皇后如今的关系也只是面子情了。 或许是以前皇后在太后手底下受过气,如今,长了本事,再加上太后私底下算计她,皇后自然会反击的。 这一来二去,往日的情谊烟消云散,只剩下利益的争夺。 后宫的事,太后早年以礼佛的名义全交给了皇后,如今也不好明着插手,只能暗中用点手段。 皇后的凤印被明景帝交给了良妃,她虽占着名正言顺的理,可行事起来,也有几分缩手缩脚。 这两人正是斗的旗鼓相当。 现下,就看着宁婉仪肚子里的皇嗣了。 只要是个皇子,太后就能名正言顺地为宁婉仪讨位份,自然皇后就势弱了。 不过,有良妃暗中推动。 苏之婉就静静地看礼佛的太后娘娘是怎么赔了夫人又折兵的。 王嬷嬷神色并不见慌张,面色平静,只是福身道,“回皇上的话,宁婉仪现下恐有难产之兆,母子有危,奴婢正要去取百年老参,以期宁婉仪平安生产。” 明景帝一听,愣了半晌,摆摆手,示意她下去,倒在椅子上,神色有些恍惚。 苏之婉微微皱眉,撇了撇嘴,看他这样子,这是又想到了苏之娴? 当年苏之娴就是难产而死,只留下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太子。 虽然明景帝对明孝元皇后的感情能骗到一些小姑娘,可是这其中真正的爱意又有多少? 有时候爱是会随着时间消逝的,特别是帝王之爱。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年一次的选秀,这偌大的后宫不知道又会添多少新人。 也许前几年,明景帝会悲痛欲绝,然而过了十年,明景帝对苏之娴依旧念念不忘。 对一个帝王来说,这是绝对不可思议的事。 那么苏之婉就可以大胆地猜测,或许眼前这个深情的皇帝知道些什么。 在苏之婉看来,明孝元皇后的死绝对不简单。 那日皇城地动,明孝元皇后确实为了救明景帝被柱子压到了,却绝对没有严重到生了孩子就马上死的程度。 而在皇宫,天下的权利都集中在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手里。 只要他不想让皇后死,再怎么说也可以吊上一口气,绝对不可能是马上就去见了阎王爷的程度。 明孝元皇后明显是被人暗害了。 而且是恨毒了她的人,就怕明景帝把明孝元皇后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在她生产的时候动了手。 也许还想拉上她腹中的皇嗣,让她们在阴间团聚。 然而,明孝元皇后也不是省油的灯,终于还是在拼了命的情况下,生下了太子。 自己却一缕香魂烟消云散了。 这一切,明景帝应该也是知道的。 可笑的是,明景帝作出一副痴情不悔的样子来,又不去追查凶手。 也或许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不敢肯定。 苏之婉心里嗤笑,虽然她没有见过传说中的明孝元皇后,但是,凭良心说,目前她能在皇宫里混得高位,全沾了这位皇后的光,所以打心底就颇看不起明景帝这番作态。 太后自到了钟粹宫便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佛珠,不停转动,闭上眼默念着佛经,一副宝相庄严的样子。 她其实极为在意宁婉仪肚子里的孩子。 说起来,为王家培养一个和王家亲近的皇帝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更多的,她是想培养一个能和皇后对立起来的宠妃。 在皇后得宠之前,后宫说是皇后掌权,其实她也只是管管闲事而已,大事上,还是太后拿主意。 人对权利都是渴望的,陡然没了,那落差不是一般的大。 皇后得宠之后,也不拿后宫大小事到慈宁宫“请教”她了,从这一点,太后就可以看出,皇后心大了。 后来放弃皇后,也就不奇怪了。 如今,太后就看着宁婉仪的这个孩子了。 听王嬷嬷说,怀的是个皇子。 苏之婉呆在这人来人往的钟粹宫也没啥事干,还有可能遭怀疑,索性向明景帝说了一声便回了咸福宫。 明景帝似乎还在出神,听了苏之婉的告罪,只是摆摆手,算是允了。 几个贵人小仪,估计也是怕麻烦,与明景帝告了罪,和苏之婉一起走了。 钟粹宫的不远处,便是御花园的小池塘,周围假山环绕,鹅卵石铺成的小道,在绿树红花掩映下,意境悠远,十分漂亮。 苏之婉坐在鸾驾上,由几个小太监抬着,还没有到咸福宫,就听到钟粹宫传来消息——宁婉仪,诞下死胎! “呵呵。”苏之婉都想象到这会儿太后是个什么表情。 还有些后悔这么早走了,没有看成太后的笑话。 自进宫以来,这位礼佛的太后便看她各种不顺眼,就差没指着她的鼻子骂了。 苏之婉迟早都会收拾她! 打发了传话的宫女,没一会儿,苏之婉就到了咸福宫。 在钟粹宫呆了些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本以为咸福宫没有客人,没想到还是有个人在这儿等着她。 “阿婉……”十岁的小太子坐在她寝殿的大床上,眨巴眨巴大眼睛,瘪瘪嘴,委委屈屈道。 苏之婉深吸一口气,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她还是低估了李承泽的厚脸皮程度! 她装慈母,他就卖萌。 这种配合……呵呵。 “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了?”苏之婉也懒得作出一副慈母样子了,懒懒道。 身后的侍书弄琴默不作声地为贵妃娘娘取下发钗,散开发髻,也不介意太子殿下的存在,直接褪下外衣,扶着贵妃进了仅一个屏风之隔厢房。 厢房里放着巨大的浴桶,热水已经满上了,水雾缭绕热气弥漫。 过了一会儿,等到苏之婉躺在了浴桶里的时候,李承泽才慢吞吞地走进来。 “你过来干什么?”苏之婉笑道,“听说你多了一个弟弟?” 宁婉仪诞下的是男胎。 “不过在娘胎里就死掉了。”李承泽耸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显然他的消息也不慢。 他从来不在意他有多少个“弟弟”、“妹妹”。 只要没有一个是从阿婉肚子里出来的就好。 只要阿婉玩的开心就好。 苏之婉扬起手,从花瓣里露出白皙精致的手腕,丝毫不顾李承泽瞬间火热的眼神,难得有这个心情玩起了水,“这几天明景帝可能又要跟你开一场父子情深了。他今天可是又想起了你的生母,我的姐姐了!” 李承泽虽然严格来说并不是明孝元皇后的孩子,不过明孝元皇后留下来的势力,却是他继承的,再怎么说,也是有几分情谊在的。 想起刚开始明景帝对他的嘘寒问暖,忍不住撇撇嘴道,“他现在可没空理我这个苏家皇子。” 苏之婉挑眉,笑道,“你又鼓捣苏家干什么事儿了?” “我让苏家鼓动王家去联名上书弄出了个科举制雏形。”李承泽笑道。 这个朝代如同没有火药一般,也没有科举制,还处于类似于九品中正制的年代。 所有官职基本上由世家大族垄断。 一个王朝除了领头羊的皇帝,还由各个大小官员组成,而就目前来说,官员与世家大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一个皇帝绝对忍不了的。 但是一时半会儿又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打破这种局面,让明景帝头疼不已。 这时,王家的谏言,让明景帝眼前一亮。 “你就这么给王家挖了个坑?”苏之婉丝毫没有同情心地说。 “王家也算是清流,这种扬名天下的机会,能把苏家踩在脚底的机会怎么可能不答应?”李承泽笑道,“过几天,伴随着王家的扬名天下,苏家不得不蛰伏起来了。” “哦?” 这些朝堂上的事,苏之婉一向是不怎么管的,都交给了李承泽,只是偶尔知道个消息而已。 “到时候,那些世家大族会哭着求着苏家出面的……” 38.撕逼大战 科举制固然是一项利国利民的伟大制度。 然而,纵观历史,所有的改革在实行初期,都是极为艰难的,比如商鞅变法、王安石变法等等等等。 科举制给天下莘莘学子带来了福音的同时,不可否认的是,它的出现也彻底打破了世家大族对朝堂上官员的垄断,也一定程度削弱了世家大族的势力。 把天底下所有的考生聚集在一起只为了争朝堂上仅有的几个官职,自然要分出个子丑寅卯出来。 状元、榜眼、探花,这前三名都是皇帝在一干已经由官员挑选好的文章里选出来的,是绝对有真材实料的能人。 皇帝又不是傻,尽管世家想给自家子弟开开绿灯,然而也顶多能给个机会而已,真正的决策权在龙椅上坐着的皇帝手里。 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谁家氏族没有几个需要受家族福荫的子弟? 一个科举考试,便把这条路子给堵死了。 一时之间王家便成了世家大族的眼中钉、肉中刺。 王家并不是没有想到上了这个折子的后果。 这个谏言明景帝是一定会采纳的,也会把这事儿交给王家负责。 采纳之后,就得王家来收拾烂摊子。 王家已经预料到成为世家大族眼中钉的局面,但是,这年头,只要皇帝一意孤行,即使是世家也不可能阻止。 就像是商鞅变法,秦孝公在位时不顾艰难险阻坚持变法,尽管那些氏族恨不得把商鞅给千刀万剐,五马分尸,但那也是在秦孝公死后,新君继位的时候,干的事了。 明景帝看着也不过三四十岁,自然有这个时间等科举制改革尘埃落定,作为改革的领头羊,王家自然也就安全了。 还是那句话,作为清流,他们看中的是名声。 一旦科举制是王家提出的这一消息传出去之后,天下读书人莫不感谢王家给他们这条出路,到时候,等朝堂上新鲜血液一换,恐怕大小官员都得卖王家一个面子。 这一来二去,王家只要挺过这段时间,便是一飞冲天的时候了。 到时候别说什么苏家了,便是记入史册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如今当官的,谁不求个名垂青史呢? 王家看中的是这无形的利益。 刚开始李承泽要苏家把科举制透露给王家,让王家出面去上达天听的时候,苏家是百分百不愿意的。 甚至苏老爷子,直接拍拍胸脯,说是,在科举制没有成效之前,一切攻讦苏家都可以撑下去。 由此可见,科举制对清流文人的诱惑力是有多大。 然而,李承泽仅用一句话便说服了苏老爷子,让老爷子成功地改了口。 那日,等李承泽和苏老爷子先后出了书房,已是黄昏,宫门已经快落匙了,太阳的微光撒在他俩身上,像两只老谋深算的狐狸。 自古以来前朝与后宫都是连在一起的,随着朝堂上的风云变幻,后宫自然不可能风平浪静。 自从宁婉仪诞下死胎之后,明景帝直觉是后宫阴私,并且当即怒摔茶杯,说是要追查到底。 然而,明景帝这次严肃的追查态度并没有什么用。 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世家大族连在一起的影响力。 令他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第一次觉得,自己自以为坐得很稳的龙椅,其实并没有那么稳固。 若是有心,便可以一举地把他推入悬崖,万劫不复。 明景帝的后宫大多都是世家女子选秀入宫,三年一选,就为了充持后宫,绵延子嗣。 而后宫女子大多也知道,睡在枕边的男人是靠不住的,能作为后盾的也只有自己的娘家。 只有自己的娘家好了,她们在后宫才有说话的余地。 皇后和宁婉仪斗法,其实就是变相的和太后斗法,这些手段,其实有些脑子的后宫妃嫔都看得清清楚楚。 能在后宫混的女人自然都不是什么真正的蠢货,所以,之前的这些算计,没有把火烧到她们身上,她们就只当没看见。 然而,现在却不一样了。 当所有世家都不约而同地吩咐宫里的女儿/妹妹/姐姐/侄女/表妹/表姐,向太后开‖炮的时候。 太后才知道,自己的娘家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得罪了多大的势力。 明景帝吩咐查的“死胎”,无论如何也只能查出是宁婉仪自己肚子不争气,胎位不正,导致胎儿在肚子里憋太久,没气儿了,怨不得旁人! 呵呵,好一句怨不得旁人! 明景帝看着手里查出来的东西,忍不住冷笑出声,一口气咽不下去,把肺咳得空响。 一把把御案上的笔墨纸砚扫在了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特别的刺耳。 “咳咳咳,当朕这个皇帝是死的吗?” 黄顺恭着腰,站在一旁,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就怕这天子之怒烧到他身上。 这时只听见明景帝道,“来人!传朕口谕——宁婉仪恭顺贤德,丕昭淑惠,敬慎持躬,仰承皇太后慈谕,特晋封为宁婕妤!” 裴云若,算是如今后宫最传奇的人物了。 以小家族之女的身份,进宫仅一年左右的时间便从正七品常在晋封为从三品婕妤。 从一开始抱着端柔贵妃的大腿,到突然反水搭上了贤妃,然后在太后寿宴的时候凭借一曲佛音,搭上了长居慈宁宫礼佛的太后的大船,还没等宫妃们对她动手,就听见裴云若怀孕的消息。 而太后也因为裴云若肚子里的孩子,正式和皇后划分界限! 以一己之力夺得皇上的宠爱,分化了曾经牢不可破的皇后和太后的同盟,把整个后宫高位妃嫔玩弄于股掌之间。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为何,仅仅一个形似明孝元皇后的女人,竟然比明孝元皇后的嫡亲妹妹还要得宠。 不得不令人赞叹这位新出炉的宁婕妤的本事了! 宫妃们歆羡的宁婕妤,如今心里并不好受,尽管有位份的补偿,她也是怨的。 她知道,皇帝是不能给她讨个说法了。 皇帝妥协了。 其实,明景帝和裴云若,谁都知道这事儿是谁搞的鬼! 无非就是视她为死敌的皇后娘娘! 也许中间会有宫妃推动,但是罪魁祸首绝对是承乾宫的皇后! 然而,皇后选的时机太巧了,或者说,皇后的运气太好了。 刚好遇上王家惹了众怒,全后宫的妃嫔都听从家族的命令削弱太后的势力的时候。 一旦与全后宫的女人作对,这罪魁祸首怎么可能查得出来? 没有证据,就算是皇帝也不可能明目张胆地给皇后安上谋害皇嗣的罪名。 尽管,她们谁都知道是皇后动的手。然而,放眼后宫,也仅仅只有皇后能暂时压太后一筹,所以她们不得不帮皇后。 再说,宫妃也不是傻的。 明景帝在所有宫妃的压力下,不得不放弃追究皇后的罪责,然而,心里绝对是憋着股气儿的。 作为一个帝王,只有他给别人气受的,绝对没有别人给他气受的。 尽管,如今的局面是后宫世家女联手造成的。但是,有句话说的好,“法不责众”,明景帝也不可能把气撒在所有人的身上。 这事儿的罪魁祸首,说到底还是皇后弄出来的。 前朝世家不可能一直和明景帝对着干,顶多是要点好处,为家族谋点利益。等到明景帝安抚了前朝的世家之后,就是收拾皇后的时候了。 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给裴云若一个说法的事儿了,而是关乎到明景帝认为自己尊严被人搁在地上踩的事儿了。 无论皇后多么受宠,明景帝一个人就可以弄死她! 承乾宫。 “皇后娘娘果然是凤命天成,就连上天都是站在您这边的。”桃红笑着为皇后奉上热茶。 皇后勾勾唇,抚了抚玉指上艳红色的蔻丹,笑道,“本宫自然承天之庇佑,不过,这事儿你记头功,说,想要什么赏赐?” 当初让皇后在明景帝大寿的时候动手,就是桃红进的言。 桃红连忙跪下,磕头道,“奴婢不过是多嘴道出了娘娘的计划而已,哪里当的起娘娘的赏赐?再说了,若不是娘娘的提拔,又如何能有奴婢的今日?”说着,又磕了个头,道,“娘娘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声音坚定有力,像是要印在心里。 皇后轻笑出声,亲自把她扶起来,“知道你的是个忠心的,本宫不过就这么一说。” 桃红呐呐地站起来,受宠若惊又不知所措,道,“娘娘折煞奴婢了……” “嬷嬷,把本宫梳妆台上的那一斛明珠拿过来。”皇后笑道,“这是本宫赏你的。” “谢皇后娘娘。”桃红又跪下来谢恩。 咸福宫。 苏之婉正扶着一朵开的正好的千日红,笑道,“皇后当真一点危机感也没有?” 侍书站在一旁道,“可不是,桃红传来消息说,皇后还赏了她一斛明珠,以兹鼓励呢。” 扯下花瓣,微微用力碾压,猩红的汁液染红了白皙的手指,苏之婉道,“本宫可不相信咱们的皇后就没有一点防备。” 作为在后宫呆了多年的皇后,自然了解几分明景帝的性情,她也是知道的。 皇上如今不过是勉强忍了下来,等这段时间一过…… 压抑得越久,爆发地越可怕…… 39.太医诊断 皇后当然不是傻的,既然她还有这个功夫“论功行赏”,就证明她对日后明景帝的爆发有了心理准备,也有了应对之策。 作为皇后,一个后宫中最高位份的女人,如今的她,儿女双全,害怕的仅仅是位份被废而已了。 不过,作为一国之母,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被废的。 若是有十足的证据证明皇后做了有碍江山社稷或是皇家子嗣的事,明景帝还能名正言顺地给皇后安个罪名,让她沦为皇家下堂妇。 然而,明景帝并没有证据。 如果明景帝是一个昏君,一个拿立后当儿戏的皇帝,皇后还不能这么肆无忌惮。 就是因为皇后了解明景帝是一个注重自己名声的人,是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皇帝,她才能明目张胆地打压裴云若。 在之后一段时间,若是皇后出了任何问题,宫里宫外的妃嫔大臣,第一个想到的绝对是明景帝。 就像是这次裴云若出了事儿,明景帝第一个想到的便是皇后一样,尽管他并没有证据。 明景帝虽说也能用齐家来打压她,然而,说实话,皇后对她的娘家并没有多少感情。 如果有感情的话,当年就不会为了自己的位份,为了抱上太后的大腿,而装作没看见王家对自己娘家齐家的打压了。 否则,齐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后族,明景帝看在自己亲册的皇后的份上,这么多年也应该给齐家一点恩封了。 可是,到如今,齐家也只是个二流家族,这个二流还是在皇后和太后闹翻了之后,齐家慢慢收拢权势得来的。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如今苏家势大,太子又是明孝元皇后的孩子,是嫡子,他的位置再稳固不过了。 皇后知道凭借她的能力是不可能把自己的孩子推上储君之位的。 端柔贵妃也不是个好相与的。 她也从未肖想过储君之位。 因为有自知之明,所以才有恃无恐。 皇后现在只想等明景帝这段日子气过了之后,再小意温柔地讨好他,看在她是他的妻子、这段日子尽心尽力伺候他的份上,把这一页翻过去。 然后,好好抚养她的公主,她的皇子长大。 如果有这个命的话,再好好给公主挑一个驸马,给皇儿物色一个好的王妃。 想来经过宁婕妤生产的事后,后宫能安分许多了,她也有精力去想自己孩子的事了。 如今,她在乎的,也只是自己的两个孩子。 对她来说,这位传奇人物宁婕妤,已经不足为虑了。 只要她不出错,太后想把宁婕妤推上后位,也是不可能的事! 不知不觉,已经快入冬了。 皇后拢了拢身上的勾花绣祥纹大红色薄袄,斜卧在黄花木浇金镂花贵妃榻上,透过轩窗,看着院子里的早梅,眉头不自觉轻皱。 虽说,自从知道自己歪打正着卷入了后宫和前朝的争斗之后,对一切势力和皇上的反应都想周全了。 然而,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万全之策? 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总是出人意料的。 希望中间不要出变数才好。 刚入冬的早梅,似乎并没有冬日寒梅的冷艳刺骨,坚毅傲然,反倒多了几分楚楚可怜的味道。 皇后沉吟了半晌,还是放心不下。 她如今不能行岔一步路,不能走错一条道。 她什么也没有了,不能再让自己的两个孩子有任何闪失。 “桃红,去给齐家说一声,明儿个让齐夫人,进宫一趟。”皇后声音里透着冷淡,一点也没有要见到自己娘的激动与欣喜。 这齐夫人本来就和皇后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继妻,皇后是原配嫡女,关系自然不怎么亲厚。 要不是皇后需要齐夫人给齐家传递消息,她也不会见她。 这光鲜亮丽的宫墙里,藏污纳垢只多不少,没有一个人是纯白无暇的。每个人都在算计,算计利益,算计人心。 有的人屹立不倒,有的人棋差一招。 钟粹宫的秋海棠已经谢了,往日花开时灿烂已经不在,只留下花谢时的枯萎憔悴。 一如这个偌大的宫殿。 在她得意的时候门庭若市,在她一脚踏入黄泉的时候,却又门可罗雀。 裴云若就这么卧在床上,穿着中衣,也不梳洗,漂亮的脸蛋已经没了往日的水嫩红润,带着几分病态的青白,仿佛随时都会奄奄一息、芳魂逝去一般。 骨节分明的手上拿着一株枯萎了的秋海棠。 这是她特意让绛红在院子里给她摘的。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眼眸出神,时而抬起手轻轻抚摸枯萎的花瓣。 “主子,吴太医来了。”绛红隔了一层厚厚的帘子在外间道。 离裴云若生产完,已经有好几天了。 那日,一醒来,裴云若便吵着要自己的孩子,却得到自己的孩子在未出生便已经没气儿的消息。 一时之间竟受不住打击,又昏厥了过去。 绛红担心自家主子的身子,特意请了吴太医过来给主子看看。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主子反应,想来是默许了。 绛红领着吴太医进了内室。 裴云若在吴太医的指示下从帘子里,缓缓伸出手,让吴太医号脉。 绛红离得远听不清吴太医说了什么,只看见吴太医嘴唇蠕动了几下,主子的帘子便猛地一下撩开了。 枯萎的秋海棠没拿稳。落在了地上,显得更加狼狈不堪。 “你说的可是真的?”裴云若瞪大眼睛,俏丽的小脸苍白无比,满目怆然,摇摇欲坠。 作为太医怎可直视宫妃容色,对宫妃不敬? 吴太医连忙垂下头,道,“臣不敢欺瞒宁婕妤……” 低着头的他,自然看不见宁婕妤的神色,然而想也知道,一个宫妃得知这么个消息,心情绝对不会美好。 裴云若自然是信任吴太医的,就如同她信任贤王一样。 吴太医是贤王李宗特意在太医院安排的人,就为了让她在后宫有个照应,不必担心在这些方面遭了什么毒手。 况且吴太医已经年逾五十,可以说在医术之道浸淫了一辈子,医术颇为精湛。 既然是他诊出来的…… 那就是真的了…… 可是,裴云若倒是情愿他医术不那么精湛,情愿,这是假的…… 这样想着,两行清泪就这么流了下来,裴云若的声音带着沙哑,听着极为虚弱,“若是有人问起今日的诊断结果……” 吴太医怎么说也是在宫里混了好几十年的人了,自然明白这种后宫阴私不能说出去,况且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他不可能背了旧主的意愿。 忙站起身,又跪下道,“婕妤只是生产过后忧思过重,好生调理一番,定然大好。” 裴云若点点头,闭上眼道,“多谢太医了。绛红,送送吴太医……” 绛红虽有些担心,却还是依言把吴太医送了出去,临走时递了个轻飘飘的荷包…… 荷包里有几颗大珍珠,饱满而精致。 她不知道吴太医说了什么,但,看主子那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裴云若忍不住苦笑,难怪!这几天她总觉得皇后放在钟粹宫的钉子轻懈了许多。 她本以为是皇后一击得手,放松了警惕,却不想原来皇后在这儿等着她呢! 作为一个女人,她无法想象她遭此毒手以后该如何是好! 皇后不是放松了警惕,而是根本就不用把她不放在眼里了! 对于一个无功无娠还没了生育能力的宫妃,她一个高高在上的国母用得着再费尽心思打压她吗? 原来她腹中的胎儿并不是主要目标! 坏了她的身子,才是皇后的真正目的! 裴云若捡起那朵秋海棠,拾起散落的花瓣,手指微微用力,干枯的花瓣,微微裂开。 她的孩子就如同手里这朵花一样,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便失了性命,竟然连到这世间看上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不止一个孩子…… 裴云若忍不住摸上自己的肚子,难道她以后再也没有了机会孕育自己的子嗣了吗? 悲从中来,奈何泪水流多了,已经流不出眼泪了。 她今年才十七啊! 已经失去了成为母亲的资格了吗? 就在裴云若出神之际,门口的太监唱道,“皇上驾到——” 自从她生产之后,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前朝太忙,也许是种种原因,明景帝一次都没有来看过裴云若。 裴云若听到靴子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知道是皇上走近了。 不过她现在还在坐月子,皇上是不会进来的。 于是只是胡乱抹了把脸,带着厚重的鼻音道,“皇上请留步,嫔妾……” 这声音一听就是哭过的。 “云若……” 明景帝从未在人前叫过她的名字。 裴云若在里屋笑带讽刺,想来他如今对自己颇为愧疚。 可是她不想要用自己孩子换来的愧疚! 她已经不会把希望放在明景帝身上了,他是不会给自己孩子一个交代的…… 他最看中的还是他的江山社稷! 可笑,当初她对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帝深信不疑…… 之前和太后心照不宣的盟约,估计也作废了…… 她现在能信任的,只有李宗了…… 也只有李宗了…… 也许从头到尾,就只有李宗…… 嘴边牵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却带着凄婉迷离的声音和明景帝虚以委蛇…… 既然你们都不为我的孩子讨回公道…… 那嫔妾就只有用宫妃的法子了……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啊…… 40.婕妤筹划 一个多月后,裴云若出了月子,由太医诊脉以后,良妃便把裴云若的绿头牌给挂上去了。 她知道,属于裴云若的荣宠到来了。 良妃从来没有阻止过的想法。 那天,冬日阳光正好,微风不寒不烈,抚在身上,颇有几分冬日的闲适。 裴云若身着浅紫色的暗花勾边薄锦襦裙,粉黛未施,却多了几分清丽温婉,含笑地看着一旁的明景帝,笑容明丽,像是柔和了一汪春水,眼底是满满的情愫。 对于明景帝特意算着时间等她出月子,她自然得有所表示。 当夜,明景帝便宿在了钟粹宫。 也许是裴云若实在是太得他的欢心了,也许是裴云若的小意温柔令他动容,也许是裴云若的楚楚可怜让他大男子主义爆棚,也许是明景帝想冷一冷皇后,也许是明景帝帝王的骄傲不允许他向这后宫的世家妃嫔们妥协…… 无论如何,无论是什么原因,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只要明景帝临幸后宫,去的必定是裴云若、新晋封的宁婕妤的钟粹宫。 若问一个月之前后宫最受宠的女人是谁,所有妃嫔都知道是皇后。 若问一个月之后,这后宫最受宠的女人是谁,所有人都知道如今宁婕妤一枝独秀。 是真真正正的一枝独秀,没有什么低位妃嫔来分担荣宠。 就连宁婕妤在怀孕时为了固宠推出来的苏美人,也沉寂了下来。 妃嫔们不敢说宁婕妤的闲话,对苏美人可不怎么客气。 当初是谁在讨好宁婕妤,虽然有过几分宠爱,然而,只是被利用了而已。 寻的主子,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用过就扔,也不外如是。 皇后本以为裴云若会就此沉寂,没想到,她倒是个有成算的,这么快就收拾好了心情,还挣得了一枝独秀。 皇后不是不羡慕嫉妒恨的,然而,她现在的处境,已经不适合在出手了,不能再惹怒皇上了。 按照明景帝对裴云若的宠爱,就算她出了月子,也不可能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的能耐。 不过是她们这些宫妃,生生地把皇上逼过去了而已。 明景帝在潜意识里觉得这个时候除了中立的世家之外,就只有王家才和他最为亲近,是他稳固江山的肱股之臣! 而作为和王家亲近的裴云若也是和他一条心的爱妃。 咸福宫。 苏之婉看着眼前这个不请自来的女人,虽然心里有些不耐烦,面上却不露半分,只是垂下眼睑,用茶盖儿轻轻拨弄了几下茶沫子,道,“良妃今儿个怎么有空到本宫这儿来了?” 良妃笑了笑,语气满是不怀好意与幸灾乐祸,“本宫手底下的人,只是不小心发现了一件事儿,特地来请教娘娘。” 也许是良妃看清楚了宫里的形式,又或是是放下了对明景帝的不切实际的心思,站在局外人的角度,她总是能摆正自己的位置。 无论太子成事与否,端柔贵妃永远比她的位份高。 无论是哪一任皇帝,端柔贵妃永远比她在皇帝心里的位置重。 若不摆好自己的心态,太子登基之后,保不准又会来一个兔死狗烹。 到时候,元家危矣。 所以,良妃这些日子的性格终于收敛了许多,面对端柔贵妃虽然不说曲意逢迎,却也不会趾高气昂。 如今的“请教”,也不过是表现自己的态度罢了。 若是苏之婉知晓良妃的想法,肯定会欣慰,良妃终于想到了点子上。 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 她早已经是瓮中之鳖了,只是她自己并没有发现罢了。 贤妃很久之前就盯上了元家,亲自拿刀,以良妃的能耐,显然是不可能逃脱了。 在此之前,苏之婉本来察觉到了,想提点她几分,让她不至于家族倾覆,当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然而…… 呵呵。 她从来不是一个以德报怨的人。 苏之婉挑眉,看良妃这样子,像是知道了什么宫闱秘事一般,勾勾唇,道,“哦?什么事?” “后宫中,虽说除了个别的女人之外,基本上全都算是皇上的人,然而,有些宫女自知得不到皇上青眼,又耐不住寂寞,便和宫中的小太监对食……” 良妃像是在讲故事一样,抿了口茶水,说得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她的声音总是带着股子天然的柔媚,不会觉得腻,也不会厌烦,反而有种想继续听下去的冲动。 “良妃是发现宫里的宫女和太监对食了?”苏之婉问,她确实不知道良妃想要说什么。 即使她在宫中的眼线颇多,也不可能事无巨细。 良妃晃晃白嫩的手指头,道,“非也,若是对食,本宫哪里会来叨扰娘娘的清静?” “那是什么事?”苏之婉问。 良妃笑道,“本宫在昨个儿,接到了消息,可算是开了眼界了——这正当得宠的妃嫔也是会耐不住寂寞的……” 正当得宠? 如今正当得宠的,就只有一个宁婕妤裴云若了。 整个后宫也只有她有宠。 这是发现裴云若和李宗的奸‖情了? 其实说是奸‖情,也并不是这样。 准确地说,在昨天,裴云若和李宗见面的时候,裴云若才明确地给李宗答复,而不再是往常一样的若即若离,忽近忽远。 昨日,还是那样的一个下午,还是同样的枫林园,还是同样的两个人。 枫林园的枫叶已经落了许多,很多枫树的枝丫都光秃秃了,露出了不曾让人察觉的褐色。 只有少许枫叶还顽强地挂在枝丫上,颤巍巍的,仿佛一阵风吹过,这枫林园又会来一曲红叶落旋舞。 幽静而漂亮。 更漂亮的是站在墙角一侧的一男一女,举止亲昵,宛如璧人。 “我……今日和王爷见面……只想问王爷一句话……” 裴云若仿佛鼓起了勇气,仰头直视这个一直给她帮助的男人,流苏摇曳,妩媚可爱,“王爷那日所说的话可还算数?” 李宗道,“我的心意,从未变过……” 从认识到现在,差不多已经有一年了,从一开始的小小美人,到现在宠冠六宫的宁婕妤。 他的心意也从来不曾变过。 裴云若低下头,道,“王爷应当知道……我曾孕育过一个孩子……” “我并不介意……”李宗连忙道。 “可我忘不了我的那个孩子……他那么小,甚至还未曾来到这个世界上……便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裴云若紧紧抓住李宗的袖口,这一刻,仿佛他就是她最后的依靠。 李宗并不蠢,他意识到她主动和他相见的目的并不简单,又问,“你是想……” 裴云若仿佛疯魔了一般,眼中全是风暴,面色却平静到诡异,“我想要一命抵一命!” 李宗伸手抱住了裴云若,抚了抚她的秀发,道,“飞蛾扑火,甘之如饴。” 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 他估计也是着了魔了,不过,也是最后一次着魔了…… 裴云若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无声地哭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 过了好半晌,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眼中有着无限情谊,“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裴云若不知道的是,此事一过,便没有了星月同辉,也不会有流光皎洁了。 作为插手后宫阴私的王爷,若是被查了出来,没有哪个皇帝会容忍的。 若是成功了,她也依旧是众星拱月的宠妃。 再与他来往,想来她是不愿意的…… 或许是李宗认识到了,和一个宠冠六宫的宫妃私下来往,是多么冒险的事。 也或许终于认识到了怀抱里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她或许在刚进宫的时候,是单纯善良的,他们之间也从来没有利用和被利用一说。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她就变了,变成了如今的模样。 在此之前,他一直认为是后宫的污浊污染了她,让她不得不算计人心,不得不曲意逢迎。 他不曾怪过她。 他甚至想过,为了如今怀里的女人从此真真正正做个闲散王爷,不再过问朝政。 然而,现在他才明白,宠冠六宫的宁婕妤是不愿意的。 尽管,她口口声声说,星月同辉,流光皎洁。 有些东西,他永远也给不了她。 苏之婉听到良妃发现了他俩的私情,着实有些差诧异。 这良妃的运气倒是不错。 以裴云若和李宗的能耐万不可能在私下接触近一年,还不曾被发现的。 是苏之婉一直在替他们遮掩着,就等着时机一到,一击致命。 苏之婉放下茶碗,白瓷和红木桌面相击,发出厚重的声音。 只听她慢悠悠地说,“他们这点儿破事儿,本宫都是知道的。” “啊?”显然良妃有些惊讶。 私通外男可是大罪,这显然是攻讦宁婕妤的利器,只要人证物证具在,就能一举才把宁婕妤拉下马! 贵妃可真沉得住气! “本宫从来不会浪费手里的把柄。”苏之婉看了她一眼,“过段日子,宫里不是还会发生大事儿吗?本宫不急……” 良妃有些惊疑不定。 过段时间的后宫大事…… 她记得她做得很隐秘,一应大小事从来都是交给心腹去办的。 看端柔贵妃这样子,想来是知道了些什么…… 果然不应该小觑了咸福宫的这位娘娘。 41.从旁协助 裴云若想方设法要得到李宗的支持,是有原因的。 别看她现在是婕妤,离一宫之主只有一步之遥,然而,位份晋得太快,一步一步并不是稳稳当当的,手上可用的人并不多,拿什么去和在宫中呆了十几年的皇后斗? 李宗虽然是宗室的闲散王爷,但是他的母亲却是当年先皇在世时曾经宠冠六宫的顺贵妃,如今的顺太妃。 经营了几十年的势力,又哪里是皇后比得上的? 不过,成王败寇,当年的顺贵妃败了,为保住贤王李宗,不得不在太后的监视下,专专心心礼佛,捡佛豆,为大明的江山社稷祈福。 纵使如此,以顺太妃身后的残存势力,对付一个皇后,却是绰绰有余了。 顺太妃不敢和以前的老人有过多联系,于是她身后的大部分势力,便交到了李宗手上。 说是将来留给王妃的聘礼。 可笑的是,顺太妃的好儿子却将她在皇宫经营了一辈子的势力交给了明景帝的妃子。 不知将来,若是事情败露了,顺太妃会不会气得呕血。 有了顺太妃的势力后,裴云若能察觉到,她的钟粹宫里,自从她出月子之后,皇后的人确实少了很多,可随着明景帝对她的宠爱日盛,也多了些其他的钉子。 一开始她以为是其他宫妃的眼线,以她如今受宠的程度,这些宫妃恐怕恨不得弄死她。 但是,顺藤摸瓜,她却知道了这些奴才身后真正的主人。 裴云若含笑执棋,看着眼前的男人,心绪颇为复杂。 身着玄色祥纹勾边常服,面容俊朗,身材高大,浑身散发出不怒而威的气势,令人心折。 单看样貌绝对看不出如今的明景帝已经是不惑之龄的男人了。 只是从眉宇间的疲倦和双鬓的微微白发,可以看出其实他已经有些苍老了。 毕竟不是三十而立的年纪了。 最近是在为科举制的事操劳? 这是太后告诉她的消息。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能怀孕的消息并没有传出去,太后也只当她身子已经痊愈,迟早又会给她生下一个王家的希望。 所以,暂时,她们的联盟并没有破裂。 她也知道了为什么她如今在宫中能一枝独秀的原因。 这算是,明景帝对前朝世家的一种态度——科举制势在必行! 可笑的是,明景帝一方面不得不宠幸她,一方面却又不得不防着她。 她向来是一个倔强而睚眦必报的女人,绝对没有你打了我左脸,还给你伸右脸的道理。 这段时间,皇后绝对不能出任何事,否则,前朝后宫都会把责任推到明景帝身上。 他一向是爱惜羽毛的皇帝,立志做一个仁君,怎么可能让弑妻的名头传出去? 钟粹宫出现的这些个奴才,一方面是保护她,另一方面又是监视她。 想来,太后的慈宁宫也布满了眼线。 可是,有眼线又有什么用? 该做的,嫔妾还是要做。 谁也拦不住。 黑子落在棋盘上,清脆的声音颇为悦耳。 “皇上承让了。”裴云若微微低垂着头,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羞涩道。 明景帝输了棋也不生气,把手中的棋子放回青白玉制成的棋盒里,嘴角牵着笑意,道,“这天底下,也只有你敢赢朕了。” “皇上谬赞了。”红霞染红了她的脸蛋,她抬起头道,“是皇上不与嫔妾计较。” 还望,皇上不与嫔妾计较才是。 呵呵。 “与美人下棋是享受,朕又怎么会计较呢?”明景帝不顾周围的宫婢,牵着她白嫩的手,调笑道。 回应他的是裴云若害羞的眉眼。 她的孩子是在皇帝寿宴的时候,遭了道的。 怎么着,她也得回敬几分,才能对得起皇后娘娘的大恩大德! 每年除夕,必定是宫里宫外最繁忙的时候了。 今年良妃首次操办除夕夜宴,因为没有经验,特地在明景帝那求了旨意,说是恐打扰皇后娘娘清静,却不得不叨扰请教皇后。 没想到,明景帝竟直接下了口谕,让皇后从旁协助。 “臣妾谢主隆恩!”皇后低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宫礼标准,谁也挑不出错来。 黄顺有些感叹世事无常。 一个月之前皇后都是宠冠六宫的人物。不过是一不小心卷入了前朝和后宫的纷争,便马上被皇上厌弃了。 有时候,运气,真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 送走了传口谕的黄顺,皇后一回头,就把桌子上的花瓶摆件,扫在了地上。 上好的白瓷碎裂,炸开,发出尖锐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生疼。 让一个皇后从旁协助一个妃子办理宫宴! 这完全就是硬生生地打她的脸! 把她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让她今后如何在各宫妃嫔面前立足? 皇后瘫软在了椅子上,红了眼眶,气得心肝儿疼。 然而,她有什么办法呢? 只要不是要了她的性命,让她和她的孩子阴阳相隔,这点羞辱,她咬牙都得挺过去。 很快,皇后便收拾收拾了心情,抹了胭脂,掩盖了微红的眼眶,穿上了琴凤和鸣襦裙,踏上凤辇,去了良妃的长春宫。 按理说,就算是皇后从旁协助,也应该是良妃到承乾宫来才是。 毕竟位份摆在那,良妃再怎么着也得给皇后三跪九叩,行跪拜礼。 然而,在明景帝的口谕里,是让皇后亲自去长春宫协助良妃! 皇后知道这完完全全就是羞辱,然而,口谕已经传遍六宫了,她也不怕再丢什么脸面了。 现在她只求明景帝消气。 明景帝丢下折子,道,“皇后去了长春宫?” “是。”黄顺道。 “呵呵,倒是个乖觉的。”冷笑一声,“当初怎么就不乖了呢?果然,芯子都是坏的,也装不出纯良样儿来!” 早在春狩那次,皇后和太后出手对太子下手的时候,他就该知道的。 然后,后来被她皮相所迷惑,放了她一码。 人啊,就是不知道珍惜。 “良妃倒是个促狭的。”明景帝笑了笑,“来人,把今年新进贡的那座红珊瑚给良妃送去。” 要不是良妃,倒让他欣赏不到这出好戏了。 大明一直和周边小国有所摩擦,偏偏各国算是守望相助,不能一举歼灭,只能一直僵持着。 那座红珊瑚便是某个战败国送来的议和礼物。 珊瑚虽然品相不错,然而却不是极品。 显然没有什么议和的诚意,只是简单的拖延罢了。 待收拾好兵马粮草,这个打着议和旗号的小国,还会卷土重来。 明景帝不是不清楚这些弯弯绕绕,只因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举歼灭的有效办法,所以只好暂时装作没看见罢了。 这个珊瑚放在他这儿,也只会让明景帝想到这些政治上的烦心事,所以干脆就赏给妃嫔了。 一路上,皇后“偶遇”了不少特意出来看热闹的妃嫔。 她们每一个眼神都仿佛在幸灾乐祸,每一个行为,都像是在嘲笑讽刺。 就连最平常的请安微笑,都仿佛是深深地扎在她心口的利刺,取不出来,只能让它血淋淋地呆在那,直至腐烂。 像是过了许久,又像是短如一瞬,打发了这些女人,皇后的凤辇终于到了长春宫。 看到良妃直直地现在长春宫外迎接她,皇后不是不感到意外的。 她俩儿斗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这个时候,却是良妃给足了自己面子。 良妃当然不可能对皇后示好。 若是以往,她肯定会悠哉悠哉地坐在长春宫等着皇后娘娘大驾光临。 然而现在,她得为自己身后的元家考虑。 她绝不能落人口实。 她能暗地里戏耍皇后,却不能当着面不给她面子。 皇后只要一天不废,就还是皇后。 “臣妾恭迎皇后娘娘。”良妃屈膝,行礼道。 “妹妹免礼……” 皇后难得地伸手想亲自扶起她。 良妃却躲过了皇后的手,脸上堆着笑,请皇后进了长春宫。 不知不觉,个把月过去了。 已是深冬,皇城里飘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连后宫也满是扫雪的宫人们。 钟粹宫。 “只希望是瑞雪兆丰年。”李承泽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叹道。 正在院子里玩雪的苏之婉听了,扬起笑容,调笑道,“太子殿下可真是忧国忧民。” 说着捡了一大团雪砸向他。 李承泽无奈地摇摇头,侧身躲了过去,又走上前,心疼地搓了搓她冻得通红的双手,道,“在其位,谋其事。我也不能辜负了太傅对我的教导。” 苏之婉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似乎多了许多之前从来没有的东西。 在末世的时候,每□□不保夕,连自己都保不住,哪里有空去忧国忧民,又哪里有这个闲心去想东想西呢? 如今他是太子,眼里自然要学着装下整个天下。 男人嘛,都是要有事业的。 没有事业的男人,恐怕也不会得女人喜欢。 苏之婉笑着道,“只要你心里有我便好。” 李承泽虽然不明白阿婉在想什么,却还是坚定地握着她的手,道,“我的心意从未变过,包括将来。” 李承泽向来一诺千金,对她更是从未有过谎言与欺骗,苏之婉也从未怀疑过他的真心实意。 不知不觉,就在明景帝和前朝世家展开拉锯战的时候,除夕夜便到了。 除夕夜一向是大明王朝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也是皇家合家欢庆的日子。 42.除夕夜变 除夕这天,天下着小雪,灰蒙蒙的,很是压抑。 就连着朱红色的宫墙,也被染成了暗红色,如血一般,仿若印在心头,让人心惊肉跳,恐惧暗生。 这几天一直下着大雪,等到除夕的时候,雪才慢慢小了下来。 宫人们早就把后宫的道路上的落雪,扫的干干净净,唯恐哪位娘娘小主摔倒了,把罪名安在他们头上,这除夕夜便只有成了他们每年的祭日了。 在大明后宫也只有一宫主位有资格坐轿辇,在这样的下雪天,若是谨慎的主位娘娘,是不会坐在轿辇上的。 若是有个好歹,摔了自己的花容月貌,原本就没有多少荣宠的她们,就更没有出路了。 纵观这一路,也就只有端柔贵妃有这个胆子了,就连一向嘴皮子利索的李昭仪,也由身边宫婢撑着小伞,扶着手腕,在宫道边走走停停,看着颇有些狼狈。 裴云若如今只是婕妤的位份,是乘没有轿辇的资格的。 由宫女扶着,裹着兔毛锦绣暗花披风,自个儿踩着雪,撑着伞,悠哉悠哉地走在大雪天里,看样子一点儿也不着急。 像是身份高贵的大家小姐,半点急色也没有。 果然是女主大人。 苏之婉颇看不起那种畏畏缩缩的样子,按她的话来说,这一世,算是偷来的、捡来的,能活着已是万幸,自然要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然也枉费了上天赐给她的这一次从末世逃过一劫的机会。 还是那样的家宴,还是那个交泰殿,还是一样的宫廷雅乐。 不知良妃是有心还是无意,将这次夜宴办得和明景帝寿宴的那次,除了一些特定的东西以外,竟别无二样。 看着面色不知为何有些僵硬的皇后,苏之婉勾勾唇,可能是有些恐惧了。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比较准的,特别是母子连心的时候。 大明朝是不允许将皇子公主养在自己生母身边的。 皇子公主到了六岁的时候,都会随着奶娘搬离生母身边,到专门的宫殿入住。 所以有的时候,皇子公主们对自己奶娘都比对自己生母亲近。 今日除夕,明景帝特意让有孩子的妃嫔带着自己的孩子,坐在宴席上,享受天伦之乐。 孕有子嗣的妃嫔的小桌一旁也另添了一方桌子,那是给皇子皇女准备的。 当然,皇后生的四皇子虽然只有周岁,但也有一个小桌子的。 桌子上摆满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能吃的辅食。 可能是因为皇后心里不知名的原因,吩咐这奶娘离得她近些。 她的孩子,是她的命‖根‖子,容不得半点含糊。 奶娘抱着四皇子站在一旁,皇后时不时地喂两口牛乳,明景帝嘴角含笑,偶尔逗弄几分。 明景帝其实很喜欢孩子的。 作为一个父亲,他很爱自己的孩子可是,作为一个帝王,他的疑心病却把自己的孩子推向了对立面。 纵观史书,无数皇子皇帝为了这个龙椅,父子兄弟举戈相向,变得父不父、子不子,兄弟相残。 所以,他只是喜欢小孩了,特别是刚生下来的小孩子,最是纯白无暇。 刚开始四皇子未过周岁的时候,明景帝怕养不活,便一直未曾亲近。 自从过了周岁之后,眼看着四皇子一天比一天白嫩了,明景帝对他的喜爱之情,几乎言之于表。 裴云若死死地盯着高台上其乐融融的帝后二人,心如刀割,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人一般。 随后又低下了头,生怕被人察觉,坏了大事。 秀眉紧锁,在广袖下面掩盖的手紧紧地握着拳头,内心的怒火不知从何处发。 为什么你能有孩子? 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孩子? …… 嫔妾已经失去了当母亲的资格了,你知道吗? 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啊。 裴云若冷冷一笑,就等着好戏开场。 苏之婉手持银匙,慢慢搅动着瓷碗里的浓汤,也不着急喝,静静地打量着周围的妃嫔。 她是精神系异能者,对人的情绪很容易察觉出来的。 裴云若的恶意这么明显,她自然早就感受到了。 不由得一叹,毫无感□□彩地道,后宫啊,总是你方唱,我登台。 良妃也看了裴云若一眼,显然是早有准备的。 怕是又给裴云若开了后门。 就像是当初春狩的时候,特意给慧贵嫔行的便利一样。 果然,等到,夜宴快结束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四皇子是一个爱笑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先天不足,脸色甚至都混着青白,跌跌撞撞地满了周岁后,因为被皇后养得极好,看着虽然个儿小了些,却也和健康的孩子没两样。 头上几根呆毛,白白嫩嫩的皮肤,红润润的脸蛋,咧嘴时露出来的可爱的牙床,不哭不闹,这样的孩子也难怪明景帝会喜欢。 等到宫廷雅乐换了一支之后,明景帝再一次摸摸四皇子的脸颊的时候,他才发现四皇子脸颊红得不正常! 这是发烧了! 而且烧了有一会儿了。 “太医!快叫太医去承乾宫等着。”明景帝也顾不得什么夜宴了,直接吩咐了黄顺后,夺过奶娘怀里的四皇子,站起身,便离开了宴席。 在这个时候,一场小小的风寒都可能要了一个大人的性命,更何况一个刚满周岁的婴儿了。 黄顺也是个有眼色的,吩咐了几句。 等到明景帝走到门口,就看见御辇端端正正地停在大殿门口。 皇后一直沉浸在明景帝对她的柔情里,并没有发现自己孩子的异常。 直到看到明景帝的一声低吼,她才从美梦中醒了过来。 一回头,就看到明景帝怀里的四皇子,异常红润的脸蛋和闭上的眼睛。 这一看,就把她给吓坏了。 忙起身追上明景帝,也离开了宴席。 她不敢想象她的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怎么办。 一想到当时皇上看她的眼神,她就忍不住心悸。 她做了这么多事儿,明景帝还愿意给她好脸色,想来,不仅仅是因为局势的原因,还因为她为他生育了一子一女。 帝后二人带着四皇子纷纷离席,再蠢的人也该明白是四皇子出了什么事儿了。 再联想到四皇子一出生的时候,那病歪歪的模样,如果…… 这么一想,大臣宗亲皆面带异色,低头不语,就怕遇上了后宫阴私,被殃及池鱼。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宗亲堆里的贤王李宗也微微垂首,嘴角牵起一抹苦笑,眼眸里尽是复杂。 原来,她是选了这么个日子动手。 真是……好时机。 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外人能想到的弯弯绕绕,这些宫妃脑子转个弯,自然也能想到。 不由得纷纷看向端坐高台的端柔贵妃和太子殿下。 四皇子的身份也不低。 虽然母族不显,却也是名正言顺地嫡子,是后宫里四位皇子中,除了太子殿下以外,身份最高的皇子。 如果四皇子出了什么事儿…… 得利的绝对是太子一党。 要无声无息地处理掉最大的敌人,趁他年纪小的时候,是最好不过了…… 皇帝走后,在场就属太后地位最高,自然由她出面主持大局。 待安抚好有些人心惶惶的大臣宗亲之后,又说了几句场面话,这除夕夜宴便散了。 苏父苏正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担忧地看了高台上的端柔贵妃一眼。 苏之婉回以微笑,算是安抚了。 自从知道裴云若要对四皇子动手,她就已经料到了自己的嫌疑。 准确地说,是裴云若千方百计地想把这整件事推到她的头上,让端柔贵妃替她背黑锅。 反正作为苏家一脉,有这个动机和实力这么做,不是吗? 