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锅我不背》 1.电梯 简华的目光落在影城售票厅入口的巨幅海报上。 大群乌鸦构成了海报背景，画面苍凉，一个穿着铠甲的英俊男人仰望天空，满身杀气，眼神慑人，与构成片名的凌厉字体完美融合。 他还想再看一会，影城的工作人员已经走到立牌前，准备将它挪走，换一部明天会上映的新片海报。大约是拿得急，撑架晃了下忽然倒了，海报上那个目光坚毅身姿挺拔的男人，也像是忽然崩塌。 简华愣了下神，缓缓转过头。 身后有一个年轻女孩细声细气央求工作人员送海报。 简华下意识的摸口袋，随后他想起自己半个月前戒了烟，现在衣服里没有香烟只有一小罐口香糖，他用拇指轻巧的叩开盒盖，影城大厅的暖色灯光将他的手指骨节照得更加分明，显得分外修长雅致。 简华是一个替身演员，高难度的、有风险的、或者特别辛苦的，统统属于替身演员，演得再好，名字也没有观众知道。 简华没什么跟他本身能力不符的野心，然而麻烦还是找上了门。有人放话，要让他丢了这份饭碗，在替身演员的圈子里都混不下去。 他在家里歇了大半年，直到今天早晨简华意外接到一个电话。 是影帝李斐的经纪人，影帝有意与他签约，请简华担当专属替身演员，待遇从优。 简华没有一口答应，但心里已经动摇了。他见过李斐，也给对方当过武替，拍的就是这部今天他来看的片子，凭良心说，李斐是个不错的人，只不过—— 陷在自己思绪里的简华，没留意到电梯迟迟没有上来。 年轻帅气的男子，大众牌子的休闲服，牛仔裤下裹着的双腿长而笔直，漫不经心的将一粒口香糖含入口中，暖黄光线下的唇偏向暧昧橘色。 看个电影，散场也能遇到帅哥，等电梯的两个女学生眼睛一亮，悄声咬起了耳朵。 影城电梯能容纳十人，简华是看完片尾所有字幕才离场的，这时同场观看电影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售票台上方滚动电影场次提示的屏幕显示当前时间22:44，影城等候区空空落落。 “叮。”电梯缓缓打开。 简华跟着一对仍在兴奋讨论剧情的情侣走进电梯，身后是那两个学生打扮的女孩。电梯里面充满了影城下面某层楼火锅店的浓烈香气，简华眉头微皱，他的胃好像在瞬间就活了过来，向他提出严重抗议。 戒烟后容易饥饿，尤其是这样刺激味蕾的新鲜麻辣气息。 简华瞥一眼电梯里张贴的火锅店广告，神思游离，有一下没一下咀嚼着口香糖时，整个电梯猛然晃动了下。 猝不及防，女学生吓得惊叫起来。 简华下意识的贴向电梯壁，同时手臂也扶住厢壁保持平衡，还没等他进一步判断情况，电梯的晃动来得快，消失得也快，除了尖叫的余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电梯里的五个人面面相觑，又望向闪烁着数字的按键面板。 “一楼。”机械的电子音女声自喇叭里传来，电梯门随之平稳打开。 那对小情侣松了口气，男的立刻嘀咕起来：“什么破电梯，也不检修，还好没出事。” 两个女学生也是一脸后怕，因为刚才那些摇晃实在太剧烈了，她们都摔趴在电梯厢壁上，还好乘坐电梯的人不多，不熟的人站得有些距离，否则趴别人身上多尴尬！ 虽说简华没被吓到，但谁遇到这种事都不会愉快的，简华捏了捏眉心，走出电梯，环视商场一楼，准备找服务台反应下电梯问题。出于自身工作的危险度，简华对这类事情比较敏感，商场重视不重视另说。 走出电梯没多远，简华感到一丝异样。 十点半是商场的打烊时间，有些柜台已经罩上一层厚重的绒布，部分区域的灯光关闭，白天繁华的地方冷冷清清，但今天显得有些异样，视线所及处，都空无一人。 没有巡场保安，没有清洁人员，也没有忙着做最后一单生意的柜台小姐。 打开瓶盖的香水还放在柜台上，地面散落着一些清洁工具，商场的空调已经关闭，不知从那钻进来的寒风，灌得整个大堂一片阴冷。 小情侣掏出手机捣鼓打车软件。 两个女学生搓着手指，直奔商场旁边一家kfc，快餐店在商场一楼有连通的推拉门，她们来到点单的台前，东张西望了一下，开始大声呼唤着服务生。 快餐店没有人，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女孩们茫然的神情。 不祥感更重，简华快步向大门走去。秋日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简华全身僵硬，定在商场门外的广场上。 霓虹灯下，本该车水马龙的繁华城市，静止了。 一辆辆汽车熄火停在马路上，不是拥堵，它们零散的分布在高架桥与辅道上。漆黑的夜空，一轮惨淡的月无声照着静谧的街道，城市好像忽然变成了一张照片，没有变化，也没有生机。 人都去哪儿了？ 简华感到脸颊的肌肉在抽搐，口香糖还在他嘴里，也没咀嚼多久，但他已经尝不到味道，巨大的荒谬感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搞什么，竟然没信号，连网都连不上……啊？” 紧跟着踏出商场门的小情侣，也遭到同样的惊吓。他们惊骇的睁大眼睛，看远处的马路，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慌忙依偎在一起，结结巴巴的说： “这是怎么了，人呢？” “是恶作剧，拍恶搞类的综艺节目！” 男的勉强镇定心神，高声说：“太无聊了，深更半夜的！” 女的赶紧拉了他一把，埋怨：“你说话注意点，没准是现场直播！能上电视的好事，你计较个什么劲。” 没听说最近有什么大节目组，得封掉商圈附近几条道路啊，就算有，上节目的嘉宾也是大腕，路人算哪根葱？ 简华后退一步，重新跑进商场，冲回电梯门口按了顶层的指示灯，电梯门合拢的瞬间，他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很急促，还有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叮，六楼，欢宇影城欢迎您。”暖黄的灯光照在简华身上，这里比商场一楼明亮，也温暖得多，但刺骨的寒意却在简华心中潮水般的蔓延开来。 海报与撑架歪在地上，更换它的工作人员不见踪影，心心念念想要得到海报的粉丝也不在了，影城售票大厅里还有爆米花甜腻的味道，但趴在柜台上玩手机的售票员却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简华捏了半天口袋也没找到一根烟，焦躁让他深深地皱眉，耳边依稀听到两个女学生跟那对情侣在楼下仓皇叫喊的声音。 “有人吗？这里有人吗？” 简华踩在海报边缘的脚停顿了下，缓慢挪开，低头看那张海报上的年轻将军。 片名《鸦》笔锋凌厉，似乎能戳到观众的眼球，将军神情坚毅，铠甲残破，就像荒漠上伫立不倒的胡杨。海报上还有一行显目的字：影帝李斐领衔主演。 简华没有捡这张海报，他将口香糖扔进垃圾桶，再次踏入电梯前，定定看了眼影城滚动电子屏幕，当前时间22:44。 *** 电梯里另外四个人徒劳在商场六层楼转悠大喊时，简华已经离开影城。 他在停车场取了车，冷静地发动车辆驶出商厦，奔驰在静寂一片的城市里。车速逐渐攀高，绕开一辆又一辆熄火在道路上的汽车，所有车里都没有人。 冷汗从手心冒出，黏在方向盘套上。 简华的心往下沉，他拧动车内的电台，所有频道都是电流的哗哗声，最可怕的当属车载系统显示的时间，一直停在22:44毫无变化。 他取出口袋里的手机，按通讯录逐个拨打电话，无法成功呼出。 重重踩下刹车，刺耳的声音，轮胎在地面留下一道明显痕迹，简华重重靠在座椅上，将手机丢在车前玻璃的盒子里，右手撑住额头，忍住满心的焦躁。 真是出鬼了！ 听说过鬼打墙，没听说进个电梯，整个城市的人都消失的 简华撸乱了头发，重新发动车辆，一路平稳的驶回家。 小区的门是他下车去传达室自己按的开关，他将车子丢在楼下，平常这个时间隔壁还在看电视，上楼时邻居的狗也会叫几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简华没有换外套，他往客厅的沙发上一倒，摸索到遥控器打开电视。 有画面，但是每个台的画面都是静止的。 播放晚间新闻的主持人，家庭伦理剧的人物，定格的广告，一个个频道的切换，就像在看幻灯片似的。原来普通的东西全静止会这么恐怖。 简华忍下扔遥控器的冲动，如果这是噩梦，未免太真实了。 2.开始 窗外一片漆黑，事实上它不会亮了。 时间像钟表显示的那样彻底停滞，整片小区整座城市甚至有可能整个世界的人，都消失了。晨曦无法替换黑夜，噩梦没有尽头。 简华缓慢垂眼，背靠墙壁坐着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是最节约体力的方式，家又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环境。 距离影城电梯事件至今，已经过去两天两夜——这是简华按照自己体能流失的速度估算的，他当天夜里回到家中发现了一个更为可怕的噩耗。因为戒烟反应，简华在影城就感到饥饿，发生的事情虽诡异，也总要填饱肚子再琢磨办法。结果放在炉灶上的锅怎么都烧不开水，换用电饭煲也无济于事。 没法做熟的食物，那就生啃。半包饼干，一块方便面的面饼碾碎吞下后，饥饿感仍是火烧火燎，就像什么都没吃过一样。 不能与外界沟通、找不到人、没法用食物充饥。 这种感觉，就像被整个世界遗弃了一般。 简华此刻干渴难忍，他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在过去的几十个小时内，他冲出家门开车去别的地方寻找食物与饮水，还回到过商场，恰好看到那对小情侣在疯狂地吃东西，身边扔了一地的包装纸跟空瓶子，却仍嫌不够的喊饿。 这诡异恐怖的一幕，让简华心生寒意。 他放弃了寻觅食物，直接将车开到了临江大桥上，桥的尽头就是高速公路收费站，从那里可以离开这座城市。 黑夜中收费站的灯光亮着，桥面上没有任何动静，冷风呼呼地吹，简华打开车门，从桥边俯视奔流的江水。 他不想自杀，简华是个在任何时候都不会主动放弃自己生命的人，只是眼下的困境，让他感到手足无措。 最终简华还是回到了家中。 靠着墙壁坐下来，一动不动，减低体能的消耗，用绝强的毅力压着自己饥.渴难耐时，恨不得打开自来水龙头往喉咙里灌的冲动。 他见过那对小情侣暴饮暴食时，眼底扭曲疯狂的绝望。简华不想自己也变成那般模样，吃东西是没用的，而且一旦开始吃，就再难控制住自己继续吃下去的求生本能。 混沌模糊的大脑，还在不停地思索这场变故。 简华隐约感到自己——或者说那台电梯掉进了时间裂隙。 时间裂隙是简华胡乱起的名字，具体什么概念他亦讲不清楚，他只是觉得全世界的死物都停在了这一秒，而活物消失无踪，电梯里的人成了格格不入的例外。他们能改变死物（挪动或损坏物品），但是死物改变不了活物（进食饮水）。 简华饿得一点力气都没有，过度干渴让他眼前出现了重影。 意识昏沉，他开始无法维持清醒，就在这样半睡半昏，被痛苦纠缠的迷盹之中，有个细微的声音传入简华糊成了糨糊的脑中。 “滴答、滴答……” 稳定、清晰、有规律。 简华缓缓张开眼睛，过了好一阵他才勉强恢复了清醒，目光定定落在墙壁的挂钟上，老式的白底黑针玻璃面，此刻秒钟正在一格格挪动。 23:01 秒钟走动的滴答声在简华听来就像是音乐会小提琴的第一声演奏，在接下来的几分钟内，他听到了隔壁孩子的夜啼，小区棋牌室散场后的隐约人声。 顶楼喝醉的男人歪歪斜斜上楼的声响，惊动了邻居家浅眠的狗。 这些平凡的吵杂喧哗，现在如同天籁。 饿得发慌的简华下意识想站起来，想走过去打开门，或者去窗前张望，确认这不是自己的幻觉，但虚弱的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简华努力了半天，非但没有一点效果，意识又开始溃散，即将陷入昏迷。 不行…… 以他现在的情况，昏迷后能否再清醒过来都是问题，而且拖得时间越长，就距离死亡越近！好不容易熬到一切正常，难道能这么死了？ 水、他要水。 从客厅到厨房，只有几步路的距离，简华却没法过去。 他徒劳的伸出手臂，单是这个动作就用了一分钟，简华眼前发黑，仍然死死盯着厨房台面上装满凉水的玻璃壶。 “砰。” 玻璃壶忽然腾空飞来，重重摔落在地。 水流了一地，碎片四溅，简华右手也被扎破，疼痛让他神智一清，愣神的看着不知怎地跑到眼前来的玻璃壶。 但他顾不上细想这些了，连忙凑近一大块弯弧形的器皿碎片，低头小心翼翼的用舌尖舔了几口上面残余的水。 在简华的感觉里，这些水还没有进胃，就迅速渗透消失在口腔食道内。巨大的欣喜让他不由自主的颤抖，在那个时间停滞的世界，喝水时嗓子仍然干得冒烟，没有半点效果。 他深深吸口气，然后狐疑地看满地碎片，又望了望卧室的方向。简华的房间里有饮料，只是那里距离客厅更远，现在他试图抓住刚才的感觉，几秒钟后一瓶矿泉水就骨碌碌地一路滚出来。 简华顿了顿，矿泉水瓶又原地蹦起，端端正正的站好。 须臾后，那股控制它滚来的无形力量，开始按住瓶身拧紧盖子—— “啪！”瓶盖飞起来砸在挂钟上，竟在玻璃钟面上撞出一道细微的裂痕，可想力道有多大。 矿泉水瓶悬浮而起，停留在简华嘴边，还倾斜出一个方便饮用的角度，简华一口气喝了半瓶才回过神。他意念松懈，矿泉水瓶立刻落地。 “……” 简华觉得这三天已经用完了他一辈子的惊讶。 不管怎样，他活过来了，他熬到了“噩梦”结束。简华拖着虚弱的身体勉强站起来，找出几颗巧克力丢进水杯，逼迫自己喝完半融化的黏糊液体。 镜中的他憔悴苍白，眼眶下乌青一片。 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还沾满了水渍，简华整个人非常狼狈，去片场演个投河自尽的失恋者估计都不用化妆。 草草处理了下右手伤口，又恢复了点体力，放出热水马马虎虎洗了个澡，简华这才有精神摸索意外出现在自己身上的能力。 咖啡杯的勺子，随着他的一个意念漂浮起来，晃悠悠的。 满地玻璃碎片，也被简华“扫”到客厅一角。看起来很像上世纪欧美影片里的念能力，飘个杯子掰弯个勺子什么的，说是超能力，其实啥用没有。 只要不是生死攸关，转身走几步路拿个东西又不费事。对简华来说，这种超能力还不如让他会武侠小说里的轻功呢，至少后者能让他吊威亚时没那么受罪。 忽然恢复正常的世界，以及随后出现的怪异能力，让简华疲惫的脑子不够使。 电视打开了，狗血肥皂剧家庭伦理剧宫斗娘娘剧满屏飞，晚间新闻早已结束，时间还是影城电梯出事的那天晚上，简华的牛仔裤口袋里有电影票根，电影在22：40结束，商场距离他家不近，开车至少得半小时，但23：01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家里客厅，差点把自己饿死渴死。 简华想要再次去影城查看情况，但虚弱的身体不允许，简华躺在床上不敢睡去，他心底恐惧再次落入那个漆黑死寂的世界。 每次眼睛沉重的合上，下一秒简华就被自己的意志强行唤醒，与困倦艰难搏斗。 昏昏沉沉间，夜色逐渐褪去，天空微明。 简华被这抹晨曦抚慰，他心神一松，终于坠入梦乡沉沉睡去，直到太阳爬得老高，刺眼的亮光照在房间里。 “咚咚咚！” 房门被大力敲打，睡梦中的简华微微皱眉。 “简华！你在搞什么，手机不接，车停在楼下，人又能跑到哪去？” 震天的怒吼，终于吵醒了屋主，简华睁开眼愣神半分钟才想起昨天发生的事，敲门声还在继续，像催魂似的。 来人是简华发小，陆肈。 这个发小的头衔，是陆肈自封的，虽然他们确实从小就认识，但简华总下意识远着这家伙，因为陆肈喜欢自说自话，一身大少爷毛病，简华实在不想理会。 “有事？”简华开了门，用嘶哑的声音问。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陆肈吓一跳，眼睛忽然发亮，冲着简华身后一个劲的张望，在看到里面家具摆设完整时（玻璃碎片在墙角看不到），他眼中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 “重感冒，在家睡了两天。”简华神情冷淡，“你不是出国了？” “才回来的。”陆肈出身良好，不犯病的时候看起来像个贵公子，他压低声音问，“听说你得罪了人，饭碗丢了？打你电话又不接……” “没事？我休息了，刚吃药困得眼睛睁不开。”简华打断了他的话，干脆利落的将门关上。 陆肈摸摸鼻子，也不气恼，掉头下楼。 将简华停在楼下的车仔细打量一圈，发现手机落在车前玻璃窗的盒子里，陆肈这才释然一笑，自言自语：“我说怎么不接电话呢。” 陆肈摸出自己的手机，界面微博热门话题是“欢宇影城惊现横死年轻男女”，点开新闻显示商场一楼超市被盗，尸体旁边有大量失踪食品的包装纸和空饮料瓶，商场夜班保安陈述昨夜十一点巡场时发现死者，疑似撑死。 “开始了啊。”陆肈烦恼地关上手机。 3.车祸 天高云淡，阳光照在星天娱乐传媒的大厦玻璃墙上，在人行道上反射出一片光影。 影帝李斐隔着车窗漫不经心的看了眼蹲在大厦旁边的狗仔，他乘坐的这辆不起眼黑色轿车已经拐了个弯，插.入繁华的车流之中。 “电影《鸦》在昨天下映，全国票房已经出来了，别说成为新的榜首，比去年的票房冠军还少四亿。”助理边说边偷偷看了眼李斐的脸色。 《鸦》制作精良，群星云集，是娱乐圈今年宣传力度最广的一部片子，档期选了又选，结果上映时还是撞到一部意外爆红的欧美悬疑片，以及一部成为黑马的国产小成本搞笑片，导致最终票房成绩不如预计，从投资方到导演心里都憋了口气。 上映前的话说得太满，现在脸都快要被扇肿了！他们遁了不吭气，李斐作为公众人物，只要露脸就得面对咄咄逼人的提问，这事换谁都不会高兴。 李斐不想再听这个话题，顺口问：“替身演员的事敲定了？” 他不说还好，一提这事，坐在副驾驶座的经纪人就特别来气：“昨天说是要考虑一下再答复，以为自己是多大人物。林助理打了他四个电话都没人接！你是什么身价，还能等他？难怪有人放话要他吃不了这碗饭。” “嗯？” 李斐显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事，他神情严肃，助理立刻缩到旁边。 “小年轻不懂事，得罪了人呗。”经纪人轻描淡写地说，“圈内那么多替身演员，练过武术的也多，何必找这种不靠谱的？” “再打。”李斐对这番话充耳不闻。 助理默默掏出手机，这次他不敢看经纪人的脸色。 从手机里传来的提示音，让林助理想哭——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简华将手机忘在车里，先是早晨被发小狂轰滥炸了一番，又被林助理抽打一通，电量耗尽的手机直接躺尸了。 “圈内的替身演员很多，但合我眼缘的，只有这么一个。” 经纪人听完，黑着脸硬邦邦地给助理撂下话：“明天再打。”他改变不了李斐的想法，日后给新来的小子找点麻烦还不容易？原先准备好的合约草稿嘛，也能改改条件做点手脚。 “今天的微博头条……咦，是社会新闻？” 林助理顿时高兴起来，他怕对头公司去炒《鸦》黯然下映，影帝不敌小成本黑马的话题。李斐的名声受损，整个团队都要愁云惨雾。 “淮城出了桩离奇的人命案，年轻男女半夜死在商场……” 李斐与经纪人多年在娱乐圈沉浮，听到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全国每天都会发生案件，媒体故意给标题加上年轻男女、半夜的字样，诱使人点开或联想到奇怪的地方，博取广泛关注，至于死者互相之间认不认识都是两说。 这时车子猛地一个急刹，林助理手机飞了哐当一声砸在前窗玻璃上。 还好所有人潜意识怕被狗仔发现追车，都有系安全带的良好习惯。 为李斐开车的是他的保镖兼生活助理耿阗，这东北汉子怒不可遏，如果不是李斐还在车上，他绝对冲下去把前面那辆车的司机拽出来理论。 有这么开车的吗？整个横着闯进这条车道，要是对方冲得再突兀点，车速再快点，自己的车就算没一头撞上去，也会被后面来不及反应的车辆追尾。 肇事车辆横在马路中央，后面的车都只能被迫停下，使这条上高架的辅道拥堵起来。 “sorry！”肇事车辆驾驶室内冒出一个红毛脑袋，举高双手大声道歉。 耿阗只能把剩下的闷气吞了，外国人连话都听不懂，骂也白骂，泄愤的按了下喇叭。经纪人脸拉得老长，今天出门是犯太岁了还是怎地，这般不顺！ “小林你下车看看，让对方赶紧走。要是交警来了，我们行程就被耽搁了。” 林助理一看情况，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外国人的奔驰没事，自己这边的奥迪车前灯撞坏了。 “还赔什么，自认倒霉，等交警协调解决吗？”经纪人瞪林助理。 “但……这车是我的啊。”林助理想哭，为了避开蹲守在公司门口的狗仔，今天他们没用李斐的车。 “行了，公司报销！”经纪人不耐烦地说。 交警来了肯定是得所有人下车的，要是让某些媒体知道了，大笔一挥信口开河给李斐扣黑锅，他们想扭转舆论，扔给水军的钱都够两个车前灯了。 林助理一脸心痛的回到车内。 然后他发现了第二个噩耗，手机屏幕碎了…… 李斐被自己助理痛不欲生的表情娱乐到了，在他看来，只要人没事就好，车也好手机也罢，再买就是。他拍了拍林助理的肩，轻声安慰：“给你发个季度奖金，明天自己去挑新的。” 林助理赶紧道谢，话刚出口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大叫。 众人隔着玻璃一看，顿时惊得面无人色。 前方高架桥上的一辆商务车自燃，司机不知道怎么了，横冲直撞飞驰下来，最后一头撞破护栏栽进桥下绿化带。 “轰！”整辆车爆炸，桥墩受创，烈火熊熊。 自李斐这辆车，到后面堵在辅道上的车主们全都目瞪口呆。 ——倘若没有突发事故，汽车正常上桥，天知道会不会被那辆车波及。 意识到自己刚才可能捡了条命的经纪人，嘴张了又合，跟离水的鱼似的，林助理捧着碎屏的手机眼睛溜圆满脸懵逼，看起来就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李斐回过神时，赫然看见前面那辆造成初始拥堵的奔驰车，已经趁乱开走了。 *** 瞟一眼后视镜，戴着墨镜一头红毛的杰克吹着口哨拍着方向盘，对着耳边的隐蔽麦克风用英语说：“一切顺利，车祸已经发生了，李斐没有被卷进去。” “不要引起对方的怀疑。”麦克风那边传来一个悦耳的声音。 “凭我横行东海岸的飙车技术，插道截停这种事还不是小菜一碟。他们感谢我还来不及，谁会怀疑？” “中国人有句话，小心才能把船开一万年，你不要做多余的事。” 红毛杰克笑嘻嘻地对着麦克风飞吻了下：“甜心，我干活你放心。等回国我们要好好庆祝一番，这次可真不容易，虽然原著里李斐遭遇的这场连环车祸始末，时间地点全部都有，但书里不会写车牌号码，我也不知道到底哪辆车会自燃，要不是雇了侦探调查过他身边人的资料，今天差点错过李斐乘坐的那辆车。” “确实值得庆贺，李斐的觉醒机会被我们抹去了，接下来——” “接下来我们还要找‘黑渊’的真正头目。根据作者在第五部结尾的剧透，李斐只是个傀儡，是黑渊组织表面上的首领，他身后的那个人藏得太深了……上帝啊，谁让作者还没有完结呢！到底谁是boss，我们还不知道。” 麦克风那边的人立刻警告：“以后你说话注意，各国陆续出现死亡事件后，书中的异能者将逐一出现，我们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便把这些秘密挂在嘴边。” “ok！”杰克一口答应，顺手将车驶入一个停车场。 他拿起副驾驶座上的一个袋子，抽出里面的照片。 李斐的、他助理的、经纪人的…… 杰克取下墨镜，拿出打火机，哼着歌将这些照片逐一烧掉。 “可惜中国对枪.支管理严格，他在这里又是个大明星，出入都特别注意安全。”红毛杰克自言自语，看着火苗从照片一角，逐渐将李斐那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吞噬。 一个将来无比强大的敌人，最安全的办法当然是在他还弱小的时候扼杀。 没法直接干掉，就毁掉对方成为异能者的机会—— *** 那边高架桥下。 因为堵路的奔驰车走了，李斐他们搭乘的奥迪得以脱身。 林助理揣着一颗惊魂未定的小心脏，满头冷汗，忽然来电铃声响起，他慌忙举起手机，透过碎掉的屏辨认出是自己今天早晨跟中午拨打了几遍的号码。 “你好……你是简华……好的！好的！” 林助理边说边朝李斐点头，示意那个替身演员已经答应签约。 被刚才的事一吓，经纪人也忘了要刁难简华的事，随口说：“让他明天早上来公司一趟，把合同签了。” 4.诊所 简华挂断电话，手机屏幕自动恢复为待机桌面。 暗色背景下，俊美英气的将军手持长戟，面容疲倦，满身血渍，唯独一双眼睛锐利明亮，几乎能化作利刃透屏而出。 简华默默的将手指滑到设置图标上，熟练地切出一张风景绿树图片，替换了原本作为桌面的《鸦》官方宣图。 他正在一家小诊所挂生理盐水与葡萄糖。 如果不是身体底子好，换了别人现在只怕站都站不起来。 “虚弱成这样，还接工作？”诊所里的老大夫不赞同的看简华，他们是熟人，老大夫是个退休的普通医生，没什么太高明的本事，平日里就给人看些小病小痛。 淮城不是一座特别繁华的城市，但这里建有两座大型影视基地，几乎每天都有剧组在这里拍戏。很多怀揣着在影视圈出人头地想法的年轻人，漂泊到淮城租住房屋，然后每日挤着地铁，穿过大半个城市颠簸到影视城门口，在冷风里等待需要龙套群演的剧组。 他们生活拮据，也没医保，没有太多的钱去看病治伤。 简华曾经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与小诊所的这位大夫程老也是这么熟悉起来的。 “年轻人，这么拼干啥？”老大夫擦完自己老旧的玻璃镜片，又拿起听诊器，“你这是几天没吃饭了？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再好好在家休养一个月！” 简华苦笑，身体是生命的本钱，他哪里愿意将自己折腾成这样。 ——昨晚的遭遇，即使说出来也无人相信。 目光落到桌边的茶杯，里面的水忽然晃荡了下，泼洒出些许在桌面上。 程老没有看见，还在絮叨：“比起其他年轻人，你已经够成功了，几年下来在淮城买了房，又有了车。我让你把烟戒了，去找份朝九晚五的工作，踏踏实实过日子，小伙子长得又好又精神，混哪行不成？” 简华沉默。 如果没有接到李斐经济人的那通电话，他确实准备离开影视圈了。 这些年冒的风险大，赚的钱也还成，但大部分都用来买房跟那辆二手车了，积蓄实在没多少，在家闲了半年后，实在不能继续坐吃山空。 “你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什么工作，还要你跑去海城签约，这边距离海城坐长途大巴还要三小时，就你现在这风吹就倒的德行？”程老吹胡子瞪眼的斥责。 简华捏了捏眉心，头痛地叹口气：“明天再说。” 哪有风吹就倒这样夸张，真要是这么脆弱，还能到诊所求医？ 程老瞪他一眼，又去忙了。 虽然这里很吵，有孩子不肯打针的嚎哭、外面车辆来往的喇叭声，但喧哗现在恰好最令简华安心，躺在诊所后面程老午休的地方挂水，简华困倦上涌，不知不觉睡着了。 期间护士进来换一次吊瓶，他都没醒。 简华正在做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荒芜戈壁，天空透着不祥的血红，乌鸦停在枯死的树干上，发出难听的嘶哑叫声。一个年轻的将军慢慢转过身，他身姿挺拔，背影似山岳。 长戟拖在手里，脚边都是尸体。 他一步步的走出绝境，向着太阳落下的方向…… 梦境里忽然出现一声叫喊，荒漠乌鸦枯树统统消失了，那位将军站在摄影棚里，随手擦去脸上的血渍，将道具长戟交给剧组人员，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微笑。 随后简华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斑驳的天花板出神。 “差不多了。”程老进了房间，顺手给简华拔掉针头，“你这一觉睡得沉，都快到晚饭的点了，感觉怎么样？” 还能有什么感觉，挂了两大瓶水，当然想去厕所！ 简华点头示意自己好了很多，用棉花按住针孔，整整衣服就绕进了卫生间。 厕所是个单间，就在程老休息室里面。解决完生理问题，拧开水龙头洗手时，简华看到头顶的灯泡晃悠了两下，然后砰地一声摔在地上。 “什么声音？”程老在外面问。 “……” 简华无法确定这是不是自己念能力的杰作，他摸黑走出卫生间，有点尴尬的说：“灯泡坏了，我去商店买个帮你换上。” “换什么啊，明天叫人来修就成了。”程老不以为然，将手里的一个小塑料袋递过去，“你赶紧回家休息，喏，这是你的药！你的症状就是营养不良血糖低！维生素记得吃……” 话音未落，忽然被简华阻止。 程老莫名其妙，他认识简华几年了，第一次看到这个小伙子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 “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简华的声音有些颤。 程老疑惑，什么声音都没有啊，外面安安静静—— 六点左右正是老城区热闹的时候，下班放学回家的人，锅碗瓢勺叮叮当当的声音，理应络绎不绝才对，怎么会这样安静？ 简华目光落在休息室的门上，它是关着的。 他一步步走过去，拉开门。 外面果然空无一人。 ——就算没有来就诊的病人，但护士也不见踪影。 程老慌慌张张跑出来，喊着护士的名字，又出了诊所，顿时傻眼。街坊邻居全不见了，平常老人们聚集聊天的石凳边，还留着拐杖，铺着象棋。 简华伸手慢慢扶住额头，他没想到，灾难又重演了一次。 “这是怎么了？”程老活了几十年，就没见过这么荒谬的事。 简华脑里翻江倒海，烦躁得恨不得将眼前的东西砸得稀拉，但他身边还有一位老人，一位对他颇多照顾的老人，他不能将这份绝望表露出来。 扶住程老，简华找了个位置让他坐下，用最简短的话将他昨晚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当然他还是有所保留，没有提自己可以用意念移动物体。 程老冷静下来后，很快就意识到目前的处境——理智上他不相信简华的话，但事实触目惊心。 “你进了电梯，出来一切就变了？”程老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他不由自主的想起，自己觉得简华的吊瓶应该挂得差不多了，因为护士说这年轻人睡着了，于是他进来查看时还特意带上了房门。 外面的声音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程老苦苦思索，终于一拍掌：“是厕所灯泡碎掉之后！” 那声响动静可不小，程老当时吓一跳，唯恐简华体力不支在厕所里面摔倒了，赶紧出声询问，然后他们一直说话，直到简华注意到不对。 “这可怎么办？”程老满头冷汗。 原来简华身体糟糕的真相是这样，年轻人底子好几十个小时不吃不喝熬过去了，他一把老骨头，这不是要命吗？ 简华从诊所地上捡起一张报纸，社会新闻的头条看得他瞳孔收缩。 欢宇影城，被盗的超市食品，昨夜十一点……那对小情侣死了？ “砰！” 远处天空冒出一团火光，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简华一愣，连忙与程老一起跑到窗口，只见淮城市中心地标建筑物珍珠酒店顶层冒出浓烟，空气里布满火药爆炸后的硝烟味。 要是换在平日，简华绝对以为珍珠酒店遭遇了恐怖袭击。 “还有其他人？”程老又惊又喜。 事情蹊跷，不管谁落到这个时间停滞的世界，都会六神无主，谁还有心思扔炸药？在中国想找到炸药也没那么容易，除非自制—— “嗖，啪！” 临江大桥那边不知道谁在放烟火，一蓬蓬礼花跃上天空，惊破了夜幕的宁静。 “程老，您在诊所躲着，我去看看。” “……你当心。”程老想跟着去，但自己这老胳膊老腿的，真要遇到事铁定拖累简华。 朝程老点点头，承诺一定会回来后，简华小心翼翼地走出街道，朝临江大桥的方向而去。 虽然珍珠酒店比较近，但放烟花的跟扔炸药的危险性一目了然，不必细说。 夜里冷风嗖嗖，马路与昨天夜里一样，停放着无数辆开了车灯的汽车。正值晚高峰，除了绿灯红灯它们一概不会有反应之外，就跟平常拥堵一样。 看着热闹繁华，实则空无一人。 忽然一个背着大包骑着山地车的年轻人闯入简华的视野。 “咦？”他们同时看到了对方。 山地车轻巧的溜了过来，这个染着头发的年轻人狐疑打量简华：“你是？” 简华在对方出现时心里就转过了无数个念头，年轻人不慌不忙的态度更是证实了他的猜测——这个人肯定知道什么，否则没有人能面对这种变故，还恍若无事。 “我去那边。”简华冲着临江大桥一指。 “噢，同道中人，一起！”年轻人立刻说。 简华神情从容：“你先走，我在找车。” “你也太随便了，一点准备都没有。”年轻人没有彻底放下戒心，还在注视简华。 简华看到对方身后那个大大的背包，没有完全拉好的拉链里面露出的食品包装袋一角，他若有所悟。 “我将食物藏在别的地方。”简华说。 年轻人闻声笑了，还比个大拇指：“有想法，其实我也是，只不过我带了两包吃的。放心剧情才刚开始，根本没有……” 年轻人的话没有说完，因为从暗处窜出一个人，身手利落，一掌劈在他后颈，生生把人打晕了。 简华在对方摸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了。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发小陆肈。 虽然不清楚陆肈要做什么，但在自来熟的发小跟满身疑点的陌生人之间，简华当然还是选择陆肈，于是不声不响的看着陆肈将人打晕。 “太好了，你也在这里！” 陆肈激动的抓住简华的手，一脸后怕：“我从电梯里出来发现人都不见了，珍珠酒店那边还有在杀人的，我们快点离开这里，找个地方藏起来。” “……” 简华安静的看着他，陆肈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悄悄后退半步。 “怎，怎么了？” 5.破绽 陆肈从小就怕自己，这点简华一直知道。 别看陆肈敢砸简华家的门，敢冲着简华大喊大叫，但只要简华抬起眼不满地望过去，陆肈立刻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威风全无。 发小之间打打闹闹是常事，那是感情好，但陆肈就是跟别人不一样，他是真的害怕，出于恐惧的那种。脸上撑着没事，但各种小动作已经暴露了他虚弱的内心。 简华还曾经被爹妈拽回去教训，是不是欺负你陆叔叔家的娃了？ 没有？没有你怎么一瞪眼，那孩子吓得直往后退？ ——陆肈还在旁边认真解释，叔叔阿姨没有啊，简华没欺负我。 瞧瞧人家的孩子多懂事，不告状，还帮着隐瞒。简家爹妈笑眯眯地给糖给玩具，陆肈前脚一走，夫妇俩就把简华结结实实揍了一顿。 这种发小谁要谁拿去，丢垃圾桶都不亏！ 第二天简华指使自己的跟班，在学校里将陆肈打掉了两颗牙。这小子十分乖觉，只说是自己摔的。 十七岁时，金融危机风波影响，简家陆家生意都亏得一塌糊涂，欠下银行几百万，只能把能卖的全部卖了。高中也没法继续读了，简华陆肈都辍学去打工养家。 初中学历能干什么？他们去建筑工地干过活，跑过快递，在理发店做过学徒。 出身良好家里小有资产的少年，曾经身边有许多跟班，事情一来，称兄道弟的人全部不见了，还要吃这种苦，对心志性格的磨砺都很大。 简华整个人都变了，他不再浮躁，遇事冷静，又善于隐忍，只是骨子里的脾性还在，他拒绝被世道打磨成圆滑通透的模样，也不屑某些条条框框。 相比较，陆肈就灵活多了。 当学徒的时候奉承师傅，当小工的时候不吃饭也要把钱省下来给班头打烟，偷懒耍滑的本领一流，混得也好，有好处绝对不忘分给简华。 照理说有这种同患难的经历，又是发小，两人感情理应很好。 但陆肈总让简华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不是分享的态度，是施恩的模样。有时候简华觉得陆肈就像在做一笔生意，每次付出都是投入，他不经意露出的眼神跟姿态，都像是在殷殷期盼着什么。 简华多给他一个笑，陆肈就喜不自胜。 简华跟别的人出去吃饭没带他，陆肈就要生闷气，不高兴好几天。 分明哪里不对！ 简华确定陆肈不是gay，这小子只对c以上的美女感兴趣，陆肈的表现更像在意简华最亲近最信任的人是不是他，如果有人跟简华走得近了，他绞尽脑汁都要把对方弄走。 简华想不出自己身上有什么好图谋的，母亲病逝，父亲受不了生意破产的打击，喝酒喝死了。还完银行贷款后，简华孑然一身，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就算工闲的时候会自学点东西，但纯粹是兴趣，谈不上日后出人头地。 陆肈这是有病啊，还病得不轻。 不想再接受陆肈的“照顾”，简华辞职，独自去淮城影视城漂泊糊口饭吃，出乎他意料的是，这次陆肈没有阻拦，也没有跟来，只是保持了联系方式，过两月就像牛皮糖一样黏上来一回。 离得远了，见得少了，间隙本该逐渐消失。就像少年时代闹得老死不相往来的人，成年后偶然相逢，便觉得对方代表了自己的青葱岁月，是一段见证与回忆，感情总会回来几分。 陆肈偏又打破了这种惯例。 无他，在影视圈混了几年的简华，见过太多人演戏了。 演技好的、演技差的，数不胜数，他自己还给不少当红明星做过替身呢！陆肈那点能力，瞒过普通人还行，在简华眼里简直是耍猴戏的。 自从发现陆肈的积极热心都是演戏，简华别提多腻味了。 而陆肈感到简华身上的冷意与日俱增，他就识相的减少上门次数，半年前更是兴高采烈的表示买彩票中奖，要出国跟人做生意去。 陆肈向来胆子大，路子广，认识的人多，简华也没理他。 今天早晨陆肈上门，满脸关心，但开口就是听说简华得罪了人，接不到工作—— 听说？特意打听的！ 简华头痛欲裂，哪有心情应付这个有病的陆肈，直接让他吃了闭门羹。 他没想到陆肈这么快又出现面前，还是在这样诡异的情形下，跳出来打晕了这个明显知道什么的背包年轻人。 陆肈话说得很漂亮：电梯出来后发现变故，路上看到杀.人，吓得不行，躲藏的时候又恰好遇到发小简华，因为精神过度紧张出手把陌生人打晕。 看，前因后果什么都有。 但陆肈惊慌失措的神态，在简华眼里委实太假了。 这浮夸的演技—— 简华静静地看着陆肈，心里盘算着躺在地上的年轻人原本要说什么，陆肈这个看似“灭口”的动作，阻止这人说出的真相是什么？ 剧情？ “你没事？”陆肈小心翼翼地问，他的额头很快布满一层细密汗珠，隐藏地惧怕情绪，又在眸中浮动。 临江大桥那边的烟火放完了。 陆肈焦急难安，强压下畏惧，硬拉起简华往暗处躲避：“这里不安全！” 他的话很快得到了验证，一群骑着自行车戴着鬼面具的人，气势汹汹的往临江大桥的方向进发。在看到晕倒在路上的年轻人后，不由分说跳下车，几刀就将这人砍.死。 惨叫声响彻夜空，扑鼻的血腥气冲得简华脑袋一阵尖锐的疼痛。 陆肈浑身发抖，几乎要软在地上。 暴徒没有发现躲藏的他们，很快扬长而去，他们肆意狂妄的笑声，传出去很远。 “快，快跑！” 陆肈抖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逃命时还是没有忘记简华，他牢牢抓住简华的手，一个劲地往前奔。 从方才血腥一幕里回过神，简华复杂的看陆肈紧握住自己的手掌。 明明很害怕，却又坚定的站在自己旁边。陆肈这种滑溜怕死的性情，做出这种事真是难以解释。他的行为是“善意”的，还一直挺“义气”，没有真正做过对简华不利的事，这也是简华没有彻底跟陆肈翻脸的原因。 陆肈一口气狂奔出六条街，钻进小巷，看到远处诊所的招牌时，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来。 “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暂时休息？”陆肈回头问简华。 “……” 竟然跑到了程老诊所附近，简华不禁深思，这像巧合？ 陆肈见简华不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要不然去你家？” 简华缓缓点头。 两人路过诊所门口，陆肈按捺不住再次提议：“这里有个诊所，我们进去看看有没有药品绷带什么的，外面太乱了，万一出事至少用得上。” 陆肈说完就兴冲冲的进去了。 接下来的事情顺理成章，程老当然不会让人随便拿自己的东西，两人一照面，陆肈惊讶的喊着简华这里还有人，程老听到熟悉的名字，总算没抡起拖把将人轰出去。 “这是？”程老怒气未消瞪视陆肈。 “认识的。”简华解释了一句。 陆肈脸僵了，发小啊！多年情义，怎么就一句认识的？ “哥们，你这也——” 太不厚道了！ “程老年纪大了，现下外面情况不明，你少说两句。”简华干脆利落的打断了陆肈不甘心的申辩。 陆肈哑然，只好站到旁边。 简华将刚才见到暴.徒杀.人的事告诉了程老。 程老脸色铁青：“看来，这是两股势力在互相厮杀？城市那么大，只要我们不露面，应是安全的，只是……” 没吃没喝的日子要怎么熬？停滞的时间什么时候才能正常？ “我见到有人随身带着食物。”简华思索着，如果吃了没用，那个人没必要带着。 “不行！那边太危险了，你不能去！”陆肈赶紧说。 这反应快得不像陆肈！ 简华古怪的看他一眼，换了平日的陆肈，根本不可能这么快想到自己的意思是冒险回到那具尸体边取食物。 “呃，我是说！”陆肈意识到自己的口误，立刻弥补，“你要是饿了，我这里还有吃的。”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条巧克力。 无一例外高热量、高糖分、口感好不好另外说，绝对能腻死人。 “不必，你留着自己吃。”简华的声音沙哑，面色苍白，程老这才想起简华刚挂完水，赶紧进了休息间，把刚才准备给简华的药取出来，让他先服用一些。 陆肈明显想说什么，最后觉得几片药吃不吃也没差，他眼珠一转，把巧克力放在桌上。 “我们多年兄弟，你还跟我客气什么，这巧克力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说完又向简华道别：“我得赶回家看我爸妈怎样了，你们万事小心。” 陆肈走后，程老叹口气把巧克力拿起来：“这小伙子倒是好心，只可惜这些食物——。” “留着，应该可以充饥。” “啊？”程老茫然。 简华低声说：“我猜，揣在口袋里或者背在身上的东西，不受时间停滞的影响，我在路上看到的那人，背着一个大号登山包，里面塞满食物跟水。” “哎，那他把吃的留给我们，他自己——” “放心，他肯定还有。”简华这话说得别有深意。 程老一个劲的唉声叹气，陪他坐在诊所里的简华，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停留在18:15，他愣神好一会才想起待机图片已经被换了。 6.集会 淮城最豪华舒适的珍珠酒店楼顶爆出一声巨响，地面猛然晃动，李斐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擦着脸滑出去，背部狠狠撞上了瓷砖墙壁。 晃动停止后，盥洗室的门被拉开，保镖耿阗紧张地说：“是炸药的声音，这里不安全，我们需要赶紧离开。” 豪华套房的客厅有一面落地飘窗，现在全部粉碎，冷风直往里面灌，呛人的硝烟味弥漫着，房间内面目全非，吊灯的残骸散得到处都是。 “你没事？”李斐咳了两声，飞快地拽下毛巾用水打湿后捂住口鼻。 “没受伤，我恰好坐在沙发上，感到不对就蹲下去了。”保镖的心情比李斐还糟，中午他们在海城差点遇到一场特大车祸，按照行程抵达淮城后参加一个慈善拍卖，就在珍珠酒店举行，八点开始，没想到还能遇上恐怖袭击。 慈善拍卖的规模不小，有娱乐圈当红人物、几家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连淮城市长都要出席，这歹徒的胆子比天还大！ 李斐脑子里也盘旋着这个念头：这爆炸是冲着谁来的？ 如果真的是恐怖.分子，等到慈善晚宴开始，宾客云集，拍卖进行的时候再来这一手岂不是更好？ 耿阗护着李斐离开房间，往紧急出口跑去。 一路上都是浓烟，不知道哪里失火了，酒店内部感应火灾的喷洒装置却没有开启。 “等等。”李斐发现走廊到楼梯空无一人，别说住客，连服务员都没见到，这情况不对啊！ 他的保镖犹豫了下，压低声音说：“dean，其实最近我们发现有人在偷偷摸摸查你的行踪，是通过私家侦探进行的，对方也没什么过分行为，经纪人不让我告诉你。只是以防万一，公司电脑里存档的那份你在《鸦》下映后的行程单是假的，照理说对方不知道你要来淮城。” dean是李斐的英文名，这年头明星都得有个英文名，但李斐并不喜欢用这个称呼。 听了耿阗的提醒，他微微皱眉，没说什么。 跟李斐有恩怨的人很多，但谁都做不出扔炸药这样高端——或者说这么疯狂的手法，李斐自问也没有这样神经病的粉丝。 “手机没有信号！”耿阗更紧张了，屏蔽掉所有信号，这玩得实在太大！ 事情越大，冲着李斐来的可能性越小，但这并不值得高兴。 耿阗是个退伍兵，星天娱乐传媒从专业的保镖公司雇请来的，李斐的经纪人可不敢在这方面省钱。耿阗心里庆幸，这次来慈善拍卖，经纪人跟林助理都不在，不然要他一个照顾三个，实在说不好。 朝李斐打了个危险的手势，两人缓缓后退到走廊上。 楼梯间传来纷乱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每个楼层房间的万用钥匙都找到了吗？把这座酒店上下搜查一遍！不要怕麻烦，今天是有确凿记载的爆发日，指不定哪个房间里面就有觉醒者。” 参差不齐的应答声。 很快有人来到这层楼，借着浓烟的遮挡，李斐与耿阗贴墙躲在花瓶后，匪徒看都没往这边拐角看，耿阗暗中松口气，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恐怖.分子。 豪华套间所在的楼层，一层也没几间房，暴徒的搜查很快就结束了，脚步声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变得死寂。 耿阗不得不思索一个问题，人都到哪去了？ 李斐隔壁那间，房门口的电子屏显示的是请勿打扰，还有访客触碰的电铃按钮，这说明里面有住客，但是酒店发生这么大的事，刚才又有人进去搜查，竟然全程悄无声息？ 楼梯间的门被扣死了，这是防火逃生通道，一旦里面扣上，走廊这边很难打开。好在失火的应该不是这层楼，浓烟逐渐散去。 担心暴徒占据监控室，这一层楼又没有单独的厕所，客服服务员的工作间又是锁着的，想砸门动静太大，耿阗不得不选择与李斐重新回到房间。 踩着灯具碎片，冷风吹得两人心里发凉。 因为酒店外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晚高峰的时间，珍珠酒店发生这样大的爆炸，楼外没有喧哗声，没有救护车没有警车的鸣笛，只有破损的窗帘，可怜地挂在家具一角幽灵似的飘荡。 城市的灯光安静地铺着。 “嗖。”远方临江大桥在放烟火，花火盛放在寂静的城市上空。 耿阗瞠目结舌，他扯下房间里的电话，从听筒那边传来的是忙音。 “那边危险，别过去！”耿阗抬头，看到李斐快要走到破碎的落地窗边了，赶紧阻止。 李斐当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停在翻倒的沙发边，卷入房间的冷风吹得他头发凌乱的贴在额上。与耿阗的惊疑不同，他感到这样死寂的城市具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 “有超乎寻常的事发生了。”李斐淡淡地说。 “……” 李斐转身离开房间：“想知道真相，只有混进那群人中间。” “太危险了。”耿阗不赞同。 “火警装置没有响，手机没有信号，走廊里的那些监控器摄像头未必管用。”李斐一边沉思，一边注视着走廊两侧的套房，“不管怎样，我们得先离开这里。” 使用电梯风险太大，楼梯间又被锁死，正在李斐思索着对策时，他听到身后的耿阗发出一声闷哼，诧异扭头，只见这个东北汉子整个人都在抽搐。 “耿阗？”李斐发现耿阗的右手死死抓在楼梯间的闭合门上。 这一米八四的汉子很快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抱着头呻.吟，好像犯了什么突发疾病，与此同时，闭合门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缓缓打开。 楼梯间残留的浓烟有些重，李斐伸手摸索，发现闭合门扣没有丝毫被破坏的痕迹。 方才听见的几个莫名词汇浮现在李斐脑海中：觉醒者、有确凿记载的爆发日…… *** 珍珠酒店一楼大堂。 这家五星级酒店是淮城的地标，内部装潢富丽堂皇，此刻却像遭了劫难，前台的抽屉全部被暴力打开，钞票洗劫一空，只有地板上零乱散落着几个硬币。 七八个戴着手套跟帽子，脸上扣着各种面具的男女，分散着站在大堂里，他们每个人都背着包，带着刀具类的武器，互相打量的眼神带着警惕。 “叮。”电梯打开，从里面走出十几个身穿黑衣，同样戴着面具的人，其中一个高大的男子手上，还拎着一个吓得不断求饶的餐厅服务生。 “我知道酒店的财务办公室在哪，我知道……” 这服务生话还没说完，就被拖到大堂的沙发前。 电梯里那个被簇拥在中央，穿着黑色夹克的男人慢吞吞地坐到沙发上，他拿起一个粗糙的明显是自制的变声器，面具后的眼睛环视周围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与各位直接见面，还是第一次，以前只是通过网络联系。我很高兴看到你们基本都在这里，这说明我们确实都有觉醒者的素质，每个人都是……” 如果李斐听到这个经过变声器发出的声音，会立刻想起刚才在楼梯间发号施令的人。看来这人就是这次爆炸的指使者，也是这群暴徒的头目。 “你叫什么名字？”黑夹克男低头问服务生。 服务生吓得哆嗦，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个，谁都看出来他是临时乱扯的。 黑夹克男摇摇头，用古怪的语调说：“你要知道，谎言的结果是致命的！”说着提高了声音，“你们谁听说过这个名字？” 整个酒店大堂里的人冷漠地摇头。 “没人听过，杀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吓得服务生慌忙叫起来：“我叫关晟！关晟！” “哦？”黑夹克男的坐姿改变，好像在回忆什么。 站在室内喷泉池边的一个女人举起手：“我有印象！” “先关起来！” 服务生满脸茫然，大约是不明白，怎么会真的有人知道他，难道这些匪徒里有他平常的同事？询问姓名是为了确定他是酒店工作人员？ 真相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到的。 黑夹克男等到服务生被拖走后，才问：“是剧情人物？” “是的，关晟是d级异能者，他是‘黑渊’的外围成员，没有正面出场过，据说他死于一场意外，关晟的妹妹翻出他的日记，这才让剧情进入‘中国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异能者组织’的推动阶段。” “d级……先留着。” 黑夹克男再次环视四周，沉声说：“虽然进入遗弃世界，成功活下来的人都会觉醒异能，但每个人的异能潜力是不同的。我希望你们在遗弃世界就感到念动力，并控制住它，看过书的人都知道，第一次进入遗弃世界还未脱离就成功施展出念动力，这意味着日后有成为a级异能者的天赋。” 人群发出一阵轻微议论。 “一个异能者，即使再强，也走不了多远，你们要试着信任同伴，要相信集体的力量。我们中间能出现什么样的异能者，意味着我们将在这个世界怎样存活，成为什么样的人！是为黑渊效命，还是取代黑渊！”黑夹克男富有煽动力地提高声音，“有能者居上，我只是个协调者，是谋划者。我期待你们中间出现一个真正的首领，有a级甚至s级的能力！” 酒店大堂里原本互相有几分戒备的人，随着黑夹克男的话，眼神变得热切。 “好了，是时候去解决那群满脑子天真的家伙，看烟花的方向，那帮家伙在临江大桥集合？” 黑夹克男站起来，冷笑着说，“趁着剧情还没开始，剧情人物没有得到能力，在遗弃世界我们无所畏惧的时候！” 7.觉醒 看着珍珠酒店出来一群戴着面具的人，满身杀气的往临江大桥方向而去。旁边一座写字楼十二层带着裂纹的落地窗前，红毛杰克放下望远镜，发出嘲讽的笑声：“这些中国人！” 他伸了个懒腰，身边的背包里装满罐头与饮水。 “黑客盗取了他们社交群的信息，那个领头的，确实有点手段。”杰克一边啃薯片，一边自言自语，“用自制.炸药来做联络信号，震慑恐吓这个夜晚躲在城市角落里的原著人物，恐怕会起反效果。” 杰克掏出一支笔，在随身的记事本小册子上勾勾画画着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东西，嘴里止不住的抱怨：“作者太随便了，中国这边的信息写得一点都不详细。” 他在十一月七号这个日期上用红笔打了个叉，然后笔尖下滑，在十八号这里画了个圈。 “李斐的行程表……十八号有部戏要开机，今天是名导的生日paty，都跟淮城无关。”杰克回忆着从星天娱乐传媒公司搞到的文件。 原著明确记载的中国两次大规模觉醒，都在淮城。 ——凡是拥有潜力的觉醒者，都进入了遗弃世界。 听起来很夸张，但一座城市有百万人口，觉醒者不超过百人，其中有多少能活下来，尚是未知数。这些人还分布在城市各个角落，想要全部找到，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那些约定在珍珠酒店聚会的人，实际上来自全国各地，今天是他们相约碰头的日子，也为了进入遗弃世界。 一本书，不可能详细描写每个人物的觉醒机遇。 外来者想要获得这种异能，只有选择最稳妥确凿的日期。 将记事本重新揣回口袋，红毛杰克望着那些远去的人影，再次感到遗憾：“要不是中国对枪.支的管理严格——” 今晚的流血惨烈度会更上一层楼。 中国这边内耗得越严重，对他们越是有利。 “咦？” 杰克无意间发现珍珠酒店十四楼的楼梯间窗口有人影晃动。 他赶紧拿起望远镜，酒店楼梯间的灯光不知被谁关了，杰克只能看到靠窗的一个侧影，好像还跟人并肩而行，距离很近的模样。 照理说想要认出是谁很有难度，但是这个路过的人，杰克从拿到照片起就琢磨了无数遍，还尾.行过几次，可以说已经有了娱乐圈资深狗仔的技能，只需半张脸就能得出答案。 “李斐？”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杰克吃惊，握着望远镜的手颤抖。 李斐就像感觉到了什么，忽然朝这边转头。 在望远镜看到那双眼睛，杰克潜意识的后退三步，贴到房间墙壁上，顺手啪地一下将电灯关了，拽起地上的背包，头也不回冲了出去。 他的反应快得李斐只看到对面某层楼窗口有人影一闪，紧跟着灯光灭了。 “……” 隔这么远，李斐手里又没望远镜，充其量看到个人影，又看不清长啥样。对方竟然把灯关了，宁愿暴露“这里有活人”“就是在偷窥”的事实也要逃跑，这让李斐愣神了几秒钟。 手上一重，李斐原本扶着的耿阗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栽倒下来。 李斐虽然走到哪都带着保镖，但这是他职业需要，作为每个月都能接到恐吓信，各种尾.行者不计其数，某次衬衫衣领都被粉丝拽走的影帝，李斐并不是娱乐圈新生代那些长相阴柔跑个八百米就会瘫痪的小男生。半扶半架起耿阗下楼，对他来说不是问题。 令他头痛的是耿阗的症状。 耿阗额头有肉眼可见的一条条青筋在跳动，刚才如果不是李斐拦得快，耿阗可能会抱着脑袋撞墙，可见他痛得有多厉害。 暴徒们离开酒店时，闹得动静很大，李斐在楼梯间的窗户边也看到了。 对面忽然冒出的窥伺者，让李斐心底的疑惑再次叠加：搜查楼层的匪徒戴着面具，一副怕别人看到脸的模样，这可能是他们彼此也未见过，所以互不信任，但对面的家伙在怕什么？ 红毛杰克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敢开飞车，也动过谋杀影帝李斐的念头，但那都是在现实世界，在剧情未开始前。 他绝不敢在遗弃世界对上李斐，在这个诡异的世界，异能威力是现实的十倍，而危险会刺激李斐直接觉醒异能。李斐是s级，想要灭杀他，只有事先筹划，或者想办法让他得不到异能。 没有同为s级的异能者，想打李斐的主意，会死得干脆利落。 这是原著配角死了一波又一波得出的血泪教训。 “**！”杰克逃出藏身的大楼后，心底止不住的懊恼，明明李斐没有卷入车祸，他的行程表上也没有到淮城的事情，怎么人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这就是剧情的强大性？ 原著里李斐这会儿还在医院躺着呢，淮城大规模觉醒跟他半美分的关系都没有。 杰克满头冷汗，任务办砸了，回国之后被伙伴嘲笑是小事，李斐是原著里分量很重的反派人物，他活着，很多角色都得死。 “砰！” 珍珠酒店再次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 杰克脖子僵硬，缓缓转过头看着被火光映亮的高楼—— 这次爆炸发生在一楼，看起来应该是那群面具暴徒撤走前放置的炸药，便于毁去他们在酒店大堂留下的痕迹。 遗弃世界的时间停滞，但如果硬要拨动指针是可以的，颠倒沙漏，或者按下一个倒计时器跳动也没问题，因为停滞的是时间本身，使用死物并没有意义。 中国连坐地铁都要安检，炸药这玩意更是难搞，连杰克都没想到那群疯子准备了这么多。 火光冲天，爆炸气浪将酒店二楼的东西都掀飞了出来，紧跟着管道内的天然气泄露，接二连三的发生后续爆炸，波及的楼层范围越来越广。 杰克神色呆滞，慢慢抬起手，痛苦的捂住了脸。 ——如果在珍珠酒店的是别人，他会觉得那家伙死定了，但是李斐！李斐！ 这个在原著里因为车祸爆炸觉醒异能的人…… 火焰几乎将珍珠酒店十楼以下裹住，但没有浓烟冒出来，爆炸声也像忽然静止了，就像电影爆炸镜头被定格一样，只剩下气浪卷起的火焰无声翻腾，争先恐后地从酒店每个楼层涌出来。 它们互相挤压，构成一个个狰狞的形态。 爆炸时气浪跟尘土会形成怪异的模样，它们被高温扭曲，在人类眼里，宛如不存于世间的恶魔，现在这些恶魔像是被一股大力强行驱赶出来，围绕在酒店大楼附近。 杰克的褐色瞳孔收缩，拔腿就跑。 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动静实在太大，连诊所里的程老也发现了，一撩窗帘，惊得一个倒仰跌坐在椅上。 简华神色复杂的望向珍珠酒店。 夜幕下它像是一个倒置的巨大火把，简华感到自己周身念能力不受控制地跃动，好似被其他猛兽惊醒的狮子，迫不及待要发出愤怒的咆哮。 诊所里的东西全部咣当咣当地摇晃起来。 “快蹲下！”程老吓得拽起简华就要往柜子后面藏。 看到爆炸火光还站在窗口是非常危险的行为，气浪震荡波比火光、声音都要慢，它会将玻璃震碎，化作无数碎片像子弹一样飞过来。 结果刚碰触到简华，程老就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慌乱中他又来不及躲藏，忽然柜子自己哧溜一下滑过来，将窗户挡得严严实实。 简华理智很清醒，将躁动的异能强行压下后，他飞快地挪到程老身边。 ——那股力量，珍珠酒店那边有股力量正在缓缓苏醒，简华感到自己呼吸间血液流动的速度都不正常了，似乎想更近的感受那个存在，要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程老的痛苦叫喊，将简华恍惚的心神拉了回来。 老人大量出汗，握住简华的手掌像水里捞出来似的，简华急忙查看程老的情况，无视了刚才异能与远方那股力量遥相呼应的感觉。 在这座城市里，像他们一样躲藏的惊惶觉醒者、聚在临江大桥上商议的一伙人、还有满身杀气准备奔赴临江大桥的面具暴徒，都惊诧的仰头，望着远处珍珠酒店无声升起的火光。 一圈圈火焰盘旋而上，直冲夜空。 珍珠酒店有五十八层，现在仿佛地狱里火焰恶魔盘踞的孤塔，又像是火焰将一切恶魔都照得现形，它们仓皇奔逃，却又被束缚在孤塔周围。 黑夹克男率先反应过来，他连变声器都忘了拿，惊叫：“不好！是高阶异能者觉醒！” 众人有的发抖，有的眼露贪婪，还有的人脑子好使，细思极恐：珍珠酒店的炸药是他们放的，明明搜过没有人，这个高阶异能者是哪里冒出来的？ “快跑！觉醒会打破平衡，遗弃世界即将消失！” 戴着面具拿着砍刀的暴徒们，一哄而散，纷纷跑向不同的街道，寻找自认为隐蔽的场合，将面具凶器手套还有外衣都脱下来藏好。 环绕珍珠酒店的火焰猛地一亮，随后竟似泡沫般粉碎，变成碎金般的光点，在同一时间被庞大的力量吞没，只留下火焰熏得漆黑的酒店外墙。 高楼没有倒塌，一场毁灭性的灾难消弥于无形。 有肉眼可见的力量波纹，以珍珠酒店为中间，迅速扩展到整个城市。 行人出现在街道上，秒钟开始走动，城市的喧哗重新回归—— “啊！” 人们惊恐欲绝，怎么一眨眼，珍珠酒店就变黑了？街道上满是玻璃渣跟破碎的装饰。 酒店的前台接待，一个脚软跌坐在废墟之中。 整个大堂成了冒着黑烟的垃圾场，不要说她工作的台子，就连天花板都不见了。 8.魔眼 迟来的警报声，响彻楼层。 还幸存的喷淋装置很快将酒店各处的余火扑灭。 珍珠酒店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救护车与救火车呼啸着开过来，最终只拉走了忽然被玻璃渣扎得遍体鳞伤，或者宣称自己脚下一空莫名其妙摔成骨折的伤患。 谁都讲不清发生了什么。 楼梯间里，耿阗惊疑不定的爬起来，方才那种差点将他脑袋拆得四分五裂的剧痛消失了。他记得自己当时想试着将门打开，也不知怎么，隔着防火门就把后面扣住的栓弄开了，他这是忽然悟通了隔空取物的神话技能不成？ 他的目光落在这一层楼合拢的门栓上，“啪”，楼梯间的门应声而启。 瞠目结舌的耿阗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这是怎么了？”耿阗不敢置信地翻看自己的手掌。 “……” 李斐脸色苍白，眼睛半闭，两道血痕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耿阗模糊地记得自己被扶下来，后来的事情全都不知道，连番爆炸热浪袭身的难受，也被剧烈头痛冒出的冷汗干扰。此刻他见李斐靠坐在楼梯栏杆边眼角渗血，顿时顾不得琢磨自己身上忽然出现的奇怪能力了。 “我没事。” 李斐睁开眼，他的心情远不如他表面上那样平静。 涅灭爆炸与火焰的恐怖力量，正在他体内流转。 它们是无形的，用意念能感觉到，它们又是存在的，李斐闭上眼，能看到耿阗身上也有这种力量的存在，只是集中在脑部，颜色也要浅淡一些。 “眼睛可能是被爆炸的气浪影响……你我的情况，不要去医院。” 李斐的后半句话，让耿阗神色一紧，他分辨不出李斐也有了同样的能力，还是因为受伤不想被记者在现场拍到。 耿阗用外套盖住头，扶着李斐走出楼梯间，混入惊惶逃离酒店的人群。 结果他们动作还是慢了一步，现场已经被警察封锁了。 珍珠酒店今晚原本有场慈善拍卖，政府机构有要员出席，安保检查自然是到位的——当时间停滞，暴徒带着炸药走进来，这谁都没办法——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在酒店里巡视的人员立刻呼叫了警力增援。 “不得离开酒店，伤者由医护人员接手。” 现场协管的警务人员，仔细地保护起爆炸现场。 惊惶不安的人们聚集在三楼餐厅，一肚子埋怨。 “姓名，身份证件，没有的话先提供房间号。”负责盘查的人员，见耿阗李斐没穿酒店制服，耿阗又是一副精悍气质，看着不像普通市民，立刻走过来警惕追问。 李斐拿开盖住头的外套，很配合的报了房间号。 这没必要瞒，酒店信息联网查询可得，核查无误后，这个警察见李斐脸上有血迹，立刻问他是否受伤，需不需要医治。 “没关系，一些擦伤。”李斐心不在焉的说。 陆续有住客被带到餐厅，有的心里有气，就没李斐这样配合了，被询问时怒气冲冲的高声喊：“你不认识我？我是肖雅琴，难道我会是匪徒？” 这是个捂着受伤胳膊的女人，套裙上有血渍与灰尘，高跟鞋坏了，只能一瘸一拐的走路。 李斐闻声微微侧头，耿阗误解了他的意思，尴尬的在旁边解释：“这事我不知道，你经纪人也没说。” 肖雅琴也算得上国内一线女演员，但她对李斐而言是个天大的麻烦，多年前肖雅琴出道的时候赖着李斐炒绯闻，最近演艺事业走下坡路，热度不够，又把“旧恋”挖出来继续炒，更在综艺节目里公开表示未来结婚对象是李斐这样就行。 恰逢《鸦》准备上映，出于宣传的考虑，星天娱乐传媒公司没采取干预政策，肖雅琴手段高明，表现得积极，又没捏造什么确定已交往的证据，要是李斐站出来说没有这回事，倒显得刻意撇清。 眼下慈善晚宴是办不成了，也好，免得被强行“同框”扔照片在网上炒作一回。 明星身在聚光灯下，肖雅琴这样的人总是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全中国四十岁以下的人都该认识她一样。 殊不知娱乐圈再风光，有的人确实半个字也没听过，影帝影后长得是扁是圆他们一概不知，但妨碍公务，妥妥是要被带到旁边重新盘查的。 肖雅琴不忿，也不知道她视线怎么一扫，正好看见了不远处准备避开的李斐，顿时眼睛一亮：“李斐！我证件丢在房里了，快来帮我证实身份。” 报个房间号的事，被肖雅琴折腾得活似受到了天大委屈。 更别提肖雅琴的口气，就像她是跟李斐来酒店开房一样…… 盘查人员不认识肖雅琴，但餐厅里的其他人知道啊，眼神嗖地一下就往李斐的方向望来，在这样混乱的情况下还不忘看八卦，只能说大众的心态一直是喜欢热闹的。 这种时候当然是耿阗来做恶人，他粗声粗气的说：“肖小姐，dean刚才撞到了额头，他头晕得厉害，你将房间号核实一下就行。” 肖雅琴满脸愕然，好似不敢置信李斐就这样丢下她不管。 人群里一阵悄声议论，个别打量李斐的目光已经升级为“渣男”的隐约鄙视，只有知晓今晚酒店有慈善晚宴的人，才感到事情可能另有说法。 肖雅琴其实没说什么，也没污蔑李斐，一切都是围观者脑补的——她长久以来炒绯闻都是用这种手段，从某方面来说，她的演技非常出色，至少肖雅琴现在的表情，能让人联想到根本没发生的事情。 耿阗不是当事人都被怄得胸口憋闷，他看到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摄，因为角度，没照到李斐的脸，而肖雅琴完全不在乎被人照脸，耿阗想阻止都没辙。 核查完，肖雅琴满脸落寞，一瘸一拐的走过李斐身边，想停在他身边又不敢，犹犹豫豫，几步一回头的“表演”。 耿阗僵着一张脸，听着旁边的人嘀咕着“太没风度，就算真的没关系，人家受伤成了这样也不扶一把”，“还真闭着眼睛看都不看啧啧”，耿阗胃里翻江倒海，只能怒瞪肖雅琴，腹诽她的助理不知死到哪里去了。 李斐根本没心情搭理周围的事，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体内那股力量在翻腾。 异能觉醒的过程就像一场噩梦，他亲眼看到气浪卷着火焰冲过来，然后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火焰被挤出大厦，聚集在酒店外面，亮得炫目。 那一刻，李斐恍惚感到环绕珍珠酒店的冲天火柱，都是他力量的延伸，是他意志控制的一部分。 他差点迷失在这样无穷的威力之中，沉沦在力量深处，如果不是强大的自制力，守住了理智最后一道防线，很难说珍珠酒店现在还存不存在。 当时刺激李斐清醒的还有一股远方传来的黑暗气息。 气息似深渊里蛰伏沉睡的巨龙，睁开眼睛，恼怒地瞪视过来—— “唔。”李斐扶住额头，仅仅是回忆那股气息象征的力量波动，就让他感到强烈的不安，体内力量止不住的兴奋跃动。 想要撕咬，想要征服，想要彻底战胜那股气息的源头。 ——小小的一块领地，出现两头苏醒的巨兽，必然要进行一番争斗。 这时热衷表演的肖雅琴，围观八卦的众人，赫然看到李斐一直皱着眉头的脸，突然低垂，两股鲜血再次从他眼角滑出。 “啊！” “医生呢，快来！” 尖叫声里，李斐清晰的“看”到了周围的一切。 视线比他睁开眼睛要远很多，他甚至能看到慌乱朝他跑来的医护人员手里提着的医药箱里物品隐约的轮廓，还有人的骨骼阴影。 整个餐厅里除了他与耿阗，其他人都是黑白的，身上没有丝毫力量气息。 *** 遗弃世界消失时，红毛杰克已经跑过了三条街。 他顾不得歇口气，立刻钻进了路边一家星巴克，胡乱点了一杯饮料，然后缩在角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掏出手机联网。 嗯，还要翻墙才能使用外国网站。 发出一封标注为紧急的邮件后，杰克揪住自己的头发，懊恼不堪。 李斐不仅是一个s级异能者，他还有一双魔鬼之眼，是在觉醒后出现的，任何伪装在李斐面前都无效。 原著大火特火后，很多书迷聚在一起，在网上热议过怎样对付书中角色，怎样在那些拥有非人力量的异能者面前逃出生天。 轮到李斐这里时，要点只有一个。 不要被他看到，不要被他看到，不要被他看到——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所以杰克刚才拿望远镜，看到珍珠酒店十四层楼梯间里的李斐时，第一反应就是退后，把房间电灯关掉，死都不敢让李斐看清他。 关完后杰克才想起李斐可能还没有觉醒，压根看不到…… 但是不敢冒险啊！剧情开始前还好说，遗弃世界本来就是异能者的天堂，是他们力量可以最大限度发挥的地方，但凡有脑子的穿书者，都不会冒这个险。 杰克来到淮城，是来蹭遗弃世界成为异能者的。 现在可好，遗弃世界提前消失，他回到现实世界也没有获得异能的迹象，还意外发现李斐在这里觉醒了，比原著的动静闹得还要大。 杰克呻.吟着抱住脑门，他觉得自己就这样回国的话，肯定会被同伴揍进墙里。 手机“叮咚”一声，提示有新邮件。 杰克赶紧抓起手机，点击查阅。 一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字数不多，却让红毛杰克目瞪口呆，同时更多汗珠从额头上滚落。 信件大意为，经过反复研究，他们认为淮城的两次大觉醒，与中国s级异能者有关，而原著里李斐不应该出现淮城，也就是说，除了李斐，这座城市很有可能还隐藏着一个未来的s级异能者。 s级不是大白菜，随便在路边就能捡到一个。 很长一段时间内，书里的人以及书外的书迷，都以为中国只有一个s级异能者，那就是李斐。 除去李斐，当然只剩下“黑渊”组织深藏不露的真正boss…… 9.约见 “阿嚏！”简华在寒风里揉了揉鼻子，将外套裹紧。 刚才诊所里乱成一团，谁都不知道柜子啥时跑到窗前去了，看到程老趴在桌子底下时，护士赶紧过去帮忙。 程老一脸茫然，还没从灾难变故里回过神。 简华拿起自己的药，很没义气的趁乱走人了。不是他不帮程老想说辞，而是一个谎话总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弥补，这事还是交给程老自己处理。 远处传来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 简华迟疑了几秒，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事发地点已经围了几圈人，街边五金店的老板，正用淮城地方话大声嚷嚷：“啥也没看到啊，就见人躺在这，死了。” 沾血的山地车躺在旁边，前轮因暴力踩踏而弯曲，下面还压着装了食物的背包。 死者很年轻，像个大学生。 不久前还与简华说过话，如果不是陆肈将人打晕——至少遇到那群戴着面具的暴徒时，这年轻人还有逃跑的机会。 “这什么味，你们闻到了吗？”路人四下张望。 风吹来硝烟味，更多警车驶向市中心的珍珠酒店，今夜注定不能安宁。 简华默默转身，重新走回暗沉的夜幕之中。 小区里没有丝毫异状，家家户户的窗里飘出饭菜的香味，上班族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简华拧开门锁的时候，听到隔壁家的收音机正在播报路况： “……珍珠酒店发生火灾，附近的两条道路都已封锁，请广大司机朋友注意。” 好不容易压下的，想去珍珠酒店看个究竟的冲动又被挑起。简华深深皱眉，大力关上房门，将钥匙扔在茶几上，疲惫地靠着沙发出神。 这次时间停滞后，闹得动静太大。 简华不认为那些暴徒可以不留蛛丝马迹，一旦警方追查到线索，肯定能找出凶手。能够进入停滞时间的他，没准也要被卷进去。 好奇心会害死人。 尽管脑海里似乎有个声音，叫嚣着让他去珍珠酒店，理智告诉简华，要把事情始末仔细捋一捋弄清真相，但简华还是选择摒弃这些，任由疲倦将自己吞没。 这天晚上，他睡得很不安稳。 梦里是寂静的城市，孤独的世界，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他猛一转身，看到那双鲜红瞳孔的主人——火焰组成的巨兽，盘踞在黑暗里，森冷的凝视着简华。 那眼神是打量、是评估、是威慑，充满了暴戾与兴味。 这是满身战意的凶兽，正彰显着自己的强大，无畏的渴望着一场酣畅淋漓的搏斗。 简华后退一步，重新将自己隐匿在黑暗中，他感到喉咙发痒，是饥渴难.耐的滋味。他动也不动的盯着那只身形矫健的火焰凶兽，想要……想要将对方一口吞下！ 渴望战斗的入侵者，想要吞噬血肉的领地守卫者。 它们注视着对方，试探着，兴奋着，它们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战斗伴随的痛苦，痛苦回报的甘美果实而激动。 来。 来，我在这里等着你！ “呼！”简华猛地从床上坐起，冷汗流了满身。 他不记得梦见了什么，只记得那种毛骨悚然的威胁感，仿佛遮蔽整片天空的压力，高楼大厦在这股力量前就似脆弱的纸盒。 房间里只能听到他自己喘息不定的声音。 “……” 简华扶住额头，他意识到那些变故带来的影响正在日渐扩大。 伸手将飞到自己面前来的水杯喝干，杯底搁在床头柜上的一声闷响，就像现实世界的束缚，把简华重新拉了回来。他想起自己今天要去海城，有一份时隔半年之后出现的工作。 念能力、时间停滞的世界、奇怪的梦……统统比不上生活本身严苛。 再不工作，就真的要坐吃山空了。 简华给自己做了一份中规中矩的早餐，扔掉玻璃凉水壶的残骸。因为不知道要出门多久，家里即将过期的食物也要处理。 他在厨房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前天去超市买的一盒平菇。 照理说蘑菇应该就在凉水壶旁边，搁在料理台上，现在那边只有空盒子。 伸手在地上摸到疑似蘑菇菌丝的碎屑后，简华不得不面对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家里可能有老鼠，把蘑菇给吃了。 虽然这只老鼠的口味有点奇怪…… 这时手机铃声响了，简华拍拍灰尘，爬起来去接电话。 话筒里传来一个冷漠生硬的声音，通知简华今天不必去星天娱乐传媒公司签约。 说话的是李斐的经纪人，到手的饭碗吹了，简华心里自然奇怪，但他没有询问的机会，对方很快就挂了电话。 想了想，简华刷开手机微博。 热门话题榜第一赫然是影帝泣血淮城，肖雅琴心痛落泪。 简华嘴角一抽，肖雅琴虽然演技一流，让外界都相信她跟李斐情深意浓，但消息灵通的圈内人都知道他们八杆子也打不着。 因为，李斐是gay。 大荧幕大制作难免要拍床.戏，李斐属于深受导演欢迎的类型，他情绪特别到位，只要女演员没问题，他就没问题，保证一遍过，甚至连清场都不需要。无论摄像机里的李斐看起来多么欲.火.焚身，其实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事瞒不住，从搭戏的女演员到摄影师都知道。 如果他不是gay，大概就是性.无能了，还是病情比较严重的那种。 对这件事，圈内人各有看法，甭管真相是什么，反正与肖雅琴无关。 这话题抓人眼球到极致啊，影帝泣血淮城，淮城这是躺着都中枪——淡定的点开链接，做好了标题跟内容属于两个世界心理准备的简华，还是被新闻关键字惊到了。 珍珠酒店大火！淮城夜惊，不明尸体！ 临江大桥护栏遭到破坏，珍珠酒店顶层爆炸，爆料人士宣称酒店现场遇到肖雅琴李斐，并且上传了一段视频。 视频里肖雅琴右脚崴了，她走到一个男人旁边，后者没理她，紧跟着视频内传来尖叫声，医护人员匆忙跑来，视频晃动得厉害，但最后一段还是拍到了那个男人眼角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微博下方就这人到底是不是李斐掐得热火朝天。 粉丝希望不是，这伤看起来太可怕，眼睛受伤得多严重！问题是视频里的肖雅琴拍得很清楚，那她旁边那个长得有点像李斐的，难道就真的只是像？不是本人？ 淮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成为热议的重点。 许多坐标淮城的博主，声称爆炸火灾都是阴谋，因为他们既没有听到爆炸声，也没看到火光，但珍珠酒店外墙被火熏得发黑的照片又妥妥打脸，网友们群嘲。 淮城政府宣称在这件事里尚无死亡报告，但珍珠酒店一楼大堂废墟惨状，周围楼层玻璃尽碎的样子，根本没人相信只有伤者没有遇难人员，网上骂声连天。 连淮城街头那具被砍死的年轻人尸体，也被造谣为是运尸车装满了，中途掉下来的，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尸体上火烧的痕迹。 可以说简华睡了多久，网上就闹腾了多久，谣言一波接一波。 其中李斐重伤失明，要退出娱乐圈的谣言也在其中。 揉揉额头，简华大概明白自己饭碗丢掉的原因了，他有些恍惚：看来视频里的人真是李斐，伤得那么重，短时间内肯定不能拍戏。 想到《鸦》里那位手持长戟的将军，再也无法睁开眼睛，简华就感到一阵空茫。 他下意识的点开手机相册，屏幕重现出现那张宣传图片，手指抚向那双眼睛，图片随之局部放大，又跟着动作慢慢偏移。 忽然出现的来电接听界面，使得那张熟悉的面孔骤然消失。 这时简华周身的气息，到了能让陆肈连滚带爬的程度，他漆黑的眼瞳里像是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房间里的家具摆设都跟着晃动起来。 好在简华及时回过神，不然他屋内就要面目全非了。 铃声悦耳，来电界面只显示了一串号码。 简华的工作性质，让他没有拒接未知来电的习惯，滑动接听后，他一反常态的没有询问对方来意，沉着脸等着那边出声。 “……你好？” 这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简华家里有《鸦》的十张票根，主角的后期配音也是李斐完成的，可以说现在正是简华对李斐声音最熟的时候。 他愕然的举着手机，一时竟没能说出话。 “你是简华？”话筒那边的声音温柔平静，影帝李斐是圈内出名的性情好，只要不将李斐惹毛了，他的笑容与话语都似春风拂面，极具感染力。 “是的，请问有什么事？我今早接到通知，合同的事已经作废。” 简华很快就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表现得从容淡定，一点也没有接到影帝亲自打来的电话时，那种惊喜又小心翼翼的模样。 李斐似乎很喜欢他这种反应，他居然道了个歉，然后微笑着说：“我的经纪人被网上传闻吓到，其实我并没有受伤，合同我们还是要继续签的。” 简华正要说话，没想到对方又说：“刚才拨你的手机，发现你是淮城的号码，正好我就在淮城，合同的电子版我让助理发过来，我们不妨约个时间见面，将合同签了，免得你还要跑海城一趟。” 10.会面 舒伯特《鳟鱼》第四章节的优美音符，在咖啡店的空气里流淌。 这家店装饰复古，藤萝等绿叶植物隔出一个个私密空间，地面铺着小巧精致的鹅卵石，还有流水淙淙。阳光穿过透明的玻璃顶棚照入，又被花树遮挡。 与其说这是一家咖啡店，更像是座供人午后憩息停步的花园。 店里客人不多，巧妙的隔断也让视线很难触及整个大堂。 骨瓷勺子在香醇的褐色液体里微微搅动，散发出的热气里有温暖的味道，修长的手指拈起一小块方糖，丢进杯中。 桌面铺着一本当期的娱乐杂志，除掉脸上的墨镜，李斐现在看起来只是个享受悠闲时光的人，他将杂志翻到介绍电影的专栏页面。 看起来像在但李斐的目光却没有停留在书页上。 他像是因为无聊，不时就用左手拨弄打火机盖，扣动的声音很轻微，也没有火苗冒出。 当咖啡里的方糖融化到一半时，李斐看到一个人在服务生的指引下，朝这边桌位走来。 乐曲正进入小调变奏，阳光照在那人身上，容貌模糊不清，但气质是出类拔萃的。 浅色衬衣黑色外套，没有裁剪质地的讲究，甚至连牌子都叫不上。即使走在这里，衣服的主人仍显得自在从容，一点都不在意旁人心里的揣测与目光。 看得久了，李斐下意识的一闭眼。 随后他整个人一僵，手里的打火机滑到桌上。 简华走进这家咖啡店时，心里就生出一种不祥预感。 这里是李斐跟他约好的会面地点，以李斐的地位，没必要坑一个小替身。就算要坑，也不必要选择这样高档的咖啡厅，私人会所难道不是更合适？ 除了危险的预兆外，还有一股莫名的兴奋。 怀着这样奇异的心情，简华穿过花树装饰的镂空隔断墙，走近桌位时，心跳声骤然与变调的音乐合上了一拍。 鳟鱼，自由游曳在溪流里的鳟鱼，被人捕捞了上来，它成了猎物。 ——凶兽睁开眼睛，它发现了猎物。 这个变故让简华与李斐都措手不及，尽管生活出现匪夷所思的变化，但他们都选择理智的静观其变，继续原本的规划。 现在变故忽然闯入，真不知道是惊吓，还是惊喜。 “原来是你。”李斐简华同时喃喃。 出现在淮城的，让自己很介意的另外一股力量。 “先生，你要找的不是这桌吗？”引路的服务生赶紧询问。 “不，就是这桌。”李斐微笑着点头，服务生是个年轻女孩，脸颊立刻出现红晕，她低头为简华拉开椅子，又将厚重的缎面点单册子放在桌上，就礼貌地离开了。 简华原本要说的话，被这个意外彻底打散了。 木然坐下后，简华的视线不由自主落到那本娱乐杂志的内页上，单页彩图正是《鸦》的剧照，与海报不同，这里采用的是一张侧影。 将军立在河边，铠甲鲜明光亮，但河水里的倒影却是满身血渍，战袍残破，握着的兵器上到处是缺口，相似的只有同样挺拔笔直的身躯。 “片子最后调了上映日期，宣图要得急，我抽不出空去补拍，他们从剪辑过的胶片里挑了张合成——”李斐用手指点了点那张彩图。 水面上的，与水中的影子，其实不是一个人。 “你很优秀，是我见过最能把握住人物神韵的替身演员。”李斐的语调就像咖啡杯里正在融化的方糖，柔和温暖。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在《鸦》拍摄期间，他们谈过话，在一起吃过剧组的盒饭。 除了李斐有专属的化妆师之外，完全一致的戏服道具他们有时用起来不分彼此，但最终影片杀青，他们跟剧组其他人一样，很快各奔东西。 只是说过话的陌生人。 影帝与一个替身演员，还能有什么关系？ 李斐将杂志合上，并将它推到旁边，隔着一张桌子，没了这份杂志，他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变得空荡起来，遥远的陌生感加剧。 “你知道，你为什么不能做一个优秀的演员，独自站在镜头前吗？” “我的微表情不合格。”简华冷淡地回答。 眼神，脸上的肌肉，眉头皱起的弧度，都会不自觉暴露简华心里的想法，这是他控制不住的东西。简华低下头，目光不与人接触时还能完美伪装自己，一旦露出正脸，再好的演技也扛不住拖后腿的表情，多年努力，只能做到无论什么时候，维持一张波澜不惊的脸而已。 现在简华眼神充满警惕，神态里带着敌意。 李斐控制住自己欣赏的目光，他不愿露出惋惜的表情。 惋惜在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怜悯，娱乐圈是光鲜亮丽的地方，也是比什么都残酷的角斗场，世上最可怕的一件事，莫过于“没有天赋”。 对于骨子里骄傲的人来说，怜悯是一种侮辱。 “我听说你最近没有工作。” 李斐是习惯主导谈话走向的人，他们身份相差悬殊，简华当然不会抢这个话茬，只是沉默地听着。 “星天娱乐传媒是一家不错的公司，它对影视从业人员的待遇并不苛刻，你需要一份工作，而我相信，我是你最好的选择，直到五分钟前……” 李斐话锋一转，最后几个字让空气都似凝固了几分。 在这种压力下，简华慢慢弯起唇角，阳光透过藤萝叶片的缝隙照在他脸上，俊美的容貌原本模糊在温暖的光线里，忽然整个人的气息变得无比凌厉。 ——就像李斐闭上眼看到的那样。 在那个视界里，每个人都显得虚无单薄，是一阵风就能刮走的影子，他甚至能看到人们身体里骨骼的轮廓，没有力量，也没有分量。 唯有眼前这个人的存在，是切切实实的，那张脸上的每一道肌理纹路都是鲜活的，眉眼清晰深刻，这股力量透出来，甚至令简华走过的地方，都变得真实美丽。 李斐越想看透这股力量，越是感到心内悸动。 那是无尽的深渊，是浓郁的黑色，它吞噬所有色彩，又拥有一切真实，它不动声色的注视着李斐，就像打量着一个喜爱的猎物。 “我们很相似，这是最初我指定你的理由……”李斐压住脑海里冒出的征服欲，珍珠酒店爆炸时他获得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却没想到，我们能这么相似。” 简华没有掩饰：“你控制了那股力量？” 李斐忽然闭上眼，喝了口咖啡，缓慢摇头：“说不好。” 这不是他乐于接受的事，李斐言外之意很明显，这触动了简华的心事。念能力来得莫名其妙，时间接二连三停滞，总觉得后面会发生更糟的问题。 两人无言对坐，紧张的气氛缓缓散去。 力量会产生争斗，但是一个共同的秘密，却会让人产生默契。 “我以为……至少会是个包厢？”简华环顾四周，关于影帝李斐的消息在网上掐得热火朝天，正主却堂而皇之的坐在这里喝咖啡。 李斐轻笑，放下手里的杯子，十指交叠：“这家咖啡店是我开的。” “……” “在我们谈话时，服务生不会将新的客人带到我们周围的桌位，与包厢没有差别。”李斐说着，笑意扩大，他的魅力比阳光本身还要耀眼，“你想点什么，尽可随意。” 简华沉默了半分钟，最终没忍住：“是包厢被订满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李斐笑得愉快。 “每年维护要不少钱，不亏本吗？”简华伸手摸了下藤萝叶片，没看错，是真的植物。 “以后请不要在公开场合说实话，尤其是关于我的实话。”李斐拍了拍简华的手背，后者本能的一挣，好在忍住了，没缩回去。 “看来你没有另外找个安全的、没有秘密的替身演员的打算。”简华将话带回原来的话题。 李斐刚才的意思很明显，他属意日后的合作。 于公于私，对简华来说都是有益的。吃饭赚钱活着是头等大事不用说，简华探究地望向这位影帝，他更想从李斐这里得到关于念能力的线索。 “自身都有麻烦的人，没资格挑剔其他。”李斐点了点头，他拿起手机，打开蓝牙功能，侧头问简华，“你的手机是什么型号。” 得到答案后，他将合同电子稿发了过去。 简华仔细阅读完全部内容，发现这份草稿无可挑剔。 只要求签约人不管任何情况，陪同李斐参与拍摄，有需要就上，没需要完全可以闲在家里发霉，合同期为一年签字生效，如果放到圈内，这丰厚的待遇能让大家挤破头。 “如果没有异议，我的助理在半个小时后抵达淮城，我们可以在这里喝下午茶聊天，等着他拿来打印好的文件直接签约。” “……” 这种同情影帝助理的心情是怎么回事？ 从简华细微的表情变化里看出端倪，李斐愉快地笑起来，他向桌对面的人伸出手：“那么重新认识下，我想，我们之间需要更多的了解，在各种方面。” 简华沉默地握住那只手。 “李斐，性别男，爱好男。”李斐松开手，惬意地往后靠，“我想这件事你知道。” 简华眼角抽了下，他忽然抬头，用清晰的声音说：“简华，性别男，爱好你。” 11.爱恋 李斐的表情凝固了。 他的眼里透出惊诧，就像第一次见简华似的，他忍不住将对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简华扔出那句惊世骇俗的话后，竟然若无其事的打开咖啡店的menu 翻阅，方才那场谈话他始终处于下风，被李斐牵着走，直到刚才他不按理出牌，才算情势逆转。 况且—— 简华微微眯起眼睛：他不认为自己能瞒得住。 早晨接电话，李斐还没自报身份，他就知道了，这对李斐的声音要熟到什么程度？ 刚才发现李斐也身怀异能的秘密，心神动摇时，简华又被杂志海报吸引去心神。 他已经暴露了太多…… 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后，简华按铃将menu递还给服务生，他不懂这些苦褐色的饮品有什么好喝的，尽管李斐让他随意，但看完这家店的布局后，简华觉得不让李斐亏更多钱，大概算是表示友好的方式。 看到简华指了价格最便宜的一款，李斐失笑。 “你真是客气。” 影帝已经恢复了谈笑风生的模样，只是眉头微皱，像在烦恼什么。 在午后温暖明丽的阳光下，他们谈论着星天娱乐传媒，谈论着电影，气氛显得愉快又平和。被告白的人没有不自在，说出逾越失礼话的人就更从容了。 林助理赶到的时候，惊讶的看着交谈甚欢的两人。 “不好意思，高速堵车，来迟了。”林助理一边擦汗，一边打开随身的公文包，将合同文件取出。 林助理在李斐身边三年了，别人不知道，他还不清楚？ 影帝李斐是圈内出名的好脾气，然而这只是李斐的“工作状态”，眼下看着气氛很好，谁知道李斐心里怎么想？ 这家店说是李斐开的，其实打理店面的另有其人，李斐只是出资。 林助理以为自己来的时候，必定只能看到一个傻傻等候签约的简华，李斐哪有心情继续陪着坐在这里聊天？网上都快掐疯了，肖雅琴还在不安分的蹦跶，公司焦头烂额，准备明天开新闻发布会证实李斐没事呢。 “这是我的助理，林晓。” “你好。”林助理觉得自己脸有点疼，他来之前还跟经纪人说，简华这人风评不太好，认识的说这家伙挺傲，不会做人，与李斐明显是两类人，李斐八成还是会改主意的。 经纪人不愿要简华，正是因为简华的外表优势明显，圈内踩原主一脚然后出道的事情不是没有，能做替身的演员那么多，何必选这个麻烦。 结果——真是不提也罢，谁让李斐才是说了算的人。 林助理用最快的速度，把合同的几处要点讲了一遍。 专属替身演员不是公司给艺人的正常配置，这属于李斐个人的聘请，名义上也归星天娱乐传媒管理，但简华的酬劳却由李斐出，与艺人单独雇用的健身老师、生活助理差不多。 简华没说自己看过了，接过来确认了一遍条款，就签上了名。 然后轮到李斐。 照理说经纪人代签就成了，但是现在经纪人不在，李斐又伸出手，林助理只能乖乖的将笔递出去。 细黑的签字笔在洁白纸页上流畅地带出字迹，就在简华那个中规中矩的名字上方。 弥漫着咖啡醇香的藤萝绿叶间，阳光明丽，放在桌子中间的一份合约——林助理神情古怪的看着这两人，不知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景象哪里不对。 “十天后，我有部电影在北都开拍，你回去等通知，届时一同前往剧组。”李斐摊开手，示意自己的无奈，“我还得在公众面前露个脸，解决下麻烦。” 合同一式三份，还有一份要给公司存档。 林助理拿出印泥敲好章，利落地将文件收起，对简华说：“那个剧组的保密协议到时候再签，我们这边加了人，还要跟剧组打招呼。” 简华当然没有异议，于是三人站起来告别。 李斐将那份娱乐杂志递到简华面前，意味深长地说：“送给你了。” 他拿杂志的手势很怪，手指夹在其中一页，简华低头就能看到修长的指节下杂志彩图一角，是《鸦》昏黄荒芜的背景色。 简华瞳孔收缩，接过杂志后，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这也……”林助理惊奇，正常情况下，不说目送他们开车远去，至少要话别两句，恭维的话又不要钱。 话没说完，林晓瞥到李斐阴郁的眼神，顿时把话全部咽回去了。 当天晚上李斐一行人出发回海城，就在林助理呼呼大睡，保镖耿阗开着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时，李斐忽然问： “耿阗，如果你对一个人产生了好感，而你发现那个人其实喜欢的是你演的角色怎么办？” “啊？”耿阗讶然，这东北汉子满脸无辜，“你问我？” 李斐看他一眼，诚恳地道歉，“对不起，我问错人了。” 耿阗沉默地，对着后视镜翻了个白眼。 路灯映入车里，照得李斐脸上明暗不定，他闭上眼，回忆着电影《鸦》的剧情。 主角乌将军是位驻守险关的将领，英武不凡，深得麾下士兵爱戴。 藩王作乱，派遣属下来阴谋夺城，结果计划进行到一半，却发生了意外——城内忽发鼠疫，这是西陲边关重镇，掌握了这里，陈兵在此，就能将中原与蜀地分割开来。 这边要是不成，藩王多年筹谋都要中断，而且野心已经暴露，会被朝廷诛杀。 誓死效忠藩王的谋士死士，与想要抓住叛逆的文官武将，斗智斗勇。 好友是城内医师的乌将军，发现鼠疫已经蔓延，城门却因为搜查叛逆封锁，于是带了兵将，护着愿意逃命的百姓，连夜冲了出去。 叛逆占据了城池，将疫病盛行的那片街区封锁，任由百姓死亡，还为了掩盖城池陷落的事实，派人去追杀乌将军灭口。 投诚叛逆的文官上书朝廷，说乌将军掳走百姓往北叛逃入荒漠草原，可能投靠匈奴。 两方追杀，血染铠甲。 走投无路，想告知鼠疫的事，也无人相信。 最终逃难的人寻觅到一处隐秘山谷，在此定居下来。 电影是倒叙模式，多年后一群跑江湖的小人物，听了边疆厉鬼乌将军的传说，说乌将军悍勇凶戾，曾经带着一百骑兵杀退了上千官军，传闻里乌将军的离奇叛逃是发现了草原宝藏，于是他们循着线索一路深入寻找，遇到风沙迷失方向，阴差阳错的来到那处山谷附近，又被山谷里的人救起。 结果没有宝藏，没有嗜杀成性的乌将军。 他们听到一个截然不同的故事，一段惨烈过往。 山谷里有位少了条腿的年迈老人，他曾是乌将军的亲卫，他询问起外面的情况。 外来者与山谷里的人，磕磕碰碰凑出了当年的过往——封城半月后，蜀地忽降暴雨，鼠疫大约没有控制住，雄关成了死城。这事发生在乌将军“叛国”之后，曾经追杀乌将军又幸存的兵将信誓旦旦的宣称，这是乌将军诅咒的，他亲口说“疫病流行，满城的人都会没命”。 藩王成功篡位，将这段历史刻意掩去，择址另造新城。 几十年来，边疆都流传着厉鬼乌将军的传说，当人们看到漆黑的乌鸦停留在枝头，就会慌忙将它们赶走，人们相信乌鸦是乌将军的化身，会带来灾祸疫病。 *** “那也是个刮着沙暴的日子，追兵赶上了我们，乌将军带着剩下的兄弟断后，伤兵跟百姓先走，但沙暴停息后，黄沙掩盖了一切。我们找遍了方圆百里，始终没有看到将军的遗体……又或者，他早已化为枯骨。” 简华可以一字不差的将这段台词背下来。 电影他看过十遍，银幕上那位老人满是沟壑的脸上，痛苦流下了泪水。 镜头拉长，照着绿洲山谷外的荒漠，风沙漫天，手持长戟铠甲破碎的乌将军，满身血渍。 锐利的目光忽然变得柔和，对着山谷微微一笑，孤独的走向血色夕阳，乌鸦在身后喧哗，纷纷扬扬落在干枯的胡杨树上。 镜头缓缓变暗，那个人影也逐渐变得虚无。 风一吹，就不复存在，只剩浩茫世间，悠悠天地。 每当灯光亮起，片尾字幕出现，电影院里都能听到有人在哭。 当他们走出电影院，就脱离了这个故事，而简华从进《鸦》这个剧组，看到李斐站在镜头前入戏的一瞬间，他就没有走出来过。 李斐的演技高超，出神入化，不仅跟他搭戏的演员被逼得发挥出百分之两百的能耐，就连剧组人员都会因一个剧情片段鼻子发酸。 没有别人能将乌将军演得更好。 但李斐不是乌将军，每次导演喊完卡，李斐出戏，与旁人谈笑风生，简华心里就空空落落，好像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这就是他最初犹豫跟李斐签约的原因。 影帝是不错的人，奈何他迷上了影帝演的那个角色。 ——不，是他曾有机会与李斐共同演过的那个角色。 尽管出镜不多，还被剪了不少，但每一段需要替身的剧情简华都是竭力去演的，就像李斐说的，哪怕不是正脸的几秒镜头，简华都将人物神韵把握得很好，即使过去这么久，李斐仍然对这个替身演员印象深刻。 那是当然，谁会对占据自己全部心神的“人”了解不深呢？ 简华将杂志那页海报扯下来，贴在床头，久久看着。 12.蛛丝 陆肈抽着烟，浏览掐得热火朝天的网页。 地上有一盆多肉植物的残骸，这是陆肈怒火上窜时，一挥手将桌子上的东西扫了空，包括这盆摆在电脑旁边的绿植。 房间里弥漫着呛人的烟味，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陆肈的面孔在烟雾里显出几分扭曲，他懒得去清理烟灰缸，直接将烟头丢在地上，用皮鞋尖重重地碾磨着，恨不得让它粉身碎骨。 “李斐，李斐……” 从昨天晚上就失眠的陆肈咬牙切齿，眼里布满血丝。 遗弃世界消失得太快，他没有获得异能，原著里有明确记载的大规模觉醒日期不多，就这样浪费了一次机会。 珍珠酒店火柱冲天又神秘涅灭的景象，他同样看到了。当时陆肈心里就有了不好的猜想，这种高阶异能者觉醒的盛况，即使在原著里也没有几人能折腾出来，难道是李斐？可是按照剧情，李斐这时正因为车祸躺在医院，怎么会跑来淮城？ 陆肈立刻跑回家搜索网页。 搜索“海城高架桥倒塌”，无果。 搜索“海城车祸爆炸”，跳出来几条信息，某条路口一辆商务车自燃坠桥爆炸，现场图刷出来好几张，栏杆撞断，桥墩受创，看起来触目惊心。 “不对！不是这样！”陆肈揪着头发，神经质的喃喃。 应该是场连环车祸，包括影帝李斐的座驾在内，十几辆车狠狠撞在一起，李斐的经纪人跟助理当场死亡。爆炸造成的威力导致桥梁受损严重，一段桥面坍塌，将幸存者埋了进去，经过十个小时的挖掘，李斐才得救。 原著特别提出，如果不是危急关头李斐与他的保镖耿阗觉醒了异能，两人未必能从这场灾难里活下来。 事故导致耿阗半张脸烧伤，李斐右腿骨折，因为是娱乐圈风云人物，这件事闹得很大，李斐因此歇影半年，再出来时就争不过同行了，作品不温不火，出镜率也低——其实在那时，李斐已将重点转移到“黑渊”组织上。 简华是原著里最大的反派与boss ，但他的喜怒还是能看出来的，作为绝对的强者，他没有必要掩饰自己。 李斐就不同了，这是一个能够微笑着，用温柔的话语送你下地狱的人。 原著配角用生命证明了这点，陆肈穿越多年，从未想过刷李斐好感度这条路线。 在剧情开始前，李斐是粉丝无数的荧屏偶像，正常人想要搭关系也没辙。 陆肈不在乎，因为他守着一张强有力的底牌，他是简华的发小啊！ 只要跟着boss，李斐的危险就不算什么。 但是现在—— 李斐为什么会跑来淮城？ 两个s级潜力者相距太近，觉醒后会出现争斗的！ 陆肈愁得掉了一把头发，他虽然很不喜欢李斐，但李斐是boss最强的属下，还代替简华出现在明面上，他既不能有事，也不能跟简华敌对！ 必定是其他穿书者作祟！ 陆肈恨得牙痒痒，他找理由离开诊所，就是害怕“异能者觉醒时，也许会不分敌我攻击”这个原著设定，但是这设定要是被有心人利用分化李斐简华，问题就大了！ 看着掐得风生水起的论坛跟微博，陆肈视线落在肖雅琴的名字上，又厌恶的偏开。 将网页切到“警察当街拉走尸体”的微博曝光图片上，他看一眼受害者就知道这是差点在简华面前暴露穿越秘密的年轻人。 “没脑子。”陆肈哼了一声。 以为这是本书就粗心大意的人，死得最快。 原著可不是一本童话故事，充满了危险与纷争。 陆肈熟练的登入企鹅小号，点出一个群，鲜红的999数字显示这个群热闹得炸了锅。 群主正愤怒抨击炸毁珍珠酒店的那群疯子，陆肈无趣地看了一眼，干脆利落的把号退了群。 像陆肈这样，二十多年前就穿来的人很少。 穿书者是这几年才逐渐增多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人在跟超能力有关的社区留下了隐晦的消息跟认亲方式，这个企鹅群就是这么构成的，进群后还要回答群成员的提问，确认后才会留。 昨天在临江大桥放烟花的就是群主以及管理员。 这是一群想要得到异能，兴高采烈参与剧情的年轻人，陆肈觉得他们蠢得可笑，但为了掌握他们动向，担心其他穿书者影响剧情，陆肈一直用小号混迹这里，平日也伪装出对异能向往，满脑子天真幻想的模样。 只是现在没必要了。 这个企鹅群已经不安全，继续留下来反而会暴露自己。 *** “哪个混小子，竟然在这时候退群？” 正在淮城一家快捷酒店里愤怒敲着键盘的企鹅群管理员，忽然听到房门被敲响。 “谁啊？”他没好气的问。 话音刚落，房门就被强行打开了，里面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还傻眼时就看到身穿警服的人—— 这企鹅群管理员震惊地张大了嘴，被按倒在床边，笔记本电脑立刻被当做证物收起。 “报告长官，就是他没错！”认真看了两眼屏幕的军装小哥，干脆利落的冲着一个刚走进房间的男人行礼，“他没开语音软件，我们的发言禁令可以解除。” “立刻导出所有群聊天记录，所有成员号码与信息，无论真假全部记下来。” 这男人三十多岁，少校军衔，容貌普通，但左边眼角下有一个非常明显的泪痣。 “张耀今？”企鹅群管理员脱口而出。 房间里逮捕人的警察，忙碌取证的军人，同时齐刷刷地看过来。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被拷着手铐的人可怜兮兮的将自己蜷缩起来，他望着指在自己头上的两把手.枪，心里顿时明悟！ 有叛徒！肯定是有叛徒，出卖了他们的秘密！ 不然对付一个四肢不勤的宅男，何必这样谨慎？ ——如果真有异能，现在还能寻机逃走，奈何昨晚李斐觉醒导致遗弃世界提前消失，所有穿书者都没来得及获取异能，现在被枪口指着，只能老老实实了。 “蒙上眼睛带走！” 名叫张耀今的少校，探究的看了这个“嫌疑犯”一眼，没说什么，径自下令。 宅男非常配合，让走就走，一声都没出。 因为他知道出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张耀今，未来的国家异能小组组长，因为出场在第三部，又是个配角，没有介绍过他是怎么觉醒的，但这妥妥是个没异能你打不过，就算有异能你还是跪的厉害角色。 “报告长官，并没有在他的行李箱里发现可疑物品。” 张耀今摸摸下颌，为了最快速度查出珍珠酒店爆炸案的元凶，他也是一晚没合眼，胡渣都长出来了，他心不在焉的看着聊天记录：“看来偷盗淮城大学危险化学品的人应该不是他，这个人应该只是化名购买了大量烟花。唔……这些对话很有意思啊，看来昨天晚上在淮城闹事的有两拨人！” “长官，这件事透着邪性，根本没法解释……” “科学能不能解释我不管，做过的事情都会留下痕迹，我们就是负责追查这些痕迹的。”张耀今皱着眉，他顺手拿起旁边属下手里的仪器，点开淮城地图。 “街上被砍死的受害者，附近三公里内的路口摄像头全部调取了吗？” “是！我们连夜做了分析，总共发现八个可疑分子！” 屏幕立刻分为八格，分别播放着监控视频，画面是正常的夜晚景象，乍一看没有任何问题。 “这个人，还有这边穿着套头衫的人。”军装小哥用激光笔点出屏幕上的影像，然后把这段视频倒回去，一帧帧的过，立刻暴露出这两个混在人群里过斑马线的人，原本视频里根本没有他们的影子，忽然从某帧起，他们就出现在了马路中央。 “有趣。”张耀今眼中闪烁着危险的眸光。 “还有这个人，有反侦察的意识，路口摄像头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但在我们要求周围商家配合调查后，长官你看——前面一家金店没有拍到他，后一秒他站在这里，周围都很空荡，除非他是从地底冒出来的。” “很好，干得不错，秘密逮捕所有发现的嫌疑人！” 张耀今脱下查看物证的手套，边走边问：“珍珠酒店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没有进展，现场损毁严重。” “那么，欢宇影城那件案子呢？”张耀今忽然发问。 他的属下有点反应不过来，他们是调查珍珠酒店爆炸案的，影城是什么？ “前天晚上有对情侣在那里离奇死亡。我预感这件事也有关联，把影城的监控全部拿来，仔细分析！哪怕犯案的是厉鬼，存在于世上必定会留下痕迹，休想瞒天过海！” “是！” 13.懵圈 星天娱乐传媒的记者会现场，闪光灯亮得刺眼，李斐取下墨镜，向所有人微微一笑。 镜头瞬间集中在李斐脸上，他维持着温柔和煦的表情，还伸手朝几个比较熟悉的媒体撰稿人打了个招呼。 这是现场直播，李斐的一举一动，蹲在网站看视频的粉丝同样可以看到。 “明明没受伤，到底是谁造谣？” 看到安然无恙的李斐，粉丝们都松了口气，紧跟着怒火冲天。 如果李斐是个小明星，根基不牢固，单凭一条严重受伤的谣言，正在洽谈中的广告拍摄综艺访谈什么的全要告吹，已经敲定的电影角色没准也要受到影响。 他们一边庆幸李斐已是拿过两次奖杯的影帝，一边心痛自家男神。 直到李斐坐定，会场的光线才稍微变得正常一些，记者们争先恐后的举起手想要发问。李斐的经纪人却不紧不慢的在那里说起了李斐下一部电影的情况。 好不容易熬到这段话结束，进入提问环节。 “请问您看了网上的视频吗？爆炸发生时，您在现场吗？” “昨天肖雅琴在微博上发了条只有两个字的微博，写着担心……请问，她跟李斐是什么关系？是男女朋友，还是已经谈婚论嫁？” 李斐压了下话筒，做出要说话的模样，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视频的事，我并不知情。淮城珍珠酒店爆炸火灾时，我确实在现场……” 台下顿时“嗡”地一声，记者们眼里满是激动，想要追问李斐肖雅琴两个明星怎会出现在同一家酒店。 网上直播也炸了锅，李斐粉丝里对肖雅琴不感冒的人很多，乍听这话，如闻噩耗。 李斐神色不变，林助理站在墙边将会场的灯关得只剩下一盏，正面的电脑屏幕上出现一张照片，正是慈善晚宴的邀请函，字迹清晰，日期时间地点还被特意放大。 “晚宴在八点开始，我的助理为我订的房间在48楼，至于肖小姐，事后我们公司沟通，才知道她的房间在42楼。” 珍珠酒店的客房部管理严格，什么楼层的房卡，乘坐电梯时就只能达到那一层，餐厅商务大厅娱乐设施所在楼层走的是另外一部电梯。 如果要拜访客人，得请电梯里的服务人员摁下楼层按钮。 作为公众人物，就算想要开房私会，也不可能选这种相差太多的楼层。 李斐没详细解释，慈善晚宴的事到底有没有，自然会有人去查，至于他跟肖雅琴之间清不清白—— “出道也有十年了，我的粉丝，还有各位媒体朋友都很关心我的私人生活。” 还想继续提问的记者从李斐的表情里，意识到可能会有惊天大料，顿时紧张起来，有的连呼吸都屏住了。 李斐略微局促的眼神，还有他无意间摩挲了下桌面的不安动作，营造出了这个氛围。他不用说话，透过“表演”就能让人感到他将要说出一个深藏在心里的秘密。 旁边的经纪人失态的瞪李斐。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发言稿里没这段！感情生活，这是能信口开河的吗？ 但这么一瞪，倒像是知道内.情的经纪人不准李斐说出事实。 林助理表情也很精彩，不过心情却是“老大又不按理出牌”，还得思考李斐等会说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假又能假到什么程度。 李斐的“忐忑”很轻微，过犹不及，他只是骗自认为敏锐的老手，不擅长察言观色的人哪能读得出他给的信息？ 在长.枪短炮面前，李斐只是有几秒的失态，他很快镇定下来，恢复了往日的温文笑容。 “其实我有了好感的对象，只是没能说出口。” “……” “所以感情生活也不算空白。”李斐笑得风轻云淡，扔下的却是重磅炸.药，“虽然对方也是单身，但我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嗯，不是我。” “……！！” 观看直播视频的粉丝还处在三级懵圈状态中，娱媒记者已经反应迅速的激动提问了。 “请问你的好感对象是圈内人吗？” “是歌星，影星，还是模特？” 现场混乱成一团，经纪人快要被李斐气晕过去了，话说得容易，后续怎么办？上哪找这个好感对象，什么样的好感对象适合李斐暗恋？粉丝反感怎么办？ ——为什么国内每个影帝都这样任性？ 混乱间，经纪人听到有记者还问了一句：“请问你的好感对象，是女性吗？” 星天娱乐传媒在场的宣发部门负责人，脸顿时黑成了锅底。 唯有李斐不为所动，笑吟吟的回答了几个不痛不痒的问题，然后就是无可奉告，最后祝愿在爆炸事故里受伤的人早日康复，就宣布结束这次记者会。 退场后，李斐在一群人簇拥下来到星天娱乐传媒顶楼的执行总裁办公室。 随着门关上，他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精彩的发言。”坐在旋转椅上的男人，将可投影的屏幕关上，之前的界面正是网络直播的记者会视频。 星天娱乐传媒的首席ceo，看起来是年近不惑的成功人士，实际上他都五十多了。 最有欺骗性的是他黝黑的头发，不稀疏没有发际线困扰。 深眼窝高鼻梁，轮廓分明，没有啤酒肚没有发福，穿着裁剪高级的定制西装，基本上把这位ceo拉出去拍张侧面写真再ps一下还能冒充外国杂志模特硬照。 他的手指交叠成塔状，眼神犀利，几个资历还浅的助理已经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由自主垂下头。 谁知这位ceo一开口却是八卦：“我就想知道，真有这个人吗？” 李斐没回答，随便挑了个位置坐下，总裁办公室的秘书动作麻利的泡了一杯咖啡送上。林助理没有这种待遇，抱着文件夹的他，苦笑着冲顶头大老板摇摇头。 “急着摆脱肖雅琴，也不必这样。你这个重磅消息一扔，今晚得冒出多少奇谈怪论？”ceo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在发亮。 耿阗诧异，这语气不像质问就算了，怎么是兴奋？ 林助理默默看了保镖一眼，神色无力：当然了，星天娱乐传媒的ceo梁君喜欢看八卦还喜欢披着马甲爆八卦，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说出去都跌份子，谁会解释啊？ “你的经纪人要是撂挑子不干，你自己负责！”点起烟，慢悠悠抽的梁ceo，不忘给自己公司最大的招牌外加最大的刺头李斐一个警告，“还有负责监督舆论的网络部门，他们今晚的加班费你出。” 梁君等了一分钟没等到李斐说话，奇怪的看了自家公司的摇钱树一眼，难道刚才李斐爆的料是真的？他在心里将李斐周围的关系网按个扒了一遍，满腹疑惑，没有可疑对象啊！ “最近不太平……”李斐没有将话说得太明白，“可能要出事，你多留心。” “嗯？”梁君不八卦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他敏锐地察觉到李斐话里未尽之意，这是指金融市场？娱乐圈？还是国家政策？ 梁君正在琢磨，忽然桌上的电话响了，年轻秘书的声音紧张得走了调：“总，总裁，有公.安部门跟军队的同志，要见李斐，说需要配合调查。” “什么？” “他们来得很急，还有——” 总裁办公室外面，那个穿着白色套装的秘书，脸苦得皱成了一团，眼睛瞪视站在自己面前一脸凝重严肃的军装男人。 张耀今根本不等秘书说完，拧开办公室门，黑洞洞的枪口直接指向李斐。 拍电影吗？ 以林助理为首的工作人员呆如木鸡。 “无关人员离开。”张耀今冷冷说。 “等会。”梁君望向鱼贯而入的带着枪支的军人跟警察，震惊地举起双手，又扭头看自己满脸惶恐跑进来的秘书小姐，“……你刚才说，你哥带着人，要来抓李斐？” 啥？ 在场的每个人都懵圈了。 “张小姐？”林助理惊骇看秘书，他对这个长相甜美的妹子还有过好感，原来人家亲哥哥是这么彪悍的军人，看军衔似乎还不低。 等下，难道梁君这个八卦ceo连自己秘书的全家长啥样都查过？人性呢？ “有话好好说，李斐这人我知道，杀人放火的代价太大，这种亏本买卖他一向是不做的。”梁君咳嗽了一声打圆场。 李斐被枪指着开始，眼神就冷了下来，他想过异能暴露后的危险，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对方一点机会都没留给他，摆明了不配合就要强行带走。 “珍珠酒店发生爆炸的时候，你在哪里？”张耀今死死盯着李斐。 “自己的房间。” “然后？” “与我的保镖一起，从楼梯间逃到楼下。” “你在四十八层的房间，靠近窗户的玻璃渣残骸上，有两个清晰的脚印，曾经有人站在那里眺望过楼下，这脚印，是你的。” “想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李斐平静的回答。 张耀今冷笑一声，他眼睛因为两天两夜没睡熬得通红，神经绷得很紧。 让他感到李斐危险的，并不是房间里留下的蛛丝马迹，当他站在李斐面前，潜意识发出了警告，这种感觉，比他当年拯救人质时，面对一群穷凶极恶的匪徒时还要强烈。 看见情况不妙，梁君忍不住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你少说两句，你快出来！”秘书张小姐，站在门口急得快要哭了。 众人齐刷刷注目，重点不对的想：等等，爸爸的意思是？ 14.追查 在得知喜欢的女孩有个当少校的亲哥哥，还是ceo的女儿后，林助理下巴都掉了。 李斐的目光缓缓移到张耀今脸上。 因为常年风吹日晒，张耀今肤色偏深，又是一副精悍的军人气魄，但如果仔细分辨——那张脸的轮廓柔和几个百分比，差不多就是秘书小姐的脸了。 ceo家里有一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继子女，这事在公司高层不算新闻，只是没见梁君带出来过，李斐对这种八卦又没兴趣，谁想到—— 李斐压住那股翻涌躁动的力量。 与国家机器作对这种事，难度太高、代价太大，理智清醒的人都不会贸然抵抗。即使李斐拥有连他自己也搞不清来源的力量，但他没有驾驭这头猛兽的信心。 如果使用，这间房里除了耿阗，别的人恐怕都难逃一死。 梁君不是一个苛刻的商人，星天娱乐也是圈内名声最好的公司，李斐更是国内唯一没有自己开工作室的影帝。他受公司与梁君多年照顾提携，在合同期满的情况下都没有走人，现在当然也不会恩将仇报。 张耀今感觉到那股危险气息消退后，绷紧的神经总算放松了些。 他眼神复杂的盯着李斐，义正辞严地说：“如果你配合调查，我保证如果你是无罪的，外界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说着一挥手：“带走！” 让李斐感到意外的是，围上来带他离开的军人，虽然眼神警惕如临大敌，但动作却很客气，并不粗鲁蛮横，也没人拿出手铐禁锢他的自由。 “还有他。”张耀今点了下人群里的耿阗。 耿阗表情骤变，他望着表情严肃的梁君，又看了看表现得很配合的李斐，于是也没有出声，垂下头被押走了。 电梯直接到地下车库，几辆挂着警车牌照的吉普迅速开走。 站在窗前张望的梁君这才回过神，板着脸下令：“今天的事，谁也不准说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惶恐不安地想李斐到底做了什么，怎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难不成珍珠酒店爆炸的事，还真跟李斐有关？ 他图什么啊！ 做恐.怖.分子，难道比当影帝有前途？ *** 吉普车一路开进海城军.区，通过了好几道岗哨，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办公楼前面。 楼房里面的墙壁刷着绿漆，走廊上的灯昏黄不清，但是守卫非常森严，每隔一段都站着持枪荷弹的军人。 李斐被带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屋子，里面的陈设像是几十年前的招待所。 入眼就是掉漆的桌椅，充当杯子的是个印着特别朴实花纹的搪瓷缸，贴在墙上的画报印着爱国爱党之类的宣传标语。 要不是情况特殊，李斐简直要疑心这是哪家剧组搭的布景。 张耀今并没有玩那种把人晾在那里几小时不管的戏码，他是前后脚进来的，看着房门锁上，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卫在房间四角站定后，他冷冰冰的说：“坐。” 房间里只有一把椅子，李斐也没多话。 始终站在张耀今身后的军装小哥，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照片，推到李斐眼前。 照片右上方有时间，这是一张取自监控摄像头的图，里面的人赫然正是耿阗，他正护着一个披着外套盖住脸的人走出楼梯间。 “是我。”李斐端详了下照片，承认得很爽快。 “住在48层，事情发生后十分钟内就到了三楼……反应速度不慢。” 李斐表情平静，时间当初他算过，没什么不合理，但他想张耀今要给自己看的恐怕不是这个——酒店楼梯间没有监控，客房部走廊上是肯定有的。 果然又是几张照片摊放在桌上。 “事情发生，到酒店戒严的这段时间，48楼走廊的监控我们已经一帧一帧的翻找过了，有你们进房，但根本没有你们离开的记录。” 那群炸酒店的暴.徒，大概觉得时间停滞的世界摄像头不会工作，偷懒没有将珍珠酒店的监控头捣毁，李斐很是无语。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张耀今很擅长发现嫌疑者的情绪变化，但他今天一无所获。李斐太冷静了，或者说这位影帝演技高到足够扮演一个毫不知情的无辜者。 一段视频，证明不了什么。如果靠这个就能抓人，逮捕令未免太容易签发。 李斐从看到张耀今的军衔起，就意识到国家对珍珠酒店爆炸这件案子重视程度远远超过他想象。 什么样的专案组能够借用军.区审问？ 什么人能没有逮捕令就去抓自己这样的公众人物，还是带枪去的。 李斐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一片清明：“我想说的话，只怕没人相信。” 张耀今深深皱眉，他身边的军装小哥就没有他那么端得住，虽然神情严肃，但是总忍不住用一种奇异的眼神打量李斐。 最初李斐以为是看到影星艺人时的正常反应。 但他又不是大熊猫，看几眼不就够了，看个没完——李斐的粉丝虽多，但他自认不能跟国宝媲美，这里面八成有问题。 “我不知道视频是怎么回事，但我曾在楼梯间听到一段对话。” 李斐将那段话复述了一遍。 疑似匪徒的团伙犯案后搜查酒店，还谈到这天是“大规模觉醒日”。 军装小哥眼睛发亮：跟荒谬的群聊天记录对上了！ 他忍不住回头看张耀今，后者神情莫测，根本看不出在想什么。 “劳烦你继续在这里待一阵子，我们还要去询问你那位保镖，如果有什么想起来的事，随时可以通知我们。”张耀今说完就带着人离开了房间。 房门没有上锁，但里里外外严密的看守，跟锁了也没两样。 区别大概在于——如果李斐事后要找律师，他一不是“关押”，二没有戴手铐，三不算经过审问，只是“配合调查”。 “少校，最大峰值超过微型能量探测仪极限。” 刚才负责在吉普车内“看管”李斐的军人，神色紧张的递过去一张报告。 看着白纸上象征数据的波浪曲线，张耀今的脸比锅底还黑。 这感觉就像有人过来说，刚才你跟一个步兵型反装甲火.箭.筒进行了一番谈话，火箭.筒心情很好，没把你轰成炮灰。 “他这个情况，上飞机都过不了安检。” 溢出的能量波动太大，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 “还有他的保镖——” 张耀今手里又多了张报告单，这次的数据小了点，线条也比较平缓，但仍然超出正常值很多。 “干得好。”张耀今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今天带来的两个人，要是去机场，或者搭乘地铁，过安检时乐子就大了！首先就得疏散人员，等搞明白状况，影响航班交通是小，被误以为恐.怖.袭击，造成社会.惶恐是大。 “少校，我们是否要去查下李斐身边，有没有叫这些名字的人？” 负责整理群聊天记录的军装小哥，神情古怪：“特别是那个简华。” “把事情整理完，往上报就行。”张耀今将报告往自己的属下手里一甩，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他的属下你看我，我看你，脸色发苦。 这世界是本书？开什么玩笑！报给首长，真的不会被批吗？ 张耀今的烦恼当然不会结束，查案两天，新的线索又陆续被报告上来。 “少校，珍珠酒店的监控没有新发现。” “通过地毯式搜索，在淮城开发区附近见过珍珠酒店那个失踪的餐厅服务生关晟。” 张耀今昏沉的脑中总算听到一个好消息，立刻下令要将失踪人员找到，他预感这个服务生知道更多内.情。 因为此人的“失踪”，是监控都没找到他下落，忽然不见的那种。 让张耀今感到头痛的是另外一桩他想追查的情侣猝死案，欢宇影城跟停车场的监控记录不知被谁毁了，超市以及其他楼层商店的监控还在，但没拍到有价值的东西。 影城工作人员记得这对情侣是来观看电影的，至于什么时候离开，跟谁一起乘坐电梯，实在是没有印象了。 现在张耀今手上只有一张那场电影卖出去的票据表格。 总共三十多张票，其中半数使用的是团购特价，有明确的账号跟网.银交易记录，另外一半用的是影城会员卡购买的晚场特价票，会员卡有挂失制度，是实名办理。 麻烦的是三张全价购买的散票，这种没有观影计划，临时出现的人，在没有电影监控的情况下，根本难以找寻。 “先排查这些能找到的人，看他们有没有特意行为，比如进过医院，又或者……” 张耀今的话还没说完，就有属下举着手机跑来：“淮城大学报案，有两个女生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 “什么名字？” “就在这张表上，网络购票……银行开户名叫鹿媛，她与室友说出去看电影，就再也没有回到学校。” 军装小哥悄悄看张耀今一眼，提醒道：“少校，其实还有件事，跟案情可能无关也可能有关。” “说！” “他们出事前看的那部电影，是李斐演的。” “……” 真是哪都有他。 15.疏漏 ——总觉得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简华煮着乌冬面，心不在焉地撒了点胡椒粉在碗里。 客厅里的电视机开着，声音传进厨房。 “影帝李斐首度公开透露他的情感生活，竟然是单相思，主持人也很惊讶！下面请看现场播报……” 简华一愣，胡椒粉沿着碗口洒到了料理台上。 一天前才见过的人，这就有恋情了？简华联想到李斐是gay的事，又觉得李斐单恋挺正常的。没准喜欢上了直男，当然不好表白。 关火端起一碗热腾腾的面走进客厅，恰好看到电视屏幕上的李斐眼神黯然的说：“虽然对方也是单身，但我知道他喜欢的那个人不是我。” 原来还是三角恋。 简华拿起筷子，捞起面边吃边想。 面煮得有点过头，糊了，真伤脑筋，简华叹口气。 电视机里闹哄哄的一团，记者们急着提问。 “他……是圈内人。”李斐微笑着继续爆料。 “很认真，也很努力的一个人。从我这里打听我喜欢的人优点，这是不靠谱的，在我眼里，他看上去哪都好。” “其实我对他没有足够的了解，因为距离……你们懂的，我们关系不是太熟。但我觉得每次重新见到，又能发现一点新的东西，让我继续沉醉，单恋就是这样。” “其实我对他是一见钟情。” 简华握着筷子的手顿住，他仔细看李斐表情与眼神的变化，虽然没天赋这事简华早就看开了，但遇到李斐，他还是忍不住感慨老天赏饭吃的人就是不一样。 这个谈到没结果的恋情时，有些惆怅，又因为一点细微的小事就能沉浸在满足里的男人是谁？跟乌将军有天壤之别！ 为摆脱肖雅琴也是拼了，简华吃着面条想，他根本没把李斐的话往深处想。 娱乐圈里真真假假，千变万化，人生如戏全看演技，像李斐这类个中翘楚，跟他认真你就输了。更别提娱乐新闻给李斐“深情告白”配的字幕是“她”，这让简华想当真都难。 听完今天的娱乐播报，简华收拾碗筷回到厨房清洗，冷水冲在手上时，他终于想到自己疏忽了什么。 时间停滞的世界里，摄像头是摆设，但他走进欢宇影城的电梯，应该是被拍下来的！ 电梯里的五个人神秘消失，其中一对情侣离奇死亡…… 简华烦躁的将筷子丢进洗碗槽，深深皱起眉，寻思着要如何从这件事里脱身，不用想他也知道自己会成为这件命案的嫌疑犯。 他打开电脑开始搜索环宇影城命案始末。 由于第二天的珍珠酒店爆炸事故，影城命案话题热度急剧下降，八卦党都去围观肖雅琴视频事件了，此刻更是奋力猜测影帝李斐单恋对象是谁，情侣猝死案完全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简华不停更换着关键词，淮城、环宇影院…… “嗯？”简华目光停在一条寻人微博上，淮城大学两女生失联，出事当晚说过要去环宇影城看《鸦》的夜场电影。 点开照片看了半分钟。 简华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照片与本人又总有一定程度的失真，他不能肯定这两个女生就是当晚电梯里的两个小姑娘。 简华想到几天前差点饿死的自己，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疑心以两个女学生的体能耐力，恐怕已经死在某个角落。 这可麻烦了，同样进电梯的五个人，只有他活着，这浑身长嘴也说不清。 简华后悔自己没有戴墨镜出门的习惯，也记不清电梯里的摄像头位置，停车场的监控有没有拍到他车牌号——他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珍珠酒店爆炸牵引了警方的关注，简华觉得自己可能已经进入办案人员的怀疑范围，在警察局等着被传讯而不是在家刷微博了。 发生过的事情无法改变，除非毁掉监控视频。 不说怎么潜入环宇影城保安部门抹掉监控记录，就说事发后这段监控没被提取？没有被警方复制一份带走？ 简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已经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就像一只蜷缩在房间里的动物，不管往多么阴暗的角落躲藏，都无法逃脱。 这种被逼上绝路，一张无形大网逐渐收拢的窒息感！ “啪！” 桌上零碎的物件失控地漂浮起来，然后坠地。 简华压制不住自己的力量，绝望惶恐的情绪在刚才主宰了他。 他与李斐不同，他在这世上没有什么舍不下的东西与人，没有占据他灵魂的成就与梦想，甚至对这个世界没什么归属感。 幼年家境富裕，要什么有什么，负债破产后，亲戚无影无踪，好友见到就躲，房子被抵押，连口热饭都吃不上，仿佛丧家之犬。唯一没有离他而去的陆肈，还总是一副别有所图的投资模样。简华对这世上的人，有深深的不信任感。 如何解释在环宇影城的遭遇，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成为实验室的小白鼠——想到要面对审问人员探究惊异或者轻蔑的眼神，简华的情绪就不稳定。 意识到自己无法从这件事里脱身，失控的力量更是呈几何倍数暴涨。 “轰。”脑袋里被一股强横的力道狠狠冲击，简华浑身冷汗，抽搐着，好半晌才从翻倒的椅上爬了起来。 房间里狼藉一片，沙发浮在半空中，电视机倾斜着挂在鞋架上，厨房洗碗槽里的水柱喷涌而出，水花凝固在那里，显得分外诡异。 “……” 所有物品瞬间落回原来的位置。 简华有些僵硬的转头，邻居家老式抽油烟机发出的呼哧噪音消失了。 挂钟的秒钟停止，13:10。 ——李斐的觉醒，导致遗弃世界提前结束，而这次简华的异能暴动，让这个充满不祥的世界再次来临。 简华下意识的去摸口袋。 他已经有随身携带食物的习惯，但24小时都背着装满食物的登山包就太离谱了，现在躺在他口袋里有巧克力跟两小瓶葡萄糖。 简华拉开衣柜，挑中一件毫无特色的运动外套，又翻出帽子口罩墨镜手套戴上，打开房门跑下楼，在静寂无声的小区里迅速转了一圈，将传达室门口没有上锁的自行车骑走了。 强大的力量充斥着他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神经。 简华感到这次与前两次都不相同，寂静的城市就像凝固的水池，他在里面穿行，带起一圈圈涟漪，这是力量的波动。 在水池其他地方，也有微弱的涟漪产生，他们与这平静无物的地方格格不入。 简华熟练的避开这些“波纹”，城市很大，想要直面撞上都难，何况简华刻意隐藏。 路边一辆警车里传出笑声，有人砸着车门，似乎要逃出去。看守所里也有了动静，但他们刚从狂喜里醒过神，就被手铐难住。 ——没有异能，哪怕世上的人都消失了，也逃不出去啊。 于是笑声转为怒骂，崩溃的喊叫。 这些简华都不知道，他要赶往环宇影城。 繁华热闹的商场空无一人，简华绕到员工区，好不容易找到保安部门，但监控室有密码锁，即使员工都要输入密码才能入内。 简华用异能压下房门内的把手，强行打开了办公室门。 幸亏这是工作时间，仪器全在运行，简华输入时间，打开监控记录，却发现那天晚上电梯与停车场的记录不翼而飞。 难道警方复制走视频，因为内容过于离谱担心引起社会轰动，把原来的那份删除了？ 简华正在头痛，忽然感到影城外有个能够活动的物体在靠近。 之所以说物体，是因为在简华的力量感应反馈里，它是个标准的长方体。世上当然没有这种生物，简华判断来的是个异能者，力量环绕在身周呈现类似“场”的效果。 迅速从监控办公室离开，简华收拢力量，不慌不忙地来到商城一层。 这里能躲藏的地方很多，商场又同时开了好几个门，不速之客的位置在简华眼里又没有秘密，简华完全可以从容的避开对方，悄然离去。 出乎他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异能者走到影城电梯门口，停下来环顾四周，然后高声喊： “喂！” “……” “我知道你在这里，那天我们遭遇变故，报纸上说那对情侣死了，我的朋友也死了，我现在不敢回家！” 声音是个年轻女孩，她带着哭腔。 简华俯下.身，借着珠宝店亮闪闪的招牌掩饰，从柜台后面绕路到电梯附近，蹲在暗处看了那个女孩一眼。 很像微博上其中一张寻人照片里的女生。 “昨天李斐觉醒异能，遗弃世界突然结束，你没来得及到环宇影城毁掉监控，我知道你今天一定会来的，出来好吗？我知道这些是怎么回事，我能告诉你真相。” 简华嘴角下抿的弧度越来越深，眼神冷厉。 他头也不回的走了，没有多看那个女孩一眼。 女孩全无所觉，在商场里又喊了几遍，这才挫败的坐倒在地，用只有自己听到的声音嘀咕：“奇怪，难道又没来？不可能啊，简华那么谨慎，不亲眼确认自己的安全，他连觉都睡不好。” 16.上门 走出欢宇影城，重新回到阳光下，城市静寂无声，简华心里发冷。 陆肈是有病，破坏珍珠酒店的是暴.徒，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女孩又是怎么回事？ 哭泣打动不了简华，他们身处时间停滞的世界，女孩身周力量构成“场”，比城市里其他游移的人要强上很多。 这是个控制住了异能，还让力量呈现稳定形态的人。 单凭这点，哪怕女孩哭出花来，简华也不会搭理她。 更不要说，在“察觉”到装无助没用后，女孩立刻采取了第二套方案：申明她与简华立场相同，面对的危机一致，她拥有知道真相的优势，愿意等待“合作者”，共同度过难关。 这个姿态摆得很好，可惜在简华这里行不通。 她是变数，如果简华自认能控制这个变数，他会毫不犹豫的走出去，从女孩口中得知他想要的一切，但简华还不够了解自己的力量，这份力量给他的信心也没能超越法律与国家机器。 别人越是想让简华做的选择，简华越不感冒，除非他自己想，否则免谈。 暴露自己，与女孩相见，充其量知道个真相（真假还不一定），这能解决简华被警方盯上的处境吗？ 不能，如果女孩有办法，她就不是“失联人口”了，也不必苦苦的找自己。任何动机背后都有牟利，事情不能只看表面，虽搞不清她要做什么，但对现在的简华来说，多一个“战友”只能互相安慰，毫无用处。 如果要安慰，他能去找李斐，至少知根知底，路边随便一个小姑娘…… 难道他觉得身上背的嫌疑不够多？ 警方找到失踪女生，陌生男子与之同行，女生指认朋友尸体所在？这段话放在社会新闻上能成啥样，简华不用想都知道。 简华抬起自己丢在地上的自行车，飞快地消失在街道尽头。 不久后，把商场转悠完一圈的女孩走出来，细心地数了遍停在门口的自行车，然后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不对，少一辆！” 女孩冲出来四处张望，阳光照在路面上，世界静寂无声，楼房投下的阴影一动不动。 克制住想要高声呼喊的冲动，女孩神经质地咬着自己的手指：“不可能啊，简华是s级异能者，无所畏惧，书里说靠近他的人，就等于把性命交到了简华手里，任由他处置了！在能掌控我生死的情况下，他为什么放弃知道真相的机会？” 一边自言自语，她忍不住用手捶了下脑袋。 “真倒霉，穿来时这身体都死了，原主当时从电梯出来看到情况不对，为什么不追着简华跑呢，这么好的机会……” 懊恼完了，女孩只能再想办法，她盘算了又盘算，忽然醒悟： “难道那天电梯里的人不是简华？作者在推特上说，简华是遗弃世界首次降临的觉醒者。要是连欢宇影城事件也不是第一起的话，难道简华是独自在家时掉进了遗弃世界，觉醒得无声无息？” 越想越觉得这个猜测靠谱，发现自己攻略错误的女孩狠狠跺脚：“便宜你了，反正监控里也有我，都是要毁的。” 愤愤离开欢宇影城，女孩走了没多远，一辆汽车后面忽然窜出个人影。 女孩眼前一黑，后背多了条手臂，死死勒住她的手臂与肩膀，禁锢了她上身的所有动作。女孩身周的力量“场”随之发生变化，将她整个人“吞噬”。 袭击女孩的正是红毛杰克，他看到眼前这离奇一幕并没有吃惊，只是死死的箍紧手臂，看起来就像是与一团空气搏斗，十分滑稽。 “乖乖认输！你这种叫障眼法，不是隐形！”杰克吹着口哨。 他到欢宇影城想查网上说的案件跟黑渊boss有没有关系，杰克中文说得溜，但看中国网民讨论就吃力了，流行词不懂，有些字的用法跟教中文的老师说得完全不一样嘛。 结果路上遇到一个没有同伴，也没携带利器的女孩，杰克眼睛一亮，好机会！甭管是穿书者还是原著人物，抓了再说。 “hello，不要紧张，我需要帮忙，我们合作……” 虚空里传来女孩的一声冷笑。 “嗷！”杰克捂着下.身惨叫，他手臂一松，隐形的女孩趁机逃走，杰克抽搐着将砸在自己身上的榴莲丢开，手上又多n个洞。 痛得缩成虾米的杰克，不停地抽冷气，足足十分钟才缓过来：“哦……my god！中国已经……连空间异能者都有了吗？” 可怜的杰克，感叹中国枪.支管理的严格，一边放心大胆的进行袭击，因为中国女孩随身带防狼喷雾电.击棒的都少，万万没想到遇上的人已经觉醒了异能，还有榴莲这样大的杀器。 杰克双腿发抖，又在地上滚了两圈。 *** 淮城很大，简华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将自行车放到原来的地方，沿着小区的林荫道走了很久，心里一片空茫。 简华后悔电梯出事的当晚，他没想到这个疏漏，现在说什么都迟了。 他没蠢到跑回家收拾东西逃跑，中国很大，但跑是跑不掉的，这不是十几年前。通缉照片一出躲穷乡僻野都没用。 简华嘴里发苦，他意识到自己要去看守所一游。 十一月是淮城的深秋，小区里满地落叶。 秋千架锈迹斑斑，老年人锻炼的器材也破损得不成样子，简华感到自己烟瘾又犯了，冷风吹得他头一阵阵发晕，索性就在路边的凉凳上坐了下来。 凳上的灰尘落叶他都没擦。 头越来越沉，简华抬手想揉两下额角，一个皮球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目光停住，简华已经听到了喧哗的人声，原本空荡荡的小区绿化带边，多了嬉笑玩闹的孩童，小区围栏外车来车往，繁华的城市再次回归。 口袋里的手机叮咚轻响，示意他有新消息。 “简华，你还好。” 来自阴魂不散的陆肈。 简华直接将手机塞回去，却听到身边“哇”地一声，来捡皮球的小孩，被简华帽子口罩墨镜的“坏人”造型吓哭。 “……” 简华在孩子奶奶警惕“人贩子”的目光里，默默走了。 他回到家，抱着天塌下来都不想管的心情，倒头就睡。 这居然是他十多年来睡得最好的一觉，没有梦，也没被任何事打搅，当他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时钟指向半夜两点。 连秒钟在走，都成了一件值得愉快的事。 从杂志上撕下来的乌将军那张彩页贴在卧室床头，简华望着出神，只是他还没打量完，门铃就响了。 简华皱眉，难道又是陆肈这家伙？ 深更半夜如果不去开门，估计这家伙会疯狂敲门直到邻居出来骂人。 简华冷着一张脸走到客厅，拧开玄关壁灯，然而他开门的那瞬间，他眼神直了。 ——两杠一星，少校军衔。 大半夜的，身份这么高的军人，腰间鼓鼓囊囊的站在家门外，简华忍不住看了眼对方身后的楼道。 没有警察，没有缉捕人员，只有一位少校。 “你是简华？” “是，你找谁？”简华本能地问。 “我能进去谈谈吗？” 木然打开房门，简华思索着这事的走向，好像跟他臆测的不同？ 张耀今的眼睛比兔子还红，满脸倦意，这些天来他在海城淮城两地奔波，只有坐在车上的时候才合了会眼。 客厅照明打开后，张耀今打量着这间屋子，装潢陈旧，没有墙纸，地面铺了瓷砖。客厅的电器看起来很普通，沙发是人造皮革的，打扫得倒是很干净。 简华没搞倒水泡茶那一套，只朝这半夜的不速之客点头示意：“坐。” 张耀今的心情特别复杂。说实话，为了属下的生命安全考虑，他选择独自前来，其他人都在小区外面接应，连楼下都不敢让他们待。 企鹅聊天群记录里的那个简华，性情乖张，隐匿在幕.后，谨慎又低调，实力强悍。结果这么个破房子，看小区的老旧程度，八成还是简华买的二手房——跟人形核.武的形容相差未免太大。 “你好，我是张耀今。” 少校一边说，一边盯着沙发对面坐着的人表情。 简华破罐子破摔，眼前情况比预计好，他就更淡定了，也不说话，就探究地看着不速之客。 “我是国家特殊部.队‘红龙’的少校，负责恐.怖袭.击人.质挟持政.治间.谍这类事。” 连秘密部门都来了，简华眼角一抽，国家知道了很多啊，看来至少他不会被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 “张少校，你看过监控视频？”简华决定开门见山，不管能不能洗清嫌疑，总之先把麻烦甩掉再说。 “嗯？” 张耀今一愣，虽然他反应很快，但简华没有错过这位少校疲倦神情里的惊讶，简华意识到对方不是看了监控记录查上门的。 “珍珠酒店爆炸事件，我们找上了李斐。”张耀今也没想到，再次排查一遍，还真从李斐的人际关系里发现了简华。 