对此,苏之婉只想冷冷一笑,看来,这位女主大人的后宫生活果然是太过顺风顺水了! 胆子也变大! 随后,太后面露忧色地出了交泰殿。 虽然和皇后闹掰了,但是再怎么说,四皇子也是她的亲孙子,是曾经有过期待的亲孙子。 苏之婉暗自吩咐了侍书几句,又抬眼,正巧和良妃不约而同地对视,嘴角牵起同样的弧度,带领着身后大小妃嫔,一同去了承乾宫。 中宫嫡子有危,这些个妃嫔自然要表达关心,自然没有找借口离开。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惹得皇上不快。 李承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直觉这事儿对阿婉不利,但是他的主要势力在前朝,后宫这些弯弯绕绕,他只知道一个大概而已。 无视了阿婉让他离开的眼神,打着关心皇弟的旗号,和宫妃一起去了承乾宫。 承乾宫里一片寂静。 还是同样的那群人,还是同样的焦急神色,只是耳边没有了女子生产时候的哭喊,只听到明景帝在一遍又一遍地责问太医。 “你们这些太医是干什么吃的?”明景帝怒砸茶杯道,茶水和瓷片溅在跪在地上的太医的身上,看着颇为狼狈。 “朕是养了一群闲人吗!” 这时候年老的院正走了出来,双膝跪地,苍老的面容皱纹横生,道,“皇上,四皇子现下因为昨夜着了凉,高烧不止,加上年龄幼小,臣,不敢开药……” 明景帝冷笑一声,看着龟缩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奶娘,“着了凉?呵。” 又盯着他,冷声道,“也就是说,没有办法了?” 院正浑身抖了一抖,生出冷汗,呐呐道,“臣,臣还有一个办法……” “说。” “让精通儿科的太医——针灸。” 明景帝叹了口气,“那就针灸。” 站在一旁神色呆滞的皇后一听,泪水就这么流了出来,立马扑上去,道,“皇上!皇儿还那么小!不能针灸啊!” 明景帝一把把她推倒在地,怒极反笑,“现在说不针灸,之前怎么不想着好好照顾着?” 一个锦衣玉食,众多宫婢伺候着的皇子,能因为着凉这个莫须有的理由,就高烧不止! 亏他之前还觉得皇后把四皇子养得好! 是了。 在四皇子还未出生的时候,便想着利用皇嗣来算计宫妃! 哪里是一个母亲会做出来的事? 真不该被她的表象给迷惑了! 明景帝这样想着,怒火攻心,只觉心肺一阵阵地疼,喘不过气来。 43.皇子早夭 太后忙奉上一杯温茶,给明景帝消消火气,道,“皇帝,现在最要紧的是四皇子的身体。你也得当心自己的身子。” 明景帝缓了口气,也不管瘫软在地上的皇后,冷声对太医道,“务必保住四皇子的性命。” 太医们听了,如蒙大赦,诚惶诚恐地退下了。 明景帝如此在乎四皇子自然是有原因的。 于情,四皇子是明景帝最小的孩子,才不过周岁,他的人生甚至没有开始。宠爱幺子也是每个父亲下意识的感情。 于理,四皇子是中宫嫡子,身份自然不同于别的孩子。 若是在除夕这么重大的日子里,中宫嫡子出了什么问题,难保民间不会有什么当今天子非受于天的传闻。 甚至会殃及如今本就进行得颇为艰难的科举制。 明景帝都能想象得出来,若是出了事,那些世家的折子上会以怎么样的理由“委婉”地劝他这个皇帝,放弃科举制! 可是,这样利国利民的政策,明景帝绝对不会仅仅因为世家的阻拦而罢手的! 这次是推行科举制,再下次若是又有什么旨意,又触碰到了世家的利益,引得他们不满,恐怕他这个皇帝,随时都会被拉下马。 这样想着,明景帝心里更满意王家想出来的这个法子了。 简直就是瓦解现在朝堂上,势力纠葛的利器。 明景帝喝了口茶水,顺了气,一抬眼就看见站在一旁的端柔贵妃。 十六七岁的年纪,俏生生地站在那,既不谄媚,也不高傲。 嘴角常常牵着微笑,温温柔柔的样子,眉眼柔和,温良无害。 就是这么一个温良无害的女人,身后站着的,却是苏家这样的庞然大物。 此次科举制改革,之所以会这么艰难,一个原因是因为世家的竭力阻止,另一个原因,却是因为苏家没有表态。 若是苏家公开支持他,想来这个政策执行地也不会太过艰难才是。 按理说,作为清流第一人的苏家,不可能对这种名留青史的大事无动于衷,甚至苏家人也没有任何高兴的样子。 王家一看苏家的反应,直觉是因为这事儿是他们王家上的折子,抢了苏家的风头,所以迟迟不肯表态。 越想越觉得这个理由是完全有可能的。 这么一来,城里街巷都在传:苏家妄为清流第一人,竟然因为被抢了风头这种小事,把造福于大明江山社稷的大事压着,迟迟不肯表态。 王家一直都会玩这种“流言效应”。 当年,太后就是在王家的运作下,带着“皇城第一闺秀”的名头进的宫,一举封为高位。 太后当然不可能是第一闺秀,这都是王家人暗里操控得好。 那时候,宫外皇城里的人,哪一个不知道王家嫡女是身份高贵却又温柔可亲的姑娘? 同理,王家也用同样的手段对付苏家。不过,一个是自家人,一个是外人,自然有所不同。 这种流言一出,天底下的读书人,基本上都不怎么相信。 毕竟苏家一直是清流文人向往的世家。 历数自大明朝开国以来,苏家出了多少独领风骚的清流文人和清正廉洁的青天大老爷! 其风骨之正,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然而,这世间的流言,总是三人成虎,人云亦云。 这流言传得越久,听到的人,内心也就越将信将疑。 偏偏苏家从来不曾站出来表过态。 任由王家败坏他们的名声。 文人,总是重视风骨、名声的。 是什么原因,让苏家连名声都不顾了,而沉默至今呢? 就在王家以为自己的计策成功了的时候,苏家终于站出来了。 原来,苏家大事一般都是由苏老爷子作主的。 而今苏老爷子病入膏肓,已经没有那个精气神再去管朝堂上的事了。 苏家自然也沉浸在悲痛中。 甚至苏家家主苏正,还替父上了“乞骸骨”的折子。 那日,明景帝一看到这个折子,下了朝,便浩浩荡荡地带着医术最好的太医去了苏家。 苏老爷子是当年先帝留给明景帝的辅政大臣,是先帝年间的肱股之臣,哪怕现在苏老爷子现在已经老了,也是明景帝见到了也会礼让三分的人物。 能得两朝皇帝礼遇的苏老爷子,自然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在先帝朝的时候,他的才干不是最好的,却是最得帝心的臣子,本本分分,安分守己,先帝之言,无一不应。 这也是先帝最为看中他的一点。 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当今明景帝对苏家无比厚爱,除了由明孝元皇后的原因,自然也有苏老爷子的原因。 但是,毕竟不是自己培养出来的臣子,信任度不可能高得了多少。 在苏家久久没有表态的时候,明景帝就有过怀疑。 再一听市井流言,这疑心就更重了。 所以在听说苏老爷子病重之后,才会亲自出宫,带上太医和一大车的好药材,去看望他。 明着看望,实则却是打探虚实。 一踏进苏家大门,如同在世人眼里的映像般,修得极尽简朴。 听说这原来的苏家是先皇挑的已经修得上好的院子,特意赐给苏老爷子的。 这么多年来,也只是翻修翻修,从未大张旗鼓地动过土。 虽不如其他大臣家里的华贵新式,却也有着天然的野趣。 在太医确诊之后,确定苏老爷子确实是病入膏肓了,明景帝这才放下心来。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怀疑明孝元皇后的娘家,太子的母族。 承乾宫里不像别的宫妃宫里,养了什么雀儿、鸟儿的。 随着明景帝的默然无语,整个殿内更显寂静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太医的消息。 皇后从未有这么一刻,觉得死亡来得这么近。 她知道,如果,她的孩子就这么去了,那么她的荣宠也到头了。 按着如今的局势,废后都算轻的,最可怕的是,悄无声息地死去。 突然,隔间传来婴儿的嚎哭声,一声一声打在明景帝的心上,打在皇后的心上,回想在在场所有人的耳边。 明景帝和皇后瞬间松了口气。 这时,太医也赶过来,跪地叩首,报了喜讯,“恭喜皇上,四皇子得皇天之庇佑,在针灸之后,终于有了起色。” 明景帝免了他的礼,又赐了绣墩,道,“四皇子现在可好些了?” “四皇子如今是缓过劲儿来了……只是……”太医只是在绣墩上挨了个边,面露难色,吞吞吐吐道。 “只是什么?”皇后连忙追问。 皇帝跟前,哪有皇后抢话的道理。 明景帝皱皱眉头,有些不悦,但是看在她如今狼狈的样子,忍了忍,没有说话。 “只是……”太医跪地道,“只是,针灸毕竟治标不治本!四皇子虽然缓过来了,但是还得小心照料,万不得出半点差错!” 什么叫小心照料? 太后皱眉,发话道,“皇帝,四皇子就先放在哀家这里养着。有哀家在,看看有谁还想弄些幺蛾子!” 说着,环扫了在场所有的宫妃。 特别是端柔贵妃苏之婉! 太后作为浸淫后宫多年的女人,在四皇子出事后,第一个想的便是后宫阴私。 偏偏全部太医院的太医都说是着凉而引起的高烧。 还没有哪个宫妃有能力买通太医院全部的太医,就连端柔贵妃也不可能。 所以,太后虽有疑虑,却不敢肯定。 明景帝自然明白太后话中的意思。 不过,他的着眼点一直放在前朝,只要四皇子没有性命之危便好。 后宫的事,自然交给后宫的人去解决。 “那四皇子,就有劳母亲了。”明景帝温声对太后道。 “哀家养着自己的亲孙子,哪里是‘有劳’?”太后看了眼皇后道。 皇后瘫在地上,低着头,嘴角蠕动几下,终究没说什么。 扶着桃红的手,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襟鬓发,身着稍微有些褶皱的大红色凤凰朝日祥云暗花吉服的她,即使是妆容微花,也不能掩盖她艳色芳华。 面色平静,眼里却满是绝望,恭恭敬敬地向端坐高位的明景帝和太后叩首谢恩。 本是晚间,裴云若站在暗处,烛火的光晕下,看不清神色。 只瞧见她微微勾起的唇角。 这场闹剧终是散了。 就目前来看,皇后下场最为凄惨,好好的儿子被养在了太后跟前。 以太后和皇后如今的关系,以后想见一面,恐怕极难。 咸福宫。 洗漱之后,寝殿内。 李承泽满头雾水地问,“这就完了?” 苏之婉摘下钗子,转头笑道,“不然你还想如何?你以为,这皇帝会当场将罪于我?还特意学别人‘英雄救美’?” 李承泽道,“这一切看起来都直指于你,我不放心……” “‘英雄救美’没玩成,倒是看了出好戏!”苏之婉走过去躺在床上道。 “你没事便好。”李承泽也褪下衣衫,着中衣,躺在另一边,轻声道,“我可不在乎什么好戏。” 苏之婉转过头看着他,挑眉道,“谁说我没事?我事儿可大着呢!看!看明天就知道了。” 说着闭上了眼睛。 这一天可算是把她累着了。 参加什么莫名其妙的除夕宴,又看了场好戏,还莫名其妙地在承乾宫“罚站”。 可算是把她累坏了。 不用明天,今晚,李承泽便知晓了。 半夜,侍书顾不得太子的存在了,直接在门外叫醒了苏之婉,说是,“四皇子夭折了……” 苏之婉微微一笑,她就知道,裴云若不可能是这么仁慈的女人。 皇后害得她从今以后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她仅仅设计个母子分离就算完了? 当然不可能! 后宫女人,从来不可能仁慈! 44.罪魁祸首 原来,除夕当夜,太后以怕四皇子再遭什么毒手为由,连一晚上母子相处的时间也吝啬于给皇后,直接吩咐宫人收拾好四皇子常用的东西送到了慈宁宫后,便抱着四皇子离开了承乾宫。 毕竟,要抱养四皇子也是现有的念头,之前,慈宁宫可没有准备皇子用的一应物品。 太后离开的时候,皇后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不知在想些什么。 亦或是什么也没有想。 寒风混着雨雪吹落在屋檐,又缓缓坠落,在殿门外形成一道无法跨越的雪白的鸿沟。 一路上,太后小心地护着四皇子,怕四皇子的病情反复,还特意带上了一个精通儿科的太医。 用凤辇边的丝锦垂帘遮挡着风雪,就怕他再着了凉,使得病情加重。 若是因为太后的一意孤行,使得四皇子出了什么事儿,就算她是太后恐怕也难辞其咎。 在太后的照料下,去慈宁宫的路上都没有出什么大碍,甚至进了慈宁宫,太医把脉之后,四皇子的病情也是稳定的。 谁也没想到,就在太后前前后后安排好了伺候四皇子的宫婢,刚躺在柔软的珍丝棉被大床上,合了眼,准备就寝的时候。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姑姑突然传来了消息:四皇子不好了。 冬天的时候,除了明景帝的乾清宫,就数太后的慈宁宫最不缺碳了。 每个月,明景帝都吩咐着,所有的东西都紧着慈宁宫来。 所以,上好的银丝红罗碳,慈宁宫总是不缺的。 每到冬天,慈宁宫总是暖烘烘的,除夕夜也不例外。 可谁也不知道,就是因为这个不例外,生生地把四皇子送入了地狱! 永远不要小瞧了宫妃手里的秘药。 贤王李宗的母妃,顺太妃手里有一种辽国传来的秘药,是早年偶尔得的。 就是这种药,让顺太妃无声无息地处理了不知多少拦路虎、绊脚石,一步一步踏着敌人的血肉,登上了宠妃的位置! 最后棋差一招,没有算计到先帝的心思,到底是造化弄人,否则如今这天下是谁作主,还未可知! 现在,这种药自然落在了裴云若的手里。 其实,这种秘药本身并不怎么神奇,只是辽国用来治疗牲畜的土方子,被顺太妃拿到手之后,让人在里面添了几味药,才变成了杀人利器。 若是提出来单独的验测,是绝对瞧不出来的,因为这几味药材里没有半分是相克的。 药是好药,和在一起,就成了致命之毒。 秘药的药效其实很简单,只是寻常意义上的加重病情而已。 在热气的萦绕下,药效更猛,也更好。 没有谁能保证自己身体永远健康,永远无病无痛,更何况是在没病都可以治出病来的后宫。 在原著里,顺太妃剩下的这点子秘药,被裴云若用在了皇后身上,使皇后身子一步一步破败之后,她才渐渐入了太后的眼,太后也完全放弃了没有留下皇嗣的皇后,全力支持裴云若,助其登上贵妃宝座。 如今,这秘药用在了皇后所出的四皇子身上,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注定。 裴云若下定决心使用秘药的时候,就开始指定计策。 想来想去,还是给四皇子安排了一场简简单单的风寒。 这种天气,就算是宫妃小主一不小心也会感染风寒,更别说才满周岁的孩子了。 冬日的月色不像夏日那般清亮,带着朦胧的雾气,在黑暗中,仿若被巨大帷幕遮住了一般,看不真切。 这夜,太后自然也没那个心思一觉到天明了。 “王嬷嬷,可有查出了什么?”太后淡淡问,一向慈眉善目的眉眼,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颇为狰狞。 王嬷嬷道,“回娘娘的话,四皇子的确是感染了风寒,但是却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风寒。” 太后挑眉,手上的念珠滚动,“怎么说?” “娘娘可还记得当年柔妃的死?”王嬷嬷的声音带着老人特有的喑哑,在幽夜的宫殿里回荡,仿佛震在了人的心上。 太后略带着回忆的口吻道,“柔妃啊,那是好多年前的人物了。” 那是在先帝在位的时候,柔妃是周围小国进贡的美人,如同如今的潋芳仪一般,只是身份更加低些。 容色倾国倾城,身段妖娆,舞姿曼妙,歌喉如同那黄莺一般清脆悦耳,又有一种莫名的勾人意味。 凭着一出独创的飞天扇舞,一举夺得先帝的宠爱。 一连几个月都宿在柔妃的飞天阁,后宫宫妃私底下莫不怨声载道,就连当年还只是妃子的太后也颇有微词。 这也是太后不喜后宫女人独宠的原因之一。 后来,正值如日中天的柔妃娘娘,不知为何,突然就香消玉殒了,从此消失在了后宫的舞台上。 太后放下参茶,道,“听说,柔妃是偶感风寒,便一病不起了……” 至今都不知道柔妃的死因,找不出幕后主使者。 没有人会相信柔妃是因为一场风寒而逝世的。 王嬷嬷点头道,“确实如此,奴婢也听说过柔妃娘娘感染风寒的症状,和四皇子的症状无二……” 太后一听,冷笑一声,“看来是太妃出手了,就不知道是谁胆子这么大!好吃好喝给养着还不满足,竟然把手伸向了皇家,这是嫌活太长了?” 太后顺了口气,沉吟片刻,吩咐道,“静水,给哀家收拾收拾,哀家要去奉先殿祈福……” 乾清宫总是暖和的。 寝殿内各个角落里都放置了大小相同、质地精美的铜制镏金景泰蓝熏笼。 冬日里,没有丝毫烟火气息,只有暖暖的热气渐渐萦绕整个寝殿。 明景帝身着中衣,只披了件藏青色狐裘大氅,站在轩窗边,面色凝重,显然已经知道了四皇子夭折的消息。 窗外的飞雪,顺着窗户飘了进来,有的落在了窗沿上,渐渐融化,化为了流水,氤末在了朱红色的窗沿里。 皇帝未就寝,太监自然得在旁边候着。 黄顺一直佝偻着腰,屏气凝神,生怕触了明景帝的霉头。 伺候明景帝多年的黄顺,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伺候自家主子,是半分不敢过多分神的。 过了好半晌,一个黑衣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桌前,单脚跪地,叩首。 “可查清楚了?”明景帝问。 显然,这次明景帝是动真格儿的了。 并不像上次“皇后早产”一样,只是吩咐了便转眼便抛在了脑后。 男人的声音粗哑难听,在空荡荡的寝殿里无比清晰,“回主子的话,四皇子风寒的原因是,皇后身边的一个二等宫女蓝草乘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偷偷在四皇子的襁褓里放了一块冰……” “蓝草背后的主子是谁?”明景帝又问,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奴才……奴才无能,暂时未能得到确切消息。” “病情复发的原因又是什么?”明景帝又问。 男人道,“慈宁宫供给四皇子的碳火很足,奴才并不能确定个中原因……” 随着男人的话音一落,寝殿里的气氛更凝重了,只听得见呼吸声。 明景帝闭上眼。 四皇子之死,罪魁祸首他心里是有怀疑的人的。 从动机来说,裴云若是最有可能的。 毕竟宫里谁都知道,是皇后弄死了她的孩子,一命抵一命是宫妃之间惯有的手段。 明景帝知道裴云若的性子,再说这事儿裴云若占理,当前也动不得皇后,所以钟粹宫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看着,若有任何风吹草动,明景帝是肯定知晓的。 如果真的是裴云若…… 他不可能不知道。 四皇子一死,最后谁得到的好处最大? 只有太子一派,和前朝世家了。 太子一派能无声无息地处理掉一个潜在的身份高贵的皇子,只是折损几个钉子而已,这笔买卖谁都会做。 想到这,明景帝脑海里又浮现出苏之娴的容颜,浅笑低吟,从容和婉。 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还有,端柔贵妃和太子李承泽。 他们这段时间走得很近。 太子每天都定时给端柔贵妃请安,从未有一天落下。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怀疑明孝元皇后的嫡亲妹妹和她唯一的孩子。 那么,就只有前朝世家了! 世家本身不可怕,可怕的是串通一气的世家大族。 明景帝都可以想象明天的折子里,有多少是拿四皇子之死说事的了。 难道,科举制真的行不通吗? 生平第一次,明景帝对自己产生了怀疑。 并不是怀疑科举制是否真的利国利民,而是,怀疑它是否适合如今的大明王朝。 大明王朝的开国皇帝,是农民起义出身,一路从北打到南边,再一统天下。 开国皇帝也是个大方的。 建立新的政权后,给一直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兄弟们,分封了不少爵位,也算是真正做到了“有我一口肉,绝对少不了你的一口汤”。 历数历代史书中的“卸磨杀驴”等等,大明的开国皇帝算是好的了。 也正是因为他这么随心所欲,便导致了如今的这个局面。 曾经的功臣们身后的家族,经过几百年的经营,已经演变成了如今的世家大族。 现如今,世家已经在大明扎了根,若是一锅端,大明恐怕也是杀敌一千,自伤八百。 到时候,周边各个小国闻风而来,趁火打劫,这好好的一个大明王朝,说不定得生生地败在明景帝的手里。 难道他的决策真的是错的? 明景帝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绝对不允许祖宗留下来的基业就这么生生地败在他的手上! 如果这次四皇子早夭真的是世家给的警告的话…… 明景帝皱了皱眉头,这次是四皇子,下一次不就是他了? 看来,以前对他们总是太过宽容了。 “可有审出什么?”明景帝问的是蓝草。 男人低垂着头,恭恭敬敬地递上了一张有着密密麻麻墨迹的纸,道,“这是供词。” 明景帝接过,一点一点慢慢看。 突然,眼底露出惊讶的神色。 据蓝草所说,幕后主使赫然是端柔贵妃! 45.各方谋算 端柔贵妃…… 在明景帝眼里,端柔贵妃便如同她姐姐一样,是个不争不抢的女人,安安分分地呆在咸福宫,若非必要从未主动去过别的宫晃悠。 如果是她的话…… “娴儿啊,朕终究是要让你失望了……” 大殿里,回荡着明景帝微微的叹息。 裴云若是个聪明的女人,已经做好了蓝草这个棋子被发现的打算,所以她需要找一个替罪羊! 找一个有能力弄死四皇子,有动机弄死四皇子,而又没有其他宫妃帮助,甚至连太后也不会过多过问的女人! 这个人选便只有端柔贵妃! 此时睡梦中的苏之婉还不知道,她所预料到的麻烦已经风雨欲来。 翌日。 苏之婉早早地梳洗用膳,再把李承泽踢出咸福宫之后,便乘着轿辇悠哉悠哉地去了承乾宫。 只要皇后一天是皇后,只要明景帝没有明确有过表示,宫妃还是得每日向皇后请安。 这是祖宗家法,万不可断绝。 承乾宫里一片肃穆,皇后甚至都没有心情梳洗装扮,只是随意挽了一个发髻,粉黛未施,身着素色罗裙,脸上没有半分笑意,连往日装模作样的微笑也没有了,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高座上。 就算是这样憔悴的皇后,也依旧美得不可思议。 然而,谁也不知道这光鲜亮丽的皮囊下的身体,已经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苏之婉到的时候,皇后也不像往日那边般,刺那么几句了,只是淡淡地吩咐了几句,便带领众妃嫔前往太后的慈宁宫。 苏之婉知道,这里,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莫名的,她想起了皇后早产事件。 作为贵妃的她,也是这么莫名其妙地被拉下了水。 不过,上次只是湿了湿鞋,诘问了几句,便轻轻放下了。 这次啊,这些个女人,不让她这个贵妃脱层皮,恐怕就不是后宫的作风了。 乾清宫,谨身殿外。 “姑姑可有事?”黄顺拦下了要进去的静水姑姑,和颜悦色地问。 静水姑姑是太后身边的人,若是平时,黄顺是不敢这么将人拦下来的。 谨身殿是皇帝早朝过后,处理奏折的地方,寻常人是不可进入的。 平日里太后身边的姑姑自然可以通融几分,代为禀告。 可是,今日自早朝之后,皇上明显心里憋着火,此事放了静水进去,惹了皇上不满他这个总管太监恐怕也做到头了。 想到今日早朝的腥风血雨,黄顺就不寒而栗。 一些政治上的交锋,黄顺伺候明景帝多年,耳濡目染,自然是听明白了几分的。 可就是因为明白几分,才越加恨不得缩着脖子做事。 有些东西不是他能玩得转的。 可是,偏偏他这个位置,少不得有人套近乎,或是下绊子,低调不得。 他只用记住他的主子只有皇上一个便好。 “公公,可否进入通秉一声,太后娘娘想请皇上去慈宁宫一趟。”静水福身行礼,轻言细语道。 黄顺可记得,昨夜皇上让人压了蓝草一大早便送到了慈宁宫。 显然,太后请皇上前去是因为这个原因。 这事儿是皇上亲自吩咐过的,自然怠慢不得。 黄顺道,“这是自然,劳姑姑在此等候片刻。” “有劳公公了。” 当众宫妃冒着风雪,到了慈宁宫请安的时候,太后并没有出现,只是太后身边的静善姑姑出面迎接她们。 待宫妃入座之后,皇后作为中宫之主,问,“不知太后娘娘……” 静善姑姑道,“太后娘娘稍后就到。” 说是稍后,过了好半晌,苏之婉茶水都添了好几次了,也没有见到半点太后的影子。 眼看着雪渐渐停了,寒风打在殿外的光秃秃的树枝上,惊落了积雪无数。 太后是长辈,她们这些小辈,再怎么等得不耐烦,也不可能直接一走了之。 太后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折腾她们,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撂了她们这些是世家宫妃的面子。 苏之婉用膝盖想也知道,太后打的什么算盘。 太后一直给人的映像便是慈眉善目,和蔼可亲,有些雷霆动作,在她看来,完全不适合她自己动手,以免破坏她向来经营得很好的名声。 所以,她需要一把枪,指哪打哪的枪。 试问,这世间有谁比自己的儿子、如今的天下之主明景帝强? 果然,说曹操曹操到! 只听。殿外小太监唱到,“皇上驾到——” 明景帝一走进大殿,挑了挑眉,发现该到的宫妃都到齐了,不像是请安,倒像是等待裁决。 皇后率领众妃嫔请安,撩起裙摆,叩首道,“臣妾/嫔妾拜见皇上。” 明景帝在众多莺莺燕燕中,一眼便看见了皇后,像是一种无言的吸引力。 或许是,如同男人总是天生被美丽的女人吸引一般。 她的神色憔悴,一举一动,仿佛都是强颜欢笑,一言一行,总是透露着萧索悲怆。 想起已经逝世的四皇子,明景帝微微叹了口气,“起来。” “谢皇上。” 待宫妃们平身后,却见内殿的帘子被撩开了,静善姑姑扶着一个尼姑模样的女人进来了。 穿戴着祥云勾边福田衣的袈裟,头上戴着暗色僧帽,保养得细腻的手指默默滚动着手里的檀木佛珠。 这是……太后? 苏之婉挑眉,低头看了看指甲盖儿上的蔻丹,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 太后面上带着悲恸,道,“皇帝莫怪哀家失礼了……” 明景帝扶着太后坐上座,只听太后又道,“哀家昨个儿……在奉先殿祈祷诵经,一时间忘了时辰,来不及梳洗……” 明景帝问,“母亲,可是因为四皇子……” 太后紧紧抓着他的手,“皇帝,哀家惭愧啊……” 明景帝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道,“母亲不必如此,冬日天寒,保重好自己身子,是那孩子……命薄,当不起福气……” 明景帝心里不是不难受的,毕竟是自己的孩子,血脉相连。 就目前看来,若不是太后一意孤行,连夜冒着风雪偏要把本就因为着了凉而感染风寒的四皇子抱到慈宁宫,四皇子也许还在承乾宫养得好好的,或许会病弱,但,之前还活着。 可是,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一边是自己愧疚难当,当夜诵经的母亲,一边是已经逝世的孩子,明景帝心里虽然有疙瘩,但是,却还是选择安抚太后。 且不说,感情倾向问题,就目前来看,明景帝还离不得王家的支持。 皇后眼睁睁地看着全天下身份最高贵的母子二人,在她眼皮子底下,没有一丝疏离和芥蒂地嘘寒问暖,心如死灰…… 果然是以孝治国的皇上啊…… 一个嫡子的死,就这么被太后生生地给糊弄了过去。 那身袈裟,可真是刺眼。 敢拿佛祖作筏子,这慈眉善目、宝相庄严的太后娘娘,晚上就寝的时候就不怕惊夜吗? 无人知晓皇后是如何想的,也没有什么人去管了。 有了昨儿个的那一出,谁都知道,如今皇后是彻底被皇上给厌弃了。 过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太后说了些什么,只见明景帝顿了顿,又喝了口茶水,放下茶碗,看了眼苏之婉,道,“贵妃,看看这东西。” 话音一落,明景帝身后的黄顺便双手捧着一页纸,低垂着头,缓缓走到她的面前。 苏之婉漫不经心地接了过去,眼睛环视一周,意味不明地瞥了正看着她的裴云若一眼。 吓得裴云若忙低下了头。 又听明景帝道,“把蓝草带上来!” 门外候着的粗使宫女忙拎着奄奄一息的蓝草,进了殿内。 苏之婉看了眼地上血肉模糊的宫女,不用细看,就知道手里的纸上写的是什么。 后宫啊,总是你方斗罢,我登场。 “贵妃可有话说?”明景帝淡淡问。 “臣妾当然不会认一份莫名其妙的证据!”苏之婉站起身,朗声道,眉眼清澈,毫不作伪。 苏之婉这话一出,原本底下还迷糊着的宫妃自然明白了,原来皇上这是在定端柔贵妃的罪,如今已是证据确凿! 皇后猛得抬起头来,眼神宛如实质一般,钉在了苏之婉的身上,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扯着手里的苏绣丝帕。 “大胆!皇上面前岂容尔等如此放肆!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想抵赖?”太后厉声道,“来人——” 明景帝皱着眉头,摆摆手,打断了太后的话,叹了口气,道,“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他始终记得明孝元皇后临终之前,曾让他照顾好她的妹妹苏之婉和泽儿。 就算如今证据确凿,他也愿意听端柔贵妃说几句。 到底是明孝元皇后的妹妹。 苏之婉不卑不亢地说,“敢问皇上,这供词可是由地上这位名叫蓝草的宫女所口述?” 半晌,也不见明景帝说话,黄顺偷眼一看,皇上已经闭上眼了,摆明了不想言语。 黄顺只得站了出来,道,“是蓝草口述。” 苏之婉也不恼,又道,“据供词所言,蓝草是听了臣妾的命令,避开了皇后娘娘宫里的宫女太监,趁人不注意,在四皇子的襁褓里放了一块冰……” 黄顺动了动嘴唇,还未开口,便听苏之婉又道,“那么问题来了,且不论这供词是真是假!怎么解释在承乾宫病情已经稳定了的四皇子,却在慈宁宫早逝的事实?” 太后一听,眼皮子猛得一跳。 46.太后王氏 端柔贵妃和太后一直不和,明景帝是知道的,甚至他也是默许的。 朝堂上,苏家和王家在明景帝的控制下,一直有嫌隙。若是在后宫,太后和贵妃亲如一家,他才真是寝食难安。 况且他也想知道,为什么四皇子会在慈宁宫早夭。 据暗卫所言,太后一直悉心照料着四皇子,从承乾宫出来到慈宁宫之后,直到逝世,都四皇子身边都没有离过人,根本不存在皇后宫里的那种情况。 “贵妃可有查出了什么?”明景帝问。 苏之婉轻笑,“作为贵妃,臣妾可没有什么能力查到连皇上都查不到的东西。” 展开了手里的状纸,瞥了眼身上满是血污的蓝草,苏之婉又道,“臣妾只知道,一个被严刑拷打过的宫女,定然没有这个功夫,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交代得清清楚楚的。” 看蓝草这个样子,怕是已经快晕死过去了。 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哪里可能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明景帝一愣,他不否认贵妃说的事实。 可是,审问蓝草的是暗卫,是他的人。 怎么可能背叛…… 暗卫,自大明开国以来,便是独属于皇帝的一把暗剑。收集资料,暗杀,等等等等,一些帝王不方面明面上下圣旨的命令,都是由暗卫去完成。 由头代首领暗中培养,再一代一代往下传,流传至今,已经是极为庞大的一股势力! 也正是因为有了暗卫,寻常时候皇帝出行,根本不用害怕突然蹦出一个反贼,让自己不小心丢了性命。 暗卫的第一个宗旨就是忠于皇帝,第二个宗旨便是保护皇帝。 如果连暗卫都背叛了…… 明景帝虽然相信自己的御下手段,也相信先帝留给他的暗卫没有问题,可是有些东西一旦心里有了一个影子,便很容易生根发芽…… 他记得当年夺嫡之惨烈,他记得他的母亲为了帮助他登上皇位忍辱负重。 他也记得先帝弥留之际,他并不在跟前…… 他记得,指挥暗卫的玉牌,是他的母亲交给他的,是当今太后交给他的…… 还有这些年一直不动声色地替太后遮掩的暗卫…… 难怪太后一直想自己培养一个皇帝出来,从皇后再到宁婕妤,一直都想要一个养在身边的皇子。 这是嫌从小养在萃英殿的自己待她不够亲厚吗? 还是想要一个和王家亲近的下一任皇帝? 甚至想趁着皇子年纪小,干脆来一个垂帘听政? 那她置朕于何地? 明景帝恍惚间想到了当年,明孝元皇后还在的时候。 太后一直都不喜一宫独宠,明景帝是知道的。 刚开始,明景帝对明孝元皇后虽然有过惊艳、有过心悦,可是以他的心性,绝对没有想过后宫独宠。 他对苏之娴的宠爱,都是太后给逼出来的! 当初,他当上皇帝,在前朝功劳最大的基本上王家和苏家,在后宫便是太后在吹枕头风。 明景帝一向是一个赏罚分明的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分封前朝的甚至,便是给王家和苏家加官进爵,只要是苏王两家有才干的子弟,一律重用。 当时的苏家和王家,风头正劲,可是苏家选择了沉寂下来,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而王家估计是想打着压过苏家的主意,犹不满足,一心便着钻营取巧,借着从龙之功,变着法儿的讨赏,在朝堂上大肆揽权,恨不得整个大明王朝的官员都是出自王家。 宫里的太后也想方设法为自己的娘家谋求好处,若不是,王家没有身份高贵又适龄的姑娘,宫里恐怕早就多了一位王姓宫妃了。 太后的这番做派,导致那时候的明景帝对太后只是面子情意,就连去慈宁宫请安也不积极。 太后不喜欢后宫一枝独秀,明景帝是知道的。 可是,那段时间,在朝堂上,是苏家一心稳定朝纲,一心忠于皇家,不求任何赏赐爵位,也是苏之娴一直在背后安慰、支持明景帝,陪他度过了刚登基理政的那段日子。 明景帝不认为自己作为皇帝,宠爱一个喜欢的女人有什么不对。 对此,明景帝曾多次和太后争锋相对,把对王家的不满全发泄到她的身上。 曾经有过一个月,太后和明景帝互相都没有半点好脸色。 最后,还是在苏之娴的劝说之下,明景帝才服了软。 这段冰冷的母子关系,随着王家的沉寂和苏之娴的死亡而画下了句号。 明景帝在苏之娴死后,从暗卫那得知了太后日夜诵经的消息,这才慢慢对太后亲厚起来的…… 曾经他不曾怀疑过暗卫的忠诚问题,可是,今天,突然由端柔贵妃这么不经意地提起,明景帝突然开始怀疑起来…… 苏之婉静静地看着明景帝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心里暗暗发笑。 什么以孝治国,什么孝悌大于天。 遇上了关乎皇权,遇上了关乎自己性命的问题,明景帝怎么也不可能就这么沉默下去。 说到底,皇帝先是皇帝,后才是儿子。 就像明景帝对于皇子公主们来说,先是皇帝,后才是他们的父亲一样。 太后盯着苏之婉,道,“有可能是审问的人,根据蓝草的话,推测出来的结果!” 苏之婉笑了,眉眼弯弯,颇为动人,“如果真如太后娘娘所言,那么这份供词就更不能相信了,仅仅靠推测就能把罪名安到臣妾头上,这幕后主使其心可诛啊!” 说着,苏之婉跪下道,“这是想硬生生逼着臣妾和皇上心生嫌隙!望皇上明鉴!” 明景帝一凛,想起如今朝堂上的局势。 正处于关键时期的科举制改革,苏家并没有表态…… 若是苏之婉铁了心传话,让苏家继续沉默,这科举制改革不知道还要僵持多久。 这就是幕后主使的目的? 想到这,明景帝道,“贵妃起来,若你无罪,朕自然不会冤枉了你。”话音一转,“若是证据确凿,朕自然秉公处理!” 苏之婉干脆地站了起来,笑道,“自是如此!” 从一开始,苏之婉就知道,只要她身后的苏家还在,只要她还是明孝元皇后的妹妹,明景帝便轻易不得动她! 只能说,裴云若还是太过年轻,若是仅仅想凭借这些个小聪明就像扳倒她,恐怕是痴人说梦! 原著里,裴云若之所以能弄死愚不可及的苏之婉,那也是建立在揭露了苏之婉的身世以之后了。 以现在并没有经过多少风浪的裴云若的手段,怎么可能扳倒她! 皇后眼看着苏之婉就要被明景帝给轻轻放过了,厉声问道,“敢问贵妃,我的皇儿为何在承乾宫还好好的,抱去慈宁宫便夭折了?” 也许她想问的并不是贵妃苏之婉,而是端坐高位、手握念珠的太后娘娘! 苏之婉道,“本宫没有本事知道慈宁宫的事,恐怕只能由太后娘娘来替您作答了。” 太后叹了口气,悠悠道,“四皇子的死,哀家也极为心痛,皇后也节哀顺变……” 皇后一听,眼眶都气红了,死的是她自己的孩子,才出生不过周岁,叫她如何节哀顺变? 太后知道,今日不当着后宫的妃嫔道出个子丑寅卯来,恐怕从此以后,她就得背上照顾皇嗣不周的罪名了。 虽然不会有人制裁,可是,她从一进宫便经营得很好的名声,便不复存在了。 毕竟,四皇子是在慈宁宫死的,这是事实。 “除夕当夜,待哀家听到四皇子病情复发的消息后,连忙找了太医和哀家身后的王嬷嬷为四皇子诊治。”太后顿了顿,手里的念珠滚动了几下,又道,“太医说是普通的病情复发,素手无策!王嬷嬷却道,四皇子这是中了奇毒!” 这时,一直站在太后旁边的王嬷嬷,上前一步,站了出来,道,“确实是奇毒!皇上可还记得先帝爷的柔妃娘娘?” 明景帝自然知道当年先帝迷恋的那个女人,甚至到死,也不曾忘却的女人。 柔妃的飞天扇舞,恐怕,只要亲眼见过的人,都不可能忘却。 明景帝也一样。 “当年的柔妃娘娘,便是如同今时的四皇子一般,死于风寒。”王嬷嬷笑了笑,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处,直言不讳地道,“可是谁有相信当年的柔妃娘娘是死于风寒呢?” 没有人相信柔妃是因为风寒而死,自然四皇子也不可能死于一场简简单单的风寒。 皇后神色有些呆滞,讷讷地说,“你可知道是什么奇毒?出自何处?” 王嬷嬷怜悯地摇了摇头,“奴婢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毒,只知道曾经拥有这种奇毒的女人是先帝爷的妃子。” 也只有先帝的妃子才会恨毒了当时宠冠六宫的柔妃娘娘,才会让柔妃娘娘悄无声息地死于一场风寒…… 47.秘药由来 裴云若算计皇后的时候,根本没想过拖太后下水,毕竟就目前来说,太后并没有要放弃她的意思。 算计了太后又有什么意思呢?她的目标一直是后宫妃嫔。 可是,她也知道,一旦,皇后把她不能生的消息传了出去,太后绝对会打着辟谣的幌子让遣太医到钟粹宫诊断…… 太后要的是和王家亲厚的皇子,而不是和王家亲厚的妃子。 到时候,一个不能生的女人,太后绝对会弃如敝履。 纵然有盛宠又如何?太后不会支持一个不能生的女人。 所以,在太后抱走四皇子的时候,也算是错有错着。 裴云若只希望,经过这件事之后,太后能沉寂一段时间,待她部署好一切。 到时候,太后想放弃她都不行了。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太后身边居然有人见过这种秘药…… 若是因此抖出什么来…… 裴云若想起了她和李宗…… 眼中闪过惊惶,小脸微微苍白了几分,不敢抬头。 不过,还好,还好那位王嬷嬷也不清楚这秘药是哪位太妃的。 只要不清楚,那就最好不过了。 叶潋偷眼看见裴云若苍白的脸色,心下有了计较。 既然选择留下来当一名宫妃,以叶潋如今的心性,她不可能会不争不抢,安安心心地混吃等死。 在末世活下来的人,骨子里都有几分掠夺的性子。 这时,在殿内大小主子都沉默的时候,只见叶潋突然走了出来,福身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道,“回禀皇上,太后娘娘,皇后娘娘,这种秘药嫔妾曾经见过……” 外间的雪已经渐渐停了,太阳从一片灰扑扑的云里露出了脑袋,冬日的暖阳撒在叶潋的身上,和着她精致的眉眼,竟美得不似真人。 见是潋容华,这个曾经宠过一段时间的女人,后来因为前朝和后宫一系列的事情,便逐渐将她抛之脑后了。 明景帝短暂的惊艳之后,考虑到她番邦公主的身份,还是有可能知道几分大明从未有过的秘药的。 “哦?”明景帝问,“它出自何处?从何而来?” 叶潋毫不在意明景帝身上突然加重的帝王威压,娓娓道来,“早年,嫔妾曾随着阿爸去辽国游玩,在辽国的一个小乡村里,曾见过一名赤脚兽医为了给牲畜治病,特意用了这种类似的药……” 皇后不想听这些前因后果,她只想知道她的孩子是怎么死的! 眉头紧皱,急切地问,“用了这药的后果如何?” 叶潋顿了顿,道,“兽医医治的土方子见效慢,嫔妾是听当地人说起,才知道药效的,说是,用了这种药,之前得的病会迅速加重,然后再慢慢好转,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只是,既然被人改作了奇毒……”好转自是不可能了,只会因为病情的突然加重而直至死亡! 当年的柔妃便是如此,原本以为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喝上两帖药就会痊愈的风寒,却因为病情突然加重,而香消玉殒! 偏偏没有任何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叶潋最后的话没说完,可是在场的人,谁都知道是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好转,那么当年的柔妃,如今的四皇子就不可能逝世了…… 裴云若此时已经不是一般的惊惶了,手指都微微颤抖起来。只能装作放松地样子捏紧手里的帕子,垂着头,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 当初她拿到这秘药的时候,曾经好奇,多问了一句药的来历。 那嬷嬷估计是因为贤王的吩咐,对她一直很恭敬,这些事情,自然也不曾隐瞒。 潋容华所说的秘药由来和嬷嬷所言,分毫不差! 难道潋容华真的知道些什么? 自己所做的一切部署,会因为这个番邦公主而付诸东流,甚至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说起来,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这位番邦公主便对她有敌意! 这绝对不是错觉! 从小对人的情绪特别敏感的她,自然分得清好感和敌意。 她到现在都不清楚,为什么潋容华会处处针对她。 本来计划得好好的,在刚进宫的时候拉拢刚从羌吴来到异国他乡的阿依古丽公主作同盟的计划,也因为她的敌意而莫名地搁置了。 导致现在,她的周围也不曾有过能密切交往的宫妃。 叶潋满意自己的话对裴云若造成的影响,嘴角牵起莫名的笑意,又道,“嫔妾斗胆进言,若是想要查出幕后主使,何不从辽国的土方子着手?查一查曾经去过辽国的妃嫔。” 大明虽然在某些方面比较开放,但绝对没有开放到允许一个妃嫔去别的小国游玩,即使是未进宫的时候也是如此。 而羌吴属于游牧民族,那里的未出嫁的姑娘,地位都很高,完全可以随着家里的阿爸去别的国家。 叶潋最后这句话,完全塑造了一个羌吴公主的直爽性子,这在后宫这个弯弯绕绕的地方,配上她独有的异域风情的眉眼,着实让人眼前一亮。 苏之婉似笑非笑地看了叶潋一眼,附和道,“潋容华说得没错,臣妾想,只有家族和辽国有过牵扯的人,手里才可能拥有这种秘药!” 什么叫家族和辽国有过牵扯? 这话一出,差点就没给幕后主使安一个通敌叛国的罪名了! 众妃嫔哗然,心道,果然是贵妃娘娘!一出手就是一个通敌叛国!这可是诛连九族的下场啊! 罕见地太后也并没有反驳贵妃的话,睁开了眼睛,停了手里的念珠,道,“潋容华和贵妃所言极是,此等小人,万不可留下来祸害皇帝的皇嗣。” 她甚至可以猜测,年近四十的皇帝,如今只有三个皇子的原因,是否就是因为曾经的太妃心有不甘! 她目前只想查出幕后主使!摆脱身上的脏水,也为了明景帝的子嗣! 即使和贵妃联手也没有关系! 太后心里唯一可惜的是,这一次,又让贵妃给逃过了。 迟早有一天,她要废了贵妃,让这后宫再也没有苏家女的立足之地! 明景帝也点了点头,心里知道,这件事虽然没有贵妃说得那么严重,但是也涉及到了太妃和皇嗣! 若是有太妃铁了心,想让他绝了皇嗣…… 他果然是对这群人太过宽容了…… “朕自会去着手调查,给太后和贵妃一个交代!”明景帝道。 苏之婉勾勾唇角,朗声道,“此事关乎江山社稷,臣妾受了委屈不要紧,可是我大明的江山不能任由宵小觊觎!” 宫里稍微能和家族传递些消息的宫妃都知道,如今大明周边小城正和番邦小国摩擦不断,正是相持不下的时候。 听了贵妃的话,连宫妃心里都不由得心生豪情,更别说一直为了战事而焦头烂额的明景帝了。 明景帝看向苏之婉的眼神,都不由得柔和了许多,道,“贵妃有心了。” 明景帝其实是一个心有抱负的皇帝,他希望传承历代先祖的遗愿,做一个好皇帝,希望在他的治理下,百姓不再受苦,官员清正廉洁,真正做到海清河晏,万邦来朝!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膳的时候了,众妃嫔也颇有眼色地散了。 若是平时,明景帝是一定会陪着太后用膳的。 也许是苏之婉的那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别的什么,明景帝竟然以政事繁忙为由辞别了太后,却转头就去了潋容华的储秀宫。 “主子……”静水看着满桌子合乎明景帝口味的膳食,轻声道。 太后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用膳。” 有了曾经的明显选皇后的教训,对于明景帝偶尔宠爱个把个妃嫔,她已经不想多管了。 她可不想把好不容易暖回来的母子关系又降至冰点。 特别是现在还是特殊时候。 苏之婉也跟着出了慈宁宫,坐在辇轿上,细细地分析如今的局势,慢悠悠地回了她的咸福宫,摇摇晃晃倒是有几分趣味。 女主大人的宫斗手段也算是进步飞速了。 整个布局虽然稚嫩,但也算是招招见血。 甚至整件事都都没有裴云若出手的痕迹。 如果裴云若设的这个局没有了叶潋,或许也依旧会如同当年柔妃之死一般,找不到任何头绪而不了了之,裴云若也能全身而退。 可是却遇上了一个知道原著的叶潋! 叶潋有没有原主阿依古丽的记忆,苏之婉不知道,可是她知道的是,原著里似乎有过那么一段话,记载着秘药的来历。 苏之婉只能记住大概的剧情,这些小细节自然是记不住的。 没想到叶潋却记得一清二楚。 有了叶潋的那番话,整个事情的脉络也清晰多了。 也更容易找到幕后黑手了。 紫禁城里的御花园即使是在冬日,也依旧美得惊人,一株株傲雪红梅点缀在雪色的素幕上,极致简约也极致华丽! 随手折下一支红梅,发出喀嚓的声响。 苏之婉轻轻一笑,若是裴云若想把自己摘出来也不是没有法子。 就看她能不能狠下心,承不承担得起那个后果了! 48.自请废后 翌日。 承乾宫。 孙嬷嬷挥退了替皇后梳妆打扮的宫女,手拿玉钗,亲自给皇后绾发。 自从皇后体恤她年纪大了,她就再也没有做过这些小丫头的活计了。而今日却不同,她想亲手替她的主子绾发。 梳了个垂云髻,点缀几颗东珠,配上不用上粉都显得苍白憔悴的脸色,看起来颇为楚楚可怜。 “娘娘,您真的要去吗?”孙嬷嬷轻声道。 皇后的眼眶微微泛红,素手紧紧地抓住孙嬷嬷的手腕,盯着铜镜里自己的容颜,道,“嬷嬷,你不知道,本宫和皇上相处了这么多年,他一向是‘爱,欲其生,恨,欲其死’的性子,若不乘着现在皇上对皇儿还尚有几分父子之情,等过段时间,他忘了,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孙嬷嬷嘴唇蠕动几分还想说些什么,只听皇后又道,“况且,我的皇儿,也等不了了……” 孙嬷嬷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的主子自小就不容易。 待收拾好之后,孙嬷嬷把皇后送上了凤辇,自己并没有跟上去。 皇后拒绝了任何宫人的随侍。 凤辇渐行渐远,去往的方向赫然是明景帝的乾清宫。 一片冰天雪地,就只余下一台朱红色的轿辇在雪上行走,说不出的悲怆。 乾清宫。 “黄公公,可否通报一声,本宫有要事想求见皇上。”皇后的声音很轻很缓,语气也很平淡。 黄顺道,“请娘娘等候片刻。” “有劳公公了。” 明景帝正在看这几天的折子,听到黄顺的通报,沉吟片刻,还是让皇后进来了。 他以为,这个时候,她应该是躲着他的,或者说该是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呆在承乾宫的。 却不想,皇后胆子这么大。 不一会儿,皇后便进来了。 身着轻轻柔柔的湖色罗裙锦衣,干干净净未施粉黛的俏脸,微红的眼眶,略带苍白的嘴唇,怎么看怎么可怜。 福身行礼道,“臣妾叩见皇上。”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可如今的明景帝对她的半分柔情,都随着四皇子的逝世而烟消云散了。 明景帝也不叫起,淡淡道,“皇后可有什么事?” 皇后垂下眼睑,沉默了半晌,突然跪地叩首,额头与地面相击,发出响亮的声音,抬起头,猩红的血色黏在白皙的额头上,颇为惊心动魄。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望着明景帝,道,“请皇上给四皇子赐名……” 说来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什么。 一般皇子周岁宴之前,礼部都会拟几个福泽深厚的名字,供皇帝选定,待周岁宴当日,便会赐名,以示恩宠与期许。 四皇子也是有周岁宴的。 不过那时候,前朝动荡,正为了科举制改革而争持不下,明景帝也因为皇后的原因尊严扫地,所以他就算再喜欢四皇子,也只是在周岁宴的那天,露了个面而已,根本没想给四皇子赐名。 这一推,就推到了如今。 直到四皇子没了,也不曾有过名字。 在皇家,周岁之前没有名字便早夭的皇子公主是不会被葬在皇陵的…… 通常只是随便找个看着山清水秀的地儿便埋了…… 过了周岁,也没有名字的四皇子…… 在这个宫廷里还真是尴尬啊…… 皇后苦笑,她是真的后悔了。 就凭着那点后宫算计,怎么拼得过绝对的权利? 明景帝一愣,放下了手里的朱笔,许是被皇后的决绝给惊了片刻,这才想起,原来四皇子还没有赐名。 难怪这几日礼部的人,整天在眼前晃悠,欲言又止。 是摸不清楚他对四皇子态度。 毕竟有这么一个生母。 明景帝摸不准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你可有怨言?” 说到底,皇后前前后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浸淫后宫多年的女人都做过的事,算计来算计去,只为了给自己、给自己的孩子谋得一个好前程。 可是,偏偏她的运气太不好了。 刚好就卷入了政治乱圈里,玩不转政治的她,就只能成为政治的牺牲品。 为所有世家大族和世家宫妃承担皇帝的怒火。 皇后哪里敢怨这高高在上的皇帝呢? 此时此刻,就算心有不甘也绝对不可能就这么明明白白地说出来的。 她一向是能屈能伸的人。 “臣妾不怨。”皇后弯下腰,垂在地上,“臣妾愿自请废后!只求三公主能一世安康!” 三公主乃皇后所出,今年也有十一二岁了,不久就该选驸马了。 明景帝一怔,完全没想到皇后竟然敢自请废后! “你这是在威胁朕?” 皇后猛地抬起头来,泪眼朦胧地望着明景帝,道,“臣妾自知罪孽深重,自从皇儿去了之后,臣妾寝食难安。”顿了顿,皇后嘴角泛起苦笑,又道,“有时候,臣妾身边的奴婢都以为臣妾是得了癔症,发了失心疯。” 一个得了癔症的皇后怎么可能再统御六宫? 皇后既然都这么说了,这是铁了心想自请废后了! 明景帝叹了口气,“皇后先起来。” 皇后并没有起身,只是哀求地看着他,眼中含泪,语带悲伤地道,“臣妾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只求皇陵有四儿的一席之地,三儿能平安喜乐!” 