简华神情古怪：“原来是他说的？” 17.剧透 离间两大s级异能者的大好机会放在眼前。 是挑拨，还是说真相？ 张耀今犹豫了一秒：“我们在找一个名叫简华的人，线索是他可能与李斐有关。” 这话有点绕，简华倒是立刻明白了，他疑惑的在心里琢磨：既不是监控记录，也不是被李斐牵连，那他的名字什么时候上了国家秘密部门的黑名单？ 等等，如果没有珍珠酒店事故，岂不是他连累了李斐曝光？ 黑锅一秒倒扣回来，简华顿觉无语。 张少校确实可以避而不答，让简华去误会李斐，也能煽风点火，扭曲事实。 调查显示简华只是影帝李斐前天刚签下的一个替身演员，没什么交集，可世上许多事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在一个初识者面前，抹黑他跟另外一人的关系，是不明智的选择——你怎能确定他真的跟对方不熟？ 张耀今来这里，不是为了激怒简华。 事实上，此刻进行的这场谈话，不允许张少校犯一点错误。 张耀今取出两张提词卡似的白纸，推到简华面前。 其中一张写满了字，有李斐的年纪籍贯、曾经拿过的奖项、拍摄的代表作品，血型星座兴趣爱好等等，跟官方粉丝后援团的资料差不多。 剩下的那张卡片很空，除了“简华”这个名字外，只有两行打着问号的字：可能跟李斐认识？家住淮城？ 简华扫了卡片一眼，冷静地问：“这是什么？” “未来会影响中国的两个人。” “……”简华被这个惊天大料砸得直接开始疑心对方的身份。 张耀今一身精悍的军人气魄，即使满脸疲倦，坐着时还是腰板笔直，眼神充满威慑力，他有惯于发号施令的气势，就差在脸上盖个铁血精英的章。 如果是演戏，要演得这么符合人设，在娱乐圈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何必去当骗子。 简华只能扯了下嘴角：“张少校，你是在说笑？” “我也不愿相信。”张耀今深深吸了口气，他带人去逮捕李斐时，还对聊天群记录里的内容半信半疑，反正有珍珠酒店监控疑点，就能要求李斐“配合调查”，但在李斐身边阵亡的微型能量探测仪，委实戳痛了张少校的眼睛。 祸不单行，淮城又出怪事，羁押在看守所的嫌犯，猖狂破坏房间试图逃跑——这些都发生在谜一样的时间里——其中一辆警车受损，嫌犯带着手铐逃出很远，好在最终又被逮捕，没有引起更大恐慌。 张少校紧急赶回淮城收拾烂摊子。 案情已秘密上报，批复还没下来，张少校对着最新调查进展里“简华”这个名字，陷入了两难境界。 贸然接触，要冒很大的风险。 不去沟通，谁能担保简华什么时候会踏上那条黑暗之路？晚了，就真的来不及。 “你是异能者，最近发生的变化，你比我清楚。”张耀今尽力不让自己表现得咄咄逼人，他不适应这种温和的谈话方式。 将茶几上的两张白色卡片推到旁边，简华往沙发上一靠，摊开手：“我不想绕圈子，你如何确认你要找的简华，是我？” 中国有无数人叫这个名字。 圈内助理场记化妆师灯光师群演这票人里仔细捋过去，没准能找到四五个简华。哪怕在淮城，往户籍系统里输入这两个字，估计要出现几页搜索结果。 十几亿人口的国家，几百万常住居民——不是说笑的。 “今天下午13点左右，淮城地质局监测到这个方位出现过大规模能量波动。”张少校从口袋里取出第三张卡片，上面只有经纬度数值。 简华若有所思。 张耀今已经给了标准答案：“你家。” “……” “当然这是我的推断，卫星地图上出现的这片小区东南角。至于其他证据，我相信仔细排查你最近一段时间的出行状况，绝对可以找到。” 张耀今没有忘记最早简华提到的“监控记录”，但他出于安全考虑，不想逼迫简华，于是转变话题，摆出诚恳认真的表情：“我代表‘红龙’接手淮城珍珠酒店爆炸事故，抓嫌犯不是我的最终目的，守护国家安宁，维持社会秩序才是。你跟李斐没有犯罪记录，与千千万万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没有什么不同，你们遇到的困扰，我会酌情给予帮助。” 这是简华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名字与李斐同时被提起。 他愣神了两秒，差点反驳张耀今，影帝跟自己的生活差得远了，怎么类比？ 孰料张少校下一句话就是—— “李斐遇到的麻烦很大，他体内的能量值数据太吓人，通过安检门时会触动警报。” 作为有车一族，简华庆幸这些天他没坐地铁，但转念一想，不能过安检，不能乘飞机坐火车，他要怎么去北都拍片？ “你们逮捕了李斐？” “是配合调查。”张少校纠正。 “一个意思。”简华不想讨论这些文字陷阱，他直接问，“你们不打算释放他？” “我们不会扣留他超过24小时。”张耀今看了一眼手表，点头示意，“几个小时后，他就可以离开了。” “……” 简华的眼神，让张耀今感到奇怪：这是盼着李斐被关？ “那他打算怎样解决过安检的问题？”简华淡淡地问。 ——李斐能正常工作，他就必须跟着去。 “可能需要我们‘红龙’协助，走特殊通道。”张耀今回过味了，满心怪异，难道最终打动简华的不是他亲自上门的诚意，也不是主动告知秘密的正确举措，而是感谢简华仍然想生活在这个国度，穷得没什么存款，必须依照合同继续工作？ 想到这里，张耀今决定咽下某个事实，暂时不说。 简华与李斐的异能截然不同，张少校站在李斐面前时，扑面而来的危机感比刀锋还要尖锐，但在简华这边，除了那双带着警惕敌意的眼睛让张耀今感到空气窒闷外，并无异常。 这并没有让张少校感到轻松，相反他的精神绷得更紧。 他年轻时在南国丛林缉毒，误入蛇窟，最终又毫发无伤走出来——那条巨蟒后来袭击村民被击毙，根据有经验的猎人推断，当时巨蟒刚进食完毕，让张耀今死里逃生了一回——黑暗潮湿又窒闷的洞窟，隐约压在神经上的不安，却又什么都发现不了。 微型能量探测仪躺在张耀今口袋里，很安静，没有出现震动。 张耀今烦恼着，他明白“黑渊组织真正的首领，从故事开头到结束，深藏了十年无人发现”的设定了。 如果不是珍珠酒店爆炸事故，引来地方政.府的高度关注，归入恐.怖袭.击事件上报，然后驻守海城的“红龙”接到命令专门过来调查的话——这些异能者觉醒得无声无息，还知道要毁去监控记录，能发现就怪了！ 当简华认识到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并完全掌控，他就像汇入江海的一颗水珠，根本没法将他找出来。 “你刚才提到的，影响国家……是怎么回事？”简华觉得张耀今还藏了很多秘密。 “我希望你加入红龙新成立的异能小组，你拥有你原本的生活，你该有的权利，不会有人强行要求你配合国家研究，我保证！” 简华眼神闪烁了下，神情不由露出讽刺意味：“你代表个人保证？” 张耀今郑重点头：“虽然是我个人，但我相信，这个保证会得到有效实行！因为不久后，将发生一件大事，世界性的！” “……” 简华又沉默了，因为他感到自己脑细胞有点不够使，他感到张少校在暗示，李斐与自己都会成为秘密武器，比国家机器还要强大的底牌，这可能吗？ 一道灵光闪现，简华脱口而出：“你是说——” “遗弃世界，就是时间停滞的那个世界会发生重大危机！”张耀今面无表情，这才是他急着今天上门的主要原因。 聊天群的记录荒诞可笑，能被验证的事情只有李斐的状况，众多监控解释不了的神秘事件，但这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却是真正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遗弃世界，暴.徒破坏珍珠酒店，现实回归，破坏的痕迹全部留下。 试想一下，住在高层的人突然脚下悬空直接摔死，在高速上行驶的人发现自己车没了路也没了自己傻乎乎坐在深坑里，或者吃个饭忽然身陷火海……这是怎样的麻烦？ 谁都不愿眨个眼，城市就成了废墟。 这是一场发生在国家机器无法触及领域的危机！ 能在遗弃世界出现的，只有异能者，能控制平息危机的，只有李斐简华这样的s级异能者。 “我不愿这么说，但事实很明显，你如果想生活继续，明天安然无恙的到来，就要面对它们。”张耀今沉着脸，一字字说，“异能者的出现是世界性的，在各国异能者爆发战争之前，遗弃世界首先会出现怪物，数不清的怪物。” 18.关系 清晨六点，海城大雾弥漫，一辆吉普车从军区驶出。 李斐迷糊的撑着额头，这辆车后座与驾驶座是完全封死的，有无线电沟通，旁边看起来“押送”多过“陪同”的军装小哥板着脸问他要去哪。 “张少校承诺过让你配合调查的事，不会让外界注意。” 这硬邦邦的解释，让李斐感到有趣，他记得这个军装小哥，站在张耀今背后那个，打量自己的眼神总是很古怪。 李斐随口说：“我家，至于在哪你们肯定知道。” 军装小哥拿起无线电将地址报给司机。 扣留未满24小时，也没人来宣布个结果就释放了。比起李斐的安然，耿阗显得心神不定。 “这是你现在的情况报告，如果你想去医院全面体检，我们可以负责安排。”军装小哥打开文件夹，抽出一叠纸给李斐。 “安检的问题，你们不是说能够负责？”李斐困得睁不开眼。 军区那栋办公楼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冷得不行，想将就一晚都没条件。 “具体情况，张少校会找时间跟你联系。” “哈……是别的地方又出事了。”李斐懒洋洋的说。 顶着少校军衔的男人，后来十几个小时都没露面，只有拿着仪器面无表情过来测试的军人，生硬的告知他们情况。 不能乘坐飞机，没法过安检，这还真是个麻烦。 至于加入红龙新成立的异能小组…… 李斐眼都不眨的拒绝了，听起来丰厚无忧的条件，背后必定另有情况（还不知道遗弃世界将出现怪物），李斐在谈判扯皮上一向很有耐心，没看清别人的底牌，不轻易下决断。 军装小哥看着李斐这副无惧无畏的模样，忽然笑了笑。 耿阗眼皮一跳，想提醒李斐，但又不知该说什么，对方表现出的不是恶意，倒像要看什么笑话。 李斐的房子属于高级别墅区，在城外。 吉普车开了半小时就已抵达，没有进入安保严密的别墅区大门，李斐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没多久别墅区开出一辆黑色宾利，靠近路边后停下。 浓雾弥漫，隔几米看不见是人影还是树影。 李斐神情自若的走下车，军装小哥眼神落到座位旁李斐看都没看的文件上，耿阗默默拿起来，这才跟着下去。 “出来了？”法拉利车窗摇下，星天娱乐ceo挂着黑眼圈的脸露出来。 李斐望着吉普车重新驶入大雾里，伸手打开另外一边车门，坐进宾利后座，撑着想要打瞌睡的表情问：“你怎么来了？” “你经纪人陈尘差点被你吓出心脏病，守在你家坐立不安，我怕经纪人暴毙影帝豪宅，影帝身陷铁窗的新闻刷头版，公司股价跌停板——” 公司最大的摇钱树出事，梁君心塞了一整夜。 耿阗上了副驾驶座，发现经纪人的脸比锅底都黑。 “说，到底什么事？”梁君点起一支烟，他几十年风风雨雨看得多了，艺人涉案当然见过，但闹成李斐这样的，真是闻所未闻。 李斐看了眼自家公司的执行总裁，重点不对的提出：“没想到总裁的儿子是国家秘密部门的少校，藏得够深。” 耿阗心里觉得，秘书张小姐是总裁女儿这事在公司内部藏得更深。 “咳！”梁君不太自在的说，“他们兄妹年纪差得多，我结婚时小丹还在读小学，她哥已经参军去了，那孩子我也不熟。” 耿阗默默在心里盘算了下，三十出头的少校，在军队非常罕见，要立过数次一等功，勋章拿到手软，恐怕那位红龙的张少校一直在为国效力，哪怕关系最亲密的家人，也未必知道他在干什么。 “几天后开拍的那部电影，如果我不去，得付多少违约金？” “吱！”经纪人一个急刹车，猛打方向盘，差点让宾利撞到路边树上。 梁君板着脸呵斥：“小陈，你在搞什么！你这么多年饭白吃了，一惊一乍的，下来让李斐的保镖开车！” 经纪人惊魂不定：“不，不是！我刚才看到一个东西！” 他瞪大眼睛盯着前方浓雾，七点不到，别墅区静悄悄的，什么人声都没有。 “可能熬夜熬花了眼。”经纪人揉揉眼睛，他方才明明看到有个黑影擦着车前冲过，体型不大像是个宠物，但高级别墅区家里养的猫猫狗狗，身价贵得吓死人，要是出了事，只赔钱倒好解决，就怕对方抱着宠物火冒三丈要给这边点颜色看看。 经纪人下车与耿阗换了座位，确认车轮下什么都没有后，他松口气。 重新坐进车里，经纪人想到李斐刚才扔出来的消息，头痛得不行：“dean，电影开拍的前期宣传都做了，现在你要违约，我总不能说你在珍珠酒店受了内伤，三天后爆发！你是不是昏头了，现在撂挑子，想让制片方跟导演都把你拉进黑名单？” 梁君也在等李斐给出解释。 “我怕自己去不了北都。”李斐难得苦笑。 这时耿阗踩了两下油门，发现车子不听使唤。 “咦？”耿阗以为车出了毛病，开始检查。 梁君抽着烟，郁闷地问：“李斐啊，公司这么多年没亏待过你，到底有什么事，你说出来，让大家想办法解决。” 要怎么说？去酒店住一晚就变成了异能者？ 目睹暴.徒破坏珍珠酒店，死里逃生结果引起国家有关部门注意？ 李斐叹了口气，如果张耀今再次联系这边，他瞒也瞒不住。就在他准备找个靠谱的说法时，副驾驶座上的经纪人惊叫了一声。 “小陈？” 经纪人瞠目结舌的看手里的报告纸。 这是吉普车上军装小哥塞给李斐的，影帝就瞥了一眼，下车时没理会，耿阗带上来时顺手放在前窗玻璃上。 他们被全副武装的军警带走，释放时带了这叠纸，经纪人当然注意到了，现在有机会，他拿起来就翻，第一张纸是能量峰值数据图，还有一堆学术名词他没看懂，第二页是李斐的个人资料他熟得不能再熟，但是第三页是什么？ “与李斐关系密切的人：星天娱乐传媒ceo梁君，潜规则。” “……” 作为李斐的经纪人，他看过粉丝给李斐的各种拉郎配，强行剪成暧昧镜头的mv，各种奇怪的嘿嘿嘿微博小段子，但是一份题头报告正式的文件上面写着自家公司的执行总裁潜规则李斐？这是闹哪样，他这个经纪人为什么不知道？！ 顶着后座两个当事人疑惑+不满的眼神，经纪人手一抖，将那张纸递了过去。 看清纸上内容后，李斐有点蒙。 梁君抽烟的手一抖，烟灰落在西装裤上，他的反应出人意料，没有愤怒，而是指着纸上自己名字下面一行“黑渊的简华，情深意重的部属与上司关系”，八卦地问：“这个简华是谁？” “……” 没烟瘾的李斐感到自己也要来一支烟镇定心神。 没看到后面内容的经纪人茫然回答：“简华？dean新签下来的专属替身演员叫简华。” “啧！”梁君拿起这张纸，抬头看李斐，“黑渊又是什么？” “不知道。”李斐真的不知道。 “这后面还有，约翰逊.布朗，立场不同的一见钟情。” 李斐头痛地扶额，完全没听说过的名字。 梁君把这张纸上的名字全部扫了一遍，大概许多内容负责录入的红龙成员也觉得是扯淡，于是只保留了人名，没有写出更奇葩的词比如相爱相杀什么的。 只是这些名字也不正常，没有完整的姓氏，倒像是代号。 什么波塞顿、疯博士、红蝎子……最可怕的是名字后面还标注了国籍，粗粗一看，英法德美俄都有，简直轰轰烈烈。 “哪来的？”梁君回忆他上车的时候，没看到这份文件，倒是耿阗他们—— “咳咳！” ceo被一口烟呛得直接把文件纸扔了。 从军方拿来的资料？张耀今会不知道这上面的内容？ 梁君脑袋有点昏，自己潜规则公司艺人的谣言，继子看到后有什么想法？ 如果纸上没有简华的名字，李斐能完全不当回事的将纸丢进垃圾篓，但问题来了！简华是籍籍无名的替身演员，珍珠酒店爆炸时简华又不在现场，军方为什么会查到简华身上。 最可怕的是，李斐觉得自己才动心，怎么别人就知道了？ 想到自己对保镖漏过一点口风——难道是耿阗出卖了他？别闹，调查酒店恐怖.袭击案的国家特殊部门，还关心花边八卦吗？ 李斐稳住心神，随即他发现了不妙。 “耿阗？” 宾利启动不了，耿阗下车查看，结果到现在半点声响都没有。 经纪人也回过神，打开车门，冲着浓雾张望：“耿阗，你人呢？” 车辆周围空空荡荡，什么人也没有，远处别墅的影子浸在浓雾中，像是漂浮的孤岛。 李斐睡意全消，梁君掐灭烟头吃惊的张望，经纪人颤抖着手拨打了别墅区保安的电话，很快就有人牵着狗跑来四周搜索了一圈。 仍然没有发现耿阗。 19.迷雾 “遗弃世界，是知情者对某一类特定平行世界的称呼。”简华翻阅着张耀今留下来的文件，他的目光停在某个词汇下方，端起杯子默默喝口浓茶。 天色微明，因为窗外浓雾的影响，清晨推迟了脚步。 张耀今走后，简华一夜未眠，总有翻通讯录给李斐打电话的冲动。 但一来他们没亲近到毫无芥蒂的交换秘密，第二简华不知道上次那号码是不是李斐本人的，这最后嘛，据说影帝被红龙带走配合调查了，打也没用。 简华往嘴里塞了两粒mm豆，勉强压下想抽烟缓解情绪的焦躁。 关于加入红龙编外成员的邀请，简华答复是“还要考虑”。 又是怪物又是异能者兜头砸来，大概张少校也觉得正常人接受起来需要时间，他没为难简华，留下一叠资料就干脆利落的离开了，但简华觉得自家附近，必定有人24小时驻守。 这种被国家秘密部门盯上的感觉—— 揉着额头，简华重新琢磨手里的文件资料。 知情者，这指的是从不同渠道知道真相的人？欢宇影城电梯里的女孩是，珍珠酒店搞破坏的暴.徒是，无辜死在街头的山地车年轻人是，连陆肈也是。 这让简华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该知道的事，错过了？ 众人皆懂我独懵的滋味，实在不好。 简华高中辍学为生活打拼，许多知识都是他后来自学的，“平行世界”这么高大上的东西，显然不在他的钻研范围内。 还好影视圈各种题材的片子应有尽有，涉及时间旅行与平行世界的外国影片，简华也看过几部，大概意思他懂。 “用平行空间来定义遗弃世界，其实并不准确，它不像一个时间树上出现的分支。绝大部分生命体（比如人、动物）无法出现在遗弃世界，这里只有高耸入云的楼房，现代社会的繁华表象，没有生机，不会改变。它可能是时间尽头生命干涸的残影，又像凝固的世界一隅，在没有更好的科学解释前，仍然采用平行世界的说法，通俗易懂。” 简华看不出这段话哪里通俗，哪里易懂了！ 奈何手里这份资料，比剧本还要重要，甭管比喻多么离谱，还得继续读。 “特别注明，遗弃世界是‘此类特定平行世界’的称呼，特定成员（异能潜力者）可通过多种方式进入遗弃世界，它与现实世界连接的点可能非常小，当你的房间与遗弃世界重叠，你会被拉入那个世界，所以当你打开门时，将陷入恐惧不安中，仿佛现实世界抛弃了你，所有人都消失了。 “有时，这个重叠点范围很大，比如一座城市。 “如果你是一个异能潜力者，又恰好位于重叠点，那么你将进入遗弃世界，反过来，即使你是个觉醒的异能者，如果没有站在两个世界的重叠位置，就不必担心遇到麻烦。” 简华纳闷，他觉得这措辞网络化偏重，像实况游戏解说，又或者真人扮演论坛的规则介绍，总之不像正式军方资料。 张耀今留下的这份资料，看起来解释得很透彻，但简华觉得这份报告后面隐藏的东西更多。 比如，用他的经历分析，第一次进入遗弃世界，是欢宇影城的电梯。 第二次的重叠点不是诊所，而是整个淮城。 如果说第三次是他自己有意识的进入遗弃世界，为什么重叠点影响范围会那么广，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只囊括了他家这部分吗？简华既然是去毁灭证据的，他的潜意识不会放更多的人来干扰他的行动。 按照资料的书面意思，想要平安生活，就祈祷自己不要倒霉的位于重叠点。 但简华糟心的发现，貌似他的异能可以自主开启通往那个奇葩世界的道路——威力不明，笼罩范围不明，后果不明！ 这一连串的不明，快要把他砸昏了。 只是看个电影，回来整个人生都被刷新——世界这样不靠谱，得怎么活？ *** 在车上睡了四个小时的张耀今少校，接到海城来的电话时，眼睛闭着，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倦意：“嗯……欢宇影城失踪的两个女生，有线索了？” 混沌迷糊的脑中抓不住要点，电话那头只好放缓语调： “是，在淮城临江大桥附近的水面上发现浮尸，根据死者身上衣物判断，是失踪的两个女生之一，具体尸检报告要等到下午。” 张耀今狠狠.撸.了两下脸，拽着头发逼迫自己清醒过来。 他没说什么，沉默的挂掉电话。 珍珠酒店爆炸事故没有死难者，那位横.尸街头的年轻大学生，根据调查，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性情大变，种种行为显示，他是个有准备加入这场变故的人。 或者叫，穿书者？ 但是欢宇影城电梯事故里的那对情侣与两个失踪女学生，均是生前毫无异样，他们无辜被卷进来，可能到死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更可怕的是，很快这样的事就会再次发生，来自遗弃世界的危机，威胁的不止是正常人的生活，还有陷进那个世界的异能者，他们必须面临生死抉择——杀死怪物躲过袭击活下来，还是葬身在怪物口中。 “少校，往总部打的报告，被扣了。” 张耀今的部下小心翼翼的说：“那边有消息传来，说卢大校连第一页报告都没看完，就把少校你骂得狗血淋头，要送你去精神病院。” 摸出一根烟点上，张耀今轻笑：“这事我还真不怕。” 事态已不是人力能控制的，如果灾难如期发生，扣住的报告会在第一时间转交到首长那边，谁还敢废话一句？ “简华那边怎么样？” 跟张耀今同坐一辆车的都是他老部下，也是老战友，平常嘻嘻哈哈没个正形，现在人人脸上挤不出半点笑。早上张耀今从那栋房子平安出来，他们着实松了口气，都没问张少校跟简华的交涉过程。 “难！”张耀今抽着烟，顺手降下车窗，让清晨的空气醒脑。 车窗外浓雾一片，高速两边什么也看不清。 张耀今回忆着几小时前见到的人，随口说：“这人如果是绑.架犯、或者准备跳楼的自杀者，绝对是谈判专家最头痛的那类。” 不是不听劝说，而是别人的话，他也就听听罢了。 “固执己见，警戒心高，可能还生性多疑……”张耀今一个个的数，叹口气说，“连真相都不能一口气告诉他，事实太荒谬，容易造成反效果。” “少校说的，他信了？” “没有，只是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来说明他身边发生的变故。” 张耀今两手按着眼窝撸鼻子醒神，自嘲地说：“这怨不到他，换成我，我都不信。” 一声急刹车，车内众人下意识的稳住身形，然后迅速摸向腰间。 “出了什么事？”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在抖，看着前方雾气里缓慢浮出的黑影，他身体僵硬地问：“测试异能潜力者的办法是什么？如果我们一车人都是，会不会……不知不觉进入重叠点？” 张耀今瞪圆了眼。 雾气里一个触手般巨大的影子，就在距离这辆车不足二十米远的地方，横跨高速公路，重新消失在白色浓雾里。 车里的人屏住呼吸，拔出手.枪，侧耳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呼哧……呼哧……” 仿佛是喘气的声音，又像什么在漏气。 很快这个异样响动也没了，四周仍是白茫茫的雾。 张耀今与他的部下耐心等待了五分钟，汗珠一颗颗从额头沁出，高度绷紧的肌肉与神经受到考验。终于他们确定，那个怪物已经离开。 “搞什么，不是说明年才会出现怪物？” 现在是十一月，聊天群记录说的明年春天。 张耀今顾不得研究这个，他追问司机：“老张，把你刚才看到的事情说一遍？” “看到雾气里出现黑影，我就踩了刹车……” “不是！你刚才讲的，我们进了遗弃世界，开车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司机摇头，雾这么大，高速又封了，起初还能看到一些车辆，进入这段路程后，就只有他们一辆车在行驶。尽管他开车很认真，路况好没什么颠簸，但人的眼睛始终得眨巴下，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了问题。 “继续往前开！”张耀今拍了拍他的肩。 众人不敢坐着，分四面盯紧车窗与车后。 吉普车再次启动，用20码的龟速缓缓前行，他们没有再见到可疑的影子。下高速时，他们确定了自己进入遗弃世界的噩耗—— 等候在高速收费站前的车辆排成长龙，但一个人都看不到。 张耀今重重地靠在座椅上，头开始隐隐作痛。 “少校，这勉强算是件好事，至少我们知道这个见鬼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不是吗？” 对于成为异能者，张耀今的部下还是很有兴趣的。 “你们带了吃的？”张少校斜眼。 “……” 20.捡人 简华在超市货架前选购压缩饼干与罐头。 既然张少校警告了遗弃世界会出现怪物，他当然要防患于未然。 ——异能是什么他还没搞清，关键时候指望它救命，真的靠谱？ 于是负责监视跟踪的人，紧张的看到简华一路开着车，分别在多家超市买了剔骨刀菜刀，榔头锤子以及十来把工具锥，在书报亭选购全国地图一份，淮城海城北都详细地图也没错过，搞得好像马上就要流.窜作.案一样。 愁归愁，在简华没有出格行为前，他们没理由干涉。 跟踪者的技术不错，简华特别留意了下四周，竟然没发现。 被国家秘密部门监视是没办法，但对方肆无忌惮的尾.行，还是安静隐匿的执行任务，这感觉差得远了。 给购物车添了一件矿泉水，简华结账离开超市。 这番采购去掉好几张粉钞，口袋干瘪，心情沉闷，简华将车开得不温不火，一路上连续被超，压在车道里差点过不了红灯。 有个染着黄毛的年轻人挑衅地朝这边吹口哨，等他发现开这么稳妥的司机竟然是个大男人，不是想象中的妹子时，骂骂咧咧地一踩油门冲过路口。 简华毫无反应。 倒是执行任务的那辆车上的人为那年轻人捏了把汗：吃饱撑的，不好好开车，逮着人就挑衅，你怎么知道你在路上随便遇到的一个老实司机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恶徒脸上不会写字。 遇事忍气吞声的，可能不是老好人，而是逃犯！吃亏也不吭声的，可能不是受气包，而是精神异常会在某天爆发的变.态凶手，这道理怎么就没人明白！ 简华在书的第六部出现，一口气揽下前文诸多未解之谜的幕后主使身份，李斐因为在意公众人物的身份行事收敛，简华压根没有这个顾虑。试图挑战他的异能者前仆后继葬身遗弃世界，连主角都差点死了两回，这种人是善类？ 红龙的成员也郁闷。 信聊天群的记录，太荒谬。不信那些天方夜谭，要不你找个理由解释下这一系列离奇事件？算了，反正拿主意的是张耀今，张少校说监视，那就好好监视！谨慎行事！ 前面车里的简华，瞥一眼搁在前窗玻璃前的手机，屏幕亮起的来电显示“陆肈”，这家伙除非遇到大事急事，否则是不敢连着打电话的，怕简华嫌他烦。 继昨天中午那条没有回复的短信后，陆肈熬到现在才来了一通电话。 按下免提键，简华饶有兴致的听着里面传来陆肈熟悉又紧张的声音： “喂，简华……你在哪？” 握住方向盘的手，按了下喇叭，手机那边的陆肈立刻顺着杆子上来了： “你在外面？我有急事，要不一起吃个午饭怎样？” 他将话说得可怜兮兮，欲言又止：“简华，难道你没有觉得最近发生的事不太正常吗，昨天那个情况又出现了，人都不见了，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简华不冷不热地说：“我要找工作，家里没钱了。” 话堵得陆肈一哽，他差点脱口而出，世界很快就要乱了你还找毛工作，命重要还是钱重要？用二十多年的涵养压住这股咆哮的冲动，陆肈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真挚：“你工作的那个圈子，我也不懂，要是缺钱，我借给你就成。简华我们是多年的哥们，这点小事还用说？” 陆肈从来没劝过简华离开影视圈，因为李斐的关系，他觉得剧情自主发展，简华必定能认识李斐。这不，半年前听说有人在打压封杀简华，他立刻找借口说自己出国去做生意，就怕简华走投无路，让他帮着找别的工作。 找工作不难呀，但要是因为他的插手，错过了书里没写但非常重要的剧情怎么办？没有李斐的黑渊，实力得减半。 “约哪，我把钱给你。” “你做生意，要资金周转。”简华推拒。 “缺也不缺这点……咳，我是说，最近也没什么大事，几千块给你救急！”陆肈前些年炒房子狠赚了一笔，他不缺钱用，好吃好喝开好车，但在简华面前，他不敢表现出来。陆肈自问要是有兄弟发财，自个还在苦哈哈打拼，这肯定影响兄弟感情！ “哎，我做生意你也知道，没个定性，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我就跟那河边蹲着的鸟一样，找准机会飞过去叼条鱼，还不能贪心，掂量着自己的本事，眼睁睁着大鱼溜走……” 陆肈吐起苦水来一套一套的，只要看不到他人，简华就没那么闹心。 “那算我借你的钱，跟你投资喝口汤！” “成！我们兄弟嘛！等等，你在哪……喂？” 简华已经把手机挂了，陆肈虽然恼怒，却无可奈何，因为简华对谁都是这个德行，从不亲近，也不给别人贴近他生活的机会。 没准这就是boss的天性。 “算了，再过一阵……”翻着手机日历的陆肈，嘀咕着想，现在贸然上门会让简华不高兴，但等到淮城彻底乱起来，简华不来找他，他完全有理由去找对方！ 陆肈不知道，这个电话已经将他暴露。 在张耀今的命令下，每个打到简华手机上的来电，都会进入警方视线。 虽然没到全程监听这么夸张，但在网络信息时代，手机号码输入系统陆肈的名字也就出来了，申请进一步调查的命令正等待批准审核，张耀今的部下忙得昏头转向，暂时没空找陆肈。 看守所关押着珍珠酒店爆炸事件的疑犯，在临江大桥放烟火的人罪名是妨碍公共秩序，张耀今授意，要用最快的速度从这群家伙嘴里挖出“穿书者”的规模，验证聊天群提取的消息。相对来说，跟踪简华是最轻松的活计——如果忽略掉危险程度。 “他这是要去哪？”执行任务的人警觉问同伴。 简华的车从超市出来后，方向像是回家，但刚才忽然拐偏了一个路口。 时间早晨九点，浓雾没有完全散去，因为不敢过于靠近目标，差点来不及切换车道。 “想甩掉我们？”司机表示一行归一行，哪怕是拍电影的人才，也甭想。 全神贯注地开了十分钟，看到前方出现一个加油站，简华将车开进去排队，他们的表情变得尴尬起来。 掏出身上最后几张票子给车加满油，简华重新驾车回到路上，他打开电台，主持人在谈论早晨大雾造成的高速拥堵问题。 一路平安无事到家，简华提着采购完的东西上楼。 跟踪者松口气，准备找个舒服的地方蹲点守候时，忽然看到简华又从住宅楼里下来，身上还背着一个人。 “这是？”红龙组员倒吸了口冷气。 简华半背半扶下来的人，浑身泥泞，昏迷不醒。 军装破破烂烂，垂着的脸上还有血迹，最好认的就是眼睛下面那点泪痣。 “张少校不是去了海城？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傻眼的蹲守者。 简华把人往小区长椅上一放，环视四周，声音里压抑着怒气：“把你们少校接回去，要出人命了！” “……” 这时候是冒头承认监视boss呢，还是伪装成寻找少校正好出现呢？ 没等红龙组员纠结完，简华又冲回楼道。 看到躺在那里人事不省的张耀今，红龙组员终于决定还是先救人要紧，结果一挨近，发现张耀今嘴唇干裂，面色苍白，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活像是在沙漠里遇了难。 “快，拿水来！” 他们还没忙活完，简华又背着个人下来了。 这次比较吃力，昏迷者的体型比张耀今高大一些，同样乌糟糟的德行，气息微弱，衣服乱七八糟好像被利器划过一样。 “耿阗？”红龙组员认出这是影帝李斐的保镖，顿时面面相觑。 又一个应该在海城的人。 简华不想管张耀今死活，但张少校要是出事，他麻烦很大。 他拎着东西上楼，看到自家门口躺着两个人，以非洲逃难回来的架势昏迷不醒，其中一个还是国家秘密部门的少校，简华真是无言以对。 “送医院，挂葡萄糖跟生理盐水！”简华将耿阗扔进自己车里，头也不回的说，“你就当他们是矿井下面的被困人员好了，饥.渴过度。” 红龙组员：……你好像很有经验。 简华踩着油门将车开到程老的诊所门口。 “哎哎，这是个什么情况？”程老大吃一惊。 “救人！他估计几天没吃东西了！” 程老眼睛一瞪，立刻想起了之前简华的遭遇，二话不说，让护士赶紧准备吊瓶。程老自己拿了听诊器，摸索着查看情况。 “有外伤！” 耿阗衣服上的豁口，像是什么动物抓烂的。 “这是山上遇险的驴友吗？怎么不送医院？”护士插了句话，大问题小诊所也不敢收啊。 “先救急处理，等会看情况再打120。”程老皱眉，然后他点点头，“他昏迷的原因除了缺水饥饿外，还有疲劳过度的脱力。” 程老疑心这人跟一群疯掉的猫打架了，瞧这条条划痕。 “不能去医院？”程老压低声音问简华。 “这……”简华想了想，拿出手机打李斐经纪人的电话。 21.医院 “神经病！”经纪人想都不想，挂断电话狠狠一摔手机。 李斐靠在别墅一楼的沙发上，林助理劝他回去休息，李斐没有理会，思索着耿阗失踪时的情形，但留给他们的线索只有莫名其妙出状况的宾利车，以及窗外缓缓散去的浓雾。 “谁打来的电话，找到人了吗？”林助理急着问。 高级别墅区的保安将附近翻个遍，最后建议报警，可是人刚被秘密部门释放，又来这么一出，经纪人还是主张先找再说，这么大一个活人，就算报案也得失联24小时。 “谁知道，一个疯子，不知从哪知道耿阗失踪的事，信口开河说人在淮城。”经纪人火气上头，除了ceo不敢骂，连李斐的衣领他都想揪，“你们上哪惹的麻烦？耿阗是不是被人绑架了，你知道什么就说啊！” 李斐头痛的睁开眼：“这麻烦是自己找上门的。” 经纪人当然不信，他还想再说，手机又响了。 再烦躁也得接，目光扫到那串号码上，坐标淮城，还是刚才那人，经纪人正要发飙，李斐抢先一步拿到手机。 “耿阗失踪不满三小时，他又只是个保镖，谁会专门胡乱造假骗你？” 李斐示意自己的经纪人稍安勿躁，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看到号码时，李斐立刻站到了来电号码的主人那边，不着痕迹的指责了经纪人一句：“不要错过任何线索。” 经纪人气得不行，李斐已经接了电话： “你好，刚才听说……耿阗在淮城？” 好心通知却遭了顿骂的简华，其实是冷笑着拨第二遍号码的。耿阗情况不好，就算在小诊所救治照样要付钱，简华只愿救人不想当冤大头，结果电话接通后出现的这个声音——让简华一点防备都没有！ “喂？”李斐疑惑地将手机挪开，看信号是不是满格。 “是你。”明显有别于乌将军冷硬风格的音色，让简华回过神来。 这跟面对面交谈不同，相似的声音让简华定力直线下滑，他定了定神，省略掉红龙与张耀今的乱入，简明扼要的将事说了一遍。 “昏迷在你家附近？”李斐深深皱眉。 果然是掉进了遗弃世界，现实的时间过去多久，不代表耿阗在那边的经历。 “缺水，饥饿，脱力，还受到一些外伤。”简华补充。 “情况若是危急，你就送医院，我这边很快有人去接手。”李斐许下承诺，声音温和，之前的困倦烦躁不翼而飞，林助理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接手？谁跑到淮城接手啊？ 耿阗是星天娱乐雇来给李斐的保镖，现在闹失踪，难道不该保镖公司自己去处理吗？ 看到李斐挂了电话，林助理正准备出声抗议，结果发现李斐拿起外套就准备出门。 “等等，你去哪？”经纪人吃惊。 “淮城。” *** “不行，得送医院！伤口感染了！” 护士给耿阗清洗伤口时，赫然发现渗着血痕的破口有泥土，还有明显的紫黑淤肿。 正常人感染发烧都受罪，更别提虚弱成这样，生理盐水葡萄糖不顶用，得加抗生素，但严重成这样，小诊所不会随便开药。 “你认识？”程老打完120救急，回来问简华。 简华叹口气，将口袋里的零钱全部拿出：“剩下的欠着，我下次来给。” “就差几十块钱，不急。”程老关心的是那个时间停滞的世界，“昨天这情况也发生过一回，折腾得我一把年纪，口袋里不揣点吃的就心惊肉跳。” “再多备几把……”简华瞥到诊所里的医疗器材，闭上了嘴。 程老敏锐的想到耿阗身上伤口：“怎么了？” “那个世界会出现怪物，我没见过，但消息来源应该很靠谱。”简华粗略给程老解释了下遗弃世界的情况，同时他意识到一个问题，能进入遗弃世界都是异能潜力者，程老这么一把年纪，原来也是？ 珍珠酒店爆炸那天，那个自动堵住窗口的柜子，原来不是被自己异能挪过来的，而是程老。简华看了眼四周，压低声音追问程老最近有没有其他怪事发生。 “怎么没有？”程老心烦的侧过头，“我能听到你血管里鲜血流动的声音，隔壁张老头高血压动脉硬化，我让他去住院检查，省得我听得难受。” “……” 程老一脸欣慰的拍拍简华的肩：“小伙子年轻，身体健康，心率正常，血液流动畅通无阻，没什么不好的地方。” 简华表情复杂。 “说到奇怪的事，今天早晨，附近接二连三听到救护车的动静。”程老深思，这又不是慢性病高发季节。 简华原本觉得这里面有张耀今，转念一想，两个人昏倒在自家门口，自家楼上只剩一层了，偏这么巧今天是周末，邻居加楼上三户人家都未出门，才没发现这两个伤患。要是昏倒在小区别的地方呢，尽管有浓雾，还是会被清洁工晨练者买菜大婶发现…… 希望他们命大，能够活下来。 谈话间，救护车到了，程老将症状一说，急救人员的话证实了简华刚才的想法。 “怎么又是这样的！” “用药了吗，什么抗生素？” 众人忙着将耿阗放到担架上，习惯性的扫视周围一圈：“有病人的家属吗？” 按简华的习惯，看到救护车将人带走就够了，但想到李斐刚才打来的电话，他不知怎么脑子一抽，应声道：“我是他同事。” 急救费要人付，120出车的费用也需要人付，万一情况不好下病危通知书还要家属签字呢，医生没说什么，带上简华，救护车呼啸开往最近的医院。 拿卡去医院窗口.交费，回来时简华得知耿阗已经被送去加护病房观察。 “伤口感染不是小事，尤其是野生动物的抓伤，病人很虚弱。”护士长板着脸，她看了简华一眼，又递过来几张费用单。 “急着缴？我通知他家属了。” 得知今天之内都行，简华收起单据，结果在电梯里遇到了跟踪他的红龙组员。 身经百战的秘密部门成员也不禁尴尬，医院电梯里人挤人，不方便说话，硬生生到出了电梯，才憋出一句“谢谢”。 要是简华不管躺在门口的人，当做没看到，张耀今的命就悬了。 “送到医院来的还有好几个？”简华随口问。 知道医生护士已经漏了口风，红龙组员就没瞒着：“都是跟着少校去海城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全跑到简华家附近。 “醒来后问问，到底是什么怪物。” “呃？”这话说得真不客气。 简华坦然道：“没准我也会遇到，谁会跟自己的命过不去？” 红龙组员神情纠结的表示等张少校醒来后再说，他们不可能在这里久留，很快就会把人转到军区医院。 这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到简华手机上，红龙组员伸头一看：李斐的号码。 倒是简华不知道，他踟蹰数秒，走到远处接听。 “我快到淮城了，在哪家医院？费用你垫付了多少，我让林助理把钱给你。”李斐打听简华在哪的技巧非常高明。 “淮城第二人民医院。”简华报完住院部楼层，决定回去等着送钱上门的影帝。 李斐的异能非常强大，也很危险——这是直觉告诉简华的，但在遗弃世界怪物的威胁面前，这份危险显得弥足珍贵。 饿个半死就算了，出遗弃世界还得打五针狂犬疫苗，瞧这罪受的。 两小时后，简华等来了苦着脸的林助理，以及戴着帽子口罩的影帝。 将简华拿出的缴费单塞给林助理跑腿，李斐看一眼病房，得知耿阗还没清醒过来后，也不忌讳什么，直接在长椅边坐下。 住院部走廊上也设有床位，椅子非常狭窄，两人的距离过于接近，简华条件反射的一僵，他想放松，但李斐带来的压迫危险感，比上次还要强烈。 这感觉是相互的。 李斐压住不适，眼神如常，似乎不自在的人只有简华一样。 “劳烦你了，我替耿阗道谢。”音色柔和干净，李斐在娱乐圈的名声一向很好，大部分跟打交道的人都非常愉快，连说话别人听着都是享受。 比起声音，简华更在意李斐的眼睛。 这毛病是迷上乌将军后开始的，之前隔张桌子喝咖啡还不明显，现在是侧头能听到呼吸声的距离，简华忽然发现，李斐的眼睛确实跟别人不一样，有让人心惊肉跳的诡异感。 李斐跟乌将军差距很大，性格到日常行为完全是两个人。 但是这双眼睛将简华迷惑了，这真是笑如春风满身魅力的影帝李斐？ 荧幕与现实的次元穿破，瞬间被混淆认知的结果，就是简华直直的看李斐发呆。 有些不高兴，偏偏不能流露出一点情绪的李斐：……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李斐不着痕迹打破僵局。 “好。”简华答应完才醒神，他只能掩饰自己的失态，“听说你被国家秘密部门红龙的人请去喝茶了？” “听说？请你喝茶的人说的？”李斐立刻反应过来，对方也被张少校盯上了。 简华不置可否。 “我没有提过你。”李斐一字字说。 简华侧头，对方严肃郑重的神态，竟让他警惕防备的心有所软化。 22.交流 当你重视某个问题时，发现有人比你还严谨的对待此事，就会在心底对他产生一分认同——陆肈二十多年都没刷上去好感度，李斐无意间触碰到了。 简华不会在张少校面前暴露李斐。 李斐也没做，而且在简华隐约有误会的意思时，他立刻澄清，这态度实在没得挑。 介于将来可能还要靠影帝吃饭，简华自觉让出话语权，跟着李斐来到住院部一楼，穿过中庭，绕到医院的一条绿荫小径上，附近是凉亭花圃，有家属陪同病人缓慢散步。 “刚才打给你的，是我手机号码。”李斐忽然说。 简华正在琢磨遗弃世界、异能者还有怪物这三者之间的关系，猛地听到这么一句，有点反应不过来。 日光透过树荫照在他脸上，单薄的唇透着微暖色泽，鼻翼的阴影是道狭长的弧，眼睛自沉思里醒过神，那瞬间的光采格外动人。 简华在俊男美女多如过江之鲫的娱乐圈里，不是特别出色。他既没有那种侵略性的美，也没有让人想尖叫的英俊帅气。如果他是一个实力派演员，那么容貌是他的加分项，如果他是一个偶像派明星，这长相只能算八十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不过明星嘛，底子好的靠养，底子不好的靠整，李斐见得太多了。 即使不闭上眼，在李斐看来，简华也跟大多数人不同。 简华没有过多的情绪变化，整个人都是沉稳安静的，但又不是没有主见，他思路清晰，对事物自有一套看法，旁人很难改变。 好感这东西，就是你不知道它会在谁身上产生。 李斐当然考虑过是不是那天咖啡店熟悉的环境让他轻松，简华身上象征的未知力量，恰好又引起了他对隐患的重视，对神秘的好奇，更何况在他视野里简华与众不同，是唯一不像虚无影子的存在，如是种种，都有可能干涉他的感官与判断。 他想再次见到简华，其实是带着“已经回去冷静了几天，这次要好好的用理性判断”的心情。 在记者会上，李斐确实是信口开河，三分当成十分夸大了说。 但是现在，李斐感到搬起的石头全部砸在了脑袋上。 ——每句话都那么贴切。 可惜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是怀有共同秘密的陌生人。 简华很自然的拿出手机，给那串号码做备注。 看着那平淡无奇的李斐两个字，影帝的心情难以言喻，他忍不住开口阻止：“你都直接备注姓名？万一丢了手机，可就糟糕了。” 娱乐圈里偷看找着借口明看别人手机的不在少数，这导致许多明星，都会玩些小花样，这样即使跟人甜甜蜜蜜聊天，别人伸头凑屏幕上也看不懂。 不需改名的，当然是很正式的工作关系。 李斐借题发挥，简华全无所觉，随口说：“昵称也好，外号也罢，会暴露出我对那个人的看法，这样不是很稳当？” “……” 暗恋的人无隙可乘，也是心塞。 简华收起手机，将手插.进口袋，在花圃小径边悠闲踱步：“耿阗是什么异能？” “他没有说，耿阗曾经隔着门拨开插栓，有念动力的倾向，但是——”李斐轻轻打了个弹指，脚边几片落叶像被风吹起，轻飘飘地落向远处。 念动力，只是基础。 似乎是每个异能者都拥有的本事，简华又想起诊所里被程老挪动的柜子。 “你能做到什么程度。” “念能浮起的物体重量，还是距离？”李斐的目光随着落叶飘远，他笑了笑，“我更关心它能做到多精妙的程度。” 说话间他们路过一辆随意锁在路边的自行车，李斐放慢脚步，好像只是低头看了那辆车一眼，五秒钟后，简华听到轻微地“咔”一声响。 锁弹开了，只是还挂在自行车上。 “这是？”简华对影帝有了新认识，正常人会去研究开锁？ “根据锁的内部构造，用异能拨动。”李斐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要做到这点，首先得有双像他一样的眼睛。 简华冒出要给自家换门的想法。 他可不想下次回家，看到伤患躺在客厅地板上。 “有锁眼的都不难，只是耗费时间各有不同。这个本事，遇到转动拨盘的机械锁与电子锁就没办法了。”李斐转身，回忆海城军区那栋楼，“比如国家秘密部门红龙的分支处，全都是机械锁。” 简华释然，原来是因为“喝茶”经历，让李斐琢磨这个。 ——这正是李斐维持自己形象的解释。 那时张耀今根本没把房门锁上，李斐用不着跟锁死磕。 简华回忆了下自己的待遇：红龙张少校亲自上门，态度良好，没强硬的把人带走，也没让自己在冷冰冰的看守所待上一夜。 相比较，李斐的遭遇值得同情。 “我还不清楚自己的异能是什么。”简华试着控制那些轻飘飘的叶片，结果一半浮起来，另外一半直接被无形力量撕成碎片。 没有强烈的愿望，没有剧烈的情绪变化，异能就不是那么听使唤。 他们并肩走在林荫小径上，这条路没有多长，将住院部几栋大楼环绕一圈后，远远又能看到人声鼎沸的医院门口，堵着各种出租车与小吃店。 简华下意识的摸了摸胃，在医院等待的时间太长，错过了午餐。 拍戏跑龙套都是吃苦的，有时候往往一天就吃一顿，简华习惯了这种不规律的生活，但是自从有了遗弃世界，简华从不敢让自己饿着。 饥饿干渴的折磨，无限接近死亡的阴影…… “陪我吃顿午饭？” 耳边传来的声音，让简华诧异的随着李斐目光望去，脸色微变：“医院门口的面摊饭店，恐怕不太卫生。” “没这种话！路边小店都一样。”李斐笑了笑。 简华决定还是说实话：“我怕你吃不下。” “……” 世上对口腹之欲最不友好的职业，是模特，演员跟模特大概是地狱七层与三层的分别，看起来好很多，实际上还是在地狱里。 像李斐这样的人，算是熬出头了，不用被助理天天盯着体重秤，拍个电影增肥扮丑也没事，但多年精挑细选，由膳食师专门列出的严格食谱，将李斐的胃彻底惯坏了。 路边摊简华吃了没事，李斐就说不好了。 常年混迹各大剧组，简华见多了因为天热，盒饭吃下去第二天就送去挂水的明星，因为剧组其他人没事，不懂的人觉得明星爱耍大牌是精贵命，其实哪有什么精贵命，都是被折腾出的，太精细挑剔的食谱，就是肠道细菌抵抗力下降，谁不想坐路边摊喝啤酒撸烤串？ 想到那些杀青宴吃火锅，不敢吃只能拍照发微博假装自己吃过了的明星，简华深感同情。 李斐觉得文雅风度翩翩的面具快要戴不住了。 ——简华真的没有演戏天赋，他的眼神表情动作无一不在表示，他在思考要不要找借口丢下李斐，独自去小吃店填饱肚子。 “林助理应该缴完费了，上去看耿阗的情况。淮城这么大，等会想吃饭去哪儿都成。”简华随便安慰了一句，影帝是他未来一年的饭碗，他可不希望李斐有事。 “……” 还好，最终简华选择了影帝，而不是肚子。 但这一点也不值得高兴，因为李斐看得出简华在这个选择的过程中摇摆不定，而且李斐不能确定简华最终是选了自己，还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雇用合同。 估计是后者。 李斐很清醒，也很理智，虽然这时他有些痛恨自己这点。 某人演技高超，这一系列情绪变化毫无破绽，简华全无所觉，还在边走边找话题驱赶占据在脑海里的饥饿：“关于遗弃世界，张少校跟你谈了多少？” “他通过监控，掌握了很多出现在遗弃世界的人，而这些人又告诉了他很多东西。”李斐慢悠悠说着自己的猜测。 “同感。”简华停下脚步，将资料上的那句话重复了一遍，“遗弃世界，是知情者对某一类特定平行世界的称呼。” 李斐皱眉，他不认为遗弃世界算平行世界，完全不符合定义，怎么看都是异常空间。 他没有跟简华在分类问题上较真，而是顺着简华话里的意思，轻轻笑了：“知情者，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算知情者，他们又为什么会知道真相呢？” 不管多荒唐的话，都被红龙当成资料收集——李斐想到那张古怪的“亲密关系表”，就算他不认识上面的人，但是ceo梁君中.枪被认作自己有潜规则，还是惹怒了影帝。 “人能观测到火山有喷发迹象，靠的是科技仪器分析，而他们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不晓得原理为何，这不合逻辑。”李斐琢磨这事也很久了。 “事实上，他们不仅知道遗弃世界与异能者的秘密，还能预言即将到来的灾难。”简华转头看李斐，神情郑重，“遗弃世界会出现怪物，我怀疑耿阗身上的伤口，是怪物造成的。” 23.毛球 怪物？李斐一愣，他还在想这个怪物从哪来，异空间生物？人变成的？脚下突然猛烈晃动，李斐本能的伸手拽简华，想带他跑向空旷的地方。 简华反应速度也很快，他们几乎是一起朝对方伸出手，然后选定了同样的方向逃命，第一下差点没捞住，手背砸在一起。 顾不上疼痛，互相揪住袖口，又顺着衣料滑下来，握在对方有温度的手掌上。 因为情况紧急，两人都是凭借本能摸索，最后简华的手掌被李斐裹住，他本能的想挣出换个更牢靠的姿势，结果拇指被压在下面怎么也动弹不了，只能听由李斐牢牢箍住他的手腕。 地面还在摇晃。 深一脚浅一脚，眼前景象也晃得厉害。 李斐很快发现情况不妙，他没有听到尖叫声，推着轮椅的护士还在低头与病人说话，他们的身影左摇右晃，却像根本察觉不到地震异状。 “别动！” “遗弃世界！” 两人说话时，不约而同的停下脚步，忍着剧烈摇晃的本能晕眩，冷静的观察周围。 这是他们第一次亲眼看到遗弃世界降临，之前都是打开门/出电梯，才发现世界变样。 四周景物都在摇晃，站在原地需要张开手才能保持平衡，突然地面崩裂形成深渊，眼前景象尽数坍塌，李斐感到眼前一黑，发现自己仍然站在原处。 这里是住院部大楼前的花圃，满地落叶，没有一栋建筑因为“地震”变样，地面没有裂缝，散步的人群不见踪影。 凉风阵阵，静寂无声。 简华将手挣脱出来，心情郁闷地提醒：“先确定重叠点有多大。” “重叠点？”李斐不解。 “遗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重叠部分，如果恰好在这一块，异能潜力者就会进入遗弃世界，我们需要上楼去看耿阗。” 要是住院部大楼也包括在内，昏迷不醒的耿阗显然是危险的，他根本不能保护自己。 两人匆忙穿过住院部大厅，搭乘电梯来到九楼的普通外科，加护病房内空无一人，挂着吊瓶的铁架垂落的针管耷拉在床上，测量心跳血压的仪器维持着一个画面不会变化。 “极小范围的重叠点？”简华自言自语。 他们方才距离住院部大楼连五十米都没有，差距只是楼上楼下。 简华觉得自己下次再见到张少校时，可以扔过去一个结论——重叠点不是精确描述，应该是重叠空间。因为点是平面的，也许这次将他们拽进遗弃世界的重叠点，不包括九楼以上的范围。 耿阗不在，李斐也松了口气。 在未知的危险环境里，还要照顾一个伤员，实在不方便。 “刚才类似地震的摇晃，估算了吗？有多长时间？” “半分钟……但我觉得这没有意义，我们‘看见’的变化，可能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的时间进程。”李斐摇头，他的手在口袋里摸索，然后取出一小管土豆泥递过去。 简华挑眉，这看起来像是明星用的节食营养食品。 “抱歉，如果你去买午餐，或许就不会被卷进来了。” “我们并不知道这次的范围多大。”简华面无表情的说，医院门口的小吃店跟住院部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饿着肚子掉进遗弃世界的滋味，真是甭提了。 “这些你留着，自从出事后，我随身带着一些食物。”简华拒绝了这份好意，李斐是缔造“乌将军”的人，也是他未来的饭碗，简华不会看着李斐遇险。 这种“你照顾好自己就行”的眼神……李斐默默将那管土豆泥塞回口袋。 他们并肩走在空无一人的病房走廊上，这个充满消毒.药水的压抑环境，让简华绷紧了神经。 “耿阗失踪时非常蹊跷，原本开车的是我的经纪人，他在雾气里看到一个怪影。”李斐一边回忆，一边压着身体里那股力量。 在遗弃世界，简华带给他的危机感，被放大了几倍。心中蛰伏的那只猛兽兴奋的苏醒过来，贪婪注视着简华。 简华猛然回头，发现走廊上没有异样，目光就落到影帝身上：“你的异能？” “没关系。”李斐移开视线，简华身上的力量，那只仿佛藏在黑暗里的凶兽，完全不理会自己的挑衅，还在懒洋洋的睡大觉。 这种似乎没有防备的姿态，最是诱人。 李斐喉结一动。 “什么样的怪影，你看到了吗？” “没有……但急刹之后，车就坏了。”李斐偏过头，声音平静，“耿阗下车查看，随即消失，我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简华认真推测遗弃世界出现的预兆。 这些跟电梯摇晃、卫生间灯泡碎裂比起来，很是相似。 “听起来像遗弃世界不稳定，撞到了我们原本的世界，在重合的那瞬间，可以影响到原本世界的东西……” 简华说到一半忽然停止，他的身体肌肉紧绷，缓缓的退后一步。 李斐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楼层电梯口的护士值班台上，蹲着一个浑身漆黑的扁平圆球，毛茸茸的，又很小。如果不留心，真的容易将它忽略。 有了这个“提醒”，李斐迅速环视四周。 走廊的垃圾篓里、绿叶盆栽的泥土上，还有在墙角伪装斑驳痕迹的…… 不知不觉间，这些东西竟然包围了他们。 刚才路过这里时有没有它们？李斐努力回忆，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一直都在简华身上，连异能也这么教唆着他，哪能发现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简华神情很难看。 他能察觉到遗弃世界里活物的移动迹象，这座医院里什么动静都没有，因疑心耿阗是晕迷所以异能也探查不到，简华还是上楼看了，待发现耿阗根本没进遗弃世界后，他更加认定这个没有丝毫异样的医院是安全的！ 结果！ 要不是他发现护士值班台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下，根本不会发现那个从光滑的夹子上滑落的黑球。 这些毛茸茸的扁球，好像从凝固紧张的气氛里嗅出了“已经暴.露”的事实，它们椭圆的身体同时滴溜溜的一转，蜷缩的身体舒展开来。 有四只爪子，绒毛深处的眼睛绿幽幽的。 蜷缩的时候只有拳头大，舒展后大抵为成年人的手掌，让人胆寒的是它们锋利的爪尖在医院日光灯下闪烁着寒光。 简华想起耿阗身上的伤口。 与李斐对视一眼，两人同时默契的后退。 毛球蹦到地上，它们走路的模样像滚，细小的绿色瞳孔透着冰冷的光，在暗处更加显眼。 病房里、楼梯口……数目逐渐增多的黑球冲着他们涌来。 其中一个猛地跃起，速度快得留下了道残影——简华一脚将垃圾篓踢起，挡住身前。 “嘶嘶！”套住垃圾篓的塑料袋被毛球小怪物的爪子撕出数道豁口，垃圾篓翻滚了两圈，正好将这个毛球扣在下面。 借着这个空档，简华李斐退入原本的加护病房，“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门外立刻传来令人牙酸的挠爪子声。 李斐没有放松警惕，他将整个房间打量了一圈，确认这里没有毛球小怪物。 房间没有窗户，倒是不用担心，简华刚要说什么，他的耳朵敏锐地动了一下，立刻循声望向天花板。 “通风口！” 黑色毛球在通风管道内爬行，爪子挖凿着出口处的缝隙。 一团火焰扑面而来，热浪熏得毛球小怪物凄厉的尖叫了一声，骨碌碌自通风口滚走，门外的抓挠声也停止了。 简华抬头看着那团漂浮在通风口燃烧的火焰，忽然羡慕起李斐的异能。 李斐手指随意一握，火焰立刻散去：“还好，它们怕火。” “长得毛茸茸的生物，都怕火。”简华神使鬼差的答了一句。 “……” 简华也感到自己有些失言，他能够冷静的与李斐交谈，但是当李斐用那双眼睛深深凝视过来时，他就有点不自在。 在演员身上寻找喜欢的角色痕迹，是角色粉都忍不住会做的事。 李斐是个温和优雅的男人，谈笑时的魅力能够将人迷得晕晕乎乎，因为这跟乌将军有天壤之别，所以简华能视之无物。一旦李斐敛去笑意，神情严肃，目光犀利时，简华的抗体就不好使了。 咖啡店那次约见，面对简华状似冒失的告白，李斐最终送出的杂志代表他看透了真相。现在两人绝口不提这事，也是一种默契。 在这种情况下，简华感到自己再明目张胆透过李斐看乌将军，会很失礼，于是他尽量克制着自己不要那么做。 “你的火焰能维持多久？” “一个小时不成问题。” “很好，我们离开这里！”简华当机立断，“根据你的说法，耿阗是单独失踪的，在不同时间点进入遗弃世界的人能够相遇？如果不能，那么他们都跑到我家门口干什么？” 李斐没出声，用行动做出回答。 他打开门，招出一片肆意燃烧的火墙，火焰飞速推进，像赤色洪流将整个走廊都冲了一遍，许多黑色毛球小怪物尖叫着连滚带爬，没有逃出多远，就被火焰彻底吞噬。 简华眼前整条过道的天花板、墙壁、地面都被熏上灰黑色。 日光灯坚持了数秒，咣当一声落地摔成碎片。 简华眼皮抽搐了下，由衷的说：“耿阗以后可能要做白工，因为在遗弃世界，他得靠你保命，一正一负，也不知道谁给谁做保镖。” 李斐放下手，优雅温和的一笑：“放心，我不收你钱。” 24.遇袭 玩笑话拉进了两人的距离，气氛有所改变。 他们之间存在着太多客套，身份带来的差别，还有简华刻意拉开的距离——李斐对他来说，是很特殊的存在，简华不好拿正常心态面对。 异能给他们带来麻烦，破坏了太多东西，但李斐从未比这一刻更感谢这个突如其来的天赋，试想如果没有异能，那么他跟其他人一样茫然不解的经历珍珠酒店事故，在咖啡店约见简华，或许会顺利签下合同，但最终要和眼前这人越走越远。 不清楚遗弃世界的秘密，不了解简华的烦恼…… 如果无法走进那个人的世界，何谈进一步发展？最后只能停留在好感这个层面上，逐渐磨灭，留下淡淡的遗憾，最终错过。 恋情需要时间的稳固，需要更深的认识，如果没有培养它的温床，那么就算错过也不会有痛苦悲伤。 多糟心，连痛苦都没资格拥有！ 想到那样的结果，李斐不太舒服，他不喜欢看到事情失去控制，更不喜欢错过珍贵的东西——甚至未能了解其价值。 看着简华当先走进火焰熏黑的走廊，李斐嘴边漾起一抹笑意。 医院已经彻底成了毛球小怪物的地盘。 在离开医院途中，简华与李斐发现了许多扁平黑色毛球，但这些小怪物被火焰吓怕了胆，看到他们后都忙不迭骨碌碌滚走，藏在盆栽叶片后面、蹲在桌子底下，哼哧哼哧的将自己挤进厚重的文件夹缝隙里，收起爪子闭上眼睛，蜷缩成一团装死。 简华可没有忘记它们幽绿的瞳孔，盯紧猎物时的凶残眸光，它们不是善类。 “数量太多，没必要在它们这里浪费异能。”李斐淡淡瞥了一眼，某团毛球抖动一下，唰地扯下两片叶子盖在自己身上。 “……” 鼓起来的叶片更显眼了，从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看，它们大概不是智慧生物。 “群居生物？” 简华判断，他觉得这些毛球之间有沟通，否则攻击通风口的毛球小怪物尖叫后，挠门的动静怎么就全部停止了？ 至于现在他们享受的“让路待遇”，是倒霉毛球被席卷走廊的火焰吞噬前发出的叫喊带来的福利。 “识趣的东西，总比愚蠢的生物好。” 李斐眼底有阴冷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了，快得让简华几乎以为是个错觉。 在娱乐圈混迹多年，简华知道大部分明星的性格跟他们平时表现的不一样，但这样的李斐，让他感到危险。 “没有喧哗，没有满脸写着算计的人，没有必须应付的事情……如果连怪物与麻烦也没有，遗弃世界就太完美了。”李斐轻声笑起来。 “而且不管这里过去多久，在现实世界都只是一秒钟。”简华接过话茬，“不用发愁睡不够，不必赶时间，可以尽情享受这份悠闲。” “是啊。”李斐站在楼梯间的窗前，眺望静寂的城市，他温和优雅的神情里藏着一种隐约疯狂的情绪，看上去就像要拥抱这座城市一样。 简华心中一动，他觉得有些了解李斐了——这是个获得了很多，但又被“成功”牢牢束缚的人。 李斐是他人眼里完美的偶像，面具给他带来成功，他从不讨厌自己的面具，但是偶尔，对伴随名利而来的麻烦厌倦时，就会有摘掉面具，有多远扔多远的冲动。 “渴望自由？”简华走到李斐身边，“你可以赚够钱，再退出娱乐圈。” 换了一个小时前，这种交浅言深的话题，简华看到了也放在心里，绝对不会问出口。 “世上没有真正的自由，就看你愿意被什么东西束缚。”李斐转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侧脸上，他没有继续在窗口停留。 他们下楼的步伐已经够轻，但在绝对安静的医院里，还是有回音。 两个脚步声，从不规律到几乎合拍…… 李斐沉浸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声异响，好像有什么东西碰翻了盘子，里面的药品稀拉哗啦滚落在地。 简华神情严肃的朝他摇头，黑毛球的体型太小，想要撞翻医用托盘估计会把自己砸晕，医院里明显还有别的东西。 声音是四楼传来的，因为医院人流量大，除了电梯外的楼梯也时常使用，通向各个楼层的楼梯间大门都是敞开的，现在简华李斐正站在四楼半的阶梯下，全神贯注听着下面的动静。 “呼哧…咕哧……” 奇怪的喘气与咀嚼声忽然停止。 简华拦住李斐，他察觉到声音的主人正朝楼梯间走来，它的存在迹象明显，不像那些毛球，弱小得连简华的异能都没反馈。 怪物很快露出了真面目，它长得像猴子，手臂很长，鲜红眼睛盯着上面楼梯的两个人，尖嘴猴腮的脸上出现一个毛骨悚然的笑。 “咔嚓。” 猴子手臂猛地伸出，穿过栏杆的空隙袭向简华，回应它的是有力又准确的一脚。 “嗷！”怪物惨嚎一声，手臂整个弯折了过来。 它痛苦的缩回手臂，迅速窜回四楼，还不忘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臂将敞开的门带上。 “砰！” 被关在门外的两人：…… 李斐低头看简华鞋上的裂口，这才散去手上的火焰，他叹了口气：“你的速度，比我召异能都快。”他以为简华会后退避让，结果没有。 “哦，本能。”简华神色自然。 影帝似乎被这句话噎住了，然后他想起简华不但是个替身演员，而且是武替，身手实打实努力练过，属于半夜遇到持刀抢劫，能分分钟将刀踢飞，人揍趴。 作为刚签下的专属替身演员，简华这样的人才，非常合算。 但作为暗恋对象，李斐想要摆平，这难度直线上升啊！ 楼梯地面上残留着一团黑毛球，满身暗红血迹，直挺挺躺着，后半截身体不见踪影，看来它就是刚才猴子咀嚼的食物。 简华回忆着刚才那一脚的触感：“皮毛不硬，但是滑，我原本想踩住它手臂，把它困住仔细研究一下的，结果脚底打滑……”将猴子手臂踩踏得翻折半圈，最后还让猴子跑了。 ——原来不是故意的。 李斐扶着额。 “它那身滑腻的毛皮，大概是用来对付这些小东西。”简华走到毛球的尸体旁。 “经过自然进化选择的食物链？” “毛球的爪子虽然锋利，但它们太小了，力气有限，即使一拥而上也无法穿透猴子滑腻的皮毛。很明显的捕猎者与食物，这证明它们不是凭空出现的生物，只是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世界。”简华承认与李斐聊天是一件愉快的事，任何人对一个能及时领会到自己言外之意的同伴，都会另眼相看。 李斐不知道自己在简华心里的评价又上升了，他根据刚得到的结论沉思着，皱眉说：“这可真不是个好消息。” 出现在遗弃世界的人类，对这些怪物的弱点与优势一无所知。 虽然这里是人类熟悉的城市，但地利优势有多少人能发挥出来？出现在怪物面前的人类，只是一种新奇的猎物。 “退后。”简华忽然说，“你可以用异能了。” “……” 楼道门砰地一声响，刚才狼狈逃命的猴子，捂着自己脱臼的手臂，狰狞笑着龇牙咧嘴，它身后是十几只同样的长臂猴，气势汹汹。 猴子手臂一指简华，居然还很意气风发—— “嗷嗷！”大团火焰瞬间吞没猴群，它们惊慌失措的拍打着身上，四散逃离，那只领头回来“找场子”的长臂猴竟然不甘心的迎难而上，硬生生冲过火焰，眼睛圆瞪，带着满身火焰凶残冲来。 随后它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揪上半空，四肢胡乱蹬踢，哀嚎持续数秒钟，就在赤红转为橙红的高温火球里烧成一团焦炭，遗骸重重跌落在地。 火焰散去，留下的气味不太好闻。 “异能的消耗多吗？” “它们皮毛分泌的油脂很多，烧起来很容易。”李斐神色轻松，无视了眼前焦糊碳化的尸体与血腥味混合的诡异景象。 他们离开的医院过程可谓有惊无险，从容不迫。 重新回到阳光下，那股消毒.药水带来的阴冷气息散去，简华特意打量了一圈住院部大楼前的花圃，发现单凭眼力在户外找毛球非常不容易，这些小怪物隐匿气息的能力很高明。想象一下，它们不动声色的躲在暗处，然后猛地发起攻击的画面！难怪红龙组织的张少校，都被折腾得满身伤痕。 李斐在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他摸钥匙时，简华还好心提醒：“车钥匙不在林助理手里？” “他那儿有一把，我这里也有。”李斐回答。 林助理负责跑腿，总不能林助理没办完事，他就不能开车溜号。 简华准备自觉的给影帝开车，结果李斐伸手拦住了他：“我来，遇到情况我发现得早，也好在用异能的时候，让车及时躲避。” “你不认识去我家的路。”说这话时，简华表情古怪。 怎么像邀请影帝去自己家做客一样。 想到贴在卧室墙壁上的乌将军杂志彩图，简华有点儿不好了。 嗯，应该不会去卧室！李斐不是会随便闯进别人卧室的人。 25.飞车 “其实我车上的后备箱里，有些趁手的工具可以做武器。” “你车在哪？” “在一家诊所附近，我搭120急救车来医院的。” “……先去诊所？”李斐用的是商量口吻，但已经发动了车，简华只好同意，他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李斐若无其事的回头：“为什么不到副驾驶座，指路方便。” “我担心有难以应付的怪物，半途在车后袭击。”简华想得很周到。 “……” 影帝暗中叹口气，早有预料没这么顺利。他按照简华指使选择路口拐弯，从医院到简华家这段距离不短，一辆车虽然不算什么有利的盾牌，至少不必动用异能，再遇到一群毛球扑过来，撞飞就好。 在静寂的城市里行驶，有种别样的快感。 李斐享受这种感觉，简华却在极力探查着周围的气息，他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异能者，这次的重叠空间，难道只出现他与李斐脚下？ “等等！”简华突然感到一股可怕的气息。 李斐下意识踩刹车，放缓速度。 “倒车，回头！” 影帝二话不说照办，当车子轻快的绕上另外一条马路时，简华给了新指示：“停下，不要动。” 没过一会，街上就出现了动静。 几只猫那么大的黑毛球狂奔而来。 它们身形是医院里毛球小怪物的七八倍，但腿还是很短，深深陷在滚圆的身体里，它们看都没看藏在车里的李斐简华，仓皇地踩着车前盖跑过去，腹下锋利的爪子给附近车辆留下好几道划痕。 简华用眼神问：你这车是自己的？ 李斐扶额，点头。 突然李斐全身一抖，火焰不自控的出现在他周围，差点烧着了座椅垫，还好简华不顾危险，用力一拍他的肩，让李斐回过神压住异能。 远处路口，他们原本要走的方向，出现一个巨大的影子。 有好几条触手状的东西，攀爬挪移的前进，它的体重压得小型车辆发出嘎吱声响。 哭泣似的尖叫传来，李斐看到其中一条触手卷着两只体型较大的毛球，缓慢的塞进身体笼罩的阴影里，没多久叫声就停止了。 进食完毕，触手怪物沿着街道继续向前，如果李斐刚才没有转向，即使停车没撞到它，也会被堵在这怪物的必经之路上。 直到那个丑陋庞大的身影消失，李斐才低声问：“你用异能看到的？” 之前在医院遇到成群猴子袭击时，还能说简华听力杰出，发现得早，但刚才的情况显然不能用这点解释了。 简华点头承认，他神色难看：“我能感到遗弃世界里不寻常生物的气息，如果与它正面相遇，我们要付出惨烈代价，我身体里的力量在阻止我靠近。” 这点李斐深有同感，心底的火焰凶兽焦躁不安，炸毛似的。 “能避开就好，哪天张少校能将重武器带进遗弃世界，让他自己去解决这东西。”李斐重新发动车辆，还好他不是疯狂爱车的人，不然车前盖上的那些划痕，足够令他难受。 “假设这些怪物原本生活的世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毛球状的生物善于隐藏，猴子长长的手臂让它们能够在枝条跳跃，抓出躲藏在缝隙里的食物，但这种类似章鱼的怪物是怎么回事？”李斐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想都跟丛林生物不是一个体系。 “也许那是雨林。”简华低声说。 李斐一愣，他从后视镜看简华，忽然想起了什么，轻松的笑了起来：“原来你看过那部电视剧，我刚出道的时候，没有机会，只有烂本子可以接。” 那是个特效醉人得一塌糊涂的科幻网络剧，讲述四个年轻大学生，毕业旅行时遇到意外，来到一个雨林遍布的外星球，占据食物链顶端的是一种巨大的鱿，它的皮肤坚硬，使用几条触手在高大的树木间挪动，雨林潮湿的气候可以有效保证它们需要的水分，鱿鱼拥有智慧，非常邪恶，是片中反派。 