明景帝虽是迁怒,但是见皇后已经是破釜沉舟,对于自己曾经的枕边人,他到底是有些心软的。 作为一个父亲,也绝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么不尴不尬地呆着,沉吟了片刻,对站在墙角的黄顺道,“传朕口谕,四皇子赐名李耀,以郡王之礼即日下葬……至于三儿……” 明景帝又想到三女儿腼腆可爱的模样,叹了口气,亲自磨墨,提笔写下圣旨。 四皇子这一辈的皇亲,除了特别受宠的太子以两个字为名以外,其他的皇亲一直以一个字为名。 郡王之礼,皇后嫡子居然仅仅是郡王之礼! 她所做的一切只想让自己的孩子有一个好的未来,能谋一个好的前程。 可到如今,她的四儿也只是以郡王之礼下葬…… 只希望三儿不要受她连累才好。 三儿只是一个公主,若是没了应有的尊荣,选驸马估计都得看人脸色! 她可是最尊贵的皇后嫡女啊! 皇后瘫软在地,默不作声,等候明景帝写完圣旨,就像是等待最后的裁决。 做皇后,做到她这个份上,也确实悲哀。 咸福宫。 弄琴靠近苏之婉,轻声道,“主子,桃红传话来说,皇后娘娘去了乾清宫。” 苏之婉把玩着手里的一串桃木手串,挑眉道,“可知道是因为什么?” “在此之前皇后层和孙嬷嬷单独谈过话,没有人知道说的是什么,之后皇后便去了乾清宫。”弄琴道。 手串是李承泽送给她的,只是在皇城街边买的小玩意儿。 他一向知道她喜欢这些东西。 苏之婉悠悠地戴上手串,道,“你去派人给桃红传话,以后皇后的事不要给本宫说了,要她记住,她已经是良妃的人了,从里到外都只能是良妃的人。” “主子是想……”弄琴一愣,随即恍然道。 苏之婉微微一笑,“真是个聪明的姑娘,就这么给桃红递话。” “是,主子。” 过了一会儿,苏之婉像是想起了什么,问侍书道,“顺太妃那里如何了?” 侍书一脸愧疚,道,“奴婢无能,暂时没有探听到什么。” 苏之婉也不在意,拍拍她的手,安抚道,“顺太妃那里的消息,哪里是本宫想知道就能知道的?在怎么说也是在宫里沉浮了大半辈子的宠妃啊。又有太后的眼线在里面,这事儿啊,不怪你。” “谢主子体恤。”侍书展颜笑道。 她们这些做奴婢的,自然是主子说不好,便是不好,主子肯定了你,你便是好了。 “再说了,你探听不到,本宫才真正放心了。”苏之婉轻声自语,道,“这才说明,顺太妃风采不减当年!” 贤王李宗把顺太妃的人交到裴云若的手上,想必,顺太妃肯定是不清楚的。 然而因为裴云若,四皇子逝世,而且还牵扯出了当年的柔妃,这么大的事,顺太妃不可能不清楚。 以顺太妃的能耐,想弄死一个小小的婕妤还不容易? 只看李宗会不会顾念旧情,让顺太妃投鼠忌器了。 49.幽居承乾 “鸾书光贲,彰淑范以扬徽;象服宠膺,笃懿亲而衍庆。聿稽茂典,用涣恩纶。乃朕之女也,银潢毓秀,玉叶分辉。佩宫帏之箴训,度协柔嘉;习图史之规型,性成婉顺。宜登显秩,以表令仪。是用封尔为宜佳公主,享亲王俸禄,受城级封地,锡之金册。誉传雍肃,荷车服之殊荣;德懋敬勤,修藩垣之内职。受兹锡命,永迓鸿禧。钦哉!” 随着皇后离开乾清宫,明景帝的这道圣旨也传遍了整个后宫。 一般皇女赐封号都是在出嫁的时候,能提前赐封号的都是在皇帝面前特别得脸,特别受宠爱的孩子。 宜佳公主今年也才十一二岁,怎么说也得等几年才出嫁,虽说她是皇后嫡女,但是,宫里的宫妃基本上都知道,除非皇上的心真的大到能包容万物的程度,否则这辈子也不可能再和皇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更别说爱屋及乌,对皇后子□□容有加了。 可是,这世上,就没有真真正正心怀宽广的皇帝。 不然从古至今,“伴君如伴虎”这句话就不会成为大臣宫妃们的警世良言了。 就在宫妃们暗暗思索明景帝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过了好几天,皇后又在承乾宫接到了一则圣旨。 一道彻底把皇后打落凡底的圣旨。 这才彻底让众妃嫔,甚至连裴云若都舒了口气。 裴云若可不想,好不容易算计弄死了四皇子,却反而让皇后重新得了皇上的怜惜。 承乾宫。 送走了黄顺,抱着手里明黄色的圣旨,皇后的脸上并没有不甘,也没有伤心,甚至脸上还泛着一丝笑意。 看样子还真像是发了癔症。 过了半晌,皇后轻声对孙嬷嬷道,“从此以后闭了承乾宫。恐怕也没有任何人前来了。” “若是,若是宜佳公主呢?”孙嬷嬷问。 “宜佳啊……让她安安心心地呆在锦绣阁,想必,没有了我这个母后拖累,等她的年纪到了,皇上一定会给她选一个好夫婿的……”皇后微微叹了一口气,转身进了内殿。 她对于这个结果已经有了预料了。 前几日的自请废后不过是她的苦肉计罢了。 就为了让皇上看在他们多年的夫妻情分上,给三儿作为皇后嫡女应有的荣光。 这是一场豪赌,压上了她所有的筹码。 名誉,地位,尊严,她都不要了。 所幸,以皇后对明景帝的了解,她赌赢了。 现在书案前,皇后沐浴在难得的冬日暖阳下,展开了刚才从黄顺手里接过的圣旨。 字迹是她熟悉的楷体书,清晰而明确。 “……皇后齐氏……收回金册金印,停了中宫笺表……幽禁承乾宫,此生不得出承乾宫半步……不得任何人探望……” 若是在她生了耀儿之前,接到这个旨意,她说不定真的会发疯。 然而在经过这么多事情过后,她已经没有任何感觉了。 甚至现在想来,生了耀儿之后的宠爱都是满满的蹊跷,满满的讽刺。 她不是傻的,只是被一时的宠爱给晕花了眼而已。 如今站在局外,才渐渐明白。 那段时间,人前皇上少有给她脸面,就算有,也不过是最开始几个月的缠绵而已,等到她弄死了宁婕妤的孩子之后,宠爱却淡了许多。 她知道凭借自己的姿色是不可能留住后宫三千的皇上的。 她这是着了道了。 然而,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更何况,到现在她都不明白,幕后主使有什么企图。 仅仅是让她得了帝王的宠幸? 这后宫女人有谁不想得皇上的宠幸? 这样的算计,实在是让她摸不着头脑。 皇后淡淡地摇了摇头,笑了笑。 不过,唯一令她安慰的是,她的宜佳总算没有被她的母后拖累。 宜,所安也,宜得其所也,宜其室家也。 佳,善也,丽人也,佳侠函光也。 至少宜佳的未来还能有个盼头的。 抬头望着这四四方方的承乾宫墙,暖阳打在朱红色的瓦片上,一片鲜艳夺目。 皇后知道,恐怕这辈子,她都只能守着这片景色了,不可能出得了这承乾宫了。 在皇后接到旨意这天,贤妃和良妃正好在苏之婉的咸福宫里吃酒赏花。 良妃挥退了前来报信的小太监,举起清冽的果子酒,笑道,“臣妾本想来娘娘宫里讨个主意,却不想得了这个好消息!果然是沾了娘娘的福气。” 苏之婉明白,良妃说的是中宫笺表。 中宫笺表是皇后统摄六宫特有的权利。 笺表一出,虽圣旨也不可以轻易反驳,可以制约妃嫔皇子们。 也是皇后除了金册金印之外,最重要的身份象征。 如今,皇后没了金册金印,失了中宫笺表,还算是皇后吗? 就目前后宫位份来看,就数苏之婉这个端柔贵妃最为尊贵。 然而良妃手里却有明景帝亲赐的六宫宫权。 贵妃和良妃联手,如今在宫中的地位,某种意义上说,也相当于一个皇后了。 贤妃淡淡地笑了,清清淡淡的脸蛋,仿佛绽开了夺人的光辉,道,“臣妾今后可就只有仰仗二位了。” 良妃娇笑着,意有所指道,“贤妃姐姐可折煞臣妾了,臣妾也就只会管管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罢了,大事上,还得咱们三个人作主。” “哦?”苏之婉挑眉。 良妃把杯子里的果子酒一饮而尽,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本宫自从发现了裴云若那个贱婢和贤王的奸‖情之后,自然得加派人手看着,果然,昨天晚上那对奸‖夫yin妇又有了动静……” 贤妃早就从良妃口中了解到了前后始末,嘴角泛着莫名的笑意,悠悠道,“真想让皇上也瞧瞧那两个人的丑态!那表情可能让本宫毕生难忘!” “是啊,真想让皇上也看看他如今宠爱的女人是个什么样子……”良妃叹了口气,道。 苏之婉眼看着这两人有把这事儿捅出去的冲动,忙开口止住了,道,“两位妹妹何必着急?用不着二位脏了手,自然有人会收拾他们。” 苏之婉从来不曾忘却原主留下的遗愿。 就算是仅仅为了还她占了别人身子的情分,她也不会忘却。 不让,明景帝尝尝背叛的滋味,恐怕原来的苏之婉在地狱里也难得安心。 良妃有些疑惑,不清楚端柔贵妃说的是谁,只是试探性地问,“太后娘娘?” 贤妃到底进宫时候长一些,知道一些辛秘,道,“除了太后,恐怕还要加上奉先殿那位!” 奉先殿是历来皇室供奉祖先灵位的地方,一向是没有人居住的。 不过明景帝登基之后,当今太后便一举把先帝朝荣宠不断的顺贵妃扔到了奉先殿。 连明景帝给顺贵妃的封号都在太后的干预下由贵太妃变成了顺太妃。 这直接生生地给当年的宠妃降了一级! 然而,正如一朝天子一朝臣一般,也是一朝天子一宫妃,除了最开始贤王李宗还进言几句,到最后,全部都默认了顺太妃的位份。 太后把顺太妃扔到奉先殿的时候,还美其名曰说是,给先帝祈福!给大明江山祈福! 真不知道当年她俩到底结了什么仇! 不过,苏之婉用膝盖骨想也明白,宫妃之间的算计也无非就是那些——孩子、位份和圣宠罢了。 不过,不幸的是,顺太妃失败了,太后成功了。 奉先殿。 顺太妃跪立在历朝历代大明祖先面前,双手合十,带着僧帽、福田衣,面色淡漠,比之太后少了几分祥和,多了几分肃穆,道,“昨儿个,宗儿又去见了那个女人了?” 也许是上天眷顾,岁月在顺太妃的脸上并没有留下几分痕迹,眉宇间,依稀能看出几分当年宠冠六宫的贵妃风采。 是真正的宠冠六宫,和苏之婉的靠姐姐上位得来的贵妃之位可不一样。 身后同样僧人打扮的嬷嬷低声道,“是。” 这个结果也算是预料之中。 顺太妃端端正正地弯腰,行了祭拜礼,轻声道,“把宁婕妤不能生的消息放出去……顺便把他俩儿的事透露给王氏……” 顺太妃一直称太后为王氏。 “那,那王爷……”嬷嬷有些不可置信。 秽乱宫闱可是大罪! 顺太妃闻着鼻尖的幽檀香,过了半晌,微微叹息,道,“这世间哪有害自己子女的母亲呢?……就照本宫说的做……” 无论是太后还是裴云若都小看了顺太妃,小看了她手里的残存势力。 能一步步踏上贵妃宝座的她岂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人物? 之前,只不过太过信任自己的孩子,导致一不留神就让他闯了如此大祸! 还好,现在也不算晚。 50.三章合一 奉先殿的谈话,苏之婉当然不知道,就目前而言,她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 等到第二天不知从哪一宫里传出了“宁婕妤产后伤了身子,此生不能怀孕”的消息的时候,苏之婉才意识到,是顺太妃出手了。 但是,苏之婉却看不明白,这种小伎俩,她都看不上,顺太妃又想如何运作? 这是声东击西还是浑水摸鱼? 苏之婉想不明白,但是唯一能明白的是,太后和裴云若又要闹掰了。 想想也是替太后感到心酸,前前后后找了两任宫妃扶持,看着都是有前途的姑娘,结果,没一个争气的。 裴云若原本倒是能笑到最后,却不想前面遇上了一个苏之婉,后面还有个叶潋在虎视眈眈。 此时的苏之婉,万万没有想到,顺太妃居然有这种魄力,一举把裴云若的破事儿捅了出去! 在裴云若的预料之中,当流言越传越广的时候,太后打着为宁婕妤辟谣的旗号,带着最得力的太医,大张旗鼓地去了她的钟粹宫。 钟粹宫。 “嫔妾拜见太后娘娘。”裴云若恭身行礼道。 太后也不客气,直接走进了内阁,坐在了主位上,也不叫起,只是打量了她半晌,看着她稍显病弱的脸蛋和纤弱的身姿,道,“宁婕妤的身子,看着是有些弱了。” 裴云若道,“嫔妾谢娘娘关心,只是气血不足,养养便好了” 接过宫人奉上来的热茶,是雪茶饮露。 太后用茶盖轻轻地拨弄几番,抿了口茶水,道,“起来,让太医给你看看,后宫的女人,最本职的任务便是替皇上绵延子嗣,这几日的流言,哀家也听说了,苦了你了。” “谢太后娘娘体恤。”裴云若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太后话中有话,偷眼瞧着太后面无表情的神色,心里有些打鼓,她甚至都觉得太后偶尔飘向她的眼色都带着寒芒,令她冷汗直冒,不寒而栗。 这都还没有经过太医诊脉呢,太后为何对她的态度转变如此巨大?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难道是四皇子的死被查出来了? 还是她和李宗…… 如今唯一能让裴云若心怀恐惧的便只有四皇子之死和李宗了。 如果是前者,她或许还能在太后手下讨得一线生机。 但是,若是后者……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想的情况…… 一时间她有些思绪混乱。 内阁的窗户并没有关严实,透了丝缝隙,屋子里燃了火盆,不至于会闷得慌。 也正是因为这一丝缝隙,让冬日的寒风有机可乘,打在裴云若的身上,令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太医直觉气氛不对,却还是得硬着头皮,看着太后道,“娘娘……” 太后稳稳当当地坐在那,悠悠道,“诊脉。” 裴云若坐在一旁,皓腕靠在垫子上,上面铺了一方素白色丝巾,算是避嫌。 太后看着这一幕,心里不由得嗤笑一声。 梁太医,在很早很早之前就是太后的心腹了,是整个太医院她最信任的人了。 和孙太医不一样,不可能为她遮掩半分。 只能说皇后的药甚是毒辣,裴云若的身子表面上看着好了,实际上却十分坏了五分,只留下一半在那耗着。 梁太医医术高明,自是看了出来,也不掉书袋子,直言不讳地恭身道,“回禀太后娘娘,宁婕妤确实是产后伤了身,今后,恐,恐难有身孕……若是好生调养,也还有一丝希望。” 语罢也不看太后的脸色,只是垂首站在一旁候着。 奇怪的是,太后脸上并无半分不悦,甚至还略带有一丝笑意。 “既然如此,宁婕妤就好生歇着,什么上好的药材,本宫都会给你送过来。”太后笑着道,“这些日子的绿头牌便撤了,等养好了身子,再侍寝也不迟!” 裴云若半个字都不信这位梁太医的话。 自从受了暗算之后,裴云若一直通过李宗,暗自找太医诊断,基本上每个太医经过细细诊脉之后,都道,她的身子已经没救了。 若是在半个月之前,太后亲自带着太医来说这番话,裴云若说不定会感动地痛哭流涕、热泪盈眶,可是,在经过一次次的希望与失望之后,她内心便只剩下麻木了。 对于这个结果,她虽然伤心愤恨,但是,她从来都是一个内心极为坚韧的女人。 没有了应有的母子天伦,她只能追求更高的权势了! 撤了她的绿头牌? 太后这是想打定主意绝了她的晋封之路! 没了孩子的宫妃,就只能靠帝王的宠爱度过余生了! 谁不知道皇后下的毒极为罕见,恐怕此生她都别想养好身子了! 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一脚把自己踢开? 裴云若低垂的面部有一瞬间的扭曲,随即扬起头,笑容恬淡,道,“嫔妾谢娘娘赏赐。谨遵娘娘懿旨。” 太后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道,“你有心就好。” 说完等梁太医开完方子,也没有过多的废话,直接带着宫人离开了承乾宫。 不一会儿,呆在钟粹宫暗暗思索着下一步棋怎么走的宁婕妤便收到了来自慈宁宫的赏赐。 一箱箱上好的药材,赶着趟儿似的抬入钟粹宫,把殿前的院子都摆满了。 那场面,估计也只有宫妃晋封时的赏赐能媲美了。 不知情地外人恐怕还以为,宁婕妤深得太后娘娘怜惜! 裴云若送走了抬箱子的宫人,道,“嬷嬷,麻烦你帮我看看,这里面有什么问题。” 她既然得了李宗埋在宫里的暗线,身边自然不会像以前那么寒掺,总算也有了一个懂得医药和后宫阴私的嬷嬷。 况且,她总觉得太后此举很是蹊跷,和她平时的作风完全不同! 往常,太后绝对不会大张旗鼓地赏赐如此容易落人口实的物件! 这其中,必有古怪! 嬷嬷依言走到第一口红木箱子前,查看一番。 还未等她上手,只是闻了闻气味,脸色就忍不住大变! 轻轻捻起一块阿胶,闻了闻,再掰开一看,恨不得马上扔出去。但是,强大的意志力让她忍住了,轻轻地放在一旁,又看向其他的药材去了。 裴云若坐在远处,看不清嬷嬷的脸色,只能看到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不知不觉,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裴云若越等越心焦,连表面上的平静也维持不下去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喉咙里冒出来,哽得他说不出话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嬷嬷终于走了过来。 脸色极为难看,眼里满是惊惶,大冬天的竟然浑身都是冷汗。 “如何?”裴云若急道。 “回禀主子,太后娘娘赏赐的所有药材竟然全是,全是虎狼之毒!用量极大,恐怕赏赐的药材,用了不到一半,主子就,就香消玉殒了!”嬷嬷骇然道。 她在后宫浸淫多年,竟然是第一次看到有宫妃收到如此大规模的“□□”! 太后娘娘是想置宁婕妤于死地啊! 她的新主子到底做了什么,让太后竟然恨毒了她! 裴云若一惊,手里的茶杯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只听她问道,“全部都是如此?” 嬷嬷点点头,“皆是如此!” 太后怎么会有如此大胆子? 所有人都知道她今日受了太后的赏赐,等日后她不明不白逝世了,恐怕所有人都知道是何原因了! 这是明目张胆地谋杀宫妃! 纵然太后贵为皇帝生母,也万万不可能有如此熊心豹子胆! 裴云若还来不及思索太后此举的深意,眼珠子一转,便被这其中可以运作的利益给迷晕了头脑。 太后这是硬生生地把一个把柄送到了她的手上! 且不管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只要有这个把柄在手,太后就别想这么轻而易举地一脚踢开她! “嬷嬷,收拾收拾,一会儿咱们去慈宁宫谢恩!” 慈宁宫外。 小宫女万分无奈地拦住了宁婕妤,道,“太后娘娘正在休息,吩咐不允许任何人探望。” 裴云若道,“嫔妾只是想亲自向太后娘娘谢恩而已,并无打扰娘娘亲近的意思。” 小宫女道,“太后娘娘说了,若是婕妤来了,在宫外磕头谢恩便是。” 裴云若一愣,宫外人来人往,知道的是磕头谢恩,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受了什么罚。 然而,太后口谕已下,她既然打着谢恩的名头前来慈宁宫,纵然心里千般不愿,万般不肯,如今也不得不照着太后的口谕做了。 只是,太后如此下嫔妾的面子,就别怪嫔妾“你不仁我不义”了! 与其等着太后动手,不如先下手为强。 慈宁宫内殿。 太后转动着手里的念珠,问,“那贱婢可走了?” 静水道,“磕了头,就走了。” 太后冷哼一声,半点没有平日里慈眉善目的模样,“倒是能屈能伸。” 静水道,“是主子仁慈。” “若是她肯老老实实地喝了哀家送的药,哀家也算是仁慈了一回。若是不肯,就别怪哀家了。”太后道。 前些日子,静水突然得到消息,说是有人看到宁婕妤和一个看不清身形的男人在枫林园不清不楚! 太后第一个反应,便是不相信,以为这是别人特意设的局,变着法地离间她和宁婕妤。 不是不相信宫妃竟然有胆子给当今圣上戴绿帽子,她只是不相信如今圣宠在握的宁婕妤居然会自寻死路! 然而,静水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让她想不相信也不行。 对于太后来说,六宫之中,只有她不想知道的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 再加上苏之婉和顺太妃的有意推动,不消几天,太后的书案上就放满了裴云若和一个不知名男人的罪证! 何时何日勾搭上的,何时何日又见过面,包括裴云若如今身边突然出现的嬷嬷的是何时出现在钟粹宫的,太后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然而让太后惊疑不定的是,她怎么查都查不到那个男人是谁! 当天,气得她连最喜欢的莲子薏仁儿羹也咽不下去,明景帝听闻,还特意来关心了一番。 虽说之前明景帝怀疑自己的暗卫被太后收买,但,到底是自己的母亲,如今却食不下咽,寝不安席。 明景帝到底还是担心的。 那日,太后得知明景帝来探望她,几次开口,却还是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他。 且不论自己作为太后哪里有这么大的能耐得知这么个消息,她担心的是,若是皇帝知道了,气出个好歹来该如何事好? 自己的孩子,自己清楚。 明景帝一向是念旧情的男人,对裴云若虽不说有多喜欢,但是,到底是宠爱有加的妃嫔。 最近,皇帝的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太后可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太后不仅得瞒着明景帝,还得替裴云若遮掩一番,然后再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了裴云若。 让这件事,从此埋了宫廷里,谁也不知晓,谁也不清楚。 明景帝也永远不会知道他曾经宠过的女人的背叛。 至于那些药材,就当是太后对裴云若的最后的仁慈了。 若是她再想弄什么幺蛾子,太后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绝对不会放过她! 还有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她迟早都会查出来! 奉先殿。 顺太妃跪在地上,弯下腰,默默地捡着佛豆,过了好一会儿,只听她道,“王氏实在是太过优柔寡断了,还是让钱嬷嬷帮她一把。” 裴云若身边突然出现的嬷嬷,姓钱,是顺太妃身边的老人了。 不明不白得来的奴才,也亏得裴云若能用得顺手,也不怕被硌到肉。 “是。” 翌日。 苏之婉安安静静地呆在咸福宫,享受着太子殿下轻重适宜的揉肩的时候,侍书笑着走了进来,道出了一个已经传遍了整个后宫的消息。 这天一大早,宁婕妤便去了明景帝的谨身殿大闹了一场,口口声声说是昨儿个太后娘娘赏赐的药材里全夹了□□。 明景帝当然不相信,可是拗不过裴云若的死缠烂打,再加上怜惜她失了孩子,便派遣了太医去检查一番。 结果太医回报说是并无任何不妥,全是上好的药材,甚至对宁婕妤的身子有极好的疗效! “裴云若一定快被气死了?”苏之婉幸灾乐祸地说 “可不是,当时,宁婕妤就直愣愣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太医,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侍书绘声绘色地说,恨不得把当时的情景原封不动地搬过来。 苏之婉捻了一块水晶糕,放在嘴里,顺便也给李承泽喂了一口,饶有兴趣地问,“然后呢?皇上是个什么反应?” 侍书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严肃地道,“皇上说,宁婕妤!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一大早就上朕的谨身殿大吵大闹!成何体统?” 接着,不等苏之婉问,侍书又变了个神色,眼里尽是哀伤,“嫔妾,嫔妾有罪!” 那神色竟有三分和裴云若相似,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站在苏之婉身后地李承泽不清楚侍书平时便是有些活泼的性子,问,“阿婉,谨身殿竟然也有我们的人?” 谨身殿是历代皇帝办公批改奏折的地方,若是在谨身殿也有人手,那大明朝堂所有政事,虽不能插手,却也能知道个七七八八。 也不知是被侍书所描述的裴云若的下场给逗笑了,还是让李承泽愚蠢的问题给舒了心怀,苏之婉噗嗤一声,笑道,“弄琴,去取二十两银子出来,给说书先生打赏打赏!” 说着,笑睨了李承泽一眼,“本宫可没这个本事!这都是说书先生给编出来的。” 苏之婉确实没这个本事,然而,当年的苏之娴也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早早地就在谨身殿安插了一个小小的粗使太监。 也正是因为这个粗使太监,才让苏之婉得到朝堂上的消息的速度,每每都比其他宫妃快那么一步。 就是这么小小的一步,也足够她布置很多东西了。 所以,侍书所言虽有夸大的成分,却也八‖九不离十。 咸福宫欢声笑语,另一边的裴云若却直觉自己大祸临头。 当裴云若在谨身殿内,听到太医的回复的时候,她才恍然,明白自己这是遭了暗算了。 怪只怪她太过驽定了。 如今裴云若大闹谨身殿,是后宫皆知的笑话了。 可笑的是,这其中她自己也添了一份力! 在去谨身殿之前,裴云若便让人放出了风声,只为把事儿闹大,让明景帝不得不给她一个公道! 如果裴云若所说的一切属实的话,明景帝可能会真的在太后和自己公正的名声之间两难。 然而,裴云若还是嫩了点。 再怎么算计也不可能强过太后和顺太妃两人的强强相加。 到底是谁想让她落得个不忠不孝的罪名? 可是是赤‖裸裸地污蔑皇帝的生母、太后娘娘啊! 裴云若在踏入谨身殿之前便有过这个觉悟了,一击不中,等待的就是太后娘娘名正言顺的厌恶和怒火。 以她一个小小的婕妤,又怎能抵挡呢? 可是,太后的“□□”都明目张胆地抬到了钟粹宫,裴云若已经别无它法了。 她想活命,她不想死。 其实,后宫之中,她最信任的不是明景帝,而是李宗。 可是,李宗救不了她。 太医的话音刚落,谨身殿死一般的沉静。 良久,裴云若干脆利落地认了错。 女人的眼泪总是值钱的,特别是在怜惜你的人面前。 裴云若泪眼朦胧地看着明景帝,道,“嫔妾知罪,嫔妾这几日夜夜梦到皇儿,一时竟魇着了……” 这个理由鬼都不信! 明景帝知道宁婕妤不是傻的,一大早跑到谨身殿大闹,估计是被人设计了。 考虑到她才失了孩子,再加上最近才处理了皇后,实在不宜再大动干戈,以免引得前朝动荡。 揉了揉额头,明景帝有些不耐烦,猛地咳嗽了几声,道,“传朕口谕,婕妤裴氏,因痛失爱子,险些得了癔症,特令于钟粹宫禁足一个月,不得任何人探望!” 这些个后宫女人,始终有本事惹他厌烦。 钟粹宫。 裴云若坐在椅子上,久久回不过神来。 从谨身殿出来,到了钟粹宫始终都忘不了明景帝的那双眼睛。 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情意,只留下属于帝王的漠然。 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小宫女道,“把钱嬷嬷叫过来。” 之前,裴云若为了以示亲近,对她的称呼并没有带着姓。 而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若不是钱嬷嬷,她也不会做出这么糊涂的决定! 她太过信任李宗了。 她以为她能先下手为强,却硬生生地成了整个后宫的笑话。 慈宁宫。 太后接过静水奉的茶,似笑非笑道,“那个贱婢,果然不是个甘心的。” 静水道,“是主子技高一筹。” 明景帝派去的太医是太后的人,该怎么说,自然也是太后说了算。 况且,后宫的事,对或者错,说到底还是看皇帝的意思。 明景帝没心思追究这些,裴云若无论怎么闹,也只能是一个笑话罢了。 太后抿了口茶水,道,“等以后,裴氏就会知道了,她今日没有选择就这么痛痛快快地死,日后,她该后悔了!” “可不是,有时候,活着才是世间最痛苦的事!”静水道。 这里,太后一心谋划着如何让裴云若活着受罪,奉先殿的顺太妃却想直接置裴云若于死地! 顺太妃知道今天的这出闹剧的时候,虽然将计就计在背后推了一手,心里对王氏的所作所为却有些不以为然。 王氏竟然如此不干不脆,实在是让她失望了! 本以为她会一杯毒酒直接送裴氏上路,却不想弄了些弯弯绕绕莫须有的东西,偏拉上全后宫的女人陪她看戏! 是这些年,吃斋念佛给念傻了吗?几年没交过手,竟然变得这么蠢了? 顺太妃叹了口气,虽然硬生生地把宗儿摘了出来,但是,等王氏一反应过来,绝对会追查到底,到时候只要一拷问,裴氏迟早都会把宗儿供出来! 自从先帝去世之后,顺太妃便一直在奉先殿吃斋念佛,虽然只是个幌子,但是也足足有十多年没有在后宫里出过手了。 看着自己苍白的手,顺太妃终于还是放下了佛珠。 无论宗儿是什么意思,裴氏都不能留了! 奉先殿有太后的人看着,有重兵守着,顺太妃是出不去的。 但是,偷偷地让人进来,却没什么问题。 入了夜,嬷嬷守在门外,殿内是顺太妃母子二人。 “母亲……”李宗跪在地上,低垂着头,轻声喊到。 顺太妃手握佛珠,轻声道,“宗儿,你可知错?” 沉默了片刻,李宗道,“儿子……儿子……” 顺太妃叹了口气,扶起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的儿子,道,“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也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了,按理说,娘是不该管你的……” 李宗心里一慌,道,“不,不是……是儿子……错了。” 顺太妃摇了摇头,“是娘错了……不得不承认,有一点我终究是输给了王氏!” 她的孩子始终不是当帝王的料子,就连当一个枭雄的心都不曾有过。 无论他为了自己这个母亲多么想去争上面那个位置,多么努力地去和李成争夺皇位,但本质上,还是一个没有任何权欲之心皇子。 也许,当年,先帝就是看出了这一点,所以,无论自己当时有多么受宠,先帝始终选择的是李成,选择了一个有仁君风范的皇子! 先帝可不是儿女情长之人,不会因为一时的宠爱而贸然把祖宗江山交出去。 他的心里,装的是整个天下! 沉默了片刻,顺太妃终于说出了今日见李宗的目的,“裴氏那个女人是个祸害!本宫绝对不允许你再和她有任何牵扯!” 李宗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被顺太妃止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本宫绝对不会允许一个对你有任何威胁的人存活于世上!” 李宗忙道,“儿子已经发过誓,不再和她有任何联系了!” 纵然不会再喜欢她,却也不想裴云若就这么死去。 “呵!你能保证她也是这么想的吗?”顺太妃捏紧了手里的佛珠,冷笑道,“到时候裴氏供出了你,再牵扯出本宫!你认为,咱们母子能全身而退?” 李宗说到底是被顺太妃保护得太好了,有些事情想的太过顺遂。 否则,当初也不会轻易被裴云若给勾了魂去。 每一个强势而护短的母亲,膝下都有一个软弱的孩子。 李宗虽然称不上软弱,但是,在情感方面却是有些过于软和了。 “王氏每时每刻不在想方设法地找本宫的错处。要是被她查出来那个男人是你,那咱们母子将来恐怕会被直接赐了毒酒,丢去乱葬岗。来年,连个祭拜的地方也没有。”顺太妃淡淡道。 平淡的声音不带半点感情,却足以让李宗感到心惊肉跳。 对裴云若的感情怎么可能抵得上一直护着他的母亲? 李宗沉默了,不再言语。 如同太后对明景帝的了解一般,顺太妃自然懂得该如何说服自己的儿子。 又过了半晌,顺太妃叹了口气,道,“宗儿,明儿个你就和李成请辞,去封地。” 皇子只要还未娶妻是可以就留在皇城的,然而到了年岁,也可以自行请辞。 早年,明景帝要给李宗赐婚,女方是清流人家,家室、样貌、和性情与李宗正相配,然而,却被他给拒绝了。 娶了正妻的皇子若没有皇帝的特别允许,是必须前往封地的。 李宗放心不下宫里的顺太妃,所以一直拖着未曾娶妻。 顺太妃看着他疑惑的样子,恍惚间就看到了还是小皇子时的李宗,唇角微微上扬,像是一副晕开的水墨画,“这皇城的天要变了……你先去你的封地等着,娘随后就到!” 李宗眼睛一亮,“娘可以离开奉先殿了?” 顺太妃摇摇头,道,“困住本宫的从来就不是奉先殿!” 待两人道完母子情意,夜已深沉了。 送走李宗之后,顺太妃沉吟片刻,便对一旁的嬷嬷道,“让人给潋容华带话,就说,该她出手了。” 叶潋和顺太妃勾‖搭上,并不奇怪。 毕竟叶潋也是知道剧情的人,连一些小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的人。 早在自己被苏之婉一脚给踢开之后,叶潋就明白,她得换一条大腿了。 她知道,凭借她的智商是不可能在后宫这一群如狼似虎的女人手里活下来的。 所以,另外找个主子投靠势在必行。 皇后一早就被她给拒绝了,良妃、贤妃,她也没想过,甚至她就没有考虑过明景帝后宫的妃子。 因为她想到了咸福宫的那位,她可不认为,这些女人能玩儿得过那个面善心黑的端柔贵妃。 太后她也不会考虑,主要是原著里太后的位置也不牢固,最后还是会被女主大人给弄死。 思来想去,叶潋还是找上了只在书里露了几次面的女人——顺太妃。 这个当年的先帝爷的宠妃,如今正在奉先殿祈福的顺太妃。 叶潋不需要有人去明景帝面前刷存在感,在早期,光凭着她阿依古丽公主的身份,明景帝就不可能会忘了自己,所以,她需要的仅仅是后宫里安安稳稳的环境而已。 没有后宫阴私,能让她放心大胆地生儿育女。 她相信,顺太妃完全有这个实力和能力。 夜还很长。 月上中天之时,还在禁足的钟粹宫的蜡烛依旧静静地燃着。 裴云若收到一封信之后,原本睡意朦胧的她,一下子便惊醒了一大半。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明日枫林园,静候。” 裴云若认识李宗的字,他的字总是比别人多了一丝飘逸。 不过,这是钱嬷嬷拿给她的。 这让裴云若有些将信将疑。 现在可是是非常时期,她才惹恼了皇上,被禁足一个月,若是再自寻死路和李宗会面的话,等待她的,恐怕就只有一杯毒酒了结性命了。 今日钱嬷嬷虽然解释了一番,然而,裴云若只信了五成,但是,为了钱嬷嬷手底下的势力,她不得不装作如往常一般的十成的信任。 “他还有说些什么?”裴云若问。 钱嬷嬷道,“老奴不知。” 裴云若皱皱眉,暗暗思索,这确实是李宗的作风,连字迹也一模一样,看来确实是李宗找的她。 是什么事呢? 裴云若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捏紧了手里的纸条,在一片昏黄的烛火中,渐渐陷入睡眠。 如今的后宫,因为裴云若被她自己给生生玩禁足了,宫里就只有潋容华最为得宠。 次日,叶潋集结了一大群低位的妃嫔,在御花园办了一场冬日寒梅宴。 由宫妃们现场吟诗作对,弹琴作画,还特意请了明景帝前来一起饮酒赏花,顺便评出个甲等乙等出来。 宫妃们心里在乎的哪里是什么甲等乙等,她们在乎的是能否在花宴上,一举惊艳明景帝,夺得宠爱。 明景帝收到花帖的时候并没有拒绝,他从来都喜欢这些诗词歌赋,再由美人口中吟诵出来,自然而然也会给这冬日增辉添彩。 此时高高兴兴前往御花园的明景帝,绝对想不到会有怎样的“惊喜”等着他! 顺太妃交给叶潋的任务就是把明景帝引到枫林园去。 让他亲眼看到自己宠爱的皇妃是如何红杏出墙的。 枫林园离御花园并不算远,这个任务,并不难。 然而,叶潋又不是傻子,若是自己真真傻不愣登地独自和明景帝溜达御花园的时候,“不小心”和明景帝一起发现了裴云若和另一个男人的□□。 事后,明景帝虽然顾忌她羌吴公主的身份不会杀了她,但是,打入冷宫是跑不了的。 毕竟这事儿,对任何一个皇帝来说,都是耻辱,作为耻辱见证者,明景帝不可能还好心地放过她! 叶潋从来不做对自己没有丝毫好处的事,更何况是这种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的大事。 秉着法不责众的道理,叶潋干脆弄了一个冬日寒梅宴。 至于裴云若会不会上勾,就不是叶潋该考虑的了。 她只是举办了一场宴会而已,就这么简单。 51.冬日寒梅 顺太妃并不担心裴氏会缺席这次“宗儿”的邀约。 作为一个目前什么都没有、被李成禁足钟粹宫的女人,抓住宗儿这根救命稻草,是她最正确不过的决定了。 王氏之前所做的一切动作,尽管在顺太妃看来,全是小打小闹,愚蠢至极,然而还是有一个结果是她愿意看见的,也是顺太妃让钱嬷嬷顺水推舟的原因之一。 王氏的那一箱箱药材,已经成功地把裴氏吓破了胆,让她产生了有铡刀时时刻刻悬在脑袋上的错觉。 这时候的女人最需要一个男人来安慰怜惜。 李成已经把裴氏禁足,裴氏显然只能选择宗儿。 虽然理智告诉裴氏,她是错的,若是去了枫林园,就等于半条命都踏上了黄泉路。 然而女人都是感性的,特别是在这样心性脆弱的时候。 情感上裴氏拒绝不了,局势上,裴氏也不能拒绝李宗。 没有哪个母亲会害了自己的孩子,顺太妃当然不会让李宗出面。 她打的主意便是废了一个她放在钟粹宫的太监,背影扮作宗儿的样子,再用药把裴氏迷晕,到时候……可就便宜那个小太监了…… 用一个太监换自己的孩子,怎么想都是比划算的交易。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再宠幸一个身子脏了的嫔妃。 除非是真爱。 可是,这后宫,怎么会存在所谓的真爱呢? 御花园的寒梅,不说是整个大明最漂亮的,却也是经过无数花匠,精心呵护培育出来的。 只为一朝,能博得宫里的贵人主子们喜欢。 叶潋虽说只打算邀请一些低位的听话的温顺的妃嫔,这样才好完成顺太妃交给她的任务,指哪打哪,成功地把皇上引到枫林园。 可是,高位妃嫔她也不敢得罪,该送到的花帖,她还是一一送到了。 苏之婉的花帖是叶潋亲自送到咸福宫的。 那个时候苏之婉还在默默临字,打算在冬日里,好好练练她的那手烂字,起码不能比李承泽差啊! 不然她作为“长辈”的面子搁哪? 叶潋开口之后,苏之婉便轻轻巧巧地用练字这个理由拒绝了她。 她能感觉到,叶潋轻轻地松了口气,苏之婉勾了勾唇,弯了眉眼。 谁都知道端柔贵妃不喜枫叶,若是她去了,叶潋和顺太妃恐怕就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一如叶潋不愿单独和明景帝“偶遇”裴云若的原因,苏之婉也不想趟这个浑水。 谁沾谁死的节奏。 她只需要在咸福宫安安静静地练练字,等候佳音便好。 这天下午,下了好几日的小雪总算停了,天空晶莹莹的,像是淬了雪色的幕布,朦胧而清新。 御花园的寒梅冷傲逼人,如同美人含香,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叶潋并没有让宫人把御花园的雪都扫干净,只是留出了一片空地,让宫人摆上桌椅,只等着宫妃和明景帝前来。 不多时,低位妃嫔也陆陆续续到了,顺着位份,坐上了席位。 让叶潋诧异的是,李昭仪也到了,带着她的小皇子,领着奴婢,浩浩荡荡地上了席。 李昭仪的名声虽然不如早期良妃的那般飞扬跋扈,可是她的性子也是整个后宫都知道的,那就是蠢。 叶潋扯扯嘴角,可不就是蠢吗? 她想方设法想避开后宫私情,李昭仪却傻不愣登地一头撞上来。 因为平日里叶潋便是有几分明景帝的宠爱的妃嫔,再加上她不是地地道道的古代人,并不清楚无宠的妃嫔日子是怎么过的,也并不清楚,皇上的宠爱对于她们来说诱惑力有多么大。 前些日子一直是皇后、裴云若在后宫兴风作浪,仅有的汤汤水水也留给羌吴公主叶潋了,所以包括李昭仪在内的宫妃,连半点明景帝的影子也没看见,更别说把明景帝勾到自个儿宫里去了。 等皇后和裴云若好不容易沉寂,李昭仪自然也就赶着趟儿地带着她的三皇子在明景帝面前露脸了。 她还是太过急切,其他高位的妃嫔都在观望,也就只有她傻不拉叽地撞上去。 叶潋虽然有些担心顺太妃的计划,但是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至少最后担罪的不会是她一个人,毕竟还有一个高位的李昭仪在那杵着呢! 待明景帝到来之后,花宴就正式开始了。 叶潋含笑低眉看着一旁的明景帝温和的模样,道,“嫔妾这几日看着冬日寒梅,实在欣喜,忍不住和宫里的姐妹一起卖弄一番,还望皇上不要嫌弃才是。” 明景帝道,“潋容华有心了,如此风雅趣事,朕又如何会嫌弃?” “宫中的妃嫔都是有才情的,若是分出个甲乙丙丁,皇上可别忘了赏赐众位妹妹。”李昭仪娇笑着道。 李昭仪也是位美人,对待美人,明景帝总是温和的,笑着应允了李昭仪的提议。 花宴进行地极为成功,美人,美景,美酒,确实令人迷醉,让人神往。 雅乐和歌而起,因诗渐停。 李昭仪有句话算是说对了,后宫的女人都是有才情的。 叶潋听着这些女人精心准备的诗词,看着明景帝舒展入迷的眉眼,不知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当时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并没有泥足深陷,否则以她的性子,非得搅得这后宫天翻地覆不可。 等待她的恐怕和原著里的凌迟处死没什么区别了。 当初以为自己是爱着他的,从而,拒绝了端柔贵妃。 到如今,叶潋也并没有后悔,因为她找到了更好的路子,既能锦衣玉食,又能保住性命。 不用如末世一般,凄凄惨惨戚戚。 看着李昭仪身边的三皇子,叶潋不由得摸了摸肚子,暗道,只要她有了明景帝的孩子。 看在孩子的面子上,明景帝总不可能会狠得下心。 况且,这原著的剧情已经被搅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就算是蝴蝶也煽动翅膀了。 只希望,羌吴不会贸然出兵了。 就在叶潋愣神的时候,身后的宫女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裳,让她猛地回过神来。 只听李昭仪道,“潋容华莫不是因为来自番邦小国,自知不敌我大明随便一位宫妃的才情,甚至连本宫身边的三皇子也比不过?” 原来,花宴上叫的出名字的宫妃都献了才艺,就连三皇子也凑了个趣,就差潋容华了。 李昭仪的一句话,就把叶潋和众位妃嫔甚至是明景帝都分成了羌吴和大明两个国家的人。 人都是排外的,后宫众人也不外如是。 这话真是毒。 李昭仪嫉妒叶潋的宠爱很久了,时不时都要刺几句,叶潋都习惯了。 叶潋收回她先前说李昭仪一无是处的话,至少她嘴皮子还挺溜。 暗自撇了撇嘴,道,“三皇子乃天潢贵胄,嫔妾怎敢争辉?嫔妾只是听众位妹妹的诗词,一时入了迷,忘了如今正置身于花宴中,望娘娘恕罪。” 好在明景帝现下心情很好,并没有说什么,只问,“潋容华可品出了什么?” 听这语气,便是认同了李昭仪的话,打心底看不起她一个来自番邦的公主。 这也很正常,大明是如今公认的第一大国,第一强国,叶潋也只是羌吴送上门的礼物,虽然有宠,但是因为到底是不同国家的人,所以明景帝心里,并不拿她当回事。 这也是原著里明景帝能干干脆脆地把阿依古丽推出去当祸国妖妃的原因之一。 若论诗词,叶潋脑海里不知繁几,随随便便一首便是传承之经典。 只是她并不是争一时长短的人,她的身份也不适合和这些大明的宫妃争个一二三出来。 只听她道,“嫔妾自从来到大明,虽然时时刻刻当自己是大明的姑娘,可是却因为时日不长,自然没有宫里姐姐妹妹的才艺,若论骑马狩猎,嫔妾倒能献丑一二……” 明景帝大笑,“这后宫骑马狩猎当属端柔贵妃为首位,等开春的春狩,你们倒能比比了!” “嫔妾自是不敌贵妃娘娘的。”叶潋谦虚道。 李昭仪眼看着叶潋把话题扯到了别处,忙把明景帝的注意力收到诗词歌赋上来,扯到了她身边的三皇子上。 周围妃嫔无一不迎合,争相夸赞三皇子,恭维明景帝。 这时,一个小宫女俯到叶潋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叶潋看着明景帝逐渐紧皱的的眉眼,打断了这些甜腻的话,笑道,“刚才苏妹妹差人向嫔妾告罪,说是在莲舟湖摔了腿,恐怕不能参加花宴了……” 叶潋说的是之前被裴云若推出来固宠的苏美人,想来明景帝应该是记得她的。 “可有大碍?”明景帝问。 叶潋道,“嫔妾不清楚,想来这时候,苏妹妹是期待皇上怜惜的。” 本来这个花宴让明景帝很是舒心,可是听着周围人不停地吹捧三皇子和自己,明景帝就觉得腻味。 人都喜欢听漂亮话,可是他并不是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有时候也不喜欢听这些听腻了的言不符实的漂亮话。 “摆驾莲舟湖。” 莲舟湖是叶潋特意选的地方。 离枫林园不近不远,但是却可以清晰地看清楚裴云若和李宗的约见之处…… 李昭仪真是神助攻。 52.无辜躺枪 苏之婉并未出席叶潋的花宴,所以下午的勾心斗角、曲折离奇,她虽然侍书她们早就查到了前因后果,但是,苏之婉却不想去管这些过程,也不想知道这些细节。 她只需要,知道最后的结果就好。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整个局面居然来了个大逆转。 当夜,咸福宫。 “你说什么?”苏之婉吃惊道,一个手抖,捧在手里的茶杯没有端稳,眼看着就要落在地板上了,幸好站在一旁的李承泽,眼疾手快,轻轻巧巧地接住了,重新放到了桌案上。 一连串堪比杂技的动作,把站在一旁的弄琴和侍书看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殿下的武艺何时这么好了? 最后还是弄琴反应过来,连忙道,“回主子的话,奴婢说的句句属实,皇上当场就以治下不严的罪名,赏了李昭仪半年的禁足。这会儿王爷恐怕还在乾清宫外跪着呢!” 好在苏之婉并不介意她俩儿的失仪,只道,“李昭仪是怎么回事?” 难道不应该再加上一个裴云若吗? 侍书脸蛋微红,不好意思地道,“现在宫里恐怕都传遍了,皇上亲眼看见,贤王李宗和李昭仪身边的宫女,在枫林园行那起子……” 毕竟是黄花大闺女,有些话也说不出口,苏之婉倒是明白了。 可惜啊……让裴云若逃过一劫。 不过,能拉下一个李宗,也不算没有收获。 就目前知道的信息来看,她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明景帝看到那么糜烂的一幕,心里会有多么膈应! 在整个后宫,除了极个别的之外,基本上都算是明景帝的女人。 就算是他的兄弟,也不能这么明晃晃地打他的脸啊! 更别说,并不是什么关系亲密的兄弟。 自从早些日子,苏之婉根据各种蛛丝马迹差不多猜出了顺太妃的打算之后,便打算来一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顺太妃只是想把裴云若打入地狱,让她的宗儿好好的活着,脱离裴云若的纠缠,从这等后宫阴私里摘出来。 苏之婉怎么可能让这对母子如愿? 李宗好歹也是个王爷,而且还不是太子一脉的王爷,在朝堂上,再怎么说,也是有几分势力的。 朝堂上的局势,苏之婉虽然知道几分,却全都交给了李承泽,她一般是不会去理会的。 对于这类人,苏之婉虽说不会主动去招惹,或者是想尽办法去弄死他,但是,有现成的机会,她也不会放过。 凭着苏之婉手里的力量,轻轻巧巧便放倒了原本顺太妃安排好的疑似李宗的小太监,又仿照裴云若的口吻和笔迹,给李宗递去了和顺太妃递给裴云若无异的纸条。 以李宗的性子,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苏之婉能想到的最坏的结果便是,裴云若到了,李宗却未赴约,或者是李宗早早地赶到了枫林园,却等不到裴云若的身影。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裴云若竟然把她和顺太妃都摆了一道! 枉费苏之婉为了这个局,还动用了新提炼出来的无色无味的合‖欢露。 那是一种烈性春‖药,事后却不会察觉出分毫的春‖药。 最适合宫廷后宅的争宠和陷害。 顺太妃既然想让小太监和裴云若做些什么,自然不会没有准备。 可是,顺太妃准备的药拿上手后,苏之婉却否定了。 在苏之婉看来,那些药都太过劣质,完全比不上她做出来的。 事实上,正如苏之婉所想,合欢露的药效非常好! 两人一见面便自然而然地天雷勾地火。 然而,对象却错了! 李宗自然是赴约了,然而,对方却不是裴云若! 而是李昭仪宫里的一个宫女。 顺太妃还是不够了解裴云若,如果真的只是普通的妃嫔,可能会普通她所想的那样,傻乎乎地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打扮得体地去赴约,然后,不明不白地就被坑了。 可是,裴云若并不是普通的妃嫔。 现在的她,或许没有原著里的运筹帷幄,把各宫妃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眼界与心计,可是,该有的警惕却不会少。 更何况,刚刚莫名其妙地被太后警告了,又被明景帝禁了足,正是风声鹤唳的时候,若是再弄出什么幺蛾子,恐怕,这后宫就真的没有她的立足之地了,最后也只是尘归尘、土归土的结局罢了。 但是,没有任何表示地让李宗在枫林园傻等,这也是不可能的事。 虽然坚信李宗对自己的感情,但是,裴云若也知道,感情是最经不起消耗的东西了,一旦李宗对她没有了任何感觉,那么在后宫对她的所有支持,说不定都会从中中断。 到时候,她在宫中,就只能自己一个人慢慢地往上爬,慢慢地发展自己的心腹了。 有现成的,为什么偏要自己辛辛苦苦培养奴才? 对裴云若来说,有些奴才,以她的家室和位份,是不可能培养出来的。 比如,如今裴云若身边懂后宫阴私,经验丰富的钱嬷嬷。 裴云若有了这层打算,当然不会放过李宗,更不会放过李宗在宫里的势力。 自从想明白这些之后,裴云若便松了口气,然而,她并没有直接派人按照惯有的消息路线,把她的意思传给李宗,反而动用了一个宫女亲自前往枫林园,他们约定的地方。 裴云若当然不敢动用自己钟粹宫里的宫女,若是被察觉了,即使旁人想不到后宫私情上去,也会给她安一个治下不严的罪名。 她已经经不起冒险了。 最后,思来想去,在李宗给她的这些人手当中,选中了李昭仪宫里的二等宫女。 虽没有一等宫女得脸,却也是被李昭仪当未来心腹来培养的。 废了这个钉子,裴云若当时还有点肉痛。 毕竟这个二等宫女,过几年就会真正成为李昭仪的心腹,到时候价值就会成倍增长! 之所以选择李昭仪,也是因为她是后宫出了名的“心直口快”、“表里如一”。 说是心直口快倒抬举了她,在私底下,有头有脸的宫妃都在嘲笑她的愚蠢。 也只有有这样名声的人,并没有发现自己手底下的奴才和宫外男人偷情,才算是较为正常、合理的。 想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之后,苏之婉挥退弄琴,看着李承泽一脸迷茫的样子,忍不住把李承泽抱到怀里,使劲儿揉他的脸。 “这一次,裴云若倒是聪明了一回。”苏之婉哭笑不得,“只不过李昭仪就得无辜躺枪了。” “所以能放开我的脸了吗……”李承泽有些无奈道。 这些后宫之间的事,阿婉都不让他插手,他也明白阿婉乐在其中…… 只是……最近阿婉不知道是什么癖好,总是巴着他的脸不放…… 总是把他当小孩子。 果然是因为没长大吗? 苏之婉笑了笑,在他脸上亲了口,道,“让我玩儿一会儿,这算是报酬。” 李承泽微微挑眉,直接扑上去,使劲儿吻在了她的唇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又把阿婉的手重新放在了他的脸上,道,“这才是报酬。” 一副随便玩儿的样子。 看得她牙疼。 苏之婉一脸嫌弃地推开他,粗鲁地抹了抹唇角,“这个报酬我可给不起。” 说着,便一本正经地吩咐一旁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侍书,为她散发梳洗。 李承泽瞧着她微红的耳尖,轻轻地笑了。 苏之婉斜了他一眼,却没有再管这个不要脸的货。 入了夜,乾清宫外,李宗还端端正正地跪在那。 寒风呼啸,砸在他低垂着头瑟瑟发抖的身上,面无表情,却又有种莫名的悲伤。 乾清宫内,明景帝端坐高台,一旁是面无表情的太后和顺太妃。 下面跪着的赫然是李昭仪和那个不知名的宫女! 只听太后冷笑一声,道,“顺太妃说得轻巧,贤王李宗犯下如此大罪,岂是你轻飘飘的一句求情便能抵消的?” “这贱婢先前一直在喊冤,想必其中定有隐情,还望皇上明查!”顺太妃看了一眼底下被堵住了嘴的宫女,道。 太后嘴唇微微翘起,“既然顺太妃想要一个真相,哀家就给你这个机会!”说着,扬声道,“让贤王进来。” 今日的花宴,太后虽然有所听闻,但是,却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爆出如此惊天秘闻,太后才恍然,这恐怕早就是一个局! 她甚至可以大胆地猜测,她一直久久都查不到的那个和裴氏关系密切的男人就是贤王李宗! 也只有顺太妃有这个能力让她查不出裴云若和李宗的蛛丝马迹! 只是这一次却在阴沟里翻了船,让李宗着了道,生生地打了皇家的脸面! 太后冷冷地看着顺太妃,今日她绝对会让这对母子脱层皮! 53.宫女招供 估计在外面跪的久了,李宗走进来的时候步履蹒跚,衣摆还沾着雪屑,冰凌凌的,极为刺目。 “咚”的一声,只见他跪倒在地,艰难道,“臣李宗叩见皇上。” 可能是久时间未说话,嗓子有些喑哑。 太后看了明景帝一眼,见他闭着眼睛,摆明了不想见李宗,也不想多言,嘴角牵起一抹笑意,凌厉的眼神逼向李宗,道,“贤王,你可知罪?” “臣……臣……”李宗低垂着头,动了动嘴唇,却没了后文。 顺太妃转动了手里的佛珠,轻声道,“贤王,你乃天潢贵胄,先帝亲子,何必吞吞吐吐,且将今日傍晚之事一一说来,自有皇上和太后娘娘替你作主!” 天潢贵胄、先帝亲子又如何? 太后瞥了顺太妃一眼,没有说话。 李宗抬起头,看着母亲略微担忧的神色,定了定神,道,“臣一向喜欢枫林景色,今日,自奉先殿出来之后,天色尚早,便独自一人前往枫林园以赏枫林雪景,却不料为枫林园悄然看见到一个的宫女,臣见其眼熟,行为鬼祟,便招她问话,却不想……” 当年,顺太妃被变相地囚禁于奉先殿之后,李宗的谏言不是没有效果的,之前明景帝给了他可以出入奉先殿的口谕。 只是,太后见不得这对母子好,便又下了一道懿旨,说是,奉先殿乃供奉先祖之所,所有人出入必须由侍卫看管。 所以上次顺太妃和李宗见面才偷偷摸摸的。 李宗说的当然不是实话,也不全是假话。 他虽然对于心计谋算方面并不算出色,可是他却不傻。 自从在枫林园没见到宁婕妤,却看见了一个不认识的宫女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一个局。 是知道了他和宁婕妤的私情的人,设的一个局,有可能是想把他彻底拉下马,也有可能想借此关住他们两个人,相比起前者,李宗更偏向后者。 因为这个计策后宅气息太浓,一看便是后宫妃嫔所为,而只要是妃嫔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可以把宁婕妤打下凡尘的机会。 最后,出现在枫林园的只有他和一名宫女,由此可见,宁婕妤可能是察觉到了什么,并未前来。 让李宗感到心痛和不甘的并不是裴云若的“失约”,而是她未曾派任何一个奴才提前告诉他,她的“失约”。 李宗拿到纸条的时候是早上,裴云若完全有时间告知他。 也许她并没有想到这么一层? 也许是因为她时时刻刻都有人监视着? 她只是不想冒险罢了。 可笑的是,自她入宫以来,他用尽了娘交给他的所有人力,却还是换不来一个宁婕妤的“冒险”。 “却不想什么?”太后道,“在枫林园天雷勾地火,在枫林园行苟且之事?” 这话就有些难听了,不是一国太后能说得出来的。 明景帝微微皱眉,却只是轻轻拨弄着茶盖,没有说话。 李宗蓦然不语,顺太妃却不能任由王氏欺她的孩子,“贤王是何等风姿,怎么会看得上一个小小的二等宫女?” 顺太妃这话也不假,贤王自夺嫡失败之后,虽没了多少实权,但到底是先帝亲子,他的诗词也在京中闺阁少女之间流传甚广。 顺太妃又道,“皇上何不让这名宫女说几句话?” 宫女一听提到了她,猛地抬起头,眼眸含泪,颇为楚楚可怜。 身上是嬷嬷随便套的一件衣服,发髻凌乱,看起来狼狈异常。 过了半晌,明景帝才点点头。 一旁嬷嬷有眼色地走上了去,取出了宫女口中的破布。 “哀家问你,当日你为何会出现在枫林园?”太后厉声道。 宫女被吓得一抖,战战兢兢地道,躲躲闪闪的,“奴婢今日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纸条,说是,说是可以私带首饰等东西出宫变卖,奴婢本不想理会,可是想到宫外的老母亲……奴婢便躲过众人……去了枫林园……奴婢有罪!可是王爷,王爷……奴婢冤枉啊……” 宫里不能宫人不能夹带物品出宫,是宫规上明确规定的。 这宫女私自前往枫林园也不算奇怪。 宫女是李宗交给裴云若的人,自然不可能供出她背后的主子是宁婕妤,况且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去带个信,就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只好随便找了个理由企图搪塞过去。 夹带的罪名可比叛主或是勾‖引贤王的后果,轻得多。 顺太妃道,“此事已经很明显了,定然是有人下药,设局陷害贤王!” 说得义正言辞,就差没直接道明贤王是清白的了。 太后是知道后宫有这么个路子的,大明朝曾经有位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皇后禁过此举的,然而却屡禁不止,一段时间之后又冒了出来了。 这其中利益巨大,贪婪之心人人都有。 最后禁无可禁也不算奇怪了。 对于此事,太后一般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什么重要的宫廷制品,她是不会管的。 可是太后压根儿就不信这两人说的! 太后只是静静地听着,待顺太妃话音一落,才悠悠地道,“哀家看,这宫女可不老实!拖下去用刑!” 顺太妃道,“太后就不怕屈打成招?落人话柄?” “顺太妃是在替这贱婢求情?”太后手一扬,“那就更要用刑了,这其中啊!定有隐情!” 明景帝面无表情地看了顺太妃一眼,道,“拖下去!” 这宫女还未呼喊,又被嬷嬷用破布捂住了嘴,拖了下去,丝毫不客气。 这可是给皇帝带了一顶隐形的绿帽子!怎么可能还客客气气? 没有哪个皇帝会咽得下这口气! 顺太妃听着身体与地面摩擦声音,一点点消失在殿内,沉默了。 她猜得到这宫女是裴云若的人。 若是受不住刑,招了出来,与宫女私‖通比和宫妃私‖通的罪名大得多,也严重得多! 前者只是隐形的绿帽子,后者那可就是真正的绿帽子了! 冥冥中,顺太妃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的计策绝无遗漏!究竟是谁把宗儿引到枫林园的? 是那个换了她的药的人? 一时间顺太妃脑海里划过好几个名字,最后都一一推翻了。 嫌疑最大的是王氏,只有她知道宗儿和裴氏的私‖情,也只有她有这个能力知道她的计策,然后将计就计…… 可是,却不会是她,王氏手里有什么东西,自己还不知道吗? 若是真有这种药,早在先帝朝被她打压地翻不了身的时候,就拿出来了。 不是王氏就只有现在的后宫嫔妃了。 冲着裴氏去的,顺带捎上了宗儿。 后宫女人,果然都不可小觑。 是她老了。 顺太妃不知道的是,是端柔贵妃将计就计,对象却不是裴氏,而是贤王李宗! 谁让李宗曾经是先帝朝夺嫡声势最大的皇子呢? 等到她弄死明景帝后,前朝一半的官员都推举李宗为摄政王,她和李承泽还有什么戏可唱? 一个将计就计就用顺太妃亲自设的局关住了顺太妃的亲儿子。 这种买卖,苏之婉从来不会拒绝。 太后看着有些疲惫的明景帝,道,“皇帝先去歇息,这里有哀家就好。” 明景帝叹了口气,点了点头,站起身道,“此事就交给母亲了。” 说着进了寝殿,洗漱一番,便睡下了。 这一天对他来说,实在疲惫和烦躁。 太后和顺太妃对质的时候,没有当场发作都是因为作为帝王的仪态不能丢,也算是给太后一个面子了。 本以为只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花宴而已,却不想牵扯到宫女和外男私‖通! 这绝对是把他的脸往地上踩! 在明景帝看来,就应该直接把李宗圈禁! 若不是太后在一旁说要查出幕后黑手,明景帝哪有那个闲工夫看这些个闹剧? 明景帝躺在龙床上,想到今天在枫林园看到的那一幕,只觉一口气提不上来,憋在喉咙口,眼前发晕。 也许是那宫女的嘴特别硬,已经月上中天,殿内火盆里的碳都换过一次了,还没有结果。 太后也相当有耐心,捧着温热的茶水,静静地等着。 好一会儿,门口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物体拖动的声音,是出结果了? 顺太妃只觉心跳如鼓,却又隐隐预料。 “回禀太后娘娘,这贱婢招了!”一个身子壮硕的嬷嬷道。 声音很粗,听着十分刺耳。 她身后跟着几个嬷嬷也放下了手中拖着的血肉模糊的身体。 太后眼睛微亮道,“把她弄醒,让她自己说!” 嬷嬷上山拍了拍宫女的脸,见她逐渐醒了过来,瞪着她厉声道,“太后娘娘问你话,必须如实回答!” “你何为今日傍晚去枫林园?”太后问。 “奴婢……奴婢是奉了宁……宁婕妤的命令,前往枫林园给贤王带口信……”宫女气若游丝地说。 “裴氏让你带什么口信?”太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说……说今日傍晚……不会前往枫林园,改在……五天之后……” 许是力气用尽了,宫女又一次昏死了过去。 这时候也不需要她了。 太后吩咐一旁的静水,笑道,“把人好好养着,别死了!” 还好她让皇帝先行休息了,否则听了这话,可不得活活气晕过去! 54.帝王有疾 寝殿内的明景帝当然不知道大殿里发生了何事,他只知道,如今他用尽全身力气,全身上下也不能动分毫,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明晃晃的帐顶。 也许是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好几个时辰,守在龙床一旁的宫女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本是黄顺公公安排守夜的宫女秀儿,却心比天高,瞧着自己长得也不差,于是想搏那么一把,爬上龙床。 若是成功了,锦绣前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秀儿从床尾爬上‖床的时候,却发现身边的人没有丝毫动静。 若是发怒也该把她踢下床才是,秀儿以为明景帝这是无声的默许,于是大着胆子偷眼瞧了过去。 这一瞧,可算是把秀儿吓坏了。 只见明景帝瞪大了眼睛,面容异常红润,直挺挺地躺在一旁,嘴角还流着涎水,狼狈异常。 秀儿也算胆大,伸出手,在明景帝鼻尖轻轻试探,发现还有气,便顾不得拢好散乱的衣衫,跑了出寝殿,大叫道,“来人!来人!快请太医!请太医!皇上,皇上……” 也许是她的声音太过凄烈,也许是今夜的乾清宫的宫人彻夜未眠,也许是明景帝命不该绝。 本来只是心怀荣华梦为了爬龙床的她,阴差阳错,救了明景帝的性命。 黄顺本就守在寝殿门口,得知了皇上不好的消息,马上就派人请了太医过来,自己也进了寝殿在一旁候着。 太后本不打算当夜就把枫林园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告知明景帝的,所以正准备下旨压了裴云若和李宗,然后回慈宁宫就寝的,却被乾清宫寝殿的动静给惊动了。 “什么?”太后一听明景帝不好了,也不管裴云若和李宗的那点破事儿了,忙扶着静水的手,前往明景帝的寝殿。 坐在一旁的顺太妃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她不知道这是人为还是天意,她只知道,她们母子的机会到了。 也不管乱作一团的乾清宫,顺着轩窗,抬头瞧着天边的弯月,漆黑如浓墨的四方天。 皇上,你曾让臣妾不要闹,如今,臣妾恐怕做不到了。 顺太妃说的皇上,自然是先帝。 太后进来的时候,太医也早就已经到了,正跪在床边替明景帝诊治。 明景帝嘴角的涎水已经清理过了,脸上异常的红润也散了不少,看起来倒是颇为正常的样子,只是仍旧不能动,连说话,旁人也只能听见喑哑的声音,却不明白意思。 太后关切地看着床上的明景帝问一旁的太医,道,“皇帝可有什么大碍?” 毕竟是一国太后,浑身的气势不是一个小小的太医受得住的。 为首的院正颤巍巍地说,“皇上这是怒极攻心,险些中风,还好发现地早,否则……否则……” 后面的话他了不敢说出口,然而在场所有人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太后一阵心悸后怕,厉声道,“哀家今天就把话给你们放这儿了,若是皇帝有什么好歹,仔细点你们脖子上的脑袋!” 一群太医忙跪下磕头,道,“臣定会竭尽所能!” 太后对他们的回答并不满意,然而,此时已经别无他法了,揉了揉眉心,躺在椅子上,对一旁的静水道,“传哀家懿旨,命顺太妃前往奉先殿为皇上祈福,若无哀家允许不可出奉先殿半步!再把宁婕妤和贤王看押于乾清宫偏殿,待皇上身子好些了,再行处置!” “是。” 静水走到一边吩咐了几句,又站回了太后身后,仿若影子,死心塌地。 太后瞥眼,瞧见了一漂亮宫女跪在地上,问,“你就是那个发现了皇上异状的宫女?” “回禀太后娘娘,奴婢不过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秀儿自知这些天家贵人都不喜欢邀功的奴才,于是恭恭敬敬地道,不谄媚也不清高。 太后道,“是个好姑娘,起来,赐坐。” 秀儿就算有点小聪明也是个奴才,能得太后垂青,自然受宠若惊,道,“谢太后娘娘。” “给哀家说说你是如何发现皇上的异状的?”太后温道。 她始终都不相信自己的儿子如今在床上躺着的原因,居然是莫名其妙的怒极攻心。 自皇帝登基以来,如果内心真的这么脆弱,恐怕早就不止一次“怒极攻心”了,怎么可能会被这种后宫阴私而扰乱心绪。 要么是有人做了手脚,要么是他已经知道了裴云若和李宗这对奸‖夫yin妇! “回禀太后娘娘,今日轮到奴婢替皇上守夜的日子,于是待皇上就寝之后奴婢便守在床边。”秀儿顿了顿,道,“奴婢见皇上的锦被没有盖好,于是大着胆子想提醒皇上,却不想,发现了皇上……” 秀儿并没有说出自己原本的打算,“爬龙床”毕竟是不光彩的。 这小宫女的伎俩怎么可能瞒得过太后,不过如今她也不关心这些,只问,“这中间可有什么人出现?” 秀儿一凝,察觉到太后问的是什么意思,却还是瑟瑟发抖地道,“没有,只有奴婢一人。” 太后拍拍她的手道,“哀家自是相信你的。” 说到底,若不是这个宫女,明景帝一命归西了,恐怕他们也不知道。 太后看着这个小宫女,对静水吩咐道,“带她下去休息。”让人好好看着。 静水跟在太后身边多年,自然明白太后是什么意思,笑着对秀儿道,“请姑娘跟奴婢来。” 如今,这小宫女也算是皇上的救命恩人,静水不敢不恭敬。 看着眼前小姑娘秀丽的眉眼,或许,过不了多久,就是贵人小主了。 太后食指轻轻敲着桌子,慢慢思索着。 若是那宫女句句属实的话,那么自皇帝在寝殿便没有遇上任何一个人,也不存在下‖药的可能,可是,这样一来,皇帝所知道的就只有李宗和宫女的私情,然而,太后绝对不相信,仅仅因为一个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能把自己的儿子气病了! 这其中说不出来的古怪,然而,太后却想不透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太后当然不可能想明白,苏之婉精心设定的一场局,怎么可能任她轻轻巧巧地看破? 咸福宫。 已经是这个时辰了,苏之婉却并没有就寝,寝殿的一掌孤灯静静地亮着,不闪烁也不摇曳。 “明儿个咱们一起去给你父皇请安。”苏之婉笑着对李承泽道。 “恐怕太后不会允许我们进乾清宫的。”李承泽把玩着她的头发,道。 苏之婉把自己的头发抢过来,道,“恐怕明个儿明景帝病危的消息就要传遍六宫了,再加上罢朝……” 她自己做的药,效果她当然是知道的。 这东西啊不发作还好,和寻常时候并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还会觉得更加身强力壮些,实际上呢,从在自个儿看不见的地方,慢慢腐蚀着,直至死亡。 然而,若是这东西发作了,如同明景帝一般,受了一点小刺激,便病来如山倒,甚至太医只能查出来一个“怒极攻心”! 若是明天,那群太医能让明景帝病情好转,照常上朝,那她苏之婉也不用混了,安安心心地在咸福宫混吃等死得了。 “明儿个要罢朝啊……”李承泽微微叹息,“那明天我就有的忙了。” “这几天估计顺太妃也坐不住了,你且等着,老老实实地在乾清宫当个孝顺儿子便是,瞧瞧太后和顺太妃是如何狗咬狗一嘴毛的!”苏之婉点点他的额头道。 李承泽捉住了她的手,“遵命,娘子。” 苏之婉挑眉,意有所指地说,“娘子?我可不认,等你长大了再说。” 李承泽,“……” 翌日。 果然如苏之婉所料,明景帝罢朝了。 太后给出的解释是,皇帝偶感风寒,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可是整个后宫和前朝都在传明景帝病危甚至不久于人世的消息。 一时间前朝和后宫人心惶惶,就怕这当今天子有个好歹。 当然,一些心思本就不端的人,此时也蠢蠢欲动,另投主子,好一举博得从龙之功,从而平步青云。 慈宁宫。 “静水!去给哀家查查赵氏那个贱人如今在做什么?”太后怒摔茶杯,平地生惊,慈宁宫的宫女太监都忍不住抖了一抖。 她口中说的赵氏,便是顺太妃。 江东赵氏。 在太后心里,这后宫中也只有顺太妃有那个能力和动力干这种散播流言的事了。 她可不会忘记当年夺嫡之时,贤王的声势是何等浩大!若非先帝拖着病体亲自册封当时的李成为太子,占了个名正言顺,这时候,坐在那个椅子上的人就不一定是她的儿子了。 55.昏迷不醒 午后,苏之婉悠哉悠哉地梳洗打扮好后,和李承泽一同前往乾清宫的时,是太后身边的静善姑姑出面把他俩儿挡在宫外的。 这本该是黄顺做的事,却被太后以黄顺未照料好主子为由,让他被迫闲置了。 黄顺到底是明景帝的人,太后就算对他不满,也得等明景帝醒来后处置。 然而,黄顺深知,目前经过一夜的救治,皇上的病情也没有半点好转,能不能醒来还难说。 以如今太后对他的态度来看,若是皇上醒过来了,他黄顺这条命算是保住了。若是皇上醒不过来…… 作为一个奴才,就算他再卑微,也是惜命的。 他得为自己谋出路了…… “本宫和太子殿下听闻皇上病了,甚是忧心,特来前来请安,望姑姑向皇上和太后娘娘通报一声。”苏之婉脸上挂着担忧的神色,温和得对静善道。 静善道,“恐娘娘怪罪,太后娘娘吩咐了,后宫前朝一干人等,不得前来探望。” 苏之婉早就知道是太后是不允许任何人探望明景帝的,毕竟这个时候明景帝还没有醒呢! 也不失望,只是对着乾清宫的方向告了声罪后,便带着李承泽回了咸福宫。 乾清宫寝殿。 静水走了进来,俯耳在太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太后压了压明景帝的被角,刚才太医说是明景帝的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想必不久之后就会醒来了,这实在是个好消息! 可是,静水又带来了一个不怎么好的消息。 太后道,“贵妃和太子一同到乾清宫来请安?然后相携离开?” 如今朝堂上的流言,太后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太子和苏家。 除了再他们之前有一个顺太妃和贤王更有可能之外,更重要的是因为太子的年龄。 十岁稚童,不大不小,就算背后有苏家支持和撺掇又有什么作为呢? 可是,她却忘了,后宫还有一个端柔贵妃! 听说端柔贵妃待太子殿下宛如血亲母子,吃穿用度无一不亲自操办,太子对贵妃也颇为孺慕,两人相处极为和谐,从未因任何事有过任何分歧。 若是端柔贵妃控制了太子,一旦皇帝有个什么好歹,便是太子继位,到时候,太子年幼掌控在苏家手里…… 苏家…… 太后想到这,考虑到皇帝病情已经得到控制,沉吟片刻,对静水道,“传哀家懿旨,从明日起,令太子李承泽和端柔贵妃到乾清宫侍疾!” 目前她得对付气焰更嚣张的顺太妃和李宗一脉,没什么心思顾忌到太子和苏家一党,把贵妃和太子放到眼皮子底下,也算是就近监视了,只要这两个人不出什么幺蛾子,宫外的苏家就不可能轻举妄动。 目前,明景帝病重,人事不省,宫里自然由太后全权负责,太后懿旨,没有谁敢违抗! 可以说,现在的太后是整个大明王朝,权利最大的人! 次日一早,苏之婉和李承泽再次到乾清宫的时候,便没有任何人敢拦着她了。 乾清宫的奴才虽说名义上属于后宫管辖,然而,一般宫妃是不敢命令他们的,就连太后也会顾忌到明景帝而不会随便调令乾清宫的奴才。 而今,明景帝病重,整个后宫自然是太后说了算。 属于明景帝的亲信,如今都听从太后的调令,由此可见,太后的权利已经大到了什么程度! 相信顺太妃也等不了了。 苏之婉低眉浅笑,牵着李承泽的手,走进了如今所有妃嫔都想进入的乾清宫。 昨日,苏之婉和李承泽被拦住不是没有原因的。 自从明景帝称病罢朝之后,这后宫的妃嫔,宛如闻到腥的猫一样,恨不得扑到乾清宫,扑到明景帝的跟前一诉衷肠、小意温柔,或者是打着侍疾的名头,死皮赖脸待在乾清宫。 有孩子的妃嫔更是递消息给公主或是皇子,让他们在自个儿父皇跟前表表孝心。 宫妃有这么个想法并不算奇怪。 生病的人最为脆弱,若是能陪着明景帝度过生病的这段日子,那未来的明景帝痊愈,可能都会记你几分好。 太后也是从宫妃过来的,自然明白这个妃嫔们打的是什么主意,这其中真心关心皇帝的恐怕也没几个,她也不需要有人来关心他,再加上皇帝并没有醒,索性不耐烦地吩咐静善把所有前来探望的宫妃,或是皇子皇女拦在了乾清宫外。 说起来,苏之婉已经好几个月没见过明景帝了,映像中明景帝始终是意气风发的,不惑之龄却没有半分年老之态。 而今,看着他躺在床上,虚弱憔悴,连双鬓都染了风霜,双眸紧闭,眉头紧皱,嘴唇灰白,一时间心里不胜唏嘘。 这就是人命,多么不值钱啊! 任你是天潢贵胄,是天子,是万民之主又如何? 在阎王爷面前,恐怕什么都不是! 恍惚间,苏之婉仿佛又看到了,如今她不愿意回忆起的那些尸横遍野与悲哀苍凉,脸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浓重的悲恸。 感受到右手被李承泽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把她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唇角微微上扬,轻轻摇了摇头,有些感叹自己突然而至的矫情。 松开手,低头瞥了他一眼,又替明景帝掩了掩被角。 走到太后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万福礼,道,“请问太后娘娘,可有处置了那个宫婢?”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都知道贤王李宗和一名宫婢秽乱宫闱。 自古流言都是难以止住的,毕竟能控制住人言却控制不了人心,这种事情就算明景帝和太后想禁也禁不住。 好在,太后和明景帝是单独把李宗和那名宫婢提到乾清宫审问的,所以,除了乾清宫仅有的几个宫人,如今后宫前朝也不知道李宗和裴云若的私情,也算是保存了一点明景帝的颜面。 其实,只要把李宗和裴氏的私情抖了出去,一经查实,李宗和顺太妃想弄出什么幺蛾子也不可能会有什么作为! 顶多,顺太妃和李宗的打算便是,乘着明景帝病重,或者是就此驾崩,然后登基称帝! 可是,只要私情一经暴露,朝堂上的那些酸儒绝对会以死明智,不可能对支持一个和自家哥哥的女人偷‖情的王爷登基称帝! 李宗和顺太妃虽然也有武将支持,但是,大多数还是还是一群文臣,然而文臣当年又有苏家和王家,李宗坐上皇位的可能又小了许多! 然而,这个前提是太后把这件事抖出去。 可是,太后是不会这么做的。 她明白自己的孩子。 明景帝从来都是一个爱面子的人,若是把这件事抖了出去,确实可以从此绝了李宗和顺太妃的心思,可是御史恐怕也会兢兢业业地记录上这次政变明景帝反败为胜的原因! 或许他们不敢明明白白地记录上明景帝的绿帽子,可是不能保证未来的野史。 这丢脸可就丢到了未来的子子孙孙的面前了。 以后恐怕谁都知道大明明景帝曾经宠爱的一名妃嫔,不堪寂寞竟然做出秽乱宫闱的丑事! 若是太后在明景帝未信的时候,擅自做了这么个决定,恐怕,明景帝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恐怕也是会怪罪的。 这也是顺太妃敢胆子大到撺掇着往日旧部替李宗壮大声势的原因之一。 她就料定了,太后在明景帝醒来之前,不敢轻举妄动! 太后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只道,“这事,哀家自有安排,不需要贵妃过问!” 苏之婉,道,“是臣妾逾越了。” 于情于理,她都得过问一下。 虽然现在后宫宫权都交给了良妃,可是,苏之婉乃明景帝亲册的端柔贵妃,在承乾宫的那位再也翻不起风浪之后,便是如今后宫位份最高的女人,过问一名宫婢的处置情况也算分内之事。 再说,谁都知道是因为那名宫婢,明景帝才会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作为宫妃,她也少不得要关心几句。 既然是侍疾,苏之婉就不可能当一个甩手掌柜,什么事都由宫女去办,当然,也有不可能事事亲手亲为。 为此,太子殿下没少和贵妃闹别扭。 比如,苏之婉给明景帝擦脸的时候,太子殿下就静静地站在一旁,做出一副孝心可嘉的样子,其实眼睛一直盯着她的手,看得她心里发毛。 对此,贵妃娘娘只好扶额叹息。 如果,忽视她上扬的嘴角,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也许是太医真有几分本事,也许是苏之婉的精心照料,也许是太后的诚心祈祷,也有可能是奉先殿的顺太妃的“心诚则灵”,罢朝好几天之后,明景帝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明景帝醒来之后,太后忍不住握着佛珠直道阿弥陀佛。 这几天她也颇为辛苦。 她本就是个深宫妇人,不懂政事上的弯弯绕绕,让她和后宫的女人争,她恐怕还行,让她和朝堂上的老狐狸去勾心斗角,太后就真真手足无措了。 所以,只能按照她王家所说,暂时压下李宗和顺太妃的气焰。 眼看着就要压不住了,还好先祖庇佑,明景帝终于醒了过来! 56.端柔皇贵妃 这几日,明景帝躺在床上,不是没有知觉的,偶尔也有清醒的时候,只是口不能言罢了。 虽然清醒的时候很少,可是也足够他了解一些事情了, 比如朝堂上各个党派的蠢蠢欲动,太后对顺太妃和李宗的揣测,贵妃和太子的悉心照料…… 这也多亏了黄顺,让他即使罢朝几天也能熟知如今的政务。 黄顺不愧是跟着他二十多年的贴身太监,就连太后也未曾发现自己的儿子已经渐渐恢复了意识,而黄顺却察觉到了。 也是黄顺每晚都在他耳边念叨一些朝堂上的局势,他才选了一个恰到好处的时间醒来。 否则,又不是天意,怎么可能刚好在太后压不住那群乱党的时候,他自个儿就恰好就睁开了眼睛? 他的病确实来势汹汹,据黄顺所说,太医若不是碍于他是天子,恐怕在寻常人家,早就让安排后事了。 换而言之,几天之前,太后就知道也许他是活不下来了,要不是她下了死命令,太医也极力救治,这条命,他能不能捡回来倒难说。 让明景帝感到诧异的是,太后从来没有扶持幼主垂帘听政的想法。 王家心思大,明景帝一向是知道的。 他敢肯定,王家绝对向太后有过此类进言。 然而,从太后依旧费心费力替他稳定朝纲来看,太后并没有同意王家的野心。 能把持住成为实际上的天下之主的诱惑,明景帝想不到除了是因为他的其他的原因。 这或许就是娴儿所说的,母亲对孩子的本能。 在明景帝初登基的时候,他和太后的母子关系并不算亲厚,虽然有王家在不断地扩张权势的原因在,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太后对明景帝的关心,并没有表现出来,一直都是冷冰冰的,连寻常百姓家的母子都不如。 这样明景帝一直耿耿于怀。 明孝元皇后一直都是这样和明景帝说的。 她曾经道,同为女人,她自然明白一个母亲对自己孩子的本能,但是母后天生就不是会表达感情的性子,以后皇上自然会明白的。 为此明景帝还和苏之娴冷战了几天。 那时候他并不喜欢听到有人为太后说和,他也并没有看出来,太后会有什么本能,是个不会表达的性子! 也因此,太后和明景帝的关系越来越疏远。 而今,经过这么一场大病,明景帝才明白,明孝元皇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想到这,明景帝看着太后特意奉来的一尊佛像,有些愧疚自己之前对太后的怀疑。 她始终是自己的母亲,母亲总是爱自己的孩子的。 招来黄顺,不顾他的劝阻,拖着病体去了谨身殿。 靠黄顺口诉,对朝堂上各个党派的一举一动始终有些模糊。 明景帝自认为是勤政的皇帝,虽不说立刻上朝处理政务,但是总得看看这几天的折子。 黄顺低眉顺眼地扶着明景帝的手臂,默不作声地扶他进了谨身殿。 他是明景帝身边的老人了,自然有几分察言观色的本事,特别是对揣测明景帝的情绪,有几分心得。 瞧着他看着太后送来的佛像出神的样子,黄顺就大概猜得到,明景帝在想些什么。 估计一会儿又有人倒霉了。 看着初生的旭日老老实实地挂在天上,仿佛想凭借一己之力暖和了整个冬日。 无力又悲哀。 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黄顺安分地听从明景帝的吩咐,候在了谨身殿的外面。 他的新主子啊,从刚进宫来看,他就知道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如今看来,他这双老眼还没有昏花,稳坐慈宁宫的太后娘娘在她手里,就和玩儿似的,任她揉搓。 黄顺知道,刚开始,明景帝虽然打算给个贵妃的位份,但是却不是双字封号,甚至连封号都不曾想过给她。 可是,之后,仅仅一次见面,明景帝当场就改变了主意,回头就亲赐了“端柔”二字。 端,直也,正也,端庄也。 柔,弱也,和温也,爰求柔桑也,柔情绰态也。 这两个字,也算是明景帝精挑细选出来的,极适合不过。 这一改变,让黄顺心惊,却在心里更加的忌惮这位明孝元皇后的妹妹的手段。 到后来,端柔贵妃的突然失宠和皇后的突然得宠,都让黄顺有些措手不及,在他的设想里,端柔贵妃绝对没有这么快退出后宫争宠的这个台子上。 她一定在暗中筹谋着什么。 事实上,他的猜测也是对的。 也许是旁观者清,端柔贵妃和太子逐渐亲厚的关系、苏家逐渐在朝堂上沉寂下来和皇后如今的处境,都让黄顺有种强烈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应验的原因,不是别的,而是,端柔贵妃亲自找上了他。 自从皇上躺在床上病危,黄顺就感觉太后看着他的脑袋都带着杀意,让他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那天晚上,是端柔贵妃侍疾的第二天。 月色并不明亮,带着几分朦胧,带着几分蛊惑,树影憧憧,挂着冰凌,凉嗖嗖冷丝丝。 一个小宫女把他引到了暗处,他正在猜测幕后主子是谁的时候,只听见,端柔贵妃用她特有的轻柔的声音道,“本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了……” 天色很暗,黄顺瞧不见半分端柔贵妃的神色,听声音,她极为自信。 她确实足够自信,因为端柔贵妃和他都明白,自己是没有退路了。 不上她的船,他要么是死,要么就是颐养天年。 黄顺虽然是奴才,却也是明景帝身边的贴身奴才,耳濡目染几分政治上的敏锐,也不算奇怪。 他知道,端柔贵妃这是在招揽他,可是他别无办法。 在明景帝未醒的时候,他脖子上的脑袋一直都不算稳固。 黄顺终是答应了端柔贵妃,也上了这条贼船。 上了贼船,自然得做些什么以表忠心。 令黄顺诧异的是,端柔贵妃并没有吩咐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命令,比如毒杀当今圣上这一类的满门抄斩的大罪,只是让他不要在皇帝耳边诉说半分如今太后在宫中的一举一动,也不要让皇帝知晓半分关于王家的谏言折子罢了。 朝堂上的政务,本就不是他一个太监应该过问的,平日里他虽然能在明景帝的默许下,明白几分前朝的局势,可是万万不可能详细到各个世家。 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出现过宦官专权的例子。 在这么个紧要关头,黄顺也不敢触了明景帝的霉头。 于是黄顺按照端柔贵妃的吩咐,言语中一点也不涉及王家,就连太后也只是不断言及母子情深等等等等。 也许是端柔贵妃满意他的所作所为,给好处也颇为大方。 又或许是时机到了,也该收网了。 原本太医只是稳定了其病情的明景帝,却渐渐醒了过来…… 黄顺也在端柔贵妃的示意下,重新获得了明景帝的信任。 他可没这个本事在太后的阻碍下,知晓半分明景帝的一举一动。 要知道,明景帝这次病重,说到底还是黄顺这个贴身太监的失职。 就算明景帝醒来之后,碍于旧情,虽不会严惩他,可是,难保不会撸了他太监总管的担子,放他出宫颐养天年。 这下,傻子也知道了皇上这次病重是因为什么了,更别说人精似的黄顺了。 可是,上了贼船哪里有这么好下的? 有些事,一旦做了,就回不了头了。 “黄顺!给朕滚进来!拟旨——” 黄顺站在殿外,心里有些忐忑,听到明景帝带着咳嗽的怒吼,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皇上,终于看到了摆满了整个书案的折子,也召见了平日里都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知道了如今整个后宫都知晓的一个事实——太后权势滔天。 甚至连宁婕妤都不明不白地被太后关进了慈宁宫的小佛堂。 说起来,黄顺并不认为他对皇上有过半分欺骗,顶多只是如同被太后收买的暗卫一般,未曾言明半点太后的不是。 他说的全是实话,绝无半点欺君之罪! 就算是明景帝,也挑不出半点错出来。 况且黄顺也有把握,明景帝不会降罪于他反而会更加信任。 他从未有任何欺君之举,一言一行皆以皇上为先,虽然有点蠢,蠢到看不出政务的端倪,蠢到耳濡目染这么多年也丝毫不懂政务,丝毫没有政治头脑。 可是,皇帝需要的就是这么一个事事以他为先的蠢人。 他也只有当这么一个蠢人,他才能活得更久。 黄顺一边研墨,听着明景帝的口诉,一边写着圣旨,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端柔贵妃的计策终是成了。 不,今后就得尊称——端柔皇贵妃了。 位同副后。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谕礼部、朕恭奉圣母皇太后慈谕。自古帝王、慎简淑德、备秩宫闱、以襄内政。历稽往制、典礼攸隆。端柔贵妃苏氏、温惠端良。壸仪懋著。今进封为端柔皇贵妃。” 在明景帝的暴怒中,这一圣旨瞬间传遍了前朝后宫。 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苏父苏正在书房里烧掉了端柔贵妃从宫里带出来的信笺。 看着这不断跳动的焰火,不禁感叹道:苏家有此女,百年荣光,唾手可得! 慈宁宫。 明景帝既然醒了,太后待在乾清宫便不合时宜了,所以早早地便回了自己的宫里。 贵妃和太子自然也回了东宫和咸福宫。 早上,明景帝还面料笑容地陪太后用了早膳,却不料才回了慈宁宫不久,还没有坐稳,便听到了明景帝的这项圣旨! “他,怎么敢,皇帝怎么可如此!置哀家于各地?”太后紧紧地抓着静水的手臂道,不可置信地道。 谁不知道太后和苏家女一直都有嫌隙,若不是有明景帝在明面上撑着,早就是水火不容了。 “哀家为了稳定局势,特意让贵妃侍疾,没想到,反而给了她册封的理由!”太后咬牙切齿,满脸的皱纹挤在一起,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好几岁,老年人特有的浑浊的眼眸里透出哀戚,“皇帝从来就不曾当哀家是他母亲吗!所有事情都要与哀家作对!走了一个苏之娴,却又来了一个苏之婉!” 静水一个奴婢,是没有胆子言当今圣上的不是的,只能任由太后抓着她的手,安抚道,“主子切莫为了咸福宫的那位而气坏了身子,皇上定是受了那位的蛊惑,才不顾主子的意愿的。况且主子前几日越过了皇上,拿了宁婕妤……” 静水的言下之意便是,明景帝不满太后的逾越,却不料太后却想到了别处。 一个母亲本能所关心的地方。 太后猛地道,“皇帝才刚醒来,可不能再让这等烦心事,扰了他的心绪!” 若是再一个怒极攻心,恐怕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若是,皇上让放人……那该如何是好?”静水面露难色道。 太后微怔,默然不语。 如今的李成,让她又想起了当年初登基的那个皇帝。 偏听偏信苏家女,对她一个生身母亲只有一个面子情意。 太后到底是深宫妇人,并不明白明景帝突然落了她的面子的原因是什么。 如果仅仅是一个逾越,仅仅是因为拿了宁婕妤,以明景帝如今对她的愧疚,他当然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明景帝是一个皇帝,他所看见的,绝对不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后宫,他着眼的是前朝,是整个天下! 听黄顺的口诉,明景帝一直都以为,他昏迷的这几天,前朝一直都很稳定,虽有乱党,但还是可以压制下来。 可是,看了这些折子之后,他发觉自己大错特错! 他还是高估了黄顺,黄顺也只是一个小太监而已,虽然平日里能替他整理一些不重要的折子,但是,远没有能看清局势的政治头脑。 太后是压制了李宗和顺太妃一党没错,可是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直接把李宗一党给撸了职,不着痕迹地换上了和王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官员,甚至有些直接就是王家的嫡系! 本以为太后没有扶持幼主的心思,可是,看着如今朝堂上有一大半都是王家人的时候,明景帝不得不怀疑,太后不是没有那个心思,而是他醒来得太早了! 明景帝摸着这些折子,只觉头脑发晕,嘴唇也没了颜色,原本温热的心,也凉了半截!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苏家在此次事件中并没有任何动作,没有结党营私,没有暗中扩张势力,没有收买人心,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兢兢业业地按照他之前的吩咐办好手里的差事,就算有族人被太后以各种理由给撸了职,也只是叩谢懿旨,并无半点不敬。 这么一对比,苏家和王家的所作所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帝王心术,最重要的是掌握平衡。 皇帝手下的大臣,不需要党派林立,也不需要一家独大,这样都会使皇位不稳,使皇帝自个儿寝食难安。 在此之前,明景帝一向做得很好。 武将里,元家牢牢地把握在皇帝手里,文臣方面,有苏家和王家相互对立,虽然苏家一直略胜一筹,但是,王家也是紧追其后。 可是!仅仅是太后插手了这么几天的政务,这前朝的大好局面就这么生生地一边倒了。 气得明景帝直接就让黄顺拟旨,晋了端柔贵妃的位份。 算是对苏家这几日受的委屈的补偿,也是对太后和王家的警告! 而这,也仅仅是个开始。 明景帝终于对王家忍无可忍了。 黄顺见明景帝脸色颇为难看,面露急色道,“皇上,可要让太医来看看?” 明景帝瘫坐在椅子上,无力地靠着椅背道,“传。” 如今,去过一次鬼门关的他,可是惜命的。 再也不想尝试那种无力地滋味。 黄顺偷眼瞧着明景帝的神色,暗中遣了人,叫了太医过来。 这个时候,明景帝已经不宜再大张旗鼓地请太医了。 长春宫。 这些日子,良妃颇为修身养性,平日里除了给明景帝祈福,就是学着端柔贵妃修剪修剪花草,时间一长,也得了几分趣味。 良妃既然得了宫权,只要不做什么出格儿的事,明景帝是不会过问的。 几盆花而已,明景帝还是给得起的。 圣旨传遍后宫的时候,良妃正在打理着新入手的一盆凤仙。 “娘娘……”佩珠焦急道。 “本宫现在和端柔皇贵妃乃是盟友,她好了,本宫也好。”良妃定了定心神道。 “可是,宫权……”佩珠垂首轻声道。 良妃一摆手,道,“本宫能越过还是贵妃执掌宫权,自然也能越过皇贵妃执掌宫权!” 良妃说的掷地有声,可是心里却止不住地发虚。 贵妃和皇贵妃到底是不一样的。 寻常人家,贵妃顶多是贵妾,皇贵妃那就是位同平妻,在皇家,也是位同副后。 她能越过妾,却不能越过妻。 只是不知道如今的端柔皇贵妃是怎么想的了。 佩珠的话,到底在她心里起了作用,就等在一个恰当的时候生根发芽、蔓延,直至抓住那个人,拖入深渊。 咸福宫。 苏之婉的这个皇贵妃晋封颇为简陋,只是一个册封圣旨、皇贵妃所属的金册金宝和例行的册封赏赐就把她给打发了,远没有册封贵妃时的声势浩大,万众瞩目。 苏之婉也不嫌弃,这个皇贵妃之位本来只是意外之喜,她只是想算计王家,谁也没想到,太后会这么蠢! 白白送了她一个位份。 “奴婢恭请端柔皇贵妃娘娘金安!” 待传圣旨的小太监走后,侍书、弄琴、执棋、临画带头,领着咸福宫一大串太监宫女们给苏之婉请安,言语中带着喜庆。 “你们都起来,今儿咸福宫每个人都赏三月俸禄!”苏之婉笑道。 “谢娘娘赏赐!” 苏之婉含笑转身就进了寝殿。 把玩着新到手的金册金宝,等候着每天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悄无声息出现在咸福宫的某人。 “听说,明景帝又叫了太医?”李承泽突然出现在她的寝殿,倒了杯茶水捧到了苏之婉的面前,道。 苏之婉笑着接过道,“消息来得挺快的嘛,明景帝估计也熬不了多久了。” “阿婉,究竟得等到什么时候咱们才弄死李成?”李承泽道。 他有无数种方法让明景帝悄无声息地死亡,而不被任何人怀疑,可是阿婉说是要玩遍整个大明朝,他也只能依了她。 为此,他一直忍着李成名正言顺地霸占阿婉另一半的身份,眼看着,李成就要死了,却不明白为什么阿婉偏偏要把他救起来! 苏之婉瞥了他一眼,笑道,“着什么急?你难道就不想看看之后史书里所记载的大明朝第一个被气死的皇帝到底是怎么被气死的吗?” 言下之意,就是要让明景帝被活活给气死,并且记录史册!让他丢脸丢到今后的子子孙孙的面前! “活活被气死?怎么个死法?”李承泽道,他不懂这些后宫的弯弯绕绕。 “众叛亲离,妻离子散……”苏之婉勾唇一笑。 原主的下场,比这凄惨万倍,她现在这点回报算什么,好戏还在后面呢! 57.蠢蠢欲动 明景帝一醒来,整个朝堂就仿若有了主心骨,这个大明朝的国家机器的齿轮也开始继续转动。 用太医的话来说,皇上能醒来,定是上天庇佑,切不可多作操劳,恐伤圣体。 可是,明景帝自诩勤政,拖着病体也要坚持上朝,顶多是多注意几分罢了,根本不顾黄顺和一干太医的劝阻。 这天,天还没有大亮,朦胧的月牙歪歪地挂在灰蒙蒙的天上,在黄顺的轻声呼喊中,明景帝睁开了眼睛。 这是明景帝自醒来的第一次上朝。 端着朝服,朝珠等,用银盆装着的洗漱的清水,妙龄宫女陆陆续续进了寝殿。 待明景帝洗漱完毕,宫女太监仔仔细细地低头替明景帝整理着衣冠。 黄顺偷眼瞧着皇上苍白的神色,身着玄色朝服,配以朝珠,说不出的庄重,没有一丝喜色,暗暗明白,这次上朝,估计有大事发生。 他知道,明景帝从来不是什么心怀宽广的人。 不一会儿,龙辇停在了殿外,便听见小太监道,“皇上起驾——” 一大早,太后便打听到明景帝直接去了太和殿,她所担心的她的孩子前来慈宁宫兴师问罪的事情,并没有发生,不知为何,轻轻叹了口气。 她该高兴才是。 她是不会告诉皇帝看押裴氏的真相的,就怕他受不住。 一旦明景帝来兴师问罪,他俩儿铁定不欢而散。 经常和自己儿子冷战的母亲,也是悲哀。 也许是维护他俩儿的母子情意,也许是前朝政务太过繁忙,明景帝暂时还抽不出时间来和太后争一争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的小事,或者说是,下意识地忽略了。 明景帝总是会下意识忽略很多东西。 别人或许不知道,苏之婉还是能猜出几分的。 罢朝好几天,或许是政务繁忙,可是,明景帝坚持上朝的原因,还有一个李宗。 明景帝从来都是小心眼儿的。 苏之婉相信,太后还没有告知李宗和裴云若的私情,所以,明景帝顶多会发怒,但是,却不会暴怒。 然而,仅仅是一个宫女,也足够明景帝借此发挥了。 明景帝不会忘记当年他初登基的时候,因为李宗爽快的放权行为,不得不按例封赏了他一个王爷。 虽然是一个闲散王爷,连封地都很不怎么样的闲散王爷,但是,也足够明景帝憋屈了。 你让一个皇帝憋屈,就得做好,皇帝让你生不如死的准备。 明景帝忍了这么多年,总算找到机会了。 他虽然没那个脸把李宗秽乱宫闱的皇家丑闻公诸与众,可是,他昏迷的这几日,李宗一党蠢蠢欲动是事实。 咸福宫。 李承泽去了上书房,苏之婉闲得无聊,干脆就招了自己名义上的女儿,前来解解闷。 杨绮玉,杨家姑娘,被明景帝领到咸福宫的时候已经十二岁了,而且从小便是被杨将军当儿子来养,已经有了完整的人生观价值观。 父母双亡的她,养在贵妃跟前近一年的时间,没有什么母女情,亲近有余、亲热不足。 毕竟苏之婉和杨绮玉的年龄相差不大,硬生生憋出母女情意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杨绮玉是天生缺心眼,还是真的摸透了苏之婉的性子,每每都是压着苏之婉的底线,在咸福宫过得风生水起。 “儿臣,给母后请安。”杨绮玉走到跟前,微微福身道。 自从端柔贵妃被册封为皇贵妃之后,这后宫所有的皇子公主都得改口,以皇后之礼尊称其为母后。 这就是妻和妾的区别。 苏之婉抬眼看去,十三岁左右的小姑娘,正是花骨朵一样的年纪,白白嫩嫩的样子,眉清目秀,梳着时下闺阁少女流行的如意双垂髻,身着湖色的襦裙,步履娉婷,又带着军人世家的英姿飒爽。 这样的杨绮玉,让她想起了刚入宫的叶潋。 她和叶潋又太多相同,也有太多不同。 杨绮玉是一个表面上文静,实际上胸有沟壑的姑娘。 只希望这次,她没有看走眼。 苏之婉拉起她,坐在一旁,笑道,“前几日,太后还特意在本宫耳边提起了你的婚事,一转眼你就快十三了,是大姑娘了。” 杨绮玉提到自己的婚事,并没有半点羞涩,道,“母后还不清楚儿臣的志向吗?一切但凭母后做主。” “当真但凭母后作主?”苏之婉眉眼含笑,戏谑的看着她,道,“本宫记得,苏家还有好几个嫡系子弟未曾娶妻,哪天本宫找个时间,让他们进宫给你过过眼可好?” 杨绮玉扯了扯自己的衣袖,低头道,“儿臣知道,这整个咸福宫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母后的眼。” 她说的是她暗自去书房的事。 苏之婉虽然有原主的记忆,不至于目不识丁,但是,天生却不喜欢摆弄那些个才女玩儿的游戏,奈何原主却是个才名远播的主儿。 当年,明景帝为了彰显对她的宠爱,所以在咸福宫赐了个书房。 这些年,书房里也陆陆续续添了许多书,各种类型都有,虽然苏之婉一本也没有看过。 杨绮玉搬进咸福宫之后,便偷偷摸摸地摸进了书房,对曾经叶潋只是摆出来做做样子的书,如饥似渴,欲罢不能。 不愧是军人世家的姑娘。 侍书把这件事告诉苏之婉的时候,她并没有任何不悦,只是放任杨绮玉偷偷摸摸地行为,没有去理会。 反正,书房对于她也只是个摆设而已。 苏之婉和其他人不同,任何重要的册子,从来不不喜欢放置于书房。 苏之婉拍拍她的手背,“放心,本宫替你回绝了,你且安安心心地住在咸福宫就是,没人会把你赶出去,至于你的婚事,你暂且把心放回肚子里。” 杨绮玉忍不住站起身,行礼道,“儿臣,谢过母后!” “只要你别辜负本宫的期望,便好。” 苏之婉不是什么好心的人,也留了个心眼。 当年被叶潋当了个跳板,虽然无伤大雅,但是,确实是被落了面子。 如果,杨家姑娘如同叶潋般不知好歹,苏之婉就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起来,苏之婉从来没有手下留情过。 就在苏之婉和杨绮玉说着话的时候,前朝的消息终于传来了。 苏之婉也不介意杨绮玉听到,直接让侍书当着她的面,道,“据黄总管说,今天皇上早朝的时候,收拾了贤王一派的官员,好几个重要职位的人直接被撸了职,甚至还透露出了要狠狠地处置贤王的意思” 这个狠狠的处置,虽然不会处死,但是,一个幽禁是跑不了的。 杨绮玉一听是乾清宫的黄顺公公传的话,还提到了贤王,心里一凛,她这个养母本事可真是厉害。 想到自己之前不着痕迹地试探,心里一阵后怕。 苏之婉没有注意到杨绮玉的神色,杨绮玉这点伎俩对她来说,还太过稚嫩,或许未来她有所成就,然而现在也只是个小孩子而已,一个利用价值的小孩儿。 “黄顺还有说什么?”苏之婉问。 侍书满脸困惑地道,“黄总管让奴婢替他恭喜娘娘。” 显然,她并不知道黄顺是个什么意思。 苏之婉一听,笑了。 她果然没有看错黄顺这个人,也不妄她那天晚上招揽黄顺的时候用了精神烙印。 她可不敢相信黄顺不会为了他伺候多年的主子临时反水。 古代,有时候忠臣死士比贪生怕死之辈多出许多,苏之婉可没那个心情去赌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好在,那些日子,黄顺一直担心自己的脑袋,心神难免有些恍惚,所以,苏之婉很轻易就控制了他。 苏之婉也不理侍书困惑地样子,含笑对惶恐不安的杨绮玉道,“这些日子,这宫里恐怕有大动作,你好好待在咸福宫,可别出去胡乱晃悠。这安安稳稳的日子,总算要结束了。” 明景帝要着手收拾李宗了,想必,顺太妃也等不了了。 她一向都是一个极其爱护自己孩子的母亲,对她来说,自己的儿子,她可以教训,别人却不能动他分毫。 即使是当今圣上也没有这个资格! 杨绮玉听她的意思,言语里还透着期待。 本就早慧的她,虽不懂这变天要怎么个变法,却猜到了几分,这其中,必定和自己这位养母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想到这宫里宫外人们都认为,这咸福宫里的端柔皇贵妃是个不争不抢、不妒不怒、温温和和的性子,心里就一阵地发寒。 