实际拍摄时，剧组买了一打不同的粉红色鱿鱼玩具。 哪怕是李斐，想到自己在镜头前恐惧尖叫，后期剪辑配戏的只是一个被技术放大的毛绒玩具——不得不说，能够看完这部剧的都是他的真爱粉，才能撑住没被尴尬恐惧症打败。 “剧情跟画面确实有点儿……咳！” 简华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他不想造成过多的误会，因为李斐不再仅仅是他的雇主，根据他们愉快的相处模式，是可以变成共患难的盟友乃至朋友的。 ——现在不算，是因为信任还没有达到那一步。 对待掌握话语权的陌生人，简华不在意对方想什么，对未来会成为朋友的人，简华会关注对方情绪变化，不说过于失礼的话。 “你知道，我没有演戏天赋，曾经我不死心，试图努力改变。”简华看着自己倒映在车窗上的影子，他高中辍学，能有今天完全靠的是自学，在简华看来，只要有兴趣，够努力，没有什么他学不会的。 简华栽的第一个大跟头，在演技上面。 娱乐圈人精多，入行没半年，简华发现那些老油子总能看穿自己的心思，就猜到自己毛病出在哪里了。眼神、脸上肌肉的扯动、肩膀、手指下意识的动作，这些微表情会暴露一个人的心思，也是演活一个角色的根本。 “拿演技来说，最容易揣摩角色的办法，就是把自己当成那个人，喜怒哀乐都是自己。”简华话没说完，这方法的弊端是，太累！演多了得看心理医生。 “虽然那部科幻片特效惨点，但经费不足的戏很考验演技，你确实……嗯，非常优秀。”简华回忆着片子里十八岁的李斐，演技还不纯熟，但基本表情到位，剧组布景太糟，镜头就总集中在演员身上，所以非常适合初学演技者参考。 李斐愉快的接受了暗恋对象的赞美。 尽管简华解释了他不是粉丝，特意找那部剧看也不是因为“真爱”。 “雨林鱿鱼的设想太离谱了……”李斐表情突然凝固，急踩刹车，猛打方向盘，这辆法拉利差点用单侧两个轮子原地来了个漂移。 简华反应迅速的抓住车顶扶手。 “我的天，它会变色。”李斐僵硬的说。 “什么？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简华神色大变。 李斐闭上眼睛，视野变得更清晰：“十点钟方向的那栋大厦前面，绿化带里有棵银杏树，树冠比这条街的其他银杏树都要茂密，不是吗？” 简华瞳孔收缩，这条路是淮城有名的景观大道，每到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地面，非常漂亮。这些银杏树有上百年历史，比较高大。李斐说的那棵树就在路边，如果车开过去，必定要从树冠下经过。 仔细一看，树冠的叶片密集度不正常，枝桠的走向也不对…… “倒车。”简华低声说。 “没用，它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李斐苦笑，在这群怪物里面，毛球只会一拥而上，胆小如鼠；长臂猴记仇，会呼朋唤友的报仇；这个触手怪就更聪明了，竟然假装离去，然后变色伪装，半路伏击。 “弃车？”简华用纯理性判断。 只要逃进两边建筑，找个电梯钻进去，这只庞然大物就无可奈何了，如果待在车上，触手一卷估计能把他们跟车一起压成金属罐头。 “不行！它刚才离开的方向跟这条路完全相反，它竟然能赶到前面并且等在这里埋伏，除非这不是同一只雨林鱿！否则以它的速度，我们下车后，根本来不及跑！” 李斐被简华影响，干脆将这种怪物称为雨林鱿。 “用异能？” “让我烤熟这么大一只鱿鱼？还是你我合力将它浮起来扔旁边？”李斐反问。 简华沉默，一脸“当我没说”的表情。 他们还没来得及商量出对策，触手怪物发现猎物久久不动，悍然发动了攻击，金黄树叶与灰褐树干的伪装色褪去，铅灰色身体猛地一缩，几条触手直袭而来。 这势头，可不是毛球爪子留几条刮痕的程度，玻璃窗绝对会被撞碎。 法拉利飞速倒车，李斐甚至兼顾了后方情况，灵活的绕避开障碍。 触手速度极快，穿透了好几辆车后，雨林鱿只能停下攻击，身躯挪动，将触手狠狠拔.出。李斐已经借着这个空档，将油门踩到底，疾驰而去。 “你练过赛车？”简华努力集中精神，用异能推开挡在车前的障碍物。 “拍过赛车片，惊险镜头都是后期合成的那种，算吗？”李斐苦中作乐的回答。 “它绕到前面路口了，右转！” 简华及时提醒，法拉利险之又险的冲上人行道，擦着雨林鱿触手攻击的死角拐上另外一条马路。 “看不出，你很有天赋。”简华忍着头晕夸了一句。 “主要感谢我的眼睛。”李斐冷汗直冒，准确捕捉到机会，再次从两条触手中间穿了过去，“活了快三十年才知道我还能做出这么疯狂的事。” 简华没有心情开玩笑，他焦躁地说：“该死，又隐藏起来了，我察觉不到它的踪迹！” “右边居民楼顶！”李斐瞥一眼后揭破伪装。 方向盘与轮胎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异响。简华再次庆幸开的不是自己那辆二手车，破质量哪经得起这样蹂.躏？ 街上的车辆接连遭殃，连路边楼房都有一部分被触手抽碎了玻璃。 又一次袭击无果后，雨林鱿重新潜藏。 “前、后、左、右……奇怪，去哪了？”李斐自言自语，忽然醒神，“不好，抓稳，它在上面！” “轰！”车顶传来巨大的声响。 车顶以肉眼可见的弧度凹下去一部分。 “这个重量！糟糕，轮胎要负荷不住了，车底盘也……” 想把车顶上的庞然大物甩下去更是没辙，粗糙的触手挂下来死死缠住车身，车门被拧得变形，这下想打也打不开。 怪物橙黄的眼珠缓慢出现在前窗玻璃顶部。 同时汽车底盘擦着地面直冒火花，终于罢工。 “趴下！” 两人同时抱头伏低身体，汽车后座玻璃碎裂，一条触手蛮狠地探进来，想要将猎物拖出去。 火焰爆出，四面玻璃全部粉碎，高温焰流像美杜莎的蛇发，分成无数股探出车窗，在发尾陡然张开血盆大口，凶悍撕咬。 盘踞在汽车顶部的雨林鱿猛地抖动起来，它似乎没有发声器官。 触手上的吸盘全部缩紧，铅灰的粗燥皮肤被火焰烧得发红，但它仍然没有放弃，愤怒的抽打着快要报废的汽车。 在它变成烤鱿鱼前，简华李斐会先被折腾死。 “要是漏油，我们就全完了。”李斐竭力控制着异能，尽量想避开伤害车辆本身，但雨林鱿缠得太紧，现在它跟车不分彼此。 一条触手顶着烈焰扎进车内，李斐看到后，奋力想要去救简华，但他在前座，简华在后面。 惊惧之时，李斐心口忽然感到一股尖锐的刺痛，强烈的危机感冲上脑门，他还来不及摆脱这种溺水般的窒息感，整辆车天旋地转，被翻了个底朝天。 简华一只手掌按住怪物的触手尖端，从他身上冒出的无形细丝将那一片火焰驱散殆尽，又扎进触手之中，雨林鱿全身猛烈抽搐起来，引得整辆车都跟它一起抖动，车.震一般。 “砰！” 这只巨大的怪物，带着表面焦糊的香气从车上滑落，倒在马路上，死了。 26.蘑菇 火焰熄灭。 两人艰难的从面目全非的车里爬出来，躺在地面上喘气。 简华满身冷汗，脸色苍白，手指痉挛般地扭动，巨大的痛苦蔓延着，五脏六腑像是被什么力量碾压过——他的异能在生死关头完全觉醒。 在李斐感觉里，那只沉睡在黑暗里的凶兽，咆哮不满的站起，愤怒撕碎了怪物，又将贪婪的目光盯向自己。他本能的想要抵抗，危机与杀意又似潮水般退去。 简华艰难的呛咳着，因为火焰焚烧后留下的烟，他清醒过来，抹掉飘散在脸上的黑灰，眼前赫然摆着一具表面熟了不知道里面熟没熟的大鱿鱼尸体，以及被这只怪物勒得变形、四轮朝天的汽车。 “李斐？” “我在这里。” 因为他们是从车窗两边爬出来的，中间隔着辆车，根本看不到。李斐只能伸出手，将身体往前挪了半米，示意自己没事还活着。 简华心定了，他浑身无力实在没办法爬起来，只能继续躺着。 倒是李斐缓过气后，站起来走到简华身边，两人看见彼此狼狈的模样，心里都想笑。 满面生灰，头发乱七八糟，巴黎新款秋装跟简华的超市货看不出分别，手臂上血痕一道道的，裤子也因碎玻璃划破。 如果抓两个碗去地铁口乞讨，肯定会被嫌弃撵走。现在大城市里乞讨的人讲究穿得干干净净，破没事，不能脏，更不要说这种灾难片现场跑出来的造型了。 李斐也不讲究，随意往简华身边一坐，揉着额头说：“下次出门，你记得提醒我开越野车！质量好的那种。” “悍马，你有吗？”简华肯定影帝画风跟这个不符。 “这次回去就买。”李斐一本正经的说。 简华翻了下眼睛，不想跟土豪说话。 ——心跳的速度很快，可能是因为死里逃生，又或者是异能觉醒的后遗症。 李斐拽起一段雨林鱿的触手，借着琢磨尸体的模样，他背对着简华，垂眼沉思这只怪物究竟是怎么死的。 当时他“看到”无数条细丝，抽走了四周的力量。 火焰被清空，雨林鱿也疯狂抽搐起来…… 确认手里拽起的这截触手，以及整具尸体都比雨林鱿活着时“缩水”了一圈，李斐后颈生出一股寒意。 尽管如此，李斐没有露出一点破绽，还笑着问：“淮城新闻可以报道一辆车自燃，但要怎么解释马路上出现了这么大一条烤鱿鱼？” 简华深吸了口气：“你确定遗弃世界的怪物尸体，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李斐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等等，你这是？”简华疑惑的看李斐。 “用手机拍下这只罪魁祸首，如果红龙的人来找麻烦，就塞给他们。”李斐漫不经心的说。 刚才的追逐战波及了四条街，对建筑倒没造成什么巨大损失，只是一路上的汽车都遭了殃，底朝天的，被触手捅了前窗后窗两个大窟窿的，比比皆是。 马路中央的护栏也全部倒了，还有几棵名贵的银杏树受创惨重。 “拍得下来？”简华不报希望。 “不能……”李斐看着漆黑的屏幕，叹口气将手机塞回口袋。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这种鱿鱼，不知道淮城还有几条。” 简华勉强支撑自己站起来，李斐打算去扶他，被简华拒绝了，他的力气逐渐恢复，只是体内撑得难受，之前饥饿的感觉不翼而飞。 “车就扔在这里？”简华抬眼征询李斐的意见。 李斐确定这辆车废了，把它修回来的钱足够买辆新车：“骗不过红龙，留在医院九楼走廊上的火烧痕迹，已经够说明一切。至于别的……能瞒就瞒。” 法拉利的车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不想惹麻烦最好还是找回来。 两人沿着来路走了两条街，顺利捡回了车牌。 “你身上的伤？” “都是皮外伤，没有多深，诊所就在前面，不知道里面的药品有没有效果，但至少有纱布能包扎。”简华指了个方向。 狼狈不堪的两人走进小巷，先是看到简华的车，然后是不远处的诊所招牌。 诊所里没人，估计这次程老没有进入遗弃世界。 简华艰难的脱掉外套与衬衣，他背后受了伤，衣服撕下来时，刚刚结痂的伤口又破裂了，一道殷红血痕顺着背脊凹陷的线条流下。 李斐：“……” 简华不解的转头，一路配合默契的影帝怎么忽然掉链子？看到伤口在背上，还不过来帮把手？他自己又够不到。 “怎么用？”李斐低头看绷带药品碘酒医用酒精，好像他只是因为没做过这些事，这才慢了一拍。 “你没演过医生？”简华脱口而出。 李斐不慌不忙的回答：“就算演过，那些连常识都错误百出的片子，能信？” 简华一时无法反驳。 “先清洗伤口……你拿棉球给我擦擦就行。” 简华还要再说，感到一只微凉的手掌按住自己赤.裸的后背，他竟不由自主的抖了下，为掩饰尴尬，他低声说：“你的异能不是火？怎么手这样凉？” “刚洗过啊！”李斐无奈，不洗手敢上药？ 他光明正大的靠近简华，仔细看着漂亮流畅肌理线条，展如蝶翼的肩胛骨，精瘦的腰身，手掌贴在温暖的肌肤上，另一只手用棉球蘸了碘酒擦拭伤口周围。 刺痛感让简华整个背都是绷紧的。 这道伤口，李斐清理得非常细致，他耐心十足，简华却有点受不了。 撒上止血药粉时，创口本能收缩，李斐的呼吸乱了一拍，简华已经转身，拿起绷带随便裹了两圈。 有那么瞬间，李斐遗憾自己除了手臂上的玻璃划伤外，没有任何需要简华帮忙的伤口。 “你身上有多少钱？” “有卡。” “……算了。”简华打开程老的抽屉，抽出一张纸，拿笔写下自己用过的物品，标注记账，签完名又将留言条塞回抽屉。 “你认识这里的医生？” “嗯。”简华迟疑了下，补充一句，“也是个异能者。” 李斐懂了，就算药品莫名消失，纸条离奇出现，对方也不会诧异。 离开诊所后，这次换成简华开车，李斐将自己那辆车的车牌丢进后备箱，自觉的选了后座，汽车不紧不慢的开进小区，停在一栋住宅楼下。 “这边似乎没有怪物出现的踪迹。” 李斐没有放松警惕，黑色毛球擅长隐匿，更别提雨林鱿。 环视四周，李斐的神色逐渐变得古怪，因为他在草丛间路边地面的缝隙里都发现了蘑菇，难道淮城秋天的雨水这么丰富？地面上都长蘑菇了？ 灰白色的菌盖相当肥厚，一叠叠的十分旺盛。 它们安静的生长着，十分无害的样子。 这又不是荒山野岭，腐烂的木头比比皆是，哪来这么多蘑菇？ 李斐后退一步，神色警惕，毕竟没人能保证遗弃世界的怪物就肯定是能跑能跳的类型，万一植物也算呢？ “怎么？”简华过来望了一眼，愣住。 “有异样？”李斐已经把对方的异能当做安全探测仪。 简华摇头，盯着地上的蘑菇。 ——说起来他家曾经莫名消失了一盒蘑菇？ 这里没有黑色毛球，也没别的怪物，风吹过，小区里死寂一片。 “先去你家看看。”李斐当先走进楼道，下一秒他又出来了，冷静如他，也不禁自言自语，“我这是在做梦？” 简华满眼疑惑，也进了楼道，然后他愣在原地，瞠目结舌。 巨大的蘑菇嚣张霸占了楼道的所有空间，甚至把二楼的住户大门都堵死了，蘑菇还挤过栏杆的缝隙，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根本看不到墙，也看不见楼梯，连绵不绝的灰白色菌盖像是皮质沙发上的凹陷。 整座楼道夸张得跟精神病院的安全房没两样，嗯，就是那种为了防止病人伤害自己，四面加地板与天花板都是软垫的房间。 “……” 让简华惊骇的是，他不仅没因为这离奇景象本能退出楼道，反而有种回到家的安心感觉——虽然他的家确实是在这栋楼上没错。 “这些不是蘑菇。” 简华在里面，李斐只能跟了进来，与简华相反，他踏入楼道后，神经一下绷紧，血管在他皮肤下跳动，满心都是不祥预感。 闭上眼睛，李斐“看”到的是缠绕在这栋楼里力量，它们化成了实质，形态与菌类一模一样，巨大化的伞盖边缘，形似菌丝的力量慢慢汇集，然后蘑菇缓慢“生长”。 “不是蘑菇是什么？” “要问你自己……” 这股力量与杀死雨林鱿的无形白丝气息相同，李斐甚至看到许多“蘑菇菌丝”向自己涌来，因为简华没有攻击的意图，“菌丝”最终恋恋不舍的离开。 李斐眼神有些发直：“大概，是你异能的具象化？” “你召出火焰，我种了这一地蘑菇？”简华满心荒谬，这算什么异能？ 李斐摇头说：“蘑菇可杀不死的雨林鱿，难道你不记得当时的情况？” “……我抓住了那截触手的尖端。” “然后它就死了。” 看着发愣的简华，李斐补了一句：“我维持火焰的力量，也被你的异能吸走了。” 27.回家 手指摸索到菌盖下方，用力一扯，足有桌布大的一块蘑菇被撕下。 捏了捏，无论触感还是颜色，都跟超市买的平菇一样。这就是他的异能——简华木然站在那里，遗弃世界跟他开的这个大玩笑，将他砸懵了。 手里的蘑菇菌盖忽然扭动起来，唰地抽成无数细丝，像喷泉一样冒出，扎入融进楼道里的其他蘑菇上，更加旺盛的生长起来。 简华沉默了很久，终于艰难的说：“我原本还在想……它们能不能吃。” “都说了，它们不是真正的蘑菇。”李斐无奈的仰头看楼道的壮观景象，“菌丝”会抽取力量，谁把蘑菇采下吃了，行为等同于自杀。 “不过，如果吃的人是你——”李斐也想知道答案。 近距离琢磨后，简华丢开手里残余白色细丝，叹气说：“我感到它就像一张捕猎的网，渔民会靠渔网吃饭，但没有人会把渔网吃了。” 怪就要怪渔网长得太肥美诱人。 简华心里发愁，蘑菇们现在只是占据了这栋楼，从楼外草地、墙角、路面缝隙出现的蘑菇来看，毫无疑问是在扩张领域。 要是整个小区都变成夸张的蘑菇园，不引起别人注意就怪了。 这里毕竟是他的家，被国家秘密部门发现身份就算了，随便哪个异能者都能顺蘑菇找人，查到住在小区的人有问题，简华还有安静日子过？ “你看，至少你在家里，不用担心受到怪物袭击。”李斐宽慰简华，他能想象得到，未来在遗弃世界找个安全的地方有多难，异能者都得挣扎着在这里生存。 虽然住在蘑菇巢穴的深处，这事听起来有点…… 简华听到一个疑似笑的声音，李斐好像在张望什么，察觉到他的视线时，影帝转过脸，没有一点笑过的痕迹，还从容的对简华说：“先上楼。” “……” 演技好，不代表别人发现不了。 简华沉着脸，然而这是自己的异能，去迁怒谁呢？ 踩着高高低低的蘑菇伞盖上五楼的体验，真是奇妙透了。 李斐想起几年前自己参加过的一档综艺节目，其中一个挑战环节是水上乐园大闯关，赛程里有七个建在水池上方的半圆球，李斐踩上去才发现那是橡胶做的，软得要命，脚下去就是个大坑，连小腿都陷进去了。 现在比那时还糟，至少水上乐园的圆球没有攻击性。 细白软丝黏在李斐的鞋底，连裤脚也遭了秧，它们舍不得猎物就这样从眼前溜走，本能的想要“留下”李斐。 另一方面，火焰凶兽也焦躁不安，如果它有实体，估计要爪裂蘑菇了。 简华爬上五楼，赫然发现防盗门已经被生长的蘑菇撑开，连门锁里面都长了蘑菇，气得脸色发青。 “咔哒”撑开锁里弹簧的那颗小蘑菇脱落滚地。 肆意生长塞住整个门框的蘑菇缩回去一部分，防盗门晃悠悠的重新关上了，听声音，竟然还没坏。 李斐惊讶：“难道这些细丝有了自主思维？” “不，是我控制的。”简华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 简华竭力想要改变这些细丝，然而它们对蘑菇形态很满意，即使简华是异能的掌控者，这种没有猎物时就显出严重惰性的细丝，只勉强改变了下外貌。 楼道里的蘑菇全部消失，露出斑驳掉涂漆的墙壁，老旧的楼梯扶栏。 简华低头，鞋底距离楼梯地面有二十多厘米，乍看就像悬浮着站立。 这异能再次刷新了李斐的认知：“背景伪装色？” 蘑菇还在，只是看不到，雨林鱿伏击他们的时候用得也是这手。 “聊胜于无。”简华松口气，这下就算蘑菇塞满小区，也不会引来别的异能者注意了。 他抬脚往家里走，结果一头撞在蘑菇上。 郁闷的简华又听到耳侧传来轻笑声，轻得让人怀疑只是错觉。 “抱歉，我应该提醒你。”在李斐眼里，隐形没什么意义。 黑着脸挪开堵着门的蘑菇，简华走进客厅，欣慰的发现家里并没有出现成山的蘑菇，家具摆设都好端端的，只是墙壁上有许多细长白丝。 要是坐在一堆蘑菇中间招待客人，这画面太美无法想象。 简华在李斐进来后，就用力的关上房门。 ——外面那些蘑菇，眼不见为净。 遗弃世界的食物饮水都没有用，简华免去了洗杯子泡茶的事，他想从口袋里摸出葡萄糖跟压缩饼干，赫然发现除饼干外，葡萄糖的瓶子可能在雨林鱿把法拉利掀了个底朝天后就撞裂了，里面的液体漏得几乎没剩，全给衣服喝饱了，简华又因为伤口血痕浸湿衣服没有发现。 “我还有吃的。”李斐从破衣服里拿出自己的存货。 土豆泥、果泥、还有几管液体状的营养剂。 这些牙膏一般的软包装，经过弯叠挤压后，没什么损伤。 “先吃点。”李斐劝说。 简华迟疑了下，他想隐瞒杀死雨林鱿后就没有再感到饥饿，但他不至于为隐瞒秘密，就故意骗取别人的食物。 经历过差点饿死的遭遇，在简华看来，绝境里食物是仅次于生命的珍贵。 “我不饿，你吃。”再次拒绝了李斐递过来的食物，简华借口去换衣服，进了卧室。 拉开衣柜挑了两件t恤长裤，简华还特意从衣柜抽屉里翻出没有穿过的新内裤，一并拿出去，将其中一份丢到沙发上。 “没什么好衣服，你将就。” 李斐不以为意的看了一眼，拆开管营养剂说：“你先去洗澡，我稍微垫下肚子。” 简华也没推让，带着衣服去了盥洗室。 老房子没有干湿分离的淋浴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木门，估计是因为身上有伤口，里面只传来用盆接水擦洗的声音。悉悉索索的，水花也不大，但遗弃世界太过安静，李斐甚至能听到肥皂盖滑动的声响，根据声音判断拧起毛巾的动作。 李斐垂下眼，不紧不慢的吃着东西。 他觉得嗓子有点渴，不过听到水声感到干渴，也是一种条件反射。 简华洗得很快，套上衣服后感到整个人都轻松了一截。 现实可不像拍电影，一场生死关头的飞车追逐战后，满身灰尘连头发里都是，哪还有什么帅气英俊魅力透屏，只有当乞丐都太破的造型。 换下来染了血迹的旧衣服直接丢掉，简华走回客厅，随口说：“没有热水，洗脸架最右边的那块毛巾是新的，你拿去用。” “伤口怎么样？”李斐探究的看简华背后。 简华摇头说：“不是随身携带的药，果然没什么用，只能等它自然愈合。” 伤口的位置不好，靠坐在沙发上都会碰到，简华只好用一个刻板的坐姿。 李斐关上盥洗室的门，一直从容镇定的表情有了松动，眼睛里满是疲惫——昨天他被红龙带走，整夜几乎没合过眼，今天早晨耿阗失踪，下午又差点进了一条鱿鱼的肚子，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简华的屋子不大，也不小。 七十多平米，只是卫生间的面积有些狭窄，洗脸池马桶加上还有一台洗衣机搁在里面，如果是两个人，想要转身都有点困难。 但这小小的地方，却被收拾得很整齐，洗发水沐浴露刷牙杯之内的东西都放在洗脸池边，白色陶瓷上没有明显的污渍，看得出镜子也是经常擦的。 从一个人的家，就能看出来他的性格与生活习惯。 简华没有洁癖，喜欢安静舒适的环境，厌烦繁杂的事物，在细节上倒是十分随意——牙膏刚拆封没多久，只有中间有凹陷下去的痕迹。 挂着的几条毛巾颜色与卫生间整体颜色是一个风格，看起来很舒服，显然购买时考虑过，但简华也没有到强迫症的程度，洗发水瓶子梳子这些小东西的颜色就很随便。 客厅墙壁爬满白色细丝，看不清墙纸，布艺沙发算是舒服又廉价的那种，没什么花纹，优点大约是耐脏好洗。 该有的家具都有，但不需要的物件一概看不到，比如花瓶。 总的来说，简华不是一个很复杂的人，但要亲近他，很难。 试想一个单身居住的人，在他自己的房子里，都找不到任何能表现出他偏好的东西。 尽管干净整洁，看起来也很舒服，但却是冰冷冷的。 规规矩矩的家具，毫无特色的装潢，如果少了人这房子一点生气也没有。 ——也许让简华高兴不难，但想要他记住你，把你当做特殊的，允许出现在他私密生活里的“必须品”，这就麻烦了。 至今对简华还是好感往暗恋层面上升的李斐，感到前途未卜。 李斐洗完澡，穿上简华的旧衣服，发现除了腰身与腋窝那儿有点紧，其他都很合适。当时《鸦》剧组拍摄时，在一大群替身演员里面选中简华，也不是没理由的。 他们身材体格差不多。 李斐的条件很不错，按照他这衣服架子的模板找专属替身演员，真没多少能达标的。虽然经纪人满口的圈内这么大随便挑，还是忍着不满打了简华的电话。 收拾完自己，客厅沙发上的两人沉默一阵后，还是简华率先找了话题，谈论目前最严峻的问题：这次遗弃世界究竟会持续多久。 “你上次在珍珠酒店觉醒异能时，遗弃世界结束。我确定刚才杀死雨林鱿时我的异能彻底觉醒了，然而……” 李斐皱眉，默默计算了下食物够几天。 “两天内的基本消耗没问题，只满足基本生命所需的话，能撑四五天。”李斐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轻松从容，“我建议节省食物，选择后一种，有你的异能在，不需要保持战斗力跟逃命的力气。” 简华思考了下，问出他想很久的事：“那条鱿鱼能吃吗？” “这个……最好不要，异世界的生物，万一吃后感染跨物种病毒怎么办？” 简华一个激灵，望向墙上的白丝。 他抽取的到底是雨林鱿什么部分？血液？生命力？这莫名其妙饱腹的感觉，该不会是前者，“菌丝”有过滤病毒的功能吗？ 28.印象 “该死！”陆肈狠狠一捶方向盘，他原本好好开着车在前往简华家的路上，一闪神自己的车已经侧翻，耳边尽是尖叫之声。 换成别人，必定惊骇得无法回神，陆肈却很快意识到真相：他错过了一次进入遗弃世界的机会。 陆肈解开安全带，发现车头好像被什么抽过一样，轻微变形，车门打不开。他挣扎挪到副驾驶座，敲破玻璃从窗口爬了出去。 眼前景象令他失神，马路两侧建筑与店铺都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招牌与广告牌横倒在地。像被龙卷风袭击过一样，被连根拔起的景观树，满地散落的枝条，人们惊惶地奔逃着。 还有人被困在车里哭泣求救。 陆肈视线落在一辆被甩上路边银杏树的汽车上，透过前窗玻璃那个巨大的圆洞，能清晰看到里面的人惊恐表情。 “难道？” 陆肈脸都吓白了，他往前跑了一截，赫然看到马路中间有个浅坑，四周焦黑，好像被火烧过。这个坑的形状不规则，看在陆肈眼里，却证实了他的猜想。 “……食人鱿？” 倒吸一口冷气，陆肈脚一软瘫坐在地。 遗弃世界出现的怪物，即使死了，尸体也不会来到现实。 原著里异能者与怪物多次作战，是有丰富经验，并且充分掌握了异能的基础上。按照原著的时间线，距离怪物出现还有几个月，怎么连鱿鱼也都有了？ 食人鱿虽然不是原著里最可怕的怪物，但它最为贪婪，一旦察觉到异能者的存在，就会穷追不舍，非要吞下肚不可。又擅长伪装隐匿，许多异能者都死在它的伏击下，在剧情前期是非常棘手的怪物类型，这种小boss突然出现在淮城，怎能不让陆肈恐惧？ “死了没有？”陆肈神经质的绕着浅坑转圈。 一辆四轮朝天烧得面目全非的法拉利。 陆肈穿过来二十多年，从各种渠道捞了不少钱，跑车他动过心思，想买一辆开过瘾，最终还是因为“保持低调”作罢。眼前这辆车很像陆肈去年在港城展会上看到的款型，八位数的报价，普通人会开？ “难道是李斐？” 陆肈抬头看到路边一栋商场，立刻拔腿冲进去。 他来到七楼的观景餐厅，隔着全透明钢化玻璃窗，陆肈清楚眺望到鸣笛的警车封锁了银杏树大道附近的四条街。 “战场拉得真大。”陆肈自言自语，他设想了下李斐飞车逃亡，食人鱿在后面穷追不舍的画面，顿时打个寒战。 也就是李斐，换成别人，没有魔眼，九成九要进鱿鱼的肚子。 “打斗痕迹在这里中止，路边没看到李斐，看来——”陆肈眼珠一转，想着将影帝跑车疑似损毁在淮城银杏大道事故里的消息卖给娱乐圈小报的可行性。 除非李斐不申请保险索赔，又再买一辆同样的法拉利开着玩，不然总会有渠道泄露出证据。 李斐越招摇，暗处的简华越安全。 *** “这不是胡闹吗？到底谁干的，蠢货！怎么会把它搞出来？” 红毛杰克咬牙切齿的刷着网页，手忙脚乱的给美国同伴发邮件。在大多数异能者还没有觉醒的状况下，遗弃世界出现怪物，绝对是灭顶之灾。 杰克再一刷新，刚才有现场照片的几条微博被删了。 “**，还好保存得快！”杰克咕哝着，他将图片放大，仔细研究汽车上被勒出的印痕，车窗玻璃上的凹洞，烦躁的一拍床，这绝对是食人鱿！ 中国这地方不能待了！ 杰克抖着手指订机票，结果动作幅度过大，牵到了受伤的地方，顿时痛得嗷嗷叫，整个病房的人神情古怪的看着他。 这个红毛外国人因为难以启齿的部位受伤，住院治疗。 早有好事的人偷偷跑去打听，小护士板着脸说这是病人**，转过身进了护士值班室，对着病情描述里“被榴莲砸伤”闷笑好久。 “2床的，换药啦！”护士端着托盘进来。 “我要出院！”杰克满头大汗的说。 “你伤口都没愈合，出院后我们不负责的！”护士怕这外国人听不懂，特意把语速放慢，还加了好几个“no”。 后半生的“幸福”重要，还是命重要？ 理智告诉杰克选后者，但前者他也不想放弃啊！ “我要见主治医生，谈谈我的病情！” 大呼小叫的声音传到走廊外，两个神情严肃的警务人员闻声抬头。 “没有，我们病区没发生什么异常情况。”值班护士正在跟他们对话。 提着保温瓶走出热水房的病人家属们互相议论：“十四楼出事啦！日光灯忽然掉了，谁都没看清怎么落地的。” “走廊墙壁都黑了，这是闹鬼？” “我还在一楼看到了挂着军牌的车呢！” “在哪？” 人们凑到病房的窗前，看到楼下停着两辆医疗救护车，穿着军装的人将担架挪到车上，旁边还有护士拿着吊瓶，那护士一看就不是医院里的，帽子上有深绿色的镶边。 “哎，等等！”林助理慌忙从住院部大楼里跑出来，急得大喊，“你们干什么，怎么把我们公司的人带走了呢！”他就去缴个费，回来发现病房都空了。 林助理没跑到车前就被人拦下，抬头一看，还是半个熟人。 军装小哥严肃地说：“耿阗伤口感染了炎症，血液化验报告里出现未知细菌，类似情况的病人我们还有好几个，奉上级指示，全部带到海城军区医院救治。” “传染么？”林助理下意识问。 “不知道，需要隔离观察，有任何进展我们会及时通知的！” 两人说话的工夫，两辆车已经发动，军装小哥戴上口罩，转身上车，救护车疾驰而去，喷了林助理一脸灰。 林助理回过神，焦急地掏出手机拨李斐的号码汇报情况。 响好几声后，电话总算接通了。 “dean！红龙的人从医院把耿阗带走了！”林助理急忙把事情复述了一遍，最后问，“你在哪，怎么十四楼没看到你？还有简华呢？” “……” 李斐半睡半醒的接过简华递来的杯子，一口气喝干里面的淡盐水。 耿阗，哦对！李斐清醒过来，离开医院半途遭遇雨林鱿伏击对他来说，是两天半之前发生的事。 简华一口食物都没吃，储备粮变成李斐自己享用。现在除了胃部的抗议，李斐精神饱满，因为他在简华家沙发上睡了个天昏地暗。 这种吃吃睡睡，期间迷糊着进卫生间，回来接着睡的假期，实在惬意。 他睡着时非常安稳，不打呼噜，也不说梦话，被子严严实实盖到下巴。如果忽略掉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李斐，简华几乎感觉不到家里多了个人。 简华印象里的影帝，是闪光灯聚焦点，菲林谋杀者，高调得每次出席颁奖典礼的座驾都不相同，经常占据娱乐新闻的头版头条。 很难想象一个影帝，竟然安安稳稳的在三千块不到的布艺沙发上睡了两天，半句怨言都没有。 从来没有人在简华家里借宿。 卧室的墙壁上挂满细丝，什么都看不到，其实没有海报简华也不愿意把自己的卧室让出来，家已是很私密空间，卧室更甚，床就更别提了。 总有一些东西，是无法容忍别人使用的—— 结果简华还没想到合适的说辞，李斐已经自觉地开口找他要了被子，连枕头都不用，拽过沙发靠垫倒头就睡，比猫还安静，比盆栽还省心…… 现在简华心情复杂的看着李斐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面上。 即使这样不修边幅，只要有个打光师，李斐马上能拍出颓废风慵懒风的杂志照。 李斐一边用手扒拉着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边对林助理说，“你都说了是红龙的人，我们还能干什么？难道进军区救人？” “可是……等等，dean你在哪，怎么声音听起来像才睡醒。” 李斐捂住手机收声口，清下喉咙，松手再说话时声音无懈可击：“你听错了，我不在医院，你去找个地方吃饭休息，都忙一整天了，我这里还有一点事，办完我们就回海城。” 林助理还想问什么，李斐已经挂了。 “你准备怎么回海城？”简华回到厨房洗杯子。 法拉利成了废铁，希望林助理不会两眼翻白心脏病发。 “没事，我会告诉他，车我借给朋友开了。” “顺带换了一套衣服？” 这是哪一种朋友？林助理不想歪就怪了。 “呃！”李斐准备出门找个稍微上档次的店买套衣服，但这改变不了衣服不见的事。 “告诉他事实，你开车在银杏树大道上兜风的时候——”简华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电视屏幕闪了下打开，里面的地方新闻频道果然是紧急现场报道。 “有鱿鱼吗？” 这是两人最关心的问题，镜头一扫而过，只有受伤的人，以及路面的狼藉景象。没有出现美国哥斯拉片结尾，怪物躺在城市废墟的恐怖画面。 简华松了口气：“还好。” “并不好，如果有怪物，它就是罪魁祸首，可以转移注意力。”李斐揉着睡得太过，导致有点麻的头，“很快红龙的人就要过来谈话了，趁现在有空，我们去吃点东西。” 29.严峻 照理说填饱肚子最要紧，但他们踏入餐厅前，简华面无表情的将车开到了超市门口。 “你要买东西，不能吃完再买？”李斐坐在副驾驶座上疑惑看简华。 “虽然你身上这套衣服，我不打算要回来，但是——”简华深深吸口气，他不知道自己该揭穿影帝，还是继续装傻，最终李斐若无其事的模样刺激了他，简华脱口而出，“三天没换了，你不难受？” “……” 李斐戴上口罩，默默推开车门进超市。 他以为简华会忽略这个问题，没想到对方在他睡觉时，去翻过他换下来的破衣服。 是的，简华给他的新内裤，李斐没穿，因为小了…… 即使是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总会有不同的地方。穿上后有些紧，很不舒服，李斐只能继续穿自己原来那件，不然睡觉都睡不踏实。 看着李斐的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简华感到自己烟瘾又犯了，他迫切的需要尼古丁镇定神经，在对待李斐的态度上，简华感到自己有点失常。 ——换了别人，他才不在意对方脏衣服到底穿了几天！难不难受！ 不，重点其实是他原来给李斐的那条新内裤呢？ 十分钟后从超市回来的影帝，坦然回答了简华的问题：“哦，在我口袋里。” 简华视线下落，木然看李斐长裤插袋。 “是这样，虽不合身，但毕竟我穿上了身。是洗了还给你，还是悄悄丢进脏衣服里一起扔掉？我觉得都不适合。”李斐慢吞吞的解释。 简华试想了下那两种结果被自己发现的情形，大约前者稍微好点，但别人穿过的内裤，简华不会再要，估计还是要丢。 “我以为你会在超市买一套新的衣服，毕竟这也穿了三天。” “新衣服上身不舒服，还是旧衣服好些。我没那么讲究，拍《鸦》的时候去戈壁取外景，那儿缺水，衣服十天不洗都是有的，你不也在？” 明星在镁光灯下都是光鲜的，苦起来掉渣。 “放心，现在我都扔了，跟我那条一起。”李斐拍了拍口袋，示意是空的。 干净的衣服塞着没事，哪有脏衣服还带在身上的。 银杏树大道禁止通行，许多车辆都绕行到这边马路，堵塞严重，简华的车快不起来。 李斐用手机看新闻，他们在车上能听到远处救护车与警车的鸣笛声响。 简华脸色难看，他不记得当时街上情况惨烈成这样，仔细思索后，他想到一件不好的事：“如果遗弃世界结束时，在翻倒车辆的位置，恰好有个行人……” “可能会被压在下面。”李斐按住手机屏幕的手指滑偏了。 车里的气氛僵硬，谁都没有说话。 ——下次注意？生死关头怎么注意？ ——不是自己的责任？间接的，无心造成的他人死亡，也是杀人罪。 简华原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铁青，他憎恶这种无法改变的处境。 国家肯定会加强对异能者的控制。 “形势严峻。”李斐只说了这四个字，等待他们的前景，恐怕不那么美妙。 车开到淮城一家闻名遐迩的淮扬菜馆。 在几天没吃过像样东西的情况下，淮扬菜清淡偏甜的口味，比其他重口菜系以及西餐荤食生食要好些。 菜上齐后半小时，两人听见包间的门被敲响。 动作很重，但不急促。 “请进。”李斐放下筷子。 来的人是张耀今，他脸色发白，嘴唇也没有一点血色，这位精悍英武的红龙少校坐在一张轮椅上，看起来是因为虚弱，毕竟差点死在遗弃世界。张少校身后两个年轻人警惕地看着包间里的李斐简华。 他们穿着便装，只是那身军人气质难以掩盖。 “来得很快。”简华意有所指。 “监视你们的人在医院门口就跟丢了，你们的行踪是手机定位暴露的！”张耀今声音低沉，但很清晰，“除非你取下电板，不用手机。” 简华克制自己去摸手机。 “听带走耿阗的人说，你们伤口受莫名细菌感染，出现炎症，目前不能确定是否有传染性，已经隔离观察？”李斐缓慢地开口。 “那是对外界的说法。”张耀今痛快的承认了这是托词。 面对简华与李斐的目光，张少校感到一股莫名的压力，这种桌子对面坐着两只暴龙的危机感。 “银杏树大道上发生了什么？”张耀今的语气听起来有点像质问，简华还没有回答，张少校又说，“现场探查工作还没结束，不过照片我已经看到了，我相信这场灾难你们更有发言权。” 张耀今身后的年轻人将桌上空碟挪开，取出几张照片。 简华扫了一眼，李斐连看都没看。 张耀今很有把握的说：“一只巨大的鱿鱼，对吗？” 简华探究的望着照片，玻璃圆洞与路面浅坑这种证据太单薄了，能一下猜到雨林鱿的身上，除非—— “又是知情者？” “你看到了？” 简华与李斐同时问，随后他们对视了一眼。 “遇到雨林鱿的人，有几个能够活下来？” 简华不想提自己的异能，但事情还是要客观对待，有一说一。李斐认为张耀今在遗弃世界看到雨林鱿，简华不赞同。 知情者，是简华唯一想到的答案。 张耀今不想看到两只暴龙在自己面前争吵，他立刻解释：“事实上，食人鱿……哦，就是你们所指的那个怪物，它喜欢吃异能者。没有觉醒异能的人，也许能逃过一劫。这次我没事，下次再遇到就难说了。” 只有异能潜力者能进入遗弃世界，简华回忆张少校上次邀请他加入红龙时，说出了“异能小组”的名号。张耀今军衔只是少校，即使在红龙里都没有最高话语权，他用笃定的语气说保证简华的一切权利与自由，如果不是信口开河，是哪来的信心呢？ 这个异能小组日后由张耀今来领导？异能小组有相当大的决策权，很受国家重视？ 简华给张少校的答复是需要考虑，只不过考虑的不是加入红龙，而是张耀今态度背后隐藏的秘密。 所以发现张耀今是潜在异能者时，简华并不惊讶。 张耀今成为异能者，这是好事。 有国家信得过的人亲历遗弃世界，许多事就不用去异能者费心解释了。保护公共设施与国民生命安全这种重任，当然由红龙自己承担最好。 “你觉醒了异能？”李斐直接问。 张少校抬了下手，用事实回答。 桌上的照片呼啦啦飞回来，整齐的叠在一起。 “念能力是每个异能者的基础。”张耀今神情严肃，不像展示异能，倒像在讲述什么危险化学物品，“接下来就要看每个异能者的体质与潜力了，当然还有运气！简单的说，你在现实世界用异能碰到的第一件东西，将来的能力就与它有关。” 难怪是火，李斐想。 难怪程老是听力，估计跟听诊器有关。等等，简华眼角一抽，他碰到了什么？ 因为想喝水，将凉壶拉了过来？不对！那是他第一次使用异能，很不熟练。 结果没拽到凉水壶，先碰到厨房料理台上的一盒平菇，然后异能自动蜕变为吞噬属性，喜滋滋的把蘑菇吞掉，再根据蘑菇确定了攻击方式与自身形态？简华一阵头痛。 李斐优雅的笑了笑，声音柔和又别有深意：“张少校，我发现——国家对异能者的研究，已经很到位了。” 这样短的时间内，竟然总结出了异能出现规律，该说不愧是国家机器？ ——红龙总共观察控制了多少异能者？从多少个样本里总结出来的？ 张耀今叹口气，无奈解释：“真相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李斐随意的往椅上一靠，那无懈可击的信任眼神，让张耀今的话卡在喉咙里。这种“不管你说什么，反正你最终目的就是让我相信，太卖力了我不忍心，不如我先相信给你看”的任性作风，令张少校严重怀疑档案资料里李斐的性格定论。 “……这些情报来源特殊，我对简华提过。” “知情者？”简华重复了这个词，“我猜测这是你要说的内容，它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有一群人，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张少校竭力让荒谬的真相听起来靠谱一些。 李斐淡淡的问：“预知？” 张耀今犹豫了下，没有立刻答复。 包间里菜肴的香气还没散去，简华低头看了眼快要凉掉的莼菜银鱼羹，自顾自拿起勺子给自己盛了一碗喝起来。 “预知未来这种异能，我姑且相信它存在。预言者看到一段清晰的未来，于是他知道会发生什么，但他们给看到的怪物取名，还知道怪物的习性与食谱？这位预言者是生物学家，经常进行野外工作的那种？” 默默喝汤的简华呛咳了两声。 李斐挑眉：“哦，我想可能还有科幻爱好者，张少校给简华的资料（在某人家看到的），阐述了平行世界的观点。我再大胆揣测下，可能还有个预言者喜欢娱乐八卦，是胡言乱语的花边小报记者，他认定我与星天娱乐的ceo有不正当关系。” “噗！”这次偷笑的是张耀今身边的两个年轻人。 张少校神情尴尬。 简华顿住，认真回忆圈子里有没有这个绯闻。 “我很遗憾，显然我们不够格知道国家机密。”李斐在温和的语调里生生掺入一股讽刺意味，他摊开手，做出理解的姿态，“所以，真相到我们这里，就只好接受我国预言者都有一些不同寻常的爱好？” 张耀今苦笑着示意属下。 其中一个年轻人走到门外守着，另外一个年轻人取出各种仪器，快速将整个包间探查了一遍，确保没有任何监听器材。 “既然话说到这地步，我也不想隐瞒了，我代表国家告诉你们这个世界机密。”张耀今挺直了背，一字一句的说。 李斐并没有被张少校严肃的模样唬住，仍是可有可无的微讽神情。 简华正在舀第二碗莼菜银鱼羹。 “其实我们的世界，只是一本书。” 简华手里的勺子掉了。 30.心累 有大约五秒钟，李斐跟简华完全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书，什么书？ 世界是一本书，就是说我们—— “咣。”反应过来的简华，喝汤的勺子掉进了碗里，汤水溅到他衣服上。简华顾不上擦，他用看疯子的眼神盯张少校。 李斐微讽的笑意先是扩大，又突然僵住。 他们都在思考同样一个问题：张耀今把这样荒谬的借口丢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彻底激怒他们，这对红龙张少校有啥好处？ 简华想到了那个骑山地车背着零食包的年轻人，说过的两个字“剧情”。 李斐想到珍珠酒店楼梯间里听到的对话，暴徒们声称那天是“有确凿记载的爆发日，指不定哪个房间里面就有觉醒者”，消息灵通知道遗弃世界的事情不奇怪，预知这天会发生什么也不奇怪，但是“确凿记载”？ 记载在哪里，那种流传千年的预言书吗？ 这些都深深困惑李斐，想不明白的问题只能搁置，现在它们全部浮上心头，巨大的荒谬感几乎将他吞噬，李斐想要反驳，却第一次感到口拙。 包间里的气氛变得非常压抑，透不过气的窒迫。 张耀今皱眉，他身边的年轻人手已经按到腰上的枪，张少校狠狠扔了个眼神阻止。 桌面上的仪器震动起来，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攀升。 “咳！”张少校主动打破僵局，他扛着对面快要变成龙卷风的危险气息，郑重其事的宣布，“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很离谱……” 四道视线唰地扫了过来，透着快要燃烧的怒意：何止是离谱？根本就是开玩笑！ 张耀今很了解这种心情。 整个红龙对着聊天记录群，瞠目结舌了好久，直到现在还有人无法接受里面的内容。 “国家秘密部门，连个好借口都找不到了？”简华沉着脸。 “或者，我换个说法？” 张耀今穿军装的这十几年，枪林弹雨走过许多遭，直面生死的危境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在清楚知道简华与李斐异能有多么可怕的情况下，张少校还是撑住了，神色如常的侃侃而谈：“我们的命运已经被书写在纸上，当我们知道结局，想要改变就不算难事。” 李斐恢复了冷静，他双手交叠成塔状，垂着头，食指弯曲让额头压在上面，显然是在深思。 简华闭上眼睛，半晌后用轻不可微的声音说：“证据。” “属于国家特级档案，我不可能随身携带。” “但你却一点都不在意的，将这种机密随口说出？”李斐意义不明的笑了一声，他抬眼时，有那么一秒是从指缝里看张耀今，那眼神令神经紧绷的年轻人头皮发麻，本能的倒退两步，再回过神时，坐在椅子上的还是那个风度翩翩，温和优雅的影帝。 ——刚才绝对不是错觉！ 张耀今只好再次用眼神安抚下属：李斐如果表里如一，他怎么当得了黑渊boss？哪怕是表面上的，在身份暴露前，李斐也是s级异能者，轻松压制诸多异能者。 转过头，张少校继续跟两**oss谈话。 “我确实不想泄露这样惊世骇俗的秘密。” 张耀今在这句话的其中四个字上加了重音，李斐微微冷笑，简华面无表情。 “……但我不说，你们迟早会知道。这些知情者不够聪明，我想你们可能已经遇到了说着奇怪的话，努力往你们旁边凑的人。” 李斐这边没有，或者说太多了，千方百计不要颜面要跟影帝扯上关系的，可以从这个包间门口一直排到马路对面再拐五道弯。 简华就没那么好过了。 他想到了环宇影城里出现的奇怪女学生，还想到陆肈种种有病行为，无数混乱念头冒出，又被掐灭在脑海里。 不，这不可能！为何会有这样荒唐的事？ “你再说一遍！”情绪失控，简华按在桌上的指尖，出现了细白软丝。 张耀今瞳孔收缩，手按轮椅两边，飞快退到门口，还顺手将那个年轻人护在自己身后。 醒过神来的简华：“……” 包间里安静了半分钟，简华缩回手掌，眼神危险的看张少校：“你知道我的异能。” 肯定句。 张耀今表情纠结，他倒不是怕死，实在是受聊天群记录荼毒太深。 ——简华为了保持神秘，杀死所有看见他异能的人。他藏得深，是因为知道秘密的人都死了，心性凶残可见一般。 “是，我知道，很多人都知道。” “……” 顶着简华不善的目光，张少校镇定的解释：“对这个世界产生巨大影响的因素，都会被记载。上次谈话时我已经说过，你们是未来会影响中国……不，整个世界的人。” 首次听到这个说法的李斐，笑容一凝。 很快他又恢复过来，用手指揉着眉心说：“你说的前者，我自满的觉得已经做到了，正在朝后面那个目标努力，但显然你说的影响，跟我希望的不在一个层面上。” 李斐是国内一流的演员，大概就差走向国际了。 但影响世界什么的，是威尼斯，是戛纳，不是用异能扬名世界！ “知情者……他们知晓一切。”张耀今放慢语速，郑重其事，“红龙已经逮捕了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但是在珍珠酒店爆炸的参与者里，头目至今没有落网，他们游荡在外，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看了眼无动于衷的简华李斐，张少校不得不扔出一个重磅消息，“遗弃世界不止出现在中国，知情者也不仅仅是中国人。只要不是特别无能的政府，都会发现他们的存在。” 这个“他们”指的是穿书者，不是异能者。 “你们很危险。”张耀今不是危言耸听。 简华皱眉，他刻意忽略张少校话里的未尽之意。 理智告诉他这些都是荒谬至极的笑话，但直觉又在喋喋不休诉说这就是真相。简华头痛的觉得自己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思索。 “上次你来的时候，只说到遗弃世界将要出现怪物，你没有提到那只鱿鱼，更没有说它是这么夸张、凶残的生物！”简华盯着张耀今，如果早就知道，为何只字不提？ “因为你知晓我与简华的异能，知道我们会有惊无险，还能让我们‘看清’这个世界的真实与残酷？”李斐语气温和，话里满是敌意。 这种罪名张耀今当然不认：“不，它们不该这么早出现！最低等的毛球怪在明年春天袭击异能者，食人鱿更是提早了整整半年！” 李斐的表情是“你接着编”，其实他远不如表面上那样笃定。 谎言吗？李斐已经动摇了。 张少校疲惫的继续说：“今天早晨大雾，我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那辆车，差点撞上食人鱿。拥有触手的怪物……那时我还心存侥幸，直到在医院醒来后，看到银杏树大道的现场照片。” 怪物提前出现的原因，红龙还要做进一步分析。 他们现在拥有很多情报，但主要来源的聊天群记录，参与者却是一群理想化的大龄儿童，除了整天幻想着如何获得异能，大杀四方，威风八面的中二青年，就是钻研怎样攻略剧情人物的伪学者，对了还有闷头掐李斐真爱是谁的姑娘们。 要从里面提取出有用消息，判断真假，分析推断……很不容易。 “知情者影响了原本的事件进程，改变了一些人的经历。”张耀今看了李斐一眼，按照原著剧情，影帝还因为车祸躺在医院呢。 简华从汤里拿起勺子，发现莼菜银鱼羹已经凉透了。 他挫败地放下餐具，情绪不佳地问：“既然张少校在海淮高速公路上遇到了雨林鱿？最终又怎会出现在我家门前？” 张耀今似乎想纠正简华对那条鱿鱼的称呼，但把时间与口舌耗费在这等末枝小节上没有意义，只能忽略。 “先是遇到成群的毛球怪，子弹数量有限，我们只能上车躲避，又被长臂猴盯上，这种怪物拥有智慧，非常记仇。终掉头往淮城方向开，完全是个巧合，因为只有通往淮城的路怪物比较少。现在想来，应该是那只鱿鱼刚经过的缘故，其他怪物跑了。 “我们一度陷在高速公路上，车辆损毁严重，最后还是跳下河，才摆脱了那群猴子。进入淮城，我们挑选了一栋写字楼暂时躲藏，大概几个小时后，又有猫那么大的毛球怪撞破玻璃。一番苦战人人身上带伤，原本就没携带食物与水，担心下次袭击就没有体力。无奈之下，我才决定到你家附近——” 简华皱眉，他家很安全的事，书上写了？ 李斐感到心情很糟，这种原本只有自己知晓的秘密，突然分享给了全世界的感觉。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张耀今摊开手掌，眼神坦然，“整个小区都很安静，没有怪物出现。体力透支后我们轮流休息，我在迷糊中听到尖叫声，我感到有东西将我拽下了石凳，我想要睁开眼睛，但全身无力，接下来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只听说被发现时我躺在简华家门口。” “耿阗呢？”李斐问。 “根据我现在得到的报告，耿阗今天早晨七点——我真不习惯‘今天’这个说法，好，当天早晨，他下车检查故障时，于雾气里失踪。七点钟我们那辆车还没有上高速公路，我们被停滞的时间不同，并没有在遗弃世界相遇，可能也不会遇到，只是回到现实世界的地点恰好重合。” 简华有不详的预感，蘑菇袭击了张耀今与耿阗？ 他从超市回家发现两个人倒在门口奄奄一息，其实是遗弃世界里生长的蘑菇给他这个主人打包的“美味口粮”？ 李斐看了张耀今很久很久，忽然问：“如果这个世界是一本书，简华是谁？” 张耀今觉得这没什么可隐瞒的，转头面向简华：“你是这连续七部的长篇小说里的最后反派。” “……” 简华觉得自己表情裂了。 他耳边又听到隐约像笑的异声，李斐绷着脸，用手指点着桌面：“原来如此，那么我们世界的主角是谁？” “他叫约翰逊·布朗，是个美国人。” 31.主角 街上倒塌的商店招牌浸泡在泥水里。 几栋旧式房屋倾斜着，屋顶不见了，雨水不断冲刷着里面的家具，积水里漂着许多东西：衣服、塑料盆还有半个漏气的篮球。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电台的模糊声音：“呲呲……飓风詹妮弗袭击南萨州的第四天……原来预测在墨西哥境内登陆的飓风詹妮弗，11月7日凌晨飓风忽然变向，最终7日傍晚在南萨州登陆……邻近墨西哥湾的多数地区损失严重，交通瘫痪呲……” 风小了，但暴雨的势头不减。 一个苹果被水流冲过来，半浮半沉，磕磕碰碰的在各种杂物里穿行。雨水将它砸下去，漂到上方有遮蔽的地方，苹果又顽强的冒了出来。 这趟“艰难”的旅程突然被打断。 暗处伸出一只瘦弱的手，飞快地从浑浊的积水里将苹果捞了起来，胡乱的用身上的衣服将苹果擦擦，就迫不及待的啃咬着。 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红褐色头发湿漉漉贴在脑门上。 他捧着苹果努力啃的模样，就像一只受惊的仓鼠，带着雀斑的脸颊高高鼓起，眼神不安的四下观察。一阵细微的咔嚓声过后，少年依依不舍地将咬成了两半的果核重新扔进水里。 他叫约翰逊.布朗。 十四岁，刚上九年级。 大约四天前的傍晚，他把自己学校炸了…… 以这个年纪的美国男孩来说，约翰逊很瘦弱。因为家境糟糕，他穿着不合身的，救济站发的旧衣服，脏兮兮的运动鞋里经常不穿袜子，头发也不能很好的梳理整齐，这一切都让约翰逊显得很邋遢，成了公学里备受嘲笑的对象。 他的课本被撕成碎片，交上去的作业不翼而飞，被老师严厉训斥。 手工课的成品被摔烂，柜子也经常被撬开，塞进去污泥、老鼠的尸体，有一次竟然是只被剥了皮的兔子。 约翰逊不知道是谁做的，周围的人吹着口哨看他出洋相。 如果他告诉老师，非但查不出来，还会遭遇变本加厉的报复。 他不吭声的忍着，渐渐的，这种冷暴力升级了。 打篮球的同学粗鲁地将路过的约翰逊撞倒在地，嘴里说着抱歉，笑嘻嘻捡起他磕掉的一颗牙大声嘲笑。十四岁的少年，捏起拳头胳膊还没有同学一半粗，就跟个鸡仔似的。对方“无意”的用胳膊肘一捣，他又一头栽在草坪上。 从此之后他身上经常青青紫紫，都是他自己“不小心”摔的，撞的。 最近一年来了位新的公学教师，好心帮助他，但约翰逊的情况没有改善。 为校园暴力受害者服务的律师来到学校，除了那位教师外，全校没有一个人出来证明约翰逊受到过欺负。 人们总有一种误区，以为受到校园暴力侵害的都是好学生。 有时候使用暴力的，恰恰就是那些好学生，是大家都喜爱的阳光大男孩，而受害者则是教师不喜欢，同龄人都讨厌的孩子。 通过欺凌这些藏在暗处的邋遢小孩，校园大众偶像会受到更多的崇拜。 约翰逊是其他教师口中“不交作业的邋遢学生”，同龄人里面“小臭虫”“懒猪”，家里两年前还住在贫民窟，谁会为他出头呢？ 连唯一为他说话的女教师，也因为拿不出有效证据，在两个月前被学校辞退了。 露出雨衣的胳膊上伤痕累累，约翰逊爬到一个家具与掉落的窗户堆积成的小陡坡上，缩在一个大衣柜后面，顶着个铁皮水桶躲雨。 想到四天前的那场灾难，约翰逊脸色苍白。 *** 那天早晨天就阴沉沉的，上午的代数课刚开始，学校广播响了，紧急下达转移通知。 飓风改变方向，新的预测登陆地点，最近的距离这座小城市不到一百公里。 南萨州虽然经常受到飓风影响，但很少有飓风直接在这里登陆。教师们慌了神，安排所有学生坐上校车。 学校里乱成一团，有得到消息的家长赶来学校，也有接到父母电话，要去小学接自己弟弟妹妹的孩子。 约翰逊等了半天，也没能挤上校车，眼看校园变得空空荡荡，他只好低着头准备回家，路过小树林的时候，几个经常找他麻烦的家伙跳出来，用黑塑料袋套在他脑袋上，几拳把他砸晕乎，抬着人就丢进了学校的变电所。 还把门锁上了。 约翰逊以前被他们骗到学校体育馆锁了一夜，还有仓库、实验室等等。 约翰逊是孤儿，他跟没有结婚的叔叔雷克住在一起。雷克是个赌徒，一个月有二十天不回家，约翰逊夜不归宿，他根本不会来找。 这群上公立学校的半大少年，完全认识不到自己行为的恶劣与严重。 飓风对他们来说，就是树木招牌都被刮断，不能出门，偶尔停电，路面积水，学校停课父母也不上班的无聊时光。 在捉弄约翰逊这件事上，他们有无穷无尽的歪主意。 最初他们蹲在上锁的体育馆外听约翰逊叫喊的声音，次数多了，发现这小子不哭不叫，而且最多只能关上一夜，早就觉得无趣了，纷纷琢磨起更刺激的事。 这不，飓风警报！ 少年们立刻兴奋起来，他们相信这次将约翰逊锁进一个地方，搞不好两天后才会被人发现！想想看，狂风大作昏天黑地，可怜虫约翰逊被关在变电所里，始终没人过来，他还不吓得尿裤子？ 想到就干，这群少年躲过教师，躲开父母，溜出来袭击约翰逊。 小树林后面就是变电所，正好！反正整个学校的电闸都被拉了，黑漆漆的，就把约翰逊丢进去，到时候被人发现得也快，免得这懒猪两天没吃真的饿死。 反锁上外面的门，少年们得意洋洋的回到家，被焦急的父母大骂一通拖上车，少年们稀里糊涂的吵着要带上平板电脑、棒球棍、溜冰鞋，结果统统被父母无视。 坐在汽车后排，看着整座城市的人都慌慌张张的开车出城，少年们终于感到情况不妙，飓风来了，不是应该在家睡懒觉吃热狗打电玩吗？ “城市可能会被洪水淹没。” “是三级飓风，上帝保佑我们的房子！它太老太旧了，恐怕撑不住。” “我们给房子投过保险，什么，你忘记带保险单了！快回去！“ “住嘴！你想回去找死吗？” 成年人焦虑的咒骂着，吵闹着，完全忽视了自己孩子吓白的脸色。 学校的房子是新造的，很牢固，以前飓风来的时候一点事都没有，这次肯定也没事。少年们这样想着，没有一个少年敢说出约翰逊还被关在学校里。 因为说了，就会提到从前欺负同学的事。 或许更严重，校园暴力会被判刑入狱。 约翰逊不是完全昏迷，那群少年走了没多久，他就清醒过来。 变电所没有窗户，到处漆黑，他摸索着走到值班室，按墙壁的开关，电灯不亮，谢天谢地抽屉里还有一块屏幕摔裂的电子表。借着微弱的莹光，他还在桌上发现了一个充满电的手电筒。将值班室翻个底朝天后，战利品又多了值班人员偷藏的两罐啤酒与一包薯片。 约翰逊将这些东西放在脚边，准备熬过这两天。 他的想法跟那群少年一样。 约翰逊没有太害怕，学校的变电所不小，也有通风口，除了黑。 两天也许难熬了点，但是比起他家在老旧街区的房子，也许还是学校安全。 这个想法在几小时后就没了，恐怖的风声隔着厚厚的门传来，像地狱底层魔鬼的咆哮，通风口的栅栏飞了，灰尘直往里面灌。 约翰逊钻进桌子底下发抖。 风声越来越大，像女鬼的尖叫，夹杂着混乱无比的杂音。 ——飓风詹妮弗在改变风向后沿着墨西哥湾北上，每小时风速达到220公里，升为四级飓风。人们以为它会在8日凌晨登陆南萨州，结果它在7日傍晚就到了。 还没有撤离的人们，面临灭顶之灾。 绝境是什么？ 约翰逊抱着头恐惧的蜷缩成一团，他在惊惶不安里熬过几个小时后，终于发现那只是飓风的前奏，真正的风暴刚刚来临。 他趴在地上，但是地面在抖，不，是房子在抖。 嘎吱嘎吱的声音竟然在咆哮的狂风里还那么清晰。所有东西都在挪位，约翰逊从未想过待在房子里，竟然能跟坐在船上一样，视野摇晃，没有固定的东西噼里啪啦掉落。 变电所内出现了火花，有东西砸坏了仪器。 三楼没了，然后是二楼……天花板飞出去的时候，约翰逊紧紧闭上眼睛，徒劳的抓住桌腿，忽然耳边可怕的声音停止了。 约翰逊睁开眼，呆呆看着眼前诡异的景象。 世界静止了。 头顶是漆黑恐怖的天空，就像被涂乱的油画，浇上乌贼墨汁的奶油，到处是气流狂风的杂乱痕迹。 许多东西被风卷走的东西停在半空中，雨点也以停滞的姿态凝固了，无法落到地面，约翰逊小心翼翼的伸手一碰，手掌一片湿。 半毁的变电所外面，是倒塌的教学楼，被夷为平地的小树林。 积水有约翰逊一半高，熟悉的校园变成汪洋泽国。 风暴从天尽头袭来，直到另外一边，隔着模糊的雨帘，四下茫茫。 这末日般的景象，让约翰逊差点以为自己掉进了地狱。 瘦弱身躯控制不住的抖动着，一股可怕的力量迸发出来—— “啊！” 以变电所为中心，云层里出现一道雷电光柱。 天空就像一块被撕裂的画布，不断有雷光漏下，连接天与地，这耀眼的金色充斥着恐怖的力量，瞬间整座公立高中就淹没在雷电之中。 建筑残留的框架瓦解，幸存的房屋崩毁，雷电的余威沿着水面往外扩散，就像一张巨大的金网。 紧跟着狂风漩涡出现，将飞起的烟尘与残骸拉向天空，风暴像魔鬼一样狞笑。 s级异能者觉醒。 遗弃世界脱离，飓风恐怖的声音重新出现。 约翰逊被风卷上天空，他惊惶的挣扎，一股无形力量裹住他的身躯，将他带出去很远很远。 最终他毫发无伤的坠落在这片房屋废墟之中，才意识到：他好像把学校炸了…… 32.坦诚 “约翰逊·布朗，美国南萨州人，代号hurican。音译为胡拉坎，这个单词的意思是飓风，胡拉坎是美洲玛雅神话里的雷暴与旋风之神。” 张耀今停顿了一下，神态严肃：“我想你们已经明白了，他是s级双系异能者。” 主角吗？按照剧本的专业说法，这是“命运之子”。 果然不同一般，连异能给的都是双份。 带给简华的伤害也是双倍——为什么别人的异能听起来都那么拉风？他不想攀比，只想要一个可以大大方方施展的异能，难道这种愿望也很奢侈？ “双系异能者，拥有普通异能者的双倍力量？”李斐关心的重点在这里。 “那倒没有。”张耀今回答得很快，显然他也研究过这个问题，“只是力量有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 简华心里一动，这么说的话，他也许有摆脱蘑菇的可能？ “飓风詹妮弗，在四天前登陆美国南萨州。”张耀今加重语气，“约翰逊·布朗现在应该已经觉醒了异能。” “你是说？” 桌上能量探测仪屏幕上的数字又在跳动，李斐极快地瞥了一眼，他见过这东西。在海城军区，红龙的人就是用这玩意告诉李斐，体内的能量值超标，以后不能随便过安检。 ——居然还会随着情绪波动产生变化。 李斐不动声色，回到他原本要说的问题上：“飓风使他觉醒异能，起.点比别人高出一截？” 他对这个美国人没什么兴趣，但主角跟反派是什么关系，有哪种结局，看多了剧本的李斐还能不知道？ “起.点比别人高？知情者确实这样认为。四级飓风詹妮弗是最近二十年来，大西洋上空形成的最强飓风，它摧毁了两座海滨城镇……我国气象卫星拍到11月7日傍晚，在距离飓风登陆地点六十公里外的佩多里昂城，出现了一次不同寻常的雷暴现象。” 张耀今斟酌了下词汇，含蓄的说：“释放的能量，大概相当于一枚新型裂地级导弹，击中地面建筑后，还能打击目标的地下防御工事。” “……” 简华的表情，难以用语言形容。 他倒没那么快就入戏，马上将那个约翰逊·布朗看成自己的生死大敌。 ——这样可怕的异能，本身就足够使人不安。 难道要说，不愧是主角？ “这本书的作者……也是个美国人。”李斐挑眉，语气肯定。 这是毫无悬念的事。 世界范围内的异能觉醒，满地怪物，破坏城市设施的战斗，这审美设定，从好莱坞英雄片里能挖出一堆。 然后主角是美国人，反派在中国这边。主角s级双系异能，轮到简华就只有一堆蘑菇……差距这么明显，还能说什么？ 张少校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摊手。 ——既然你都猜到，就不提了。 发现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已经令人暴躁，等知道这本书只是一个美国人写的流行小说，张耀今当时就爆了句粗口。 相对来说，简华李斐的反应已经足够冷静。 “现在你可以说说，我做了什么样十恶不赦的事，会成为……”简华嘴角一抽，“典型美国英雄电影里的最终反派？” 李斐纠正：“不是电影，是小说。” “区别在哪？”简华没好气的说。 “倘若这是一本书，你需要思考的只是你的人生究竟属不属于你。”影帝抱着手臂，状若轻松随意的说，“假如这个世界是一部电影，你还得怀疑自己的脸，是不是自己的。” “……” 演员的专业角度。 但这个重点有点偏？ 简华代换了下，想象乌将军苦苦思索脸的问题，他整个人有点不太好，看李斐的眼神也变得古怪。 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脑袋的李斐：“……” 张耀今抽着烟想，其实挺有道理。谁愿意顶着自己脸的人，有可能是个飙车、酗酒、吸大.麻、换女朋友比换衣服还勤快的好莱坞花花公子？黑头发黑眼睛的外国人也不少啊，一样可以演反派。 张少校的属下，是包间里唯一轻松的人，没名字龙套的优势。除了生活的世界出了麻烦，人生经历性格跟脸都没问题。 简华丢开乌将军的纠结，包间里的烟味让他备感焦躁，语气也不由自主带上了质问的意味：“我像疯狂科学家，还是像试图毁灭人类的机器主脑？你给我一把枪，我连弹夹都不会换，难道一本荒唐的书里写了我是反派，我就会犯罪？ ” 李斐也很好奇，他看不出简华有成为美国英雄小说里反派boss的潜质，倒不是说简华的异能不行，而是性格这样冷淡、不肯做一点多余事情的简华，会跟什么雷暴飓风双系美国异能者拼死拼活，斗智斗勇？ 这事简华就算吃饱撑得慌，也未必会干。 “哦，这个啊！”张耀今掐灭了烟，轻描淡写的说，“书上说你想掌控世界。” “……” 这还不如毁灭人类！ 简华的表情看上去像要手撕作者。 张耀今背后的年轻人低头闷笑，来之前红龙的人都很紧张。因为根据他们归纳出的资料，简华的形象被严重妖魔化——他心性残忍，阴暗扭曲，报复心极强，更兼不相信别人，完完全全的反人.类反.社会分子。 即使张少校从简华家里回来后说资料可能有误，红龙大多数人还是心存疑惑。 真正见到简华，随着谈话的深.入，年轻人才感到资料里那个面目阴沉的形象开始模糊。是啊，就像简华说的那样，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有英雄电影热血漫画里那样中二抽风的念头？ 通常心智扭曲，拥有破坏欲.望的人，在得到强大力量后，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不是藏着，他会迫不及待的去实验这股力量，沉迷在它的威力里无法自.拔。 而李斐与简华，没有这种情况。 ——无论是“原著剧情”，还是现在。 李斐忽然笑了笑，打破僵硬的气氛：“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你看，我们能分得清自己与书的区别。你还是你，不是一个妄想症发作的病患。” 我还是我吗？ 简华神色缓和，他朝李斐点点头，不再显得恼怒。 包间里另外两人望向李斐的目光有些复杂，红龙内部关于影帝李斐的资料分析，大概又要更新了。 李斐看似随意的双手交叠，优雅的笑道：“那个在飓风里觉醒的美国英雄，还是交给张少校你来烦恼。至于我，需要跟简华谈谈马上要在北都开拍的电影。” “你！”张耀今一怔。 “但是？”简华也吃惊，不是过不了安检？ 李斐一指桌上的能量探测仪：“刚才我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简华怒意高涨的时候，数值好像没有出现变化。就算是李斐自己，如果有意控制情绪波动，数值能够下降。 年轻人飞快地将仪器这一小时波动变化图调出来，然后脸色变了。 简华的异能拥有隐匿属性，测不到不奇怪。怎么有段时间包间里的数值临近正常？李斐一直坐在这里从未离开啊！ 张耀今看着图若有所思：“s级异能者，熟悉自己的力量后，压制与掌控力会增加？” 穿书者不是什么细节都会讨论，更何况原书里全世界的s级异能者只有五个。张耀今自己也不是，没法验证。 李斐答非所问的说：“我不会逃避灾难，但也不欢迎它，如果红龙能提供‘防止怪物破坏影响现实世界’的有效措施，我们乐于接受。” 他说着，很快的看了简华一眼，发现自己擅自代表简华做出决断，而简华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心更加笃定。 “但是加入国家秘密部门，与拯救世界的英雄打交道这种事还是算了。这世上的每个人，最初的愿望都是‘只想做自己’。” 张耀今定定的看李斐，又望简华。 最终他叹了口气，知道无论这两人心性是好是坏，他都左右不了。 “耿阗由我们红龙暂时照顾，异能者现在进入遗弃世界会被怪物攻击，我们安排了安全坚固的避难所。短时间内他回不来，建议你另外聘请保镖。”张耀今想了想又说，“我们转移耿阗的真正目的，是让异能者远离繁华人群，避免波及现实世界。希望你们再遇到食人鱿这种大家伙时，速战速决，真不行就往空旷地点带！遗弃世界的怪物资料，红龙整理分析完后，会给你们发一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坦诚相见，李斐没有拒绝。 年轻人推着轮椅，张耀今离开包间时，突然像想到什么，回头说：“对了，距离那个约翰逊·布朗找上你们还早得很，他今年只有十四岁。” “……” 33.捕获 十四岁的约翰逊从废墟里小心翼翼的探出头。 雨停了。 远处传来喧哗声，大功率的自制手提照灯，亮得刺眼。 在积水上穿行的是气垫船皮筏艇，还穿着雨衣的人们，用类似鱼叉的东西挑开障碍物，翻找着值钱的东西。 ——他们不是搜救人员，而是躲过飓风的幸存者。 他们粗暴的争抢着值钱物品，冲进倒塌了一半的商店，强行撬.开收银柜箱，摸出湿漉漉的纸币，零星的硬币则从他们指缝间滑落，滚入积水里面。 “看啊！老霍利，可怜的老家伙！” 躺在废墟里的尸体被发现后，暴.徒们恶意的一脚踢去，高声嘲笑. “这老家伙手上的金戒指呢，你拿了？” “我没看到！”最早抬起家具发现尸体的男人高举双手，大声辩解。 旁人明显不信，很快一场斗殴开始。 约翰逊趁着这场叫骂扭打的混乱，飞跑开。 “呼，呼。”喘着粗气的男孩，刚想放慢脚步，身后废墟里就传来惨叫与利器砍入骨肉间的沉闷声响，约翰逊一哆嗦，顾不上休息，借着黑暗的遮蔽慌忙逃离。 他没经历过这样可怕的灾难，但他知道为了钱，人们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佩多里昂城有很多破产者与偷渡者，这里的经济欠佳，也没有大型工厂。教会发放的食物是有限额的，房屋也是，许多人只能在贫民区撑起一块破帐篷。 约翰逊与叔叔雷克就在帐篷里住了很多年，他见过杀害妓.女的嫖.客，见过输红眼睛拿起刀捅死人的赌徒，还有骗走病重老妇人最后钱财的渣滓。 七岁时，他的一个小伙伴，死在一条偏僻安静的小巷里。 一个刚刚抢劫得手的罪犯，冲进小巷逃跑时，给了好心喊他去领救济食物的男孩脑袋一枪。 约翰逊从教会领来食物，没等到小伙伴出现的他，纳闷跑回去找时，看到的只有小巷里冰冷的尸体，躺在血泊之中。 案件在一个月后破了。 罪犯抢劫的是一个去海边城市度假的篮球运动员，他的胸口同样多出一个血窟窿，只是好运气的活了下来。抢劫犯原本只想要钱，但发现猎物肌肉发达，担心自己无法得手后，竟然先开了枪，再搜刮钱财。 逃出两条街后，遇到一个孩子喊他的名字，抢劫犯想都不想，就开了一枪…… 案件闹得不小，罪犯锒铛入狱，报纸很关心那个无辜死去的小孩，整版的悼念，谴责犯人，却连小孩的姓名都拼错了。 比起他的小伙伴，约翰逊已经很幸运。报纸让很多人知道南萨州佩多里昂城还有一些填不饱肚子，家里连房子都没有的小孩。 事情立刻得到了重视。贫民区被扩建，许多流浪家庭都搬了进去，约翰逊与他的叔叔也不例外。只是日子改善后，雷克慢慢染上了赌瘾。 约翰逊迟别的孩子一年上学，但总算可以念书，还能在学校吃的早午餐。 