还好,她不曾和端柔皇贵妃敌对。 而且,她如今还是自己名义上的母亲! 想到这,杨绮玉扬起单纯美好的笑容道,“儿臣遵旨,定不会教母后为难。” 有这么一个厉害的母后,她可没有傻到连面子情分都断了。 苏之婉拍拍她的手,只是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对付这种小姑娘,光是用春天般的温暖是不够的,得让她明确得看到你和她之间的差距,就像是小树苗和参天大树,让她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心思,她才会慢慢臣服于你。 杨绮玉在军事上的才华,让她心惊,否则,她也不会专门给个大棒又上个甜枣。 这是连当初的叶潋,都没有的待遇。 不过,现在说这些还早,只要杨绮玉老老实实地待在咸福宫,不惹事,就算是让她省心了。 58.皇家丑闻 就在第二天,李宗被明景帝撸了职,闲赋在家之后,顺太妃果然忍不住了。 她一向都是奉行先下手为强的人。 就目前这样的情形来看,李宗是铁定不能毫发无伤地被捞出来了,就算躲过了结党营私的罪名,也逃不过一个秽乱宫闱。 结党营私顶多也只是一个圈禁,和宫妃私通才是真正要人命! 就算是先帝亲子又如何?犯了此等大逆不道的丑事,明景帝可以名正言顺地除掉贤王! 顺太妃要的就是给明景帝一个名正言顺,一个不得不赐死了李宗的理由! 想必事后,李成还会感激她的。 以他的心头血为礼。 感激她,让他知道了真相,让这个可怜的一国之君不至于被蒙在鼓里。 单单一个后宫普普通通的宫女就能让明景帝一度怒极攻心、危在旦夕,这换了宫妃,想必不会有丝毫逊色。 她瞧着李成的反应,温和而行为有度,想来王氏还未曾把裴氏和宗儿的私情告知李成,王氏也不敢把这件事堂而皇之地让李成知晓。 且不说所谓的怒极攻心是着了道还是李成自己的原因,要王氏拿一个自己儿子的命去换一个王爷和宫妃的性命,她定是万万不愿的。 顺太妃想做的就是揭开那层遮羞布,把皇家丑闻公诸与众,让王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气个半死却不能有丝毫办法。 叹了口气,顺太妃用她那苍白干枯的手转动手里的佛珠,念了几句佛语,她的宗儿,到底是做错了事。 做错了事的孩子就要受到惩罚。 与其把他交给李成和王氏,还不如自己亲手来教训。 就像寻常百姓家一样,闯了祸的孩子,能教育他的只能是他的母亲。 顺太妃狠下心之后,她身后的势力也开始转动了。 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股流言在街角小巷渐渐蔓延开来。 皇城里不大不小的酒楼有很多,福来酒楼只是其中之一,每天不说客似云来,但是大厅里,也算坐满了人。 有布衣学子,有来往的商人,等等等等。 “哎!听说了吗?最近圣上大肆收拾贤王,是因为他……”身着青色布衣的年轻人坐在酒楼大厅里,脸色酡红,带着酒气,欲醉还醒的样子,轻声对一旁拼桌的人道。 也许是因为他天生就是大嗓门,也许是真的喝醉了,自以为轻声,实则连邻桌的大汉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结党营私啊!这是早几天的消息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大汉伶了一壶酒,自然而然地走了过来,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道,“小兄弟你的消息不灵通了!” 那年轻人急红了眼,道,“哪里是这个原因!这位大哥的酒恐怕还没有醒!” 一般喝酒了的人性子都急,大汉也不在意,笑道,“那你说来听听。” 凑热闹一直是天‖朝人的天性,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这个时候,大厅里人不多,但也不算少,都是闲得闹腾的人,此时一听,赶紧围了过来,就怕少听了些什么,少了些谈资。 年轻人到底年纪小,一群人围着自己,面带渴望期待,一时间有些飘飘然,忘了当初自己友人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保密的事,直接一股脑地全抖了出来。 “听说啊,一直以来贤王都是本本分分的,醉心诗词,哪里有这个心思去关心朝政,所为的结党营私纯属子虚乌有!正所谓‘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当今圣上为了收拾他,当然得给他安一个罪名!” “说了半天,还是没说到点子上!到底有什么内情啊?你到底知不知道?”一个急性子道。 年轻人像是没听到一样,兴味盎然地继续道,“重头戏来了,话说,这贤王的诗词在京都小姐中,那可谓是千金难求,有几个怀春女子也不算奇怪。” 从这话就看得出,这个年轻人也不是什么正经人。 周围都是男人,一听,也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这坏就坏在,宫里有一位皇帝的妃子曾经也是这怀春少女之一,一朝入宫和王爷勾搭上了……”年轻人嘿嘿一笑,把那满身的书卷气都笑没了,“那宫妃曾经可是盛宠一时,后宫之中就连皇后娘娘也得看她脸色行事,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得宠的妃嫔,也舍了圣上投入了别的男人的怀里。” “皇上收拾贤王就是因为自己的小老婆被抢了?”那位大汉道。 “可不是,被带了绿帽子,是个男人都受不了!”一个人跟着应和。 “估计是当今圣上,政务繁忙,没空陪那位大美人!”一个面容猥琐的干瘦干瘦的男人道。 “听说和贤王勾搭上的是前段时间风头正劲的端柔皇贵妃!” 年轻人道,“你这话就纯属胡说八道了,端柔皇贵妃乃苏家名门!岂容你败坏她的名声?” “那是哪位宫妃?” 年轻人嘿嘿一笑,“还能是谁?曾经盛宠一时的宁婕妤突然销声匿迹,这说明了什么?” “原来是宁婕妤!” “也不知,那位宁婕妤是何等绝色佳人,让皇上都没舍得责罚于她。” 确实,这段时间,一直听说皇上是如何收拾贤王的,却从来不曾听说有哪位宫妃被赐死的。 “也许是赐了毒酒了?” “真是可惜了。” “你是从何而知?”一个人质疑道。 这种皇家丑闻一向是辛秘,哪里是他们这些平头小老百姓能知道的? 年轻人站了起来,抖抖衣服,作揖道,“不才在下乃刚到贵地的学子,特意来皇城求学,认识一位在王大人家当门客的兄弟。” “可是王家门客?”一个锦衣男子惊呼。 “正是正是。”年轻人与有荣焉道。 “那可前途无量啊!” 虽然科举制一直被世家所抵制,明景帝仿佛也有了放弃科举制的意思,再加上在这么重要的关头,明景帝突然病了好几天,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停滞了,王家在科举制的实施上也受到了天大的刁难。 可是,所有怀有青云之志的读书人是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的,为了明确得到朝廷的消息,直接不远万里来到了大明皇城。 有些人只道是发梦,是痴心妄想。然而天底下读书人甚多,十个人中有一两个有这样的决心和行动,就足够在皇城处处可见求学的学子了。 一般读书人家境都不怎么好,每年给夫子的束脩都足以让农家子贫寒度日,到了皇城也是举步维艰。 正所谓“百无一用是书生”,没有收入来源,这群人迟早都得会从哪来回哪去。 这是世家们所希望看到的。 然而,王家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群人就这么走了,在明景帝的默许之下,作主挑了有真正学识的人,留了下来,充作门客。 每一个世家大族府里都养些门客,关键时刻给出出主意或是另作他用。 王家愿意留下他们,是他王家的自由,谁也不能说什么。 说是门客,也算是另类的科举,只不过是小范围的而已。 王家出考卷,替明景帝选些人才,再由明景帝作最后裁决。 这也是明景帝为什么会作出一副停滞了科举制的原因。 他要让这群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亲自来求他开科举! 要不要多久,这些世家就会向他低头。 与其让这些学子欠王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还不如把科举制推行下去,这样谁也占不到便宜! 这些平头老百姓自然不懂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不懂这些世家和明景帝之间的博弈,然而在他们映像里,成为了王家门客,就等于和大人物沾了关系,就是平步青云,得到一些皇家辛秘也不算奇怪了。 风一吹,酒也醒了,这群人一回神,脑子里警铃发作,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当今圣上真真是被带了绿帽子了!还是自己的亲兄弟! 本来只是当热闹听的人,纷纷散去。 这种皇家丑闻,哪里是他们这些小老百姓能听的?果然是酒喝多了。 这样的情况在皇城各个大小酒楼甚至是茶馆随处可见,一不留神皇家丑事就闹得人尽皆知了。 等到太后和明景帝听闻的时候,整个皇城私底下都已经传遍了。 此时再禁,实数不打自招,明景帝也没那个脸让人公然禁了流言。 乾清宫。 明景帝看着手里暗卫上的折子,面容平静,只是脸色却更加苍白了些,带着灰色的苍白。 黄顺猜到几分折子上的内容,佝偻着腰,屏气凝神,不敢过多言语,就怕触了明景帝的霉头。 “黄顺,听说前几天太后拿了宁婕妤?至今还关在慈宁宫的小佛堂?”明景帝突然出声道,唇色冷淡。 黄顺身形一抖,差点就趴了下去,鼻尖都冒了汗,“奴才听说是婕妤小主冒犯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令其在小佛堂诵经悔过。” 对外,太后是这么说的。 明景帝猛地咳嗽几声,一拍桌案,厉声道,“摆驾慈宁宫!” 59.第一口血 慈宁宫坐落于皇城内廷后宫,是大明历代太后的居住之所,离乾清宫虽有一段距离,却不算远。 以宫中粗使太监的脚程,稳稳当当地把明景帝抬到宫门口,也不过几炷香的时间。 明景帝斜靠在御辇的椅背上,疲惫地闭上眼,揉了揉眉心,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 自从寒梅宴之后,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失控了一般,像是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 宫女和李宗的私情为什么恰好就让他给撞见了? 就算是群臣逼迫的时候,他也能面不改色,为何一个小小的宫中私情,就能让他怒极攻心甚至危在旦夕? 还有他的罢朝,王家的野心,太后的野心,李宗的野心…… 这幕后黑手把所有人的性子都给摸透了,然后设了一个连环局! 一步算一步,一环扣一环,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又扯出了裴氏和李宗! 且不论这风声是真是假,如果这幕后黑手的目的是算计裴氏和贤王李宗的话,不得不说,她成功了。 没有哪个帝王会不计前嫌地宠爱一个名声受损的宫妃。 而明景帝早就想找机会弄死李宗,恰好他自己犯了事,明景帝就有了名正言顺地理由弄死他。 况且,自从知道,裴氏被太后关进了慈宁宫的小佛堂之后,明景帝就不敢确定,宫外街头巷尾人云亦云的流言,到底是不是流言了。 如果这是后宫妃嫔的手段,为了把裴氏拉下马而想的一连串阴谋,明景帝倒没有丝毫惧色。 在他看来,后宫所有的女人,除了个别的之外,所有人都是玩物,只是分喜欢或是不喜欢的玩物。 作为皇帝,他想要什么没有?区区一个玩物,他并不觉得可惜。 他喜欢美人,却不喜欢蛇蝎美人。 可是,他怕就怕在,并不单单是后宫妃嫔的所作所为。 老实说,明景帝这个位置,做得并不算稳当。 这和他的执政能力没有关系。 这是历代大明先祖都未能解决的问题——世家官员冗杂。 如果这是世家联手,给他下的最后通牒…… 明景帝叹了口气,只能拖了…… 拖到这些高傲的世家大族主动向他这个皇帝低头,主动来求他开恩科! 就在明景帝胡思乱想之际,慈宁宫终于到了。 “皇上驾到——” 慈宁宫内。 太后一听静鞭响起,知道是明景帝到了,放下了手里的茶杯,也放过了自己的手,只是手心那清晰的红痕,显示太后的心情并不那么美丽。 招来静水,轻声吩咐了几句,一旁的小宫女依稀能听见“太医”两个字眼。 小宫女并不是好奇心重的人,看到静水姑姑瞪了她一眼,便猛地低下了头,面色苍白,不敢言语。 太后对静善并没有吩咐什么机密,只是让她偷偷请个太医而已。 她知道明景帝今日为何而来。 既然瞒不住了,她也只好退而求其次,让一个太医在慈宁宫候着,也好时刻救治。 太后如此小心,不是没有原因的。 宫里千挑万选出来的太医并非完全是庸才,也有真正有本事的人。 有位张姓太医就私下觐见太后,称皇上有可能是中了奇毒。 这也是太后对黄顺起了杀心的原因之一,一个贴身太监,竟然让皇帝中了奇毒,着了道,太后不杀他杀谁? 也许太后会怀疑张太医诓骗于她,然而,她不得不相信王嬷嬷的话。 王嬷嬷的诊断和张太医如出一辙,甚至王嬷嬷还特意嘱咐了太后,在没有确知是皇上中的何等奇毒的时候,切忌暴躁易怒,否则并不是每次都有大明先祖庇佑的。 太后始终忘不了她听了王嬷嬷的话后,当时后怕的心情,也许她年轻的时候,有过好几个孩子,然而如今,她也只有明景帝一个。 王家和她的所有身家性命全系于如今坐在龙椅上的一个一个孩子。 一如往常,太后把明景帝迎了进来之后,奉于高座,待明景帝就坐,静水也奉了茶水上来。 是大红袍,明景帝最喜欢不过的茶。 轻轻拨弄着杯沿,露出了清澈艳丽的汤色,清远、浓长,岩韵明显、醇厚、固味甘爽、杯底含香。 明景帝端着茶水也不说话,来慈宁宫的路上,他也想清楚了,刚开始受人蒙蔽的怒气散了不少,明白他的母亲只是担心自己的孩子。 太后拉着明景帝的手,寒暄了几句,明景帝也异常配合,然而,该来的还是要来,只听明景帝道,“母亲,把那两个人带上来。” 说的,自然是裴云若和李宗。 朝堂上李宗和顺太妃的党羽在兴风作浪,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贤王李宗早已被太后软禁在了宫闱,就在顺太妃的奉先殿。 这还是顺太妃低头特意向太后求来的。 难得自己的死敌向自己下跪祈求,太后心情甚好,大发慈悲地松了口。 太后轻叹口气,吩咐了静水几句,命她带了李宗和裴云若上来。 对外说是在小佛堂清修悔过,实际上裴云若被太后关进了慈宁宫的暗室里了。 一个秽乱宫闱的宫妃,太后还怕她污了佛门的清净。 也许是在慈宁宫的暗室呆了几天,被整治得怕了,陡然见了光,裴云若还瑟缩了一下。 到底裴云若现在还是明景帝的妃嫔,还有个婕妤品级,静水还特意让几个小宫女替她上妆梳洗。 裴云若呆呆地看着铜镜里隐隐约约的宫装丽人,神色有片刻怔然,随即低掩眉眼,面容平静。 她知道她躲不过了。 太后不会放过她,皇上不会放过她,所有人都不会放过她! 握紧拳头,未修的指甲镶嵌进了肉里,滚出血珠,刺痛了她的心。 手上的痛,再多加十倍百倍,也比不上,这短短几天的羞辱! 既然,你们所有人都不让嫔妾好过…… 嫔妾就只有赌上一次了…… 反正都是一个死! 拉上一个皇帝,嫔妾也不算亏。 奉先殿离慈宁宫有些远,裴云若到的时候,李宗还未到。 明景帝静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裴云若,恍然间竟有隔世之感。 自从上次裴云若遭人算计大闹了谨身殿,被他禁了足之后,他就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她了,这个曾经宠爱至极的女人。 眉眼依旧清丽温婉,梳着精致的鬓发,身着她最喜欢水蓝色宫装,清新而柔和。只是那双总是含情的眸子,透出来的浓重的沧桑悲怆,让人不忍直视。 她的胆子也变大了许多,平日里总是低眉浅笑的样子,如今却敢抬眼直视。 明景帝摇摇头,胆子能不大吗?恐怕之前都是做戏,能秽乱宫闱的女人,胆子总是很大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宗终于到了。 “罪臣李宗叩见皇上。”李宗恭恭敬敬地行了礼,道。 明景帝看着殿下并排跪着的,宛如一双璧人的两人,声音甚是平静冷淡,道,“说,你俩是怎么回事。” “罪臣……” 未等李宗说话,一直跪在那未曾言语的裴云若便道,“嫔妾第一次见到王爷的时候,是在太后娘娘的寿宴,那时,嫔妾酒醉扶着宫女的手,便到了那片枫叶林,在绿树红花的掩映下,嫔妾遇到了贤王殿下……” 裴云若像是沉浸在了回忆里一样,满脸的甜蜜与幸福。 她没有察觉到的是,高座上的明景帝随着她的一字一句,脸色渐渐阴沉。 谁也不想听见自己的女人口口声声念叨着和别的男人的私情! 也许裴云若是知道的,可是她别无选择。 不按照那个人说的做,她就是死,做了还有一线生机。 “贤王殿下的文采风流,嫔妾自小便有耳闻,辞藻华丽优美,令人心折。” 裴云若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柔和了整个春日的清风,抚过在场所有人的耳廓,直入人的心里。 “小时候,嫔妾听说贤王殿下喜欢古琴……”明景帝眼睁睁地看着她露出了和平日里无二的柔情似水,脸颊微红,亲耳听到她道,“特意央了爹爹请了古琴女师父,只为有朝一日能亲手献上一曲《凤求凰》” 这是一曲流传千年的思慕之音。 明景帝想到了自己亲手赐给她的那把举世无双的焦尾,想到了在钟粹宫的那颗树下,手法娴熟的一曲《凤求凰》,想到了…… 心绪一激,呕了口血,顺着他的下巴,流到了勾着金丝的玄色常服上,暗色的一片,颇为心惊。 “皇帝……”太后大惊失色,一边拿着手帕替他擦拭,一边道,“来人,把这贱婢,拖下去!”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就是这贱婢的目的! 要生生把皇帝给气死! 不,不是这个贱婢的目的,而是这个幕后黑手的目的! 明景帝一摆手,制止了她,中气十足,完全看不出刚刚吐了血的样子,甚至脸上都染了一丝红晕。 只听他道,“你继续……” 裴云若看着他冰冷的神色,忍不住浑身一抖,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她的所作所为已经没有了退路,身后便是万丈悬崖。 暗自咬咬牙,裴云若又道,“嫔妾知道自己和王爷相遇就是一个错误,可是,嫔妾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控制不住自己的……人。” 这得有多厚颜无耻,才能说出如此恶心的言辞! 李宗本就一直低着头听着裴云若在那胡说八道,一听到她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唇边泛起一丝苦笑。 他们之间从来就只有一个拥抱,哪里有更多的接触? 终究是变了。 口若蜜糖,心如蛇蝎。 这句话也足够,将他俩处死了。 明景帝闭上了眼,道,“来人,把这两个人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既然已经丢了面子了,他也不介意破罐子破摔,让天底下所有的人看看这两个人的恶心的嘴脸! 明天,就要让这两个人自绝于天下! 他就是要看看这幕后黑手亲眼看到她所有的布置,一步一步完成,然后露出这背后的狐狸尾巴! 裴云若瘫软在地,任由粗使宫女把她拖下去。 她终于保住了自己的性命,然而,等待她的绝对不是无罪释放。 她只希望,那个人能遵守诺言了。 翌日,天未亮的时候,一众朝臣头戴锦帽官翎,身着朝服朝珠,恭恭敬敬地按照品级站在太和殿,等候明景帝的到来。 然而,先等到的,却是身戴枷锁的贤王李宗和宫妃裴云若。 市井流言这些宫外的官员,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相互对视一眼,又低垂着头,当做没看见。 这种天家闲事,可不是他们能管的。 “皇上驾到——” 黄顺的声音响起,是明景帝到了。 “有事起奏,无事退朝——”黄顺和往常一样道,仿佛没有看到正中央跪着的两个人,特别淡定。 苏正也配合着走了出来,道,“臣有本奏……西部军情告急……户部粮草……” 这本就是军机大事,该是所有大臣共同讨论的要务,然而,所有朝臣仿佛都静默了一般,连明景帝也沉默地按下了奏折,一言不发。 王家当家人,这个时候站了出来,看了跪在中间的李宗和裴云若一眼,嘴角含笑,义正言辞道“臣有本奏,如今皇城市井流言甚毒,玷污皇家清誉,望陛下彻查此事!以证皇家清白。” 明景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终于开口道,“此事先按下不表,黄顺,宣旨——” 黄顺侧身从一旁小太监手里接过一则明黄色的卷轴,缓缓展开,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自继位以来……贤王李宗与婕妤裴氏……秽乱宫闱……今废除李宗贤王之位,收回封地……圈禁于于石岩……处以裴氏凌迟之刑……” 石岩是什么地方? 整个大明的极寒之地,寻常人都不会路过那,甚至连商旅都不会因为近道而选择路过石岩。 剥夺了李宗的贤王之位,圈禁于石岩,明景帝这是要李宗自生自灭、生不如死啊! 群臣哗然,这可是先帝亲子!哪里是能如同寻常藩王一般废封随意的! 可是,一想到,李宗犯下的事,众人也释然了,秽乱宫闱加上谋朝篡位,按例是该圈禁。 只是,这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他们这些局外人就不清楚了。 也不需要清楚。 李宗一直未曾多言,低垂着头,腰杆挺得笔直,看不清神色,就算听到圈禁于石岩,也无动于衷,就连身形也没有一丝变化。 让人不明白,他现在的心里是如何作想。 苏正弯下腰,唇角露出狐狸般的微笑,果然是苏家教出来的姑娘,才智毫不逊色于她的姐姐! “皇上圣明——” 是已成定局,就算再有怨言,也无济于事,群臣只能高呼万岁高呼圣明。 这就是天子,群臣恭维,万人相捧。 黄顺得明景帝示意,高声道,“退朝,皇上起驾——” “且慢——” 黄顺话音未落,便听见太和殿正门口,一个女声传来。 天已大亮,红日冉冉升起,一名身着宫装的女人,手上高举明黄色物什,逆光而行,银红色的锦缎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艳丽而端庄! 银红色,是贵妃以上才配穿戴的颜色! 60.先帝遗诏 黄顺定睛一看,赫然便是目前本该好好待在奉先殿祈福的顺太妃! 那身银红色的宫装华服分明是贵太妃才配穿戴的! 黄顺倒吸一口凉气,意识到,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他这个小小的太监还是别参和到这些大人物的恩恩怨怨里。 顺太妃说到底也是明景帝的庶母,而且是有头有脸、有身份有地位的庶母,所以当着群臣的面,不好下了顺太妃的面子,只道,“顺太妃为何突然到了这太和殿?” 这话,说得颇为软和,明景帝主要顾及的是顺太妃背后的赵家。 赵家一直都是历代皇帝心里的一块心病,这根硬骨头,吞了噎喉,放在那又想啃。 也只有先帝能暂时让赵家听话。 大明可没有什么“后宫不得干政”或者“女子不得从政”的说法,然而,自开国以来,从未有过女人堂堂正正地登上过这太和殿的台阶。 当天底下所有人都默认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说法,顺太妃的此举无疑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然而龙椅上的明景帝都没有说什么,这些官员也只好缩缩脖子,闭口不言,静看势态的发展。 “皇上可是说错了。”顺太妃淡淡道,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自己的儿子,一双略带苍老却不浑浊的双眸直直地盯着龙椅上的明景帝,透过了顺着冕旒倾泻下来的旒珠,直看进了他的眼眸深处。 “朕有何错?”明景帝挑眉,道。 顺太妃轻轻一笑,嘴唇上扬的弧度恰到好处,那张苍老的面容,仿佛焕发出生机,风韵犹存,不愧是当年宠冠六宫、艳绝群芳的顺贵妃。 顺太妃收回视线,缓缓展开手里的明黄圣旨,道,“先帝遗诏在此!尔等还不速速跪迎!” 先帝遗诏! 群臣哗然,然而一瞬间的反应,却是“咚”得一声,跪在了地上,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大臣。 倒不是对先帝爷有多尊敬、敬仰,到了连当今皇帝都不顾的地步。实则是先帝的余威深重,就连现在,先帝都在皇陵呆了十几年了,这些大臣也心有余悸。 先帝和明景帝的执政完全是两种不同的理念。 如果明景帝是软和,先帝就是强硬,如果明景帝是温柔,先帝就是暴戾,如果明景帝是与人为善,先帝就是不折手段,如果明景帝是顾念旧情,先帝就是铁血无情…… 就拿这次拖拖沓沓了特别久的科举制来说,明景帝是好声好气地和世家商量,然后再通过迂回战术达到目的,若是先帝在时,定当雷霆手段,先把命令下达了,再让心腹去办,到时候事成定局,这个眼高于顶的世家大族不认也得认了。 说不清两种方式哪一个更胜一筹,只能说,先帝显然更能威慑群雄。 顺太妃见到这群大臣如此反应,显然也想到了当年的先帝舌战群雄的盛况,微微叹了口气,环顾一周,也不管台阶上缓缓走下来的明景帝,不管朝堂上还有未跪下的明景帝一派的死忠官员,只是深深地看了眼稳稳地站在那的苏正。 那一眼,含了许多东西,苏正看不大明白,不过他也不需要明白,他只需要时时刻刻跟着如今坐在龙椅上的皇帝的脚步就行了。 时刻揣摩帝王心思,然后迎合,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当一个合适的忠臣良将。 这才是苏家一直屹立不倒的真正原因! 随后,顺太妃收回了视线,收起了嘴角的笑意,腰杆挺得笔直,端端正正地站在那,就像是小时候初初跟着女夫子念千字文一样,严肃、不苟言笑,又像是当年先帝带着她去祭天,当着全天下百姓的面,念着檄文一样,肃穆庄严。 只听她,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二子李成接旨……朕弥留之际传皇位于皇二子李成……” 顺太妃心里一抽,微恸,无论看了多少次,对她来说,她的心底都会涌起莫法的悲哀。 她的先帝爷啊,到死也怕她们母子干出什么祸害朝纲的事儿出来,特意在遗诏上明明白白地写明了皇位归属,只要还想要这个遗诏,就必须得认下李成这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她该庆幸先帝并没有赐她一杯毒酒,让她陪葬吗? 估计也有顾忌赵家的原因。 可是,你可知道,臣妾答应了你,便不会食言…… “……恭妃王氏,奸柔成性,恐难当太后之位……今赐顺贵妃赵氏执掌剥夺宫妃位份之权……” 估计是弥留之际了,先帝爷说得含蓄,远没有年轻时候的狂妄,可是在场所有人都不是蠢货,都知道,先帝这是给了顺太妃随时废了太后的权利! 算起来,先帝在时,顺太妃是贵妃之尊,太后只是三庶妃之一,废了一个庶妃之位,绰绰有余! 顺太妃都堂而皇之地踏进了太和殿,甚至还手持明黄色圣旨,太后从小太监那听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充斥了不安与忐忑,顾不得什么了,也坐上了凤辇紧赶慢赶地赶到了太和殿。 一踏进殿门口,就清晰地听到了顺太妃念出的字正腔圆的先帝遗诏! 竟然是先帝遗诏! 她不蠢,不会听不出来先帝的潜在意思! 只觉眼前一黑,台阶都没有踏稳,便显些倒了下去,幸好有一旁的静水扶着,才不至于丢了里子又丢面子。 不过,也没什么差别了。 这天底下,对于一个妻子来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丈夫的一句“奸柔成性”!而且是由自己最痛恨的女人转诉的“奸柔成性”! 她一直都知道先帝并不喜欢她,甚至平日里一点宠爱都没有,能有如今的尊荣,全拖了她有一个当皇帝的儿子! 她想不顾一切地上前抢了顺太妃手里的明黄圣旨,可是,她不能,她如今还是太后,不能没有太后的尊仪! 她不能没有太后的尊仪! 因为明景帝对外都是一副孝子的样子,特意在原有的太后仪仗之上,又添了许多宫女太监,所以,太后的这一出,声势极大,让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明景帝看着太后苍白的神色,抿了抿唇,却没说什么,现在最要紧的是顺太妃这个女人手里的先帝遗诏,万不可给李宗和裴云若有任何翻盘的余地! 可是,明景帝注定要失望了。 若是这个遗诏没有任何用处,顺太妃也不可能选在了这么个时间拿出来,选在了满朝文武皆在场的时候拿了出来! 这是先帝赐给她们母子最后的护身符了。 就为了防着李成母子俩! 顺太妃轻飘飘地瞥了眼半靠在静水身上的太后和站在不远处面色平静的明景帝,嘴角牵起若有似无的消息,继续念道,“……待皇二子李成继位之后,册封顺贵妃赵氏为顺贵太妃,令贤王李宗终身圈禁于其封地,至死不得踏入皇城一步……钦此!” 可笑的是,明景帝初登基时,太后明目张胆赖下的她的位份,先帝早就册封好了! 话音一落,顺太妃笑吟吟地道,“各位大人们起来。我可当不起这个礼,敬先帝乃为人臣子、为人子女、为□□妾的本分……” 这官员,说的就是包括苏正在内的见遗诏不跪的明景帝的死忠,子女,说的就是端端正正地站在那的明景帝,妻妾,说的就是柔柔弱弱地站着的太后娘娘。 这含沙射影地话,听得明景帝耳根子发红,心里却颇为不是滋味。 他一向都是自诩孝顺的。 可是,让他心寒的是,至死,先帝都给了李宗母子一则相当于免罪金牌的圣旨! 皇家子弟无论犯了什么事,最严重的下场不过是圈禁,只是分圈禁在哪个地方而已。 明景帝原先指定的石岩是最可怖的地方,去了那,不死也得去了半条命。然而先帝的一则遗诏,便彻底让他之前的圣旨成了一纸笑话。 虽然只是先帝遗诏,只是一则遗诏而已,可是,明景帝于情于理都得毫不犹豫地遵守。 大明历来是以孝治国,奉行的是“天地君亲师”,如果连天子都不以身作则,被有心人拿去作文章,本就内忧外患、不怎么稳固的皇位,恐怕有得摇摇欲坠了。 “皇上,接旨。”顺太妃最后看了一眼,在她手里呆了十几年的圣旨,声音缥缈,幽幽道。 其实她一直都不想把一则圣旨拿出来的。 一旦取了出来,就得亲手交给李成,此生恐怕都没有机会再看一眼了。 这是她最后的念想了。 包含了先帝,对她们母子所有的残忍和宠爱的圣旨。 明景帝眼眸微闪,在众目睽睽之下,终于撩起了玄色朝服,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双手举过头顶,道,“儿臣领旨!” 61.战事起,将远行 顺贵太妃把圣旨递给了明景帝后,便毫不犹豫地走向了跪在地上的李宗,贤王李宗。 那则圣旨承载的已经过去了,写圣旨的人也不在了,她现在只有她的儿子了。 就算明景帝颁了圣旨废了李宗的贤王尊位又如何?就算明景帝已经下旨把李宗圈在了石岩又如何? 先帝遗诏里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令贤王李宗圈禁于封地终身不得离开封地半步。 这是硬生生地让李宗到封地里去当一个土皇帝啊! 在大明,皇帝虽高于一切,可是,也有天高皇帝远的说法,王爷在封地里无论做了什么,远在天边的皇帝又能如何? 明景帝这么一跪,算是落实了这先帝遗诏! 落实了贤王李宗的身份! 可笑的是之前还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如今却不得不下跪低头! “宗儿,走,咱们回家,再也不来这个纸醉金迷的皇城了。”顺太妃拉起了李宗幽幽道。 当年顺贵太妃赵氏也只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因着皇家规矩,无可奈何赵家不得不为自家姑娘一切打点好了、收拾妥当了,亲自送到这纸醉金迷的皇城里,亲自送到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 哪曾想当初那个单纯的小姑娘经历了后宫沉浮之后,成为了如今这个样子。 好在先帝怜惜,在李宗成人之后,第一时间便赐了封地,那个地界,刚好把赵家本宅给圈了进去。 对顺太妃来说,去贤王李宗的封地就等于回家,回赵家。 “顺贵太妃且慢!先帝遗诏中曾言,圈禁贤王李宗于封地内终生不得离开半步,可是却没有圈了顺贵太妃!”太后稳了稳心神,恨恨道,牙口把那个贵字咬得极重! 太后能成为太后,自然不是好惹的,虽然此时因为先帝而心神疲惫,可是该有的头脑却没有丢。 李宗是先帝钦点的“圈禁”,太后和明景帝什么都不能说,只能按下这个哑巴亏,可是,遗诏中可没有明明白白地说明这顺贵太妃的去留! 若是就这么放赵氏去了封地,这辈子太后恐怕就得眼睁睁地看着她子孙满堂、长命百岁了! 留在这皇宫,她还有一辈子的时间和赵氏耗着,总有一天要让赵氏悔不该当初! 顺贵太妃挑眉,“你确定要让我留在皇宫,留在皇城?” 在先帝驾崩后,藩王前去封地,按例是可以带着自己的生身母亲一起离开皇城的,可是,也只是按例。 这世界上按例的事有不少,破例的更多。 先帝遗诏里让李宗去封地,潜在意思就是让顺贵太妃也跟着离开皇城。 当年先帝顾念情分,没有赐死她,却千方百计地想让她离开皇城,就怕她留在这儿闹出什么幺蛾子。 而今,她终于想通了,要和自己的儿子好好地去封地享享天伦之乐,这位太后娘娘却偏生要横插一手。 呵。 太后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却明白这是唯一的机会,让顺贵太妃尝尝母子分离的滋味! 明景帝站起身,右手紧握遗诏,爆出了青筋,显示出他的心里并不如面上那么平静淡然。 看了太后一眼,自然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若是以往,他是不屑为难先帝留下来的妃嫔,不屑为难女流之辈的,可是就在今日,这个女流之辈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下了他的面子,把他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这能不让他怒气滔天吗?只不过自持皇帝仪态而没有勃然大怒而已。 “连皇上也是这么想的吗?”顺贵太妃转过身,盯着明景帝,嘴角上扬,道。 明景帝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迎着她的目光,不置与否。 顺贵太妃一副明白了的样子,点点头,毫不在意地道,“我知道了,那我就遵旨。”随后似笑非笑地朗声道,“老老实实地呆在奉先殿替替先帝祈福,替先祖祈福,替这大明江山祈福!” “娘……”李宗一听终于抬起了头,急道。 要让他的母亲就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他实在是不放心。 当年就是为了母亲才久久未曾娶妻,留在了皇城,如今自己灰溜溜地去了封地,而自己母亲也不能离开这个牢笼…… 那这么多年,又有什么意义呢! 顺贵太妃看着他,拍拍他的手臂,道,“宗儿也长大了,自己的封地还是自己治理得好,娘就不跟着去了。” “……是。”李宗终是拗不过顺贵太妃,只能点头。 瘫在一旁的裴云若静静地听到了现在,明白李宗有了机会可以脱离罪责,终于有了生气,抱住了他的腿,仰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凄楚道,“王爷……” 李宗只是瞥了她一眼,抽‖出了自己的腿,没有说话。 如果他现在还会和这个女人搅合在一起,他对得起因他遭此一难的母亲吗? 他不是这么任性的人。 事到如今也没有任何人来救她,没有任何人为她说一句话,仿佛多说一句便是嫌恶。 裴云若明白那个人已经靠不住了,她也不知道那个背后的人到底是谁,救命稻草李宗也彻底放弃了她…… 眼中的生气尽失,彻底死寂了…… 凌迟啊,千刀万剐…… 太后瞥了她一眼却没有说什么,这个女人于她来说,从来就没有放在眼里过,她的对手从来都是一个赵氏! 太后虽然诧异顺贵太妃回答地这么爽快,可是达到了目的,心里那份诡异感就自发地降低了,道,“顺贵太妃有这个觉悟就好!” 顺贵太妃终于笑出了声,眉眼含笑,“王氏啊,你可知道为什么先帝圈了贤王吗?” 说着,不等她回答,又问明景帝道,“皇上,你可知道先帝爷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让我离开皇城吗?十几年前,先帝可不清楚宗儿会遭此一劫!” 这纸遗诏就目前来看,就像是预料到李宗有此劫难一般,每一笔都是为李宗开脱,每一字都是对李宗有利,每一句都是都表现了对李宗母子的宠爱,一如先帝生前,对她们母子的荣宠! 可是,十几年前的先帝怎么可能清楚如今的局面! 明景帝浑身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干涩,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遗诏的第一句话就清清楚楚地说明了李成名正言顺的地位,没有任何人能撼动,册封赵氏为顺贵太妃只是对自己女人的宠爱,可是圈了她的孩子,让她离开皇城,却是暗地里护着李成,让顺贵太妃对这个皇位有任何非分之想! 先帝顾忌着赵家,不会赐死顺贵太妃,只能迂回地让顺贵太妃死心。 时隔十几年,顺贵太妃终于没了这个心思,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太后却妄图留下她,留下一个能将大明朝堂闹得天翻地覆的女人! 在场所有朝臣都不是蠢人,虽然不能如明景帝想得那么清楚,可是却明白能让先帝宠爱万千,却没有一杯毒酒送下去和先帝陪葬的顺贵太妃,不是什么简单的货色! 顺贵太妃笑了,正准备说什么,却听一个急报传来—— “西部辽国叩关!军情紧急!” 来人是一个身背大明军旗的小兵,快马加鞭到了皇城,还喘着气,却一字一顿清晰地说明了军情! 明景帝向前走了几步,厉声道,“此话当真!” “句句属实,辽国来势汹汹,西部边关快抵不住了,望皇上派兵遣将救西部于水火!” 此时,所有的事情,在军情面前都成了小事!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大明之前暂时的平静安稳都是建立在和周围小国之间的相持不下。 牵一发而动全身! 辽国没了耐心,率先对大明开战,这其他的小国能老老实实、安安静静地等他两打完,不乘大明忙于和辽国交战,咬下几块肉才怪! 顺贵太妃听了这么一则军情,微微一愣,随即冷笑,拉着李宗便离开了太和殿。 事到如今,这些事情已经与她无关了,也与她的儿子无关。 就让李成自个儿去烦心。 如果就这么让辽国打了进来,看他死后如何面对大明的列祖列宗如何面对先帝! 明景帝早知道有这么一天,可是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坐上龙椅,也不管顺贵太妃、李宗和太后了,朗声道,“宣元大将军!” 说的是元家人,良妃的爹。 元家人受明景帝猜忌闲赋在家,到头来,明景帝第一个想到的还是元家。 只可惜,他不知道,元家再也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一条狗了。 辽国扣关的事不算秘密,很快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苏之婉修剪着花草,手一顿,划到了手指,白皙的指腹滚出了黄豆大小的鲜红的血珠。 制止了侍书的包扎,把手指含‖在了嘴里。 这点血不算什么,她不能忽视的是,心里的这份不安。 异能者的所思所想往往总是有几分灵验的,特别是精神系异能者。 她在不安什么呢。 原著里,也是有战事的,是羌吴起兵扰关,不过只是小规模,甚至只是为了给裴云若一个弄死羌吴公主的一个借口而已,所以,对于战事,苏之婉从来都不会关注。 可是,如今,羌吴没有任何动作,西部的辽国却叩关了! 要知道辽国可比羌吴强大得多,也凶狠得多。虽然明景帝在西部驻守了大明三分之一的兵力,可是,看如今的样子,也是守不住的。 剧情变了,这看起来安安稳稳的大明,注定要迎来战事了。 不知道明景帝和朝臣商量了什么,当夜,苏之婉在咸福宫的寝殿,便等来了李承泽。 看着李承泽的神色,苏之婉终于明白,她的不安到底是什么了。 许诺这一辈子不会离开她半步的男人,还是要食言了。 没有理他,有条不紊地沐浴梳洗之后,躺在了床上。 “是王家?”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苏之婉的声音响起。 她还是在给他找借口,找离开自己的借口。 李承泽点点头,第一次用他那张萌萌哒的介于正太和少年之间的面容,严肃而认真地说,“阿婉,我从来不会骗你,虽然王家千方百计想让我去战场,想让我死在那,可是,这个副将的位置,却是我自己求的。” “为何?” “这个大明并不稳定,我也不信任这些常胜将军,与其等着兵临城下,再考虑我们的未来如何,还不如先下手为强,为你开创一个盛世繁华!” “为了我?”苏之婉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问。 李承泽笑了,虽然年纪小,可是却别有一番特有的魅力,与年龄无关的魅力,“阿婉所思所想,我都知道,一个幼年太子,手上没有半点势力的太子,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待我凯旋,掌握三军,定当亲手把你奉上王座!” 苏之婉一愣,道,“原来你都知道……” 原来他都是知道的,知道她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他当皇帝!知道她从一开始就想的是垂帘听政、执掌大权! “为什么?”苏之婉望着胭脂色的帐子,呐呐地问。 世上多是劳燕分飞客,末世而来的她见过不知凡几,对于一个要抢他皇位的女人,要抢他触手可得的东西的女人,为何他还能如此和颜悦色! 李承泽眯了眯眼,“你问我为什么?” 苏之婉只觉得他的目光很是危险,下意识地避开了。 “阿婉,你可知道,前几天我的好父皇,赐了我好几个漂亮宫女?”李承泽替她抚开了脸侧的秀发,轻描淡写地说。 “可是,那些漂亮宫女,我都不喜欢……”李承泽唇角含笑,看着她难得乖巧的模样,道,“你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吗?” 说着不等她回话,搂住了她的腰,迎了上去。 “阿婉,明日,我就要走了。” 62.践行话别 长春宫。 一大早,佩珠就伺候着良妃梳妆打扮,着丽妆华服,配以流苏玉簪,喜庆道,“今日大将军出征,皇上体恤娘娘,厚待娘娘,特意让您替大将军践行呢!” 良妃横了她一眼,端的是媚态横生,悠悠道,“这算什么体恤,什么厚待?本宫的爹都要上那杀人不眨眼的战场了,还允许他的宝贝女儿替他践行啊?” 递了支喜鹊登梅镏金簪,良妃又道,“再说了,今日在场的可不仅仅只有本宫一名妃嫔,还有端柔皇贵妃呢!本宫小小的良妃能说的上什么话?” 人都是容易被影响的,也许是良妃心里早就有了这么个心思,也许是佩珠的话起了作用,现在的良妃对端柔皇贵妃可没有刚结盟的时候,那么尽心尽力,对于端柔皇贵妃暗自吩咐下来的事,权当看不见,虽然没有撕破脸皮,可是稍微有点心思的人都明白良妃是个什么意思。 苏之婉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对于良妃为什么翻脸不认人,无非就是挑拨离间或者是利益分配均这些个原因,她知道,自从她得封皇贵妃之后,这个良妃就一直紧紧捂着她的宫权,紧紧攥着她的宫权不放手,可是良妃不知道的是,她根本就不稀罕这点子权力。 她的目光从来就只有朝堂,哪里局限于后宫这个巴掌大的地方! 对于良妃的反应,她也早就有了预料,她早就知道,良妃不是能培养起来的人,元家也不是能掌控的家族,所以在贤妃明里暗里投靠她得时候,就给元家安排好了结局,给良妃安排好了结局。 可怜的良妃,现在才想抽身,可是晚了! 自从良妃带了元家阿阮姑娘来了咸福宫,彻底惹怒了苏之婉之后,苏之婉便主动和贤妃合作,陆陆续续将周家旧部和周家子弟打着联盟的旗号,彻底打入了军部。 虽然职位不高,却都是实打实的权利。 现在,让她俩占尽便宜,才想着抽身,这良妃未免也太蠢了。 就像是遭诱jian的小姑娘,等到怀了孕才想起来,啊,这是不对的。 可是,到了这个时候,也已经晚了。 无论良妃现在是个什么想法,苏之婉也已经没心思管了。 她只知道,李承泽终于要走了,就在今日,这个阳光普照的日子。 明景帝还特意让她着皇贵妃鸾凤朝服,前往太和殿,和他一起替元大将军和副将太子殿下践行! 这是苏之婉第一次踏足太和殿,也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见群臣,身着鸾凤宫装华服,妆容艳丽而庄重,眼波流转间霸气天然。 恍惚间再也看不到当年那个十三岁就得封贵妃娘娘的小女孩的样子,只留下了如今凌厉迫人的端柔皇贵妃。 就连苏父苏正也不由得感叹,他家的姑娘长大了! 只是和她这幅庄重的打扮不符的是,她对太子殿下笑得特别温柔,依稀间还可以看到当年那个笑吟吟目光柔和的小贵妃的样子,甚至还蹲下身,不顾华服坠地染上尘埃,温温柔柔地替太子殿下整理了一下特意定制的盔甲。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是,端柔皇贵妃在太子殿下耳边的几句轻声耳语,和太子殿下瞬间更加坚定的眼神。 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让明景帝看得眼眶微涩,若是娴儿还在,恐怕是不愿意让泽儿上战场的! 可是,眼看着他的身子是一天不如一天,哪里还有时间去等泽儿成长呢? 只能让他在在战场上立几份军功了! 也许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许是当初太子昼夜不辍地侍疾,让明景帝想起了当初的明孝元皇后的好,让他想起了明孝元皇后的奋不顾身,想起了李承泽乃是他的挚爱的唯一孩子…… 有时候皇帝也是个感性的人,明景帝尤甚。 当他对李承泽的父爱战胜了猜忌之后,当初的所有莫须有的猜测都可以化为浓浓的愧疚,甚至在自己身子不济的时候,想着着手培养下一任接班人。 以前的李承泽,可没有这个待遇,能让明景帝亲自安排他的下一任的登基之路。 攒军功这个法子,并不是明景帝率先提出来的。 那日宣了元大将军之后,所有朝臣都明白,皇上这是当真要对辽国开战了,大明也要对诸周小国开战了。 王家一向思想活络,早几天从太后口中透露出明景帝对太子的态度之后,心思便大了,王老爷子绝不允许太子殿下登基的,否则这苏家还不得彻底把王家给打落凡尘? 所以打着为太子殿下攒军功的旗号,让他出任副将,且不说太子十岁稚龄能否服众,就说这战场能是十岁小孩玩的地方吗?一个不小心,大明储君就得死在离皇城十万八千里的战场上了。 王家要的就是他死在战场上。 到时候,唯一的储君没了,明景帝再一受打击,呕血而亡也不是不可能的! 等明景帝一死,就算太后没有那个心思垂帘听政,恐怕也经受不住诱惑了。 没有谁都抵得住权利的诱惑。 就像一个色中饿鬼对着一位身份高贵的绝世美人一样,远观时只是垂涎欲滴,近看却忍不住伸手触碰。 当然,这些都是王家的幻想。 明景帝自然明白几分王家的打算,可是他确实需要李承泽强大起来,让李承泽有明明确确的功劳得以封赏,让李承泽能干干脆脆地走到人前,受世家大族承认,成为真真正正的大明储君。 这就当是他对李承泽最后的考验。 苏之婉若是知道了王家和明景帝的打算,恐怕会嗤笑不已。 她从来就不担心李承泽能否服众或者死在战场上的这种情况。 且不论他的异能,就说李承泽养在城郊园子里的那群能人异士就不是什么摆着好看的玩意儿。 听说,火药已经被他秘密使用了,训练了一批特殊的军队。 若是李承泽手握如此多优势,还能被这点小事给难住了,恐怕她的男人也得换一个了。 她不需要一个背信弃义还没什么本事的人! 昨儿个她想了一夜,也弄明白了李承泽的意思。 既然,他要亲手把自己奉上王座,她也不能驳了他的好意不是? 本想着修理了太后和顺太妃之后,安安心心地弄死明景帝,再来一个垂帘听政,手握天下大权的苏之婉,改变了主意。 既然李承泽要她等,那她就等他回来。 “待你还家,本宫娶你可好?” 苏之婉在李承泽的耳边如是道,清冽的女子香萦绕耳边,泛起点点涟漪,撩人心扉。 男人总是需要事业的,也总是希望能为他心爱的女人做一些事情的,心甘情愿奉上一切。 另一边的良妃也在和元大将军依依话别,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就不知道了。 明景帝也是用心良苦,为了让元大将军无后顾之忧地披上盔甲替大明卖命,特意破例在临行之前,让她们父女俩见上一面,安安元大将军的心。 元大将军跟了明景帝多年自然明白明景帝是个什么意思。也不得不配合着和良妃演一出戏,让明景帝也放下心来。 如今,明景帝身子不好,是整个朝堂后宫都公认的事实了,元家也是时候找后路了。 良妃能单方面和端柔皇贵妃撕破脸皮,其实也有元家的暗示。 如果,明景帝的身子够好,有足够的时间修理元家,如同悬在元家头上的铡刀一般,随时都可以落下来,元家为求稳妥,自然不得不支持太子。 可是,明景帝已经精力不济了,没那个功夫了。元家自然舍不得这从龙之功。 这一点,从良妃暗中接触慧贵嫔就可以察觉几分。 慧贵嫔身份低,膝下育有明景帝长子,容易掌控,是元家如今最好的人选。 看着李承泽的背影,大红色的披风在冬日寒风中,随风飘扬。 苏之婉笑了笑。 也许这之后的几年里,再也不会有人偷偷摸摸溜到她的寝殿蹭床睡了。 再也不会有人悄悄地从宫外带一些小玩意儿哄她开心了。 再也不会有人就因为打翻了醋坛子,而暗搓搓地给明景帝下绊子了。 这之后的几年里,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你要本宫等,本宫自然会等你的。 我又不是你这等背信弃义的小人。 回了咸福宫,侍书看着自家主子坐在一旁发呆,暗自着急。 明白主子和太子殿下的关系,自然知道主子这是舍不得殿下了。 可是,人都已经走了…… 就在侍书想着怎么安慰自家主子的时候,弄琴进来了。 只听她道,“主子,顺贵太妃差人前来,让主子去一趟奉先殿。” 虽然有军情夺人眼球,可是,后宫女人关心的还是可不是什么军情。 她们关心的还是这后宫一亩三分地。 63.凯旋归,鸳鸯浴 “阿泽……” 一声幽幽的叫唤,音调就转了几个圈,婉转而妩媚,听得他直接就酥软了骨头,就好像是一万只蚂蚁在自己的身上爬一样,浑身燥热难耐。 他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也许并不需要说什么。 只见那女子微微叹了口气,轻移兰步,拾级而下,缓缓向他走来。 白嫩的**仅仅以轻薄微透的纱衣遮掩,行走间,修长的双腿时隐时现,曼妙的腰肢妖娆异常。 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的如墨青丝,遮住了胸前的风情。 迷雾遮住了她的脸,可是他却知道,眼前这个女人是谁。 即使是在梦中他也能清楚得明白,也只有她能唤他“阿泽”了。 浓郁的女儿香萦绕在鼻尖,脸上一阵湿润,带着丝丝甜香,让人恨不得腻死过去。 唇角微润,却毫不停留。 女人妩媚一笑,像是吸食人心的女妖,猩红的舌尖一点一点,触碰到了他的喉结…… 一阵凉风吹过,林子里的夜晚总是寒冷的。 李承泽猛得醒了过来,他早料到是一场梦了,却不想醒得这么早…… 月上中天,明媚而多情。 李承泽靠在树上,也不管身上的狼狈,侧过头,看向皇城的方向。 “还有一天了。” 在这个后宫,日子过的最没滋没味的就要数承乾宫的皇后娘娘了。 自从六年前,明景帝把她禁足于承乾宫之后,执掌宫权的良妃娘娘虽然没有过多苛责她,可是,多的却没有了。 没有了明景帝的嘘寒问暖,没有了每年的进贡,没有了宫妃的低眉顺眼战战兢兢,这整个承乾宫仿佛被与世隔绝了一般,枯枝叶落,花开花谢,没有任何人知晓,也没有任何人愿意踏足。 从一国之后沦为谁都可以踩上一脚的深宫妇人,这个转变不可谓不大。 一开始,皇后是接受不了的,然而,时间永远都是一个强大而难以抗拒的东西。 六年都过去了,还有什么接受不了的呢? 而且,此生她的心愿也已经了了。 前年,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招的驸马,乃是姚家的大公子。 姚家,虽然没有苏家、元家那样显赫,却也是不声不响忠于王室的忠臣良将。 后宫中,有失意人,就有得意人。 这六年,最风光的不是咸福宫的那位位同副后的端柔皇贵妃,也不是储秀宫那位膝下已有一女,前几天又诊出怀有两月身孕的潋妃娘娘,也不是育有长子的慧昭容,更不是稳坐钓鱼台的贤妃,而是前几天得封贵妃的良贵妃! 六年,能改变的东西真的很多。 叶潋因怀孕生子,为皇家绵延子嗣,破例被明景帝册封为潋妃! 当然,这都是对外的说辞,实际上,了解如今大明和周围诸国的局势的人,都明白,明景帝是因为叶潋羌吴的阿依古丽公主的身份,才对她如此恩封! 羌吴在周围诸国之中,是除了辽国之外,最强大的国家,虽然比不得大明,但是,若是羌吴乘着大明和辽国血拼的时候,咬上那么一口,也足够大明头疼了。 明景帝册封叶潋就是看在羌吴一直未曾加入战局,甚至每年对大明的进贡从未断过,他的国君也隐隐有放弃羌吴,彻底成为大明的一个城的意思的份上,才对叶潋优容。 叶潋也终于达到了她就在后宫的目的——成为明景帝子嗣的生母! 虽然第一个孩子是公主,对古代来说,筹码不够大,可是,如今有幸又有了身孕,待皇嗣出生,两个孩子,应该能让明景帝心怀不忍了。 她所希望的无非就是保住这难得的性命。 自从大明和诸国开战,叶潋悬着的心一刻都未曾放松,就怕羌吴有所动作,毁了她的所有,甚至还大着胆子、冒着风险,和羌吴国君,这个她名义上的哥哥带去了信,让他按兵不动。 还好,也许是这个妹妹在他心里有一定的作用,也许是羌吴国君另有什么打算,竟生生忍了六年,都未曾有半点逾越。 在周围诸国都陆陆续续加入战争之后,羌吴此举就足够明景帝龙心大悦,恩封于他后宫里的阿依古丽公主了。 六年时间,大皇子也长大了,到了参政的年纪,逐渐出现在了明景帝的视线里。 大皇子虽然不聪明,但是却足够耐心,甚至行事作风颇有仁义之风。 在太子殿下征战沙场的时候,朝堂上不是没有声音让明景帝另立储君的。 当然,只是很小很小的声音。 只要有眼界的人都明白,在这个乱世需要的可不是什么仁义之风。 大明虽然有长子继位的传统,可是,那是在没有嫡子的情况下。 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元后嫡子储君,怎么可能选择一个生母身份低微的皇子? 这些年,太子不可能没有回来过。 只是太子殿下在军事上的天赋大大超出了明景帝的预料,让明景帝舍不得他回来。 本来明景帝只想着让他随便立点军功,然后得此封赏,再回到皇城和他学习处理政事。 万万没想到李承泽在军事上的天赋实在是惊才绝艳,如今正是战事吃紧的时候,明景帝自然不可能为了培养储君而放弃一位未来的战神。 在乱世,没有什么比战神更能赢得民心了。 古语有云,得民心者,得天下。 走军功这条路子,比学习政事更适合当前局势。 更令人出乎意料的是,也许李承泽天生就是当皇帝的料,对于政事,或许一开始不熟悉、不清楚,会犯些无伤大雅的小错,可是一经明景帝的点拨,像是开窍了一般,举一反三,令人惊叹。 如此允文允武的储君,就如今乱世来说,实在是大明之福! 如果,明景帝此时年轻力壮,精力充沛,恐怕还会忌惮自己这个儿子,然而,他已经力不从心了。 当年的那口血,当时看着没有半分不适,甚至太医都道只是吐了淤血而已,绝不会有半点大碍。 然而,只有苏之婉知道,怒极攻心之后的明景帝已经是强弓之弩,吐了血的明景帝已经时日不多了。 能活过六年之久,都是苏之婉暗地里给他吊着一口气! 谁也没想到会起战事,打仗的时候最忌国君驾崩,这对民心和军心来说,都是极其不利的。 为了这些在前线拼杀的军人,为了这些原本就人心惶惶的老百姓,也为了……李承泽,苏之婉不得不吊着明景帝的性命。 只是这世上,有的是方法让人生不如死。 这六年来,苏之婉虽然口头上说,给李承泽一个表现的机会,然而,暗地里却狠狠地收拾了那群桀骜不驯的世家大族! 这些,想必王家深有体会。 只是,她一不小心收拾得狠了,这些人也快忍不住了。 李承泽也该回来收拾烂摊子了。 夜凉如水。 咸福宫的寝殿水雾迷蒙,炉烟妖娆。 “侍书……” 一直以来,苏之婉沐浴都不喜欢有旁人在场的,侍书、弄琴伺候她多年,自然也知道她的习惯。 而今,浴汤朦胧中,苏之婉裸着身,双眸微掩,倚靠在浴桶里,露出熏得酡红的脸蛋和圆浑的肩头,察觉到有人靠近,下意识得低声喃语。 半晌也没有听到侍女的回话,还未等她有半分动作,却听到一个喑哑的声音响起。 “几年不见,娘子却忘了为夫?” 是几年不见了。 明景帝虽然有过几次,宣旨让李承泽回京禀报军情,然而,只有几次而已,甚至往往匆匆忙忙,李承泽都未曾来得及向端柔皇贵妃请安,又匆匆忙忙地领兵,前往前线了。 苏之婉身形一僵,显然没有料到李承泽的到来,道,“本宫以为,太子殿下回京还要迟上一些。” 辽国和周边诸小国,用时六年,终于被李承泽给打怕了,辽国以割了半个国家的土地为礼,退出大明十几里,作出一副臣服的姿态,算是了了战事。 一些小国甚至直接就被大明给充作城池,历史上再也不会存在这些国家了。 如此军功,实乃凯旋! 离京好几年的李承泽也终于可以回来了,以战神之名。 李承泽低声笑笑,带着莫名的干涩燥热,松了松衣襟,道,“快马加鞭,跑死了好几匹快马,就为了来见你一面。” 苏之婉转过身,丝毫不在意如今的赤身裸‖体,挑眉,“可还怪上本宫了?可要本宫重新赏你几匹快马?” 堂堂一大明太子怎么可能少了快马,苏之婉这句话不过是讽刺罢了。 早在几年之前,苏之婉沐浴之时,便从来不曾避讳过李承泽,如今自然不会。 可是,她却忘了一件事。 六年之后的李承泽,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小太子了。 李承泽走上前,伸手取下一旁的白纱浴巾,隔着纱,搭上了她的肩头,低下身,耳鬓私语,“娘子说笑了……” 热气打在她逐渐红润的脖颈,分不清是浴汤还是李承泽的缘故。 苏之婉微微瑟缩,气息片刻不稳,嘴上却不饶人,朱唇轻启,秀眉微挑“谁是你娘子?本宫的夫君可是这大明的皇帝!手掌这天下的生杀大权,可是你能比的?” 李承泽笑了,语调甚是平静,不见丝毫怒气,“他是你夫君?” 64.元氏贵妃 六年时间足够一代宠妃崛起,也足够令曾经莫名其妙得来的副后尊位彻底蛰伏了。 良贵妃坐在贵妃銮驾上,看着御花园的凤盏嫣桃慢慢从眼前划过,那平日里高高端着架子的枝丫,仿佛也低垂下了眉眼,一副臣服的样子。 望着不远处的咸福宫,有些好笑地想着当年自己和还是端柔贵妃时的皇贵妃的结盟。 当时啊,不知道自己脑子里哪根筋儿不对,竟然主动和宫妃结盟。 她本不需要这样的。 若是能料到大明会和诸国开战,当初的她怎么可能还会放低身段和端柔皇贵妃、贤妃结盟? 这些年皇上的身子是越发不行了,今天闭上眼,还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睁开。 宫里宫外莫不在暗中谋划。 大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六皇子,各个皇子身后的势力都在暗中谋划观望。 良贵妃想到这五皇子和六皇子,就有些压抑不住心里的怒火。 过了六年,明景帝的那些妃嫔不可能毫无所出。 三年前,明景帝偶然临幸了一名钟粹宫的侍花小宫女,一夜之后,也没有任何封赏,明景帝仿佛忘了这件事一般,吩咐黄顺处理了这件事后,便将这个人抛在了脑后。 然而,也许是天意,这小宫女运气倒是很好,就那么一晚上,就直接怀有身孕。 钟粹宫主殿的良妃知道后,直接就上报给了明景帝。 当时明景帝名义上也只有四个皇子,还有一个皇后嫡出的四皇子还早幺,满打满算也不过三个皇子,所以,全后宫上下,对这个孩子都极为关注。 当然,有的人想直接胎死腹中,有的人却想他平安降临。 当时的良妃就是后面那一类。 自从元氏的爹,元大将军被明景帝派遣至辽国边境之后,元家满门男丁陆陆续续也上了战场。 一直沉寂下来的良妃也渐渐开始了她的宠妃之路。 明景帝不得不宠她,因为,她的背后是元家。 凤印早就落入了良妃的手里,这还是苏之婉送给她的。 当初,自从良妃掌权之后,整个后宫似乎没有半点变化,一切有条不紊,井然有序,慢慢地明景帝也放下心来,降低了对后宫的监控。 然而,良妃的野心可不仅仅是当一个让明景帝满意的贤妻良母,她所渴望的是——太后。 太子登基,得利的只会是苏家,是咸福宫的端柔皇贵妃,她元家就算再扶持太子,顶多只是一个将军而已,良妃也只会是一个太妃,头顶上永远有一个苏之婉压着。 元家的野心不会满足于此,良妃的野心也不会满足于此。 自从元大将军上了战场之后,良妃便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一个更进一步的机会。 明景帝还用得着元家,自然不会在这么紧要关头自断臂膀。 没有了明景帝这个铡刀在头顶上悬着,元家自然不会为了保命,而扶持太子一脉。 这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端柔皇贵妃能有副后尊位,在良妃看来,完全是因为太子的缘故。 就算不全是太子的原因,有个绑在一起的孩子,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良妃差就差在身子在早年被人坏了,无论如何此生也不可能有怀孕的机会了。 后宫女人,没了孩子,一般都会打抱养低位妃嫔的孩子的主意。 一个借腹生子,去母留子,在后宫都是屡见不鲜、见怪不怪的手段了。 良妃身后的元家的支持,自然有几分本事弄到一些秘药。 在众多生子秘方中,良妃独独选择了效果最好的那种。 当然是对良妃来说最好的,而对生孩子的人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这,从五皇子生母难产而死就可以窥见一二。 这种秘药极其猛烈,用了这种药的女人,有极大的几率孕育男胎,然而,对自个儿的身子损害极大。 以自个儿的气血补充胎儿,气血有亏,肚子里的胎儿却极为康健。 用了这种要,最后的结果,最好的不过是拖着一口气苟延残喘,最坏的就如同那位宫女一般难产至死。 后宫里稍微有些颜色的宫女,基本上都是希望皇帝垂怜的。 良妃宣见那位侍花宫女的时候,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宫女眼里抑制不住的喜色和野心勃勃。 若是以往,良妃肯定会直接打发了这等浪蹄子,然而,也许是这些年的养气功夫越来越好了,也许这宫女在她眼里早就与死人无异,温和地递给她一包药粉,亲手把她送上了自己丈夫的床上。 事后,明景帝哪能不知道是遭了算计,奈何现在正是用到元家的时候,只得拂袖而去。 良妃也不在意,她现在只要皇子就好。 这是宫里的潜在规矩了,主位娘娘宫里的低位妃嫔生下的孩子一律养在主位妃嫔名下。 在宫女怀孕之后,所有人都知道良妃打的是什么主意了。 本以为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只要那宫女生下了皇嗣,良妃这个劳心劳力在孕期照顾她的主位娘娘,自然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即将到来的五皇子的养母。 生母逝世,她这个养母和生母也没有半分区别。 到时候,元家就可以一脚踹开太子,直接支持尚在襁褓的五皇子。 以元家如今的兵力和明景帝日渐虚弱的身子,元家完全可以扶持五皇子登上帝位。 一个尚在襁褓的皇帝,能做什么主? 到那个时候,这个大明恐怕就是元家的天下了。 元家的打算明眼人自然知道地清清楚楚,明景帝自然也不例外。 他只是身子不好,又不是脑子坏了,自然不可能任由李家人的大明,变成元家的一言堂。 等到宫女十月怀胎,一朝难产,果然诞下一个健康的皇子之后,在良妃万分期待之下,却只能眼睁睁地看到,建章宫的大宫女来人,直接抱走了五皇子。 良妃不敢有丝毫怨言。 这是明景帝的圣旨。 到现在,被宠爱一时迷昏了头脑的良妃才真正明白,帝王终究是帝王。 在儿女私情面前,最重要的还是江山社稷。 她如今这个良贵妃,都是因为前几天元大将军战胜归来,论功行赏,元家赏无可赏才册封她为宫中唯一的贵妃。 即使过了四年,良贵妃也依旧记得当时贤妃那风轻云淡却又暗含讽刺的眼神,嘴角微微牵起,带着恬淡,在良贵妃的眼里,却足够嘲讽。 能不嘲讽吗? 侍花宫女怀孕的时候,所有宫妃都眼红她肚子里的孩子,眼红良妃这么个主位娘娘,可是谁都不知道这铁板钉钉的事儿,居然来了这么个大反转! 良妃就这么生生地被明景帝下了面子! 明景帝宁愿把五皇子送给久年也没有多少宠爱的贤妃,也不愿意让执掌宫权的良妃担任五皇子的养母。 即使随着五皇子抱到建章宫,明景帝的一溜烟赏赐也如流水一般送到了良妃的钟粹宫,也完全不能抵消良妃心里的怒火! 谁都知道一个皇子和所谓的赏赐,孰轻孰重,可是,这个哑巴亏,良妃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 六皇子是一年前一位世家妃嫔所出的孩子,是元家的敌对世家。 背后的势力虽然不大,却也足够自保。 至此,养子这个路子完全断了。 就算潋妃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良妃的心绪也没了半点波动。 且不说,潋妃的孩子万万没有继位的可能,良妃知道,明景帝是绝对不可能让她抱养一名皇子的。 自从五皇子抱给了贤妃,她就知道了。 思绪这么翻滚着,咸福宫也到了。 这后宫,虽然是良妃执掌宫权,但是,最高的位份还是咸福宫的端柔皇贵妃,位同副后。 在皇后被禁足的情况下,所有宫妃自然得每日给副后端柔皇贵妃请安,以副后之礼。 就算良贵妃执掌宫权又如何,位份摆在那,她不得不向苏之婉低下她那高贵的头颅。 “贤妃娘娘也到了?”良贵妃远远地看见了不远处的贤妃,忍不住刺道。 她的贤妃的梁子,可结的大了。 自从贤妃抱养了五皇子之后,仿佛焕发了新的生机,不同于之前深居简出、一个人呆在建章宫的样子,也开始和别的宫妃一般,开始拜访各宫妃嫔,去得最多的地方,便是苏之婉的咸福宫。 贤妃闻言下了妃辇,老老实实地给良贵妃行了礼,恭敬异常,挑不出半点错出来,让良贵妃心里很是高兴。 当然,如果忽略一旁的五皇子就美好了。 五皇子如今也有四岁大了,白白嫩嫩的样子,小脸肉嘟嘟的,唇红齿白,颇为可爱。 可爱地让良贵妃心都在滴血。 差一点,这么可爱的皇子就是她的孩子了。 65.秽乱宫闱 三月,连太阳都是早起的。 暖暖的、微黄微黄的太阳光透过纱窗撒在寝殿软床的两个人露出的脚踝上,蔓延至锦被,落在了床上女人的眼睑上,浓密的睫毛投下浓浓的阴影,漂亮而诱惑。 一旁的男人,十六七岁的样子,面容俊美,身材高大匀称,即使隔着锦被都可以依稀描绘出他充满爆发力的身躯。 直直地盯着他怀里的女人,眼见着她睫毛微颤,像是马上就要醒来一般,反射性地就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熟睡的样子。 苏之婉睁开眼,抬起白嫩却有些红痕的手臂,微微遮掩光线,揉了揉额头,一转身,伸出手,推开了抱着她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太子殿下可是醒了?” 昨晚李承泽伺候她沐浴之后,天已经微微亮了,本就浅眠的他更是没有了半点睡意。 李承泽闻言,睁开了眼,凑上去,轻轻地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道,“阿婉醒了?” 苏之婉坐起身,毫不在意地露出了痕迹斑驳的柔美女性身躯,斜睨了他一眼,直接道,“已经是卯时了,太子殿下还是离开咸福宫。” 昨晚的热情是一回事,现在的冷淡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两者之间,苏之婉可是分的清清楚楚。 她可是记得,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如何以一个莫名其妙的名头离开皇城去了边城,一去就是六年! 怪只怪,当初她被他轻而易举地给糊弄过去了。 想到这,苏之婉又狠狠地挖了他一眼。 恐怕这世上,最了解苏之婉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李承泽。 转念一想就明白了他的阿婉如今是在气什么,轻轻一笑,坐了起来,万分自然地替阿婉穿好贴身衣物。 他的阿婉,就是这么可爱。 苏之婉愣了一下,终是没有拒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任他摆布,让抬手就抬手,让提脚就提脚,乖巧极了。 待穿好中衣,苏之婉静默了片刻,突然一把扑了上去,把他抱住,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靠在他的肩头。 三月暖暖的阳光撒在他俩的身上,宛如一对璧人,永不可分。 不知过了过久,寝殿外,侍书的声音传来,“主子,该起了。各宫娘娘都快到了。” 平日里她是直接推门而入叫起的。 然而,今天,她可不敢。 昨晚,两位主子的声音,站在门外的她,听得清清楚楚,想到这侍书的脸有些微红。 端柔皇贵妃虽然是副后,但是在皇后幽禁的情况下,后宫中的妃嫔莫不以她为尊,每日请安,自是免不了的。 然而,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这一请安,不知道有多少人聚在她的咸福宫,这何止是一台戏了得? 苏之婉本身就不耐烦这些女人在她面前夹枪带棒地你刺过来我刺过去,一开始还挺有兴趣,到后来就厌烦了。 索性秉了明景帝,以仅仅是副后,当不得皇上抬举为由,把每日的请安,改成五日一次。 明景帝在心里赞她知分寸,直接就允了。 没有谁天生就愿意低人一等,愿意向自己的敌人卑躬屈膝。 请安时间一改,最高兴的便是这后宫的妃嫔了。 苏之婉道,“进来。” 咸福宫大殿,坐北朝南,太阳已经升上来了,照在殿内,极为亮堂。 一群女人依着位份列坐其次,寒暄几句,讨论着时下的布料花样、发髻样式等等等等。 当然,有这个闲心的都是地位妃嫔,高位的宫妃可没这个兴趣说这些零碎的小事。 良贵妃身着贵妃专有的鸾凤牡丹宫装华服,妆容艳丽,梳了个芙蓉髻,辅以镂花金簪点缀,一副宠妃的做派。 只见她抚了抚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凉凉道,“今日皇贵妃娘娘,来得可有些迟了。” 贤妃侧身替五皇子整理了一下衣襟,道,“本宫听说钟粹宫的桃花开了,想必又该良贵妃娘娘操心了。” 潋妃坐在一旁,手不由自主地抚上了自己的肚子,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贤妃和端柔皇贵妃是盟友,贤妃刺良贵妃几句也不算奇怪。 良贵妃道,“听说,周将军还在边城善后?可真是辛苦,大明子民想必都会感激周将军的。” 良贵妃说的是贤妃的哥哥,当年她亲自写信领到军中的人。 是个有本事的,入了明景帝的眼。 大明大获全胜之后,太子和元大将军得明景帝传召,凯旋而归,周将军就被留在了边城震慑肖小。 然而,周将军就算再如何入明景帝的眼,再如何神勇盖世,都只是元大将军手下的兵,所谓军令如山元大将军想弄死他,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贤妃终于转过头,用她那恬淡的眉眼直视良贵妃妆容妩媚的眼睛,声音很轻,却足够她听见,“元大将军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元大将军率领大军回京,是整个前朝后宫都关注的大事,所有人都知道的大事。 良贵妃不明白贤妃提起这儿是什么意思,正要说什么,却见耳门的珠帘被轻轻撩开,咸福宫的正主在众多奴婢的簇拥中,缓缓而来。 身着湖色的轻烟罗衫勾丝襦裙,清清淡淡的样子,随意地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歪歪地插朵淡紫色的宫花,发丝间,偶尔还可以看见一两颗圆润浑圆而小巧可爱的珍珠点缀,清爽而妩媚。 少了几分少女的纯真,多了几分不可见的妩媚。 潋妃惊疑不定地看着主位上苏之婉那慵懒迷人的样子,心里莫名的惊骇。 从当年,苏之婉还是端柔贵妃的时候,给了自己那不知名的香料之后,叶潋便清楚地记得,自进宫以来,一直圣宠不衰的端柔贵妃原来并没有和明景帝圆房! 那个时候,从苏之婉的眼神里,叶潋知道,她是不屑的。 可是,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她可是记得,昨晚明景帝是歇在一个小贵人房里的。 那端柔皇贵妃如今这个姿态,又作何解释? 也许是叶潋的眼神太过专注,引得苏之婉含笑瞧了她一眼。 笑容甜美,如糖如蜜,却令叶潋心惊胆战。 叶潋抚着肚子,慢慢垂下了头,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人看不清神色。发间的流苏顺着秀发微微颤动,像是她的心,一直摇摇晃晃,不得安宁。 从一进宫她就知道,整个后宫,最可怕的女人不是良妃,不是贤妃,也不是太后,甚至也不是顺贵太妃,而是咸福宫的端柔皇贵妃! 自从顺贵太妃随着李宗离开皇城之后,给她留了几分人手,也算是前几年替顺贵太妃做事的报酬。 往日事已不可追,叶潋就算再怎么查也不可能知道事实真相。 然而,从手下人的支言片语中,叶潋还是可以推测出,一个可怕的事实。 自从苏之婉进宫之后,后宫大小事,一件件一桩桩,无一没有端柔皇贵妃的影子。 越查,她越心惊,对当年敢摆了苏之婉一道的自己感到不安与胆怯。 叶潋本就是一个聪明人,从端柔皇贵妃的神色,便可以猜出这一二。 她知道也许这是端柔皇贵妃最大的把柄——秽乱宫闱。 可是,她没有这个胆子! 她所做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她才有那个心思追求荣华富贵。 苏之婉身子不利爽,没心情和这群莺莺燕燕寒暄,只是静静地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 对她来说这请安没有任何意义。 早年,皇后在时,所谓的请安那就是真正的争奇斗艳,真正的后宫争斗,待一群女人互相夹枪带棒,刺完之后,到了时辰,便由皇后领着前往太后的慈宁宫请安,再由太后训话,敲打敲打得宠的妃嫔。 到了现在,自从六年前,顺贵太妃离开皇城之后,太后便以礼佛为由彻底地呆在了慈宁宫的小佛堂,不再过问后宫事宜,甚至还亲自发话,不用每日向她请安。 苏之婉没兴趣和这些宫妃们寒暄客气,也不用领着她们去慈宁宫训话,索性不发一词闭上了眼睛,等时辰到了,这些女人自然会离开。 太子在“回来”的路上了,王家也要忍不住了。 这样悠闲的日子恐怕也要没有了。 她倒要看看,这太子殿下是如何让她这个后宫妃嫔成为天下掌权者的。 别到时候,还得她自个儿来收场才好。 苏之婉嘴角牵起笑容,有些期待接下来的太子殿下有个动作了。 不过,首先,他得名正言顺地从边城赶回来。 昨晚他只是偷偷摸摸潜进宫的。 就为了当一回采花贼。 就在苏之婉胡思乱想之际,大殿外静鞭响起,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皇上驾到——” 苏之婉一愣,不明白明景帝为何突然踏足她的咸福宫。 66.大军凯旋 苏之婉这个端柔皇贵妃在明景帝眼里,早就是昨日黄花了,虽然不至于完全没了宠爱,但是和以往比起来,也差不离了。 苏之婉确实漂亮,对明景帝来说却宛如一个冷冰冰的瓷娃娃,她会对你笑,可是,连笑容都是冷的。 早年,明景帝或许还会被苏之婉的笑容迷惑,可是,这么多年都下来了,再蠢钝的人也看得出几分真几分假了。 一开始明景帝不是不生气的,自己的女人心里却半分没有他的影子,然而怒火都提到了嗓子眼,明景帝却不得不生生地咽回去。 只因为,苏之婉是明孝元皇后的嫡亲妹妹,更重要的是,她身后站的是苏家。 于情于理,他都得好好地把苏之婉养在后宫。 他可不想前线还在打仗,朝堂上又出了什么乱子。 况且后宫美丽的女人多不胜举,有的是知情识趣的美人。 不差她苏之婉那一个。 明景帝想得干脆,心底里是否真这么干脆就不得而知了。 特意挑了众位妃嫔都在场的时候,到咸福宫,明景帝自然是有原因的。 远远看去,只见一身材高大的男人,身着玄色广袖常服,头戴锦冠,一如多年前的模样,只是好几年过去了,被病魔拖垮的身体,早就没有了往日的康健,身材不再挺拔,佝偻了许多,面容带着苍老,皱纹横生,双鬓微白,病态的苍白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不堪。 可是,即使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突然而至,也可以让大殿里的莺莺燕燕、燕肥环瘦的美人们,心绪起伏,激动万分。 因为他是帝王,是万民之主,是这天下的皇帝。 苏之婉带着一干妃嫔步履玲珑地行礼,“臣妾参见皇上。” 明景帝笑着摆摆手,也不叫起,像是无视了为首的端柔皇贵妃一般,环视一周,看着满屋子的莺莺燕燕,道,“良贵妃可在?” 良贵妃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半蹲着的端柔皇贵妃,嘴角含笑,轻移兰步,走了出去,嗓音娇柔婉转,一如她的人,妩媚而多情,“臣妾在。” 岁月在她的眉眼留了痕迹,却给了她年轻女人所没有的风韵。 明景帝走上前,一把扶起正要行礼的良贵妃,揽着她的腰,也不管身后的那群女人,一起出了咸福宫。 低头看着良贵妃,明景帝脚步不停,道,“朕下了早朝就打算去钟粹宫看你,算算时间,猜你还在咸福宫,便直接过来了。” 能让一个皇帝替你费心思,这才是宠妃应有的待遇。 早年苏之婉是有的,不过她并不稀罕,现在么,暗自揉了揉自己的腰,也不管明景帝有没有让“平身”,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 只要不出格,明景帝是动不了她的。 特别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 更何况,就明景帝现在的身体,看着只是有些老态,却有着年轻人的神采飞扬,但是,也只是看着而已。 一个月前,就在辽国最后的反扑的时候,太子殿下在前线殊死搏斗,他却不知道他的太子位置差点就保不住了。 原本一个皇太子终年不在皇城,就已经储位不稳了,偏偏还有各方势力在明争暗斗。 大皇子,三皇子的争宠,着实给苏家不小的压力,就怕一个不小心,苏家眼巴巴地看着的百年荣光就这么化为水中月、镜中花,就这么烟消云散了。 想到这,苏之婉悄然一笑,要是苏家知道,原本就应该到手的百年荣光,竟然被自己所寄以希望的太子殿下给破坏了,不知该是何等表情。 她之前就想着携幼子垂帘听政,扶持苏家,却生生地被李承泽拖了这么多年。 该是时候执行当年就制定好的计划了。 当年,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她停下了脚步,她现在也要重新开始了。 等了他六年,也足够了。 明景帝因为偶感风寒,差点就这么生生地去了。 各方势力都做好了扶持自己所支持的皇子上位的时候,明景帝却硬生生地奇迹般地挺了过来。 一醒来,明景帝的第一道圣旨对准的便是蹦哒地最欢的大皇子一党。 一干官员,革职的革职,外放的外放,甚至连大皇子自己都领了一道禁足的口谕,不得不老老实实地呆在皇城的府邸。 也幸好明景帝早就料到大皇子不甘心,并没有放他去封地,留在皇城,至少还能掌握在手里。 说实话,明景帝能为李承泽做到这个地步,实在是让苏之婉感到诧异。 不过她仔细一想,这也算是人之常情。 明景帝也算是走过几遭黄泉路的人了,也明白自己的大限将至,也许没多少时日了。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明知道自己快逝世了,明景帝也想最后做些什么。 为自己喜欢而且看中的继承人、为这个他治理了半辈子的大明江山做点事,恐怕也算是他作为皇帝最后能做的了。 于情于理,只要苏之婉没有真正冒犯他,他这个弥留之人,是不会计较那么多的。 随着他俩越走越远,依稀之间,苏之婉还能听到,一两个“元大将军”的一眼。 转念一想,便明白明景帝来找良贵妃是个什么意思了。 也许连明景帝自己都不知道,不知不觉,他的所有残存势力,都被苏之婉给接手了。 有黄顺这个明景帝的贴身奴才在,什么事,都好办得多。 明景帝来找良贵妃无非是想给凯旋而归的元大将军一个面子,也给良贵妃一个面子。 能亲自出城,迎接军中将士的妃嫔可不多,整个大明朝也没几个。 这是荣耀,也是催命符。 明景帝是个多疑的皇帝。 这一点,苏之婉早在八百年前,就明白得清清楚楚,所以不会去争这个在朝臣面前露脸的机会。 虽然很难得,现下却不能引起明景帝的怀疑。 她苏之婉在明景帝眼里,可以是一个对他没有情意的宫妃,却不能是一个有野心的妃子! 至于,良贵妃…… 这可是明景帝要着手收拾元家的信号…… 就如同当年一般,这一次,可没有什么贤妃来给她出主意了,给她提醒了。 就看她自己长不长记性了。 不过,看她如今这个眼高于顶的样子,恐怕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只是可惜了这么个美人。 时辰差不多了,这些个宫妃也见着了心心念念想要见的人,看着主位上皇贵妃略微疲倦的神色,一个个都识趣地请了辞。 不过,这其中,却不包括贤妃。 倒不是贤妃没有眼色,是苏之婉让她留下来的。 大殿里的妃嫔都走干净了,可是空气里还留着香风,浓烈而刺鼻,让苏之婉忍不住皱了皱好看的秀眉。 一旁的侍书,见状,立刻悄然遣了人点上清新淡雅熏香。 她一向是这样妥帖。 半晌也不见皇贵妃说话,贤妃忍不住抬起了头。 恰好,苏之婉看了过来,眼睛看着她道,“杨家姑娘,如今怎么样了?” 杨家姑娘,说的是杨绮玉。 自从杨绮玉有这个从军的心之后,苏之婉便开始准备了。 这样的一名有潜力的大将,她自然不忍心让她就这么在后宅度过一辈子。 大明本就是比较开放的时代。 明景帝就这么恰巧看见了正在舞刀弄枪的杨绮玉。 十几岁的小姑娘,却能舞得动成年人都有些吃力的铁枪,实在是让明景帝刮目相看。 那时,辽国正和大明水火不容,谁也不知道这场战争会打到什么时候,明景帝正是求贤若渴的时候,对杨绮玉如此天资,自然不肯放过。 再由苏之婉巧言几句,明景帝便默许了杨绮玉从军的想法。 这是不合规矩的。 自古以来军营都是女子免进的,甚至还有的军营,直接大喇喇地在门口竖着牌子,点明了这个历来的潜规则。 可是,那时候时局紧张,辽国来势汹汹,其他诸小国蠢蠢欲动,明景帝当然不肯放过此等将才之资。 即使是女子又如何? 比起这大明江山的安稳来说,不足为虑。 “回娘娘的话,杨姑娘一切安好。”五皇子是苏之婉送给她的,贤妃无形之中对苏之婉便更加恭敬了。 杨绮玉被苏之婉直接放到了周家的军队里,这个后宫没有谁比贤妃更清楚杨绮玉的近况了。 “她学得怎么样?”苏之婉问。 “杨姑娘天分极高,连臣妾的哥哥都说她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贤妃道。 苏之婉笑了笑,“那就好,给绮玉带话去,也许过不了多久就是她该出手的时候了。” 贤妃一震,垂下双眸,敛去眼底的诧异。 杨绮玉从军,她出手…… 就说明,大明才灭了辽国和周边小国,便要再起波澜了…… 67.一石二鸟 次日,良贵妃扬着高傲而得意的笑容和明景帝并肩,一起站在城门口,等待着大军的到来。 男子身着玄色金丝广袖龙袍,头戴金色正冠,眉目略显老态,气质却又足够英武,女子身着鸾凤银红祥纹凤袍,梳着双凤垂首髻,宫花点缀,金钗为饰,华贵异常。 男女并立,宛如璧人。 身后是两条宛如长蛇排列的的侍从,弯腰垂首,恭敬异常。 然而,他们等到的却不是大军的凯旋,而是惊天噩耗! 对于现在的大明来说的惊天噩耗! “听说,良贵妃娘娘,当时就晕了过去,就连皇上身子也微微颤抖,站立不稳呢!”侍书一边用她那柔软白皙的双手力道适中地给斜倚靠在贵妃榻上的端柔皇贵妃揉肩,一边轻声道。 三月里,午膳过后,正是春困的时候,暖阳悠悠地洒在她的脸上,让她本就困乏的神智,越发不清明了。 半晌,才听苏之婉轻柔缓慢地说,一如多年之前从未变过的悠然,“元大将军逝世,也难怪良贵妃会受不住打击。这太阳才出来没一会儿,恐怕又要打雷闪电了……” 言语中丝毫不提明景帝,却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 侍书虽然不明白朝堂上的事,然而,如同黄顺耳濡目染一般,侍书再怎么愚笨也知道几分随着元大将军和太子的捷报传到了皇城,这原本略有阴霾的皇城虽然眼看着喜笑颜开喜庆万分,然而,无形中这时局却更加紧张了几分。 她不明白为什么,却不妨碍她更加谨言慎行。 苏之婉转头抬眼,看着侍书略有些忧色的神情,笑着拍了拍她的手,道“你暗中让那些人准备好。” 侍书手底下掌握的是苏之婉暗地里的一部分势力,准确的说,是在明孝元皇后留下来的人手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一部分势力。 “奴婢遵命。” 苏之婉站起身,淡色的罗纱包裹着曼妙的身体,也不着鞋袜,小巧白嫩的玉足踏在光滑的地板上,双眸透过轩窗,望着远处那片蓝色的四方天,清清淡淡的眉眼柔和得不可思议。 “过不了多久,本宫就用不着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了。六年了,本宫等得够久了。” 元大将军在回皇城的路上,在数万大军的保护下,竟在一夜之间,被人取了项上人头,直接挂在军旗之上,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人发现任何异常,等到早起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将军已经被歹人杀害,以如此屈辱的死法,在众多士兵的面前,死不瞑目。 明景帝得到暗卫送来的前因后果之后,看着这一字一句白字黑字,背后竟止不住地冒起了冷汗,能在数万大军的包围下,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情况下取地将领的项上人头,这是何等可怕的能力,难保这幕后凶手会不会直接进宫拿了自己的性命! 皇帝都是惜命的! 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是一回事,惶恐自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被杀害又是另一回事! “可有调查到幕后凶手?”明景帝直直地盯着跪在地上垂首不语的暗卫问。 暗卫心里发虚,却又不得不回答,“臣等无能!甘愿受罚!” “啪——”的一声,明景帝直接把眼前的折子砸到了他的头上,只听他气急败坏地说,“无能!无能!你们什么时候有能过!” 走到他跟前,明景帝直接踹了他一脚,直把他踹趴下,指着他鼻子道,“让查个后宫阴私,找不到眉目,让查个幕后凶手也没有半点头绪!朕要你们有何用?” 往事一桩桩,明景帝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些事猜到了幕后主使而不愿意说清楚道明白罢了。 然而,这件事可不一样,关乎项上人头的大事,关系到大明江山的大事,明景帝怎么可能不急切愤怒! 元大将军和太子用了六年时间,将周围除了羌吴的诸小国打服帖了,打听话了,然而不代表没有了威胁,若是元大将军再过个两三年,震慑一番肖小,无论如何,这些小国也翻不起浪花来了。 然而,就在这刚胜利的节骨眼,元大将军被直接取了项上人头,大明没了此等武将,还怎么安国定邦! 虽然有太子在,然而,太子年纪尚幼,连弱冠之龄也未到,实在不足震慑诸国! 明景帝怕的其实不是他的性命,身处宫廷,再怎么着守卫也不会差,他担心的是这个凶手杀了元大将军的用意! 他怕的是羌吴起兵! 羌吴当年也是个辽国一样,以骁勇著称,说是全民皆兵也不为过。 地理位置带给他们的生活艰难,游牧名族,放下刀能放牧,拿起刀能上战场,就算是一般的商队与羌吴通商也不敢出言不逊,就怕一个不如意,以羌吴那火爆脾气,会直接把商队领头人捅死! 别看羌吴现在听话得像条狗一样,可是,明景帝却不相信羌吴真真从一条狼变成了一直摇头乞尾的狗! 从他接到的消息来看,这几年羌吴乘着大明和辽国以及诸小国之间的打仗的时候,正拼命地发展自身,粮草战马不停地运往羌吴境内。 明景帝虽然知道,然而一时之间脱不开身,再加上羌吴每年进贡都没有少,明景帝只能和羌吴保持面子上的和平,就连给阿依古丽册封为潋妃也是为了麻痹羌吴! 只是,恐怕到现在谁都看的出来,大明所做的是麻痹了。 元大将军的死,让明景帝瞬间警觉,羌吴这是忍不住了! 太阳西斜,天渐渐暗了下来,自从明景帝走过好几次黄泉路之后,特意按照太医的吩咐,睡得都特别早。 皇帝一歇下了,这原本就安安静静地乾清宫便更加寂静了。 黄顺乘着明景帝熟睡,躲过了巡逻的侍卫,离开了乾清宫。 咸福宫。 “皇帝怎么说?”苏之婉问。 “如娘娘所料,皇上把苗头对准了羌吴。”黄顺轻声道。 苏之婉轻轻一笑,“这其中公公的功劳可不小,事后,本宫自有赏赐。” 黄顺道,“谢过娘娘。” 羌吴再如何神通广大也不可能把手伸到大明皇城,这幕后主使,当然是苏之婉。 整个大明,除了李承泽,恐怕也只有苏之婉有这个能力了。 可怜的叶潋,还心心念念地想着自己的肚子里是个皇子,只求加重自己在明景帝心里的分量,留她一条性命。 可是,她永远不知道的是,对于皇帝来说,也许子嗣能得到他的庇护,然而皇嗣的生母却不一定有这个殊荣,看看如今幽禁在承乾宫的皇后就知道了。 可惜荣华富贵一叶障目。 “这后宫,良贵妃可是越来越猖獗了!”苏之婉斜靠在软榻上,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黄顺躬着身笑道,“娘娘可不必忧心,想必过了几天,良贵妃就得老老实实地给娘娘请安了。” 这世上最了解明景帝的不是他的母亲太后,也不是过世的明孝元皇后,前者两人不怎么亲近,说了解也只知表面,后者过世地太早,而人的性情是会变的,所以,过世地明孝元皇后也不怎么了解如今的明景帝。 真正了解他的是他的贴身太监,黄顺。 黄顺知道,明景帝宠爱良贵妃都是因为她背后的元家,是因为她的爹元大将军的缘故。 然而,如今,元家的支柱,元大将军过世,虽然接下来的这段时间,良贵妃会受到明景帝的更加浓重的宠爱与安抚,只是再多的,却没有了。 一个没有家世的妃嫔,再揭露出什么以前的种种罪行,让明景帝不得不办了她的罪行。 作为皇帝的他也只会顺水推舟,或许会有情意,只是那点情意,完全不可能抵得过众口铄金! “本宫自是明白这个理的。”苏之婉道,“只是,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 怪只怪,她犯了本宫的忌讳! 元家犯了本宫的忌讳! 苏之婉不知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问黄顺道,“听说这几天,皇帝在着手给太子选妃的适宜?” 不知为何,黄顺只觉脖颈凉嗖嗖的,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如实道,“皇上远了好几位世家小姐……” 看着高坐上端柔皇贵妃越发冷淡的神色,黄顺的话生生地咽在了喉咙,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太子殿下也有十六了,是该选伺候的人了。” 苏之婉这话说的宛如一位忧心自家儿子的慈母,特别的轻柔慈祥。 黄顺一听,差点生生地跪了下去。 惯来回察言观色的他明白端柔皇贵妃这是在压抑着自个儿的怒气。 可是他却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侍书,给太子殿下传话,本宫明日就给他把人送去东宫!” 68.阿阮姑娘 从来富贵诱世人,不见贫贱哀百事。 良贵妃她是清醒过的,或者说,自从她被贤妃点醒之后,她都是清醒的。 清醒地和明景帝调.情,清醒地挑选明景帝仅有的几个皇子,清醒地听从元家的吩咐一脚踹开太子和苏家一党…… 只不过仗着明景帝还用得着她元家,与虎谋皮,看不上辅佐太子的那点子功劳,想要那登天梯、从龙之功,再把元家送到一个新的高度。 这是每个世家都有的愿望——更上一层楼。 然而,有些人也许是胆子小,也许是心思大,稳扎稳打,就算是险中求富贵也是稳稳当当的“险”,然而,有的人如同元家一样,有恃无恐。 却不知,有的时候,人算不如天算。 在死亡面前,一切的东西都不过过往云烟。 钟粹宫。 黄顺是明景帝的贴身太监,来宣读一个赏赐圣旨,算是大材小用了,然而,为一个宠妃跑一趟,也不算掉了身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赐……金丝香木嵌蝉玉珠、一色宫妆千叶攒金牡丹手环、玲珑点翠草头虫镶珠银簪一双、累丝珠钗一对、宝蓝点翠珠钗一对碧玉滕花玉佩、云脚珍珠卷须簪 烧蓝镶金花细、红翡翠滴珠耳环一对、 赤金嵌翡翠滴珠护甲一套、赤金凤尾玛瑙流苏一双、赤金宝钗花细、景泰蓝红珊瑚耳环一对、溜银喜鹊登梅簪一支……” 随着黄顺的话音起伏,钟粹宫外的小太监也陆陆续续搬了相应的珍宝进了钟粹宫,满满当当摆了整个院子。 良贵妃跪在地上听旨,玉手握着拳头,修剪精美的指甲刺进了肉里,生疼。 佩珠跪在她身后,低着头轻轻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低低地叫了声,“娘娘……” 三月里并不是都是晴天的,偶尔阴云阵阵,遮住了挂在天上的太阳,也遮住了唯一的光辉。 良贵妃恍然,麻木的神色勉强挤出笑容,看着眼前的圣旨,道,“谢主隆恩!” 站起身,接过圣旨,看着这一个院子的御赐之物,笑了笑,送走了黄顺。 半晌,良贵妃幽幽地说,“佩珠,佩环,你们是跟的本宫最久的丫头了,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了,可有意中人?” 佩珠和佩环甚至还没来得及起身,又跪了下去,道,“奴婢愿跟着娘娘一辈子!” 确实,佩珠和佩环两个丫头,元家一直当嬷嬷来培养的,如果不是现在这种情况,良贵妃根本提都不会提她俩是否愿意离开的问题。 可是,如今,也算是良贵妃对她俩最后的一点庇护。 早点嫁出去,离开这个后宫,也好过以后跟着她这个主子在冷宫了此余生。 良贵妃又不傻,她清楚地明白,她的爹,元大将军死了对于元家,对于她来说,是个怎样的打击! 虽然元家一家从军,然而,官职最高、最有实权的也只有一个元大将军,其他的元家子弟,在明景帝有意打压下,只是担了一个名头好听的虚职罢了。 也就是说,元大将军就是元家的天。 而现在,天塌了…… 她这个贵妃也是靠着她爹才册封的,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良贵妃甚至还来不及为她死去的爹好好的哭一场,便不得不想想如今元家的出路了。 如今,元家能主事的也只有她了。 “先起来,这是本宫最后能做的了,你们可要想好。” 佩珠佩环相视一眼,眼中皆惶恐不安,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自家主子这个样子。 一夕之间,天堂地狱也不过如此。 良贵妃走上前,欲把她们扶起来,却发现她俩的腿像是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地上,没有半分动作。 足以表现她们的忠心耿耿。 叹了口气,也不管身后这群奴才,攥着手里明黄色的圣旨,一步一步顺着青石板,向钟粹宫内殿走去。 她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耗费了极大的心力,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过了一会儿,良贵妃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道,“前几天,阿阮去见了太子?” 阿阮是当年她还是良妃的时候,带进宫的小姑娘,六年过去了,如今也长大了。 到了婚配的年纪了。 大明的闺秀并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带着丫鬟小厮也可以递上帖子拜访其他府邸的姑娘。 然而,太子东宫可没有她能名正言顺拜访的人。 如此一来,元阿阮打的什么主意,也算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只是任何人都没有想到,她一个小小女子,竟然如此大胆。 “回娘娘的话,两天前,元姑娘去东宫求见了太子殿下。” 东宫虽然属于后宫的宫殿之一,却地处后宫边缘,与皇城只一墙之隔。 明景帝当年怜惜太子殿下幼小,进出宫麻烦,特意为太子殿下修了一道联通宫内宫外的门。 “太子可有见她?”良贵妃问。 “太子殿下身边的小李子把元姑娘迎进去了。” 良贵妃一怔,半晌道,“他们也算是有点青梅竹马的情意在,这样……也好。” 当然,良贵妃口中地青梅竹马,太子是万万不会承认的。 谁也不知道,那日,当他一回东宫,便看到一姑娘面露娇娇弱弱的笑容,羞羞怯怯地看着他的时候,他受到了多么大的惊吓。 第一个反应,不是这姑娘是谁,或者说这姑娘长得漂亮什么的。而是在想:好不容易吃上了肉,估计又要没了。 然而,有的时候,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李承泽看着眼前的漂亮姑娘走神,一旁的小李子以为自己这是揣摩到了自家主子的意思,还偷偷咧嘴笑。 对面的元阿阮,嘴角也勾起了傲然的弧度。 十五岁的姑娘,早熟的在大明都嫁人生孩子了,自然也不算小了。 早几年,原本三年一次的选秀,明景帝以大明战事为由给搁置了,直接上到了年纪的姑娘自行婚配,或者等下一届的选秀。 元阿阮是这一代元家的嫡长女,千娇万宠的千金小姐,身份高贵。宫里有盛宠优渥的良贵妃,宫外有得皇帝重用的元大将军,如今战事纷飞,她的身份可是其他世家女比不上的。 她的婚事,一定意义上便代表着元家会带着麾下所有兵马,站到什么样的位置上。 适龄的便是大皇子和太子殿下。 虽然后者身份更加高贵,然而,元家却暗自属意的是大皇子。 大皇子生母身份低微,正需要一个强悍的妻族。 而元家需要的是从龙之功,这是所有人都垂涎的。 就在元家挑选元阿阮的婚事的时候,却不想一个噩耗砸在了她的头上,砸在了元家人的头上,晕晕乎乎,喘不过气来。 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明白,元家这是要败了,强不过两代,便犹如昙花一现,最终消失的无影无踪。 可是,元家人怎么允许元大将军的所有心血就此毁灭! 就此,元阿阮的婚事就更加重要了! 她的丈夫,要么是皇帝,要么是太子! 只有这样,才能救得了如今正逐渐走向毁灭的元家。 谁都知道当今圣上的身子是越发不好了,而谁也不知道哪天突然会敲了丧钟,就此与世长辞。 再说了,如今后宫搭上了一个良贵妃就够了,犯不着再搭上一个元阿阮。 所以权衡再三,元家只能把最后的救命稻草,压在了太子身上。 更何况,在外人看来,有过一段青梅竹马情意的两人最是相配不过,再说了,太子殿下至今没有正妻,甚至连良娣之流也未曾听说,元阿阮一旦嫁给了太子,这后半辈子也算是有了着落。 至少不用想良贵妃那样,汲汲而营,却落得个惨淡收场。 当然这些都是元家的打算。 如果太子还是原来的太子,或许,元家的打算是能成功的。 然而这里的太子却成了李承泽。 他们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救命稻草,最后却成了压死元家的最后一座大山。 这天,李承泽照常偷偷摸摸地进了苏之婉的咸福宫。 迎接他的却不是自家媳妇香香软软的身体甚至也不是想象中的花瓣浴。 而是——几个笑吟吟的妙龄少女。 寝殿内,除了苏之婉和李承泽,便只有几名妙龄少女。 各种类型都有。 天真妩媚,成熟知性,娇弱可人,风情万种。 “怎么样,太子殿下可还满意?”苏之婉道,“这些年太子殿下也辛苦了,实在是缺一个知心人,是本宫疏忽了。想来太子妃也是时候认真挑选了。” 她本想直接把人送到东宫的,想了想却还是亲手推到了他的面前。 李承泽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想着羌吴的事宜,哪有什么心思想什么太子妃? 他从来没有想过太子妃之类的东西。 隔着淡淡的银纱细帘,苏之婉朦朦胧胧的身影,看不大清晰。 夜间的微风悠悠地吹拂着,很轻,银色的细纱微微晃悠,恍若碧波荡漾,又像是美人挽发,露出了绝色容颜。 至少在李承泽眼中是绝色。 挥退了这几个姑娘,李承泽渐渐走近,掀开了纱帘。 69.羌吴来犯 俗话说得好,床头吵架床尾和。 对于夫妻来说,没有什么问题不是一张床不能解决的。 然而,对于苏之婉和李承泽两个人来说,且不论她俩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李承泽又是如何想的,就单单一个苏之婉,就把这两件事分得清清楚楚。 对她来说,生理和心理是完全的两码事。 