无论怎样，约翰逊都会坚持要把书读完，机会来之不易，轻松得到的人不会理解。 ——约翰逊下决心的时候，肯定想不到有一天，他把自己学校炸了。 躲过那些争抢值钱物品的暴.徒，约翰逊在积水里费劲的游着，四天前他在这片废墟里醒来时，就发现自己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 但是约翰逊完全不敢用，学校的惨状，他记得很清楚。 他要走出去，到受灾比较轻的地方，去寻求帮助，或者装作与家人失散的孤儿。十四岁的约翰逊•布朗，认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事。 即使再害怕，他也要离开这里。 两天后，约翰逊凭着在废墟里找到的食物，终于走出了重灾区，找到飓风后设立在一座小镇上的救助点。 瘦骨嶙峋的孩子立刻引起人们的注意，很快他就有了一张暖和的毯子，一杯热牛奶跟容易消化的饼干。 他饿极了，但还是克制住自己。 慢慢喝牛奶的动作显得很有教养，没有人怀疑这是一个贫民区的小孩，他们询问约翰逊的家人，男孩低头不说话。 “上帝啊！这个可怜的孩子！” 分物资的是个胖胖的老妇人，她怜惜地拥抱男孩。 约翰逊身体是僵硬的，因为他认识这个老妇人。 老妇人是佩多里昂城一家面包店的老板，总是凶神恶煞地驱赶流浪汉，约翰逊小时候还被她用拐杖打破过脑袋。老妇人现在的行为，明显是一点都没记住约翰逊，她拥抱的是飓风里丧失家人的男孩，不是那个脏兮兮贫民区出来的，将来肯定也会变成罪犯的小孩。 怀抱很温暖，约翰逊的心却是冷的。 这种尴尬没有持续多久，南萨州救援车队回来了，他们带回许多幸存者，救助站一下忙碌起来，没有人继续追问约翰逊的来历。 男孩悄悄松口气，观察着四周，突然有人惊喜的叫住他。 “嗨，小约翰逊！” 约翰逊警惕的后退一步，就像一只受惊炸毛的仓鼠。 那个人没有冒失的抓住他，只是担心的望着：“刚才凯蒂还打电话给我，看到新闻后，她很担心你的安全，你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凯蒂就是帮助过约翰逊的公学女教师，被辞退后，她离开了南萨州。 这个一脸关心，还为约翰逊拢紧毯子的男人，是女教师的朋友，曾经想为约翰逊摆脱校园暴力的律师，因为找不到证据与证人，最终没有成功。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你叔叔雷克呢？” “我不知道。”约翰逊低声说。 律师同情地看着男孩：“原谅我，约翰逊，虽然这很失礼，但我还是认为，你的监护人在法律意义上失踪或者死亡，对你其实是一件好事。” 约翰逊抬起头。 “之前你不愿意离开你的叔叔，雷克在不赌博的时候对你很好，但只要有了钱，他就不见踪影。” “但是……”约翰逊感到了痛苦。 贫穷是一道枷锁，但贫穷在孩子眼里，也曾经是一件好事，当他们住在破旧帐篷里时，雷克叔叔曾经饿着肚子也会将领到的食物分给他。但有了房子，每月有稳定的救济福利后，雷克宁愿饿着肚子也要去赌博，反正孩子可以在学校吃餐。 “飓风里失去亲人的孩子，有机会被别的州良好的中产家庭收养，你能够得到更好的教育，一个全新的环境，还有光明的前途。” “但是，我不知道……” 约翰逊低下头，好像要把自己缩成一团，可怜得让人想要摸摸他的脑袋。 “我真的不知道，雷克叔叔在哪里，也许他……他其实逃了出来。” “是的，这很有可能！上帝会保佑你，约翰逊。”律师摸摸男孩的脑袋，故意没说让上帝保佑什么，他满意的看到约翰逊挣扎不安起来。 ——期望亲叔叔死，对一个孩子来说，罪恶感有点严重。 男人耐心的对约翰逊说：“凯蒂跟我会在明年结婚，因为工作关系，我们暂时不打算要孩子，但我们不介意每天多做一份早餐。约翰逊，黑夜不会永久存在，走出去你就能战胜它。” 约翰逊慢慢点头。 “好孩子。”律师拍了拍少年的肩，像一个鼓励孩子的父亲。 赌徒雷克？当然早就死了，飓风来临前被人枪杀，尸体丢在路边的沟渠里。 *** 连续三日的浓雾天气，严重影响了海淮高速公路的畅通。 跑长途货运的卡车拥堵在高速入口处，几个司机打着哈欠，离开驾驶室在附近溜达。等得实在无趣，有人谈起了奇事怪闻。 “……就这段路！几天前我打这儿过，围着采访车跟警察！”叼着烟的中年司机，弹了弹烟灰，“听说是个年轻小姑娘，死在江堤下面。” “胡扯！这边都是公路，还有护栏，一路滚下去都摔不死，难道是跳江自杀？” “谁知道，听我儿子讲，有两个小姑娘晚上去看电影，再没回来。直到现在，还有一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 中年司机特意到自己驾驶室拿出一份报纸，指着给众人看：“失踪的小姑娘家里愿意出三万块钱，悬赏线索，你们可要瞪大眼睛，没准还能捞点外快……” 正说着，忽然有人指着浓雾叫了一声。 众人莫名其妙。 “刚才，刚才雾里有个人影。”叫喊的司机声音发颤，“好像是个女学生，长得……就跟这照片差不多。” 众人顿时哄笑。 “兄弟，你这套太落伍了！要吓人，你应该说是个浑身湿透的女鬼！” “真的！突然就不见了！”那司机涨红了脸。 又是一阵嘲笑，谁也没注意浓雾里停着的卡车，忽然有一辆驾驶室的车门缓缓拉开，半分钟后重新合拢。 百米外的江堤边，一个女孩凭空出现在半人高的草丛里，容貌与失踪女孩完全一样。她打开刚才从驾驶室偷来的小黑包，满意的看到里面一叠粉色钞票，将东西揣进怀里后，又翻起顺来的报纸。 要怪就怪那个司机倒霉，偏要把这份报纸贴着窗玻璃放，正好她急着离开淮城，缺钱。 “飓风詹妮弗袭击美国南萨州，威力惊人，距离登陆地点不远处，一座学校的变电所爆炸……”女孩正在阅读这篇新闻，突然看到周围雾气里出现人影，她吃了一惊，发动异能，身影瞬间消失。 从浓雾里冲出的人群，兜头抛来一张大网！ 网绳收紧，中间离奇凸出的，是个隐形的长方体。 “啪啪！” 长方体里忽然砸出两个榴莲， 但收网的是拿着防暴盾的武警，轻松拦住。 “报告张少校，目标已经抓获，请进行下一步指示。” 34.进展 被网捆得严严实实的女孩咬牙。 这本书里的空间异能很离奇，大概因为是外国人写的，跟小说里的随身空间不同——确实是独立的空间没错，但金手指没那么大，功能跟箱子没区别，能装东西，也能把自己装进去。缺点是空间主人钻进去时，这个空间就会出现实体效果，倘若伸手去碰，能摸到箱子外壳。 听起来很鸡肋，但空间异能者的作用不容忽视。 ——她可以通过异能，将食物饮水甚至武器带进遗弃世界。 刀砍不死食人鱿，要是有穿甲弹呢？要是来一辆坦克呢？ 高级空间异能者，无论走到哪里都是香饽饽。 女孩穿进来不久就顺利觉醒了异能，但她又特别倒霉，异能初始潜力不够，出现的空间只有这么点大。 如果在遗弃世界遇到怪物，空间异能者能够躲进去，这是逃命方法，女孩根本不敢把空间塞满东西，除了吃的喝的，剩下只够存放武器。 比起刀，榴莲能吃，吃完的外壳也能当武器使。 看到网她就慌了，丢出榴莲是要收网的人躲避，或者被砸倒，她就能趁机挣脱罗网逃跑，结果来的竟然是一群防暴警察，她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空间里还有两把西瓜刀，面粉等应急物品，但这些在国家暴.力机构面前都不够看。 防暴武警的鞋子是特制的，就算踩在榴莲上，鞋底也不会被扎穿。衣服材料不怕火烧，里面有缓冲攻击的塑胶泡沫，也不怕刀砍。更别说还戴着一顶头盔，别说面粉了，就算钻进催泪瓦斯的烟雾里也没事。 “带回军区。” 大网的四个角被拎起来，抓住条大鱼似的抬着走。 张耀今隔着车窗看了一眼，就靠回座位上。 他根据几起隐形人盗窃案的视频，轻松猜测出目标是空间异能者。制定了方案之后，根据“知情者”的心态，在盗窃案发生的周边地区，设下陷阱。 比如最新的报纸，把飓风消息或李斐参演新片的版面，放在显眼的地方，附近准备个鼓鼓囊囊的钱包，包里藏着跟踪器…… 这女孩算是狡猾，东西一拿到手就放进空间，信号中断。有时拿走了钱，立刻将包丢掉，张耀今只好命人在钱上涂了一层粉末，肉眼不可见。 女孩不是时时刻刻都藏进空间，日用品与食物虽然都能偷，但谁不想吃热乎乎的饭菜，她会购买盒饭，也会去面店吃饭，兴致上来的时候还会去买衣服。 观察五天后，红龙确定了目标活动范围。 最后这次抓捕行动很顺利，张少校却高兴不起来。 “张少校，这空间异能太小了，恐怕没什么用……” “算了。”张耀今叹口气。 车队一路开回海城军区红龙分部，也就是李斐当初被带来配合调查的地方。 陷在罗网里的长方形仍然没有动静，张耀今进门后，皱眉看了看，将站在房间里戒备的武警换成四位女性。 眼看这个异能者打算装死，或者还没想明白怎么办，只能硬撑着观察情况，张耀今当然不会放过给对方压力的机会，他拉开椅子坐下来，劈头就是一句： “我们可以好好谈谈，鹿媛。或者说……占据鹿媛身体的人。” 长方体抖动一下，随后消失了。 一个年轻女学生，顶着大网，死死盯着张耀今。 张耀今身边还跟着几个做笔录的警察，房间里站着手持武器的女警，完全是一副审问的架势。 女孩顶不住张少校威慑的目光，慌张的避开，心里又非常不甘。 自认计划周密的她，穿进书里后，一事无成。 异能是有了，但根本不厉害，她估计自己只有e级，这还是觉醒得早，否则会沦落为最底层的f级，与普通人没多大区别，空间异能连自己都装不进去，就多个随身盒子。 毁掉监控去找疑似简华的人，结果扑了个空。 逗留在淮城，等待原著剧情里面提到11月18号中国第二次大规模觉醒，日期没到，红龙的人就把她抓住了。 看抓捕手法，还有这个疑似a级异能者张耀今的军方少校……红龙很可能已经知道了遗弃世界的秘密，包括穿书者到来的所有事情！ 女孩觉得自己装傻也没用，空间里虽然有吃的，但她不能永远藏在里面。她需要洗澡，还要去厕所……跟红龙打持久战，她输不起。 张耀今盯着她：“我想知道，原来的鹿媛怎么样了？” “她死了！”女孩脱口而出，怒气冲冲，“我来的时候，她就已经死了！她的同学也死了……她们想走出淮城去别的地方求救。半路上起了争执，鹿媛在气头上推了她同学一把，那个女孩抓住了鹿媛的脚，她们一起跌下江堤，摔死了。” 张耀今看着她，冷冷摇头：“不，她们只是摔晕了。” 女孩睁大眼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她同学脑袋砸到石头，流了一地血……” “你醒来后看到尸体非常紧张，又怕麻烦，就把人推进了江里。鹿媛与死者一起出门，如果你单独回去，就会引起怀疑，更受到高度关注，不利于你的行动，于是一直躲藏。”张耀今翻开手里的文件，声音冷漠，像刀一样剐在女孩心上，“尸检报告显示，死者头部受伤，在重度昏迷的情况下，溺水而死。” 女孩表情凝固，手指揪住衣服，她的眼神充满恐惧。 ——普通人没有杀人的经历，当知道自己的失误闹出人命后，都会本能的害怕。 “原本鹿媛的同学是失血过多而死，但你的行为，已经直接够构成了故意杀人罪。鹿媛也没有死，她只是摔得昏迷。”张耀今面无表情的说，“你该庆幸我们国家的法律给死亡的定义是肉.体，不是灵魂。” “不！她们都要死！三天没有吃东西，没跌破头也会死在遗弃世界！”女孩尖叫道，“如果不是我出现在遗弃世界取代了鹿媛，这个身体也根本活不下来。” 张耀今合上文件，微微闭上眼睛。比起世界是一本书，他更头痛的是来自书之外的“知情者”，这象征了世界存在不科学的因素，没法解释。 聊天群记录显示，有些人在家里睡觉，睡梦里就被“穿书者”取代了。 还有人出车祸死亡，穿书者一来，就有一口气吊到医院被抢救回来——这科学吗？穿到死人身上，这叫魂穿，但是死掉的身体还是原来的身体，怎么前主人的致命伤，后面来的就能撑住？ “张少校！” 军装小哥匆匆忙忙敲门进来，张耀今眉头一皱，走了出去。 “总部的卢大校，让你马上乘飞机去北都，当面解释！”过来汇报的人一脸同情，怎么解释？第一次报告被打回来，第二次虽然收了但没有回复，现在要求亲自对着红龙负责人，或者被带去见国家最高领导，行个军礼，毕恭毕敬的说“对不起，首长，我们可能都只是一本书里面的人”？ 张耀今不但头痛，连牙也开始痛了。 *** 海城国际机场。 李斐压住躁动不安的异能，身上裹着一层看不见的软白细丝，大步走向安检门。 ——没有警报响起。 简华跟在林助理身后，也平安无事的过了安检，他们一行人，立刻戴上帽子口罩，拖着行李箱，远看有点儿像是飞到首都来参加商业谈判的公司白领。 “运气不错，昨天刚下过雨，天气晴朗，没有雾霾。”林助理打开才买的新手机，提示音立刻玩命的连环响，他苦着脸打开查看。 影帝李斐座驾在银杏树大道事故里损毁严重，照片在网上传爆了。 “不用管，又没有证据，只是一张勉强看得出是法拉利残骸的照片。”李斐扫了一眼，觉得这事根本没必要搭理，他又没申请索赔。除非有人钻进他车库数车，不然影帝爱开哪辆车，不高兴用哪辆，还需要别人同意吗？ 林助理立刻把李斐的意思发回公司，让他们看着处理。 这次到北都，李斐的经纪人没来，事实上这位经纪人已经向星天娱乐ceo梁君提出更换职务。 圈内有明星滥.交的，有吸.毒的，还有飙车的，但这些都没有李斐玩命来得可怕，两次事件惊天动地！国家秘密部门都来了！ 耿阗被军方带走保护，好好的法拉利变成废铁，经纪人觉得自己心脏承受不住，他带李斐本来就是半途接手，平日里李斐也不怎么给他面子，现在卷进这一连串离奇事件，经纪人果断撂挑子。影帝经纪人再风光，再能赚钱，没有小命重要啊。 而在林助理眼里，主要是因为影帝又干了一件奇葩事。 耿阗暂时回不来，李斐却不同意再请保镖，还说“请了也是白搭”（经纪人当场脸色铁青）改成跟简华另外签了一份新合同。 是的，李斐在聘请简华做专属替身演员之外，还请这个人做自己的保镖。 作为业内水准很高的武替，简华的实力没有问题，有好几个搏击空手道之类的证书，只是对枪支没有了解，也没有受过专业保镖的培训。 让林助理意外的是，反对这个提议的人是简华。 也不知李斐背后跟简华说了什么，两人勉强达成协议，保镖什么的改成生活助理，工资日结的那种，合同上连时间限制都没有，意味着简华随时可以不干这第二个职务，抬脚走人。 这份合同的存在本身就很奇葩。 所以这个简华到底有哪里好？值得李斐这样做，难道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秘密？林助理陷入了深深的迷惑之中。 在飞机上他观察了简华一路。 长相？虽然不错但是比起李斐还差点…… 魅力同上。 能力？一个出色的专业替身演员，也还是替身演员。放眼国内，比李斐成功的明星一只手就能数过来，怎么没看到李斐欣赏谁？ 林助理抓心挠肺的难受，直接问，他不敢。 “后天剧组开机，剧本你已经看了？”李斐低声问。 简华点头，口罩挡住了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们的交谈简短，也很平常，林助理却从里面看出不一般的滋味。 ——总觉得李斐在主动找话题。 林助理嘴角一抽：不可能。 35.共识 在酒店迎接李斐一行人的是剧组副导演。 这位副导演西装革履，比李斐这边商务团的打扮还要像商界成功人士，那微微凸起的啤酒肚与地中海的脑袋，笑起来脸颊边上的肉都在抖动。 寒暄了两句，副导演就别有深意的说：“李斐啊，你最近可是风云人物！热门头条上个不停，比电影里的人活得还精彩。” 林助理等人表情有点难看，因为网上实在没什么好话。 法拉利残骸引发一条“影帝闹市飙车，造成连环车祸”的猜测，尽管这条微博很快就被标为不实信息，但还是有人犀利的指出“为什么又跟李斐有关”，加上珍珠酒店那次，淮城已经出现两起重大事故。 黑子们一拥而上，各种不要钱的诽谤满天扔。什么李斐已被逮捕，影帝卷入国际危险组织纷争，耸人听闻的标题刷得网民眼睛疲劳。 更有一波貌似看透一切的嘲讽，“车祸现场找辆报废的名车，炒作新方式get”“蹭灾难热度蹭上了瘾，良心何在”。 说李斐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毫不为过。 “罗副导，你说笑了，我正焦头烂额。”李斐一脸轻松，完全没有他自己说的烦恼。 “别影响拍摄就行，你知道鲁导的脾气。” 副导演说完，让人给了李斐开机仪式的流程文件。看到简华时他顿了一下，似乎觉得眼熟就多看了两眼，但他见过的人实在太多，没想起简华是谁。 “哦，最后确认，你的化妆师、替身演员都是自己带的，按照保密协议，拍摄期间需要全部入住剧组包下的酒店，但是费用自理。我已经把他们安排在你的房间附近，还有什么特殊要求？” 这种一个电话就能搞定的事，副导演亲自跑来，还是因为大牌明星基本都有脾气，电话里跟经纪人扯皮往往说不清。 不过李斐这样的，哪个剧组的演员副导演都喜欢，不为别的，省心。 既不要求星级酒店总统套房，也不要求特殊待遇，除了对吃讲究。但要真没的吃，人家自带调配好的营养药剂，还有会煲汤做菜的助理。 拍戏时不迟到不早退不请假，该他在的时候，就肯定能找到人，这点足够让所有安排剧组日常工作的副导演感动。 甭管影帝还是群演，不掉链子，不给别人造成麻烦就是好人。 “没什么要求，我只是想打听一件事。”李斐好似漫不经心的随口一提，“剧组原定的人员，没有什么变动？” 副导演一愣，不明白影帝问这句话的含义：“没有，倒是早前以为你在珍珠酒店爆炸里受伤，制片方跟鲁导紧张了一阵。” 紧张的原因当然是找替换男主角的人。 既然李斐没事，也就不提了。 等副导演走后，众人都安顿下来，林助理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房间，他纠结的发现简华好像没有离开的意思。 门一关上，简华就问：“你在想什么？” 他与李斐已经达成一定程度的共识，为了应付遗弃世界的危机，他们是暂时的盟友，借着拍电影的机会，共同生活两个月。 原本简华想要拒绝，但李斐的实力，以及他跟张耀今的交谈，让简华发现影帝不止是演技靠谱，不要李斐，上哪再找一个这样的人？ 无论是谁，在活了二十多年后，才发现自己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了解，这时都会需要一个战友，能一起承担问题，面对危险，分析秘密的人——李斐各方面都符合标准，还超出期待值。 “突然问罗副导剧组的人员变化，难道你觉得‘知情者’会跑进剧组？”简华与张耀今一样，回避了“穿书者”这个称呼，毕竟谁都不想时时刻刻提醒自己是一本书里的人。 “我在海城差点遇到连环车祸，当时的情形很古怪……” 李斐详细的将高架桥车辆自燃坠落的事说了一遍，简华听完，敏锐的抓住重点：“外国人？突然变道阻拦了你们上高架的那辆车，是个外国人开的？” 李斐知道自己不用多说什么了。 果然简华深深皱眉，他不会天真的以为那个外国人跑出来是要救李斐，连环车祸加上车辆自燃—— “他要阻止你觉醒异能。” “但他显然不知道我会去珍珠酒店……在那里搞破坏的一群人不知道我也在酒店。”李斐悠闲的抱起手臂，捋着线索，愉快的往下推测，“看来我在车祸里面受伤，没有按照行程表去珍珠酒店，同时我可以推论，明天开机的这部电影可能要换男主角。” 现在李斐什么事都没有，穿书者会想方设法混进剧组吗？ ——这要看李斐在这本书里是什么戏份，有多重要。 简华很快得出了这个结论。 “这是张少校刻意回避的问题，他没提到我是什么人。”李斐很感兴趣的琢磨着。 简华面无表情的看起剧本，随口说：“这还用问，一个外国人写的外国主角，居然会出现一个异能觉醒有明确时间地点的中国人，你八成是个反派。红龙的张少校说我是这连续七部的长篇小说里的最后反派，既然是最后，前面肯定还有。我想你明白，鉴于那个叫约翰逊布朗才十四岁。” 李斐笑出了声。 他向简华伸出手，态度友好，只是像在开玩笑：“那就让两个注定倒在主角脚下的反派，携手合作。” 看了眼靠在沙发上，优雅温和笑如春风的影帝，简华低头继续翻剧本，没搭理那只手。 “如果按照成长型主角的人生经历，我将是他的最后噩梦，你只是道路上的一块石头……” 李斐挑眉：“那我只能表现自己，尽量不拖boss大人的后腿？” 简华没想到这个玩笑还能继续开下去，他想了想：“保持你的智商与实力就行了，比如那部英国小说里面的魔王，非要跟主角一对一决斗，这种事情不要干。” “还有上去就杀，不要废话。”李斐认真补充，剧本里反派都死于话多。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感到荒谬与好笑，他们竟然真的一本正经讨论起怎么对付主角了，在大家都知道那个主角只有十四岁的时候。 “我提一个重点，如果约翰逊布朗死了，我们的世界还存在吗？”李斐仰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出神。 简华无法回答。 如果这世界真的是一本书 ，没了主角，后果确实难以估计。 “所以，他能杀我们，但这世上的所有人，都不能杀死他？”李斐自言自语。 用网络流行语来说，这可真是好大的金手指。 简华没有为这个问题发愁，神情平静的说：“如果他的死，是让整个世界都崩溃消失，那我无所谓。” “……” 李斐目光一凝。 这是他除了异能力量的感应后，第一次在简华身上感到“可怕”这种情绪，同时李斐再次想到走进简华家里看到摆设后冒出的感觉：这是一个非常难对付的人。 没有偏好，也没有什么能束缚住他的东西，随时可以斩断与别人之间的联系。 严格来说，这个世界对简华根本没有特别的吸引力，他活着，就只是一种习惯。当然简华不会好端端的想死，只是死亡的恐惧，对他远没有对别人那么大的威力。 坦白说，李斐想到谁也不能杀死约翰逊时，心情很不愉快。如果有人要杀这个主角，李斐还要考虑怎么样把人救下来，因为他不想稀里糊涂的跟着整个世界一起完蛋。 但这个问题在简华这里，根本不成问题。 约翰逊死就死呗，世界崩溃就溃喽，很重要吗？ ——最终反派的心理素质。 李斐撑着额头，忍不住笑起来：“是，是我多想了！如果真有那天，就当做黑洞把整个太阳系吞了就好。” 让愿意操心的人去管那个美国少年的死活。 简华觉得跟李斐相处，实在是一件愉快的事，至少他还没遇到过这样拿得起放得下的明星，又会赞成他古怪想法，思维也合拍。 “那么，拍好这部电影，留意剧组里的情况。”李斐拿起简华手里的剧本。 他说得轻描淡写，简华却明白这背后的麻烦。 珍珠酒店爆炸事件，就已经能看出穿书者会有怎样极端的行为，每年拍摄剧组出的意外事故从来不少，死亡事故也不罕见，道具组出个岔子，威亚上做个手脚……太多了。 性命危急的时候，要是又被人拍下使用异能的视频，那就精彩了。 “我会小心。”简华说。 作为李斐的替身演员，高难度的，理论上说容易出事的镜头本来就是他上。 “我让林助理他们不要喊你的名字。”李斐考虑得很周到，反正娱乐圈从工作人员到明星，给自己起英文名字的不在少数，“你不像我，是公众人物，如果不曝出名字，即使‘知情者’当面遇见，也不一定会猜出你的身份。” 简华想了想，发现这种李斐在明，自己在暗的策略很好。 “只要剧组没有原来就认识我的人。” 那么来对付李斐的穿书者，很可能忽略简华。 “那就互相照顾了。”李斐这次伸出手的态度郑重。 简华犹豫了下，默默握住。 36.华点 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环境。 简华坐在角落，看着忙碌来去的剧组工作人员。 不管多么阔气的剧组，拍摄现场都是一副兵荒马乱的景象，电线拉得到处都是，普通人有个箱子坐就不错了。 罗副导今天没穿西装，他手里拿着个电喇叭，脖子上挂着手机，一身马甲n个口袋，耳边还挂着一个无线电对讲。 “道具组！你们在搞什么，把这个柱子往左边挪！” 看一眼镜头里的景象，罗副导满意了，让人去通知导演这个场景准备完毕。 简华低头翻剧本找场景对应的段落，然后他站了起来，果然下一秒无线电那边说导演还没有拍完那一幕镜头，这边场景先拍配角戏。 替身演员不止要拍危险镜头，有些背景戏，群像戏，大牌主演不在场的情况下，只要有替身演员照样能拍，远景晃过的镜头无所谓，主演特写可以另外补。 好比现在，李斐正在摄影棚另外一边的绿幕前对着镜头说台词，这边场景里两个配角起了争执，简华需要跳上四个伪装是楼梯的箱子，站在那里静静围观。 要当木桩子背景，也不容易。 “你……” “刘导你好，我是李斐的替身演员joe。”简华遇到谁都是这么简单一句，绝不热络，也不失礼，看情况才会有“下文”，刘副导就是需要认真应对的。 剧组有好几个副导演，分管不同工作，罗副导大约等于现场调度，有事统统找他，有锅全部他扛的老妈子，至于负责拍摄的副导演，地位就要高出一截。 这位刘副导审视简华几秒，觉得眼生，一歪头，用方言问：“怎地找了这样的人？星天娱乐的新手段，让新人给影帝带，从替身干起？” “不是，似乎做了好几年了，有点眼熟。”剧组工作人员解释。 作为替身演员，简华算是成功的了，但成功的他，也就是这种待遇。 他混的多半是电视剧，眼前这种大制作大荧幕的名导剧组，没有关系很难进，现在商业片又大多喜欢用特效，替身与特技演员的需求量不高。 不值得别人抱大腿，又不爱交际，简华叫什么名字还真没人注意。 圈子里就是这样，想封杀小人物非常容易。本来就没什么存在感，哪怕努力多年，只要有人卡死了底层相关人员的路子，就能轻易达到目的，甚至根本没有多少人知道这事。 简华被封杀半年，再出来时成为影帝的专属替身演员，这个在替身演员圈内会爆的新闻，这个剧组的工作人员完全不知道。 “做了几年还是替身演员？”刘副导斜了简华一眼，发现对方没有巴巴的过来搭讪，觉得省心，又感到对方有点不识趣，于是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照剧本演。” 刘副导转身就对两个配角说起戏来。 这是一场冲突性比较强的戏，在拍摄日常表里放在前面，有助于演员对角色理解。 李斐接的本子当然没有烂的，但这部片子的定位是捞钱商业片，不冲奖，赌大牌演员的票房号召力。摄影棚里星光璀璨，戴着影帝影后头衔的演员有三个，连跑龙套的都是歌坛小天王。 演技好，不代表演员演出来的就是导演想要的样子。 李斐在那边被卡了五六次，导演先是不停的讲戏，然后又一个劲看着镜头皱眉，李斐淡定地看着导演换打光，换摄像机位角度，他自己微调了几个站位，终于在第八遍get到导演那个点，接下来就是一路顺畅。 这幕戏过了，林助理拿热毛巾给李斐。 影帝发现简华不在，毫不犹豫的走到那边场景去看拍摄。 这时候简华已经站在四个木箱上发呆了二十分钟——是的，他这边两个配角也卡戏了，负责当背景的他，一遍遍爬下来累得慌，还不如继续站。 “噗。” 林助理抬头，他好像听到李斐在笑。 但摄影棚里这么吵，李斐表情也不像笑过，这让林助理特别迷惑。 新一轮拍摄恰好开始，场记板一打，两个配角立刻激烈的争执起来。 摄像头拍不到简华的脸，他站在那里伸手虚扶楼梯，这个动作很慢，以李斐的眼光来看也很普通，但是简华整个人随着这个动作，就显得有点不同了。 ——他在努力贴合剧本里的那个人，虽然能做到的有限。 李斐心情有些微妙。 像简华这样的人，他见过很多，简华的特殊之处，就是在《鸦》这部电影里，真的演出了李斐那个男主角的部分神韵。 事实证明，简华并不是一个被埋没的演戏天才，乌将军以外的人物，简华的表现只能算中规中矩。 没毛病，也不出彩。 这段戏卡了一次又一次，都跟简华没关系，作背景他很合格。 两个配角满头大汗地再次重来，简华终于注意到不远处的李斐，这时他们都穿着同样的衣服，一样的发型，因为灯光的缘故，他看不清李斐的脸。 “改拍第九幕第三场！”导演一声吆喝，卡戏的配角默默让位，简华也总算不用继续站在那里发呆。 走回角落拎起剧本，简华默默观察着忙碌的人群。 这是正式拍摄的第一天，他没有发现剧组里有什么奇怪的人，从化妆师到演员助理都很正常，穿书者要冒名顶替混进来还不露破绽，基本不可能。 简华的目光最后回到李斐身上。 水银灯下的人，袖口卷起，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是解开的，双手插.在休闲裤的口袋里，高帮牛皮靴踩上伪装楼梯的木箱，李斐转过身，他就不再是李斐了。 笑容轻浮，举止随意，神态不羁。 简华看过十几遍剧本，这部戏的男主角贺凝在他心里的形象一直就是几个词构成的模糊剪影：一个家境良好，看起来是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其实懂得很多偏门的知识。 然而近距离看到李斐后，那些词汇就像气球一样砰地消失，男主角模糊的影子迅速刷新成了眼前这个人。 简华还从李斐身上看到了剧本里没有的东西。 虚伪、傲慢、审视旁人时的眼神透着不信任。 剧本里面的男主角是完美的，除了糟糕的名声，男主角总在关键时刻特别给力，各项技能点满，剧情人物的两次背叛都被他事先料中。更兼情商在线，委婉拒绝女配的投怀送抱后，还让女配认识到什么才是更适合她的人，可以说男主角优秀得有点不真实。 但怎么办呢，当前市场证明观众就是喜欢这样的男主角，商业片编剧写的本子一切都是热元素的完美结合。 后果就是在简华眼里，男主角的形象假、大、空，有点违和。 然而看到李斐后，虚幻的空中楼阁好像刷刷地冒出了底层，还展现了地基的庞大坚固，这种建筑有更多的拓展空间，让人解读。 男主角不完美，他做得特别漂亮的某些事，本质还是傲慢。 他的聪明睿智，料事如神，说到底是因为多疑。 而这些都没有被剧情人物发现，因为男主角非常在意的维持他自己的形象。 ——嘻嘻哈哈吃爆米花看片的观众可以满意，非要跟电影逻辑较劲的观众也能挖到彩蛋，男主角贺凝优秀又现实，不管他是虚伪傲慢还是多疑，他都完美解决了麻烦，也没有伤害到别人。 简华深深地抽了口气。 这是看拍完的电影感受不到的东西。 从一个剧本里的纸片人，到一个活生生的形象。 贺凝与乌将军不同，在《鸦》这个剧组里，简华根本没有看到完整的剧本，是李斐的演绎让他慢慢认识了这个人，印象深刻到难以忘怀。 简华相信，如果他一开始看到剧本，同样会被乌将军吸引，只是迷得不会这么深。 至于贺凝这个角色，根本不是简华欣赏的类型。 要不是做了李斐的替身演员，简华对这种男主角一眼都不想看，他只是本着职业道德，努力让自己做得好一点，才读了十几遍。 简华心里那层对男主角很不确定的屏障，那些带着偏见的不以为然，瞬间粉碎。 而李斐，仅仅是在他眼前入戏而已。 摄影棚的灯光忽然一闪。 “咦？”众人惊讶抬头。 导演只能喊卡，让工作人员检查完毕后，让李斐重来一次。 这是异能波动过强造成的现象，李斐不知道简华发现了什么，疑惑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简华面无表情，他让情绪重新平复，盯着镜头前的那个人，好像要把对方的一举一动，每个表情都映到心里。 当天下午，导演亲自指点两个配角拍争执戏时，他看着摄像机的画面轻轻地咦了一声。 “李斐带来的这个替身演员……不错啊。” 负责站着当背景板的镜头用不着演技，只是这个站立的姿态，隐约透出的感觉很符合男主演形象，不用刻意模糊远景，只要不作特写放大，基本没有违和感。 一次两次导演还觉得是巧合，一星期后，连副导演都发现了。 “这神韵抓得不错，李斐专门给自己培养的替身演员？还真符合他的风格。” “不是，听说是随便找的。” “啧，这运气！” “看来补拍主角的工作可以减少了。”导演自言自语。 减少开支，减少工作量，这是谁都会喜欢的事。 37.风波 夹着糖醋排骨的筷子一顿，裹着浓厚酱汁的美味重新滑进饭粒里。 李斐连刚吃进去的那块都尝不出味道了，他直直地看着绿幕前的那个人—— 这些天简华充背景的时候李斐在忙，简华下工了作为主角的李斐还有文戏没过继续忙，昏天黑地，不分昼夜，导致他今天才发现简华的变化。 放下筷子，李斐全神贯注地看着群戏里的那个人。 他没有闭上眼睛，没用异能，只凭正常人的感官判断，“贺凝”的存在感已经强得显目。镜头摇过去，哪怕只有一秒，主角的侧影深刻得不容忽略。 这不是剧本里的贺凝，而是李斐演的主角。 最初几天简华是在模仿，现在他已经抓到了神韵——他站立姿态与李斐不算完全相同，没有做出李斐赋予这个角色的习惯动作，他只是很自然的，用着与主角画风无比近似的模样，单调的转身、走几步、背影、侧影各种填充画面。 李斐微微扬眉，他实在很意外。 “冷了？要不要拿回去再热一下？”林助理紧张的看着李斐手里没吃几口的饭菜。 剧组的盒饭水准还行，但是李斐从不亏待自己，他经常会让林助理去附近餐厅打包几个菜回来。 糖醋排骨诱人的香味，让李斐回过神。 下一秒，李斐就感到摄影棚里有不少人正盯着自己。 今天搭戏的女配角说身体不舒服，想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再拍，导演同意了，于是李斐今天难得按点吃饭，还有空到这边溜达。 ——原来剧组里想看热闹，要看他这个影帝反应的人这么多？ 替身演员有意在演技上cos影帝，是胆大包天，还是准备引起导演主意？这部戏拍完，是李斐被这个小替身当垫脚石蹬了？还是影帝翻脸打发人有多远滚多远？ 这些人心里翻腾的句子，李斐能给他们全部补齐。 一口排骨一口香米饭，影帝淡定地继续看群戏拍摄。 男三号后退一步，恰好挡住某台摄像机镜头里的简华，导演看了看，没说话。 这场群戏里主角有衣服，有袖子，有鞋子入镜就行，其他演员抢戏，只要不是抢得太过分，导演一般都不会搭理，除非—— “卡！” 总导演姓鲁，圈内导演的脾气通常跟名声成反比，越是名导脾气越爆！鲁导虽然不是逮着人就骂到狗血淋头，但要是演技之外的状况浪费胶片糟蹋镜头，他能一脚把椅子踹飞。 “抢什么抢！那是你站的位置吗？”鲁导怒瞪那个跑龙套的歌坛小天王。 小天王心里委屈啊，他站位在男三号身边，讲戏的时候副导演也说得好好的，跟在男三身边走位就对了，这个飞来横骂把他砸懵了。 不太懂拍摄的小天王，当然不知道，男三后退一步挡住简华没破坏画面，但他这一跟过去，镜头画面后方空出了一截，电影导演对拍摄画面的美感非常讲究，不骂人就怪了。 抢戏是个技术活，某些经验丰富镜头感十足的演员，想坑人的时候，经常把锅扣给搭戏的人。因为不看镜头，就搞不清怎么回事。 这么大的剧组，这么多人，恰好看到镜头的人有几个？ 要是有个黑去爆料，歌坛小天王分分钟多出一条“抢戏遭骂”的花边新闻。 鲁导不瞎，他骂完人又语带警告：“这一幕重来，要是谁不会走路，我让道具组用万能胶把你的脚糊地面上！” 男三号消停了，但是这次小天王吓得不敢跟男三号走位了，该走的时候没走，画面当然又出问题，导演气得要炸。 小天王成为众矢之的，罪魁祸首男三号若无其事的回到助理旁边：“李斐什么反应？” 他助理一努嘴：“就那样，笑容弧度都没变过。” “啧，娱乐圈脾气最好的大牌演员嘛！哪怕想把那个替身演员揍得骨折，脸上还得装着温和无害的样。”男三号低声讽刺。 要看热闹的人很多，但谁都没想到林助理跑过去招呼简华：“joe，快来吃饭，今天有好几道柳岸餐厅厨子做的菜！” 面对各个角落投来的诧异眼神，林助理很有范的撑住了，尽管心里哀嚎：是李斐叫简华去的好吗？糖醋排骨杭椒牛柳油爆鳝鱼他也想吃的！ 简华确实饿了。 他没有多想，走过去拿了一盒米饭，掰开筷子，就着香气扑鼻的菜，抓紧时间填饱肚子。 镜头不会对准他脸，简华吃起东西一点负担都没有。 对比喝口水歇口气过十分钟都要补妆的其他演员，简华很轻松。 现场吵吵嚷嚷，副导演在给小天王讲戏，还亲身做示范走位，其他演员分散在四周休息，他们各自低声说话，不走近休想听见半个字。 “你平常……我是说，你在其他剧里做替身演员时，也这么演？”李斐想说的话很多，但最终他出口的却是这句。 简华挑着菜里的杭椒，漫不经心的说：“我以为你不会问。” “不是每个主演都心胸开阔，你看我也很介意。”李斐端起装菜的饭盒，一本正经的说，“你猜今天有多少人在等我找你麻烦。” “套麻袋？”简华瞥一眼林助理，再看李斐，意思很明显。 想套他麻袋，首先要打得过他，不是吗？ ——李斐默默的将菜放回简华面前。 这举动逗得简华有点想笑，他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跟李斐相处时，总是轻松愉快的，影帝温和优雅的面具很牢固，偶尔展露不同的画风，又显得新奇有趣。 这让简华一反常态，愿意多讲几句自己的事：“剧组的替身演员，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危险有困难就上，又不限定哪个人，有段时间跟的是仙侠电视剧，缺女替身演员，我整天在剧组穿女装……” 李斐眼神有点细微变化，在简华发现前，他又收敛了。 “每天最累的事情是换衣服，一会儿女主角，一会儿女配角，有时候又是反派，谁会去琢磨角色到底什么性格，有个样子就够了。” 简华挑完杭椒，满意的吃起牛柳。 在不熟的人面前，他通常选择不吃那道菜，也不会挑捡，胡乱填饱肚子就行。 李斐却终于能在好感对象的喜好里填上一个确定的句子：会挑食！ 竟然会挑食！简华第一次表现出了他自己的偏好！！ 还是某部经典电视剧里说得对，一个人能抹掉自己的来历，隐藏所有喜好，唯独在饮食上，很难也不愿改变自己真正的爱好！ 一旁的林助理，察觉到李斐明显的情绪变化，茫然：自家影帝在高兴什么？难道就因为简华努力认真演背景板？ 连简华也误会了，他加了一句解释：“现在我给你做替身演员，能让你少拍几个镜头，减少工作量，就是你与我签合同的意义，我总要对得起你给的薪水。” “……”除了薪水就没有别的？ “至于你介不介意我这样做——从《鸦》剧组的经历看，其实你很高兴替身演员抓得住神韵。”简华说完就继续吃饭了。 李斐有些伤神，《鸦》是部既要票房又想要口碑的片子，导演精益求精踌躇满志还想冲奖，恨不得群演都超常发挥表现出色，跟眼下这个商业片剧组完全不同。 群星璀璨，就是拼票房号召力，拼戏份抢眼度的时候。 许多演员不肯用替身，倒不是因为敬业，实在是替身达不到标准合格线，为了抓眼球，演员一个机会也不愿错过。 大牌演员用远景替身，就是配角表现的时候。 然而一个镜头摇过去，观众一眼看到人群出现的主角，群戏里的其他演员不就成了背景板？在电影院里，又不能暂停播放，仔细观看这个镜头囊括的所有人。 那一秒，观众注意到谁，这戏份就是谁的…… 简华模仿了李斐的主演形象，有主角的神韵，就是挡别人的路——逻辑诡异，但在那些斤斤计较心里塞满算盘珠子的人眼里，就是这么回事。 “你演得很好，我很高兴，我觉得导演也很高兴……” 李斐说到一半卡壳，根据简华之前的性格表现，八成得到的答案是： 那些不高兴的人能赶走他吗？能给他找麻烦吗？拿的是他们家的薪水看他们脸色吗？ 都不是！没异能时，简华都不怕别人套麻袋，有了异能……现在这剧组每个角落都被蘑菇丝覆盖了！ 李斐立刻丢开为简华担忧的情绪，淡定的说：“我有些惊讶……不，是惊喜。” 简华停下筷子，垂眼看饭盒，他知道李斐能从自己表情里看出许多东西，他有意识的避开对视。 “你喜欢这个主角？”李斐随口问，哦，是表现得很像随口一问。 “被很多同性崇拜，被更多异性追捧，100分优秀，200分虚伪，300分傲慢的主角？”简华讽刺地笑了一声。 “……” 还好，要是再来一个乌将军，李斐都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心情。 ——乌将军人设有特殊的魅力，而贺凝只是一个比较流行的，深受年轻女孩喜爱的偶像风主角。 “不过，你演的贺凝让我想起很多东西。”简华有些出神。 不等李斐说话，那边副导演在喊重拍。 简华放下饭盒起身离开，留下李斐思索谜语：简华从男主角这里get到了什么？ 这时摄影棚灯光一暗，李斐警觉抬头。 38.闹鬼 安静蛰伏的细白软丝突然弹起。 摄影棚很大，它们缓慢生长了七天，解除隐形后仍然不起眼。 即使全部冒起，看在人类眼里，只是灯光忽然变暗（被挡住），绿幕布上有一层灰尘扬起，手边的箱子多了奇怪的白色…… 人群之中的简华，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扶住什么，因为他感觉到眼前一切都在摇晃，仿佛地震。 飞快的看了李斐一眼，发现后者表情跟他一样严肃。 遗弃世界降临？ 摄影棚里的人维持着抬头望灯的动作，时间暂停，但物品的摇晃并不剧烈，上次那是天崩地裂般的景象，周围一切快要晃出残影了，这回只是整间摄影棚在做钟摆运动。 李斐很快冷静下来，他正要过去找简华，又蓦然停步。 同一时间，简华抬手坚决的朝他做了个制止动作。 因为他们注意到耳边出现异常声音——单音节无限拉长，凌乱的杂音，听起来像卡带。声音忽轻忽重，跟摄影棚摇晃的频率奇妙的重合上了。 人们的动作也不是完全停滞，就像放慢了无数倍的镜头。 “重叠点不稳定？”李斐自言自语，他能看到烟雾状的黑色物质不断与地面摄影棚顶重合，当黑色物质变多时，人们的动作趋向于静止，而它们被一股无形力量抽离后，附近断断续续的破碎声音就能传入耳中。 唯一不受影响的是遍布摄影棚的菌丝，兴奋地争先恐后扎向黑色物质汇集的地方。 简华看不到，但他发现菌丝反常的活跃。 “不好！”简华提醒，蘑菇只对两种东西有兴趣：异能者、怪物。 现在这种雀跃，是捕猎前的动作，至于简华是怎么知道的——菌丝每次挨近李斐都是这个反应。即使简华这个主人有明确的意志，不准菌丝去吞噬，这些细白软丝还是会忍不住弹动两下。 黑色物质的流动没有规律，就连李斐也看不出这里面的玄机，菌丝却很笃定，它们缠着那些黑色物质试探了一段时间，然后好像认准了一个薄弱处，飞速汇聚到一起，逮着一团黑色物质拼命“挖掘”，使得这片原本形状不定的黑色物质，硬生生被菌丝扩展成一个大洞。 “你的异能在打开遗弃世界。”李斐惊愕。 简华看不见黑色物质，但大蓬菌丝“埋头苦干”的样子他看得见，简华闻声脸色立变，竭力用意念控制不安分的细白软丝后退：那个充满怪物的遗弃世界，有什么好去的！ 菌丝不满。 相当不满，充满美味的地方就在眼前，主人非要把它刚打开的门关上！ 挣扎两分钟后，菌丝终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服从了简华，但它可不是空“手”而归，李斐眼睁睁看着黑窟窿里出现了一个人影，一个菌丝强行拖拽过来的人。 与此同时，徘徊缠绕在附近的黑色物质，快速流向那个黑窟窿，那架势好比洗脸池里的残存的泡沫涌向溢水口。 摇晃幅度减小，耳边的声音变得清晰。 李斐心里一紧，异象即将消失，现实世界回归，意味着所有人都会看到菌丝，还有…… 现在开口提醒已经来不及，好在简华根本不需要别人提点，李斐看到的事，他根据其他特征也能推断出来。 ——菌丝带着它拖出来的战利品，临时调转方向飞往简华旁边。 刚控制菌丝改变颜色，隐形藏匿，简华耳边猛地灌入众多声音。 鲁导对道具组的怒骂还未完全出口，只发出了第一个音。 剧组工作人员抬头看突然变暗的灯，连脑子里“咦，灯没事啊，这么亮哪里暗”的念头都才冒出来。 “啊！” 半空里多出来一张血迹斑斑的脸，挂在男三号眼前。 他惨叫一声，扑通坐倒在地，整个人颤抖地后仰，还拼命用手掌挪着退后。 第二个惊叫的是小天王，听嗓子就知道他是个实力派，作为男歌手，高音还能轻松飚两个八度一点都不吃力。 李斐望简华，后者不动声色，将已经隐形的菌丝抽走。 那具满是血迹，四肢无力垂落的躯体，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弄着，先是腿部碰触到地面，然后整个软软地伏倒在男三号刚才站的位置，不再动弹。 副导演手里电喇叭掉到地上的动静，都比它大。 这堪比鬼片的画面，使整个摄影棚陷入数秒钟的死寂，紧跟着爆发出更加惊惶的尖叫。 刚才还在拍戏，镜头前的演员都是有数的，还有至少二十多双眼睛在旁边看着这幕戏拍摄，怎么会好好多出来一个人，用这么诡异的方式出现？ 是人，是鬼？ 是死，是活？ 恐惧攥住了人们的心脏，根本没有什么男女之分。 不是吓呆得四肢不听使唤，就是惊叫着往后奔逃。 至于绊到电线，碰到别人，撞翻摄像机……完全顾不得！ 摄像师第一个回过神，他心痛的大叫扑过去抱住被撞翻的摄像机，鲁导喘着粗气，一把抄起地上的电喇叭，怒声喝止：“够了！” 摄影棚很大，这边的骚动引来其他剧组人员注意。 急着逃跑的人脑子一片空白，鲁导来了个当头棒喝，他们下意识停住脚步，心还是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李斐跌坐在椅子上，林助理瘫倒在他脚边，两人都是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而且看起来很像林助理恰好挡住李斐的路，把撞得李斐后退几步被椅子腿绊倒。 近距离接触“半空落尸”的几个演员里，女配角晃了晃，昏倒在地。 男三号张大了嘴，喉咙里面发出呼哧呼哧的吐气声，整张脸扭曲得像是被人揍过一拳，他屁.股着地，胳膊划水般的扒拉着，好像忘了怎么走路，也不会爬，只会这样挪动。 赶过来的罗副导没搞明白情况，差点被男三号这模样逗笑。 男三号挪着挪着，忽然感到手掌发腻，他触电般的缩回来，举到眼前一眼，赫然发现上面挂着浓稠的猩红液体。 “啊！” 地面上已经晕开一滩血迹，都是从那个人身上流出的。 小天王脚步踉跄，不小心碰到简华，后者从善如流的装脚软被带倒。余下几个演员东摇西晃，脸色惨白。 “怎，怎么回事？”罗副导瞠目结舌。 剧组出了事故？可是这一幕没有武戏镜头啊，连威亚都没有，地上躺着的是谁？ 众人下意识的抬头看摄影棚顶部，没坏。 鲁导黑着脸，大踏步走过去，先用电喇叭试探着碰了下“坠尸”，伏地的躯体被推得露出半边脸，血迹斑斑的模样让摄影棚里又传出好几声倒抽冷气音。 顶着剧组所有人的目光，鲁导一咬牙，伸手摸去—— “叫救护车！还有气！” 身体不是冷的，硬的，血还有温度。 没有目睹“诡异坠落”的工作人员过来，扯块布几下擦干重伤者的脸，一阵交头接耳后，确定这完全是个陌生人，没人见过。 剧组秘密拍摄，没有工作证根本进不来，更别说用这种方式出现。 罗副导看完摄像机拍下的当时画面，差点犯了心脏病，他们是商业片剧组，半途冒出灵异事件算怎么回事？ 没人敢靠近，演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被扶出来。 简华低着头，脚步不稳的跟着别人身后。 他没去找李斐，因为他已经看到有剧组人员在偷偷拍摄现场。 原本应该发现制止这一行为的导演与影片监制人，脑袋都是懵的。平常哪个剧组出件小事故，都要闹翻天，何况来这么一出。 “报警。”鲁导扔掉沾了血迹的电喇叭，果断的说。 李斐“看”见那个躺着不动的人身体逐渐变得空洞，快跟旁边的木箱没两样了。 事实上这人在被菌丝拖出遗弃世界之前，就受到了致命伤害，生命能量流失的源头很明显，一处在右边太阳穴，一处是胸腹。 李斐睁开眼，在人群里寻找简华。 这时剧组的医生也赶来了，匆忙间低头一看，被明显是动物袭击的狰狞伤口惊呆，肋骨疑似断裂，到处都是爪痕，鲜血淋漓。 “他可能不需要救护车了！” 剧组医生艰难的说，他满脸不解，又非常愤怒：“这部片用了动物演员？在哪里，这伤口不是一只动物造成的，而且他受伤昏迷已经很长一段时间，超过半小时！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 摄影棚里的人脸白了又青。 “什么动物，哪有动物？连主角住的豪宅外观都是特效后期，我找什么动物演员？”鲁导暴怒。 摄影师助手在旁边虚弱的问：“是穿越时空吗？” “别说蠢话！” “不是的话……他到底哪来的？这大白天，总不会有鬼！”摄影师助手不服的争辩。 摄影棚里又陷入死寂，刚刚缓过气的男三号，眼睛一翻，昏了。 简华站在人群里，整个人都不太好。 菌丝乖顺的重新分散到墙壁与地上，它的隐形是拟背景色，不是真正消失。菌丝是怎么做到拖回一个濒临死亡的人，本身却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呢？那些血迹去了哪里？ 感到菌丝正在飞速生长的简华，心里很不舒服。 ——李斐肯定看到了全部，他会怎么想？简华莫名焦躁。 39.怠慢 闹了这么一出，今天的拍摄工作自然泡汤。 鲁导蹲在摄影机前研究事发状况，旁边围了一圈人。 无论他们怎么暂停，用哪台摄影机的镜头看，那个人都是凭空出现。 出现后有两秒钟还是违背重力的悬浮姿态，落地的动作直接用来拍鬼片根本不用剪辑。 刘副导冲动的跑过去检查布景，他严重怀疑旁边有拉钩，是摄像机拍不到的透明线拴着人搞出来的，这种把戏他年轻时拍小成本片经常用，死尸都是穿着衣服的枕头什么的，当然最终他一无所获。 摄影棚在北都郊外的郊外，开车走三个小时，手机才会接到“首都欢迎你”的短信通知。 在救护车抵达之前，剧组医生遗憾的叹口气，宣告那位突兀出现的重伤者已经死亡。 演员们聚在摄影棚的另外一边，听到这消息后，有些就闹着要回酒店。 “等警方看过现场，我们才能走！不然，就算回到房间，马上又要被一个电话叫来。”说话的人四十多岁，手里拿着一根烟，眼睛在烟雾后微微眯起。拍戏穿的衣服还在身上，是广告商提供的名牌西装，灰蓝色三件套，左侧驳领上别着金质链子。 他在人群中的位置，更是显出举足轻重的地位。 “任前辈说得对。”李斐适当的补充一句。 影视圈按资排辈，这个人无论是出道时间，得奖数量，在圈内混的年头，都排在李斐前面，只是人到中年精力不够，曝光率也降低了。 这位在片里出演反派的老牌影帝，侧头对李斐说：“你那个替身演员，心理素质不错。” 拍戏遇“鬼”的一群人里，晕厥发抖的不提，几个群演脸白得像纸，只有简华跟着剧组人员去看摄像机镜头拍到的画面。 “武替，没胆子能行？”李斐偷换概念的解释。 任影帝目光里带了抹深意：“你这么年轻，就打算提携后辈了？” 旁边的人耳朵竖起来，李斐不用看都知道，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之前众人试探没有结果，任影帝出马也没能套出话，这些国内一线二线当红的明星们，强撑着不去想刚才发生的事，把心思沉浸在八卦之中。 “替身演员有什么好说的，谈谈李斐的暗恋对象呗？” “知道你保密，但多大年纪，长发短发……总要透点干货！” 大家绝口不谈性别，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却是明白的：李斐就是个gay，要是他喜欢的人留着长发，八成不是明星，只是做着影视圈有关的工作。 “说了，没准对方就被你打动了呢！” “真的有这个人吗？你们不要为难dean了！” 李斐不为所动，他温柔和煦的笑容摆出来，不管明里暗里的挤兑照单全收，众人说了一阵渐感无趣，只好谈论摄影棚这桩怪事。 “……还好我方才在那边吃饭，没看到具体情况，小赵吓成那德行。” 小赵就是那个男三号，不知道摄影棚里哪个看他不顺眼的工作人员违反条例，没有道德地将手机拍下的一段视频丢上匿名八卦社交论坛。 没有诡异坠落，横躺的躯体像是剧本的一部分，视频偏偏又没有声音，只显得男三号丑态百出，形象掉光。 下面的跟帖都很诧异，这么扮丑想冲奖？ 演员的脑残粉冲过来大骂导演编剧，毁自家偶像……总之帖子里一切太平，根本没人提起摄影棚里出的命案。 任影帝是唯一觉得李斐有些不对的人。 他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这个风头如日中天的后辈，李斐嘴角的笑意有些僵，明显是在走神，虽然坐在那里没动，视线却时不时就要打量周围，看起来不像无聊，是掩饰得很好的不安。 ——因为在李斐眼里，摄影棚又在做钟摆运动了。 周围的声音与景物，一会儿正常，一会又变成慢镜头，看得人头晕又闹心。 简华成了李斐眼里唯一真实不变的存在。 “我有不好的预感。”李斐在摇晃的摄影棚里，隔着背景板一样时断时续动作的人群，语声清晰，“你的异能带回来这个人遭受怪物袭击，现实与遗弃世界又是重合的，你猜这个战场是不是就在摄影棚里。” 简华眼角一抽。 “掉进遗弃世界的人逃到北都郊外，跑进摄影棚准备关上门抵御怪物袭击，当他们的尸体，或者他们侥幸生还，回到现实世界，重叠点再次出现，你猜我们周围会发生什么事？” 瞬间所有物品损坏，水银灯摄像机报废，大家茫然的站在废墟里？ 不，根据淮城银杏树大道的惨剧，会有人被倒塌的布景板压住，也可能直接被掉在地面上的水银灯烫伤……这就不是摄影棚闹鬼那么简单了！ 导演工作人员甚至群演都要进医院，整个剧组瘫痪，片子拍摄中途流产。 简华不愿接着往下想。 “虽然我不想多管闲事，但这确实涉及到你我切身利益，以及人身安全。”李斐冷静的为简华分析，还示意他看四周，“以你的判断，摄影棚里现在站在安全位置的人有多少？” 视线从堆起的杂物、道具、电线、水银灯等物件上掠过，简华的心重重一沉。 “如果用异能支撑摄影棚……”菌丝疯狂成长，堆成无数蘑菇，形成缓冲垫，即使摄影棚变成废墟也能保证所有人性命无忧？ 简华飞快掐断了这个念头。 菌丝细微可以藏，蘑菇却能摸得到！他这辈子都不想曝光蘑菇异能！！就算有很多人知道，也休想他会把蘑菇公布于众。 “用异能打开遗弃世界，然后我们进去抢救摄影棚。”简华黑着脸下了决定。 他们没有选择。 “放轻松，一切都是为了工作，工作是为了悍马。” 雨林鱿毁掉的法拉利跑车价格八位数，说李斐没心痛过，怎么可能？ “倘若在遗弃世界遇见一群雨林鱿，悍马也没用，你怎么不直接买坦.克？”简华下意识反驳。 “能买就买。”李斐立刻答应。 安全起见，性命攸关。 简华的心情微妙，他不明白自己好端端的跟李斐扯什么坦克，进入遗弃世界的压力，真的大到他潜意识选择这样转移注意力？ 思索时简华不忘催动异能，结果菌丝反应迟缓。 “……” 李斐也很惊讶，摄影棚里片状的黑雾飞得到处都是，可这回菌丝懒洋洋的，没有半点动弹的意思，究竟是怎么回事？改性了？ 视线不受控制的飘向地上那具尸体。 暗红血迹大滩大滩的触目惊心，李斐“看到”攀附在摄影棚里的菌丝蔓延生长，这很容易让人想到不好的东西。 李斐忽然明白了简华隐约有些烦躁的原因。 是菌丝导致了这个人加速死亡？ “既然它没有把耿阗张耀今吃掉，当然也不会主动吞噬别的人类。” “它捆住那个人时，沾上血迹……”简华把说了一半的话咽回去，他心里暗恼，怎会失去警觉，因为李斐一句话，就将自己想的事顺嘴说出来了？ 简华的气息重新变得冷硬，他不愿跟人太过亲近，也不想解释很多。 刚才的烦躁，只是身处危机之中，面对朋友，一时情绪失控。 李斐将简华的变化看在眼里，耐心解释：“你让它藏匿行踪，沾了血渍还怎么藏？” “……” “应该只是吞噬了它们沾到的那部分，地上的血渍，你看得见菌丝，它们有兴趣吗？” 没有，细白软丝还嫌弃的绕开了那块区域。 简华慢慢舒展了眉头，他只剩下一个疑惑：“如果它们不是吃饱了，为什么不肯动？”明明刚才还兴奋雀跃不止要冲去遗弃世界，现在却趴在墙壁地板上安静生长？ 异能杀死雨林鱿，简华只是有点不舒服。要是异能主动袭击并吞掉人类的生命力，这跟养了一只吃人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我有一个特别的猜测。”李斐慢吞吞的说。 简华看着他。 他们隔着很远的距离说话，周围的景象都是虚无模糊的。 留在原地，是防止这种异象忽然消失，他们被迫回归现实。 这感觉非常奇妙，距离不是问题，因为彼此说话的声音，这个断片的世界唯一连贯正常的存在。 现实世界里走了三秒钟，他们已经谈了很久。 “从你家楼道的情况看，即使你不进入遗弃世界，蘑菇也会在那里生长。”李斐顶着简华很不愉快的眼神说，“但你之前没有发现。” “那是因为异能没有觉醒。” “我们回到现实世界，楼道里只有菌丝，这座摄影棚你用了七天时间，也就长成这样。” 这是压根不喜欢现实世界啊。 简华的思路差点被绕到沟里去：“既然喜欢遗弃世界，为什么现在……” 声音戛然而止，简华强制命令菌丝撬开通往遗弃世界的黑窟窿。 细白软丝懒洋洋的，把消极怠工状态发挥得淋漓尽致，大约五分钟才聚成一堆，又五分钟才找到突破口挖掘，还好简华李斐身处两个世界夹缝，时间随便挥霍。 哼哧哼哧干了好久，速度越来越慢，菌丝开始偷懒。 简华用意念逼菌丝干活，后者不情愿的凝成一束，终于叩开一个漆黑的窟窿，整个摄影棚摇晃加剧。 “走！” 李斐毫不犹豫的跑向窟窿，顺路从刚才吃饭的地方将几个饭盒全部盖上塞进塑料袋拎着。 简华：“……” 穿过窟窿时，眼前一黑。 简华急忙睁开眼，拽过细白软丝挡在身前防止被怪物袭击，但他的额头撞上了某个柔软的东西，然后是脚。 ……蘑菇。 摄影棚面目全非，最高的蘑菇已经碰到了顶，还嚣张的摇晃着，把刚刚杀死的一具长臂猴尸体丢给下方的小蘑菇们。 目光所及之处，大群长臂猴疯狂逃跑，蘑菇在后面蹭蹭地不断从地面冒出，一路追击，气势汹汹。 沿着直线生，绕着圈子冒，在围追堵截的同时，蘑菇还不忘增高增胖，让长臂猴无法冲出重围。 简华被蘑菇绊倒在地，李斐手里的盒饭差点掉了。 李斐喃喃：“果然它已偷渡过来，占领战场。” “还背着我。”简华黑着脸。 40.尽力 摄影棚角落里传来呻.吟。 简华闻声抬头，很快他通过异能感应，确定那是一个还没有完全觉醒的异能潜力者，身周的力量波动十分散乱。 出现在摄影棚里的死者，大约是这个人的同伴。 想到那具尸体上可怖的伤口，这人可能也遭受怪物袭击，满身伤痕，或许挣扎在生死之间。 简华心生犹豫，他没有药物，也不是医生，即使过去也不能救人。 满眼蹦跶的蘑菇令简华额角青筋直跳，又怕蘑菇犯老毛病把人拖到自己面前“献宝”。最终简华还是选择去那个角落查看究竟。 摄影棚高度八米，蘑菇肆意生长让平地变成起伏不定的“丘陵”。 爬上“陡坡”，出现在简华眼前的是蘑菇刻意围成的一个个深坑，里面是长臂猴，它们有的已经死了，有的还怪叫着挣扎，只是动作迟缓，浑身缠绕的白丝是夺命枷锁。 简华心情难以用语言描述。 他像走在地牢上方，还是那种囚徒撞“墙”都不会死的牢房，只有对着上方的那面没有蘑菇，是白丝交错编织的大网。透过白丝栅栏的网格，能看清里面的东西……那些垂死挣扎，逐渐失去生命的遗弃世界生物。 这里根本不是地牢，而是刑场，活生生的棺材。 耳边只剩下白丝生长时的哧哧轻响。 ——你是这本书的最后反派。 ——你想要掌控世界。 原本感到荒谬的话重现浮现在脑海中，带着让人崩溃的力量，简华有一刹那觉得自己无法呼吸。眼前一切都被抽离，显得扭曲、可笑、又模糊。 简华下意识去看李斐，后者漫不经心的拨开扑到自己肩上的白丝，正在四处张望，脸上没有笑容，但也没有恐惧的表情。 感到简华有些不对，李斐转过头，指着“蘑菇地牢”尽头的墙角：“人在那里。” 挨近能闻到李斐身上熟悉的气息，还有扶住自己手臂的稳定力量。 “怎么了？”这个声音穿透混乱的屏障，格外清晰。 简华像抓住一段浮木，反手握住李斐的手掌，带着暖意的体温透过肌肤接触直透心底，驱散了四周诡异景象与哀嚎带来的阴冷不适。 简华重新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以及粗重的呼吸声。 “我不想要这个异能。”简华的声音很虚弱，语调却异常坚定。 蘑菇群突然安静下来。 生长与蔓延都停止，抽得到处都是的细丝也不再抖动，地牢里的长臂猴趁机挣扎，嚎叫的声音增大了数倍，还试图破坏困住它们的菌柄。 简华真的受够了，这不听使唤，自作主张决定了蘑菇形态的吞噬异能！ 可他不习惯抱怨，最后还是将这些烦躁的怨气吞回去。 李斐低声问：“异能失控的情况严重？” “不是失控，是它的本能。”简华用手指揉着眉心，疲惫地说，“我不可能24小时不眠不休的给它命令，控制它的行为。它就像真的植物，没有自主意识，却有执着的生存本能。” 就像种向日葵的人，竭尽全力，也没法影响它喜爱阳光的天性。 吞噬异能的贪婪…… “你把事情看得过于严重。”李斐敛去眼底的异色，一心一意的劝说起简华，“我认为是遗弃世界的危险程度拔高，导致它们扩展领域。”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又混在长臂猴破坏撕咬的叫喊里，模糊不清。 被困在蘑菇地牢尽头的人，似乎从怪物的叫声里感觉到了什么，拼命嚷着求救：“有人吗？有没有人，我在这里，这些蘑菇好像不动了……” “中气十足的声音，比长臂猴有精神多了。”李斐朝那方向看一眼，评价。 “……” “拿我的异能来说，如果我要破坏东西，很容易，但要拿去杀人，需要的控制力成倍增加，因为杀人这种事，突破我潜意识的底线。” 李斐一身上戏的英伦风大衣，黑格子衬衫，即使站在蘑菇堆这样奇葩的地方，依旧优雅从容，破坏他形象的是手里提的塑料袋饭盒。 简华很想把饭盒给扔了。 他不介意换上一支烟或者别的什么，只要画风相符就行！拍戏的七天里，导演副导演化妆师绕着李斐折腾挑剔，已经把强迫症传染给了围观群众。 “我说过，在你不知情的时候，这些小东西没有吞掉耿阗与张耀今，但是对于想要充满恶意的遗弃世界怪物，你没有压力，你潜意识里甚至没有它们存在的概念。”李斐淡然的给事情下了结论，“异能与我们自身休戚相关，你的情绪会影响它，你的概念在控制它，不要对自己失去信心。” 简华沉默。 干扰影响他的不是蘑菇，而是“命运”。 “把它看做一个突如其来的麻烦，它总会被我们征服。”李斐捋下头发的细白软丝丢到地上。 “它随时可能杀了你。”简华语气冰冷。 李斐身边的一个巨大蘑菇忽然张开伞盖，垂下蚊帐一样大网，把李斐罩在里面。 “这个前提……我猜可能是欠你薪水，或者在遗弃世界丢下你逃跑，招你痛恨。”李斐一本正经的说，他身上有隐约的火光，力量波动的痕迹鲜明又显目。 蘑菇受到刺激，全部复苏过来。 简华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李斐异能的强悍，胜过他所见过的一切。 “就算你的异能失控，我的生存几率还是有的，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火焰卷起，烧毁了大网，细白软丝先是收缩，随后蹭蹭地在李斐脚边冒出一圈，很有报复的意思。 简华等了一会，发现蘑菇没进一步举动。 是蘑菇欺软怕硬，还是受到他影响？ “我们去看那个被怪物袭击的伤患。”李斐不给简华思考的时间，转身走向蘑菇地牢的尽头。 菌丝构成的蘑菇主体非常柔软，囚笼四面不着力，这个倒霉家伙勉强往上爬几步，立刻会被不耐烦的菌丝重新摁下去。 “救命啊！” 踩着蘑菇走路时，震动会随着“墙壁”传达，感觉到有人接近的伤者大喜过望，拼命呼唤：“我在这里，救命！你们小心蘑菇上的丝！” 地牢“坑”深度有三米。 受困者仰头上望，那层白丝大网正好被什么挑开，露出两个人。 摄影棚里的灯光都被蘑菇挡住了，这里很昏暗，他看不清过来的人长什么模样，只能分清是两个男人。 “太好了！这个见鬼的地方，我总算看到活人了！” 地牢里的人抹掉脸上的血迹，神经质地念叨着他在旅游景区上厕所，出来一看人全部失踪了，只剩下厕所里另外一个蹲坑的人。 两人慌了神，跑到公路上找人，结果半路遇到黑色毛球袭击，紧跟着又是猴子，慌不择路逃到这里，原本指望有个房子挡一挡，没想到摄影棚通风口太多堵不完，很快就有怪物冲进来。眼看他们就要葬身凶残的猴子手里，忽然摄影棚摇晃起来，出现许多白丝把他重伤昏迷的同伴拖走“吃”了。 “天啊，好大的一个黑窟窿！你们看到了吗？肯定是怪物的嘴，白丝就是从那边出来的！” “……事实上这里只有满地蘑菇。” 李斐从蘑菇堆里拽出一根剧组布景绑支架的绳子，把另外一头丢进“蘑菇坑”。 “你自己上来，这里很危险，我们得赶紧走了。”李斐说完示意简华后退，摄影棚里现在到处都是躲藏的地方，拉过一株蘑菇就能盖住两人。 “哎，哎，你们别走！” 坑底的人急了，手忙脚乱的抓着绳子爬出来。 这家伙朝四面一望，耳边尽是菌丝悉悉索索的声音，相似的坑洞里长臂猴被白丝逐渐杀死的可怖景象差点把他吓昏，他跌跌撞撞，头也不回的踩着蘑菇冲出去了。 “救命！救命啊——” 李斐看着那人逃远的背影，眼神有些微妙。 两个人遇到怪物，其中一个重伤昏迷，另外一个能跑能跳，一个头部胸腹有致命伤口，一个只是四肢有抓痕外伤。 “挪出去，带着那些猴子尸体一起走！”简华驱赶蘑菇。 填满整个摄影棚的蘑菇，欢快的出去扩展领域了，留下一片狼藉的摄影棚给简华李斐。 “……” 还能说什么，干活呗，恢复原状，能干多少是多少。 幸亏异能的基础是念能力，搬东西不费劲。 李斐蹲在翻倒的摄像机旁边研究，发现机器质量不错，好像没坏。 长臂猴冲进摄影棚的时间并不长，没有破坏多少物品，因为菌丝的缘故，摄影棚物品都覆盖了白丝，蘑菇本身很柔软，物品虽然受到挤压，但没损坏。 装着摄像机的拍摄小车，歪倒的布景台……大的东西李斐很快处理完毕，可是剧组里小东西要多有多少，尤其是那些平常根本不会过多留意的。 李斐发愁，他感觉自己在参加综艺节目的记忆力考验最终关，作为普通人，他只能记得大概轮廓，细节差得就太多了。 愁着愁着，回头一看，赫然发现负责摄影棚另外半边的简华是个神队友。 李斐很有信心的摆完大物件剩下一堆东西不知道怎么办，简华这边却是一块块区域的复原，停下来思考的是茶杯的位置，跟李斐不知道把椅子放在哪里的程度，那是天差地别。 “你都记得？”李斐惊异。 “嗯。”简华面无表情地将三合板竖起来，重新隔出化妆间换衣间等等一排屋子，“记忆力好又不能当饭吃。” 然后他看着女演员换衣间傻眼。 “噗。” 李斐转过身，把一堆衣服丢进摆好的隔间，摊手：“等会就说地震了。” “……别乱丢，万一有东西不是换衣间里的呢？”简华阻拦。 “排除法，先摆你记得的。” 遗弃世界没有时间概念，等到李斐把带来的盒饭吃完，两人最终对着满地唇彩粉盒眼影各种刷子护肤品打底霜营养油发呆。 摔裂的，坏掉的，就不提了…… 这堆东西里面，哪些是剧组化妆师的，哪些是演员专属化妆师的？ 长得真是太像了！哪怕插错一支刷子，也会立刻被化妆师发现！ 41.生存 “我听说化妆师的箱子里面，装着他们全副家当。” “……你说得没错。” 李斐扶额，在遍地狼藉里挑出几个比较眼熟的瓶瓶罐罐。 一个化妆师所有箱子里东西加起来能达到六位数，包括各种小工具小物件。 “还好大部分能挽救，只是弄乱了。”简华不确定的说。 李斐叹了口气，幸好这是商业片剧组，上镜的都是红角，基本都有化妆品牌赞助，算起损失不至于让化妆师崩溃。 李斐默默想着要给自己专属化妆师发多少钱补贴。 ——论遗弃世界的危险，还属吃钱这项最可怕。 简华原本不太熟练的念能力，随着diy摄影棚这个大工程的完结，已经优秀到能够用把一颗螺丝拧进支架，同时控制几块板材迅速搭成衣柜。 他干活中规中矩，李斐就不是这种，影帝太无聊把异能玩出了新花样。 一弹指，跌散了架的东西悬浮在李斐面前，嗖嗖地自动组装。 其实弹响指对异能控制没任何帮助，只是看起来非常有范儿。 简华差点把“明年你就三十”的话扔到李斐脸上，想想后算了，职业不同，影帝哪怕四十了还是得在大荧幕上装酷摆帅，做男神标准典范。 “完美。”李斐走回自己的休息间，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这次进遗弃世界是最累的，耗死了大堆的脑细胞，他拽过一个珊瑚绒枕头，把它拆成毯子盖到自己身上，“劳烦你盯着，出现回归预兆就叫我。” 不等简华回答，李斐已闭上眼睛进入梦乡。 进剧组的头几天很累，加上鲁导刻意赶进度，李斐确实没怎么休息好。 李斐将遗弃世界看成补眠好时机的习惯，简华上次就见识了。简华没想到的是，在亲眼看见蘑菇的凶残天性后，李斐还敢在自己面前毫无防备的入睡。 休息间只有一张椅子，桌上原本放着化妆箱与杯子等小物件，现在伪装地震，全部堆在桌底。简华不在意的跳上去坐在桌面上，各种复杂心绪轮番飘过，最终慢慢沉淀下来。 他望向李斐。 李斐睡着了很安静，一动都不动。 裹着懒人毯，侧脸贴在躺椅上，原本俊美优雅的轮廓，脸颊硬是被压出一小圈肉，破坏了影帝温文尔雅的形象。 偷拍这一幕把照片发上微博，估计很快能窜成热门，最近娱乐圈流行“反差萌”。 简华回过神时，发现自己悬空的右脚有些发麻，看某人睡颜的时间有点久——古怪的收回目光，一个男人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摄影棚里没有什么东西能给简华打发时间。 上次李斐在他家沙发上睡得天昏地暗，简华将一本买来始终没空看的书翻完了。 挥手在休息间留下菌丝，简华悄无声息的出门，先在摄影棚内转了一圈，查看有无遗漏，随后胃部的饥饿感让简华去找李斐带来的那塑料袋盒饭。 只剩下杭椒跟小半份米饭。 简华犹豫半分钟，坚定的将饭盒重新盖上。 ——食物珍贵，还是留给李斐，他拥有吞噬异能，出去找个猎物就行。 蘑菇吞噬的能量只供给它们疯狂生长，简华全无感觉，他回忆着那天杀死雨林鱿的经过，脸色有些变了。 要抓住一只猎物，近距离的吸干对方…… 前者不是问题，后者产生心理障碍。 摄影棚的通风口与门窗缝隙都留着菌丝，察觉到有物体靠近时，就会缓缓抬起，做出试探的攻击准备。 简华皱眉扯开快把门糊成茧子的白丝，毫不意外的看着门后出现的肥厚巨大的蘑菇。 单手压住菌盖，粗鲁的将它挤到旁边，蘑菇们抖了两下，迅速为简华让开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走在盖过头顶的高粱田里，阳光晴朗，风拂过脸颊可以说是回归自然。 穿过高大的蘑菇森林……除了热爱童话的小姑娘，没有人高兴。 蘑菇给简华开辟的不是直线，这条小道弯弯曲曲。蘑菇扎根的泥土里偶尔可以看到干瘪成皮的黑毛球，以及长臂猴零散的躯体。 简华强迫自己注视这些，人总是面对现实。 逃避是一时的软弱，人之常情，始终不肯承认，那是懦夫。 简华冷静的穿过挤挤挨挨的蘑菇，他注意到“小路”前方的蘑菇个头逐渐矮了下去，看来是到了蘑菇占据的领域尽头？ 仔细分辨着原来的地形，简华认出这个方向有条公路，通往温泉山庄，还有几个景区。剧组第二阶段需要取材的影视基地也在附近，只是路牌被蘑菇盖住。 远处有声音，简华停下脚步。 响声出自十多个异能潜力者。 异能让简华在遗弃世界拥有以他自身为中心的范围扫描定位能力，对怪物不太好使，黑色毛球善于藏匿，实力低微，显示不出来，雨林鱿更是伏击高手，能够欺骗扫描定位。但是这种扫描定位对人类挺有效，简华目前还没发现能逃脱扫描的异能者。 这十几个人，身周能量散乱，又不稳定，都是未觉醒的潜力者。 以威胁论，全部加起来简华都不会放在眼里。 只是他们的举动有些奇怪，跑进蘑菇堆里是要找死吗？ 简华不动声色的借着蘑菇的掩饰，悄悄向那边靠近。 出现在他眼前一幕，令简华惊讶—— 低矮稀疏的蘑菇丛里，一群人小心翼翼的手持竹竿，还有的拿了高尔夫球棍，将长臂猴破碎的尸体勾出来。 取到一块就如获至宝，还不敢立刻拿起来，仍然放在地上，用球棍轻轻推移。同时自己一步步倒退，看准了地方落脚，甚至为了不踩到蘑菇，单腿独立。 他们战战兢兢的模样，就像站在地雷阵里面。 简华：“……” 事实证明，这种小心很有必要。 简华很快看到意外发生，有块尸体碎片被拖出后，细白软丝瞬间喷满球棍，蘑菇狠狠的将自己“没吃完”的食物夺了回去。 拿球棍的家伙脸色惨白，飞快松手。 他没有逃跑，整个人僵在那里，一动都不敢动，菌丝气势汹汹的扑到他身上，然后放缓速度，绕着人游曳了三圈，好像在评估着什么。 没有威胁、没有作为食物的价值，菌丝悻悻地缩了回去。 那人一脸劫后余生的模样，僵硬着手脚，缓缓后退。 “呼！好险！”离开蘑菇丛后，立刻瘫软在地拼命喘气。 简华不明白这些人在搞什么，负责清扫垃圾？怪物的尸体又不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远处公路上缓缓开来一辆奥迪汽车，车窗玻璃都碎了，下来的人衣衫褴褛，一瘸一拐，冲着这边高声问：“你们在做什么？有谁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小声点！”差点被菌丝卷走的男人愤怒地瞪视。 新来的人眺望连绵上千米的蘑菇，心惊肉跳：“这也是一种怪物？” “别碰！” “不就是蘑菇？”新来的人满心纳闷，“我被很多猴子袭击，好不容易才摆脱了它们，警察呢？你们的手机也没有信号吗？” “遗弃世界没有警察。” “什么？” 简华心里一动，他有意绕了个方向，靠近这群为蘑菇打扫食物残渣的人。 “……喂，还有你，离蘑菇远点！” 简华转过头，那个把他当成误闯蘑菇群的年轻人郑重地说：“你知道这什么吗？” “蘑菇？”简华挑眉。 “哈，你别看不起它，这是最终会占领整个世界的蘑菇。” “……” 年轻人满意地看到简华惊异神情，他好心的挥挥手：“你往后退，离开这片蘑菇我们再说。” 简华从善如流的跟上。 幸好这些人只在蘑菇群边缘地区活动，这里蘑菇低矮，分布稀疏，如果他们进入密集地带，肯定会发现蘑菇群里出现了一道蜿蜒曲折的小路，这就很难解释了。 简华衣着整洁，只有头发有点乱，一身男主角的戏服都是大品牌赞助，看起来就是上流社会人士。他跟那个满身狼狈的奥迪车主站在一起，分外显目。 “好了，今天的收获差不多了！”领头模样的是个白领女性，为了方便行动，高跟鞋换成了一双凉拖，她点着堆在一辆三轮车上的长臂猴尸体，点头说，“快走，再过一段时间，那帮抢东西的家伙就要来了！” 简华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见这群人警惕地握着球棍菜刀作为武器，像拍古装电视剧里押镖一样护送着三轮车前行。 面对包括新来者的疑惑，白领女随口解释：“谁都不知道会困在这个世界多久，怪物的尸体就是我们填肚子的食物！” 奥迪车主瞪圆了眼睛：“你们疯了？” “行了，愿意跟我们走就留下，不想就滚蛋。”白领女不耐烦的说。 看着一群人推着装满猴子尸体的三轮车，奥迪车主最终还是骂了一句“有病”，倒车往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简华从头到尾都没有发表意见，安静的跟上。 “才到这个鬼地方？”白领女打量他。 “躲了一阵，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简华避重就轻的说。 “没什么要求，懂规矩就行。”白领女的眼光很毒，张口就问，“你练过武术？” 简华没有隐瞒，这种事懂行的人能看得出来，走路站立的姿态，警觉的习惯，都是破绽，他点头承认：“学过一些。” “挺好。”白领女转过头，接下来谁都没有说话。 所有人维持着警惕的态度，沿着公路走了至少半小时，终于绕到高速下面，钻进一个位置隐蔽的低矮仓库。 仓库非常坚固，里面非常昏暗，窗户位置很高。 靠墙放着铺盖，毛巾牙刷茶杯，以及成堆的衣服鞋子。这些东西一看就是搜集来的，衣服质量参差不齐，连标签都没撕掉。 长臂猴的尸体被切开，丢掉毛皮，切下一块块肉，然后用矿泉水洗干净，根本没有人去煮，分到手里直接生啃。 许多人是皱着眉吃的，从表情看他们很不情愿，但没有办法。 这景象，让简华怀疑他们在遗弃世界究竟待了多久。 “食物要自己搜集，你可以休息一下，过几个小时再跟我们去捡取食物。”白领女作为这个团队的首领，她看起来很有威望，没有人反驳她。 不过，这种食物送给简华吃，他都下不了嘴。 “你们刚才说，这里叫遗弃世界？”简华不经意的提起。 仓库里瞬间陷入死寂，大家都不吃东西了，用古怪的目光盯着简华，后者安然的坐着，他虽不能像李斐那样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再演技爆表的套话，但这种小团体明显估量警惕新人的架势，简华还不至于失态。 “你不知道？”白领女眯起眼睛。 “嗯？”简华不解。 “看你从容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知情者。” 简华眼皮一跳，同时他的异能扫描到有群人在靠近仓库。 仓库的铁皮门轰隆一响，显然被谁踢了，外面传来怒骂：“杂种们，今天跑得很快啊！不肯乖乖的把食物交出来，就不要怪我们刀子不长眼睛！” 42.仓库 简华觉得这个叫嚷的声音有点熟。 仓库里的人迅速爬起，握住粗制滥造的武器，显得十分惶恐。 门并不牢固，进来的时候简华就看过，那上面有许多爪痕，估计支撑不了多久。 “关苓！别人怕你，我可不在乎，你有多少能耐我还不清楚？”那个在外面咋呼的家伙又蹬了一脚铁门，“整天装模作样，就仗着学过两手功夫，我呸！” 外面传来一片哄笑声。 简华异能只能扫描到活物，他知道里面没有一个觉醒的异能者，但他们拿着西瓜刀还是打鸟的土枪，这就说不好了。 他悄悄将手按到墙上，仓库里光线昏暗，谁都没注意到，有细长白丝沿着墙壁蔓延，因为它们很快变得透明，与墙体本身融成一色。 白领女大步走到墙角，抄起根铁锹，二话不说冲到仓库门口。 “啪。”外面的人正好伸脚踢门，这一下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 白领女也不客气，一铁锹砸在那家伙小腿上，要不是天生力气所限，估计能把对方挑起来当沙包丢进找茬的人堆里。 一场混战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开始了。 仓库门很大，似乎是为了方便叉车进入，这意味着白领女一个人守不住门口。 十几个人的小团体，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跟着冲在前面，其他都是畏畏缩缩的混样子。 来找茬的很是凶悍，人人揣着把菜刀，动真格的，他们又很狡猾，避开小团体里几个敢打敢拼的，剩下的那些都是花架子，躲得比谁都快。 很快他们就冲到还没来得及丢弃的长臂猴尸体旁。 挑开皮毛，发现里面较好的肉都不见了，顿时火冒三丈，高声叫骂。 原本简华不想掺和这摊子事，但是没抢到食物的凶徒抡起刀，对着躲躲闪闪的人就砍，他们扭曲的脸，从愤怒转为兴奋的嗜血。 遗弃世界没有法律。 这是个充满怪物，随时都会死亡的地方。 当死亡变得不陌生，惨剧随时充斥在周围，人心底里那根由道德构成的底线也在逐渐消失，许多想都不敢想的事，现在做起来眉头都不眨。 仓库里到处都是惨叫，还有鲜血的气息。 白领女惊怒的砸开一人，对着凶徒们喊：“你们疯了？血腥气会招来那些怪物！” “得了，这附近的玩意都被蘑菇吃光了！” “蠢猪！蘑菇还没长到这边！”白领女头也不回的冲出仓库，“快走！” 简华侧头避开砍过来的一把刀，持刀凶徒居然不依不饶。 听着耳边的连串惨叫，简华皱着眉，一拳砸在凶徒手肘上，菜刀脱手而飞，简华又是一脚踹膝盖，在对方扑倒时侧身避让，同时手掌狠狠劈在这家伙后颈上。 “噗通。” 简华的力道掌握得很准，那人吭都没吭一声，直接昏迷。 菜刀落下来时，简华抬手稳稳接住。 ——这不是拍电影，没有那么巧合，能接得住是因为有念能力牵引。 但看在还没有彻底觉醒异能的人眼里，简直匪夷所思，下意识的避开简华。 “嗷！你们这些混账，胆小鬼！” 最早被铁锹砸伤的家伙勉强爬起来，他手臂上还有几道没有完全愈合的伤口，简华一下就认出来，这就是在摄影棚里被蘑菇关在地牢里的倒霉蛋。 看他现在的行径，那个死在现实世界的人遭遇可想而知。 必定是遇到怪物时，他将同伴拽起来做了挡箭牌，这才出现一人伤口在脑袋与胸腹，另外一人只有手臂受伤。 简华猛然转头，两拳砸掉了一个想背后偷袭他的家伙门牙。 他一旋身，冲着他丢过来的几张猴子毛皮，被简华左手拿着的菜刀直接撩开，神准的糊了几个找茬的一脸。 ——念能力就该这时候用。 可惜仓库里这么多人，没有一个看出这是异能，反倒是恼羞成怒的扯下腥臭的毛皮，暴躁的叫着：“小子，你是不是看上关苓了？” “这么好的身手，去哪不行，你该不会被那个女人骗了！” 关苓可能是那个白领女。 简华最初以为她是小团体的领袖，还是那种很有魄力的类型，现在他有点失望，又感到奇怪。关苓似乎知道这个团体里面的人各怀心思，她不指望仓库里的人冲锋陷阵，在喊过一句血腥气危险让大家快走后，她也不管这些人的死活。 既然如此，为什么所有人对关苓的命令都没有异议？ “哈哈，你该不会也相信了那些家伙的蠢话，关苓将来会成为什么狗.屁异能者！逗死人了！还超能力，你让她猜猜我的xx有多大……唔唔唔唔！” 污言秽语的家伙叫嚣着，嘴被飞过来的一团脏布堵得严严实实。 仓库里被困的人，趁机抡起武器。 简华踩住那个最早踢门的家伙，阻止了他想偷偷摸摸逃走的打算，低头，语气冰冷的问：“异能，看来你知道不少，比如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不就是关苓那个女人找的临时基地，破住所……哦，你是说外面！”那人挤出一个古怪的表情，又有点狂热，“老天爷开的玩笑，末世！你听说过没有，像你这样穿着高档货泡着极品妞抽烟喝酒的公子哥是不懂的，为富不仁的渣滓太多了，这世界需要被重新洗牌！你们的房产、股票统统成了废纸，懂吗，废纸！” “……看起来你很喜欢现在这个世界。”简华收回脚，懒得再看他一眼。 忽然墙上的白丝弹动了一下，简华立刻抬头，他感觉到远处有移动的活物正在朝仓库靠近。 怪物来了。 简华正要离开仓库，他感到脚下有一丝异样，许多体型不大的家伙正在往上挖掘。 变成透明的白丝立刻从简华脚底到小腿裹了一层，十秒钟后，仓库坚固的混凝土地面出现一个个明显凸起。 虽然搞不清这是什么，但是身处遗弃世界，一切反常都会威胁到生命。人们尖叫起来，顾不上打斗，拔腿就跑。 来自地下的袭击者露出真面目，是灰色的大老鼠。 体型瘦长，前肢发达，像鼹鼠一样，尖锐的牙齿长得突出嘴唇。 它们蹦出地面后，一部分抓住长臂猴的尸体撕咬起来，另外一部分贪婪地扑向人群。 “救命啊！”瘸腿的家伙第一个被追上，十几只大老鼠的重量，压得他爬都爬不起来，他奋力求救着，但是人们以为的惨烈噬咬没有发生。因为这些老鼠相当凶猛，压住猎物后，第一下就对着致命处咽喉咬去。 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这人已经没得救了。 尸体还在抽搐，老鼠们窜下来，扑向另外一个目标——也不知道是它们倒霉，还是简华倒霉，最前面一只被简华丢出去的刀砍中，紧跟着透明细丝扎进老鼠身体，每一根菌丝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扩.张成网，先是捆住老鼠爪子，然后是牙齿。 “啪啪啪。”十几只老鼠坠地，因为菌丝是透明的，远远看去就像它们袭击失败，落空了栽倒一样。 细丝更随着简华脚印，飞速往四面八方延伸。 一时间仓库里面到处都是噼里啪啦老鼠掉地的声音。 菌丝很快就会生长成蘑菇，这些捆住的老鼠是它们储藏的猎物。 简华出了仓库，就看到跑得快的那群人遇到了长臂猴，这种怪物嗅觉有偏差，专门冲着刚才脸被猴子腥臭皮毛糊过的人去了，仓库里吃掉猴子肉的反倒没事。 白领女关苓挥舞铁锹，很快就杀出一条血路。 简华手掌张开，几层透明软丝蠢蠢欲动，一只倒霉的猴子直冲过来，随后被简华一脚踹开，狠狠砸在电线杆上。 猴子昏沉的摔下来，蜷缩成一团，没了动静。 没人发现它死了。 ——虽然异能吞噬怪物都是吃，但猴子总比仓库里那群老鼠强。 随即简华就后悔了，雨林鱿一只就饱，但长臂猴实在有点不够看。经历过饥饿的人都知道，吃下一口食物可以救命，但缓解不了难受劲，渴望食物的感觉会更加明显。 情绪影响异能。 仓库里的白丝没有急着安营扎寨，它们像潮水一般冲出。 简华已经分辨清楚，只有回到他手里重新分解消失的白丝才会将用餐效果传达给自己，现在仓库里那些高高兴兴冲过来准备“奉献”的菌丝他敬谢不敏。 是的，这就是对老鼠的歧视…… 既不想吃猴子也不想吃老鼠的简华，特别想知道遗弃世界还有没有别的食物。 察觉到危险的长臂猴吱吱叫着，顾不得其他，轰然散开。 关苓有些奇怪，这时跑出仓库的人才有机会叫嚷： “是凿洞鼠！它们把整个仓库的地下都挖空了，我们回不去了！” 找麻烦的那群人更是脚步不停，跑得比兔子还快，他们亲眼看到一个同伴被老鼠咬死了。 “快走！那些老鼠喜欢袭击长臂猴，它们追上来就完了。”关苓当机立断，带着人往高速公路上撤退，“我们去蘑菇附近暂避，那里不会有怪物！” 众人哭丧着脸，谁都没有抱怨，命才是最重要的，哪怕受伤的人也咬着牙跟上。 蘑菇的危险也顾不得了，至少它不会主动袭击人类。 关苓深深看了简华一眼，不为别的，在满身狼狈甚至伤痕累累的人群里，简华实在显目。 大概是个有真本事的人，关苓没有多想，因为她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远远看到蘑菇森林，众人虚脱般的倒在地上。 有沉默裹伤口的，也有崩溃般哭泣的，连那个始终开朗的年轻人也没了笑容，他探头探脑看了一阵，就挪到简华身边：“咳，你好。” 简华眼都不抬。 “我觉得你比关苓姐更厉害，还没请教名字？” “你呢？”简华淡淡地反问。 “我是霍韦，北都大学的学生！”年轻人积极的把手伸过去，发现简华没有半点配合的意思，他也不尴尬，抬手开始挠头，很坦率的问，“是这样的，我们这群人里面，有的是什么也不知道就掉进遗弃世界了，还有的人一开始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不知道你是哪一种？” 43.情况 简华演技差，那是对李斐来说。其实娱乐圈里有很多没演技，只有脸，还非要演戏的明星，他们可以完美无缺演出的角色是面瘫。 简华也差不多，普通人很难看出他在想什么。 “你很熟悉这些变故，看来是知道很多事情的后者了。” 霍韦居然没有转移话题，他干脆利落的承认了，笑得像个阳光大男孩：“这都能看出来？大哥你真是眼光犀利，是啦没错，我准备了一点食物随身携带，但是那群猴子抢了我的背包，别提有多惨了！” 这是第一个在简华面前承认自己是穿书者的人。 他不禁盯着霍韦，想要从他身上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可想而知这是徒劳，就算这个世界是一本书，原著人物与穿书者也不会有外貌上的区别。 “大哥，不要装啦，你这样胸有成竹，对食物又不屑一顾，肯定跟我一样……” “霍韦！你够了！” 打断年轻人说话的正是关苓，她神色不善，简华能分辨得出，这股敌意是冲着霍韦去的。 被训斥的人作出一个可怜的表情，溜到旁边，留下简华一人面对关苓。 “我是关苓，刚才那家伙说得没错，你是知情者？”白领女不给简华思考的余地，张口就问。 “知情者？难道有人预见了末世来临？” 影视圈出来的人要装傻，就能装到底。 关苓皱起眉：“末世？谁告诉你的？” “刚才撞仓库门的人。” “那个脑子里面都是豆腐渣跟黄色废料的无赖？”关苓嗤笑一声，“他觉得马路上开豪车的女人，不是富二代就是二.奶，你相信这种人的话？” “我只是不明白这世界发生了什么。” “一本书，懂吗，其实我们活在一本书里面！”关苓烦躁的说。 简华瞳孔收缩，他没想到关苓就这样把秘密说出来了。难道他看错了，其实关苓是个不谨慎的人？简华思索着，他发现蹲在路边的众人听到这句话后，有的人下意识蜷缩，有的人哭得更大声了，但没有一个人表示惊讶。 看来这是个公开的秘密。 简华面无表情的望向关苓，旁边霍韦不甘寂寞的插话：“是这样的，大哥……” “我叫乔迪。”简华平日里见多了称兄道弟，叫哥喊姐的，但霍韦这个性格开朗的年轻人，却总给他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乔大哥，原来你不是知情者啊！你别生气，我刚才就是乱猜！”霍韦举起双手，表情无辜，“这个有怪物的危险地方，叫做遗弃世界，我们都是被迫掉进来的，然后我比你们多了一种经历，就是你们生活的现实世界，我也不是那儿的人，我是掉进你们世界的！” 简华心里一动。 作为穿书者，能够迅速找到“共同经历”，引起共鸣，消除别人对他的戒心，这年轻人的狡猾，有点超过他想象。 “我们都希望赶紧回到安全的地方，你们要回现实世界，我也想回我自己的家。”霍韦摊手苦笑。 他这番话惹得坐在路边的一个女孩放声大哭，抽噎含糊的说着“跟书里不一样”“后悔了”“想回家”。 旁边的人不耐烦的说：“有完没完！老.子辛辛苦苦起早贪黑，没日没夜的赚钱还房贷，搞了半天我就是一本书里的人，我还没发火呢！” “命都没了，还说什么房贷。” 小团体里的人迅速分成了两边，互相嘲讽，毫不退让。 “够了！”关苓怒喝。 这次她没有成功压住众人的不满情绪。 嚷着房贷的中年人跳起来：“我看那帮家伙说得对，什么异能者！什么书！你们都是合伙来蒙我们的！” 他一只手，手指伸得几乎要戳到关苓脸上，后者厌恶的退了一步。 “你们说这个女人，是b级空间异能者！什么国家秘密部门都要拉拢的人才，又擅长战斗！我只看出来她学过两手女子防身术，这就能蒙人了啊？谁信谁傻瓜！” 霍韦耸肩，不以为然的说：“那大叔你走好了，我们又没强留着你在这里，腿长在你自己身上，不是吗？” 中年人“呸”地一声：“告诉你，我不是信你们的鬼话。纯粹是因为周围危险，大家在一起还能互相照应，保住性命，谁稀罕跪下来讨好那个女人！” 关苓深深皱眉，有些恼怒，更多的是尴尬。 这种心情，简华能够理解—— 身为一个普通人，就算内心强大，有坚定的信念，坚持自己的生活，忽然冒出一堆人把你夸到了九霄云外，各种听都没听过的赞誉不要钱的往上加。 你会成为很重要的人！ 你能改变世界！ 尴尬恐惧症都犯了！还要硬撑着面对那些告诉你“真相”的人。 关苓看上去很想用铁锹把这些争辩个不停的人全都扫飞。 霍韦反应很快，他迅速的换了话题：“大家安静！我们在这里争吵没有意义，不管因为什么，现在我们是个团体！有怪物威胁，还有一群不肯冒风险去蘑菇丛里找食物，打劫我们，伤害我们的渣滓，大家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转身一指关苓：“不管关苓姐是谁，她有能力，一个打三个都不成问题，你们谁不服，想做首领，可以提出来啊！” “胡说！”中年人吹胡子瞪眼，把旁边安静看热闹的简华拖下了水，“我看这位先生，身手了得，比这个女人强多了！为什么不是他做首领？” “明明是关苓姐厉害！” “不服比一比啊！” “就是！喂，乔小兄弟，你可不能输给一个女人。”中年人拼命煽风点火，看上去他对“危险时没回来保护成员”的关苓满肚子意见。 众人视线集中在关苓简华身上。 关苓打量简华，简华看也不看，面无表情：“我答应加入你们了吗？” “……” 霍韦率先打破这僵硬的气氛，满脸诚恳的说：“乔大哥，我知道你一个人也能应付危险，但遗弃世界充满了怪物，凿洞鼠从地底跑出来，长臂猴破坏窗户会拧门锁，还有一种黑色毛球状的小东西是藏匿高手，你不能每时每刻都睁着眼睛，防备它们！” “没错，还想当独行侠，命都不知道怎么丢的！”中年人恼怒的嘀咕。 霍韦怒瞪他一眼，这才继续劝说：“我们这些人呢，最久的差不多在遗弃世界已经生活八天了，这次遗弃世界开启的时间非常长！世界也很不稳定，我们每天都能遇到新掉进遗弃世界的人，乔大哥也是！” 这次简华点了点头，他想知道更多。 根据遗弃世界降临的规律，它与现实世界有个一定范围内的重叠点，位于其中的异能者与异能潜力者都会进入这个遗弃世界。 不管过去多长时间，现实时间还是一秒钟，所以进入遗弃世界的点应该是固定的，不可能有半途加入者。 难道—— “我们发现遗弃世界非常不稳定，这里所有人都是11月22日这天中午进的遗弃世界，我与白苓姐是12:09，但是有的人跟我不一样，是12：25。”霍韦摆了个手势，拿出手机把屏幕显示给简华看。 简华从口袋拿出自己的手机，他是12:25，而霍韦手里的是12:09。 虽然手机的时间可以自己改，不能作为证据，但霍韦当着这么多人面，振振有词——除非这群人都是同谋，否则瞒不住。 简华的视线依次在他们脸上扫过，包括霍韦。 他得出的结论：如果他们全在演戏，那绝对是李斐这种水平，才没有半点破绽！ 影帝还没有到烂大街的地步。 “新来的都是后一种情况，这件事让我解开了心里的疑惑，那就是如果大家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进入遗弃世界……进去的是同一个世界吗？结果证明，就是一个！” 简华皱眉，他想起来了。 摄影棚摇晃，就是遗弃世界不稳定的迹象，第一次蘑菇抢了个人出来，第二次他跟李斐一起进来了，这中间确实间隔了一刻钟左右，那位重伤者不幸去世。 随后简华想到一个问题，他们在遗弃世界施加的破坏，好像没有出现在前面一个时间，不然化妆间换衣间遭到破坏，里面的人在摄影棚闹鬼时就要嚷嚷了。 简华的思绪随着这个推测飘出去很远，如果红龙有抢修队的话，强行插.进遗弃世界，岂不是可以修复上一波异能者对公共设施造成的破坏？ 至于偷渡进遗弃世界的技术，大概只有……蘑菇？ 简华脸黑了。 霍韦没能从简华这里打探出任何消息，反而发现简华沉着脸，神情很不耐烦。 “乔大哥，我知道这些东西你可能不信……” 中年人在那边冷笑，霍韦充耳不闻，认真的说：“但是请相信我，手机证明了这点，时间是有规律的，我们肯定可以重新回到没有危险也没有怪物的城市里。” 简华漫不经心，他想关苓霍韦大概是回不去12:09了，现实世界的人生失踪了一刻钟。 正想着，心中一悸，简华后背发凉，异能扫描感到远处有一只火焰凶兽挑衅的盯着自己，这是力量的对撞，它渴望厮杀，想要征服。 这感觉很熟悉！ 同一时间，静寂的蘑菇森林整个“活”了起来，它们迅速生长，把路边的人们吓了一跳，惊叫着跳起来躲避。 “不要动，都不要动，不能刺激这些蘑菇！”霍韦连忙大喊。 迟了，已经有人被蘑菇丝捆住，混乱一片，蘑菇像潮水一般迅速把他们淹没。 关苓用铁锹卡住蘑菇，想要跳出包围，结果菌丝顺着铁锹就长上来了，硬是变成了内部有支架的巨菇，手掌按在菌盖上的关苓，无可奈何的放弃挣扎，任由菌丝衡量她的威胁性，然后被丢到旁边。 像霍韦关苓这种识相的，被困一阵后也就没事了，只是不知道他们等会能不能在两米高的蘑菇森林里找到出去的路。 简华陷在一堆肉呼呼的巨大蘑菇里，根本看不到别人。 凶兽的威胁感迅速消失，简华也在同一时间压制住异能吞噬的天性，蘑菇让出一条狭窄小路，简华急匆匆的往摄影棚赶去。 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李斐醒了。 44.挑食 李斐做了个噩梦。 漆黑冰冷的水流将他完全吞没，他伸出手，挣扎着想要浮起，却没有能帮他脱困的东西。最终水流将他卷入暗无天日的深渊，他的意识飘了起来，就像死去一样。 永远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 李斐惊醒时，额头全是冷汗，他想要抬起手擦拭，却发现手臂被细白软丝缠住了。 休息间墙壁上的菌丝警惕的编织成好几个大网，悬空张着。 李斐右边一个网，左边一个网，背后有，连头顶上方也没忘记，菌丝们“虎视眈眈”守着他，一副对待恐.怖分子的模样，让李斐哭笑不得。 他将毯子揭开，挪动了下身躯。 休息间里空空荡荡，简华不在。 李斐后知后觉的想到，休息间没有第二个能让人睡觉的地方。 手拼摄影棚这项大工程折腾了他们两天，虽然是边做边休息，边干活边刷念能力熟练度，但总归会累。 李斐有些后悔，他没追过人，简华又是那种不会把疲累挂在嘴上说的人。李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模糊里感到简华安静的看自己，心里特别熨帖，秒睡。 他在心里暗暗自嘲，睡得太快，重点都忘了！ 还真把简华当成自己的生活助理？ 李斐扯开缠挂在身上的细白软丝，蹬上鞋子，没系鞋带，走出休息间准备去找简华。 结果他刚一开门，就看到简华急匆匆的朝这边走来。 “……” 简华的头发乱了，就像被谁狠狠揉过（蘑菇），风衣领子上有两块黑灰，衬衫袖口有血渍斑点，鞋面上还沾着动物毛发。 “你饿了？”李斐很快得出结论，简华刚才离开摄影棚，出去找“吃的”。 这两天简华再次拒绝了盒饭，他要吃的食物，李斐想想那条鱿鱼就知道。 “外面出现了很难对付的怪物？” 李斐接着推测，因为他想不到有蘑菇做前锋的简华，为什么会一副刚刚打过架，动过手的模样。 “一种会钻地的老鼠，发现得早就行。”简华随口说，不管他还是拥有魔眼的李斐，都不在意凿洞鼠的威胁。 简华的视线停驻在李斐身边的几张菌丝网上。 李斐走到哪，它们跟到哪里，就这样张着大网虚空罩着，气势汹汹。 “我猜你很饿。”李斐困意还在，他强撑着精神，关心简华的用餐问题，因为老鼠这种东西，换了他有吞噬异能，也绝对吃不下。 简华眼神古怪的望着他，好半天才慢吞吞的说：“不，是你刺激了它们。” 事实上简华是被众多蘑菇簇拥推挤着回到摄影棚的，菌丝们迫不及待提醒简华“后院失火”“家里藏着的那只储备粮要翻天”，如果简华放慢脚步，巨菇就用肥厚的菌盖推简华。 它们的形态是平菇，一丛丛的，菌盖侧着，非常适合推人。 全程享受这种“助跑”待遇的简华，满心微妙无法诉说。 “你的异能，突然表现出攻击性。” 李斐闻言想了半天，觉得大概跟自己的噩梦有关，那种溺水无光的黑暗，很容易激起火焰凶兽的躁动—— “大概是我睡迷糊了，半梦半醒间犯的错。” “嗯。”简华心里觉得就是这么回事，总不能是李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见了，大发雷霆引得异能暴动！ “我记得还留了一盒米饭，以及菜。”李斐转身去摄影棚里找他带来的食物。 跟在后面的简华伸手将那几张白网扯开。 菌丝对李斐亦步亦趋的模样，简华看得难受，反倒是李斐不以为然，将盒饭拿过来，又从塑料袋底抽出一双还没使用过的方便筷：“快来吃，遗弃世界的好处，这些带来的食物没那么快变质……” 李斐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发现那盒菜全都是杭椒。 杭椒牛柳里面的杭椒。 捧着食物给好感对象，发现全是对方根本不吃的菜，这情况怎么挽救？ 这要上的是真人秀恋爱节目，影帝分分钟要被观众差评。 现实不是演戏，哪怕是男神，在好感对象面前也不免要做傻事。 ——简华不吃东西，就真的没留心菜色随便先吃了的李斐，现在正看着手里的饭盒总结教训。 误会李斐也不爱吃杭椒的简华，在旁边劝说：“别留着了，饿了的话还是吃！跟随我们进入遗弃世界的物品，还是会有时间流动的，继续放下去你就不能吃了。” 李斐默然抬眼。 简华为了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将关苓霍韦那群人的生存状态描述了一遍，最后强调：“……到遗弃世界已经八天了，没食物，只能将长臂猴尸体剥开吃生肉。” 影帝你有杭椒有米饭，已经是天堂般的日子！ 李斐思考的重点明显不是这个，他疑惑的提出：“他们在遗弃世界生存八天，我们来到这里只有两天，蘑菇出现了多久？” 简华一想确实不对，如果蘑菇是八天前来的，他们来到摄影棚里就不会见到蘑菇捕猎长臂猴的景象，还有个被困在蘑菇地牢里面的人呢！ 但蘑菇又千真万确在12:09分偷渡进遗弃世界。 简华有些头晕，他不精通这些深奥的问题。 “有机会下次遇到人，你问问蘑菇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李斐玩味的摸着唇角，他笑了笑，“你说的这些人，好像把蘑菇当成遗弃世界的一种怪物，照理说，蘑菇在这里，你不是应该也在附近？他们好像不太害怕啊！” 被李斐这么一提，简华终于感觉到哪里违和。 霍韦说“这是最终占领整个世界的蘑菇”，他胆子大不怕，关苓也不怕，其他人呢？满嘴房贷的中年人不相信就算了，怎么穿书者也没有半点异样？ 还是那句话，霍韦一个人演技超凡，简华相信。 一群人个个都是影帝，不露破绽，这不可能。 “我有一个猜测。” 简华不由自主的盯着李斐。 情绪牵动异能，菌丝扑到李斐身上，影帝有些吃惊：“你怎么这个表情？” 简华能说自己不想听李斐的猜测吗？“有个猜测”这话李斐说过好几遍，每次都中，每次都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蘑菇会偷渡。 “没事，你说。”简华在心里做好准备。 “你不止有吞噬异能。” 简华疑惑，他不止有蘑菇，还能在遗弃世界用异能扫描定位周围的一切。这事李斐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我是说你的异能还有另外一个属性。” “双s级异能者是约翰逊布朗。”简华面无表情的提醒。 李斐换了个说法：“这些菌丝吞噬扩展领域时，会利用遗弃世界与现实世界的缓冲空间。当遗弃世界不稳定的时候，它能从12:09这个点挪到12:25去。” 简华差点脱口而出，胡说八道，蘑菇这么做有什么意义？ “食物！” 两个人被长臂猴追进摄影棚，没有发生在八天前，于是12：09这个点对蘑菇没有意义，它需要生长六天才能等到美美的一餐，这事它不干。 某人挑食，某人的异能为了食物跳时间。 真是物似主人。 “因为在淮城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我猜只有遗弃世界不稳定的时候，它才能这么干。”李斐觉得这个发现很重要，菌丝已经展现了它破开遗弃世界的能力，时间在遗弃世界又是无序混乱的，那么菌丝很有可能—— 在穿越遗弃世界与现实世界屏障的时候，随着黑雾，散播到别的地方。 书上说简华要掌握世界，但事实上他不可能走遍地球每一处。就算蘑菇蹭蹭疯长，也不能远渡重洋，跑到美国、澳大利亚那边去！ 简华的脸越来越黑。 穿书者习惯蘑菇，是因为将来无论在哪里，都会看到一堆，所以联想不到他就在附近？霍韦了解蘑菇，在蘑菇丛林边缘翻找食物，因为这也是书里异能者的生活常态？ 这真是部美国英雄小说，不是外国童话故事？ 这种“邪恶”的异能，让可怕的蘑菇在世界各地狩猎，绑架威胁异能者，怎么看都是14岁以下少年儿童故事里的反派！ 简华想知道作者跟他究竟有多大仇！ 那个美国人是不是有叫简华的华裔邻居，夏天不修剪草坪，冬天不扫雪，不擦玻璃不打扫卫生，整天宅在家里吃外卖，才让作者有这种闲得生蘑菇还要蘑菇征服世界的想法。 “我不想谈论这个话题，我也不想说我的异能。”简华扶着额头，走进休息间，等他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占据了影帝睡觉用的躺椅。 他正要坐起，又被李斐按住肩膀，轻轻推了回去。 “你累了，休息。” “外面那群人……”简华担心他们运气不好，在蘑菇森林迷路，最后闯进摄影棚。 话音刚落，简华李斐就看到四周景物小幅度的摇晃起来。 现实回归！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的跑出休息间，按照记忆回到自己之前在摄影棚里的位置。 “不对，你脚在这边！”简华跑到一半还得回去纠正李斐，“是四十五度，按照你这三十度的放法，等下回到现实，你就会发现你的脚踩在任影帝鞋上了。” “……” 李斐不知道简华平时对自己有这么关注。 这都记得？ 45.蒙混 任影帝莫名其妙的顺着李斐视线看去。 ——脚边地上有什么东西吗？ 李斐目测了脚的角度，承认简华记忆力精确，但当他抬头望向远处的简华时，心底那点感动瞬息烟消云散。 简华没有特别关注他。 他们在进入遗弃世界前，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互相交谈了好几分钟。 作为一个演员替身，简华留意李斐的一举一动都属职业需要，根本没有可以拿来做文章的地方。 细细品味着心里涌起的失望，李斐有些诧异，又很新奇。 他对简华有好感，但好感能走到什么地步，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李斐选择放任感情发酵，随心所欲。与其说在追人，不如说他不想错过一个合适的对象。 但，越了解简华，他越感到动心。 简华的缺点跟优点一样明显，外貌过关，性格无趣，很难接近，更不是一个喜欢生活的人，跟李斐分属截然相反的两类人。 身为公众人物，李斐经常要回答“会喜欢什么类型的异性”，这种提问，十个明星的回答有八个都是假的，是公关团队商量过的，根据艺人包装的画风给出答案。 李斐也不例外，他笑眯眯的说“都行”。 确实都行，他不喜欢异性，没差…… 私底下李斐当然考虑过择偶标准，要“好说话”“知识渊博”“会享受生活”，结果真正触发“喜欢”这个条件的人一出现，三个标准全部进垃圾桶了。 打自己脸的感觉，一点都不愉快。 李斐刚想说点什么融入剧组几位演员的议论，突然感到地面微颤，起伏不大，感觉明显。不像地震，像超载几吨的大货车碾过路面。 平常这种震颤不会让人惊惶，经历了“闹鬼”事件后，人人都似惊弓之鸟。 “怎么回事？” 又是一阵晃动，有人坐不住了：“地震？” 摄影棚里混乱一片，林助理尽心尽职的拽起李斐就要往外跑，鲁导想抱起摄影机，化妆师奔向休息间……随后响起的尖叫声，让李斐心虚的闭上眼。 这种情况跟遗弃世界降临时的晃动比起来，不值一提。 简华不慌不忙的随大流离开摄影棚，他还有空摸出手机看了眼，12:25。 恰好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来自陌生号码，简华点击赫然发现这是陆肈发来的——离开淮城时，简华拉黑了他。 接连数天打不通电话，陆肈终于真相了，赶紧换一个号码联系简华。 但他又不敢惹怒简华，只小心翼翼的发了条短信，还自我辩白了一番： “……因为担心，才去诊所追问医生，可能惹得那位老先生不高兴，简华你不要误会，我就想知道你现在怎么样。” 短信看起来没头没尾，简华略一琢磨，就猜到发生了什么。 陆肈肯定跑去诊所骚.扰程老了，简华虽然跟程老有点交情，但是程老没有他的手机号码，也不知道简华的去向，但陆肈不相信，认为程老对简华说了什么，导致简华将陆肈拉黑了。 简华面无表情的将这条短信删掉。 陆肈穿书者的身份昭然若揭，就差简华去亲身证实一下，但简华完全不想看到这个人。那浮夸的演技，从前只是看了别扭，现在知道陆肈的图谋后，陆肈的种种行为就变成恶心了。 简华抬头，看到摄影棚前面出去的人在空地前停下，人人瞠目结舌。 远处路面出现一个个坑，看起来像塌方，但每个坑只有碗口大小，混凝土与泥沙随着坑的边缘不断下滑。 有人壮着胆子凑齐望，发现坑很深，至少三米。 “还有那边！” 距离摄影棚两公里外有影视基地，以及依山建造的温泉景区，正升腾出大量烟尘，好像有房子倒了，动作快的人拿手机拍起了视频。 简华不着痕迹的往人群里退后一步。 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有几辆被困的车，四面八方都有人疯了似的又蹦又跳，风把声音传过来—— “回来了！” “我们活着出来了！” 隔得远看不见脸，不过很容易猜出他们的身份：被蘑菇森林困住的关苓霍韦那群人。 试想满心恐慌陷入巨菇包围中，绝望无助的想要逃离，却迷失了方向，不敢高喊，也不敢做出过大的动作避免刺激蘑菇，只能战战兢兢摸索寻觅出路，忽然回归现实世界，蘑菇消失……激动地蹦起来，不是很正常？ 没蹦多久，呼啸的警车来了。 “怎么这么快？”劫后余生的遗弃世界求生团大吃一惊。 其实警车是十几分钟前，剧组打110叫来的。 “接警局，那个称摄影棚离奇出现重伤不治者的警情，我们已经达到报案人所在地点。这里路面出现离奇坑洞，温泉景区还有房屋倒塌的情况，请速派支援。重复一遍，请速派支援，封锁前后路段，疏导交通！” 出警人员很快发现公路上一群人，身上有血迹，模样狼狈，有的人手里还拿着菜刀。 “不许动，警察！” 霍韦很配合的举起手，眼神飘向几百米外的摄影棚。 他们迁徙到附近，是因为蘑菇，在蘑菇膨胀生长前，他们没来过这一片区域，根本不知道蘑菇森林里是什么。 只有那个被老鼠咬死的家伙，被怪物追来，亲眼目睹白丝冲出“黑洞”疯狂生长，但这家伙毕竟不是霍韦这边的人，霍韦一直以为蘑菇出现地点是间仓库或商店，没细想。 现在看来…… 带着摄像器材的一大群人，又没看到里面有穿婚纱的，这是拍戏？ 隔得远看不清，霍韦的心猛地一跳，他想起影帝李斐最新动态是七天前在北都参加电影《黑竹》的开机仪式。 如果李斐就在这里，蘑菇就不是为了觅食长过来的！ boss简华这么快就收服了李斐？ ——是穿书者影响了剧情，还是原著里他们本来就认识？该死，作者没写过这部分！ 霍韦遗憾的被警察带到路边，如果警车不是来得这么快，他完全有机会去人群那边打听，如果是《黑竹》剧组，没准他还能从李斐身边的人里发现点什么。 说起来，最终boss简华在原著粉里引发过很强的争论。 小说第六部出来前有多少人热切讨论最终boss的异能属性，翻到结尾就有多少人目瞪口呆。把遗弃世界怪物列表里赫赫有名的食肉菇拖出来当boss技能，这也可以？ 一部分感觉受到愚弄的读者愤而发言，简华就是一个作者为了拖剧情再写两部，后期追加的boss！ 书里的简华是个无业人员，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还独居！ 一个英俊的东方男人，其他没了…… 人生经历是十年前遗弃世界出现时恰好失业，随后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简华是城市孤岛里那种隐形人，社交网站账号上没有活的粉丝，不聊天不交友不跟别人互动，连邻居都不知道他是谁，只有水电费单据能证明他的生活。 这不是神秘，压根就是透明。 也有更多书粉振振有词的喷回去，并且划出前面五部书的细节，证明在李斐的生活里，可能藏着一个神秘人，只是作者刻意放烟雾.弹，让大家就算发现了这些暗示，也以为那是李斐的恋人。 一个不清楚李斐真面目的恋人…… 这种套路剧情，在boss李斐失败的时候，肯定要起关键性的作用！ 结果大家等到小说完结，也没看到那个“可怜的女人”，不是作者忘记填这个坑，而是李斐根本没有恋人，那些细节暗示的就是简华！最终boss与李斐一直有联系，只是作者没直接写出来。 霍韦现在相信这个说法了。 不过还不晚，一切都来得及！ *** 剧组人员又回到摄影棚，鲁导头痛的听着几个化妆师愤怒的过来说，有人故意找他们的麻烦，把化妆箱里的东西都掀翻在地。 “还有换衣间，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肯定是进小偷了！”女主角高声说。 “大家安静，检查下自己的东西，有没有少？” 林助理很积极的响应起来，李斐走进休息间，心里咯噔一跳，遗弃世界消失时，他忘记把饭盒带出去了。 幸好林助理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他检查完一遍东西后，立刻松了口气。 李斐的专属化妆师蹲在地上欲哭无泪。 “刚才离开摄影棚的时候，谁在最后面？有没有看到捣乱的人？”罗副导举着电喇叭高声说。 众人互相看了看，神情疑惑。 李斐是第一批出去的，简华动作也不慢，他们都不在怀疑范围内。 简华在回到现实之前，已经把身上衣服拍过一遍，现在他头发微乱，袖口血渍也没有引起别人注意，毕竟当时他距离重伤者很近。 “行了，先配合警察调查处理这具尸体，然后就回酒店！”鲁导心情糟透了，他觉得剧组里有人趁机捣乱，存心想要他这部片子拍不顺。 剧组停工一天，就是上万元的损失，幸好器材跟摄影棚没什么事—— “这摄像机谁踢的？”鲁导忽然发现问题。 刚才抱的都是容易搬动的，存了部分原始摄影画面的器材，大型摄像机有电线跟支架，没那么轻易拿走，现在上面有刮擦的痕迹，鲁导心痛坏了。 众人不敢吭声，谁知道逃命时有没有人撞到。 摄影棚里乱哄哄的一片，没人嘀咕什么位置不对，那样闹过一场又检查一遍，大家的想法都是东西还在没坏就行。 李斐趁乱将饭盒丢进了垃圾桶。 他倒有心毁尸灭迹，但烧焦的味道比食物变质的气息更浓。 46.随机 11月22日傍晚。 风卷起树叶贴在车窗上，天空雾蒙蒙的，早已不见阳光。 关苓睁开困倦的眼睛，她听到后面那辆车上传来熟悉的喊叫。 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我没有犯罪，你们不能关押我”“我要曝光你们，上报纸上电视台曝光”。 戴着口罩穿白大褂的人，将踢打挣扎的中年人几下按住送进车里。后面一个女孩缩着脖子，害怕得挪不动脚步，白大褂站在旁边解释：“你们身上的伤痕化验出了不明物质，可能会传染，需要隔离一段时间，你有什么要联系的家人朋友，可以现在报备。” 女孩是个穿书者，她求助的望霍韦。 霍韦没有反应，好像对这种处境完全不在意，神态轻松的走上车。 车辆很快发动起来，带着遗弃世界数天内相处的所有同伴，驶出关苓的视线。 “很怀念？” 顶着少校军衔的人坐在车里，探究地打量关苓。 这个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女性，疲惫的靠在后车座上，用嘶哑的声音开口：“你们上次来找我，说很快又会再见，就是等我狼狈不堪吃尽苦头？” “关小姐误会了。” 张耀今手里拿着几份笔录，正是刚才送走的那些人关于温泉景区事故、公路损毁塌方、摄影棚命案的相关回答。 其中有人胡言乱语，有人只会说不知道。 那个中年人高声嚷嚷自己被野生动物袭击，要求获得相关赔偿，至于民警询问他怎么出现在公路上，跟其他人怎么认识的，他就装聋作哑。 “霍韦说了什么？”关苓突然问，她能阅读颠倒放置的报纸，视力也好，张少校翻阅笔录的动作并不快，内容被她看了个大概。 “他是个令我意外的人。” 张耀今抽出最下面的一份笔录，上面字迹满满，笔力忽轻忽重，还有大段划掉的痕迹，显出做笔录的警察内心情绪。 霍韦详细的将八天内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尽管在派出所民警看来，霍韦需要被送去精神病医院治疗。 “他们要去哪里？”关苓望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 “红龙的秘密基地，那里足够安全，保证你们再次进入遗弃世界时，不至于连个休息睡觉的地方都没有。”张耀今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即使想反驳，也无法对抗他军人的威势。 关苓只是个普通的城市白领女性。 她沉默了一阵，忍不住说：“他们里面没有人觉醒异能吗？” “经过几个小时的观察，似乎是这样，c级以下的异能者需要进入遗弃世界两次以上，才有可能觉醒。” “似乎？”关苓敏锐的追问。 张耀今抬眼：“比如说你，你正在克制那股隐约的力量，不让它随便碰触东西。你已经相信上次我给你看的资料，知道异能者回到现实世界碰触的第一样东西，会决定将来的异能属性。” 关苓立刻想到霍韦，这个年轻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深了。 很有能力，不隐瞒来历，非常优秀。 如果霍韦像她这样，已经察觉到异能存在，必定也沉得住气，好好思考的。 “我在遗弃世界，听说我是b级空间异能者，将来会加入国家秘密部门红龙。”关苓扯出非常勉强的笑容，这种命运被内定的事，谁都没办法高兴得起来。 张耀今用眼神鼓励她：“嗯，没错，我们得到的资料也是这样。” “你们是因为这个，之前跑来接触我的吗？”关苓忘不了三天前她正常下班回家时，被红龙成员请去喝了杯晚茶，被迫知道一堆当时关苓觉得是荒谬的事。 因为这个插曲，关苓虽然不信，但还是在坤包里装了几条巧克力，一把美工刀。 黑毛球、长臂猴这些怪物的特点……知道之后再面对，跟两眼一抹黑差别很大。怪物袭击过后，捡起她工作铭牌的女孩眼睛瞬间亮起，嘴甜得抹了蜜糖，关苓也知道是为什么。 “我没什么理由，不为国家出力。”关苓说这话的语调平平的，没什么感情。 毕竟红龙想要人加入有许多办法，不事先提醒她也行。 现在恩惠拿了，一个人又怎么能对抗国家机器？ 张耀今察觉到关苓的不满，他摇了摇头：“除了你拥有珍贵的空间异能外，我们找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关苓表情僵硬的提醒：“我还没有觉醒异能！” 真是可笑，谁保证她的异能跟“原著”会百分百相似？ 如果遗弃世界风平浪静没有怪物，关苓早就随便找个东西试验异能了，现在异能关乎她的未来与生死，她不敢轻举妄动。 “我没有来历奇怪的手镯，没有祖传的玉佩，连根串桃核的红绳都没戴过。” 见鬼的空间异能，在关苓看来还不如冰刀、风暴、火焰管用！ 张耀今不看络小说，随身空间的梗他没get到，还在思索玉佩手镯与空间异能的联系，嘴里解释道：“作为原著提过异能获得方式的人，我可以直接给你正确答案。” “……” 对着关苓将信将疑的眼神，张耀今抽出一支笔，边写边说：“那些知情者，满心都想获得异能，潇洒自由的在我们这个世界活着。他们大多数人对未来都很有计划，研究分析过每个异能的缺点与优点，所以我们的资料很详尽。” 张耀今盖住纸，盯着关苓问：“这样，为了以防万一，也为让你安心，我把建议交给你之前，请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我们不干涉你的去向，你想要去哪里。” “回家。” “你的钥匙……”张耀今提醒。 关苓身体一僵，是的，她的坤包跟手机都丢了，钥匙当然也不例外。 “假设你不知道异能觉醒规则，离开遗弃世界，筋疲力尽回到家门口，却发现无法进去。”张耀今说着，有些不忍，“你会感到崩溃，忍受不了……诸如此类？” 关苓静默数分钟，才缓缓点头。 张耀今打开车门，让人拿来罐装咖啡，烫热的温度非常熨帖。 “好点了？”张少校不擅长安慰人，通常他也不需要做这些。 关苓的出身与性格，张耀今从知情者那里了解一部分，但是真正了解关苓，还是在红龙深入调查关苓后。 她是一个北漂，与家里断绝了联系，在职场受到性别歧视，生活工作都一团糟，从遗弃世界挣脱，好不容易回归现实，却被一堵门拦在外面。 门里面不是她的家，只是租的房子，但却是她在这座城市唯一能回去的地方。 原著里关苓呆滞的贴着防盗门，滑落在地，放声痛哭。 “虽然理智告诉我，可以走到繁华的商圈去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坐一晚上，第二天去公司预支工资，打电话给房东再要一把房门钥匙，然后去补办银.行卡身份证……但是当时可能就撑不住了，肯定会失态。”关苓机械的说着，忽然发现她对张耀今说这些话没有意义，她闭上眼，调整好情绪。 “信息没有错误，就是这个！失控的情绪，你回去用手按着你家防盗门模拟一下就行，将心底压抑的那股力量宣泄出来。”张耀今移开目光，“情绪激烈与否不重要，用异能碰触到的第一样东西才是关键。” “等等！” “……但第一次使用异能时，无意爆发情绪跟有意碰触，没有差别。” “不是，为什么是防盗门？”关苓一脸茫然。 觉醒空间异能要碰的东西是防盗门，逗她？ 张耀今迅速看了她一眼，硬着头皮说：“对你来说，不是防盗门，是门后面代表的那个家，你需要一个属于你的世界，你的私人空间，来释放你的不安。” “……” 关苓脸上慢慢露出冷硬与敌意。 这种听别人分析自己心态与**的难堪。 张耀今也不想说得太明白，但是剧情走偏，他不提点完，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异能透过防盗门的缝隙，进入你那间屋子，所以你的异能真正碰触到的空气，属于家的……咳，气息。” 张少校满脸“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但没办法，我们的世界就是这么扯”的表情，关苓感到啼笑皆非。 收拾了下自己的心情后，关苓问：“我猜我的空间有我那间一室一厅的房子那么大，但我为什么不去找间别墅，一间我希望自己拥有的大房子试验一下？异能空间会因此变得更大吗？” “首先用你没住过的房子试验，效果不清楚。其次根据资料，每个人的异能潜力不同，我们在淮城控制了一个‘知情者’，这个女孩想要空间异能，于是效仿一位a级空间异能者，碰触了相同的媒介物体，结果得到的空间非常狭小，只够把她整个人放进去，这是因为她本身只有f级异能资质。” 不等关苓反应，张耀今又说：“红龙还发现一个人试图得到火焰异能，但最终却是全身大面积烧伤，至今还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根据仪器测试，他身上携带的能量指数达到了c级水平，不应该失败。经过总结分析，我们发现每个异能者除了天赋等级外，还有对应的属性适合度。也就是说，关小姐，你拥有空间异能的亲和力，换成别的，会浪费你的异能天赋。” 关苓若有所思。 张耀今严肃的说：“即使同样是空间异能者，碰触的媒介也不相同，总之跟个人有关，目前红龙给异能者的最佳建议，拥有原著描述的，按照描述去做不会错，没有描述的自由觉醒，绝对不要因为羡慕或者喜欢什么异能属性，强行觉醒……会适得其反。” 张少校在心里叹口气， 原著里全世界只有五个s级异能者，五个里面只有简华是吞噬属性。 也就是说，哪怕穿书者天天捧着蘑菇，也不能复制最终boss强大。 关苓喝了口热咖啡，胃里传来的不适让她想起这些天吃的都是生冷食物，恐怕不能受到刺激，她用咖啡罐焐着冰冷的手指，整理了下乱哄哄的脑子，开口问： “张少校，您之前说，红龙来找我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什么？” “哦！”张耀今斟酌了下措辞，“你的哥哥关晟，在淮城珍珠酒店做服务生，半月前爆炸案时，他被一群穿书者绑架了。” 47.过节 雨滴落在窗玻璃上，印出点点混杂灰尘的污渍。 简华看得心烦，直接将窗帘拉上了。 门外的喧哗声持续了整个下午，放工回来的剧组人员还在议论纷纷，毕竟这事闹得挺大的，还有相关新闻。 温泉景区几栋房屋倒塌，木料家具上有明显的啃噬痕迹；附近某段公路有小型塌方，出现的坑洞经专家探测，竟然内部互相贯通，宛如暗道，怀疑城北区域有鼠患。 倒是匿名八卦论坛上，《黑竹》剧组闹鬼的视频没有得到多少人重视。 话题集中在男三号自毁形象，尽管有人在帖子里面信誓旦旦说，真的出事了警察都来了剧组停工等等，还是被广大粉丝跟路人以“闹事”“太假”的理由叉了出去。 视频里有简华，因为他不是明星，本来站的又是背景板的位置，混乱之后才有几秒钟镜头扫到侧脸，所以没有引起围观群众的注意。 路人忽略了，但是简华的同行们没瞎。 ——站位看起来像剧组替身，有点脸熟。 简华交际圈狭隘，但是跟他一个剧组待过的人，总会有点印象。 那些比较熟悉简华的人就更别说了，从下午开始，简华的微信语音、企鹅消息都炸了一样，私聊短信甚至来电络绎不绝，简华直接给手机打了飞行模式。 一个被打压的，已经半年没有工作的替身演员，忽然出现在国内一线名导执导，影帝影后加盟的商业片剧组里，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是个惊天动地的八卦。 既然视频把事情都泄露了，《黑竹》剧组里的替身演员也不用搭理保密协议了，纷纷爆料简华是影帝李斐带来的，做的是男主角专属替身。 他们用匿名在企鹅群里交流，因为怕简华的q号也在群列表里，他们说话没那么过分，也不指名道姓，张口就是“某个同行，混圈几年大小也算个前辈，可惜一直不会看人脸色，懂的都知道，就是消失半年的那个……”说得热火朝天，私下估计拉了不少讨论组。 八卦传播速度快，到了傍晚，剧组一些工作人员也知道了简华来历。 “有手段啊！到底怎么抱上李斐这条大腿的？” “靠长相？” 然而简华要是靠脸就能打动李斐，李斐为什么不自己照镜子去呢？这位影帝的床未免也太好上了，这么好上怎么没看到肖雅琴成功？ 再者，圈内说李斐是gay的传言挺多，但李斐自己一个字都没承认过，简华在片场的表现，不像善茬倒像是个找事的。 众说纷纭，而靠在李斐房间沙发打瞌睡的简华完全不知道。 这个豪华套间里有两张床，按照李斐的意思，留给简华休息——林助理是表情扭曲着离开的，又不能反驳什么，简华还挂着一个生活助理兼保镖的名头。 剧组刚出了人命案，艺人要保护自己安全，拿到鲁导面前去都挑不出毛病。 只是简华等李斐睡着后，就起身走出卧室，他宁愿在外面的房间沙发上靠着打瞌睡，林助理眼神表情里的意思，简华又不是看不懂。 酒店的沙发当然没有多么舒适，简华被敲门声惊醒时，肩膀有些酸痛。 房间里昏暗一片，剧组下榻的这家酒店没有门铃，隔音也不好，简华用菌丝堵住门缝，又在墙壁上“糊”了一层，现在菌丝懒洋洋的一动不动，证明它对敲门的人不敢兴趣。 以为是林助理带着晚餐回来的简华，顺手开灯，等到门打开才发现自己错了。 敲门的是影帝任诚，对方看见简华也很意外，眉毛不由自主的挑高，还作势后退一步看房间号：“李斐不在？” 简华站在门口一动都不动，按照圈内习惯，特别程序化的给任影帝问好，把任诚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物，平淡的回答：“任影帝有什么事，dean吃了安眠药，睡下了。” 艺人生活不规律，大多有失眠的毛病，但李斐是没有的，他不但睡得安稳还特别让人（简华）省心，安眠药只不过是简华用来搪塞任影帝的借口。 ——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都不好意思说出把人叫醒的话。 任诚没有忽略房间之前是漆黑，开门前才有亮光透出的事实，更何况简华头发微乱，虽然衣服整齐，但压出的皱褶痕迹很明显。 简直有趣。 最有趣的是，如果小替身真的跟影帝有什么，现在来开门的不应该是李斐吗？把卧室门一关，来访的人最多在外间坐下来谈话，又看不到里面。 这时林助理正巧走出电梯，两手提着保温袋，踏进走廊看到站在房门口的任影帝，十分惊讶，赶紧打招呼： “任影帝吃了没，我刚从外面买回来的，这家的滋补粥在温泉景区可出名了。” 任诚笑笑没说话，林助理感到气氛不对，站在走廊上继续谈话也不是个事，他眼神溜向简华，后者明白他的意思，淡淡回了一句：“没醒。” “这，您看？”林助理摆出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任诚没能从简华与林助理身上发现什么，之前的想法也显得捕风捉影，于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林助理探头望了一圈，迅速把门关上。 “你怎么把任影帝都惹来了？”林助理瞪简华，后者却只是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林助理把保温袋放到桌上，压低声音诉苦：“我就出去一趟买晚饭，好家伙，回来的时候来了至少三拨人找我套话，问你住在哪个房间。” 简华不以为然：“那些人想探听八卦，任诚是这样的人？” “确实不像。”林助理一本正经的说，“我怀疑他是听说李哥换了经纪人，以为李哥跟公司有了什么冲突，他想过来找机会卖人情呢！” 大明星通常都有自己的工作室，要是李斐跟公司翻脸，出去独立，起步的时候总是麻烦的，任诚来搭个线介绍些人，也不奇怪。 林助理一边絮叨，一边飞快的将保温袋打开，拿出几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塑料碗，一口气把盖子都揭开，瞬间房间里就布满了诱人的香味。 “等会，李斐还没醒？” 简华不明白林助理把粥全部拿出来是什么意思，其中有两碗还是海鲜粥，要是冷了多难吃，难道还要借酒店的微波炉吗？ “没事！”林助理呼哧呼哧的扯开塑料袋，得意的说，“我以前给公司其他艺人当助理，都没跟着李哥轻松，虽然李哥的工作多、忙、吃得又讲究，但是我们这位影帝不折腾你啊！你是没见过某些明星，指名要吃哪家店的芝士海鲜粥，你要是买错了，人能直接把碗掀了，烫得你手上身上红一片！” 简华不出声，这种事他在各个剧组都见过，林助理一说他能想到好几个人，所以给明星当助理这条路，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李哥的要求不高，能吃就行，不喜欢吃的他会让你下次注意。”林助理兴致上来，把简华的尴尬身份忘掉了，就像跟新同事八卦上司一样磕叨，“你知道做其他艺人助理最难的一件事是什么吗？就是喊他们起床工作！” 林助理蹑手蹑脚的走到卧室门口，把门推开一道缝。 然后笑嘻嘻的站在沙发前继续跟简华嘀咕他从前跟的那个艺人爱，他早晨十点把人拽起来有多难，还没八卦完毕，卧室里就有了动静。 李斐睡意朦胧的走出来，坐到沙发上，睡意朦胧的看着茶几上的粥。 简华：…… 确实很好叫起，用食物的香味就能成功。 李斐打了个哈欠，定定神，转头望向简华：“你没睡？” “饿了，醒得早。”简华找了借口。 李斐将简华衣服上的褶皱看在眼里，有点惆怅，他好不容易把人留在房间里了，还什么心思都没想，随着困意老老实实睡着了，结果人跑出去睡沙发。 难道下次他要先占据沙发，死活不起来，才能让简华躺到床上去？ “既然饿了，你先吃！” 说完李斐就去盥洗室刷牙了，他出来时发现林助理还在对简华八卦，茶几上的粥一点没动，李斐忍不住催促：“别聊了，冷掉不好吃。”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助理莫名其妙的看李斐，按道理不是影帝先选吗，哪有他们先挑着吃的道理？ 醒悟过来的李斐拿起一份芝士海鲜粥，他发现简华眼神跟着这碗粥溜了会神，他顺理成章的将粥碗塞给简华：“吃。” 简华还在发愣，李斐打量了一圈茶几，毫不犹豫的捧起一碗香菇滑鸡粥——不管简华喜好是什么，反正他最近肯定不想吃菌类。 林助理买了六份粥，他倒是有心想去拿海鲜粥，但是他一伸手，李斐就盯着他，尝试两次后林助理默默捧起青菜瘦肉粥。 不公平啊，明明他跟着李斐的时间比较长。 简华喝了两口粥，芝士浓香扑鼻，鲜美的滋味随着舌尖一直滑下去，他差点想问林助理这家店叫什么名字了。 林助理边吃晚饭，边给李斐汇报工作。 剧组的情况啦，任影帝来过一趟但没进来，还有许多人打听简华的事。 “说起来，有件事我想问你。”林助理一拍脑门，对简华说，“之前签约的时候，我听说你好久没接到工作，你得罪了谁？” 简华执着勺子的手一顿。 李斐虽然觉得林助理问得突兀，但这事放到明面上，也是团队的事，娱乐圈里得罪人的事情多了去了，如果不太严重，对方也没了不得的身份，那看在李斐的面上，估计不会再闹幺蛾子。如果连李斐的面子都压不住，就更要事先说开。 至于圈子里的龌.龊事…… 李斐一点都不觉得简华会吃亏，简华既不大意马虎，也不想成为明星，别人想对他动手都没有可乘之机，如果来硬的估计还不够简华一只手打的。 “也没什么。”简华继续喝粥，轻描淡写的说，“星天娱乐，嗯，就是你们公司一个股东的儿子，把剧组里长得还行的男男女女都叫去唱k，喝昏了头，在包间里玩上三拜九跪的戏码，我本来蹲在墙角边混的……” 李斐与林助理的表情十分精彩，他们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 “……结果那位大少爷非拽着我领子，要我做他的大内总管，喊上朝退朝。” 李斐嘴角一抽，林助理瞪大眼睛。 “演戏没什么，拍戏的时候喊别人爷爷我也叫过。谁知道这位大少爷真要玩全套，必须跪得他满意，还想踩太监背上马车，我借着别人给他灌酒避开了，他又让太监把‘妃子’剥光了塞毯子里给他送来，不依不饶抓着我不放。”简华放下碗，想了想当天的混乱景象，也是无语。他没打人，就是踹翻酒瓶，把人甩在沙发上。 好，酒瓶的数量有点多。 包间里一片狼藉，碎玻璃渣满地，派对显然玩不下去了。 之前被指派为妃子的女演员趁机跑走，简华自己也拍拍衣服走了，那位被扫兴的大少爷一蹦多高的在后面吼，“你敢出去以后别在这圈里混，谁让我今天不高兴，我让他一辈子都不高兴”！ 以为是句醉话呢，结果这位大少爷酒醒后还记得。 林助理瞠目结舌，他万万没想到真相是这样。 “主要是烦了，捧着大少爷的人太多，喊着‘进了这圈，玩不起还敢混’‘人家女演员都没说什么’‘不要扫董公子的雅兴’。”简华记得自己那时转头就走，都不带犹豫的。 李斐眼里出现阴霾，他闭上眼，若无其事的把另外一碗海鲜粥推到简华面前：“这里还有，吃。” 48.重视 星天娱乐是国内行业三巨头之一，与它抗衡的两家公司，老牌的已经没落，走人情关系吃老本，艺人虽多，却没有当红巨星与一线小生拉人气。 还有一家是光世集团，旗下艺人上头条的次数比星天娱乐多一倍，网页搜索量与热门程度也很吓人，但这些成绩算喜忧参半，负.面新闻很多。 光世集团深得炒作包装的窍门，旗下艺人红得快，过气得也快。 艺人良莠不齐总出事，每年的意外支出多不胜数，光世集团高层对此很有怨言。尽管公司每年盈利丰厚，但内部矛盾还是纠结在财务上，引发派系斗争无数。 星天娱乐ceo梁君背后给这家对手起了个外号，叫“表面光”。 ——表面光今天刷了多少票房？表面光这次为自家一哥一姐拿奖项，砸出去多少钱？按下艺人酒驾进局子的新闻花了多少…… 梁君有次在公司年会上喝多了，表示他就喜欢看“光世集团蒸蒸日上金碧辉煌，背后算账眼泪直掉的样子”， 把整个董事会的人都逗乐了。 星天娱乐在业界的地位，是当之无愧的老大，领军人。 哪怕光世集团天天拽着星天娱乐踩，雇推手拼命唱衰，给李斐编黑料泼脏水，临到头来，奢侈品代言，名导选角，影帝奖项，还是被李斐收归掌中，光世集团只能在网上煽动自家艺人粉丝嚷嚷评审不公有内.幕。 光世集团与星天娱乐几番交锋，都是冲着旗下艺人去的。 这是资本的游戏，艺人都是赚钱工具，事情要是牵扯到娱乐圈背后那些大佬的头上，就是捅马蜂窝了，这才是圈内真正的“潜规则”。 梁君没法拿光世集团高层开刀，除了同属这个阶级的压力，问题还出在星天娱乐并非无懈可击。 每次喝高了就“别出心裁”胡闹的董公子，就是其中之一。 他的父亲是星天娱乐的股东，董事会成员，创业元老，在公司派系里也是实权人物。凭着这个地位以及多年在圈内结交下来的人情，董公子只要不闹出人命，走到哪都有人巴巴的捧着。 即使是李斐，想要给董公子找麻烦，也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机会。 《黑竹》剧组停工两天，再次开拍时，从工作人员到演员都有点不在状态，鲁导窝了一肚子火，直接叫拍武戏。 特效后期合成，但演员脸还是要露的。 在垫子上翻滚、趴下、跃起……镜头前一遍遍来，没有足够的素材，哪有荧幕上酷炫帅气的打斗场面？鲁导要求严格，大家累得够呛，什么八卦劲头都没了。 好不容易磨完这些细节，演员在片场休息，看着各自的替身演员继续完成那些更复杂的动作。 这下看得更明显，只要不拍到脸，简华在镜头里完全就是另外一个男主角。 他的状态还没法保持每分每秒都与李斐相似，但几个动作又不难。 按照剧组武术指导讲解设计的打斗流程，进入镜头画面后，那种高质量的效果，让鲁导忍不住多拍了几个角度。 “哪挖到的人才？”任诚打趣。 李斐微微一笑：“纯属巧合，你信吗？” 他看着布景里的简华，眼神温柔，就像李斐时常摆在脸上的笑容一样。 “装，你接着装。”男三号青着脸嘀咕，网上关于他为《黑竹》这部片子扮丑拼命的名声已经传开了。问题是他一个男三号，演的又是商业片，角色定位是个偶尔犯蠢的男配，扮啥丑又拿不到奖，等片子上映这话还有人信？ 想要转移大众焦点，还是要在同剧组的人身上做文章。不管是绯闻、丑闻、真的还是编的，只要够吸引眼球就行。 男三号借着去抽烟的空档，跟自己的经纪人碰了头。 “在剧组其他武替那里打听到了，给李斐做替身的那个人，在半年前被封杀……” 拍戏总是会出状况，简华演得再稳妥也没用，配合的人不到位，又得重来。 鲁导发现剧组替身演员总是拖后腿，张口就骂，被骂的人心里有气，不会冲着导演去，都记在了简华头上。他们很乐于将替身演员群里听到的八卦说出去，再顺手抹黑几把。 听到这事跟董公子有关时，男三号很是意外：“星天娱乐的董公子？李斐把人拉起来，算是跟董公子打擂台？” “不止，星天的内部最新消息，李斐原来的经纪人辞职不干了。” 加上李斐放话说有暗恋对象，零零总总的消息加起来的，不止男三号，连旁边蹲着听的助理，都感到里面有一场大戏。 公司内部派系斗争？ 小替身是星天娱乐准备捧出来的新人？李斐打算付违约金出去单干？ “不管如何，找个机会，让董公子知道这件事。” 曾经放话要封杀的人，竟然爬起来了，还一副要正式出道的样子，董公子咽得下这口气？就算咽得下，恐怕也要给李斐找麻烦了！ 这个视频大热后闹出的后续状况，还在继续。 陆肈在网站上看完剧组闹鬼的视频后，满心惊诧，他不明白简华为什么跑到北都去了。《黑竹》剧组……那不就是李斐接的新片吗？ 好家伙，简华跟李斐什么时候搭上的？怎么一点迹象都没有？ 要是有影帝的门路，简华还会蹲在家里这么久？ “该死的剧情偏移！” 就因为李斐没出车祸！没进医院！后面的事情变得一团糟！ 陆肈甚至到现在还没有获得异能！因为在原著有明确记载的11月18日淮城第二次大规模觉醒事件没有出现！ 许多滞留在淮城，等待遗弃世界降临的穿书者，彻底懵了。加上怪物提早好几个月出现，人类连掌握熟悉异能的机会都没有，当机遇变成危险，有几个人能够冷静面对？ 陆肈换了张sim卡给简华打电话，提示音冰冷的告诉他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这是开了飞行模式，继被拉黑后，换卡拨打的办法都不好使了！陆肈心烦意乱地挠头，他在简华这里耗费了二十多年，特别是家破人亡落落魄时期，忍着建筑工地那糟心的环境，拼命刷共患难的好感。 对一个已经悄悄投资有了身家的人来说，明明可以过好日子，非逼着自己吃大白菜卖苦力，陆肈觉得自己够委屈的了。 简华怎么就不领情呢？说拉黑就拉黑…… 就算陆肈知道原著描述的boss冷漠性情，还是感到难以接受。 ——平日里简华对他不冷不热，但那不是简华的脾气吗？陆肈以二十多年的经验保证，简华日常就是那个画风，绝不是对自己有意见。 如果这种冷淡代表了有意见，简华岂不是看整个世界都不顺眼？ 呃！ 陆肈僵住了，他觉得刚才那个想法很危险，他竭力镇定心神，驳斥这个观点。 肯定发生了什么，否则简华不会忽然翻脸，但是诊所那个老头没疑点，到底是谁对boss影响这么大？大过了二十年的发小？ 李斐？不，堂堂影帝，会知道他陆肈是哪根葱？ “真是奇怪！”陆肈喃喃自语，“难道因为剧情开始，原著设定的强大力量，让boss必须回归‘不相信任何人’的状态？” 陆肈面前的墙壁上，空调挂机后方黏着一颗细小的黑色金属纽扣。 陆肈的一举一动，自言自语，都被这个工作的小东西传送到不远处的一栋楼房内。 盯着监控视频的红龙组员，拿起了电话：“猎鹰七号例行汇报，目标可能有新的行动，目标收拾整理了行李箱，此刻正在电脑上购票，因为摄像头角度问题看不到笔记本屏幕上的内容，申请核查陆肈身份证信息，确认他的去向。” 将电话挂了没一会，这位红龙组员接到了反馈。 话筒里传来的声音让他吓得原地站起，差点条件反射要敬礼。 “卢……卢大校？” “猎鹰七号，将你负责的任务报告一遍。” “这！”红龙组员满头大汗，他归属张耀今少校指挥，北都红龙总部一直不相信“知情者报告”，现在总部一把手查问情况，他说也不是，不说也不行。 话筒里那个威压的声音察觉到属下的迟疑，他干咳一声：“你现在不止是对我汇报任务，还有几位首长也在等待你的工作结果。” 红龙组员一个激灵，这是相信了？张少校终于不用证明精神状态正常了？ “是！猎鹰七号报告，十一月上旬在淮城发现了两个‘知情者’组织，其中一个对社会危害性巨大，行事隐蔽狡猾，头目在逃。另外一个以网络社交群为单位，根据ip，成员基本已抓捕归案。任务监视目标，就是根据多方排查，确定的可疑人物。在进行数天跟踪后，确认对方有重大嫌疑，经张少校批准对其家中进行监控……呃！” 