所以,有时候不光是男人在床上说的当不得真,女人在床上说的也未必能信。 她等了这么多年,对苏之婉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已经是“感情用事”了。 是到了收网的时候了。 如果,李承泽的心意还没有变,那就让他乖乖地在一旁看着。 若是,变了…… 她也不介意和他斗上一斗。 端的看,谁的本事大了。 拢了拢薄纱,看着李承泽的背影,苏之婉轻轻一笑,只希望是她自己想太多,否则…… 李承泽就算再如何大胆,也不敢在如今这个关键时期错过早朝,所以他是万万不敢留宿的。 弦月淡淡挂在树梢,凉风微微吹散了深色苍穹上薄薄的那层云雾,朦朦胧胧,却又透着三月特有的凉意。 侍书和弄琴低着眉眼,脸上泛着薄红,手上拿着帕子,浸湿了温热的浴汤,一点一点擦拭自家主子红痕斑斑的身子。 苏之婉慵懒地靠在浴桶背上,不着片缕,却又比谁都坦然大方。 听着耳边的水声,苏之婉有些昏昏欲睡,半晌突然问了一句和这旖旎的风情完全不搭的一句话,“桃红如今如何了?” 很久远的记忆了,弄琴却还记得这么个人。 桃红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大宫女,也是端柔皇贵妃埋在皇后身边的钉子。 听了苏之婉的吩咐安插在皇后身边,时不时传递个消息,听候差遣。 说实话,这明景帝的后宫,有很多阴私是没有一个明确的说法的,皇后早产,裴云若诞下死胎,皇后的嫡子莫名早逝……一件件一桩桩,这幕后黑手,太后已经没空理会了,明景帝也猜到了几分,没那个心思去管。 在后宫,若想找出真凶,最简单的法子便是,等所有都尘埃落定之后,看看谁最得意,谁得了最大的好处,这幕后主使就一目了然了。 明景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这后宫,最得意的人是谁? 只有钟粹宫的良贵妃。 只是之前碍于她背后的元家,一直未曾发落于她,让她笑到至今。 也是时候收拾她了。 苏之婉一向最会体察圣意不过,既然皇帝有了这个心思,她自然得给他搭个梯子。 “去吩咐桃红,她的一家本宫早已安排好了,那宅子也给烧了,让她别忘了她该做的事。”苏之婉嘴角含笑道,玉手纤纤拂过水面,留下一串撩人的涟漪。 这后宫的女人,手上没一个是干净的,这看似纤细白嫩的手上,握着的人命,恐怕数也数不清。 苏之婉抬起手指,对着烛火,昏黄的灯光透过指缝,印在她的脸上,嘴角微勾,似笑非笑。 桃红可是苏之婉早就给良贵妃准备好的,足够她一辈子都翻不了身,把这后宫第一人的位置让出来。 她苏之婉的人是那么好借的吗? 这利息就不是元氏能还得起的。 弄琴道,“是,奴婢定会把话带到。” 一时间只听见伺候自家娘娘沐浴的水声,就在侍书以为娘娘睡着了的时候,却听端柔皇贵妃道,“别忘了把那一个姑娘,给太子殿下送过去。” 声音有些模糊,却足够听清。 侍书正缓慢地擦拭着端柔皇贵妃的湿热的秀发,手一抖,却只得点头应是。 她总算明白“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意思了。 苏之婉把一切都算计地十分全面,考虑到了后宫所有人应有的反应,本以为这最后结果,定然不出乎她的意料。 然而,次日的早朝,却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 一如六年前的那天。 也许连明景帝自己都不知道,随着他的身体越渐乏力,对朝堂的控制也越渐不行了,恐怕他一个坐在皇位上的皇帝都不如苏之婉一个幽居后宫的妃子消息来得广、对朝堂的控制强! 甚至有些折子的朱批,明景帝以为是太子所为。 对于自己默认的下任继承人,身体不济的明景帝自然也是默认了太子的朱批,然而,他却不知道,所为的太子实则却是咸福宫的端柔皇贵妃! 翌日,早朝过后,太阳升了起来,挂在湛蓝的天上,红蓝对比鲜明,明艳而美丽。 而一大早,贤妃就被苏之婉召到了咸福宫。 一踏进书房,贤妃便看见了苏之婉手上那明晃晃的折子,在粲然的光线下,极为刺眼。 过了这么多年,贤妃就算是瞎子也在苏之婉有意透露下明白了眼前这个女人的野心。 并不仅仅只是一个太后而已! 至高无上的权柄,才是端柔皇贵妃的目标! 若是普通的妃嫔,恐怕早就吓破了胆,毕竟对古代女人来说,从小忠君爱国的思想不是白灌输的,虽然没有三从四德那样严苛可是,谋朝篡位绝对是普通人想也不敢想的事! 然而,贤妃可不是普通的女人,也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否则,苏之婉也不会在这个偌大的后宫,单单向她透露了。 至少得六年,随着明景帝的日益乏力,太子远在边城,苏之婉一个人可没有这么多精力处理整个大明各地而来的三分之一的奏折。 三分之一看似不多,但是整个大明所有事务的三分之一,苏之婉一个安逸惯了的人,怎么有这个精力去处理这些事情? 然而,苏之婉在末世之前便是由爷爷培养的继承人,自然明白上位者不需要抢下属的事做的道理! 挑中了贤妃,并不是有提高大明女性地位的伟大情操,完全是因为贤妃这个人,她值得。 苏之婉手里拿的是黄顺递过来的折子,明黄色,皇帝专属的颜色,书案旁,磨好的墨也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皇帝专用的朱墨,红得刺目。 “军情紧急啊!” 苏之婉接过侍书奉上的茶水,把折子递了过去,半晌才道。 说是急,可是这慢悠悠的样子,一点也没有着急的意思。 看到这本该在皇帝书案上的折子出现在自家主子手里,侍书第一次或许会被吓坏,然而,看得多了,也就习以为常了,竟生出“本该如此”的想法! 一旁的贤妃道,“羌吴本就野心勃勃,狡猾异常,也就是皇帝才会以为仅仅升一升潋妃的位份,便能麻痹羌吴!” 如今的贤妃,也许是彻底上了端柔皇贵妃的船,在苏之婉面前,言语里,早已没有了对明景帝的尊敬。 苏之婉轻轻一笑,“如果说,辽国是一头虎,那羌吴就是一匹狼。总得有猎人去收拾他们!” 贤妃听出了端柔皇贵妃的意思,这是要重用他们周家了! 自古以来,凭借军功起家,从来都是军人世家的出路,如今也是周家唯一的出路了! 饶是一向淡然的贤妃也忍不住站起身,直直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道,“娘娘对周家大恩,周家无以为报,只求做牛做马以报娘娘。” 苏之婉走上前,扶起她,道,“周家一向大才,皇帝一叶障目,可本宫却看得清清楚楚,自然不会让好好的美玉良将闲置!” 贤妃顺着苏之婉的力道,站起身,坐回了位置上,激动过后,却有些隐隐的担忧,“娘娘……羌吴此番来势汹汹,周家……我哥哥,恐怕难以……” 苏之婉摆一摆手,广袖划出优美的弧度,止住了她的话,道,“本宫既然有此打算,自然知道谁有几斤几两!” 贤妃的哥哥在军事上,虽然没有大才,却足够对付羌吴了。 原著羌吴来犯之时,正是原女主裴云若大放光彩的时候,一直支持裴云若的贤妃,自然是鸡犬升天,连带着周家也重新入了明景帝的眼。 羌吴来犯,派遣的大将便是贤妃的哥哥周斌! 虽然到小说结局,也未曾言明比战是胜是败,然而,从不停传回来的捷报来看,用周斌来对付一个羌吴,完全是绰绰有余! 如今,苏之婉此举完完全全是收买人心! “等到这大明战乱不在,就是本宫出现在人前之时。” 70.往日种种 羌吴目前对大明边境只是围而不攻,甚至虽有烧杀抢掠,也在可控的范围之内,所以才有时间让明景帝喘口气,安排将领前往边境。 只是这个人选,可不是这么容易选出来的。 羌吴实力雄厚,兵强马壮,派来的还是羌吴有名的大将军掠阵,大明虽说人才济济,可是,才折了一个大将军,一时间最合适的便是太子李承泽! 可是,所有大臣都知道,自从明景帝从边城召回了太子,预备的就是给自己儿子让位置,来一个大明史上从未有过的禅位,也算是名垂千古。 让一位对皇位触手可及的太子储君,上那血流成河的战场,不知道的以为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只为平息战争,还大明一个海清河晏,知道的却也明白,这是唯一一个弄死太子的机会,甚至是可以有名正言顺的理由的机会。 谁也不想背上企图谋害储君,动摇大明江山的罪名。 如此一来,最合适带兵的太子,直接被朝臣下意识排除在外。 就在前朝为了任命对战羌吴的主将而争吵不休的时候,当夜,后宫也传出了大消息。 六年不曾踏足承乾宫的明景帝,今儿个居然踏进了承乾宫宫门。 对苏之婉来说,任命一个周斌当镇远大将军,对战羌吴,也不过是上下嘴皮子动动,几句话的事。 对于看别人的笑话,才是她身处后宫的调剂。 自从六年前承乾宫的皇后被禁足后,在所有妃嫔眼中如同冷宫无异,虽然明景帝没有废后,可是,一个幽禁了六年的皇后,也如同废后无异了。 然而,尽管是幽禁的皇后,她也是皇后,说是想见明景帝最后一面,明景帝看在皇后给他生了一双儿女的份上,想来不会拒绝的。 如同冷宫的承乾宫,如今早就没有了当年那股明丽大气,处处透着颓废枯败。 明景帝看着院子里满地的枯枝落叶,微微一怔。 三月哪里会有落叶,想来是昨年秋天留下的。 进了主殿,桌椅器具都是皇后所用的规格,但是,那扑面而来的陈旧感和点点旧渍,让人不容忽视。 皇后所用的规格的东西,到了一定的时候是会定期换新的,绝对不可能出现旧渍。 看到明景帝逐渐走到了跟前之后,皇后也不起身行礼,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雕凤镂空椅子上,一旁的茶桌上摆放的是刚沏好的茶,只是普通的普洱,热气缭绕,茶香逐渐弥漫,填满了大殿。 大殿内并没有熏香,明景帝也没有看见有香炉的痕迹,想来是很久没用了。 香料在大明算是奢侈的东西,名贵的香料更是受世家大妇追捧。 以皇后如今的地位,想来是用不起这些名贵的香料的。 也许是苏之婉的药终于起了作用,也许是这几年皇后忧思过度,才几年不见,眼角的皱纹竟清晰可见,脸上的斑点从眼眉蔓延,脸蛋的肌肤也皱巴巴的,不复从前的白嫩,梳的整整齐齐的发髻上,是大把大把的白发,双眸浑浊,身着暗红色祥纹凤袍,料子却是前些年的时新了,俨然一个五十岁老妪的模样,而且是日子过得不怎么好的老妪。 对于后宫女人来说,美貌便是她们最尖锐的武器,失去美貌,便等于失去宠爱。 可是,这一切对皇后来说,也没什么意义了。 “死之前最后一面”并仅仅只是为了把明景帝请过来的理由。 而是她最后的心愿。 毕竟,再如何,明景帝也是她的丈夫。 黄顺站在明景帝身后,瞧着如明景帝一样老态的皇后,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心里一凝,直觉和皇贵妃脱不了关系。 帝后二人不约而同,同时白发,这是什么概念? 两人不站在一起还好,一碰面,以黄顺敏锐的直觉,看着两人颇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样子,心里就莫名的发寒。 越是和端柔皇贵妃接触,越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 如果他的主子还是明景帝,他可能拼死都会揭露出端柔皇贵妃的真面目,揭露出这个女人的野心。 然而,换了个主子的黄顺只觉庆幸。 他知道如今龙椅上坐着的皇帝不是端柔皇贵妃的对手。 明景帝也不坐下,就站在一旁,看着皇后道,“所为何事?” 声音冰凌凌的,像和了冰渣子,含在嘴里,言语间皆是寒气。 有些事会随着时间冲淡,慢慢遗忘,然而有些事却不会忘记。 皇后微微一笑,很寻常,没有曾经的隐隐的谄媚堆砌,只是仅仅想笑而已,和着她苍老的面容没有丝毫美感,却意外地带着岁月悠扬的沉静。 慢悠悠地倒了杯茶,昏黄色的茶水顺着壶嘴填满了略显陈旧的茶杯。 轻轻抿了一口,皇后道,“自从那事儿过后已经六年了,六年,多少个日日月月,我已经记不清了,只是麻木地看着太阳东升西落,花谢花开……” 明景帝并不想听她这些深闺怨妇的言语,打断她道,“你求朕来就是想让朕听些废话?” 皇后并没有回答他的话,脸上也没有惶恐,只是平静地放下了茶杯,道,“自从我禁足之后,承乾宫便设了个小佛堂,这六年,我一直潜心吃斋念佛,只求为我的皇儿积点阴德,修修福报,然而却不想无意中知道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也许是岁月让她的性子沉静了,她的语气并没有惊讶的样子。 皇后对身后的嬷嬷吩咐了几句,又看着明景帝道,深深地眼窝直视着他的眼睛,“桃红是自我进宫以来便跟在身边的丫头,算算日子也到了出宫的时候,想着她这些年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我如今的身份,虽说不能给她指一个体面的人家,添个妆却没有什么问题……” 明景帝直觉接下来的话,会让他不喜,以他的性格,应该直接提步离开的,然而,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压在地板上,不得动弹。 也许他在政事上是一个合格的皇帝,然而,在处理家务事上,却颇为优柔寡断。 “当年所有的事,本宫做了,便认了。裴云若的孩子是本宫害了的,而本宫的孩子却也和她脱不了干系!!!” 也许是说起了自己夭折了好几年的幼子,一直古井无波的皇后终于有了人气,语调也有了起伏。 对于自己那两个孩子,明景帝也不是不悲痛的,嗓子发干,艰难道,“朕,知道。” 皇后笑了,“是啊,您是知道的,可是你又是否知道,您的枕边潜伏着一条毒蛇?” 明景帝一震,往日的疑点重重仿佛都串联在了一起,用铁丝在皮肤表层勾出一道道血红色的网,痛不欲生又清醒异常。 就在帝后二人说着话,桃红也被带上来了。 皇后并没有用什么刑罚,当年那个清秀可人的姑娘,过了六年也仅仅憔悴了许多而已。 老老实实地跪在地上,面色灰白,目光呆滞,仿佛已经心存死志。 而桃红的面前,摆放着一匣匣装得满满当当的梳妆盒。 “嬷嬷替桃红收拾出宫的细软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了桃红梳妆匣里多了不少不属于她该有的份例,虽然只是寻常物什,值不了几个钱,然而以她如今的身份,是不可能有这些东西的。”皇后看也不看一眼桃红,意有所指地说。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和后宫女人争风吃醋没有任何区别,明景帝见得多了,心里松了口气,却没有说话。 皇后道,“说实话,本宫本不愿因为这点子鸡毛蒜皮的小事而打扰皇上的,当年的事又如何?输了就是输了,本宫也认了。”话音一转,“可是,这是桃红主动求到本宫跟前的。” 也不管明景帝是什么反应,皇后看着桃红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桃红的双眸染上神采,猛的磕了好几个响头,等再次抬起头时,洁白的额头已破了皮,粘稠的血顺着眼窝流在她的脸上,触目惊心。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已经别无所求,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求皇上将罪魁祸首绳之于法!” 黄顺心头猛的一跳,只听桃红道,“当年的事是如今的端柔皇贵妃一手布置的!奴婢只是她手下的一枚棋子!” 多年的奴性让她不敢背叛,然而,家人的死亡却让她痛不欲生,这一开口,眼泪珠子止不住地往下流,后宫的这些肮脏事自然不敢有丝毫隐瞒! 71.重掌宫权 “奴才本是端柔皇贵妃安排在皇后娘娘宫中的一枚钉子,平日里只是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桃红顿了顿,道,“可是,就在宁婕妤的孩子出世之前,皇贵妃娘娘曾令奴才听命于当时的良妃娘娘,如今的良贵妃……” 裴云若虽被处以极刑而死,明景帝对外却道她是病逝。 他也没这个脸面让天下人都知道自己头顶绿云遍布。 接下来,从桃红口中,明景帝和皇后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听清了当年会造成明景帝连丧两子的原因。 皇后会动手让裴云若诞下死胎,是受了心腹桃红的怂恿,裴云若能一举弄死中宫嫡子,也是桃红在大开方便之门。 一桩桩一件件莫不指向良贵妃娘娘,或者说是——端柔皇贵妃! 以桃红所言,自从她听命于良贵妃之后,皇贵妃娘娘就像是把她送给了良贵妃一样,不再过问半分。 然而这话,谁都不相信。 皇后身边的贴身侍女,这么好的棋子,端柔皇贵妃怎么可能舍得送给别人? 所以,在明景帝看来,或者说这也是桃红明里暗里想表达出来的意思:所谓的听命于良贵妃,只是一个幌子,实则桃红的一举一动,良贵妃的每一个命令,都在端柔皇贵妃的掌控之中! 一时之间承乾宫大殿静的出奇,只听得见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无端惹得人心烦。 黄顺站在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出,就怕犯了明景帝的忌讳。 这桃红胆子也忒大了,以当年那点破事儿,一口气就直接拉了如今后宫两大巨头下水,不过从她的言语中也不难听出,她真正想掰倒的是谁! 黄顺丝毫不着急,以端柔皇贵妃的手段,区区一个桃红,完全不可能对她有半点威胁。 蝼蚁如何浮动大树? 一切都是痴心妄想罢了。 况且皇上也没那么蠢,这么明显的语言暗示都听不出来? 在多疑的人的心里,越明显的指证,越让人怀疑。 明景帝恰恰就是这多疑人中的翘楚。 他就这样站在那,并没有坐下,在所有人都以为他气极,在想怎么发落端柔皇贵妃的时候,明景帝却笑了。 似笑非笑的样子,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原本眼里还有的热度也慢慢散了,消失不见。 皇后微微一怔,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撇过眼,不再看他——这个名义上是自己丈夫的男人。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却也不在意了。 最终,在桃红声泪俱下之后,明景帝什么也没有说,直接命人拖着桃红出了承乾宫,自己也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临走时那紧皱的眉头、紧抿的双唇和不自觉加快的步伐,每一个举动无不表明他的不耐,像是她承乾宫是什么污垢之地一样。 恐怕又有人要遭殃了! 可是啊,这些都与她无关了。 这后宫从来都是东风压倒西风的。 皇后抚了抚自己越渐苍老的面容,嘲讽地笑笑,自个儿收拾了一应茶具,悠悠地离开了大殿。 世上有几个聪明的人,又有几个愚笨的人呢? 能当上皇后,齐荣月的心智定然是不差的。可是,有句话说得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当年的皇后也如同这后宫妃嫔一般,迷失在了后宫的百花丛中,心甘情愿当其中的一株花,当其中的一缕香,谄媚地等待手握生杀大权的主人前来把玩。 把自己的身份放低了,也别怪别人随意亵玩。 而如今的皇后,心思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只要她不犯傻,凭着当年那点子情意,想来明景帝是不会要了她的性命的。 少了一个她,这承担皇帝的怒火的,便只能是另有其人了。 当夜,明景帝回了乾清宫,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召见侍寝妃嫔,反而召来了很久没有差事的暗卫首领。 明景帝虽然身子不好了,头发也白了,可是脑子却也是清楚明白的,在他看来,这桃红全身上下都是漏洞!若是寻常事,一个胆敢欺君的奴婢,明景帝绝不会听她的废话,直接处死也不为过。 然而,桃红所言却牵扯到他的两个子嗣和良贵妃以及端柔皇贵妃! 这让明景帝不得重视,也不得不彻查此事! 这一夜,明景帝并没有多少睡意,难得想打发打发时间翻开了大臣们上的折子,提起了许久未动的朱笔。 脑子里却意外想起了六年前的那个孩子。 挺爱笑的,窝在皇后的怀里,一脸懵懵懂懂的,天真纯洁。 无论是什么月份的夜风都是凉的,透过轩窗的缝隙,灌了进来,引得明景帝猛得咳嗽了几声,将他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这破败的身子也不知能坚持多久,,也是时候下决定了。 明景帝握紧了手中的朱笔,在请帅的折子上批了几个字,定下了出军羌吴的主帅! 半晌,又扯出一方空白的圣旨…… 时间就这么不知不觉地流逝,待明景帝批完小半摞折子的时候,天也蒙蒙亮了,天际泛着白光,不惹眼,却是雾蒙蒙的舒服。 而这个时候,暗卫首领也回来了,一同出现了还有他们一晚上所查到的结果。 虽然桃红说的有理有据,任何人听了都不会有半点疑虑,然而,在明景帝看来她最大的弊病就是,六年后,便是她不惜以死来背叛主子向明景帝和皇后告发的原因。 据她所言是因为她的家人被端柔皇贵妃所害,作为一个孝顺的女儿,自然得为自己的父母报仇! 虽然大明以孝治天下,然而,明景帝却并不相信她这套说辞。 果不其然—— 明景帝打开折子,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良贵妃”三个字。 事实上也如同桃红所言,不过她的主子不是端柔皇贵妃而是元氏良贵妃! 从头到尾也只有一个良贵妃! 她的家人也是良贵妃着人杀害的,一场大火企图来个一干二净一劳永逸,可惜还是被暗卫查出来良贵妃动手的痕迹。 然而桃红一直以为自己的家人是被端柔皇贵妃所害,所以拼着自个儿的小命不要,也要扒拉下端柔皇贵妃的一层皮下来! 良贵妃的这个计策里,桃红是最重要的一环,所以她特意选了外柔内刚的桃红! 明景帝想通这其中的种种疑点之后,忍不住拍案而起,心里却偷偷松了口气。 有道是:青竹蛇儿口,黄蜂尾上针。两般皆是可,最毒妇人心。 过了六年,虽不会颇然大怒,心里却一阵发寒。 自己的枕边人心思如此之深,如此之狠毒,任何人都会倒吸一口凉气。 虽说,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可是,显然对自己的妃嫔,明景帝还没有那么狠心伏尸百万的。 顶多废了位份罢了。 明景帝认为,他对良贵妃已经足够仁慈了。 在害了皇嗣之后还能保住性命,已经是足够仁慈的了。 翌日,明景帝剥夺良贵妃元氏贵妃位分的圣旨便传遍了前朝后宫,随之而来的还有令端柔皇贵妃执凤印重掌后宫大权的圣旨! 在所有人看来,端柔皇贵妃在后宫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成为了后宫最尊贵的女人,而且还执掌所有妃嫔都渴望的凤印的她,而今是最高兴的,是笑到最后的。 但是,苏之婉并不高兴。 所有的算计都是为了拿到那块凤印,可是,她并不高兴。 黄顺送来的凤印还没在她手里捂热,差点又被她失手摔了去! “你说什么?出征的主帅是谁?” 侍书道,“是,太子殿下,而且,而且是太子殿下主动上书的。” 72.出征羌吴 “娘娘,太子殿下在外求见。”执棋走进来传话道。 “去告诉他,这么大早上的,也难为他了,算算也快到了大军出征的时候了,就不劳烦他少来请安了。”苏之婉扶了扶斜飞入鬓的白玉兰头饰,面无表情地说着关心的话。 一旁侍书边替她挽着发,边道“……主子,听说羌吴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小国,太子殿下这一去,恐怕……” 苏之婉轻轻一笑,“放心,死不了……”嗓音婉转而多情,慢悠悠地接过她手里的淡蓝色宫花,“看不出来,你竟如此为太子着想!” 侍书一愣,猛地跪在地上,讷讷说不出话来“奴婢,奴婢……” 三月里,衣裳穿得薄,双膝砸在地上,生疼。 不过她也顾不了这么多了。 她清楚自个儿主子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自然也清楚地明白端柔皇贵妃这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苏之婉瞥了她一眼,道,“起来,顺便把太子领到院子里的探水亭里,本宫倒是想听听他临走时想说些什么。这可是你的功劳,可别忘了找太子领赏。” 侍书面如土色,颤颤巍巍地退了下去,一点儿也没有讨赏的喜庆,看得同屋的小太监摸不着头脑。 倒是苏之婉看着她那样子,笑了,宛如银铃,回荡在寝殿。 有精神烙印的她自然明白侍书没有背叛之心,也没有想勾搭李承泽的意思,只是单纯的心腹侍女的劝说而已。 她这是迁怒,她明白。 这就是权利的味道,随意一个眼神,随便一句话便可以让人奉若神明,能随心所欲地掌控所有人的喜怒哀乐。 不过,这还不够,还不够。 苏之婉在想,应该如何把那个不听话的家伙,乖乖地锁在身边,不再离开半步。 是打断双腿,还是锁着琵琶骨? 不行,他是异能者,这些手段还奈何不了他。 弄琴看着铜镜里艳红的嘴唇,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冷。 她记得,算计太后的时候,娘娘也是这个表情。 三月阳光正好,懒洋洋的,晒得亭子里也添了一丝暖色。 李承泽身披金执锐,铠甲在阳光下散发出银色的光辉,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之婉坐在了垫着绣垫的石凳上,挥退了一干宫人太监,悠哉悠哉地为自己倒了一杯茶,也不说话,就这么小口小口地喝着。 “阿婉……”李承泽的时间不多,特意抽空在出城前夕来像苏之婉解释,然而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我知道说什么你都不会在意,但是……” 苏之婉打断了他,“我大概明白你为什么离开,可是这都不能掩盖你并不在意我的事实,当然,有些话我是不喜欢说的,这会显得本宫小家子气就注意些情情爱爱去了……” 叹了口气,苏之婉道,“本宫终于明白为什么武则天身边只有男宠没有男后了,原以为是眼界高看不上,现在总算明白有时候女人遇到了爱情,脑子总是不清楚的。”苏之婉笑着道,“现在本宫想明白还不晚。” “阿婉……”李承泽急了,“你明知我是因为……” “战争有时候会断送很多人的性命,本宫知道,你身为太子,自当有挽救黎明百姓的职责,看来这些年太傅将你教的很好。”苏之婉打断了他,“只是,战场无情,还望太子殿下珍重。” 李承泽还想说什么,却见苏之婉站起身,手一扬,华丽的宫装丽服划出优美的弧度,和她嘴角的那抹微笑,相璋呼应,动人心魄。 “本宫乃堂堂大明朝端柔皇贵妃,只管后宫事宜,前朝之事,太子殿下自己定夺就好。” 李承泽闻言,站起身,也不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你可想好了?” 李承泽了解苏之婉,比了解自己都清楚苏之婉的脾气,她这是生气了,也代表要放弃什么了。 回答他的只是苏之婉的一个微笑。 单纯的微笑,不染任何杂质,就像是多年之前他们初相遇的时候,还是苏婉的她,嘴角划过的漫不经心的微笑。 “本宫以茶代酒,祝殿下凯旋!” 慈宁宫。 一个嬷嬷小步走上前,悄声对跪在佛前的太后说了些什么。 “……你是说,在太子走之前特意进宫向苏氏请了安?”太后语气里掩饰不住地诧异。 一旁的静水在太后的示意下,扶她起身,只听太后又道,“看来,太子和苏氏的关系和传言的无二啊!” 静水蹲下身给太后轻轻捶腿,轻声道,“端柔皇贵妃再如何也是个妾,娘娘不必介怀。” 太后笑了笑,“下一任皇帝愿意奉她为母,如今只是个妾又有何妨?” 话音一落,太后招来静善道,“吩咐潋妃,该动手了,哀家能让她爬上妃位,自然也能让她跌至谷底。” “是,想来潋妃不会辜负主子的期望。”静善低眉顺眼地道。 叶潋当然不敢不听太后的吩咐,且不说她的妃位是如何来的,就说在一听到羌吴反叛的消息,叶潋瞬间吓白了小脸。 多年的养尊处优的生活,让她失去了末世时候的锐利,也舍不得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的日子,如果这个时候她不听从太后的吩咐,以太后的身份想在明景帝的耳边说几句话,还不是轻而易举? 她享受了多年羌吴公主的身份带给她的便利,也是时候还回来了,走了一个女主裴云若,多的是人想谋一个深明大义的形象在明景帝耳边说几句“忠言逆耳”。 叶潋不想死,不想被千刀万剐,早就得罪了端柔皇贵妃的她,自然得抱紧太后的大腿。 于是,就在太子出征的这天夜里,潋妃娘娘带着面容有些熟悉的苏美人,进了明景帝的乾清宫。 明景帝如今可以说得上是药罐子了,一日三顿都离不开黑黝黝的苦汁儿,日子久了,这乾清宫也沾染上了药材的苦味。 进了乾清宫,吸进一口气,都把后宫苦得发紧,说不出话来。 但是她必须说。 叶潋,跪在明景帝的床边,微微抬头,瞧见他苍白的面容,开了口,缓缓道,“……有些事,臣妾本是不信,可是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臣妾为皇贵妃娘娘多找借口,皇贵妃娘娘不是明孝元皇后的嫡亲妹妹,不知道是哪个胆子大的奴才给狸猫换了太子,鸾鸟换了真凰,甚至,甚至将陛下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后宫前朝谁不知道,虽说端柔皇贵妃是个难得的美人,可是明景帝根本不喜欢端柔皇贵妃,只是看在她是明孝元皇后的亲妹妹的份上,才多给了她几分颜面,几分尊重。 若不是有这层身份在,这后宫怎么可能有苏之婉的一席之地? 叶潋有些话说的是事实,有些话却是切切实实想加把火。 她畏惧端柔皇贵妃不假,可是一想到一旦有机会把高高在上的端柔皇贵妃拉下马,她的心就止不住地激动,一向稳如泰山的手也忍不住颤抖。 这时候,苏美人也走了出来,跪在明景帝的床前,她什么都不用说,只是仰头,给明景帝露出了她的容貌,有些事就足够清楚。 难怪苏之婉和明孝元皇后明明是嫡亲姐妹,长相却没有半分相似之处,难怪明景帝当年宠爱苏美人的时候总感觉有几分熟悉…… 苏美人和苏之婉血缘关系较为相近,是苏之婉的堂姐,当年被女主裴云若利用得宠过一整子,却不知为何又销声匿迹了,混在一大群美人常在堆里,十分的容貌也被生生磨掉了几分,只是不难看出她的轮廓眉眼,确实和端柔皇贵妃十分相似。 叶潋抬眼看着明景帝惊疑不定的样子一咬牙呈上了本不该此时出现的东西——是十几年前苏之婉出生时接生婆和奶娘的证言。 叶潋知道有些事,要自己查出来才更加真实有说服力,可是,直觉告诉她,如果今天不一次性弄死端柔皇贵妃,下次可就没这个机会了。 明景帝从奴婢手里接过这些白纸黑字,认认真真地看着上面的内容,面上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藏在金丝被下的手紧紧握拳,显示出他并不平静的心情。 挥了挥手,没有多说什么,只道,“下去。” 过了半晌,明景帝招来暗卫,一把把手里的折子摔在地上,“给朕去查!”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不容有误! 暗卫也明白这个道理,紧了紧喉咙道,“是。” 等待的过程总是漫长的。 但是,明景帝都习惯了,他已经数不清自己就这样等过多少次了。 当年明孝元皇后难产而死,暗卫得到吩咐查元后死因的时候,明景帝也是这么等的。 皇后嫡子夭折之后,明景帝也是这么等的。 现在,明景帝也是这么等的。 他想到了多年前,元后在世的时候,因为多年无子,招了嫡亲妹妹苏之婉进宫给元后解闷儿,就在那棵树下,逗着苏之婉,眉目温柔。 他想到了多年前,元后拼死生下了嫡子李承泽,心心念念的不过是想让他好好地照顾他们俩幼小地儿子和年幼的苏之婉。 本以为是因为姐妹关系好的缘故,现在想来,明景帝不得不怀疑,有些事,元后也是知道的。 天破晓,红日升。 暗卫也带了消息回来了。 后宫女人有时候会互相攻讦不假,可是,万万不敢欺君犯上,消息有时候虽有夸大,但是,绝对是错不了的。 苏之婉确实不是元后的嫡亲妹妹,她的出身低微,只是苏家分支的姑娘,倒是和苏美人身份相近。 看看苏美人进宫这么多年,仅仅只是个美人就可以知道她的身份是如何低微了。 由此可见,苏之婉的出身实在是算不上好。 苏家……一个欺君之罪是少不了的。 “黄顺,磨墨。”明景帝道。 黄顺是跟在明景帝身边最久的老人,自然明白明景帝的意思,扑开明黄色的圣旨,恭恭敬敬地写下“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几个字。 明景帝的病很重,念得很慢,却足够清晰,让黄顺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端柔皇贵妃欺君罔上,特废去一应位份,禁足于长乐宫,终生不得出宫门半步……” 如果苏之婉在这,定要感叹,有时候冥冥之中必有天意。 原著里,苏之婉被废,住的也是长乐宫。 73.龙驭宾天 乾清宫的蜡烛燃了一夜,彻夜未熄。 黄顺的手也很稳,从头到尾,没有颤抖也没有犹豫,就像是写的根本不是废了自己主子位份的诏书一样。 这时候的他,就是一个忠心耿耿,从来不曾有过背叛的忠臣良将。 待黄顺落笔,已是一柱香的时间。写了三份,一份宣于宗庙,一份宣于朝堂,一份宣于后宫。 端柔皇贵妃位同副后,自然不是一般后宫妃嫔比得了的。 明景帝走上前看了眼明黄打底银边勾勒的圣旨,点了点头,道,“早膳后,就去咸福宫宣旨。” 黄顺压低了眉眼,颔首垂项,只是恭恭敬敬地捧着圣旨,并不答话。 突然,一只素手伸了过来,把圣旨从黄顺手里抽了出去,挂在手腕上血玉凤镯与明黄的圣旨相撞,流光溢彩。 苏之婉借着御案案角的微弱烛火,点燃了上面写着废了她位份的圣旨,那优哉游哉的样子就像是点燃的只是一块破黄布巾子一样。 黄顺依旧低着头,像是不知道眼见出现了一个人一样,寝殿里的奴婢不知什么时候也退出去了,所以没有人看见这对于封建社会来说惊世骇俗的一幕。 “你来了?”明景帝,已经断断续续病了很久了,昨儿个才宣了太医,唇色和面容透着正常人没有的死灰,略微缭乱的双鬓染了霜,俨然一垂死老人,仿佛一个不小心就会驾鹤西去。 哦不,他是皇帝,是这个大明的万名之主,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力,随随便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死怎么能和普通人一样,仅仅一个驾鹤西去就打发了呢,要说,龙驭宾天。 身着华装丽服的皇贵妃娘娘突然笑了,朱唇咧开弧度,发髻上的玉簪子也松散了许多,颤巍巍的挂在头上,仿佛一不留神就会摔在地上,断簪难续。 明景帝对她的到来丝毫不会感到诧异。 随着他的病情日益加重,乾清宫众人,或者说后宫无论是妃嫔还是奴婢无一不人心惶惶,就怕哪天明景帝有个好歹,一命呜呼,弄不好,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新帝,或者是哪位主子,来个集体殉葬也不是不可能。 目前整个后宫就分为端柔皇贵妃和太后两党,端柔皇贵妃乃苏家嫡女,太子姨母,地位自然不是寻常妃嫔能比的,更别说,昨儿个,还得到了凤印宫权,声势更加浩大,也只有太后凭借着皇帝生母的身份能抗衡一二。 这么一来,乾清宫的宫人纷纷听候端柔皇贵妃的差遣,也不足为奇了。 明景帝是这么想的,可是他却不知道,哪里用得着苏之婉多费口舌,自然是黄顺这个乾清宫的大总管吩咐的。 自从明景帝久病不愈,便越发看中黄顺了,连圣旨都让他写过好几次了,吩咐一个宫人又算得了什么? “是啊,我来了。”苏之婉止了笑意道。 明景帝看着苏之婉手里一团黑慢慢看不出原来样子的圣旨,道,“你太心急了,躲得过今天,也躲不过明天,你烧了朕还能再写,写你欺君罔上,当凌迟处死!” 说着曲起苍白干燥的手指轻叩了三下御案,这是明景帝联络暗卫的方式。 她苏之婉竟敢明目张胆地走进乾清宫,明目张胆地烧了圣旨,自然是准备周全的,恐怕想要的也是他的性命,这时候喊护驾,叫来的禁卫军就不知道是自己人还是她的人了。 他现在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暗卫。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暗卫也没有反应。 这时候,一直平静的明景帝,脸上终于透出一丝慌张。 苏之婉抿了口黄顺奉上的茶,坐在黄顺特意端来的雕着吉祥如意纹路的椅子上,好整以暇地欣赏了明景帝的变脸,微微地笑道,“你知道你最聪明的决定是什么吗?” 明景帝没有说话,只听苏之婉道,“那就是你足够镇定,要是刚才发出一丝声响,就可就没有机会和本宫在这好好说话了。” 苏之婉话音刚落,寝殿角落处,一黑衣人悄然出现,无声无息,单膝跪地道,“属下已完成任务。” 这是暗卫,原本是明景帝的人,曾经属于明孝元皇后,现在认苏之婉当主子。 明景帝意识到什么,瘫坐在椅子上,手腕不停地颤抖。 “做得好,那群人已经收拾了。让我们的人随时待命,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苏之婉毫不在意地在明景帝的眼皮子底下吩咐着他曾经的暗卫。 摆了摆手,示意暗卫出去,苏之婉想是想到了什么,歪着头,打量了明景帝片刻,笑道,“你是不是有很多疑问?呐,问出来,本宫一一告诉你,免得到了下面做一个糊涂鬼。”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苏之婉站起身,把手里的茶杯随意地搁在御案上,偏着头四处看了看,道,“你说这事啊?是啊!看到苏美人那张漂亮的脸蛋,本宫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无比天真,像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 二十出头的年纪搁现代确实和小姑娘没多大区别,可是在十几岁就可能当娘的古代就显得无比诡异。 苏之婉已经有些不正常了,或者说,她从来都没有正常过,只是以往她压制住了自己的不正常,每天修身养性,修剪花草。 可是,现在她不想压制了。 等李承泽的那六年已经是她的极限,而今现在······ 末世里的人,都有病。 “元氏是怎么回事?” “元氏?”苏之婉疑惑了一下,“喔,你说的是良贵妃那个傻姑娘啊!” 苏之婉整理了一下衣角,“她是罪有应得啊,是她让桃红去撺掇皇后的,裴云若的孩子,她也插了一脚,本宫不过是在背后推了一把而已,怨不得旁人!” “你就承认,你后宫的那些纯洁善良、美好高贵的莺莺燕燕,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苏之婉突然凑近了,用她那低沉的声音道,说话的气息吐在明景帝裸露的脖子上。 明景帝把头偏到一边,气的话都说不出来,狠喘了几口气,才道,“那裴氏和李宗······” 苏之婉突然不耐烦地摆摆手,眉头紧皱,“行了!看你说话的样子,本宫都替你着急,我知道你要问你什么。” 苏之婉放下手上的流苏,偏过头看着他,笑了笑,“老实告诉你,从裴云若和李宗有过交集开始,他们俩的一举一动都在本宫的掌握之中,包括第一次的亲密接触······他俩一直口口声声用君子之交来麻痹自己,每次看到,本宫都觉得好笑。” 被人带来绿帽子的耻辱感,又被人毫不留情地掀开,明景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眼看着就要喘不过气来,苏之婉伸手替他顺顺气,轻声温柔,就像对待自己的情人,柔情蜜意,可从她红唇里吐出来话,却如同在针扎,“别死这么快。不然一会儿就不好玩儿了。” 从黄顺手里接过一杯新沏的参茶,递到明景帝嘴边,眉目婉转,捏着嗓音黏腻地说,“皇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问了半天都没有问到点子上,还是臣妾主动告诉你。” “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为何会病入膏肓吗?”苏之婉把茶杯搁在御案上,杯底和实木相撞, 像是古钟敲在人耳畔,震耳欲聋。 “想想前几年还有人在你耳边高呼你福寿延年、龙体康健之类的话,转眼你就躺在了床上,苟延残喘。”苏之婉抚弄着着修剪优美的指甲盖儿,“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这个问题,苏之婉不需要明景帝回答。 只听她又自顾自地说,“你才四十多,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皇家御医于你平日里也只是当个摆设,想想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传召御医的次数变多了呢?”顿了顿,她的眉眼变得特别温柔,“不过整个大明、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所有人的性命都掌握在你的手里,传个太医算什么?” “是皇后?”明景帝用他那哑着的嗓子,艰难问。 他还没糊涂,还记得,那段时间,他专宠皇后一个人。 “她没有理由这么做。” 苏之婉轻笑出声,“可以说是皇后,也可以说,与皇后没有半毛钱关系,皇后也不过是个可怜人而已,不过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没有皇后也就没有如今苟延残喘的陛下!” “皇后最近过得很闲适,硬生生地把承乾宫养出了农家小院的味道,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没了奴婢伺候的原因,皇后变得衰老了许多,就和陛下你一样。”苏之婉的手指拂过明景帝日渐松弛的脸庞,“想想后宫的妃嫔,想想贤妃,同样的年岁,为何就你们老了呢?” “是你?”明景帝语气诡异地平静了下来。 “是我。” 苏之婉又道,像诉说不为人知的故事,娓娓道来,“有一种药,名叫幻梦,专门为女子准备的,让自己变得更加漂亮,只为了拴住她们的男人——用肉\\体,不过她们不知道的是,这种药比虎狼之毒还要凶猛,透支着她们的生命,祸害了男人的寿数,两人一起衰老,直到死亡······” 明景帝面露骇然,显然没有听过这种秘药。 杀人于无形,不露痕迹。 苏之婉像是知道他所想,道“这种药是本宫亲手所制,用的就是你年年不忘送到咸福宫的奇花异草!” 自己把自己送上了黄泉路。 明景帝深吸一口气,“朕再最后问一句,明孝元皇后是不是知道你的身世?” 他第一次如此生疏地喊苏之娴为明孝元皇后。 74.绿帽子 “到了这个时候,皇上还这么在乎这些?”苏之婉突然柔媚地说,眼波流转,媚态横生,娇俏地笑笑,“想来皇上根本不在意本宫的身世,在意的只是明孝元皇后而已。” 明景帝默不作声。 “也只有姐姐,有这个胆子犯欺君之罪了!”苏之婉撇开明景帝,望着轩窗外冉冉升起的红日,悠悠地说。 “住口!你没有资格叫她姐姐!”明景帝被气得狠了,猛地咳嗽了几声,道。 “哟!这个时候了,还这么护着她,我都不忍心告诉你事实真相了呢。”苏之婉随意地点了点御案,抬眼略带怜悯地说。 “什么事实真相?”明景帝追问。 “你心爱的女人,大明最尊贵的死人,明孝元皇后的死因。”苏之婉的饶有兴致地说。 明景帝颤抖的手撑在扶手上,愣了好一会,才道,“不想。” 苏之婉终于笑出了声,宛如银铃响彻在寝殿之中,“其实你已经猜到了。这么多年也也应该查到了什么。只是你不愿意去揭开它!” “猜到了什么?”明景帝默然道。 “自古红颜多薄命,姐姐被人害死了,做妹妹的自然应该好好地替她处理些她不想处理的人。”苏之婉道。 “娴儿是难产死的。”明景帝叫着苏之娴的名字,语气是说不出的温柔缱绻。 “难产?” 轻笑一声,苏之婉道,“是难产。那年地动,为了救你,被倒下的柱子砸到了腿,能不难产吗?不过,你可能不知道,苏之娴是能活下来的,她那么聪明,皇家的御医也不是养着玩儿的,她是能活下来的······” “住口!她就是难产!死在了产房!”明景帝大声打断了苏之婉的话。 “可笑啊,真替姐姐不值,口口声声说着爱她的男人,竟然不愿意面对她真正的死因。”苏之婉娇俏的说。 “你早就知道了,明孝元皇后是被当朝太后,你的生身母亲给弄死的!乘着苏之娴难产的时候,给她身上压了最后一根稻草,好好一母仪天下的女人,就这么香消玉殒,只留下了你们俩的刚出生的幼子,当今的太子殿下!” 明景帝闭上眼,没有说话,苏之婉说的都是事实,他早就知道了。 否则也不可能对自己的母亲时常冷冷淡淡。 明景帝其实很孝顺,从他为母亲祝寿摆了那么大排场就可以知道,可是,每当午夜梦回的时候,他总是忘不了产房里,刚生下孩子的苏之娴温柔满足的笑容,和带着那样笑容去世的脸庞。 没有怨怼,没有仇恨,只有温柔的苏之娴。 一个是他的母亲,一个是他最爱的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哪一个。 苏之婉的话直接撕裂了他一直想愈合的伤口,血淋淋,冷冰冰。 苏之婉看他那样子,一挑秀眉,“其实,你应该感谢你的母亲。感谢她弄死了苏之娴!弄死了我的姐姐。” 明景帝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这么看着我干嘛,本宫,可是为了你着想啊!” “你可知道本宫进宫之初,苏家交到本宫手里的势力有多么强大?基本上各宫都有本宫的钉子,包括皇上你的乾清宫,想想是谁才能有这么大的能力?”苏之婉娇笑着说,理了理微乱的华服,“对了,忘了说,那时候苏家本不信任本宫,交到本宫手里的东西想来不过尔尔。” 后宫中最不新鲜的就是下毒,小小的一点粉末,就可以要了人的性命。 “除了你最爱的明孝元皇后恐怕就没有别人了。”苏之婉道。 “想想你的暗卫,想想这些年苏家在朝堂上的地位,想想你对太子的宠爱……”苏之婉凑近了,眼睛盯着明景帝道,“你难道就没有丝毫察觉吗?” “察觉……什么?”也许是乾清宫燃了熏炉的原因,明景帝的喉咙有些干涩,哑着嗓子问。 “察觉到了明孝元皇后,我的姐姐根本就从未爱过你啊!”苏之婉把爱这个字咬地极重,“什么心悦于你都是骗你的,都是假的!” 说实话,苏之婉只晓得那些陈年旧事,根本不知道苏之娴对明景帝到底抱着什么样的感情。 她说的话完全是为了刺激明景帝,如果能被活活气死,也算是没有白费口舌了。 至于真相是什么,那就只有等明景帝死后,去问苏之娴了。 “你说什么!”明景帝一听目眦欲裂,只觉胸闷地透不过气,喉咙一股腥甜,呕出了血块,黏在白色里衣上,触目惊心。 如果的平时,明景帝是不会轻易相信这明显就是挑拨离间的话的,然而这个时候的明景帝已经被苏之婉爆出来的一系列后宫辛秘刺激地昏了头脑,甚至已经潜意识地相信苏之婉的话。 相信他记挂了这么多年,爱了这么多年的女人,根本就不爱自己。 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势力一点一点被苏之娴蚕食,可以接受苏家在朝堂上一步一步爬到最高处,也可以接受借着他对苏之娴的情谊苏家的地位变得更加稳固,可是他不能接受口口声声说着“心悦陛下”的女人根本不爱自己! “一个爱你的女人怎么可能把手伸到了只有历代皇帝才能触碰的暗卫上?一个爱你的女人怎么可能不是一心记挂着你而偏偏什么事都想着自己的娘家?” 苏之婉抚了抚她的秀眉,声音突然变得很缥缈,“你不会以为,一个女人对你不停地索取,就是爱你?爱上你什么了?钱?权?还是仅仅是你皇帝的名头?”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抹了脂粉,画了黛眉,妆容浓烈地送明景帝上路。 她说的话,就像是她的唇脂一样,浓艳锋利。 “你应该感谢苏之娴,感谢我的姐姐,她要是对你动了杀心,取你性命不过轻而易举。”苏之婉看了看天色,“而要不是因为你的亲生母亲,如果不是早年间,明孝元皇后着了她的道,流了一个孩子,导致多年未再有孕,在苏之娴生前,恐怕苏家扶幼子上位,也不是不可以的。如果不是她弄死了在产房里生孩子的苏之娴,恐怕如今你早就在皇陵里住了好几年了。” 明景帝深吸一口气,过了半晌才道,“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你应该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我,否则一会儿死的就是你了。” 苏之婉一愣,随即大笑道,“你这是哪里来的底气?” 替明景帝奉了杯茶,“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的虎符是给了太子殿下,看看这是什么?” 苏之婉摊开手掌,小巧白皙的手上,赫然是一枚伏虎形状的青铜令牌,刻着铭文,做不得假。 “这不是应该在太子手上吗?是太子?”明景帝猛地摇摇头,“朕亲眼看到太子出了城,不可能再率大军逼宫篡位!” “当然不是太子!太子殿下一直想的都是等你老了,死了,才继承大统,登上帝位,好好治理这个本来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大明朝!” 一提到太子,苏之婉的情绪似乎更加激动了,“都是你教的好儿子,不愧是皇帝,请的太傅也是极好的!” “对啊!你是皇帝,要教儿子,自然得找最好的老师,给他最好的教导!你是皇帝嘛!天子!”苏之婉道,“如果不是因为你,他也不可能带兵去边城,不可能带兵去打羌吴!” “他是自己上书的。”明景帝道。 “是啊!自己上书的!”苏之婉捏紧了拳头,“可是如果不是你的悉心教导!他怎么可能撇下我去了边城,一去就是六年,如今又怎么可能撇下我去了对上羌吴!” 这个时候,明景帝终于感到有一些不对劲了! 苏之婉和苏之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一个庶母为何会对自己的庶子如此在乎? “你!你和太子!”明景帝睁大了眼睛,惊讶道。 “你真以为你的后宫一举一动都在你的掌控之下吗?”苏之婉白嫩的手指点点她的红唇,“想想裴云若和李宗,我和李承泽,感到失败吗?感到耻辱吗?” “你在报复我?”明景帝猛地抬头,指着她的鼻子道,“你个荡‖妇!” 苏之婉笑不可遏,“荡‖妇?哈哈哈,你被多少女人睡过,还有这个脸说我?这么脏!” 轻轻瞥了他一眼,看着他惊讶的样子,道,“喔,我忘了,你是皇帝嘛,天生就该有后宫佳丽三千人。” 明景帝显然被她的话惊得不轻,指着他的脸道,“你这个疯子!” “疯子?我早就疯了!在没有来这个世界之前,本宫就疯了!”苏之婉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你还在等什么?等太后?” 明景帝猛地坐起来,“你把太后怎么了?” “太后?”苏之婉看了看天色,摇摇头,白嫩的食指晃了晃,“不,应该不是太后了,是太妃娘娘!” “还记得顺贵太妃吗?李宗的生母,被先皇亲赐的有着后宫晋封或者降位妃嫔的权利的顺贵太妃!”苏之婉道,“她带着李宗走之前,特意给本宫送了一个礼物,本宫怎么可能有负顺贵太妃的信任呢?” 给后宫晋封或者降位妃嫔的圣旨虽然是皇帝所下,可是,皇后也有这份权利,甚至说是掌着宫权,手握凤印的女人都有这份权利,不过因为皇帝的缘故,这项权利实际上是没有的,或者说,皇后没有,落在了太后手里。 所以,任何晋封或降位的甚至开头第一句话都是“承太后娘娘慈谕……” 然而,这不是规定,只是默认。 真正的权利还在手里拿着凤印的女人手里,还在皇后手里。 苏之婉只是皇贵妃,不是皇后,也没有这个权利。 但是,顺贵太妃有。 先皇留下的圣旨不仅仅保护了明景帝和太后,更给了顺贵太妃一丝喘气的机会。 由顺贵太妃下的废太后的懿旨,再由苏之婉盖凤印,这废太后就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历史上,第一位被废的太后,想来一定会名垂青史!”苏之婉笑道。 明景帝缓缓闭上了眼睛,“你也会名垂青史。” “敲丧钟。”苏之婉道。 “是。”黄顺佝偻着背道。 太阳终于挣脱了重重云层,挂在天上,光辉耀眼。 75.帝薨 苏之婉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走进乾清宫弄死明景帝,自然是做了万全的准备的。 准确的说,很早之前就有这个想法,本想着等李承泽来定个日子,可是哪知李承泽一声不吭地又去了战场。 日子是定了,就在他出城门的这一天! 她知道李承泽为什么会突然去带兵打仗,毕竟苏之婉手底下这么多眼线也不是养着玩儿的,甚至从某种程度上讲李承泽手里的势力也认她这个主子。 但是,知道,并不等于愿意。 羌吴的人,偷走了火药的制作方法,制造了大批火器,如果李承泽不作为主帅,不带着他的私军上战场的话,很有可能大明众将士的血肉之躯挡不住火药的一丁点威力,到时候民不聊生,羌吴一举打到皇城门下,也不是不可能的。 火药的威力谁都知道。 且不说李承泽手底下的人到底是干什么吃的,居然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说是用罂】粟提出来的东西问出来的,这些苏之婉都不和李承泽计较,顶多算是大意了。 她知道李承泽是人又不是神,可是,这个理由能让李承泽一声不吭地上书带兵,却不能让苏之婉心甘情愿的同意李承泽的离开! 就算大明没了李承泽会风雨飘摇又如何? 再痛苦的日子她都经受过,又怎么可能在乎一个小小的战乱呢? 说到底,直到如今,在苏之婉心里,这个世界始终是虚幻的,在这个虚幻的世界,她唯一在乎的就只有李承泽一个真实。 在没有李承泽的时候,她或许会把这个世界的人和事,当个打发时间的玩意儿玩玩,可是,在这里,她遇到了李承泽。 她不在乎任何人、任何事了,不在乎为不为原主报仇,不在乎苏家是否百年荣光,什么都不在乎,在乎的只有李承泽。 末世的时候,苏之婉忘不了李承泽,所以才会在充满了颓废和情】欲的世界里,始终一人,到了这里,一个虚幻的小说世界,这个像是偷来的时间里,他们相处了也不过几年的日子。 在苏之婉以为他们会一直这么下去的时候,一直黏腻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李承泽又不见了,这种惶恐就像是末世来临之前,李承泽失踪的惶恐一样。 李承泽一声不响的离开,苏之婉知道为什么,他怕她会不折手段地留下他。 不得不说,这世界上,最了解苏之婉的就只有李承泽。 在所有人眼里高贵大方的苏之婉,其实就是一疯子! “果然还是应该锁在身边。”苏之婉轻声呢喃,“找几个漂亮的小宠物,修个大水池子,怎么样?” 对于苏之婉的谋朝篡位,苏家并不是全部同意的,一些老顽固更加倾向于太子继位,让苏家成为名正言顺的后族。 老顽固都是最难以说服的,思想根深蒂固。 可是苏之婉用不着去说服他们,当他们知道自己家无故死了几个小妾,再仔仔细细地考虑了苏之婉给的好处以及苏之婉如今在朝堂上的支持之后,老老实实地表示了支持。 等待李承泽的那六年,苏之婉不可能当真就养养花草、修身养性,私底下,联合贤妃,把她们的计划更加完善。 暗地里更是借着明景帝求贤若渴的心态,在朝堂上安插了不少人手,大多都是新贵,深受明景帝器重的年轻官员。 再加上从李承泽那拿的虎符,她的计划绝对没有问题。 虎符是李承泽给的。 他走的时候,放在了探水亭的石桌上。 虎符乃军中调兵遣将的重要信物,苏之婉不知道李承泽将她给了自己会有什么影响,不过,她还是把它收了起来。 丧钟一响,皇城上至左右丞相,下至街头普通老百姓,都知道了他们大明朝的皇帝薨逝了,就在太子带兵出城之后的一天。 朝中除了知晓一点内情的上了苏之婉的贼船的人,基本上没有任何人怀疑明景帝的死因。 苏之婉对外的说法是明景帝病入膏肓,昨晚熬不住了,就去了。 朝臣们身着丧服,头戴白色丧巾,站在金銮殿下议论纷纷,皇帝突然病逝,太子不在京城,也没有留下任何辅臣,这前朝后宫一应大小事,明景帝的丧事又该谁来操持? 吴大人乃当朝御史,官不是多大,却是个十足的老顽固,最忠君爱国不过,只见他拢了拢拳,对着殿上龙椅作揖道,“为今之计应当传召太子殿下回宫,继任大统,主持国丧!” “吴大人说的是!太子殿下率领大军出城不过一日,快马加鞭赶回来,想来也只用得着半日光景!”说话的同属御史,乃吴大人的至交。 “欸,此言差矣!如今羌吴来势汹汹,唯有太子殿下才能保我大明百姓不受战乱纷扰!”席煜是这几年朝中新贵,简在帝心的人物,因其资历,官居中游,但却是实缺,手握实权,只听他道,“太子殿下此番出征是为了大明,为了天下百姓,若是此时召殿下回京,若是羌吴战事出了什么差池,吴大人此举,岂非险太子殿下于不义!” 吴大人动了动嘴皮子,不再言语,只觉席煜句句在理,却又有说不出的诡异感。 这个时候,王家家主,给身后一官员使了个眼色,那小官会意,站了出来,用他那普普通通的声音道,“既然碍于局势太子殿下不能归京,不如请太后娘娘主持国丧如何?” 他的话里话外决口不提国事,只道主持丧事,这一来就把国丧此等国家大事沾上了家事的味道。 儿子死了,母亲出面主持再正常不过了! 主持了国丧,在来个垂帘听政就在正常不过了! 这是王家的授意,从头至尾王家就和苏家是死对头,他们自然不会支持太子,如今明景帝骤然逝世,对他们来说,正好是来了瞌睡送枕头! 等到太后手握大权,整个朝堂发展为王家的一言堂都不是问题! 毕竟,战场上,刀剑无眼,出了人命,谁也不能预料。 明眼人都知道王家打得什么主意,依附他们的小家族自然是百般恭维、万般赞同,可是朝堂上并不是只有王家一党。 大皇子的党羽在这些年的打压下,已经所剩不多,全靠妻族才能勉强在朝堂上有立足之地。 此时,明景帝薨逝,太子出征,放眼所有人中,就数他最名正言顺! 于是,这场战局,大皇子党也毫不犹豫地加入了,口诛笔墨,是文人特有的手段。 苏父苏正站在原地,对于耳边的种种冠冕堂皇的话,充耳不闻,甚至闭上了眼。 “大人,你看······” 苏正淡淡道,“等。”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争吵愈演愈烈之际,大殿门口小太监突然高声喊道,“端柔皇贵妃到——” 众大臣静默片刻,转过身来,面朝大殿门口,跪地高呼,“端柔皇贵妃,福寿康安。” 端柔皇贵妃位同副后,在局势不明的情况下,万不能在礼数上落人口实。 苏之婉身着素色白衣丧服,头戴丧帽,神色肃穆而悲痛,一步一步地走进金銮殿,素衣逶迤扫过琉璃地面,来到殿前,身后跟着的左右两名宫女,素手各捧一银色托盘,身着统一丧服,亦步亦趋。 两只银盘上赫然是两卷明黄色丝帛,左为银龙,是为圣旨,右为银凤,是为懿旨。 待站定,苏之婉环视一周,“众位王公大臣请起——” “谢皇贵妃娘娘——” 一时之间大殿中无人言语,气氛凝重,最后一老王公开口了,他是明景帝的长辈,由他说话再合适不过,“敢问皇贵妃,您这是······” 苏之婉红了眼睛,稳了稳心神,淡红色的唇微张,像是说故事一样,娓娓道来,“昨晚,本宫接到皇上口谕,命本宫连夜前往乾清宫伴驾,本宫不敢耽搁。到了乾清宫,皇上给了臣妾一则圣旨,便,便······” 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石砾摩擦,闻者伤心,听者断肠。 老王公使了个眼色,黄顺会意,走上前,从左侧的银盘上取下了圣旨,缓缓展开,朗声念道,“朕自登极二十余年,夫天命之重,绿错奉其图书;天子之尊,赤县先其司牧。而功兼造化,桥山之树已阴;业致升平,苍梧之驾方远······ 缙绅廊庙之材,共垂带绶。至於比屋黎元,关河遗老,或赢金帛,或斋仓储:朕於天下士大夫,可谓无负矣;朕於天下苍生,可谓安养矣。自栉风沐雨,遂成弭沴,忧劳庶政,更起沈疴。况乃汉苦周勤,禹胼尧腊,以矜百姓之所致也。道存物往,人理同归,掩乎元泉,夫亦何恨矣······ 皇太子李承泽,大孝通神,自天生德,累经监抚,熟达机务。凡厥百僚,群公卿士,送往事居,无违朕意。属纩之后,七日便殡。宗社存焉,不可无主,皇太子即於柩前即皇帝位,依周汉旧制,军国大事,不可停阙,寻常闲务,任之有司······ 然,羌吴外患,皇太子承泽已率兵赴于边关,恐难以军国大事,今,特令端柔皇贵妃暂代国家一应大小事务,并由献王、齐王、端王,三大辅臣,待皇太子凯旋还于政······ 文武官人,三品已上,并三日朝晡哭临,十五举音,事毕便出。四品已下,临於朝堂,其殿中当临者,非朝夕临,无得擅哭。诸王为都督刺史任者,并来奔丧。濮王、莱五,不在来限。其方镇岳牧,在任官人,各於任所,举哀三日。其服纪轻重,宜依祖制,以日易月。园陵制度,务从俭约······” 黄顺念的不急不缓,整个大殿每一名官员皆听得清清楚楚——端柔皇贵妃暂代国家一应大小事务! 文武百官皆是震惊异常,特别是王家,一王家家主嫡孙沉不住气,甚至不顾君臣之礼冲上前去,一把抢过圣旨口中喃喃自语,“这一定是假的!端柔皇贵妃假传圣旨!” 如果苏家得势,他王家恐怕迟早都得退出世家之列! 黄顺也不恼,任他把圣旨抢了过去。 王家嫡孙看着圣旨上的字迹和私印,手顿了顿,一抖,哑口无言,明黄的圣旨散铺在地面,呈现在所有人的眼前,上面的鲜血触目惊心。 这确实是明景帝的字迹,甚至上面还有,病入膏肓的他,口呕鲜血滴落下来的痕迹。 刚才开口的老王公,就是圣旨上所提到的辅臣献王,他年纪不小了,灰白的胡子和脸上眉宇间的沟壑显示出了岁月的痕迹,颤巍巍地捡起圣旨,单脚跪地,圣旨奉过头顶,“谨遵先皇遗旨!” 文武百官见最有威望的老王公都跪下了,最终跟着下跪行礼,振臂高呼,“谨遵先皇遗旨!” 就在这个时候—— “敢问皇贵妃娘娘,太后娘娘可得到了消息?”王家家主始终站着,缓缓道。 直到现在,自明景帝薨逝,文武百官都没有见到半分太后娘娘的影子! 太后可是明景帝的生母,怎么可能不出现? 76.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苏之婉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臣今早在进宫时,似乎见过太后娘娘的凤驾。”一个大臣站了出来,行的是摄政王的礼,恭恭敬敬地对苏之婉这个皇贵妃道。 他并不算出格,老王公已经承认了明景帝的圣旨,那么苏之婉暂代军国大务的身份就算是定下了,剩下的不过的所谓的名正言顺的问题。 而苏之婉手上拿的圣旨就是她的名正言顺! 至于王家一党的垂死挣扎,苏之婉并不理会,而是亲手取下右手边银盘上的银凤懿旨,缓缓展开,颜色寡淡的唇色吐出了王家绝对不想听到的懿旨,“本宫着先帝圣心。特封为贵妃暂代皇后一职,有替宗庙祖宗处理后宫一应大小事,及绵延子嗣之责,然先帝骤逝,先帝之子皇子成继位,改年号明景,奉生母王氏为皇太后······端柔皇贵妃苏氏,达明干练,深蒙圣恩,着明景帝委以重任,协理后宫······ 王氏,得沐天恩,贵为太后,然其遭奸人蛊惑,险些犯下大错,以致于命格有异,恐于皇家子嗣有碍。日前已黜其太后封号,贬为太妃,迁出后宫,谪居玉灵山灵台庙······钦此!” 这是顺贵太妃以顺贵妃的身份废了太后的懿旨,而且以命克皇嗣的罪名直接把太后送到庙子里去吃斋念佛了,一辈子都别想再踏入皇宫半步。 命克皇嗣,此罪不可为不毒,直接从根子、从命格上绝了太后踏足皇宫的机会。 苏之婉在明景帝临死之前,说的那些话,大多都是骗他的,关于苏之娴一些事情,关于太后,都是骗他的。 太后再怎么说也是一朝太后,怎么可能仅仅因为一则她最痛恨的女人的懿旨就束手就擒,傻傻地任人摆布被废作太妃? 特殊时期,要用特殊的方式。 太后娘娘不情愿,苏之婉有的是办法让她“心甘情愿”。 贤妃早就是苏之婉船上的人了,周家一家子的前途性命都掌握在苏之婉的手里,这件事论身份、论信任,只有交给她,苏之婉才放心。 昨晚,在苏之婉前往明景帝的乾清宫之前,特意在咸福宫召见了贤妃,亲手给了她几钱香料,一个铃铛。 “本宫事先已为贤妃铺好了路,一会儿看到本宫的信号,就点燃香料,待异香染遍你的周身,轻摇铃铛,太后自然会老老实实和你出宫,出了宫,一切就好办多了。” 这个铃铛并不是普通的铃铛,它根本摇不出任何声响,只有事先吃了药丸的人才听得见,而昨晚,苏之婉已经给太后喂了药丸了。 这是苏之婉耗费了大半的精神力制作出来的东西。 这么多年,苏之婉的精神力虽然始终不能达到三级,始终不能有很大的杀伤力,可是也幸好木系异能的缘故,配合着精神力制作出来的东西,效果总是出乎苏之婉的预料。 要想控制一个人可不容易,人都是有意志力的,意志力越高的人越难以控制。 索性她成功了。 王家仿佛失去了整个依仗,一贯睿智示人,像是所有事掌握于手中的王家家主受不住打击,眼皮子一翻,竟直接晕了过去。 他知道,王家是彻底完了。 苏之婉轻飘飘地瞥了地上的王家家主一眼,黄顺会意立刻让人,“恭恭敬敬”地把王家家主请下去了。 素手纤纤搭上黄顺的手臂上,由黄顺引导着坐上了早就准备好的,只比龙椅矮上一阶的鸾凤驾座,这个世界没那么多规矩,对女子的约束也不大,所以没有弄什么纱帘。 待苏之婉就座,以老王公带头,众朝臣顺从,双腿跪地,俯首作揖,“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整个大殿,乌压压地跪了一大片,这表示这个时候苏之婉已经是名副其实的大明话语人,实际上的皇帝。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圣旨,也许每一个抬手的动作都足以这些朝臣琢磨良久。 这一刻,苏之婉是高兴的,嘴角向上扬起,不是高兴是什么?可是这样的高兴就像算计得到了凤印一样,只能让她嘴角上扬,甚至还比不得收到了李承泽曾经送给她的糖葫芦。 恍惚间,苏之婉想起了当初她和李承泽偷跑出宫,在城郊的山坡上喝酒的场景,那是他们第一次和解,不是面和心不合,而是真正的和解。 当时,苏之婉信了他,会一辈子留在她身边,就像末世未发生之前一样,他们可以一起弄死明景帝,南巡还是北猎都可以,想看江南风光,想听秦淮小调,或是想看看草原,都行。 可是,李承泽一次又一次地食言了,苏之婉等了李承泽六年,就只为了李承泽的那句“为了她”,即使苏之婉其实并不需要,她也没有拒绝,自己拼出来的东西和喜欢的男人亲手奉上的东西,即使一模一样,但是对苏之婉来说,她更喜欢后者。 已经在末世一个人很久了,所有的资源都只是自己抢过来的,没有享受到一丝一毫属于自己喜欢的男人送上的东西。 苏之婉相信了他,可是李承泽给她的又是什么? 从李承泽离开不过短短一天,苏之婉却觉得已经过了数日,她并不想像一个怨妇一样,每天念叨同一个人,想同一件事。 苏之婉以为,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就像很久以前她所希望的那样。 可是她并不高兴。 替明景帝办了丧事已经是十几天以后了,而十几天的时间也足够苏之婉料理好周遭事物,捋顺朝堂上的各大势力关系,该牵制的牵制,该收拢的收拢,该处理的处理。 一点也不符合原先朝臣所想,静静地当一个金銮殿上优美的壁画的形象。 老王公早就是苏之婉的人了,有他和苏家牵制着剩下的两大辅政王爷,苏之婉也能稍微松一口气,缓一缓手里的动作。 十几日的功夫,大明的朝堂一改明景帝在位时散漫的状态,局势紧凑,一时间大臣们大气都不敢出,就怕惹了新上位的端柔皇贵妃不痛快! 照这样的速度下去,恐怕用不了多少时日,整个大明江山到底是姓李还是姓苏都说不准! 太子李承泽还远在边关和羌吴掠阵,若是离了他,羌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兵临城下呢! 朝臣中虽然有不少人都被苏之婉给策反了,但是还是有一些忠于李氏江山的大臣的,都是些老学究。 太子太傅就属于其中的领头人,对李承泽忠心耿耿。 就是这个人,教出了一个于江山社稷于大明河山千秋万载的太子李承泽,是李承泽的恩师,平日里,从朝臣的口中,不难看出李承泽对他的尊敬。 苏之婉曾多次想弄死太傅,甚至圣旨都拟好了,就差印上玉玺私印在朝堂上宣读了。 不过她还是按了下来。 “师老,不知太子殿下可有消息传来?”黄老也是朝臣中资历最老的那一辈,忠于李氏江山。 太傅姓师,也许是因为这个姓的原因,他一生教过很多学生,可是最出色,付出的心血最多的还是太子李承泽。 太傅望着窗外挂着黑幕的天,大片大片的暗色积压在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他的声音很苍老,絮絮叨叨的,“太子殿下回消息了,说是已经到了羌吴边界,正安营扎寨,地点选在了离羌吴十几里外的地方······” 黄老打断了他,“对上面那位,太子可有什么对策?” 也许是苏之婉最近的手腕太过狠辣,手段太过高明,朝臣提起她的时候,并不敢直呼她的位份。 太傅蠕动了嘴唇,“殿下只说,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黄老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褶子都像是拉直了一样,摊在太师椅上,“难道太子殿下也妥协了?” 太傅摇摇头,叹了口气,“不,我怀疑殿下和端柔皇贵妃私下里有什么来往,毕竟同样流着苏家的血,往日端柔皇贵妃和太子来往也密切,谋划些什么也有可能。” “你是说,羌吴战事不能没有殿下,先皇薨逝得又太急,那位只是暂时帮殿下看着李氏江山?”黄老不可置信地说,说着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觉得可笑的话,“等殿下凯旋,那位再心甘情愿把手里的权利还回来,安安心心地待在皇城养老?没有谁愿意的,权利的诱惑没有几个能能抵挡。” “现在我们只能这样想”太傅道,“端柔皇贵妃还留着我俩的老命,就是证据。”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屋子里烛火明灭不定,黄老看着太傅略带精光的眼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如果苏之婉知道太傅所想,肯定会笑出声来。 他想的太甜了。 苏之婉放过他俩,不过是看在师老兢兢业业教导李承泽一场而已,仅此而已。 不过她现在可没空理会那两个朝臣元老的密谋,她要处理的,是眼前这个人。 咸福宫的大殿内。 她的妆容越发清淡,眉眼狼狈,虽说是国丧期间,可是衣着比起以往的华贵来说,是朴素了些了。 自从太后被迫诡异迁宫,苏之婉掌握了前朝后宫的大权之后,无数人都想在她面前讨好卖乖,只求地端柔皇贵妃青眼,好一步登天。 有些她们自认为得罪了她的人,不用苏之婉吩咐,自然是一再磋磨。 这些天,叶潋也被整治得狠了。 她本就是异国公主,是正在和大明敌对的羌吴公主,羌吴按兵不动之前,还可以勉强忽视这个问题,可是现如今羌吴已经对大明发兵,她这个白得来的公主在大明后宫就有些尴尬了。 除了她带来的羌吴奴婢,这些年她收买的宫人,无一不想踩几脚。 且不说端柔皇贵妃对她是个什么看法,就说这国战当头,任谁都不会说一个不字,保不准被端柔皇贵妃瞧见,还能得一句忠君爱国的称赞。 再说了,后宫的奴婢最是会看风向不过,当年的事谁人不知? 如今的潋妃就是个名副其实的白眼狼,她刚进的时候,要不是娘娘给她保驾护航,而今恐怕乱葬岗的坟草都长了几茬了! “你现在又来做什么?”苏之婉任她跪在地上,淡淡地问。 在叶潋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苏之婉看在以前的面子上,出手拉了她一把,算是全了以往的情谊,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任何瓜葛。 在苏之婉看来,叶潋不够聪明,可是也不蠢,她也明白苏之婉的意思,一开始也老老实实地划清界限,不提过往,安安心心当一个争宠的皇妃。 可是,有时候,权利的滋味令人欲罢不能,荣华富贵的味道也让人想要紧紧攥在手里,偏偏她的金手指不够高,仅仅一个速度异能,在全是软刀子的后宫,如何能活下去? 苏之婉不会再接纳她,她也只能不停地找其他靠山,不停地想尽各种方法吸引明景帝的注意。 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叶潋良久不语,过了半晌,抬头看着她,问,“当年,我没有应你,如果当时我没有找上别人,而是在你跟前鞍前马后,你可愿意帮我?” 苏之婉嗤笑,“帮你什么?” “我只想在这个世界活下去。”叶潋半低着头,说。 “我给过你路子,你自己不珍惜,怪得了谁?”苏之婉嘴角的笑意越渐清晰。 “可是我想安逸舒适地活着,不想再面对战场的拼杀与血腥,我的手上沾的血够多了。”叶潋摊在了地上,“我想像你一样。” 苏之婉摇摇头,走下黑耀阶梯,扶起了她,“后宫安逸舒适?呵呵,前世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这么天真?” 叶潋不语,苏之婉也不需要她回答,接着说,“现在,你手上可又沾了血?别忘了那个舒贵人还在井里看着你呢!” 这些年叶潋杀的人不少,她骨子里就有股血腥味,再怎么学着绕弯子,也比不过后宫这些女人,对叶潋来说,杀人比算计人更简单,大人物她不敢动,小角色她还是有这个胆子的。 舒贵人只是其中之一,死后被扔进了一口枯井里。 叶潋默然。 苏之婉又说,“我知道你找本宫是为了什么,先帝临死之前还留了一道遗旨,关于你的今后,都写在那上面,想想你自己的丈夫,想想这些年你伺候得他如何,就应该知道你作为羌吴公主的处置了!” 原著里,明景帝在女主裴云若的教唆下,一道凌迟处死的口谕就打发了原身,甚至得到了祸国妖女的名头,而如今呢? 没有女主的挑拨,只有她尽心尽力地伺候明景帝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想到这,叶潋定了定神,机械般的点点头,又像是地到什么保证一样,推开苏之婉,游魂一般地离开了大殿。离开了咸福宫。 苏之婉并不介意叶潋的失礼,反而笑了起来,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颇为悲凉。 哪里有什么遗旨? 黄顺替明景帝执笔多年,模仿一个笔迹还不是手到擒来? 伪造遗诏都能□□无缝,更何况是处理妃嫔的诏书罢了! 既然这是一本书,那还是遵从原著的意思来! 以明景帝的名义送你一个凌迟处死,不是正好? 一个二个啊!都想离开,本宫又不是什么吃人的魔鬼,哪有这么可怕? 苏之婉笑得喘不过气来,只觉气力不够,腿腿一软,一下子跌倒在黑耀地板上,砸在地上,生疼。 眼前恍恍惚惚,直到失去仅剩的烛火微光。 她晕过去了。 她怀孕了。 77.她的病好了(完结章) 翌日,咸福宫暖阁。 “娘娘,您已有身孕,一月有余······”御医跪在地上,道。 苏之婉看着木桌上海棠,默然不语,良久才道,“本宫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自己已经怀有身孕。 很早之前,在李承泽出征羌吴之前就有了感觉,这种孕育生命血浓于水的感觉。 她是木系异能者,最接近生命的异能,自己的身体能不清楚吗?能不了解吗? 她知道怀孕前期不能操劳,要多作休息,不能有半点不适,否则很有可能、小产。 可是她还是这么做了,不顾自己身体弄死了明景帝,不顾自己的身体举办国丧,不顾自己的身体料理朝事。 也许是异能者的原因,她的胎十分的牢固,这么折腾,也只是动了点胎气而已。 当时,只是一时的赌气,脑子里一片混乱,甚至都有和李承泽闹崩了的意思,对肚子里的孩子当然没多少关心。 苏之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现在想起来,心里多了些后悔。 还好,还好,你还在,我的宝贝。 也只有你在了。 “娘娘只是有些郁结于心,动了胎气,待老臣开几帖药,自然不是问题。”御医开口,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之婉回过神,点点头。 虽然她也会药理,但是会的大多都是歪门邪道,与孕妇相关的什么的,完全只知道个皮毛,这些还是交给专业人士来比较好。 贤妃一直坐在一旁,不曾说话,直到御医说完,看了眼,才开口,“娘娘······” 侍书一直是个乖觉的,见贤妃有话要和自家主子谈,便领着御医和暖阁奴婢,一同下去了。 一时之间,暖阁里只剩下苏之婉和贤妃二人。 这时,贤妃才又开口,“娘娘,这个孩子,恐怕,恐怕不能······” 苏之婉嘴唇有些微白,上扬起若有似无的笑意,脸上粉黛未施,看起来清丽而脆弱,打断了她的话,说,“恐怕什么?恐怕这个孩子不能要是?” 虽说苏之婉掌权也才十几天,可是就者短短几天时间,后宫前朝无一不见识到了眼前这个柔弱的端柔皇贵妃的狠辣手段,贤妃见状不好,一下子从软塌上滑了下去,双膝砸在黑耀地板上,听着声音就觉得疼,“娘娘恕罪,臣妾,臣妾只是为了您着想啊!” 如果不是她的母家周家一干老小的前程性命全压在她手上,这时候,贤妃可能会恐惧,但不会如此失态。 又听她道,“先帝已逝,新皇却还未登基,娘娘虽已掌握江山大权,可是朝臣中不乏有李氏江山愚忠,若是娘娘这时传出怀有身孕的消息,朝堂一定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到时候,远在羌吴的太子殿下定然会得到消息,这对娘娘来说,十分不利啊!望娘娘三思!” 一个多月前,明景帝还在世,这些年他一直大病小病不断,也许是因为知道自己可能不久于人世,所以一点儿也没忘记浏览后宫花丛,况且,在明景帝薨逝之前,苏之婉意外的重获圣宠,甚至让明景帝将代表皇后的凤印都给了她,所以,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苏之婉这胎必定是明景帝的无疑了! 苏之婉轻轻一笑,让她起来,“昨晚给太子递消息的暗卫已经去羌吴了,恐怕用不了几天就会知道了。” “什么?!”贤妃大骇,“为什么?娘娘,你为什么不拦着······” 贤妃话没说完,突然止住了声,她突然想起自己多年之前滚过脑子的猜测,当时只觉荒谬无比,可是,现在,她不确定了······ 苏之婉低眉垂首,隔着春日时新的料子,摸了摸还尚且平坦的腹部,嘴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也许,用不了多久,他爹就回来了。” 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侍书说李承泽的暗卫已经带着她怀孕的消息离了宫,在吩咐追回的一瞬间,苏之婉犹豫了,也就是这一刻的犹豫,让她自己都恶心自己。 那时候,苏之婉突然就是想看看,她在李承泽心里不重要,甚至只是一个能说离开就离开的人,那么她肚子里的小家伙呢。 苏之婉想她自己可能又犯病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如此恶心,想着利用孩子来试探一个男人的真心。 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也永远找不回一颗不爱你的心。 这一刻,她从未有过的厌恶自己。 贤妃看着苏之婉哀伤的样子,良久不语。 几天后,羌吴的边关。 羌吴这场仗并不好打,李承泽很久没尝到火药的滋味了,硝烟漫天的感觉并不好受。 还好李承泽来了,否则这大明十万士兵将领恐怕都得折在这里头,到时候,大明可就真的风雨飘摇了,想来,坐在上面的她,位置也坐不安生。 李承泽身披金执锐,坐在空旷的校场边,喝了口烈酒,看着漫天的黄沙和泛着红晕的天际,如是想。 “殿下,这是宫里传来的急报!”军师递给了李承泽一份封的严严实实的密函。 李承泽并不在意,以为又是什么忠臣良将劝他回朝,以往,李承泽一律以羌吴战事为由给回绝了。 对他来说,大明的掌权人位置送给阿婉玩就是了,他从不在意,如果不是这次羌吴很久可能威胁到阿婉日后悠闲地生活,李承泽是不会出征的。 他已经让她等太久了。 李承泽接过密函,扫了一眼,猛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只有一句话——端柔皇贵妃已有孕一个月有余! 军师看着李承泽失态的样子,试探性地问道,“难道是京城出了什么事?是皇贵妃娘娘?” “是京城,是皇贵妃。”李承泽傻愣愣地笑了,“我要当爹了!” “来人!让弟兄们收拾好在校场集合!早点收拾了羌吴那群狗崽子,早点回京!”李承泽扔掉酒壶,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封密函,对军师吩咐道。 军师是个眼尖的,瞄了一眼密函,看到了密函上的内容,虽然只有一两个字句,可是军师还是猜到了。 只是,为什么端柔皇贵妃有孕,殿下会如此失态? 难道是怕皇贵妃撕毁约定? 李承泽为了避人口舌,为了不让手底下的人对苏之婉产生敌意,对心腹的敷衍一直是互相有约定,这种说辞。 欸!不对! 刚才殿下说,要当爹了是怎么回事? 殿下这些年一直忙于战事,从未娶妻,连侍妾也不曾有过,怎么可能······ 莫非—— 军师猛地低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李承泽拍拍他的肩膀,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样,没有说什么。 李承泽有远在京城的老婆和孩子作为动力,本来就被誉为战场杀神的他,更是所向披靡,俨然一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架势,羌吴有火药作为助力,李承泽直接就带来了明景帝在位时,自己偷偷训练的、只听从他一人命令的军火私兵,一下子战场的火力就被拉平了,甚至大明这边胜算更大一些。 “欸,军师,将军这些天是不是吃火药了,这么猛!”一个副将乘休息时间闲聊道。 军师:······你家娘子和孩子在等着你回家,你也会拼命。 军师很想着这么说,可是他不能,只是拍拍副将的肩,脸上露出那天黄昏校场上和李承泽惊人相似的笑容,“凯旋回家,你家娘子和孩子在家等你,你不急?” 副将似懂非懂,“噢······” 眼看着军师走远,他才一拍脑门,“不对啊,我还没成亲!哪来的老婆孩子?” 就这样,在李承泽拼了命的情况下,在苏之婉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的时候,羌吴也要被灭了。 一个小小的国家,之前明景帝留着它只仁义,想在史记里留名仁君,可是没想到居然差点酿成这么大的祸事,以李承泽的性格,肯定是留不得了。 有火药在,灭个已经毫无反抗能力的小国家,只能说轻而易举。 李承泽不是明景帝,没那种当仁君的心思。 李承泽喘了口气,热汗划过小麦色的脸庞,顺着喉咙往下流入已经汗湿了的盔甲里,侧身用身后的浸满了鲜血而变得暗红色披风随意地擦拭了几下手里的精铁枪,枪杆也泛着暗红色,也是饮的血的缘故,只有枪头的锋刃泛着银色,十分锐利。 “吩咐下去,打理好战场就立刻班师回朝!”李承泽的语气有些兴奋。 军师默然:连一个庆功宴都等不了了吗? 往常打了胜仗之后,都会在当地先举办一个小小的庆功宴,等凯旋回京皇帝也会再举办一次大型的庆功宴。 当然,当地的小型庆功宴,没有论功行赏什么的,那是皇帝干的事,将军能干的,也就是多赐你几个花楼里的漂亮姑娘。 毕竟是素了这么久的汉子了,通常将军们对这些汉子心里想的弯弯绕绕还是明白的。 甚至家里有母老虎的,也就等着这一天,能尝尝鲜了。 殿下这个决定不知会惹得多少士兵心里不痛快了! 不过,军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立刻吩咐了下去,不出意料,不一会儿,营帐外就响起一片哀嚎。 李承泽嘿嘿一笑,老子都没有享受到温柔乡的待遇,你们这些崽子还想着漂亮姑娘? 军师进了营帐给李承泽教资料,看到他嘴角熟悉的笑,在心里摇摇头,猜,殿下可能又要不安分了。 上一次,班师回朝,就自己偷偷骑着马跑回了京城,一刻也赶不得的样子。 那时候,军师并不明白,心里还想着是不是因为事先知道羌吴会派人来暗杀元大将军和他,现在想来,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哪里是为了时局?分明就是为了心上人! 果不其然,不出军师所料,当夜,帅帐里就不见了自家殿下的身影,马厩里的战马也少了一匹。 军师无奈,心想,自己是不是也该找个管家的了? 也许杨家姑娘就不错······ 军师说的杨家姑娘,就是杨琦玉,在苏之婉身边养了一阵子的姑娘。 这次和李承泽一同出征,并没有掩饰她女人的身份。 一开始,周围的大老爷们儿还当她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照顾,本朝并没有直接说明女子不得入军营参军,所以这些汉子也没有多少介意,再加上是端柔皇贵妃身边的养女,又是太子李承泽带来的姑娘,这些人就更不敢有过多言语了。 可是,汉子们照顾她,也要看人杨家姑娘愿不愿意,她自己都把自己当糙爷们儿使唤,逐渐地也和这些兵们打成一片。 能得到苏之婉赞叹的天赋,杨琦玉当然不是一般人,在军队的磨练中也逐渐找到了自己的定位,在军队里混的风生水起,也没有人敢造次,虽然没有宫里的风光无限、绫罗绸缎、锦衣玉食,但是却有后宫里没有的自由和惬意。 如果,当初叶潋应了苏之婉的招揽,也许她没有杨琦玉的风光,但是,至少不会失了本心。 她不招惹苏之婉,苏之婉又岂会对付她? 这时候的苏之婉在京城并不轻松,可以说,在一个月前,后宫传出端柔皇贵妃怀孕的消息开始,她就一直顶着各方压力。 一开始,苏家明显不想要这个孩子,想方设法把手伸到后宫来,伸到咸福宫,伸到养心殿,只为了弄死她肚子里的宝贝。 朝堂上太子留下的愚忠也开始一一发难,被太傅口中的交易安抚下来的老学究一个二个都开始躁动,他们不能弄死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却想要她放权给先帝留下的几个辅臣,一时间,把她弄得心力交瘁,要不是身体底子打得好,恐怕,肚子里的孩子,早就化为血水没了,哪里还有如今健康的样子? 本来被打压下来的王家,却一反常态,特别体贴,特别关怀,就怕累着苏之婉,虽然,话里话外也有放权的意思,可是更多的还是照顾着她的身体,不让她动了胎气。 苏之婉头发丝想都清楚王家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让苏家、苏之婉和太子旧部,三方打擂台,作为已经被苏之婉打压地翻不了身的王家,就企图乘这个时候,东山再起。 如果苏之婉的孩子真的是明景帝的,王家的打算也不是不可能成功。 可是,就在各方压力的没几天,苏之婉就私下约见了苏家家主,把肚子里孩子的身世告诉了她。 既然有现成的人来保驾护航,苏之婉也没必要费尽心力了。 当时苏家家主听到这个消息,和贤妃的反应差不多,有一瞬间的震悚,可是和贤妃的淡然接受不同的是,苏家家主,脸上瞬间涌上喜色。 其实在苏家看来,由苏之婉掌权只是权宜之计,他们心里真正想支持的还是正统李承泽,反正都是苏家的血脉,当然是支持正统来的稳妥一些。 可是,随着李承泽年龄逐渐增大,他也逐渐成长,身后支持的世家也逐渐变多,苏家家主想加强李承泽和苏家最好的办法就是嫁一个女儿过去,虽然有可能当不了太子妃,一个侧妃总是有的,只要留下了孩子,其他的一切都能细细谋划。 苏家家主正这样想着,苏之婉就突然送给了他这么个消息。 他能不高兴吗? 且不论设想中的苏家女儿嫁过去能否留下一男半女的问题,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苏家血脉,也不用苏家再多费功夫了。 古代可没有不许近亲结婚的规定,虽然苏之婉和李承泽从血脉上来讲也不属于近亲。 有了苏家的保护,苏之婉也终究可以松了口气了。 权利还握在自己手里,朝事也更加轻松了。 这就是贤妃和苏家家主不同,一个手里的身家性命都握在自己手里,一个却要用利益来打动他。 到底是自己根基不深! 苏之婉叹了口气。 也许是怀了孕的关系,苏之婉的注意力全放在自己肚子里的小家伙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自己的寝宫里多了一个人,直到他从后面抱紧了苏之婉,她才感觉到。 他的身上散发着汗味和血腥味,浓重的呼吸打在苏之婉的脸上,让她颇为不舒服,但是她并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这个人,她很熟悉,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她的、李承泽。 他似乎改不掉晚间来她寝宫的毛病了,从多年之前,到现在。 良久,苏之婉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眼神里尽是复杂,“你来了,现在也只有孩子能把你唤回来了。” 李承泽小心地没有碰到她的肚子,将她转过身来,亲了亲她的额头,看着她的眼睛“这是因为他在你的肚子里,所以我才会喜欢他。” 苏之婉嗤笑,撇过头不再看他。 李承泽说是这个世上最了解苏之婉的人都不为过,看着她的表情,就明白她在想什么,“虽然,你有可能知道我此此去始末,可是我还是想告诉你。” 苏之婉抬起头,望着他,什么也没说,可是眉宇间看起来脆弱极了。 “当年我的承诺并没有变,我想亲手送你一个海清河晏的大明!”李承泽执起她的手,细细的手腕握在手里,带着几分虚幻的美,“虽然出征羌吴本不在我的意料之中,但是,我还是食言了······” 他的嘴一向很笨,不会说什么漂亮的话。 苏之婉终于爆发了,眼泪就这么直直地流了下来,大声哭喊道,“你就这么短短的一句食言就想打发我?李承泽你可知道我有很多次想和你再也不来往?!你混蛋!你知道吗?······” 苏之婉的声音变得很尖利,很刺耳,可是李承泽却松了口气。 他最怕的不是阿婉发脾气,最怕的是阿婉不理他,不再和他说话,甚至连看也不看他一眼。 如果到了那个地步,他知道,他和阿婉就真的完了。 苏之婉哭喊了一阵,想起这样的情绪波动对孩子不好,随性闭了闭眼睛,平复了心情,又转过身去,并不理那个混蛋! 李承泽走的时候还是春季,回来的时候就已经的夏天了。 夏天炎热,苏之婉并没有穿太多,就算是夜晚,也只披了件外衣,夜风一吹,竟有些渗入心底的寒意。 李承泽揽手,一把横抱起她的阿婉,轻声在她耳边道,“你先去床上躺着,我一会儿就来。” 苏之婉手顺着惯性揽上了他的脖子,但是并不理他。 两人就这么静默地一路走到了苏之婉柔软的大床前。 直到李承泽放下了她,替她掩好了薄被,才拉着他的衣袖,小声道,“你要去哪?” 李承泽笑着说,“下了战场我就一路紧赶慢赶回来,跑死了好几匹马,身上全是汗臭味儿和血腥味,不能熏坏了我的姑娘。” 说着俯下身在她额头留下轻吻。 苏之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半晌才回过神来,的确满身都是汗臭。 拢了拢身上的薄被,苏之婉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微笑,缓缓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似乎做了一个梦,梦里有她和她的阿泽,他们一起下过江南,听过秦淮小调,调笑得学过吴侬软语,住过几天农家小院,一起看过海,一起去过草原,天很蓝,云很轻,美妙的不可思议。 噢,手里还拉着一个小不点,听着他软软糯糯地叫自己娘亲······ 最后,他们在一片白玉兰林里共度余生······ 她想,她的病可能好了,只要有阿泽在。 恍惚间,苏之婉感觉到身旁床铺有些凹陷,问着熟悉的味道,苏之婉任由他拥抱自己,鼻息打在她的脖间,痒痒的,唇瓣上传来了片刻温热······ 她知道这是谁。 78.本宫要娶夫(番外) “本宫要娶夫。” 明景帝死后半年,苏之婉一身明黄色的华服,虽没有标榜着御用的意思,但是那身颜色就足够表明苏之婉如今在朝堂上的地位。 她坐在朝堂之上,表情严肃,声音带着寻常女子没有的英气,平缓的说了这么一句话之后,便抚摸着自己已经快要临盆的肚子,不再言语。 明明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夏日惊雷一般,划破长空,将原本还安安静静的朝堂瞬间像是煮沸了的水一样,炸开了锅,众人不禁心里惊起一阵冷汗。 领教了皇贵妃娘娘的手段之后,他们知道座上这位掌权者的厉害,但是没有想到竟然如此有能耐,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口中吐出如此滑天下之大稽之事! 李氏旧部都在暗自嘲笑这妖妇被一时的权势给迷昏了头,竟然想出如此法子自断后路!正可谓是天助我也! 要知道苏之婉如今能名正言顺的掌权,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能堵住言官笔下的史书记载,靠的就是她明景帝亲封的端柔皇贵妃的位份和明景帝死之前留下来的那则遗诏,否则,就算苏之婉有通天的本事,能将朝廷上有实权的官员全拉上她的贼船,也不可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有了端柔皇贵妃这身份的遮羞布,跟着她的官员们面对李氏旧部的反击的时候,还能怼回去,可是—— 什么? 要娶夫? 你的丈夫才死了不到半年好伐 ? 苏之婉的唇色很红,嘴唇的不薄不厚恰好性感,眼窝深陷,眼神深邃而迷人,发丝黑而浓烈,即使远远看去都能感受的得到她的美貌,就像是仅仅只说了一句话就能让人感受到她的坚决一样。 这个时候最有发言权的不是站在下面的朝臣,也不是李氏旧部,更不是摇着扇子装壁画的宫女太监,而是坐在苏之婉身旁的身上挂着摄政王头衔的太子殿下李承泽。 可是代表了所有朝臣希望的李承泽并没有反驳的意思,反而还温柔的看了眼高高在上宛如女皇一般的苏之婉,把玩着手里的玉佩穗儿。 李承泽的摄政王头衔是上个月赐予的,为了堵住言官的口,也为了让蹦跶的李氏旧部暂时安分下来。 反正有没有摄政王的名头对苏之婉和李承泽来说都没有什么差别,反正对前者来说,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而后者:阿婉喜欢就好。 能让摄政王佩戴在身上的玉佩当然不是什么便宜的货色,甚至就连小小的穗儿都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东西,和京城里的公子哥佩戴的完全不一样。 能一样吗? 这玉佩可是皇贵妃娘娘亲自到私库里挑选的,非羊脂白玉不要,非触手生温不取,就连这个穗儿,都是皇贵妃娘娘怀有身孕期间闲着无聊偷偷给摄政王做的,说是要给他一个惊喜,可把李承泽给心疼坏了,就怕累着了苏之婉。 打个穗儿有什么好累着的? 不过是他将她放在了心尖子上罢了。 爱一个人,就算对方在别人眼里再如何妖艳贱货,再如何绿茶婊圣母婊,你也依旧当她是世界上最较弱的小姑娘,心疼她,爱她,想永远保护她。 唔,昨晚,阿婉还说要给他第二个惊喜。 李承泽摆弄着玉佩,心里想:这就是第二个惊喜了? 嘴角上扬,勾起柔和的弧度。 老王公就算是已经上了苏之婉的贼船,也知道此举不妥,甚是不妥,这不是明晃晃的给李氏残余留下把柄吗?!现在朝堂上虽说一片祥和,百姓也是安居乐业,但是暗地里的暗涌可是随时都不可忽视的,这时候再来一个自断臂膀,端柔皇贵妃还想不想继续掌权了? 在所有人小声的议论纷纷就是不敢上前的时候,老王公走了出来,双手重叠,双眉低敛,恭恭敬敬的道,“敢问娘娘想求娶的是谁?” 老王公活了好几十年了,也是人精,不会公然挑战自己主子的权威,一来是破坏苏之婉的地位,而来是怕引起苏之婉的逆反心理,别明明只是一场试探,被他这么一激,反而弄假成真,到时候真的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是的,这个时候,老王公还在期待这只是上位着放的烟雾弹而已,目的是铲除李氏旧部,彻底扫清余党。 这种手段史书上记载的名垂青史的皇帝用过不知凡几,只要识字的文人或是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知道这样的“帝王心术”,这也是苏之婉话音落下之后而没有人敢第一时间上前反驳的原因之一。 就怕是皇贵妃娘娘的烟雾弹。 只可惜,老王公失望了。 “哦?”苏之婉似乎是累,侧身倚在龙椅之上,嘴里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单音节词,语气上扬,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一旁的李承泽,嘴角勾起动人的弧度,深邃的眼眸越加迷离。 “你不如问问摄政王?我要娶的人,你们都认识的,在座的各位都认识。” 都认识? 老王公瞬间将人选跳到了宫廷乐师和戏子的头上。 按理说除了太监之外,能长时间接触到端柔皇贵妃的就只有这样种人,然而这样的念头只是在脑子里过一圈就被老王公抛到脑后了。 端柔皇贵妃不是喜欢听戏的人,自从她掌权之后,宫里的戏班子很久都没有开场了,而她也不是喜欢听宫廷乐的人,专门为明景帝准备的歌舞艺伎每天倒是忙得不得了,丝竹管弦歌舞飘带每天都没有停过,整个宫廷甚至比起明景帝在位时还要热闹。 歌舞坊里都是女人,专门为历代皇帝准备的女人,各个千娇百媚,燕肥环搜,怎么可能有端柔皇贵妃要娶的人? 然而······ 老王公活成了人精,经常是想旁人所不敢想,做旁人所不敢做。 年少时期,老王公也是个标准的纨绔子弟,听说了有一个词叫“磨镜”······· 似乎端柔皇贵妃看歌舞坊的女子的时间确实要长一些,唯一能与之媲美的就只有摄政王殿下李承泽了—— 等等!李承泽! 老王公瞪大了眼睛,自觉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难怪李承泽自愿待在太子这个尴尬的位置上,明明他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却偏偏被赏赐一个摄政王的头衔。 明明他手握千军万马却心甘情愿的交还虎符,待在京城里当一个闲散的空有名头手上却没有什么实权的王爷。 明明李氏旧部蹦跶的欢快,明明他能轻而易举的给皇贵妃当权的朝廷造成巨大的麻烦,但是他做的最多的不是联系李氏旧部而是······进宫伴驾? 以为是因为有明孝元皇后这层关系在,众人只以为李承泽是因为苏之婉是明孝元皇后的亲妹妹而顾忌万分,只等着时机一到开始反扑。 其实事实的真相是——摄政王殿下很满足于现状是吗?! 原来······原来他一直感受到的违和感并不是人老了的缘故。 老王公低垂下头有些不敢看这上面的两个人,他有充足的想象力怀疑——端柔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不是先帝亲子! 恐怕是孙子也说不定! 脑子分外活跃的老王公听到苏之婉这样意味不明的话,不敢有任何言语,就怕一不小心泄露了什么。 这可是皇室惊天大秘闻,恐怕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得死,就连他也有些惴惴不安。 虽然他是德高望重,但是上位者一句话,他还是脑袋搬家的命。 然而老王公不出头,有的是人想要开口进谏,有些人是纯粹看不惯苏之婉如此大胆的作风,有的人却是心里打着小九九。 “敢问王爷那人是谁?”一个言官走了出来,二十几岁左右,白白净净的,面红脖子粗,显然情绪十分激动,语气也十分冲。 “若是知道了,你待要如何?”李承泽笑着开口。 这个问题可着实把这年轻的言官给问住了,如何回答都不是。 虽然他年轻,但是不蠢,这问题要是回答得不好,别说得罪摄政王了,就连皇贵妃娘娘都会记恨上自己。 一时语塞,只好哑口无言。 “国丧刚过,娘娘竟如此心急,简直不把先帝放在眼里,且本朝虽有寡妇再嫁的例子,但是娘娘身为天下女子之表率,应贤良淑德、温俭恭良,万不可有失女子德行!” 另一个言官上前,年过半百,白花花的大胡子一扫,洋洋洒洒拐弯抹角的说着苏之婉的不是,骂苏之婉不配作天下女子的表率。 苏之婉等他说完,才深处了手指头左右摇晃两下,慢悠悠的开口,“本宫不再嫁,是新娶,爱卿可要注意措辞。” 话音刚落,忽觉腹中胎儿不太乖顺,眉目皱起,给黄顺使了个眼色,黄顺会意,唱道——“娘娘起驾。” 李承第一时间察觉到苏之婉的不对劲,也不管这是不是朝堂之上,也不管是不是众目睽睽之下,直接站了起身,在几十双眼睛的盯着之下,站起身,三步作俩走上前扶起了苏之婉的手臂。 宫门外,鸾凤轿子早就准备就绪,苏之婉借着李承泽的力道,上了轿子,“快,我可能要生了。” 女人在面对生孩子的时候总是会有些脆弱的。 肚子坠坠的往下掉,苏之婉心里涌上前所未有的恐慌,刚才在朝堂之上的漫不经心已经全部褪去,就怕自己的孩子有个什么好歹。 也幸好宫里早就预备着这样的情况,产房接生婆什么的早就准备好了的,宫人脚步不停,飞快的将苏之婉送进了产房。 李承泽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况,站在产房外,整个人都有些懵。 阿婉怀上孩子的时候,他只是模模糊糊的有一个他们之间即将少了二人世界的概念,听到孩子在阿婉肚子里的动静的时候,李承泽只是有了模模糊糊的血脉相连的感觉,然而这一次,听着产房里阿婉压抑的叫喊声,李承泽前所未有的、强烈的感觉到自己即将要当父亲了? 然而这样的喜悦还没有上升,对阿婉的担忧再一次充斥了李承泽的头脑。 最后,他冲了进去,拉住了苏之婉的手。 汗津津的,在李承泽的心里却格外的柔软与美丽。 一天一夜之后。 天破晓,太阳从天边缓慢升起,光芒万丈。 “生了生了!!!” “龙凤呈祥!!!” “母子均安!!!” 宫外,老王公在得知摄政王不顾接生婆的劝阻执意要闯进产房之后,脸色白了几分,再之后听到了“龙凤呈祥、母子均安”的消息之后,才对他身后所有朝臣说,“散了,都散了,礼部,去准备成亲仪式,务必要风风光光!撑得起我大明的颜面!” “王爷,这······”礼部尚书很为难,不知为何老王公突然改变了主意。 老王公摆摆手,“对外就说——摄政王娶王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