红龙组员意识到这不合法，但说都说了，只能硬着头皮讲下去：“目标姓名陆肈，身份知情者，来到我国……不，我们世界的时间未知，目前没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倾向，陆肈一心一意想要跟随‘吞噬者’，但对方已经跟他断绝联系。” “吞噬者？” “是！由张少校编号为特a级关注，核武级危险的人物！”红龙组员纠结的压低声音，“就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最大反派，相关资料在报告上有！” “很好，继续监视目标人物！” 挂断电话后，会议长桌旁边佩戴大校军衔的人缓缓坐下。 他对面的每个人都是新闻里时常出现的面孔，卢大校这边则是清一色军装将星闪烁。 “各位都已听到了。”卢大校打开会议室的电脑，调出温泉景区与路面受损图片，还有几段视频，其中一段地铁内的监控，证明了一个人凭空失踪，十几分钟后尸体出现在温泉景区的银行自助取款机附近的地面上。 从简华、李斐、张耀今等人的资料图片，一直到珍珠酒店外墙漆黑景象，银杏树大道的狼藉。 光标移动，中国地图扩展为世界地图，美国南萨州最新亮起红点，其他红点陆陆续续分布于四大洲数十个国家。 “这是十一月之后，全世界重大事故与人员伤亡的高发地点！不是个别现象，通常伴随着一连串建筑倒塌、路面塌方、尸体凭空出现、商店盗窃、人口失踪等等。” 幻灯片展现着手绘出的黑毛球、长臂猿、食人鱿的概念图。 “一个全球性的危机。” 49.点破 在北都这座城市生活的人，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 地铁安检严格度提升，街口的交警数量增多，挂着警灯的巡逻车一辆接着一辆，有些建筑物附近还多了军人站岗。 “最近要召开重要会议？” “有其他国家领导人来访？” 人们并不紧张，长久生活在和平国度，恐.怖袭击四个字显得特别遥远，上班族更在意高峰时段堵车的问题。坐地铁刷微博，看到有人说家里的东西忽然碎了，一栋房子突然烧起来，好朋友一秒钟转眼不见……都是半信半疑。 这座城市实在太大。 大到每个城区的天气状况都不一样，同城还要坐火车，谣言多怪事也多。 时间进入十二月，气温骤降，好像寒冬在一夜之间席卷城市，树枝上的叶子全部落光。原本红叶满山的温泉景区，在房屋倒塌事故后游客剧减，现在更是因为警方搜查取证迟迟不结束，处于半封闭状态。 鲁导很满意这种清静。 温泉旁的影视基地属于半开放景点，大剧组拍摄时是清场的，但总免不了有狂热粉丝、记者想方设法要混进去。 保密工作做得再好的剧组，也难免走漏风声。 现在倒好，通往温泉景区的公路在修缮，酒店门可罗雀，经过一段时间调整，剧组人员重新进入工作状态，导演骂的次数少了，大家都感到轻松。 照这个进度，过年前就能杀青。 简华心里藏着事，不管走到哪里，都会留心查看周围情况。 结果遗弃世界没有降临，无意中发现剧组里看他不顺眼的人设下的套。 ——水杯被人藏起，剧组盒饭故意少留给简华一份，传话通知的时候故意搞错等等。 混影视圈几年的简华，根本不将这些放在心上。 有菌丝时刻监督，找个丢掉的东西难吗？ 没有午饭怕什么，李斐向来是有什么吃的，都会招呼简华一起用餐。 其他拍戏用的衣服鞋子道具，跟李斐共用，基本不分。 简华没事的时候看李斐拍戏，有事的时候一步不落守片场，休息间根本不去，给他化妆的还是李斐带来的，不是剧组的人。 别说剧组里那些替身演员，就连男三号都觉得简华活脱脱是个刺猬，叫人没处下嘴。 封闭拍戏的时间长，想闹腾出点事来，总要用狗仔的名义发布，搞个绯闻，至少要在剧组里炒起来。 结果这剧组里一个爆点都没有，大牌演员，用不着跟投资人导演潜规则。 反派是老资格影帝任诚，最新的热门还是一年前的婚变，炒冷饭都没人吃。 女主角是嫁了名导结过婚的影后，除非爆她怀孕，否则扯什么花边新闻都会得罪人，男主角李斐国内一线如日中天，女配角很想跟他炒绯闻，可惜长眼睛的都能看出来李斐兴趣缺缺。再说造谣要是直接冲着星天娱乐当家影帝去，风险很大。 本来要在李斐替身这里做文章，然而消息传到星天娱乐董公子那边时，董公子想了半天，死活没想起来简华是谁。 解释完“就是上次让董公子难看，让你不高兴的小替身”，喝得舌头都大了的董公子直接甩了个耳光，嚷着“谁敢给我难看，这世上敢让我不高兴的只有我爹，你胆子不小敢找人冒充我爹”，愣是“哼哼哈哈”佯装大侠打醉拳，把人揍进了医院。 男三号知道这事后，气得胃痛。 蠢成董公子这样的，也是难办。有时想利用他们，比对付聪明人还要费劲。 得了，什么也别说，还是冲着剧组里那个小天王下手！ 于是《黑竹》剧组目前最大的花边消息，就是小天王演技捉急，屡次拖后拍摄进度，网络热议抨击演而优则唱，唱而优则演的娱乐圈套路。 小天王只是不懂拍戏，人又不傻，结合之前吃的闷亏，立刻把仇恨目标锁定在男三号身上。 私下里两方已经请水军，挖对方黑点开掐。 小天王一头恼火，男三号老神在在，反正对他来说，只要把视频事件刷过去就行，黑红掐架还有利于他的搜索热度呢！ “……这种踩着人炒，拽着人掐的习惯，正是光世集团的拿手好戏！”林助理背后对简华吐槽，“他们根本不在乎被谁骂，要的就是热度，娱乐圈的风气就是光世集团带坏的！” 简华开始回忆圈内关于李斐的传闻。 以《鸦》的票房预测失败为例，说李斐过气了，演技下降，状态下滑的评论多不胜数，还都是差不多的语气，瞎子都能看出来是黑。 李斐获得影帝那年，扮演的男主角有精神分裂症，片子大红特红，唱衰的根本浮不起来，紧跟着出了个奇怪流言，说李斐因为拍这部戏得了抑郁症。 黑锅强行扣到导演编剧的头上，引发部分李斐粉丝的不满，连抵制该片获得最佳影片的倡议书都发过，那段时间提到李斐，大家第一反应就是这明星的粉丝太脑残。 那年李斐拿了最佳男主角，影片横扫所有重要奖项，但导演与剧组对李斐有了意见，评委们事后也认为那是李斐为了增大获奖几率，由星天娱乐搞出来的噱头，只是在粉丝那边失控了。 结果第二年光世集团给旗下的女艺人争取奖项，说她因为失恋得了抑郁症，炒作配方一模一样，细节各种即视感。圈内人士纷纷被光世集团的智商戳瞎了眼，火速修改了对李斐的负面印象。 简华试着求证，林助理果然点头：“除了他们还能有谁？” “我还以为是星天娱乐反击，伪装光世集团反向炒作，黑了人还洗了自己清白。”简华面无表情的说，当初心里赞同星天娱乐手腕高超，李斐能耐非凡，原来脑补错方向了啊！ 李斐过了一幕戏回来，远看简华跟林助理聊得正欢，走近发现简华看自己的眼神变了。以前是“有能力的人”“信得过的朋友”，现在敬佩的感觉一下减少许多，同情成分增加——林助理到底跟简华说了什么？ 招呼工作人员收拾器材的鲁导，在场地中央拍了拍手掌，给出今天提前下工的好消息。 跟笑逐颜开的大部分人比起来，剧组演员情绪有些不好。 果然没多久，鲁导就派人挨个来通知今晚有饭局，几个主演都得去。 投资方往剧组里塞人是常态，投资方要求演员去赴个饭局也常见，一般饭局可以推，但是导演出面带人赴约的，就不是小事了，对方可能是负责审核影片的有关单位，也有可能发行院线那边的大佬，或者干脆就是圈内的大人物，老前辈。 单独指名那个演员去的饭局，也许会有猫腻。这种全员出动的，通常真的就是吃饭喝酒纯交际，即使是影帝影后这种咖位，也没有不去的权利，特别红特别牛脾气特别任性的除外。 女主角听到消息后，脚下踩着风火轮似的从片场走了。距离晚饭时间还有三个小时，去市区吃饭路程一个多小时，能有多少时间保养贴面膜做造型？ 男艺人也不轻松，大家都是靠脸吃饭。 李斐不上心，林助理与他的化妆师不敢马虎。 回到自己房间洗完澡准备去酒店餐厅吃晚饭的简华，意外被影帝截住。 “你去哪？” 简华有些莫名的回答餐厅。 “去餐厅做什么，陪我赴宴。” 林助理张大嘴，饭局请的是导演跟电影主演，有简华什么事啊？这些天他瞅着李斐恨不得将简华绑在自己身边了，这苗头真的不对啊！ 更可怕的是，两人居然避开他，走到角落低声交谈起来。 林助理：“……” 那边简华皱眉反对：“你太小心了，只是出去一趟，不会出事？这些天风平浪静……” 李斐很快接上：“风平浪静，没有遗弃世界出现的迹象，但你刷微博了吗？” 手机一直是飞行模式的简华，默默摇头。 “北都每个城区，每天都有怪事发生，死人很少，但是坏个东西倒一片护栏掉个广告牌多不胜数。”李斐伸手按在墙上，无形的菌丝弹起来躲避，但李斐看得见它们，稳稳的将细丝压下，“摄影棚、酒店、景区这些地方已经被你的异能占据了，在现实世界它们只是这些细小菌丝，遇到人会躲避，在遗弃世界它们变成了什么样？” 简华抿了抿唇，不想说话。 “离开你的异能领域，没有安全可言，我不怕怪物，但我想好好把这部电影拍完。”李斐后半段话是用的是戏谑口气。 简华沉默半分钟，点头说：“那你用什么借口带上我？” “会开车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李斐轻松的放下手，任由菌丝溜走。 “导演监制加主演十来个人，得好几辆车，都是要带助理的，只是饭局开始助理不进包厢。我让林助理在酒店等，带你出去，谁敢当面说什么？” 简华眼皮一跳，他预感背后的流言更加离谱。 两人商量完毕，走回去发现林助理一脸被雷劈了的表情。 林助理：“李哥你刚才的动作很像壁咚你知道吗？” “……” 菌丝恰好在那个地方，其实两人根本没有面对面，完全是林助理在远处视线误差。 林助理痛心疾首的说：“收敛点，李哥我求你了收敛点好吗？你的地位，已经不需要卖腐吸粉了！” “……” “就算真的看上了，等电影拍完离开剧组再说好吗，这里人多嘴杂，还到处是眼睛。” 简华挑眉，什么叫真的看上？ 他后知后觉的回过味，话说李斐跟自己相处时的态度确实有点出格。 50.饭局 林助理后退一步，汗珠顺着额头滚落，他看了看表情若有所思，眼神逐渐变化的简华，又望着虽在笑但瞥这边的目光冷得结冰的李斐，林助理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了！ 在心里无声哀嚎，林助理又退一步，背贴在墙壁上，小心翼翼的举起手，将功补过努力给影帝打圆场：“我只是开个玩笑。李哥，joe你们该不会生气了！” “气温骤降，你得了伤风感冒，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李斐语气温和的建议，还给自己的助理按了电梯开关，“剧组安排的车，你停在那里？” 林助理手臂僵硬的摸出车钥匙。 李斐满意的接过来，因为要去饭局他一身谋杀菲林的造型，笑容带来的魅力成倍增加，林助理晃神了两秒，电梯门合上。 他挫败的抱着脑袋，走出电梯时，恰好遇到了任诚的助理。 “小林你去哪，鲁导那边在催了！” “哦，那你快点！”林助理无精打采。 “你这是？”对方满脸茫然，说了要快，怎么林助理还是一副拖着步子回房间躺倒的模样？ 林助理挤出一个疲惫难受的表情，有气无力的说：“我感冒头痛，今晚的饭局不去了。” “那你赶紧吃药休息！” 任影帝的助理匆忙下楼，半途他才想起，剧组在酒店这边除了大巴车外，总共只备有五辆车，除了导演专用的，就是两个影帝一个影后的日常用车。晚上饭局要去的人多，安排给他们的车百分百会用到。 李斐不带助理，谁给他开车？ 他下楼把这事告诉任诚，任影帝随口说：“等会你请李斐过来，我再想办法把鲁导喊来坐同一辆车。” 有人的地方就有圈子，按照亲疏程度，利益不同，还要细分。有时候就连吃个饭，坐个车都不例外，毕竟没人想跟自己看不顺眼的家伙同行，能选择当然要竭力争取。 结果计划很好，实施不了。 衣着光鲜的众人在酒店停车场看见李斐，还没来得及招呼，发现影帝的替身演员拿出车钥匙坐进驾驶座时，他们的表情都有点奇特。 最后上了李斐这辆车的是小天王跟他的经纪人。 “李哥好！”小天王看到不用跟男三号，也不用跟女主女配同行，立刻松口气。至于李斐跟他家替身演员的事，他决定一个字都不问。 经纪人悄悄打量简华好几眼。 《黑竹》剧组里关于简华的八卦很多，他原本没当回事，但现在该助理陪同的交际场合，李斐都是带着简华，让人不多想也难啊！ 其实坐在后排的李斐，非常想跟副驾驶座的小天王经纪人换位置。 但他今天带着简华，本身已经很引人注目…… 鲁导的车在最前面引路，李斐这辆车紧随其后。车上的气氛最初有点尴尬，小天王纳闷得很。他跟李斐在剧组也算熟了，这位影帝很好说话，只要话题不出格，基本没有冷场的时候，怎么今天兴致不高，接话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心情不好？ 这样明显的低落情绪，简华当然发现了，他扫了两眼后视镜，继续开车。 李斐不禁用手指轻轻摩挲额头，找个理由把林助理打发走后，他们之间再无交谈。李斐没有解释，简华没有追问。 看到简华淡定握着方向盘，完全不受影响的样子，李斐一阵郁闷。 林助理将底牌掀得太快了！ 好感巅峰，爱情未满，李斐就卡在这个阶段。他自己尚不清楚，是否要在简华这条路上走到黑。所以他能解释，但没办法做出承诺，没有承诺的告白，对简华不好使啊！ ——处着舒服喜欢你这个人所以我们试着谈谈？ 这话放在别的地方都没问题，但凭他对简华的了解，还有自己在简华心里的定位……演技出众是扣分项，能言善辩是扣分项，魅力气质长相太杰出倒扣分，如日中天的巨星身份也拖后腿！ 这一刻，影帝光环还没有邻家普通文艺男青年好使。 论日常生活都在演戏维持形象的艺人，怎么让好感对象相信真心？ 娱乐圈里“真心”过期得特别快，一年算长三月不短。李斐很想盖戳永久不过期，但这个保质期审核还没过他自己这关呢！哪敢拿出来说大话？ 摸不清发生什么事的小天王，客套几句后，朝经纪人投过求助眼神。 经纪人尽职的找话题：“罗副导上车前说，这次饭局请的是广视总局，都是说话分量重的人物，他们肯赏脸赴宴，投资方费了不少人情！” 简华漫不经心的听着八卦，玻璃窗倒映出他的面孔，没有柔和的线条，没有出众的气质，连演戏天赋都没有，李斐看中自己什么？ 同在一个圈子混饭吃，有天壤之别，拿现在谈论的八卦来说，简华想插话都插不进去，因为小天王经纪人说的那些名字，他生平第一次听说。 ——他与李斐的最大交集，遗弃世界？ 简华漠然移开目光，拧开电台，忽然响起广播声吓了其他人一跳。 “降温十度以上，伴有六级阵风，不排除本周下雪的可能……” 车上被迫听天气预报的三人顺势换了话题。 遇到北都晚高峰大塞车，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六点前到达那家会员制的高级餐厅。中国风古典装潢，服务员穿着一水的苏绸旗袍，已经托着洁白如玉的瓷盘在上开胃冷菜。 迟到的鲁导，带着人一进包厢就连声道歉。 说是包厢，其实是个厅，中间有扇精致的屏风隔开，悬挂着雕漆琉璃宫灯，厅内分成两桌，年轻的聚在一堆，年纪大的就不用说了，都是今天的主客。 李斐感到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心底的火焰巨兽，抬头掀了下眼皮，又无趣的趴回去睡觉。 交际场面话，问候寒暄了一遍后，所有人这才坐定，李斐还能混到主桌，小天王去了年轻人那边。 借着服务员上菜的空档，听了介绍，李斐才知道那桌年轻人都是广视总局这几个大人物家里的晚辈，用客气话讲，就是今天特意来追星的。 ——有个异能者混在里面，似乎还是觉醒了的。 李斐不动声色，随着大家的目光一起望去，那个毫不掩饰兴奋目光的女孩，还主动向李斐挥了挥手，摆出标准粉丝的表情。 “知情者”真是无孔不入。 李斐垂眼，看见透明的细白软丝缓缓延伸到自己脚边。 他唇边的笑意变得明显，那女孩以为李斐发现了她的身份，眼里惊喜与兴奋更大，迫不及待的过来要签名了。 菌丝敏锐弹起，对普通人，蘑菇不屑一顾，异能者就不一样了！ 这是主人家的储备粮，不允许别人劫走！ “哎呀！” 女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拽住，她回头，发现衣角挂在小天王膝盖边的装饰金属扣上。小天王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帮忙解，摸到菌丝还以为是衣服脱丝呢。 “行了，坐下！签名拍照什么的，吃完饭再说。” 发话的是广视总局的二把手，头发花白，精神烁烁，刚才喝了一盅白酒眼都没眨，不说话看着还平易近人，一开口就算他满脸笑容也有人忍不住缩起脖子。 李斐很意外，据圈内传闻，这位副局长很少出席饭局，出了名的难请，也是出了名的不讲情面。去年有个艺人压力太大，故意在没有监控的路段开车撞翻垃圾回收站的一排垃圾桶，有个晚归的路人因为惊慌躲避摔断了腿，过程被附近楼上的人用手机拍了下来。 光世集团砸钱压新闻，网上掐得热火朝天，粉丝一味洗地时，这位副局长大笔一挥，艺人的相关作品全部禁止上映，光世集团蔫了，半月后那位艺人被检察官以危险方式危害公共安全罪起诉。 这事一出，娱乐圈谁敢不认识这位副局长啊！ 庭审判决书里有一条内容是“身为公众人物，影响极坏”，实际上在光世集团飞快的砸钱删了网络视频炒其他话题，肇事司机是知名艺人的身份又没公开揭穿，只有警方知道的情况下，广视总局的副局长这么一手才是神来之笔。 惹得娱乐圈很多人以为星天娱乐搭上了这位副局长的线，给光世集团挖了个大坑。 事实上这人李斐都是今天第一回见，坐下前听见介绍连鲁导都感到吃惊。 “我一个故交的孙女，听说你们在北都拍戏，吵着要来见偶像。这不，正好人凑在一起。” “哪里，卢局长客气了。”影片监制人赶紧敬了一杯酒。 酒席间说笑声不断，大家都很捧场的活跃气氛，李斐听了一阵，发现副局长说的晚辈就是那个女孩。 他不禁皱眉，闹腾出一个饭局，就是为了“异能者之间的碰面”？ 饭局通常吃完就散，难道指望认识之后还有后续？李斐有些想笑，又觉得那女孩笃定自信的模样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嗯……正面看华丽耀眼，背后不说也罢。 他又不是事业上升期的小艺人，急着找靠山，争资源，广视总局副局长故交的女儿，这关系真是够拐弯的！ 酒过三巡，副局长笑眯眯的对着李斐说了一通领导习惯用的社会和谐共同发展的套话，末了来一句：“……你们年轻人，就要好好给国家争气。” 众人都理解成去国外拿奖，只有李斐感到这话有言外之意。 “哎人老了，不行了以前能喝一瓶！”副局长笑着站起来，拒绝了服务员的帮忙，走到李斐旁边差点崴脚，李斐下意识的扶住，结果这位老人就抓住不撒手了，嘴里自嘲的说，“要服老啊，看看我！正好小伙子扶我出去一趟醒醒酒！” 那边桌上女孩蹭的一下站起来：“卢爷爷我陪您去。” “瞎说什么呢，你一个女孩子进哪个卫生间啊？” 女孩尴尬站在原地，走也不是，坐也不是，两桌人只好报以善意的笑声。 男三号心里犯嘀咕，这架势难道千金小姐在家里吵着非李斐不嫁，不然怎么出动了这位副局长，还找机会想跟李斐谈谈的样子。 大家都看得出来，但所有人都不敢说，装傻。 李斐只好扶着卢局长出了包厢。 喝得东摇西晃的老人，眼神瞬间比李斐还清醒，他根本没去楼层尽头的盥洗室，反过来带着李斐进了同楼层的另外一个包间。 李斐不是没意见，是看到房间外站着的两个人，眼熟！ 当初淮城那家淮扬菜馆里，由张耀今带来的红龙组员……只见过一次，但不管谁被告知你生活的世界是本书这种噩耗，都会对当时在场的人长相印象深刻的。 包间里空无一人，卢局长开门见山的说：“我听张少校提过你，李斐，国家秘密部门红龙希望得到你的帮助。” “我已经拒绝加入红龙，我不明白……”李斐的思绪迅速从饭局、异能者女孩、知情者这连串的线索上划过，他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只能皱眉问，“你是谁？” “红龙总负责人卢观，张耀今是我的直系下属。” 广视总局的副局长是国家秘密部门红龙总负责人，饶是李斐，也被这消息砸得眼晕。 “那个女孩呢？” “一位首长的孙女，她在半个月前忽然性情大变，你明白我的意思？” “……”果然。 52.搭讪 刘姗拿着筷子，心不在焉。 她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包厢门那边，服务员来加菜的时候，她喜悦的抬起头，又失望烦躁的收回目光。 其实坐在同一桌上的人，都不认识刘姗。广视总局虽然是个说话响当当部门，但跟真正掌权的比起来还差了个圈。刘姗是个很普通的女孩，原主不热衷交际，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当然也不出名。 卢局长带了刘姗来，只说是故交的晚辈，大家都识相的没有追问故交是谁。 眼下看到这女孩魂不守舍的模样，有人看热闹有人好心发愁：中国家长哪个愿意家里孩子狂热追星？迷得超出正常值，哭着喊着要嫁的话，那对李斐是祸不是福。 不单众人这么想，刘姗自己也意识到了。 她垂在桌面下的手用力捏着衣角裤袋，心里郁闷。 穿成这么好的家世跟身份，不好好利用起来去找李斐，岂不浪费？ 不管李斐想做演员，还是掌握黑渊潜藏在暗处呼风唤雨，她都是一个合格的助力。 本来就是李斐粉丝√ 听说有饭局过来追星√ 看到偶像时激动的发现对方也是异能者√ 找机会搭话展示价值，这样过上个两三年，就能等李斐邀自己加入黑渊了！ 计划进行到关键步骤忽然卡壳，刘姗怎能不急？ 真是！女孩子追星不是很正常吗？原主还深得长辈喜爱的啊，对着一群陌生人装乖巧文静，努力扮演另外一个人容易吗？这时候拖后腿，她的计划怎么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热闹的酒席间，没人提卢局长李斐还不回来的话。 刘姗站起来，找了个借口：“我去补个妆。” 她急匆匆走到门口，包厢门恰好拉开，卢局长笑眯眯的走进来。 “喝多了有点上头，去上面露台吹了吹风。” “……卢爷爷。”刘姗往卢局长身后张望，却没看到李斐人影。 作为带着演员出来的鲁导，只能多问一句：“卢老，李斐人呢？我们还等着跟他喝酒，他半途脱逃可不成啊！” “瞧这话说的，年轻人可不是狡猾，是被我给连累了！”卢局长朝着鲁导点了点手指，很配合包厢里的热闹气氛，哈哈笑道：“醒酒时吐了两口，沾到衣服上，正好他助理上来了，帮着擦呢。” 一直想看戏，却没等到简华进来的女配角若有所思，那个小替身运气不错啊！ 她是卖个人情给男三号，如果简华闯进来没倒霉反而青云直上，对她也没损失。 重点是不管成功与否，都能膈应到李斐，这才是她的目的。谁让李斐连个疑似绯闻的照片都不肯陪她炒呢，又不是真要扮情侣，炒一星期就出来澄清的东西，明明是双方互惠互利的好事，却端着影帝的架子一口回绝。 李斐的身份地位不同一般，其他艺人拿那些厚脸皮硬贴上来炒的人没办法，星天娱可不是吃素的，如果李斐被剧组女配角碰瓷强炒绯闻，这家业内最大的娱乐巨头调动水军营销号人脉关系，网络杂志报纸一起上，分分钟教女配角做人。 既然李斐碰不得，就只能在他身边人这里出气。 ——至于她跟简华无冤无仇，却冲着简华下手会不会愧疚？ 笑话，这年头谁打直球啊，不迂回绕个两圈像话？愧疚值几个钱？谁让他是李斐的替身演员，本身又招人恨呢！ 算计意外落空，女配角也不恼，剧组在北都拍摄结束后，还要去川蜀取景，机会多得是，不急。 她笑吟吟的看着那位家世良好的千金小姐，扶着卢局长回位后，迫不及待出了包厢，没有漏看卢局长眼底那抹不满。 这场戏比想象中还要热闹。 影后能嫁入豪门，有几个影帝结婚对象是高.干子女？如果她没记错，李斐上个月还对媒体说他有单恋对象！呵呵，这条再扯出来，李斐一身麻烦能洗得清？ 酒席欢快热络，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 刘姗将这些欢声笑语随着包厢门重重关入，走廊上灯光明亮，她定了定神，理好身上的衣服，走到楼层的厕所门口，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错误。 平常人衣服沾到污渍，会跑到卫生间整理，影帝会吗？ 这家高级餐厅提供休息间，但不是住宿的客房，谁知道李斐开了哪一间？刘姗又不认识李斐的助理，更不好向服务员询问。 刘姗脑子里乱成一团，忽然看到不远处走过来一个人，手里抱着一件浅灰大衣，颜色很眼熟，很像李斐刚才穿的。 她不由自主的跟过去，与那个人一起进了电梯。 刘姗悄悄打量对方，模特一样的身高，天生的衣服架子，侧脸、眼睛、甚至摁下电梯的手指都透着雅致俊美的魅力。 猛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明星。 穿越前没钱没家世，不代表刘姗不会看帅哥。 眼前这个就是优质帅哥，可惜身份一般，看衣服鞋子就知道，也没有特意做发型造型什么的。如果是从前，刘姗会为遇到这种帅哥惊喜，根本不会挑剔，现在她眼里只有一个李斐，关系到她在遗弃世界现实世界的一切，其他当然要靠边站。 电梯里的帅哥焦急不安，刘姗视线牢牢黏在他拿着的那件大衣上。 在下楼的短暂时间里，刘姗终于从衣服袖扣logo花纹上认出这是英国的一个轻奢品牌，李斐是这个牌子在中国的代言人，今天李斐赴宴时穿的正是这件衣服。 餐厅暖气十分舒适，进来的人都会脱下外套，交给服务员放置，这人显然是回来拿衣服的，难道李斐要走了？这可不行！ 刘姗给帅哥贴上“李斐助理”的标签，还感慨影帝的助理都长得这么养眼。 电梯去的是b2地下停车场，刘姗庆幸自己把随身坤包也带出来了，顶着“李斐助理”打量的目光，她镇定的率先踏出电梯，把手摸进包里，佯装找车钥匙，用眼角余光扫身后的人，刘姗故意选择与之相反的方向。 她踩着高跟鞋，蹬蹬的跑到一根柱子后，远远盯着“李斐的助理”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歌诗图。刘姗暗暗肯定自己的机智，要不是亲眼看到，一整个停车场给她找，也不怀疑那辆啊！这种不符李斐一贯审美的车，大概是剧组配了暂时用的。 刘姗担心这辆车离开，结果看到助理上了后排，顿时松口气。 ——这不是要开车，而是要跟坐在后排的人说话。 她在心里艰难抉择了一段时间，还是决定试一试。 刘姗快步走到那辆车旁边，因为看不到车里情况，只能半弯下腰，摆出担忧不安的表情，低声问：“是dean吗？我……我看到你助理了，怕你走，就想要个签名。” 她局促不安的表情是真的，但那种别有所图的患得患失，太明显。 李斐隔着车窗看了刘姗一眼，转头朝面无表情的简华笑了笑，这场引君入瓮的戏一点都不完美，但是对付刘姗这样的女孩就够了。 “我是淇奥的老会员，真的，我就想要个签名……”刘姗紧张万分，她很害怕，李斐毕竟不止是个偶像，还是这本书的反派boss。 淇奥是李斐官方影友会的论坛名，源自有斐君子的含义。 车窗玻璃降下，露出李斐的脸，他温雅的笑了笑：“你往后退，我开不了车门。” 刘姗赶紧后退一步。 李斐推开车门，走下来时顺势将大衣拿起披在身上，刘姗看得眼睛都不眨。 “走，我们到那边说。”李斐示意这边有停车场的摄像头。 刘姗求之不得，拎着坤包跟到一个角落。 “签在哪里？”李斐挑眉。 “……哦！”刘姗从坤包里摸出一个精美的小册子跟笔，全是李斐主演的电影周边。 细节很下工夫，李斐漫不经心的评价。 但是再精心的谋划，再齐全的准备，换成没有演技的人执行，别说用李斐的眼光看，就是放在简华眼里都全是破绽。 签字笔在纸上唰唰地写着，看到刘姗几次想要开口又紧张的样子，李斐收了笔，将小册子递还刘姗，淡淡的问：“你是异能者？” 女孩手一抖，本子跌到地上。 这个开局好得出乎意料，刘姗惊喜万分，嘴上却结结巴巴的说：“是……是，我是说，如果你说的是这个！” 地上的本子飘了起来，停在两人中间。 李斐脸上挂着高深莫测的微笑，心底却给刘姗无情地划了一道红叉。 ——没什么城府的穿书者，看来不用费多少时间。 “我进包厢门的时候，就感觉到你不一样。”刘姗眼睛发亮，“我是说，我平常没这么紧张，你的异能压得我透不过气。” 魔眼里刘姗周身流动着浅青色光亮的力量，生机勃勃。 但是比耿阗张耀今差多了，像是单薄的纸人，在魔眼里只比普通人多了颜色跟影子，不是虚像。 “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我都没告诉家人，我很烦恼，怕他们不相信……”刘姗这段演得轻车熟路，迷妹迷弟对偶像恨不得挖心挖肺的情况她熟。 “不要说出去，异能者身处危险之中。” 悦耳的声音，激得刘姗耳根发红慌忙点头。 “不止是那些怪物，现实的威胁也很大……”李斐改变了之前的计划，他低声道破刘姗的家世，引来对方惊骇的目光。 “卢爷爷说的？”刘姗想不到别的可能。 “你太关注我了。”李斐轻声笑，“你的家人很担心你。” 言外之意直指自己被卢局长警告远离刘姗。 刘姗表情恼怒，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她抓起笔写下自己的手机号跟企鹅号，撕下那张纸递给李斐：“dean，你知道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活下去……你见过那个世界，知道有多可怕，现实里的家世在怪物眼里没用！” 李斐接过来，委婉的提醒：“你该回去了。” 刘姗很想继续刷李斐的好感，但既然有“家人”拖后腿，她只能识相的赶紧离开，不能给李斐惹来麻烦。 看着电梯门合拢，李斐走回车里，随手将那张纸塞给简华。 简华将纸叠好，刚才的所有经过他都看在眼里，连对话都从李斐故意与自己保持接通的手机里听得一清二楚。 倒是简华发现了自己一个隐秘的癖好：他喜欢看李斐骗人。 经过剧组半个月的仔细观察，简华闭上眼都能想得出李斐那张脸，表情的变化牵动哪些肌肉，又是什么样的眼神。他能从声音里猜测李斐的表情，继而判断李斐在怎么欺骗刘姗。 好的演技会让人上瘾，这句话是有道理的。 “你猜他们是怎么穿的？”李斐揉着眉心，按照他的想法，刘姗这样的人，进了遗弃世界是死是活都是一句话的事，但谁让她的身体是原主的。 她的亲人痛恨“刘姗”，又不敢让刘姗的身体死亡，万一真正的刘姗回不来怎么办？ 把这些穿书者赶走，找回身体原主是重点！ 红龙想知道，简华李斐也想知道。比起遗弃世界的怪物，某天一觉醒来自己就不再是自己，才是最可怕的事。 53.吊桥 关于刘姗，钩上了鱼饵，接下来只需等待。 饭局意外插曲结束后，李斐要回到酒宴里，否则“高.干子女迷恋影帝，李斐恐遭广视封杀”的谣言就要在圈内流传了。 简华打开车门，正要下去，忽然感到左手被拽住。 他一条腿已经跨出踩在地面上，菌丝的反应比简华转头还快，直接沿着简华左手向上蔓延，李斐拽人的手臂已经跟简华捆在一起了。 “……” 这是消除危险的方式？ 李斐想，要是今天不是自己，换成对简华有威胁的人，菌丝这样适得其反！ 这事他要跟简华谈谈，正确控制异能很重要，尤其是自己没有意识到的，由本能驱使的异能自主行为—— 等等，本能？ 情商低的人在娱乐圈是混不出头的，李斐死死盯着捆住自己手臂的菌丝，它们逐渐放松，懒洋洋的脱离掉到坐垫上。车门把手、车玻璃、地面与轮胎都有菌丝扩展痕迹，可以把它们看成一张试图裹住车的网，也能看做保护这辆车的蚕茧。 证据就是车外的菌丝明显比车里厚，轮胎上的最多。 李斐抬起头，他发现简华无声的看着自己，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大惊小怪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突然拽住人，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所以说—— 简华的本能不是攻击防备抓住他的人，而是把李斐划归到安全范围内。 心中莫名愉悦，李斐连准备好的解释措辞都不用了，直截了当的告诉简华：“林助理没有开玩笑。” 简华一愣，没有反应过来。 话题跳得太快，林助理还在酒店躺着呢…… “我也没有开玩笑。”李斐松开手，神情郑重。 “……”简华将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很快明白李斐指的是林助理那句“收敛点，就算真的看上了，剧组人多眼杂不安全”，再把李斐刚才说的两句话代换进去理解，简华颇感意外的抬眼。 这是告白？ 有这么委婉，这么迂回，这么隐晦的告白吗？ 两人眼神相对，简华不受控制的注视李斐眉眼间的细微动作，因为紧张下抿的唇角，分析判断出这是一个等待回答的认真表情，眼神很到位。 评价完，简华才想到告白这事。 “我以为你不会说出来。”简华理了下头绪，说实话那时林助理点醒他的时候，简华真的很意外，有几分钟他在想李斐喜欢自己什么。 s级异能者的价值？ 这是最直接，也是最符合简华通常逻辑的答案，但理智很快就被感性动摇了。 以陆肈为例，想要充分利用s级异能者的价值，有很多办法刷好感，做朋友做兄弟生死患难感情深厚，培养默契推心置腹直到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 这路子就很好啊，以李斐的能力可以完美做到这点，他实在没必要多此一举玩感情游戏。 简华不会因为爱上别人，就丧失理智事事听从。 如果他与李斐的关系多了感情因素，李斐得到的不是一层巩固关系的保险，不是处理事情的绝对话语权，而是一重限制自由的枷锁。 枷锁要求对感情的忠诚，要求彼此融入对方的生活。 人与人之间，距离越远，矛盾越少。 负距离是最危险的距离……像李斐这样，一切事情在他心里都有准确的评估，有条不紊，从容自信的接人待物，赢得一片赞誉，收获无数崇敬，这种人会一意孤行的往独木桥上走？ 简华很快否决了利益驱使李斐看上自己的可能。 他想起很多事情。 《鸦》剧组片场、咖啡馆、医院交错出现。李斐与他飞车躲避雨林鱿，躺在他家沙发上裹着毯子睡觉，靠在休息间躺椅上酣眠的侧脸。 与红龙张耀今交涉时的敏锐言辞，劝说他不要为异能烦恼的宽慰话语。 水银灯下，缓缓睁开眼睛，栩栩如生的另外一个人…… 正是因为简华想到了乌将军，所以后来开车到餐厅，配合李斐演戏引出刘姗，他都是平心静气的。 简华自认对李斐没有别的想法，不过，得知真相他也没有多么介意。毕竟乌将军与李斐在某种程度上是画等号的，粉丝滤镜让接受程度超出正常值。 简华以为李斐会含糊的把这事带过去，没想到李斐正面挑开了。 他将之前丢开的疑惑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不等李斐回答，简华反问：“你想要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 “是考虑发展新的关系。”李斐纠正，他坦然的承认了自己的想法，“在社会上跌打摸爬了这么多年，到底什么适合自己，我很清楚。” 简华想了想，他收回踏出去的脚，反身坐好，将车门关上。 昏暗的汽车里，只有他们两人。 灯光隔绝在外，停车场其他区域进出的车辆隔绝在外，他们身处的空间只有彼此，只听得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心跳速度快吗？”简华静默许久后问。 李斐眼皮一抽：“变化明显。” “如果这时遗弃世界降临，车顶出现一只巨大的雨林鱿？” “为什么我觉得是身陷长臂猴群中？”李斐喃喃。 简华侧头，黑暗中看李斐的面孔轮廓，对方沉思的模样令他的心跳又忽然错了一拍。 “问题出在……”简华话刚出口，手背就被一股温柔坚定的力道盖住。 “我明白你的意思，遗弃世界带来的影响很深。我们被迫在一起面对危险，甚至在这辆车内，简单的隔绝外界干扰，也能让你跟我变得紧张。”李斐声音低醇柔和，像一片撩拨着水波的树叶，这次简华的呼吸频率乱了一下。 “一直存在的危险，异能导致的重视对方的错觉，长期共处，没有第三人干扰……” 李斐逐条总结，奇迹的抚平了简华情绪里那丝隐约的焦躁。 “吊桥理论，有这么个说法。险峰山岭间的一座危险吊桥，让素未谋面的一男一女分别站在桥头，注视桥那边的对方，危险的环境让他们控制不住心跳加速，产生爱上对方的错觉，即使离开吊桥，也会发展一段恋情。” 李斐说着往车座上一靠：“为了演戏揣摩角色心理，我是这方面的理论专家。” 他的手指划过下唇，这个无意识的思考动作，让简华不得不移开目光，他感到自己的病症严重得超出想象。 “你的意见很不错，我们需要再冷静思考，让时间冲淡错觉。” 李斐打开车门，然后做了个优雅的手势。 简华为达成共识满意，点头与他同时下车，走向电梯。 他们进包厢时，宴席间欢声笑语，羊肉锅子的热气弥漫着，香气扑鼻。 保持身材的艺人面对一桌子菜，都不怎么动筷子，吃得高兴的只有监制人导演以及广视总局的大人物。 李斐若无其事的拿起酒杯，笑着赔罪。 刘姗灼热的视线，从李斐身上滑到简华这里。 她并不是包厢里唯一这么做的人，大家都有些惊奇，又拼命掩饰想看好戏的眼神。 “来来，这是滋补的羊肉锅，吃一口暖胃。”鲁导怕李斐在外面吹了半天冷风，又马上喝酒伤胃，赶紧打圆场。 名义上害得李斐出去这么久的卢局长，就举了举杯，没说半个字。 这就算是揭过去了。 简华在这边桌席没有位置，也不会有人给他让出位置。 他进门时跟着李斐，低头含糊的问了一句大家好，这态度特别不符合他往日在摄影棚里的模样，还周到的做了林助理该做的事，感谢鲁导帮忙请任影帝照顾。 然后简华就在众多看戏的目光里，掉头走出包厢了。 “……”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他真的就是为将李斐送回来？ 只有刘姗在回忆原著内容，李斐作为明星肯定有助理，只是书里没名字没戏份，纯粹像李斐身份配件一样的人物！根本不会有人注意！ 好比古装剧里，打着快马喊着“报”冲进将军营帐的小兵，出场的意义只是为了证明他去找的那个人是将军，谁管他叫什么啊！作者不会写，读者不会想，一朝穿越，发现龙套也是个帅哥，啧！ 要是有人穿成了这个助理，刷boss好感真是近水楼台。 刘姗恋恋不舍的回忆简华的容貌。 她想刷李斐好感，参与剧情，改变故事结局，但她还没有自负到把李斐作为爱情攻略对象。心可以这么大，目标可以这么远，但实际操作还要脚踏实地。 boss不能随便惹，boss的助理上手应该不难，原著里李斐的助理不是异能者，保镖耿阗才是。这就更好了，她想什么时候分手，就能轻松的把人甩掉。 简华还不知道自己成了某位知情者想要“玩玩”的目标。 离开包厢后他没有回到楼下，而是沿着走廊，再次来到有红龙组员的房间，面无表情的告诉他们一切顺利，还将写着手机与企鹅号的纸条让他们抄了一份。 “多谢两位帮忙。”卢大校不在，红龙组员只能厚着脸皮代表国家秘密部门感谢了。 “想要感谢的话，点两道菜，我还没吃晚饭。”简华淡定翻开桌上的菜单示意，“放心，我吃得不多。” “……” 不，他们红龙的经费！回去怎么报账？ 54.冒名 回到剧组下榻的酒店，鲁导还不忘称赞餐厅的几道新品菜肴，尤其是那道白汤羊肉锅，汤鲜味美，简华在心里默默赞同。 李斐从他身后走过，低声笑道：“你全吃了？” 简华转身，他衣服上羊肉汤的香味早就散得差不多了，只有李斐这个一路跟他坐车回来的人，才会猜出真相。 “你穿的衣服，这种料子不是很沾味道，你只在水云阁包厢里待了三分钟，到现在还有气息……”接下来的事情李斐能轻松推测出来。 给红龙办事没有薪酬可拿，还耽搁了吃饭时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太好说话的话，红龙大概会接二连三登门。 “你真的全吃完了？”李斐惊诧的问，“我记得那锅汤配菜不少，单是内蒙羊羔肉就有三大盘！” 被人用“你明天肯定脸上起痘牙龈上火”的眼神打量，简华嘴角抽搐了下，淡然回答：“那两个红龙组员也有份。” “……你拖人下水的能力实在非凡。”李斐似笑非笑。 “他们能怎么办，菜都点了，明显我一个人吃不完。反正报账后会被那位卢局长骂死，既然是死，把这么贵的菜浪费了死，还是美美的吃一顿再死，哪个选择更好？” 简华说得轻描淡写，他点的不多，也没捡着贵的点，只是羊肉锅子的量有点大，又没小份，红龙两个组员吃得想哭，表情尤其精彩。 一顿饭局回来，跟广视总局的大人物拉近了关系，监制人也很高兴。 翌日去影视基地拍摄时，鲁导因为酒喝得有点多，骂人都没那么厉害了。交给刘副导演掌境，自己翻着分镜稿一边喝浓茶一边继续写写画画。 剧组里很难藏得住秘密，昨天李斐丢下助理，带着简华去饭局的事，已经在剧组里传开了，连搬运东西的打杂工，路过片场时都忍不住看几眼正在拍摄中的简华。 《黑竹》是一部汇聚热元素的商业大片，女主角卷入车祸事故，牵出了一宗国际走.私案，电影前半部分是高楼大厦的繁华城市，有楼顶追逐战与枪战，特效就跟跑酷游戏差不多。 今天这场戏里，在走私集团做卧底的男三号与主角不打不相识。 演员与替身都在场地附近，剧本里写的是打斗场景是站在百层高楼斜面塔顶，实际拍摄是一栋三层楼的露台，几台风扇一起吹，演员为了表现脚下悬空的危险，明明能脚踩实地，还要让身体东倒西歪，表现出惊险万分的模样。 磕磕碰碰的一场戏拍完，简华看都不看男三号的脸色，抬脚走人。 潇洒出彩帅气的动作都是男主角的，吃亏挨拳脚的是对方，为了表现接连失利的险况，镜头要拍男三号的脸。虽然不是真打，但是为了取镜增加剪辑素材，他们整整过了四遍动作，还不加ng的次数。 于是男三号与剧组里被指派做他替身的演员，被李斐简华联手虐了十来遍，刘副导还嫌他神情愤怒多过惊讶，特写不合格，必须重来。 一次次装成揍趴的滋味当然不好受，但在这行混饭吃就是这样，艺人靠脸吃饭，有时候脸又特别不值钱。 男三号怒气冲冲的走下露台，抬眼一看，李斐的助理已经拎着香气扑鼻的外卖，狗腿的跑过来送吃的，而自己的助理拿来的只有剧组统一发放的盒饭。 “这附近都没吃的了吗，你也不去跑跑，当助理都干得不机灵！” 被迁怒的助理只能不说话，他没法解释，李斐有剧组配给的车，林助理出去溜达一圈买点吃的很容易，他能怎么办，打电话叫外卖吗？通往温泉景区的公路还半封锁呢，再说这么远的路程，送餐费比食物本身都要高。 李斐不缺油钱，难道你也不缺钱吗？ “算了，虽然你不能尽心尽力到把我家的狗也照顾好，总算其他事都不错。”男三号轻飘飘的丢下一句话，去休息间用午餐。 正拿起筷子递给简华的林助理，脸瞬间黑了。 他发作不得，人家在训斥助理，半个字都没提到旁人，谁凑上去就是找骂。 李斐被鲁导叫过去了，林助理身边只有简华。 比起气得差点把筷子掰断的林助理，被指桑骂槐的简华很淡定，几乎没什么反应，主动接过外卖饭盒，将东西拿出来摆好。 “joe，你不生气？” “口舌之利，只是嘴上痛快。”简华不在意的说。 骂得痛快顶个什么用？对失败者的嘲讽可以成为压弯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其他时候的讽刺都是不痛不痒的废话。 林助理心情复杂，他不相信李斐真的看上了简华，但这个趋势又毋庸置疑，导致他现在看简华的眼神也有点儿不对。 今天他比往常都要勤快，主动来喊简华吃饭，还送筷子拿矿泉水，就是想从简华这里打听点确凿的东西。 现在觑着简华平静无波的侧脸，林助理无奈发现，简华比李斐还要难撬开缺口。 “对了，你的手机刚才响了几次。” 简华从林助理手里接过手机，划开屏幕，有一个未接来电，三条短信。 手机虽然还是他的，但是手机里多了一张卡，除了简华原来那张，还有红龙组织提供的一张新卡，专门用于跟刘姗联络。 昨天晚上散席后，简华将新卡手机号码在企鹅上给刘姗发了过去。 两人的企鹅都是小号，手机拥有人的姓名也跟本人不符，两人都没有隐瞒这个事实，抹掉红龙背后主使的因素，李斐与刘姗这样做在道理上都能解释得通。 不想受到家人监视的高.干子女，不想被人拿到把柄的影艺圈明星。 刘姗今天的短信是关于凿地鼠这种怪物的信息。 林助理用余光偷看，不怪他好奇，因为简华后来拍戏时手机跟李斐一样放在他跟前，多少天一点动静都没有，今天又是短信又是电话的。 尤其来电人姓名备注是个阿拉伯数字3，头像是手机软件自带的表情牛头，看起来非常滑稽。 “……注意安全，dean。” 林助理只扫到断断续续的两个词。 因为提到了李斐的英文名，林助理心里奇怪，简华根本没有给他继续偷看的机会，手指在键盘上挪移，飞快编辑着短信。 没一分钟，那边就打电话过来了。 李斐恰好在这时候回来，简华将手机塞给了他，自己去旁边吃饭。 看到来电人信息的李斐挑眉笑了，他接通电话，漫不经心的听着那边的长篇大论，五分钟后匆匆丢下一句“我还在拍戏，不太方便”就把电话挂了。 林助理一头雾水。 ——我家影帝与替身之间有秘密！一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林助理一纳闷就是好多天，似乎为了不让他误接，简华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十二月中旬，剧组终于结束在北都的所有拍摄，只剩下外地取景部分。 剧情里的主角团与走私组织的较量，随着女主角被绑架，从繁华城市转移到深山老林，电影后半段是惊险片配置，冒险电影的变种。 不过第二阶段拍摄，是来年春天的事了。 封闭拍摄结束，这些影后明星小天王要忙着回去接通告，年终巡回演唱会，还有等着上跨年晚会彩排的。 剧组人员逐渐撤离酒店，林助理听说有个自称是他女朋友的人来找他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姑娘来的时候开着一辆奥迪车，你小子好艳福啊，什么时候交上的。”场务打趣。 单身狗林助理矢口否认，赶紧跑到酒店大堂看。 没人。 “哦，你说刚才找人的女孩？跟着一个帅哥去二楼咖啡馆了。”酒店前台如是说。 林助理拔腿跑到二楼，对服务员说找人，在昏暗的咖啡馆绕了一圈，终于在靠窗的位置发现了跟一个年轻姑娘谈话的简华。 瞠目结舌的林助理，没有跑过去搅局，而是心机的摸出手机偷拍了一张照片，然后转身！上楼去找李斐！ “不好了，李哥。” 站在收拾好的行李箱前的李斐，正在阅读简华发来的短信，告诉他刘姗找上门了。 耗费十天才辗转打听到李斐助理的名字，以及保密拍摄的《黑竹》剧组下榻的酒店地址，真是高看她了。 李斐打开微信，发了一条语音给简华“约她今晚在那家餐厅再见，这次人多眼杂，不方便谈话”。 拥有良好职业素质的林助理喘着气，等李斐说完才急急忙忙开口：“李哥，joe冒充我！” 林助理想想不对，改口说：“你不要被他骗了，他有女朋友，还是冒充我的身份跟人家女孩交往的！” 多渣啊！怎么没看出简华是这样的人！ 林助理义愤填膺，忽然觉得不对，刚才他进门的时候，李斐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林助理瞪大眼睛，约谁晚上见面？ 约他，还是约她？ 李斐不是gay吗？他喜欢的人不是简华吗？ 林助理脑子里嗡嗡响，自己“多了”个女朋友的事，已经被他抛至脑后，他眼巴巴的盯着李斐，好像在等一个说法。 “不必担心。”李斐估算今晚就能解决这事。 “……” 林助理福至心灵的想起了那个牛头表情来电。 55.轻信 刘姗踌躇满志。 在过去的十天内，她的计划顺风顺水的进行着。 她查到李斐的助理名叫林晓，二十七岁，很有前途（要是跟着影帝混饭吃都不叫有前途，什么才算）。档案照片刘姗弄不来，她获得的只是娱乐圈里一点都不值钱的消息。 刘姗很关心林晓有没有女朋友，但这个不在普通消息范围内。 ——没人关心林助理的感情状况。 《黑竹》剧组下榻的酒店更难探听。鲁导要求保密拍摄，拒绝了一切采访，按理来说没人知道剧组的进度，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赶工。 不过别人不知道，影片投资方总是知道的，更别提《黑竹》剧组曾经报案，人命案发生的地点时间都有记录，刘姗运用原主朋友圈的关系，只说自己要追星，想知道李斐在哪里拍戏，没几天就得到了答案。 在一个人情社会里，拥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家世，做什么都很轻松。 刘姗享受着这种感觉，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三分理性只剩下半分，如果不是遗弃世界的威胁，她都不想改变剧情，费力的去刷boss好感。 拥有这样的家世，干什么不行。 然而这个世界充满危险，即使不是异能者，也会因为世界忽然改变丧命，当各国异能者发生战争时，城市毁坏，到处都是废墟末日般的景象。 谁不想好好活着呢？ 刘姗摸出手机，把几条短信重新翻了一遍，这些天她完全按照计划行事，向李斐透露了许多有用情报。 第一条就是遗弃世界新怪物凿地鼠的特征，弱点，喜好。 刘姗谨慎的扮演着一个不喑世事，因为忽然拥有异能，焦虑不安的年轻女孩。 她遗憾原主的年纪太大了，要是十四五岁正好，叛逆期，喜欢明星，与家人无话可谈。对网友与心里的偶像却愿意说实话，这样的性格才容易取信于人嘛！ ——要刷boss好感，单靠投入感情不够，还得显示自己的价值。 刘姗严格遵守着这一定律，她发现最初李斐的态度冷淡，有敷衍的味道，她打电话过去时，李斐直接以“正在拍戏”的理由把电话挂断。 万事开头难，刘姗没有气馁，决定过两天再发。 结果第二天晚上李斐就主动打电话来了。 按照影帝话里的意思，他刚才遗弃世界出来（假的），遇到了凿地鼠。李斐谈话技巧很高，刘姗强撑着才没有被那个富有煽动力的柔和声音迷晕脑子，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挂上电话时，刘姗欣喜异常，李斐已经相信她了！ 来套话就是相信她知道更多消息！ 这条大鱼，可真不好上钩！刘姗连忙列出一张表，斟酌研究，哪些消息可以透露，哪些现在一个字都不能说。 她心不在焉上了几节课后，干脆没有再去。 至于期末考跟学业证书？得了，遗弃世界的影响逐渐扩大，普通人都没处避难，考试算哪门子问题？ 刘姗对着她列的表格，头痛欲裂，她知道为了日后不说漏嘴，必须要做出完美无缺的计划，情报可以推到自己的关系网上，但还没有发生的事情不能过早预知！ 穿书者的身份必须要隐藏住！不为别的，谁在知道自己是本书里的人会高兴？ 又不能离开这个世界去找作者算账，穿书者岂不是妥妥的出气筒，仇恨转移的对象？ 小说原著以主角约翰逊布朗的经历为主线，他与李斐对上是七年之后，反派这边的剧情有大片空白，比起想抱主角大腿加入主角团的美国人，显然中国这边的穿书者更好隐匿身份。 异能者数量成千上万，在原著里没有名字没有戏份的人多得是。 刘姗相信自己只要不招摇，没有人能怀疑她是穿书者。 作为boss隐藏获得消息的来源很正常，看原著刘姗就知道李斐的行事风格，这个善于演戏的男人，天生就拥有一张完美的面具。 刘姗看完这段时间的短信往来，在心里默记了计划要点后，轻轻吁了口气，取出化妆镜仔细看了一遍妆容。 原主家世不凡但过得很普通。拥有护肤品与彩妆少得可怜，衣柜里都是乖乖牌女生风格的衣服，无趣至极。好在最近家里很忙，别说长辈连父母都不怎么回家，没人过问刘姗的去向，她轻松了很多。否则不管是用家里的车，还是晚上出去吃饭，都要找理由。 她推开车门，拿起坤包走向电梯。 刘姗想起今天上午她靠关系进入《黑竹》剧组下榻的酒店，见到李斐的助理“林晓”，还在咖啡馆坐了半个小时的事，唇边露出笑容。 影帝的助理沉默寡言，做事却很周到。 李斐发过来的微信语言，“林晓”特意点出来让她听了，不对她的行为说三道四，也不打探她的家世来历，更没有话里话外的警告她，李斐与她不适合什么的。 刘姗心里熨帖得很，她穿越之后，什么公主般的生活简直扯淡，家训只有低调低调再低调，学校里面知道她家世的人都没多少，见的不是高.干子女，就是老古板，满口经济金融天书似的玩意。 咖啡馆里气氛很好，刘姗仔细打量“林晓”，发现对方长得实在不错，一米八的身高，手指修长肤色偏白，气质过关，出道做艺人都行。 之前是跟李斐站在一起，影帝魅力过人气场夺目，生生盖掉了“林晓”的优点。 这样优质的帅哥，在刘姗穿越前都能称为男神了，必须追啊错过多可惜！即使是现在，刘姗也很心动，但她很快想到自己身份不一样了，家里未必同意她跟影帝结婚，李斐的助理就更别提了。 踩着新买不到半月的高跟鞋，刘姗进入餐厅后，手机恰好收到一条短信，里面是包厢号。 婉拒了服务员的领路，刘姗乘坐电梯来到包厢所在的楼层，一边在心里预演要说的话，深吸口气推开了包间门。 “……” 刘姗吃惊的站在门口。 跟她预想的包厢里只有李斐不同，戴着墨镜遮掩身份的影帝旁边，还坐着一个眼神凶恶的男人，以及一个猴头缩脑的瘦子，而“林晓”不见踪影。 刘姗下意识的后退，瘦子飞快上前一步，将门关上了。 “你……”刘姗不安的转向李斐，“他们是谁？” “刘小姐不用紧张。”李斐摘下墨镜，笑了笑，“这些人你将来都会在遗弃世界见到。” 刘姗刚松了口气，原来都是异能者。 不愧是boss，这么早就有班底看了。 “耿阗，你吓到我们的客人了。”李斐似笑非笑。 “对不起，刘小姐！”彪形大汉低头道歉，主动为刘姗拉开椅子，又拎起瓷壶倒热茶，虽然动作比“林晓”粗糙难看，态度倒是不错。 刘姗心里有底，表情就好看多了。 耿阗，那是a级异能者！影帝的保镖，boss李斐的绝对亲信！因为是退伍军人出身，耿阗还负责代表黑渊与国家秘密部门红龙交涉，重点剧情人物！！ 刘姗盯着耿阗看，佯装高兴：“原来异能者有这么多。” 李斐漫不经心的翻着菜单，唇角笑意上漾。 ——他喊了耿阗的名字，却没有说谁是耿阗，按理说关门的是瘦子，刘姗因为听到耿阗的名字毫不犹豫的将目光投向长得更像“保镖”的那个人。 包厢里的两个人都是红龙组员，只有一个是异能者。 不是红龙不派出a级异能者来配合，真正的耿阗不在北都，张耀今脸上那颗泪痣，分分钟暴露身份，这颗痣原著写过。 现在这个“耿阗”根本不是异能者，刘姗却没有半点怀疑，显然她没有看破普通人与异能者的本事。 李斐自己拥有魔眼，他对这些细节很在意。哪怕刘姗周身的力量没有在眼睛部位聚集，李斐还是防了一手：万一穿书者有特殊办法，能够看穿呢？ 根据刘姗的反应，这个照面就能测试出穿书者是否拥有判断异能者的本事，如果有，她看到瘦子时仍然觉得不对，那就是更进一步，连异能等级都会知道。 “很好。” 穿书者也没什么了不起。 不管他们怎么不科学的来了，只要不像科幻小说与网络小说那样，自带科学解释不了的金手指，一切好办。 “啊，什么很好？”刘姗茫然问。 李斐合上菜单，优雅的将它推给刘姗，同时别有深意的说：“异能者的数量越多，对我们的处境越好。少数者的声音，不会被国家重视，统治阶级的一切行为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维持稳定，为了继续统治管理这个国家，这点刘小姐比我更清楚。” 刘姗还……真不清楚，这种话题让她怎么接，对政治发表看法？ 她硬撑着笑了笑，附和赞同：“dean，你说得对，我们要是有更多的同类，不管在遗弃世界面对怪物，还是现实世界隐藏自己的秘密，都会变得容易很多。” “你有什么主意吗？”李斐双手指尖交叠，似乎对这话题很感兴趣。 成功转移了话题的刘姗，心里松口气，赶紧建议：“把遗弃世界的事情，改头换面写成小说在热门论坛连载，不断顶贴，肯定会有人自动找上门的。” “然后国家秘密部门的人也来了。”李斐笑容一变，截口打断。 “所以要改头换面，红龙不能怎么样，写写小说又不犯法。”刘姗硬着头皮说。 身边传来一声怪笑，瘦子用诡异的眼光盯着刘姗，还说了一句什么，听着像俄语，女孩厌恶的避开。 李斐侧头，像是不满的瞪了瘦子一眼。 瘦子不服气的跳起来，大声说：“李哥，我说的话你不相信！兄弟们都已经查到了，这女人身份不假，但是跟原来的刘姗行为差得很大，她一个外语系选修俄语的高材生，连我说什么都听不懂！” 刘姗睁大眼睛，想要反驳，但不等她说话，对方又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 她极力想要镇定，耳边却听到李斐也用俄语跟瘦子说起话来。 包厢里的气氛变得古怪，刘姗完全听不懂，但她能看到李斐看自己的眼神正在发生变化，从玩味到疑惑深思，逐渐转为恼怒。 “你是穿书者？” 晴天霹雳，刘姗手臂一抖，本能的想要惊叫不是，危急关头她脑子转得快，高声反问：“什么穿书者？这是什么意思？” 瞳孔收缩、提高声音、重复话语…… 不用知道真相，微表情微动作就能揭穿她心虚的事实。 李斐眼神冰冷，居高临下的说：“穿书者，是一种很有趣的人，我在遗弃世界已经遇到了四五个，在赵文的帮助下，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儿去了。” 刘姗下意识摇头，穿过来的，还怎么回去，根本不可能！ 反应过来后，她补救的辩解：“那是什么，我从未听说？” “一群知道我们世界发生的所有事情，知道我会怎么死的人！”李斐放缓语调，一字字说。 他的气势压得刘姗透不过来气，戏也不敢演了，什么计划都忘得干干净净。她慌张的抓起坤包，结结巴巴的说：“dean，你今天好奇怪，我……我父亲今晚九点回来，我必须要走了。” 原主的父亲也是北都实权人物，刘姗不相信李斐敢拿自己怎么样。 “耿阗”直接走到门前，拦住了去路，刘姗咬牙放声想要大叫，瘦子手臂一挥，一块厚布飞过来死死堵住了她的嘴。 刘姗刚想动用异能，布团上传来呛鼻的化学气味，她眼皮一重，陷入昏迷。 56.骗局 眼前有灯光晃来晃去。 刘姗昏昏沉沉的，她努力半天还是没能爬起来，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贴着冰冷的地面拼命呼吸。 不知道过去多久，刘姗才勉强可以分辨出眼前是一个仓库似的空荡地方，旁边堆着集装箱，上面盖着帆布，一只蟑螂从上面爬过。 她想尖叫，拼命挪动身体。 蟑螂对刘姗不感兴趣，很快消失在帆布缝隙里。 刘姗惊魂未定，昏迷前发生的一幕历历在目，她没有蠢到家，将事情仔细分析过一遍后，毫不犹豫的将疑点集中到那个瘦子身上。 瘦子故意用俄语试探她。 刘姗没有听懂，没有做出回应，瘦子立刻抓住把柄，向李斐提出“刘姗应该懂俄语”，还重点提出“兄弟们都已经查清楚了”。 ——难道李斐已经有党羽了？ 原著里充满怪物的遗弃世界，与一般末世小说没有区别，怪物吃人，人也吃人。主角约翰逊?布朗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隐藏异能，四处躲藏。 力量大，蛮横粗野的男人们，拿着武器抢劫食物。 想要自保的人联合起来，对抗那些丧失人性的家伙。 遗弃世界是残酷的绝境，这里没有法律，没有生机，活活饿死的人不在少数，面对怪物的袭击时他们怎样呼喊也得不到帮助，所以在原著里才叫“遗弃世界”。 原著书名《outcast》，译名《遗弃者》。 outcast是一群挣扎求生的异能者，对自己的称呼。 outcast还有另外一个意思，被驱逐出家园的人。这是一群无家可归，被正常世界排斥的可怜人。 很多人精神崩溃，很多人回到现实世界没有掩饰住异能被各国政府抓走，更多的人根本没能活着离开遗弃世界。这部英雄故事的开头，是灰暗的，充满了杀戮与血腥，它并不是一个童话故事。 但就像英国著名的一套世界畅销小说一样，人们向往那个充满魔法的世界，完全忽略了书里描述的战争危险性。 《遗弃者》里各种匪夷所思的异能，主角团对抗邪恶势力的拉风，美国英雄式的勇敢，校园暴力的受害者成长为拯救世界的梦幻人物，收获爱情亲情友情，主角约翰逊?布朗在全球有无数粉丝。 普通人的成功，普通人左右了世界的存亡！ 粉丝为约翰逊狂呼，也是为他们自己欢呼。从主角身上，他们获得了很多东西，精神层面上的愉悦是好的，只是过头之后，难免会在热烈讨论小说内容时，忽略主角的艰难与伤痛。 刘姗就是其中一个。 《如何在遗弃世界度过最初的三天》、《浅淡最有价值的异能no.10》这类帖子多不胜数，每个都是网络大热，可能帖子作者自己写完之后就走了，倒是阅读帖子的人若获至宝，为其中的某几条跟别人掐得死去活来。 技术贴越来越多，遗弃世界的危险程度在他们眼中逐步下降，最后有人总结整理出了《遗弃世界生存手册》。 刘姗穿到这里时，她慌张过一阵子，遗弃世界很快降临，让她没时间想东想西，只能按照记忆里的几个要点行事。 她运气很好，两次进遗弃世界都没遇到怪物，都是蹲等现实世界回归，连尝试获得异能的过程也很顺利。谁能想到，意外忽然来临，就在她相信自己计划完美无缺，前途一片光明的时候—— 刘姗茫然的看着四周，尝试着放出异能。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剧烈的头痛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神，是她昏迷前嗅到的麻醉药后遗症。 异能只让地面灰尘扫开了一个半圈，连块帆布都没吹走。刘姗又气又恨，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辅助异能，现在连鱼死网破的拼命都做不到。 仓库里传来拖鞋的踢踏声。 瘦子两手插兜，摇摇晃晃没个正形的朝这边走过来。 “你叫赵文？”刘姗眼睛发红，忍着头痛憎恨的盯着瘦子。 这名字是李斐说的，李斐说他遇到过好几个穿书者，还特意提到他“在赵文的帮助下”——现在李斐岂不是又在瘦子帮助下，戳穿了一个试图接近他的穿书者？ 刘姗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在瘦子逐渐逼近的动作里，恐惧的按着地面往后挪。 在瘦子脸上看到讥讽笑意，刘姗心里一动，她不相信李斐胆子这么大，绑架了她随便将她丢在这里就不管了。 就算她不是原主，但“刘姗”的家人又不知道。 一位实权人物的女儿，一位老首长的孙女突然失踪，后续影响可想而知。 对，李斐不敢拿她怎么样的！ 迷昏绑架她是另有目的！比如想要逼问她知道的一切，关于遗弃世界与穿书者，又或者李斐是想要放长线钓大鱼。 刘姗装作头昏，迅速打量了四周一圈。 仓库里到处都是集装箱，几盏老旧灯泡照不亮多远的距离，大多数地方都沉浸在黑暗里，木架影影绰绰，看不出哪里有人。 只有瘦子来的方向有一道门，半开着，仓库门口有车灯的光亮。 “刘小姐，你的胆子不小啊！”瘦子恶意的笑着，一根掉落在地的钢管悄无声息的悬浮起来，“不过，比起试图杀死李哥，让他不能觉醒异能的人，你还差得远！” 刘姗尖锐的叫起来：“你敢动我试试？难道你们不怕被警察追捕？” 瘦子嗤笑，钢管也随着上下浮动，他抱起手臂，轻蔑的说：“你还不知道，像你们这样的人，灵魂最容易受到影响，因为你们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遗弃世界一出现，重合点内的穿书者必将受到影响。” 刘姗瞳孔收缩。 真实身份是红龙组员的瘦子，一边说着国家秘密部门从诸多“知情者”身上研究得出的推测，一边狞笑：“所以你们不是受到世界眷顾，必定会成为异能者，而是被这个世界排斥！真正的刘姗如果是异能者，她这样杰出的家世，怎么穿书者都不知道呢。刘小姐，快从你的梦里醒醒，我们会把你占据了刘姗身体的事曝光。” “笑话，谁会相信？”刘姗怒叫。 “正常人是不相信，但是你的父母呢，你能在几天时间内学会俄语吗？” “……” 刘姗脸色变来变去，就算再笨，她也知道自己毁了，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岌岌可危，她惊惶的放声大喊：“李斐！你出来！我知道很多事情，我可以都告诉你！你放我回去，我为你办事，打探国家的消息，好不好？” 她说着眼泪婆娑，哭得发抖：“我就是想活下去，我也不想穿到这里来。” “说谎！”瘦子脱口而出。 然后他像是掩饰什么，赶紧改口：“之前遇到的穿书者，已经承认了，你再狡辩也没用！还是你想跟他一样嘴硬，尝试下真正死亡的滋味？” 刘姗看到不远处暗影里，隐约有什么东西晃动了一下。 她精神一振，果然仓库里还有别人！ 头痛稍缓，刘姗猛然爆发出异能压住钢管，同时一阵仿佛植物气息的风卷了过来，瘦子被下意识倒退一步，附近集装箱上的帆布抖动，下面十多只蟑螂飞速窜出。 这种昆虫，即使不害怕，数量一大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刘姗一脚踹在瘦子腿上，后者顺水推舟的大叫一声，栽倒在地。 “赵文！你不要装了！” 刘姗眼睛发红，连蟑螂都不怕了，她疯狂的悬浮起物体砸向瘦子，愤怒叫道：“原著里没有我的名字，难道有你赵文的吗？欺瞒李斐，接近李斐，再对付其他穿越者，你的算盘打得真好啊！我会在李斐面前揭穿你！” 瘦子用异能躲开乱七八糟飞来的东西，冷笑连连：“胡说八道。” “你露出马脚了，蠢货！”刘姗讥讽，“没有人能够从穿越者嘴里强行问出我们是怎么来的，时空规则会保护我们！除非是我们自愿说出，你还对李斐信口开河，说能把我们送回去？笑话，除非有人可以干扰时空！” 刘姗的异能不是攻击属性，她只能悬浮物体，看到瘦子挣脱，她慌忙朝仓库角落跑去。 昏暗的视野随着距离拉近逐渐清晰，暗处果然站着一个人，修长笔直的双腿，挺拔削瘦的身形，雅致清俊的容貌…… 刘姗失望了。 这个人是“林晓”，不是李斐。 刘姗的目光扫到“林晓”手里的黑色录音笔时，眼睛骤然发光，她连忙用哀求的目光注视对方，然后慌忙躲到“林晓”身后。 瘦子赵文追来，看到林晓也很意外，他黑着脸，一字一句的说：“乔迪，你要跟我作对？” 乔迪？刘姗莫名奇妙，李斐的助理不是叫林晓吗？ 难道是英文名？ “李斐把她交给你，不是让你杀了她。”简华淡漠的说。 刘姗心咯噔一跳，然后她看到“林晓”将手里的录音笔掂了掂，丢给瘦子：“你欠我一个人情，下次说话谨慎点，要是李斐在这里，你就完了！” 瘦子歪嘴一笑：“怎么，你还想威胁我？不怕我咬出你？” 刘姗的心重重的沉了下去，原来“林晓”也是穿越者！ “你可是陷害了林助理，才获得现在的职位，乔迪，不要忘记帮你的人是谁！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瘦子把录音笔丢到地上，狠狠一脚踩上去。 刘姗慌乱地后退到角落里。 这时简华已经转过身，这个安静冷淡的男人，如今看上去令她感到无比恐惧。 “你，你不是林晓？” “真正的林晓陪着李斐参加一位明星的生日派对了。”瘦子摸着下巴，不怀好意的说，“刘小姐，你看，原本我们能把事情完美解决，但你偏要自作聪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还不会装傻，非要把事情说出来！现在我们想不杀人灭口，也不行了。” 刘姗脸色惨白，二话不说扭头就跑。 一道冰刃稳稳落在她眼前，瘦子是个冰属性异能者，气息非常强悍。 不公平，一个至少是c级的异能者！同为穿越者，为什么对方有这样的潜力？ 刘姗真正的慌神了，她知道李斐不敢轻易杀死自己，毕竟她进餐厅肯定有摄像头记录，但是穿书者就会肆无忌惮，他们跟自己一样害怕李斐，比起暴露身份的危险，他们绝对会在今天杀死她，再用异能毁掉她的尸体。 她拼命用异能帮助自己逃向仓库门口，却总是被堵住。 正绝望间—— “啪！” 仓库里灯火通明，所有灯一起放光。 追杀与逃跑的三人同时愣住，转头望向总开关所在的仓库门口，赫然发现李斐正站在那里，表情阴鸷，眼现怒容。 “……” 瘦子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慌张的说：“李哥，这女人要跑！” 刘姗从胸腔里爆发出怒叫，声音尖厉可怕：“dean，他们跟我一样，其实他们欺骗了你……” “我都已经听到！”李斐毫不犹豫的打断刘姗，他周身的气势，如同将要噬人的猛兽，刘姗双脚发软，瑟瑟颤抖。 李斐扫视了仓库一圈，声音冷得几乎结冰：“你们以为我不在？你们以为这间仓库我没有留下的窃听器？” 简华倒退几步，瘦子看上去想要夺路而逃，结结巴巴的申辩：“不，李哥，事情不是这样，我们其实……” 李斐根本没兴趣听他们辩解，凶猛的火焰迸现，强大的气浪直接将“乔迪”与“赵文”推出去很远。 火焰消失，两人倒在仓库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们死了？”刘姗哆哆嗦嗦的问。 “没有，欺骗了我的人，想那么容易死去？”李斐玩味的低头看她。 刘姗抖得更加厉害了，她意识到，为了活命“乔迪”与“赵文”肯定毫不犹豫的说出原著的一切消息，那也是她原来用来当做筹码的东西。 不，她还有希望！ 这个身体的家世不凡，价值很大！比那两个人有用多了！ “李斐，我没有恶意，我就是想活下去。因为你很厉害，我想要赶紧成为你的属下，才会一时糊涂。你要知道什么，我全部告诉你……我对你没有威胁，我是个辅助异能者，等级只有d，我还有这个身体的家庭关系！” 刘姗努力的说着，期盼又可怜的望向李斐。 李斐看了她几分钟，后者差点瘫软在地，李斐终于轻飘飘的说：“出来 ，我想听听，你能告诉我什么。” “他们？”刘姗不放心的转头。 “内腑受了重伤，别说逃出去，就是站起来都难。”李斐声音平静无波，“会有人来处理他们，看我心情。” 刘姗闭上嘴，不敢说一个字。 灯关上，汽车发动，声音逐渐远去。 仓库里，“昏迷不醒”的两人爬起来。 简华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若有所思的转头问那个真名肯定不叫赵文的瘦子： “你演坏人的天赋很高，演技与临场发挥也不错，不像外行，加入红龙以前做什么的？” 瘦子转头，看到简华他就想到上次跟随卢大校出去的同伴写餐费报账单的苦脸，他表情复杂的回答：“缉毒的……做过四年卧底。” 57.落空 好的演技，可以弥补剧本的一切漏洞。 这个局并不深奥，甚至有些简单粗暴，没有完美的布景，也没有环环相扣持续数月的潜移默化，道具损耗仅仅是录音笔一支——因为刘姗不值得更多。 红龙观察了十几天，简华李斐通过短信电话接触，最终确认刘姗只是一个普通女孩，没有高智商，社会阅历也不足，更没有什么了不得的长处。 国家要害部门里，所有关注这件事的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刘姗的平凡，证明了“穿书”并不是一个有计划有组织的阴谋。 否则以刘姗家世身份的珍贵性，怎么说也得来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人员，连城府都不深，只有点小聪明，这是闹哪样？ 这样普通的女孩，一套心理战术就能把她打趴。 汽车在夜色里疾驰，路灯与广告箱的光亮照进车窗，映得刘姗的面孔更加惨白，她不安的揪着坐垫与衣角，眼神焦虑。 终于她看到了北都近郊一个草莓园的宣传招牌，这里距离温泉景区与影视基地不远，大概在北都六环外面。 驾驶座仪表附近，跳动着红色的数字时间。 凌晨一点半。 算上被麻醉失去知觉的时间，距离刘姗踌躇满志，踩着高跟鞋走进餐厅只过去六个小时不到，刘姗却感觉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 离开昏暗的仓库，坐在温暖的车座后排，没有让她缓过气，反而更加惶恐。 李斐就坐在她旁边。 影帝要是入戏，那气势不是开玩笑的。 刘姗后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接近李斐的右边手臂僵硬着，整个人就像掉进冰窟窿，从脚底凉到了心窍。 路段越来越偏僻，最终汽车停在一条斜道的拐弯处，五六米高的松树将这边遮得严严实实，最近的建筑物在几百米开外，前后都是绿化带，不管从哪个方向来车，都能迅速发现。 “耿阗，你下去。”李斐平静的说。 红龙组员冒充的保镖，一声不吭的从驾驶座离开。 车子熄火，车灯灭了，四周漆黑，只有路灯的光亮。 刘姗隔着车窗，看到“耿阗”走到十米外的花圃前抽烟，望风似的溜达着。 一个s级异能者再加一个a级异能者，刘姗根本生不起反抗的心思，她敢肯定，如果不是身处现实世界，李斐杀她，眼都不会眨。 不说异能，单拼武力，耿阗是专业保镖，退伍军人。 刘姗后悔自己这些天为了乱跑乱窜，故意甩开保全人员的事，还在家里发脾气不让人跟着。 车内气氛压抑，刘姗几乎透不过气。 她垂着头，拼命告诫自己冷静，要为自己争取生机。 眼前忽然一晃，刘姗望向李斐伸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正是她清醒后发现不在自己身上的手机。 刘姗慌忙接过，紧跟着目光落在李斐手上。 朴实无华的卡其色棉质薄手套，上面有细密的透气孔，刘姗看不出牌子，但这不妨碍她知道，她的手机上不会留下李斐的指纹。 “我……” “你调查《黑竹》剧组与林助理的事。” 刘姗闻声一滞，艰难的申辩：“不……我只是想知道，其实我，我看上了林……那个冒充林助理的人，我没想到事情是这样。” 她感到李斐身上的冷意陡然增加，刘姗抓住车门，差点想要逃走。 ——跑不了，就算她冲出去大喊大叫，等人们听到声音反应过来时，李斐有充足的时间把她变成一团焦炭。 后续处理对李斐只是麻烦，她却是丢掉性命，刘姗哪敢轻举妄动？ “哦，你喜欢他吗？”李斐意味深长的问。 刘姗硬着头皮承认。 “乔迪知道我的很多秘密，我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变成另外一个人。” 低沉暗哑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到戴着耳机的红龙组员耳中，也传到拥有同样设备的简华这里。 与紧张工作，盯着各种仪器的红龙组员不同，简华拿的是入耳式的两个耳塞，他披上大衣，悠闲的走在北都初冬的夜里。 寒风吹乱额发，气温冷得快要结冰，路边绿化带上一层层白霜。 无线电让声音失真，李斐说出的话带着奇怪的沙哑味道，从耳塞里传出，简华感到耳后到脖颈的一段莫名酥麻。 他下意识的伸手去摸。 耳机里又换成刘姗结结巴巴的声音：“我不明白，乔迪他？” “乔迪是我的生活助理。”李斐语气温和，但是音调里有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味道，“你们穿书者窃取了原身的完整记忆？” 影帝的经纪人、生活助理，知道大量艺人的隐秘。如果这个人突然被换，天知道他有没有把一切不能说的泄露出去，刘姗明白了李斐的意思。 她更加害怕了。 耳机里她的说话声音在发抖，像是承受了很大压力：“……基本上应该都是这样。我拥有原身大部分记忆，但也不是每件事都会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刘姗，她对别人的看法我不知道。心里想的、感情……这些跟记忆是两回事。” 窃听对话的人不约而同的皱眉。 ——这女孩，在试图劝说李斐杀死“乔迪”，虽然做得很隐蔽，但目的明显。 试想一个知道李斐许多秘密的助理，又没有继承原主的感情，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背叛起来不会有丝毫负疚感。 刘姗在努力稳固自己的地位，她要提供穿书者的先知先觉，这种优势如果别人也能告诉李斐，她的地位与安全就没有保障。 “我对刘姗的父母没有感情，他们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如果有选择，所有穿书者都会离开熟悉的环境，抛弃原主的朋友家人爱人，因为长时间伪装原主，是很累的事。”刘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怯弱，她吞吞吐吐的说，“我不离开刘姗的家，原因dean你知道……但是乔迪呢？” 留在李斐身边，肯定别有所图。 ——如果不是碍于身份，几个红龙组员都要称赞这个女孩，在生死危机的压力下，脑袋灵活很多。 “我需要乔迪！”李斐声音里有怒意，他不耐烦的重复，“真正的那个。” 简华毫不费力的想起《黑竹》的男主角贺凝，看上去人设完美，内心傲慢，厌烦一切愚蠢又脱离他掌握的事情。 只要李斐将这种反差性展现出来，旁人很快会“领悟”到明星表里不一，男神什么的都是包装，李斐的温文尔雅也是面具，脑子灵活点的还会发散想到娱乐圈各种交易。没准“乔迪”扮演的就是接头人角色，明星不能自己做这些事，也不屑放下身架。 “乔迪”换了人，不管是杀了还是赶走，都不能改变李斐身边缺了重要的，值得信赖的人。 “被你们取代的人呢？他们在哪里？”李斐骤然提高的声音，吓了所有人一跳。 “我……我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齿缝间溢出的冷意，森寒刺骨。 刘姗声音颤抖，说真的不知道。 “看来你没有多少价值，耿阗……” “不不！求你了，让我想想！”刘姗哀求，慌忙提出，“可能灵魂还在这个身体里，只是沉睡了，又或者迷失在其他空间。一个未知空间与这个世界对撞，形成遗弃世界，那里面的怪物也不是自生的，它们都来自其他空间，这本书就是个空间交叠混乱的世界！因为我们穿越，身体原本的灵魂落进别的空间，这是说得通的。” “你在仓库里说时空规则会保护你们，就是指这个？” 李斐早已表明，他听到了仓库里三人的所有对话，刘姗慌忙附和：“对，穿越者受到时空规则保护，我猜是因为……呃！” 接下来的声音细若蚊蚁，抖得更加厉害：“我说，是高维度世界，往低维度次元的保护。这个事我们那里有人研究过，我也不太懂，大概意思就是……如果你们的世界有本书，你们可以前往书里，但是书里的人不可能反向过来。” “还有研究？难道你们有主谋？”李斐状似难以置信。 “不，不是！”刘姗像是要昏过去了，混乱的辩解，“研究都是胡闹，好玩的！” “谁造成了这一切，这本书的作者是谁？他是空间混乱的罪魁祸首？” “……这跟作者关系不大，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可能混淆时空。”要是穿书，全是作者主使的，全球恐.怖分子还用飞机撞什么大楼的，全部去写书不就好？ 刘姗似乎冷静了些，她纠结的说：“其实是一个模糊的意识，我不知道怎么称呼它，我是在睡梦里感觉到它，连续三天，问我想不想来这里。” “然后你同意了？” 这次李斐冷诮意味货真价实。 卢大校当着红龙组员的面重重摔了帽子，气得脸色发青。 哪怕是有预谋的“偷渡侵略”，都不至于让人这么生气，刘姗的话就像他们随随便便过来旅游一样，是来找乐子的。 “我是稀里糊涂答应的，然后一睁开眼，就在刘姗的家里。” “难道这是没有结束日期的旅程？真正的乔迪如果还在那个身体里，他什么时候才能苏醒？”李斐逼问。 “不，我们回不去！”刘姗的声音骤然变得尖厉起来，“我感觉得到，灵魂穿过空间屏障的记忆我有，就像掉进一个无底深坑，再也爬不上来的绝望！我不是傻子，也不想欺骗自己，我没有退路了，我就是想活下去，难道这也不行吗？” 耳机那边安静了很长时间。 简华按着耳塞，抬头看天空，北都的冬季看不到星星，只有一片浓厚的漆黑。 58.孤行 这条路长得没有尽头。 孤独的霓虹灯，冰冷闪烁的文字，漆黑的夜。 路边的灯箱上是原本精美的海报，因为时间久了，靓丽的模特面孔黄旧苍白，手臂上还缺了一块，灯箱表面有几处污渍，就像模特脸上生出的黑斑。 所有光鲜都会过去。 最终迎接人们的，只有孤独与腐朽。 简华塞在大衣口袋里的手，下意识的想摸什么，但他的身上没有带烟，距离他戒烟已经快三个月了，他仍然不习惯，全靠着毅力在克服。 不抽烟的时候，心里发慌，时常能感到胃是空的。 就连精神也是空虚的。 脚踩的地面感觉不到真实，寒风一层层的刮走思绪，简华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他原本只是散步，走到公路边的一家快餐店等待李斐那边的事情结束，但等他回过神时，周围景物非常陌生。 简华正想掏出手机定位，一辆黑色的本田歌诗图从后方开来，没有开远光灯，也没有按喇叭，稳稳的停在简华身边。 车窗摇下，戴着卡其色手套的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斜靠的姿势潇洒不羁，就像搭讪路边美女的花花公子，冲简华瞥来感兴趣的目光： “迷路了？” “……” “体悟人生？”李斐将墨镜戴上去，他现在看起来特别像《黑竹》男主角贺凝，浑身都是那种傲慢又欠扁的味道，“一般人体悟不到人生，只能体悟到自己有多失败。” 简华想都不想，台词脱口而出：“正是因为我的人生没有失败，我才需要预演一下当你们失败的时候，我该有什么样的表情。” 这是贺凝回答剧中人物的话。 简华插在大衣口袋里的手露出一部分，他看人的表情与李斐现在如出一撤。扮演同一个角色时，就算他们长得不像，神韵也是相似的。 李斐将墨镜压下一截，表情改变，他用坚定奇异的语气说：“难道你们不敢往前走？” 简华入戏的状态瞬间被打破，他闭上眼，倒退一步，伸手拉开车门，坐进了汽车后排。简华用手指揉着眉心，疲惫的反对：“不要在我面前演乌将军。” “……” “尤其是你这个打扮。”简华说完才发现自己在嫌弃李斐。 好在李斐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模样，他踩下油门发动汽车，重新关上车窗，懒洋洋的笑道：“你将就，大晚上的，我上哪找一身盔甲。” “至少，把那副墨镜扔了。” “威尼斯秋季新款，五位数，扔掉林助理就该跳脚了。”李斐故意曲解。 简华面无表情：“你不是拿赞助的么，品牌代言人还要花钱买这个牌子的墨镜？” “攒钱啊，不是要买悍马吗？”李斐提醒，遗弃世界多风险，他坐拥上亿身家也挥霍不起。 “我以为你已经跟红龙达成协议，从国家那里购入一辆坦克。”简华说着，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可以毫无顾忌互损的朋友关系，确实比冰冷利益构成的盟友要令人愉快得多。 李斐眉头不皱的将话接下了，信口开河：“事实上我已经争取到了，只是交接过程中出了点小问题，红龙说c照不能开坦克。违规驾驶的天价罚单，我可能付不起。” 简华：“……” 这种抢话题的能力，真是逮着就背，背了就跑，负责捧哏的追都追不上！ 简华没脾气了。 他靠在后座上放松精神，李斐安静的透过后视镜看他。 之前李斐发现简华不在约定好的地方，他想都没想，就开车追来了. 郊区公路荒僻，没有行人，岔道很少，李斐运气不坏，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同时李斐心里狠狠一抽，还来不及高兴，就被简华身上那种空无深冷的气息惊住。 魔眼中，简华的身影是无尽深邃的漆黑，没有光亮，没有情绪波动，如同死物，但是那种危险的气息有增无减。 那只凶悍的黑暗猛兽，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最初它感到李斐的气息，一定会警惕，力量发生变化，相当于凶兽睁开眼警惕愤怒的打量敢于踏进自己领域的挑衅者，迫不及待的作出驱赶与战斗的姿态。 但现在那只猛兽，已经腻烦这个总是不开战的对手了，如果要形容，那么它正晃着尾巴，腆着肚皮呼呼大睡。把红龙最复杂精准的能量探测仪拿来，都不能发现它的气息。 李斐没有按汽车喇叭提醒，他借着昏黄的灯光，注视那个孤独的身影。 ——就像什么直直撞进心底。 他与简华都是理性的人，虽然李斐早就想明白自己的心意，但简华显然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于是十多天前停车场里简华的提议，李斐顺势赞同。 李斐不想把人吓跑。 察觉到感情不对，立刻冷处理是信奉理性的人，都会做出的选择。李斐可以肯定，当日他要是前进一步，简华会毫不犹豫的走人。 他握着方向盘，入迷的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叹息：真是难以掌握的猎物。 李斐将车停在简华身边，把人“骗”上车。 他打破了那种孤冷，又看着简华周身空无死寂的气息慢慢消失，仿佛诱捕到一只危险的猎物，现在凶兽已经不会因为他的接近亮出爪牙，距离伸手抚摸它身上柔软的毛发，又有多远呢？ 简华看了眼车开的方向，谈起正事：“你把人交给红龙了？” “交给我的临时保镖，红龙接下来要把她带去哪里，我不关心。”李斐提起刘姗，好心情就变了味。虽然他在刘姗面前展现的怒气，多半都是演技，但知道自己这本书是“低维次元”，好比一个不发达国家被人侵略，无法阻挡，又不能反攻对方老巢，谁不生气？ 刘姗现在懊悔，因为感到自己不能回去，哭诉她想活着——有多么无助可怜，就说明她当时把穿越这件事，看得有多么儿戏。 翻论坛的讨论热帖，熟悉原著，就自信满满的来了。 没有一技之长，没有社会阅历，甚至连心理承受力都没多高，这让人说什么好呢？ 简华也不关心刘姗有什么结局，他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刘姗崩溃大哭后，李斐就停止了套话。 “你应该继续问，关于时空交叠的事。”简华一字一句的说，“灵魂，也是一种力量。空间对撞的原理是什么，我们说不清楚，但我们已经知道，力量在遗弃世界不稳定的时候，能够穿过时空间隙。” 奔着食物而去的蘑菇，它是异能。 李斐减缓车速，他头也不回的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穿书者不成气候，威胁仍然来自遗弃世界的怪物，以及别的异能者。如果简华的异能具有片面的，穿梭时空的能力，别的异能者呢？ “红龙注视着我们，在那种情况下，也许能从刘姗那里套出有用的讯息，但如果牵涉到你——”就得不偿失。 简华沉吟不语。 菌丝下意识的蔓延，把汽车内部搜检了个遍，有些还蹿到李斐身上。 “不用担心，这里没有窃听器。”李斐早就查过。 “我不是怀疑你的异能，我是不放心国家的高科技。” 谁知道有什么逆天的科技，哪个国家都是这样，最先进的用在军事航天，淘汰的开发民用。 “我从刘姗这里得到了很多有用消息，你看，她必须要查证才知道林助理的名字，对我有‘乔迪’这个生活助理的谎言，没有丝毫疑心。”李斐整理思绪，告诉简华，“原著写了我们，但不完整。” “没有提我们怎么遇见的事，也没有说我们的关系？”简华跟着推测。 李斐乍听“关系”两个字，意识一恍，好在他迅速收住心神，点头认同：“从张耀今，到现在的卢局长，红龙一直在回避这个问题，根本不谈我们之间的关系。” 这事李斐原本早该想到，但那张写满他“配对cp”的资料，彻底干扰了他的思路。 “你是这本书里的反派，我也是反派。” 区别只在于谁最后跟主角决战。 “张耀今从你的关系网里，找到了我。”简华提醒，这事他可没忘。 “他在淮城同时见到我们，虽然意外，也没有太多惊讶。”李斐觉得已经摸到边了，综合上述加起来，原著的反派可能是一对…… “哦，看起来你是我的属下。” 李斐：“……” “怎么，最终反派似乎是我？”简华发现自己在李斐面前，已经能够不在意的谈论这件事，尤其这个结论又让他感到非常有趣。 他喜欢看李斐演戏，多过于他自己。 “为什么不是朋友？”李斐将原本要说的话咽回去，“为朋友报仇的理由，很不错。” “所以你在餐厅包间对刘姗说，你知道‘自己如何死’？”简华声音骤冷。 李斐不用看简华的表情，车内菌丝的异常反应，足够说明简华心情不快。 “不用紧张，你我都是反派，如果不死，书要怎么结束？” 简华哑然。 “至于先死后死的问题……从你的性格看，就算有人惹到了你头上，你一转身就把他忘了。”李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跃动，带着笑意扫了一眼后视镜，“其实贺凝的性格，也有与你相似的地方，他的傲慢，你是内敛，本质上你们看不起别人，连憎恨的资格都懒得给予。” 简华眼神游移，他想要说什么，最终忍住。 “什么事情，才会让你与主角对上？” 蘑菇的真相被发现？ 不，简华不喜欢蘑菇，这个异能又非常强大，他不想主动暴露的话，谁会怀疑到路边吃怪物，被异能者当做暂时保护屏障的蘑菇身上呢？ “只有超出我的底线，我不想忍耐，我……”简华眼神逐渐充满杀气，无形的菌丝快要将整辆车裹住了。 ——董公子肆意妄为，涉及到简华做人的底线与尊严，简华毫不犹豫的动手，就算回家喝西北风他也不在乎。 那么，有什么事，会让简华不顾安危，违反一贯的性情，宁愿暴露自己也要对上主角？ “当我需要报仇。” 简华很快就有了答案，正是这答案让他无法压抑内心的愤怒。 李斐会死，他的朋友，也是唯一的朋友会死…… “不惜一切，也要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 59.出走 美国东海岸，马塞州正在经历一场暴风雪。 屋外的积雪厚度已经盖过小腿，门前的三层台阶全部埋在雪下，出门遛弯的雪橇犬一个跟头就砸了进去。邻居欢快的笑着，打开的门里传出圣诞乐曲的音调。 是的，今天正是圣诞节，十二月即将走到尽头，距离新年还有六天。。 约翰逊布朗趴在二楼的窗台上，邻居家的少年戴着帽子与口罩，在雪地里与撒欢的狗玩耍，昏暗的风雪里，那栋屋子亮着的灯光温暖美丽。 他转过头，将窗帘拉上。 房间里很冷，约翰逊裹住厚厚的羊毛毯，脸蛋冻得发白。 家里的供暖昨天晚上坏了，无法工作，室温很低。 约翰逊的故乡南萨州没有这么大的风雪，冬天比这里温暖得多，约翰逊还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雪，现在他眼里的不是新奇，而是灰雾一般的安静。 屋子里乱七八糟，就像被怪兽破坏过。 衣橱破了个大洞，花瓶的碎片堆在墙角，壁灯支架歪斜着，床少了一条腿，只能用书本垫着。约翰逊坐上去时，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散架。 家里没有人。 整栋房子空空荡荡，冷得像冰。 ——凯蒂跟查理，又出去吵架了。 这对新婚夫妇，是约翰逊新的监护人，据说合法的领养文件还没通过，约翰逊是以女主人亲戚的身份暂时住在这里的。 女主人凯蒂，是约翰逊曾经的公学教师，她漂亮又善良。 她的丈夫查理，是位好心肠的律师，对孩子总是亲切又热情。 这是约翰逊对他们的全部认识，但是到了马塞州的邦戈洛城，与这对夫妇生活在一起后，约翰逊发现他们与自己想象中并不一样。 “热心”的律师先生，除了上班之外，从不出门，不参加社区活动，很少与邻居打招呼，有次晚归时，还狠狠踢了邻居家的狗一脚。 心地善良的凯蒂，不做义工，也不去教会帮忙派发食物。 他们说，因为家庭负担变大，只能将更多的时间放在工作上面。他们的笑容依然热情亲切，对约翰逊非常关心，但是他们的感情——可真不怎么好。 有天半夜，约翰逊睡梦中听到楼下有争吵声，他揉着眼睛爬起来，悄悄走到门口，他听到凯蒂正跟查理剧烈的争吵着，似乎是为了钱，家庭账目开销的问题。 这样的争吵，约翰逊从前在贫民区，每天都会听到。 他走回卧室，思考自己的决定到底是不是错误，他不应该离开南萨州，让凯蒂老师的家也陷入厄运。 佩多里昂城在那场飓风里受灾严重，城区几乎变成废墟，没有及时撤离的人，都上了失踪名单，有的遗体已经被发现。 约翰逊的叔叔雷克，还是失踪状态，他听律师先生说，收养手续暂时无法办理，目前他不能上学，只能待在家中。 这里有丰盛的食物，有无微不至的关怀，有电视节目以及电脑游戏，约翰逊却一点都不感兴趣。 受过伤害的少年，非常敏感。 每天共同生活，每餐饭在一张桌上，每晚在客厅沙发上看脱口秀，每天互道晚安……共同相处的时间越久，约翰逊越感到奇怪。 凯蒂喜欢的节目嘉宾，为人幽默，但总变着法子嘲笑贫民，暗喻他们是社会的垃圾。 这档节目的定位是讨好中产阶级，以及向往这个阶级的人。约翰逊还没有被城市繁华纸醉金迷的人生迷昏，这些让凯蒂愉快大笑的节目，总是令少年尴尬不安。 他在这个家里，像一个客人，不管受到多少款待与照顾，都融入不进去。 几次半夜争吵被约翰逊发现后，凯蒂与查理不会在家里争辩了，他们会去社区公园、或者酒，他们对约翰逊的说法是“生活总有矛盾，但他们认为在孩子面前争吵是错误的，理应避开”。 现在，他们又出去了。 下着这么大的雪，在圣诞节，留下他一个人待在冰冷的屋子里。 律师先生打供暖维修电话没有拨通，凯蒂说要跟出去看看有没有还在营业的超商，他们脸上还维持着笑容，但是很勉强。 约翰逊将脑袋缩进毛毯里。 昨天晚上，平安夜，他们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整栋房子忽然摇晃起来。 随后屋子里出现了许多黑色扁球状的怪物，约翰逊隔着玻璃窗，还看到一种手臂很长的猴子，龇牙咧嘴的蹦跳着，把松树上的积雪都摇落了。 *** 社区街道上，一个穿着羽绒服的女人，愤怒的叫着：“我受够了，查理！你也看到了，怪物过来的时候，约翰逊只会躲在墙角！还好只是十几个黑毛球，要是长臂猴，甚至食人鱿呢？” 带着黑色帽子的男人，很不耐烦的说：“那你要怎样？告诉他，‘宝贝，其实我们身体里有一种神秘力量，操纵它可以保护自己，打败怪物’？” 女人瞪圆了眼睛，呼哧呼哧的喘气：“怎么不行？” “他是校园暴力的受害者，约翰逊布朗因为童年遭遇，他本人非常厌恶暴力！凯蒂，你连原著的话都忘了吗？” “面对怪物攻击时，只会哭着发抖，这就是我们的主角？我真后悔接下这个任务！”金发的凯蒂怒气冲冲，“我宁愿自己是倒霉的杰克，飞去大洋彼端，在恶魔的领域溜达，也比这样的日子强些。” 说着她数落起约翰逊的缺点。 “他的袜子总洗不干净，刀叉也用不好，一套盘子全被磕破了瓷。不会使用修剪草坪机，连微波炉都不会用！上帝！” 凯蒂一脸“这是灾难”的夸张表情，她指责眼前的男人，将一切事情都丢给她。 “昨天晚上遗弃世界降临，我们好不容易杀死那些黑毛球，他什么都不做！房间里的家具电器全毁了，我们哪儿来的钱去修？上个月已经赤字了，这个月的支票还拖着不给兑现！” 律师先生满脸不耐烦，他举起手表示投降，不想与凯蒂争辩：“我已经去催了！” “你催了三天。”凯蒂气得要哭。 她无力的蹲在路边，想到那栋没有暖气，冷冰冰的房屋，她就不想回去。 “嗨，凯蒂，别这样！”查理只好来劝，“听着，我们不能把约翰逊一个人丢在屋子里，需要我告诉你心理医生的话吗，受到伤害的孩子，很容易偏激！如果再遭遇抛弃与偏见对待，有可能出现反社会人格！我们不能让约翰逊变成那样，亲爱的，我们已经努力了那么久，上帝会保佑我们的。” 一对男女在雪地里相拥。 他们确实是一对情侣，不然也接不到这样好的任务，之前还有很多人的羡慕，与主角的近距离接触，成为主角心里重要的“亲人”，这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凯蒂想打死当初欣喜若狂的自己。 “我就知道！如果真的是好事，头目自己为什么不来？” 律师吓了一跳，赶紧阻止凯蒂，警告地瞪视：“你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说？” 凯蒂沮丧地推开情人，恼火地说：“你能不能有点出息！会到这个世界的，都是失败者，你涉嫌帮人转移财产，我非法贩卖软毒.品，都差点坐牢……头目会比我们好到哪里去？” “你就不怕他是杀人犯？死一个你，再死一个我，对组织有多大损失？” 凯蒂听了，不敢再说话。 “好了，宝贝！回家带上钱包，还有我们的约翰逊，就说没有人修暖气，我们去旅馆住一夜。”查理劝说。 两人总算达成共识，转头往住所走去。 十分钟后，他们受到了惊吓。门前的积雪上留着一排小孩脚印，一路往外延伸——约翰逊趁他们不在家的时候，独自离开。 “该死！他跑了！” “约翰逊！” 凯蒂焦急的说，“他这些天没离开过房子一步，连卧室都很少出，为什么会忽然走了？外面还下着这么大的雪！” “凯蒂，是不是你说了什么？”查理怀疑的看女友。 “**，我什么都不知道！” 两人互相埋怨，沿着脚印去追，路上遇到了遛狗回来的邻居男孩，脚印消失在大路上，与其他足印混杂在一起，再也分不清。 “不！我们会死的！”凯蒂崩溃的抓头发。 *** 约翰逊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上。 寒风吹得他头痛，但他不想再回到那栋屋子。 最近凯蒂他们的财务似乎出了问题，晚餐已经连着一周只有土豆和面包，他似乎将厄运带给了他们。 面目全非的房子，乱七八糟的摆设，约翰逊无法心安理得在那里继续生活。 他想回南萨州，回去找雷克叔叔，也许失踪的雷克还在哪家赌场花天酒地，冰冷破旧的贫民街区才是他的家。没有电视，没有讽刺贫穷的脱口秀嘉宾。 但是南萨州太远了…… 约翰逊在风雪里辨认着教会的十字架标志，忽然眼前一花，有个高大的皮衣男人骑着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停在他面前，轮胎很高，这么冷的天，发动机仍然很顺畅的冒着热气。 巨大的防风镜几乎盖住男人整张面孔。 “先生……”约翰逊怯弱的开口。 男人将机车横在铲雪车清扫过的道路上，如果他不让路，约翰逊只能从堆得有他半人高的积雪上踩过，那滋味可不好受，全身衣服湿漉漉，再被风一吹…… “小鬼，你想冻死在街上？” 男人一把将约翰逊拎起来，皱眉上下打量，直接裹进自己皮衣里。 “先……先生？”约翰逊呆滞，随后挣扎起来。 “别动！”男人将机车扳正，风驰电掣般的走了，雪花与轮胎碾压出的细碎白雾，漫天飘散。 60.捡到 机车行驶得很快，轰鸣声震耳，约翰逊贴在对方宽广的胸膛上，烟草与衣服上男士香水的苦橘味，熏得他头昏脑涨。 冻得发麻的脸颊，恢复了知觉，然后感到隐约的疼痛。 他下意识的想要搓脸，头顶传来阻止的声音：“别动！” 约翰逊僵住，直到机车停下，他被男人拎进屋子时，表情都是呆滞的。 温暖的气息裹住了他全身，皮肤上很快出现红色，那是被冻伤的痕迹，麻痒的感觉很快冒出来。约翰逊控制着自己不去挠，冻疮溃烂的感觉他很清楚。 男人在房屋玄关处，拍干净身上的雪，摘掉防风镜与帽子。 他身材高大，接近两米，约翰逊在他面前就是个小可怜，还不到对方胸口高。男人有一头金发，湛蓝的眼睛清澈似天空，容貌偏粗犷，野性的魅力，因为没刮胡子，下巴处有一层隐约的胡茬阴影。 男人伸出手，不用弯腰，手掌能恰好放在约翰逊头顶：“小鬼，进去坐下。” 约翰逊缩在鞋架角落里，他胆子本来就不大，看到可以当小型篮球场的客厅时，局促不安，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他在凯蒂查理家的电视里看过，这样的房子是豪宅。 黑色皮质沙发上堆着柔软的抱枕，一整面墙是热带雨林的生态缸，喷头正在准时工作，植物叶片上满是水滴，蜥蜴懒洋洋的在树叶下避雨。 爬行动物冰冷的竖直瞳孔，看得人心惊胆战。 约翰逊的肩膀被男人一推，差点踩到图案精美的手工地毯上，他慌忙按住墙平衡，结果发现他脏兮兮的手在雪白墙壁上留了两道印痕。 “……” 男人甩手将外套丢在衣帽架上，他捋起袖子，抓鸡仔一样将约翰逊带到客厅旁边的一间客用盥洗室里。 打开热水器，熟练的调配好温度，源源不绝的热水从管子里涌出来，浴缸里水位缓缓上涨。 约翰逊慌忙后退，整个人贴在墙上。 “你在雪地里走了多久？”男人皱眉，这小鬼身上的衣服完整，没有开线，也没有补丁，不像从垃圾堆里捡的，但约翰逊的表现跟流浪儿童没什么区别。 邦戈洛城十分繁华，这里的流浪汉都有食物救济，更不要说一个孩子。 “我，我……” “是家庭暴力？离家出走？” 约翰逊先是摇头，又局促的往门口挪。 “你的脸都冻红了，啧，这年头的小鬼都不怕长冻疮吗？”男人以强横霸道的语气，不给约翰逊辩解的机会，几下就把少年的外套扒了。 这下约翰逊真正的惊惶起来。 虽然只有十四岁，但是贫穷让约翰逊见过太多黑暗，当初连房子都没有的时候，帐篷区里出卖身体换取食物的妓.女附近，也有年纪不大的少年。后来学校里欺凌他的男孩，经常把这类侮辱性的词汇挂在嘴上，约翰逊就算不想懂也懂了。 大概也想到了这点，男人松开手，抬脚出门，丢下一句“你自己洗”。 盥洗室的门被重重的关上。 约翰逊迅速把那件外套穿回去，他不安的看着四周，水蒸气亲密的贴在他皮肤上。 洁白的瓷砖，镀金边的卫浴设施，洗脸池旁边放着很多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瓶瓶罐罐，浴缸旁边还有一小瓶贝壳状的香水。 没有窗户，头顶的换气扇发出轻微声响。 盥洗室外的男人，将外出衣服换下，光着脚在家里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果汁，橱柜里只有各种琳琅满目的酒，他头痛的走到厨房去烧热水了。 暴风雪，又赶上圣诞节，家里的保姆与菲佣都不在，只能亲自动手。 用热水冲了点可可粉，醇香的气味在客厅里飘荡。 男人漫不经心的回忆那个小孩瘦得只有巴掌大的脸上，一双蔚蓝的眼睛茫然透过风雪望着他。 啧，看起来就像从前，在圣诞节的夜晚对着橱窗的自己一样。 这小鬼还穿那么少，要是没人管，恐怕到第二天早晨就要冻死在街头了！ 男人点上一支烟，他胸口依稀还能感觉到小孩脑袋缩着，全身僵硬的样子。机车开得快，他出门也没带上别的头盔，风雪呼啸，只能把这小鬼裹进衣服里。 ——这是个很冒险的举动，毕竟没有查这孩子的身份来历。 因为忽然心软，圈子每年出的事数不胜数，更不要说直接将人带进家，有点出格了。 一根烟抽完，预估着时间差不多，男人走进盥洗室，发现浴缸的水满了自动停止放水，而小孩还穿着脏衣服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啧，真麻烦。 男人不耐烦的伸手再次帮他捡回家的小鬼脱衣服，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强硬点，这小鬼可能会一直站在这里发愣。 奇怪的是，这次约翰逊没有挣扎。 把全身冻得发红的小孩塞进浴缸时，男人听到一声怯生生的发问。 “……莫伦萨先生？” 按住洗发露的手停了下，男人挑眉：这是换套衣服就认出来了？ “凯蒂是你的歌迷，她特别狂热。” 男人连回应一句的兴趣都欠奉，说到歌迷，全美国全世界都是。 “凯蒂上个月有天半夜才回来，就是去看你的演唱会了。”约翰逊显得有点兴奋，因为不管在故乡南萨州，还是这座陌生的城市，天王巨星费德里克莫伦萨是共同的话题，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凯蒂，还有他的同学都对一位歌手着魔，但这不妨碍知道莫伦萨先生人很好，前天的电视节目还在播放莫伦萨资助的平民学生，考上常青藤名校的新闻。 约翰逊听了一耳朵这个男人的各种好话。 名为费德里克的男人，表情有点变了：“凯蒂是你的什么人？” “是我以前的公学老师。” 老师啊…… 男人恢复正常，继续忙碌。 “我叔叔在飓风里失踪，凯蒂与查理是未婚夫妇，打算收养我，把我带到这座城市。”泡在热水里的约翰逊，笨拙地去摸满是洗发露泡沫的脑袋。 男人准备抓毛巾的手差点将架子也拽下来，神情阴沉，没说话。 热水泡得冻伤的手脚部位痒得钻心，约翰逊知道不能抓，但还是忍不住用指腹摩挲。 “别抓！” “哦……” 折腾半个小时，男人把热气熏得满脸通红的少年提溜出盥洗室。 约翰逊身上裹着一件很不合身的厚羊毛衫，捧着一杯热可可，只会呐呐的重复谢谢，费德里克没花多少力气，就套出少年离家出走的真相。 “凯蒂明年就要跟查理结婚，开销很大，我们已经吃了一星期的土豆跟硬面包，结果昨天我还……”约翰逊不安的把怪毛球出现的事盖住，只含糊的说，“我不小心，把家具碰坏了，虽然他们没说什么，但是凯蒂的压力很大，他们天天背着我争吵。” 看到脑袋快要埋进杯子里面的约翰逊，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男人，眼神沉冷：一个整天为家庭开销发愁，整天给孩子吃土豆的年轻女人，还有钱去看自己的演唱会？ 门票的金额，可不便宜。 又要追星，又要结婚，财务压力这么大，还非要收养一个孩子……这是为什么？ 无法生育吗？那为什么不找年岁小点的，等过了三十岁事业家庭都稳定之后再找？这么急匆匆的，把一个孩子从遥远的南萨州带来。 这小鬼说他都十四岁了，这小身板，十岁还差不多！ 费德里克摩挲下巴的动作一顿。 等等！南萨州、飓风、十四岁生活糟糕的少年，没有父母，前监护人是叔叔……这关键词有点熟！ “你叫什么名字？” 约翰逊犹豫了下，低声说：“凯蒂说我的领养手续还没办完，在外面不要随便说自己的名字，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我们换个说法，你姓什么？” “布朗。” 费德里克重重的往沙发上一靠，咕哝了一句西部牛仔的粗口。 “先生？”约翰逊不安。 “没什么。”费德里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咬牙切齿的说，“你想回南萨州，还是去教会寻求帮助？社会福利救济机构，会询问你的来历，给‘好心的凯蒂’带来麻烦！毕竟他们没有做到临时监护的责任，让你在暴风雪的夜晚流落街头。” 约翰逊有点慌，抓着杯子不敢说话。 “或者，我可以为你想个合适的办法，现在你可以先去休息。” 费德里克将局促的少年领到楼上客房，还说了两句安抚的话。 等到关上门，这位面对无数狗仔都不掩饰坏脾气的天王巨星，暴躁的想要把桌上的东西横扫在地时，又硬生生停下，泄气的把自己扔在沙发上。 “圣诞节出门遛个弯，捡回来一个主角……该死！这里距离南萨州这么远，还能遇到！” 这小鬼是个天大的麻烦啊！移动行走的命运之子，双s级异能者，堪比神灵的实力。 费德里克头痛极了，如果“凯蒂”跟“查理”出现他面前，他绝对会揍他们一顿出气！这些不知好歹的穿书者同伴，脑子里都是**！ 虽然人各有志，有像费德里克这样不想沾剧情的，也有人一心奔着主角去，但要培养主角，你好好培养啊！顿顿给约翰逊吃炖土豆硬面包算怎么回事？！还让主角离家出走差点冻死在街上！！ 上帝，那个抠门的穿书者，还把钱花在自己的演唱会门票上！ 如果这是一本主角黑化的书，费德里克肯定要被记恨。 男人狠狠抽着烟，面孔在缓缓上升的烟雾里显出狰狞的模样，他内心的抓狂，词汇很难形容。 来到这个世上二十五年，实现了梦想与抱负，费德里克准备在剧情开始后小心翼翼生存。避开一切麻烦，只要熬过十年就行，反正最终主角获得胜利，他没什么心理压力。 结果！ “我今天为什么要出门？”费德里克头痛的自言自语。 转念一想，如果他没有出现，决定美国与世界的命运的主角，会不会真的冻死？ 这种一不小心拯救了世界的感觉…… 费德里克哭笑不得，他心里还存着一分侥幸。布朗是个普通姓氏，南萨州飓风受灾面积也大，非要收养少年的凯蒂也许就是脑子不好呢—— 房屋忽然剧烈摇晃起来，但是听不到任何东西碰撞的响动。 遗弃世界！ 费德里克神色严肃，飞快冲上二楼，打开房间门看到吓得脸色灰白，瑟瑟发抖裹着床单想要躲进床底的少年。 “……” “别动！那些黑毛球喜欢藏在阴暗角落！” 约翰逊眼睛亮了起来：这个人知道怪物的事！ 很快约翰逊又陷入慌张里，莫伦萨先生是怎么知道的呢？难道他遇到自己不是偶然？ 满脑袋胡思乱想的少年，忽然感到身体周围空气变得异常，好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袋子，费德里克就在他旁边，用手揽着约翰逊的肩，他们像是待在玻璃罩里。 晃动停止，房间里出现的黑毛球，像没看到他们一样，继续蹦跶。 费德里克心情复杂。 遗弃世界的怪物数量在最开始的并不多，异能者找到一栋房子藏身没问题，但是力量会吸引力量，强大的s级异能者，即使不在遗弃世界，隔着空间也会招来怪物。这就导致他们进入遗弃世界时，往往是怪物等着他们来的糟糕情况。 这还是剧情开始后，费德里克第一次在自家看见怪物。 现在他的侥幸已经破灭，手掌下的少年，只可能是主角。 “……布朗！你长大之后，千万别去中国！”费德里克脱口而出。 “china？”约翰逊满眼疑惑 “对。” 那是吞噬者与炎魔的地盘。 61.规划 李斐露出和煦的微笑，冲着镜头挥了挥手。 节目导演喊了结束，演播室里立刻忙碌起来。 摄像师收器材，节目主持人笑着要求与影帝合照，说了几句祝福明年事业更好的吉利话。林助理挤到李斐旁边，帮他接下节目组赠予的小礼物。 这是今年最后一个通告，结束就是假期。 林助理很高兴，一年忙到头，钱赚了许多，也真心累。 礼貌周到的与众人道别，因为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李斐还得到许多声“圣诞快乐”的客套话。 当两人搭乘电梯来到停车场，收到林助理短信通知节目拍摄完毕的简华，已经靠在车边等着了。 圈内关于“影帝替身”的传闻，随着《黑竹》剧组拍摄告一段落，也从剧组里扩散流传出去。不过嘴皮子八卦不能带图，电视台的人也没想到简华就是话题里的焦点人物，李斐在上面录节目的时候，简华悠闲的出去散步。 一些明星的保镖，害怕艺人被偷拍，或者有人在车上做手脚，都聚在停车场里聊天，看到长相不似保镖，态度松懈不专业的简华，暗暗摇头。 简华当然不是大意。他人走了，菌丝还在呢…… 电视台的地下停车场里灯光明亮，冷风嗖嗖，海城的气温比北都好多了，只是冬天的湿冷效应杀伤力可怕。简华戴着一条浅灰的羊毛围巾，脸都遮住了一半。 看到李斐过来，他转身就上了车。 林助理叹口气，尽责的帮李斐打开车门，蹭上座位后，看着慢条斯理解围巾的简华，林助理感觉要为自己的年终红包做点什么。 “joe，今天是圣诞节。” “嗯？”简华表示听到了，等林助理的下文。 林助理惨不忍睹的扶额，对自家影帝心生同情。 ——这是单箭头的节奏啊！ 那条羊毛围巾，李斐挑选了很久的！从质地手感到颜色花纹，还考虑了简华的肤色、穿衣风格，挑了三天才选出这款，在昨天平安夜时“顺手”送出去，没有包装礼盒，大概是怕简华多想。 林助理在旁边了然，兴致盎然的等着，结果收礼物的人只是道谢，到今天也没有其他反应啊！不是应该有回礼吗？ 李斐看了林助理一眼，后者赶紧识相的整理行程表、谈工作：“公司那边说，元旦之后要为你安排一位新的经纪人，公司的跨年晚会邀请函已经发来了，你需要……”女伴吗？ 最后三个字，在李斐犀利的目光里自动消声了。 “我们还是说说威尼斯明年春季广告拍摄安排！”林助理内心悲伤的换话题。 这年头影帝的助理难做，给一个正在单恋的影帝做助理，不是人干的活啊！装傻技能要满点，看脸色能力要超出预期值。 林助理想不明白，上个月在北都酒店，李斐简华之间，不是因为自己的一个口误挑明了吗？怎么两人现在跟没事人一样，李斐照常工作生活，简华陪同？ 车辆平稳的行驶在高架桥上。 圣诞节在中国的影响日益增大，与外国截然相反，这一天人们不会待在家里，也不团聚。商业化才是节日的真正意义，因为超市商场做的种种优惠活动，连年纪大的人也要在这天出门“过节”。 高架桥下堵成一片，林助理隔着车窗咋舌。 “下雪了。” 寒风吹来一片片雪花，像水一样，沾到车窗玻璃立刻融化。 海城的冬天很少看到雪，有也多半是这种，气氛没有，麻烦不少。 林助理的家在城内，车下高架到第一个路口时，林助理表示要回家陪老妈去商场血拼，还“知趣”的让李斐简华不要送他。 “这边堵得太厉害，车不好调头，我去坐地铁就行！” 林助理下车走了，留下李斐与简华两人，汽车在拥堵的车流里缓慢挪动。 沉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率先说话的是简华：“你该给林助理涨工资了。” 李斐眼睛微亮，表情保持未变。 这是很典型的反应，他感性觉得简华想通了，理性观念稳稳的泼了一盆冷水，“简华是说到做到的人，在他推翻吊桥理论之前，任何心动迹象都会被简华看成这一理论的自然反应”。 “他在暗示我回礼，这条围巾是你的圣诞节礼物？” “不算。”李斐想也不想的回答，“我们中国人，过什么圣诞节！围巾是看着适合，就留下来给你了。” 要说简华这个专属替身兼保镖的待遇真不差，任职两月不到，李斐已经为他置办过三套衣服，两双鞋子，配件若干，所以简华一开始以为这条围巾也是其中之一。 无功不受禄，何况这些衣物均价四位数。 ——李斐是朋友？朋友之间更不应该占便宜，朋友再有钱，也与自己无关。 面对脾气顽固，有自己那一套行事准则的简华，李斐轻描淡写的解释：这些都算工作需要。身为影帝他会被偷拍，出入公司、影片剧组、电视台都有可能上镜头，影帝身边的人八成也逃不掉。 “咱们也是李哥形象的一部分，千万不能给李哥丢脸！”当时林助理还在旁边帮腔，简华看了看自己一身杂牌，没话说了。 事实上保镖穿什么都没人管，西装墨镜是标配，费劲挑什么衣服啊！都是借口！ 简华根本不在意衣服，那么多东西里，只有这条围巾非常合心意。 柔软温暖，不会戳扎到皮肤，仔细看样式也不错，简华很喜欢这种低调舒适的风格。 李斐察言观色的能力多高啊，他从简华的表情，以及时不时抚摸围巾的动作，就能看出简华很喜欢这条围巾。 围巾真是立了大功！ 磕磕碰碰送了三套衣服，反复纠正概念后，李斐终于在今天摸清了简华偏好的穿衣搭配风格。 意中人是本书，书页打不开，完全靠猜的情.趣，一般人不懂。 李斐沉迷在这种乐趣里，他不动声色的问：“你过年需要回去么？” 现在才十二月，元旦还没过就谈春节显然早了。不过明星的日程表通常能排到三个月，甚至半年之后，这些天下来，简华已经习惯了这种时间概念。 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简华索性让双手离开方向盘，他思考了几分钟，转头回答：“除了工作……除了为你工作以外，我没有别的事情。” 李斐眼皮微跳。 “你可以考虑组建黑渊了，为你自己的性命着想。”简华提出建议。 黑渊的名字，是红龙透露的。 未来中国最强大，潜藏最深的异能者组织。 “红龙是国家秘密部门，就算保持良好往来，基本默契，也不能完全信赖。”简华天性多疑，他认为没能握在手里的东西，都不算是属于自己。 “红龙不会来找我们麻烦，但知情者会。国内的有红龙对付，国外的怎么办？” 李斐是公众人物，他藏匿不了，只要他在娱乐圈混一天，异能者找上他是迟早的事。 再说又不能因为这个，劝说李斐放弃演艺事业。 简华边说边整理脑中思绪：“等外国的异能者组织发展完毕，远渡重洋过来，我们拿什么对付？难道打110，万事指望红龙出头？” 李斐带着深意的笑容，唇角上弯：“不错的主意，如果红龙前来阻止呢？” “为国家登记调查异能者的数量与身份，统一管理，红龙还有什么不满？不愿加入国家部门的异能者很多，但是敢拒绝你与我的人，很难想象。”简华面无表情的说，在他知道李斐死于异能者战争后，显然已经接受了原著给他扣上的罪名与身份。 挚友死去，还有乌将军…… 李斐死了，意味着乌将军彻底从这个世上消失，哪怕他再看十遍电影，碰触到的也只是光影残像。 消失的，不再有。 简华从后视镜里发现李斐听完这番话，依旧沉着冷静，双腿交叠，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指尖轻轻跳动，一副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样子。 “难道？”简华惊讶转头，“你已经做了？” 李斐笑而不语，他抬起左手，轻拍了下右手背。 简华不敢置信，他天天陪着李斐，年终每个艺人都忙，越红越忙。李斐几乎只剩下吃饭喝水睡觉的工夫，哪有时间去成立什么黑渊？ “耿阗在十天前离开红龙基地，他的异能已经稳定了，照理说他还拿着我支付的工资，为我办事理所当然。”李斐唇边笑容扩大，“知情者给他的‘命运预言’，也是死亡。” “……” 这事简华想到了。 耿阗是a级异能者，在黑渊彻底覆灭后，耿阗怎么会是主角团的对手？ “好了，我们谈点比较实际的问题，比如你觉得我们多久之后才能到家。” “你家？”简华习惯性纠正李斐的“口误”，其实话也没错，他兼职保镖，住在李斐的别墅里。 简华摇下车窗，探头望外面的车流，不确定的说：“两小时？” 感到座椅小幅度晃动的李斐叹了口气：“中国人太多，聚在一起，总是要出事的！” 同样感到遗弃世界降临的简华：“……” 耿阗带回来的红龙基地异能者观察报告：怪物会聚集在异能者多的地方。 这样的地方很快就会变成一个重叠点，把人拉进遗弃世界。 62.巨网 地面剧烈摇晃、眼前一黑、世界变得静籁无声…… 遗弃世界降临的过程，简华已经习惯了。 他下意识的摸口袋，两块巧克力，几管蔬菜土豆泥，存货不多。 “你右手边的储物箱。”李斐提醒。 简华低头看驾驶座与副驾驶座位中间的带扣黑盒，通常这里是用来放饮料的，简华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瓶维生素饮品。 “后备箱里还有一箱饼干一箱矿泉水，没有防腐剂的果蔬泥保存时间太短，不适合长期备用。”李斐靠在座椅上，语气轻松，“回到海城这些天，你都在开这辆卡宴，难道没有发现？” 从来不乱碰乱翻别人东西的简华：“……” 再说有菌丝在，他连检查车辆有没有被人动过这道程序都免了。 “这些有用？”简华质疑。 遗弃世界随处都可以找到商店跟食物，但是这些东西都不能吃，唯有异能者随身携带的那些才有用。 “关于这点，有新的评判界定。红龙在审问‘知情者’方面，不是一无所获。” “你又知道？”简华有些不快。 李斐立刻解释：“国家秘密部门当然不会特别做一份报告给我，消息的来源还是要感谢耿阗。红龙基地以‘传染隔离’的名义带走异能者，是想把破坏集中在偏僻地带，一些封锁的军事管辖区。红龙不会用他们做人体试验，实践一些‘资料’里的信息，总没问题。” 比如穿书者视若至宝的《遗弃世界生存手册》。 遗弃世界充满危险，又没有食物，哪怕带了补给在身上，遇到袭击也容易弄丢。 异能者要对抗怪物，未来还要参加世界范围内的混战争斗，异能者数量不能少，让这些人顺利的在遗弃世界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随身携带的东西可以进入遗弃世界，跟重叠点有关。” 再窄的重叠点，也能容下异能者本人。 这时候食物揣在身上，放在背包里，就被顺利带入。 不用李斐说，简华已经顺着这个思路认真思考了。 “如果想要带更多的东西，除了空间异能者外，如果有异能偏向空间属性……原来你在打我的主意。”简华面无表情的说。 这辆卡宴车身内外都附着菌丝，像一个巨大的蚕茧。 李斐摊手：“你想偏了。” 吞噬属性本身就很逆天，要是还有空间储藏能力，作者大概不想让他的主角活了。 ——不过，他在打简华的主意，这话本身没错。 李斐笑意里多了几分简华看不明白的意味。 “遗弃世界给予我们异能，属于同源力量，异能者本身也可以轻微影响周围空间，具体范围视力量强弱、遗弃世界的稳定程度而定，很不规律。红龙最后的定论建议是在床下放两箱饼干矿泉水，车内也放两箱，没准就派上用场了。” “……” 拥有菌丝，不用为食物犯愁的简华，决定忽略掉这份由红龙发行的“怎样成为仓鼠1.0版”攻略。 他转过头，无情的指着车窗外：“你是打算在这辆车里待到遗弃世界结束，还是扛着饼干矿泉水，徒步走回你家？” 看着塞满整条街道的汽车，李斐沉默了。 人消失了有什么用，车还堵着呢！不管在遗弃世界还是现实世界，都别想把车开出去！ “先下车，我们让这辆车悬空浮起？”李斐神情里少了一贯的笃定，连他也觉得这个提议可笑。 一辆车在半空中飘浮前进，这画面太美。 只不过——用异能移动汽车，为什么不干脆搬箱子？ 好在简华很快反应过来，遗弃世界里想抢车的人很少，抢夺食物的成把抓，谁都不会嫌自己的食物太多。 “砰！”五十米外的一辆出租车上，一个人骂骂咧咧的走出来。 这就像是个信号，原本躲着不动的异能者陆续从车里出来，像在商议什么。 其中还有第一次进入遗弃世界的倒霉蛋，咋咋呼呼的惊叫分外刺耳。 简华看李斐，用眼神询问：混进去？ 后者缓缓摇头，没必要。 魔眼鉴定过了，都是低级异能者，没什么价值。 海城马路是五车道，放眼望去这条街前后都被堵得死死的，算上头顶高架桥上那些，少说也有五百多辆车，哪怕用一千人作为基数，这里面出现五个异能者，比率太高了。 “有些不对。”李斐警惕的观察四周。 遗弃世界的怪物呢？ 连只黑毛球都没看到，难道红龙那套异能者吸引怪物的理论是大错特错？ 菌丝在简华的催促下，懒洋洋的缠上李斐，却没有明显的生长迹象，这跟蘑菇有机会就要疯狂扩展领域的习惯截然相反。 没吃的？ “哎哟，这什么啊？” 异能者一脚拔.出来，纳闷的看着地上黏糊糊的白丝。 简华还在思索，李斐脸色变了。 之前他看到高架桥与路边大楼中间有一层半透明的网状物，路边绿化带与地面上也有，但李斐把它们当成菌丝，没有太在意。 现在那群异能者走过，大网随之抖动，非常有节奏感。 它的震动随着白丝一直传到很远的地方，连半空中都有波及。 “回到车里！”李斐来不及阻止，冲着外面大喊。 异能者们愕然停住脚步，朝这边望过来。 保时捷卡宴，在名流汇集的海城不算太扎眼，但混在一堆二十多万的车里，这辆车还是挺有档次的。 “谁啊？” “不知道，大概是个富二代！吓破了胆子，不敢出来。” 那个搭乘出租车的秃顶男人，大声讽刺：“遗弃世界是个讲实力的地方，有几个臭钱怎么了，没本事的人别想……” 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软软的趴倒在地。 其他异能者也像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他们呼救的声音非常微弱，有的人已经口吐白沫，身体抽搐个不停。 简华猛然抬头，因为车顶的阻挡，他只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在视野边缘挪过。 秃顶男人的身体像木偶一样被牵了起来，手脚僵硬笨拙的活动着，他的脸上糊满鼻涕与眼泪，吓得瞳孔都收缩了。 “有看不见的丝缠住了他的关节。”李斐神情凝重。 他低头看车轮附近，路面上到处都是这种细丝构成的网，网眼空格很大，但架不住网的层数多，几乎没留下空隙。 秃顶男人只是第一个，其他异能者都用一种诡异的姿势站起来。 这跟《黑竹》剧组曾经拍到的闹鬼一幕何等相像，简华忍不住检查自己的异能，确认没有动静，不是蘑菇干的。 “小心，不要惊动它。” 简华跟着抽了口冷气：“它在上面，过来了。” 秃顶男人脚踩“无形楼梯”，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摇摇摆摆的上了天，他身后跟着一群“高空杂技行走团”，与地面呈九十度角，踩着大厦外墙玻璃，排着队走向一栋巨大的圆顶建筑顶部。 海城国家剧院，一栋地标性的建筑。 简华刚才感觉不到，是因为国家剧院的位置离这里太远了，异能查探会有距离限制。 拥有魔眼的李斐更直接的说出了答案：“蜘蛛，我们在它的网里。” 怪物已经露出真面目，浑身生满漆黑的刚毛，身体比一辆大卡车还要夸张，展开的八只脚长度惊人，但比起它的身体就不算什么了。 它的腹部有一团巨大的白色囊状物，一条足爪横在中间，活像是抱着个等身抱枕。 这下连李斐都屏住了呼吸。 ——抱卵的雌蛛！ 盖住蜘蛛整个身体的“抱枕”是它吐出的网，里面裹住蛛卵，这种习性是蜘蛛繁殖的习惯。李斐认识的人多，养稀奇古怪宠物的也不少，什么都见过。 “它在繁殖。” 这是个让人头皮发麻的结论。 “抓异能者作为储备粮？”简华压低声音。 “可能是……抓闯入它巨网里的一切活物。”李斐根据那几个异能者的遭遇判断，“蛛丝有毒，估计是麻痹性的毒素，发作缓慢，发现异常的时候已经迟了。” 没有用蛛丝把猎物捆成茧，也没有迫不及待咬上一口，而是用蛛丝牵引受害者离开，明显像是保存新鲜食物。 “附近还有一只蜘蛛？” 说到繁殖，必定是一对。 李斐神情复杂：“说不好，也许那只蜘蛛离开了，也许……”雄蛛已经进了这只雌蛛的肚子。遗弃世界的怪物，习性不一定与现实世界相同。 “火能烧掉蛛丝吗？” “应该可以，但是在这里动手的结果，你想一下。” 淮城银杏树大道的惨状重新上演，而且严重得多，几百辆车全部掀翻，这死亡人数……估计红龙分分钟就要过来将他们缉捕归案了。 至于张耀今说过，如果遇到怪物，最好拖到郊外拼命的主意—— “偏偏是蜘蛛，它把这里选为巢穴，你引都引不走！” 汽车忽然往下一沉。 蜘蛛八只暗红的眼睛，直直对着前窗玻璃。 这个角度，足够它看到车里的一切。 简华伸手，李斐急忙按住。 半分钟后，这只怪物用足爪挑起车外壳上的菌丝，好像迷惑自己的蛛丝怎么变了个样。 63.逗我 足爪扣在车身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简华听得都为李斐心疼修车费…… 好在蜘蛛与雨林鱿不同，这条拥堵的马路与附近高楼之间分布着好几张透明大网，巨蛛行走在自己的网上，比杂技演员还要灵巧。 蜂巢、蛛网都是自然的建筑学，结构完美，受力均匀。 巨蛛的身体有一半挂在网上，汽车轮胎的负担不大，只是蜘蛛翻来覆去研究菌丝，足爪难免碰到车身，听这个动静，刮擦掉漆是肯定的。 怪物近在咫尺，修车费的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多想。 简华手臂肌肉绷紧，小腿也是，身体撑起来，只有手肘还搭在座椅旁边，整个人就像一张拉到满弦的弓。 视线随蜘蛛的动作挪移，飞速思索着应对方案。 车前窗玻璃破碎，要怎么避开，怎么反击，又怎么逃出车内的狭窄空间。 巨蛛拨弄着菌丝，它头部下方的螯钳摆动着，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轻响。 八只眼睛长在头部与身体前方，没有瞳孔也不是精密结构的复眼，乍看很像身体周围镶嵌了一圈椭圆形的暗红玛瑙。 它的视角很广，简华不知为什么，它好像看不到车里的自己。 巨蛛似乎有些烦躁，它重重抛下菌丝，一条长腿始终维持着抱卵状态，挪动身体随着蛛网逐渐攀高，腹部擦过玻璃，蜘蛛离开了这里。 简华被迫近距离“参观”它腹部下面的那团“蚕茧”。 ——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简华脸色发白，这种近距离的“接触”，换了谁都不好受。 他没有立刻趴到车窗上看蜘蛛去了哪里，肌肉紧绷不放松，直到异能感应到蜘蛛爬上高架桥，朝海城国家剧院去了，简华才缓缓放松，车里的气氛也缓和下来。 简华低头，李斐的手还压在自己这里。 两人对视，影帝若无其事的收回手。 “它没有看到我们？” “蜘蛛眼神都不好，高度近视眼，它对光敏感。” “……” “圈内有人爱好特殊，养的宠物是南美捕鸟蛛，个头有十厘米大，爱炫耀，整天发朋友圈。”李斐解释，他不想让简华误会自己瞒了许多跟遗弃世界有关的情报，“先避战再说，至少不能在这里对上巨蛛，条件对我们不利。” 简华点了点头。 其实他刚才的欲言又止，是感到眼前的李斐，与《黑竹》主角贺凝重合了。 冷静沉着、懂得许多偏门知识、关键时刻是特别可靠的同伴。 别的不说，如果坐在车里的不是李斐，一般人不当场吓得惊叫就算好了，估计还会怕得抖个不停，引起巨蛛的注意。就算没见过秀蜘蛛宠物的，简华也知道这种织网生物腿部感应器官发达，汽车里有点儿动静，它还会发现不了？ 虽然避过了这次正面接触，但严峻的事实放在简华李斐面前。 ——巨蛛在这里筑巢！ 这是海城最为繁华的地块之一，蛛网附近已经看不到黑毛球长臂猿这些怪物，现在异能者也遭了殃，它不止要吃人，它还带着没有孵化的卵！ 如果不尽快除掉它，很快这里就会多出几十只，甚至上百只小蜘蛛。 海城会成为遗弃世界里异能者墓园，蜘蛛领地！ 为国家为大众舍生忘死冒险什么的，这样高尚的情操简华没有。 纯粹从自身利益考虑，绝对不能留下这只蜘蛛，这个祸患！ “时间不多了。”简华看到“蚕茧”里某块地方动弹。 如果剥开蛛丝，估计能看到对应的那颗卵即将孵化。 “今天海城国家剧院有演出吗？” 李斐被问住了，他提议：“到门口看宣传海报。” “蛛丝……” “我看得见，可以避开蜘蛛网。”李斐伸手指车顶。 路面被蛛网占据，大多数车顶还是空的，堵得这样水泄不通，车顶简直是天然的一条路。 简华抬头，秒懂之后，他心里满满的荒谬感：自从遇到李斐，现实比拍戏还精彩。上次飞车追逐战，这次要来一场城市跑酷？ 数分钟后，他们已经站在保时捷卡宴旁边的车顶上。 公交车的车顶有点儿高，奇瑞这种小车简华都不敢踩，李斐在前，简华在后。遇到悬挂垂下的大网，李斐提醒后，两人绕避。 “你的异能不听使唤？”李斐原本觉得用菌丝覆盖蛛网是个好主意，这样即使他们落脚在网上，巨蛛也未必能够发现。 结果菌丝们懒洋洋的，好像在集体休眠。 “染上了蛛网的麻痹毒素？”简华自言自语。 李斐否决了这个可能：“它看上去像菌丝，其实只是你异能的具现化产物，并不是真正的生物，蛛丝上的毒素伤害不了它。” 这下连简华也没有答案了。 如果蘑菇罢工，对付怪物巨蛛只能全靠李斐的火焰。 简华皱眉：“不如我们先离开这里，你说红龙分部在海城郊外，一天之内我们总能到，如果遇到张少校就让他们来想办法！” “来不及，卵快孵化了。”李斐提醒。 想到回来时看到高架桥附近的蛛网，挂着几十上百只的小蜘蛛，饶是简华也感到头皮发麻。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靠近了海城国家剧院。 “叔叔！” 一声轻轻的叫喊，路边的电话亭里蹲着一个女孩。 十岁左右的年纪，粉红的小外套，扎了个马尾辫，她仰着头又叫了一声。 简华这才意识到，掉进遗弃世界的异能者不分男女老幼，即使是这样的小孩，也要面对残酷的杀戮与危险。 美国那边的主角少年十四岁，中国肯定也有差不多年纪，甚至更小的孩子被困。 “不要动！”李斐看到电话亭旁边的蛛网。 女孩没有激动的扑过来，她手里抓着一根断掉的宠物牵引绳，有些伤心，又很紧张：“我的团团被蜘蛛抓走了，我想救它，它咬断了带子。” “……” 原来会掉进遗弃世界的不止是人，还有动物？ “团团是？” “是我家的狗，它很乖，喜欢玩闹。”女孩握着宠物绳，不停的流眼泪。 她手里的宠物绳并不是多么坚固，会让孩子单独牵着的，肯定也不是体型大的狗。 狗在遇到危险时咬断带子，动机非常明显，有些狗很聪明，李斐不感到意外，他感到不同寻常的是——那条狗是异能潜力者！如果活下来，会变成什么样？ 世界愈发离奇，简直无法理解了。 不管如何，李斐决定还是先安抚这只狗的主人，他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太难的事。 蜘蛛眼神差劲，但女孩如果没有冷静躲藏的话，如果大哭或逃跑，那么她的宠物咬断带子的举动就白费了，根本等不到这时候。 “叔叔，你们能叫人来救团团吗？” “叫人？” “是呀，那么大的蜘蛛，我们三个人救不了团团！”女孩沮丧的蹲着。 听到她把自己也算在了“人数”里面，李斐有点头疼。 魔眼里的女孩轮廓浅淡，是异能者但潜力普通，不要说对付巨蛛，碰到长臂猿都够呛。 “你有吃的么？” 女孩停止啜泣，警惕的看李斐。 显然她知道食物的重要性，这应该也不是她第一次到遗弃世界。 “我不能没有团团……”女孩蹲在地上喃喃，悲伤又害怕。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的伤心着。 这个短暂的插曲过后，终于来到海城国家剧院门口的简华，忍不住回头看了远处的电话亭一样。 “想救她的宠物？” “看那条狗的运气。”简华淡淡回答。 杀死那只蜘蛛，才是他们的目的。 对女孩来说，那只叫团团的狗很重要，但是感情不能当武器使。以眼前的情况分析，之前被蜘蛛抓走的人是否还有救都说不清，何况是一只狗。 做不到的事情，简华从来不会轻易承诺，李斐也一样。 海城国家剧院已经面目全非，到处蒙着蛛丝。 越往里走，情况越糟糕，原本漂亮的三层楼高的大厅，长长的扶手电梯尽头直接挂下了一张大网，无数蛛丝随着楼梯垂落。 从幸存的海报展板上，李斐得到了一个好消息，这天晚上有一场话剧表演，但白天没有任何活动，场馆除了工作人员外，应该是空置的。 简华对着剧院的路径指示牌思索了整整两分钟。 他把异能查探定位的结果，与这张图结合，很快得出了结论。 “蜘蛛剧院最顶层的天台上，被抓来的异能者还活着，在十楼剧场里面……可能是舞台中央。” 先救人，还是先去找蜘蛛的麻烦？ 照理说应该是前者，但蜘蛛很有可能发现不对，赶过来与他们对上。 救下的异能者也不能指望……他们不捣乱不拖后腿就是好的了，估计面对蜘蛛的勇气都没有，只会乱叫乱跑。 选择后者，可以布置陷阱伏击巨蛛。 李斐正要决定，简华挥手制止，神情肃然：“有个异能者逃出来了！他的位置在挪动，正在朝楼梯靠近。” “蜘蛛呢？” “还在楼顶，应该没有发现！” 这可真是不容易！ 李斐挑眉：“这人实力很强？” “对，他应该……”简华在心里估算了下，给出答案，“比张少校差点儿，比关苓高得多，初步估计可能有a级异能者。” 一条路上，堵车竟然堵了两s级异能者，a级异能者，难怪吸引来了巨蛛。 “他在朝这边靠近！”这次简华的声音里也带了惊讶，“马上就要接近扶梯了！” 李斐立刻朝最近的楼梯口望去—— 下一秒他的表情像是被谁照脸打了一拳。 简华没魔眼，看不见真相，只是心里奇怪。 对方逃跑的速度很快，完全是飞奔，这样居然没惊动蜘蛛！ 还有！明明感觉异能者已经来扶梯口了，为什么没看见人影？ “隐形异能？”简华低声问。 “不。”李斐嘴角抽搐。 一道影子稳稳的穿过蜘网的空眼，骨碌碌顺着停止的扶手电梯，连滚带跑地蹿下来。看见李斐简华后，它受惊原地站住，耳朵都竖了起来。 是的…… 这是一条短腿柯基犬。 64.驱逐 深入巨蛛巢穴，危险重重。 忽然发现被蜘蛛绑走的受害者里，有一个“技高胆大”的家伙成功逃出，一路神闪避蛛网！没有惊动怪物！！顺利冲到了出口！！！ 就算对方不肯加入杀蛛小队，至少能提供点有用信息，比如可怜的异能者们被困的位置，是否昏迷，有没有行动能力，怎么对抗蛛丝上的麻痹毒素……然而！ 简华视线下落，木然望着这条毛色光亮的狗。 柯基犬体型小，腿特别短，圆圆滚滚的一长条，团团这个名字很恰当。 ——异能感应的反馈定位就在眼前！千真万确，就是这条狗！ 询问剧院里的状况？打探消息？利用对方的力量一起对付蜘蛛？ 呵呵。 扶手电梯前陷入了诡异的安静，简华木然半晌，才意识到自己表情古怪，侧头看李斐，见过大风大浪阅历丰富的影帝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柯基竖着耳朵，爪子按在地上，一副紧张的模样，毛茸茸的脸上鼻头皱着。 双方无声“对峙”数分钟，短腿柯基往左蹿出一步，绕开李斐简华，迈着四条腿扭动着肥厚的臀部走了。 魔眼的视野里，这条狗通体金光闪闪，亮得耀眼，不是虚影而是实体，这种生动灵活是力量的象征。奇怪的是柯基脸上的表情过于丰富了，黑溜溜的眼珠里透着害怕，瞅过来时那受惊的小眼神！ 李斐微微眯起眼睛，起了疑心。 “我觉得这条狗，好像认识我。” “你……” 简华下意识想说某影帝自信心太膨胀了——连条狗都能熟悉李斐的长相，在电视杂志二次元网络三次元广告牌的上镜率得高到什么程度？ “抓住它！”李斐当机立断。 穿书者来到这个世界，有的人得到好家世，财富地位唾手可得……有的人很倒霉，什么都没有，处处碰壁吃不上饭，最倒霉会怎样？连人的身份都混不到？ 这运气得有多背！ 穿成了一条狗，还不是萨摩、不是哈士奇、也不是金毛，是一只短腿柯基，简直是生命不能承受之痛。这种狗趴在行李箱旁边蹬半天腿都进不去！ “你确定？”简华质疑，人变成狗这事太可笑了。 “不确定，但是除了人类外，其他活物从未掉进遗弃世界！” 李斐从来没有抓过狗，以前剧组拍戏时要用萌系宠物演员，那也是女艺人的事，谁见过演总裁演杀手演音乐家的男主角怀抱一条狗？ 柯基机敏的东躲西藏，它的注意力都在李斐身上。 简华绕到它前面时，柯基吓了一跳。 它一脚踏错，矮墩滚圆的身体在大厅地板上哧溜划出去一截。 剧院大厅到处都有蛛网，眼看狗不小心要撞到其中一面蜘蛛网时，它右腿用力冲着空气一蹬，滚圆躯体竟然在空中翻滚了两周半，臀部着地，回到安全区域。 “……” 在空中转体自由落地的姿势，简直是狗中体操冠军。 柯基在地上翻滚一圈，距离门口又近了一点。 “它看得见蛛网？”简华皱眉，半透明的巨蛛捕猎大网，他都经常忽略，柯基在这里东跳西蹿的，居然安然无恙。 “蛛网上有巨蛛的麻痹毒素，它可能是嗅出来的！” 简华仔细辨别，果然觉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腥气。 狗的鼻子才能根据气味判断没有被蛛丝覆盖的安全区域。 “刘姗”有原主的记忆，但是没有真正那个刘姗的学识与能力，穿书者倒霉地活到了狗身上，难道就能完美的做一条狗了？ 人类的聪明才智，困在狗身上时完全没用！ 完美扮演好狗的角色，这可比做人难多了，这种演技就算李斐也没有。 ——谁没事会模仿一条狗？ 李斐心情复杂，他觉得这条柯基，好像不是穿书者。 但一条狗怎么会害怕他呢？ 简华看不到蛛丝，对付柯基都靠李斐，现在李斐因为思考慢了一拍，柯基扭着臀部飞快冲向门口，眼看就拦不住了。 简华毫不犹豫的一扬手，菌丝嗖嗖地飞向柯基犬。 一路都在消极怠工的菌丝，这次兴奋的扑向滚圆柯基，显然它对“高档储备粮”来者不拒。 菌丝贴着柯基生着金黄毛发的脊背迅速生长，直接将狗的两条后腿捆到一起，柯基犬啪叽摔倒，并拢的腿猛蹬，臀部扭动无效，它不甘心的继续在地板上蠕动，还低头想用牙咬开菌丝。 沾到它口水的菌丝，不客气地唰唰长成一片灰白色蘑菇，像口罩一样盖住了狗嘴。 那瞬间，整条狗都傻了。 它望着蘑菇的眼神惊恐，就像在河边捞鱼逗鱼玩的狗，突然看到水里的鱼变成哥斯拉站在它面前一样。 菌丝制住柯基后，重新懒洋洋的缠绕延伸，将柯基犬变成了一条热狗才停止。 柯基犬被蘑菇糊住的嘴，发出低沉可怜的唔唔叫。 它在地板上躺着，两条后腿捆在一起，嘴巴盖着蘑菇，前肢缩起来，更像一条裹着锡纸马上就要进烤炉的火鸡腿，看在简华眼里满是滑稽。 “它不仅认识我，还认识你。”李斐感到这事真的有趣极了。 “不，它认识的是蘑菇。”简华纠正。 “……” 更古怪了，一条怕蘑菇的柯基犬！ “如果它不是穿书者，难道它的主人是？”简华疑问。 比如训练柯基躲避蘑菇，还有李斐。 脑补自己的照片跟平菇放在一起，让狗识别的画面，李斐嘴角一抽。 “那个女孩？不太像……” 李斐回忆着电话亭里的女孩，小小年纪，镇定不慌乱，很优秀，但是再杰出优秀，也不可能让宠物聪明成这样。 “她对你没有好奇，她也不认识我。”李斐解释。 哪怕他连着拿了两年的影帝奖，是国民男神，粉丝无数，也没有魅力无穷到把七十岁跟七岁这个范畴都一网打尽，女孩不认识李斐很正常。 穿书者有不认识李斐的吗？哪怕定居国外的穿书者，来到这世界，也会在第一时间翻墙过来，找到关于李斐的资料，严肃对待。 乍然看到李斐出现在眼前，身边还有一个怎么看都不像原著提到的保镖耿阗的人，能不惊讶、不好奇，还完美的掩盖住了，连李斐都没看出来？ 不可能！ 李斐否决了柯基的主人是穿书者的可能。 “这只a级异能……狗？”简华努力无视柯基的身份，头痛的问，“你打算怎么办？让它带路？” ——他们已经在这里浪费了很多时间，巨蛛的孩子随时有可能孵化，海城国家剧院这么大，刚出生的蜘蛛力量波动微弱，无法定位，它们随便找个角落钻进去，想发现很难。 “得让这小家伙，乖乖配合。”李斐看躺在那里装死的柯基犬。 柯基犬耷拉下耳朵，耳朵悄悄侧向这边。 它肥短的身躯轻轻蹭动。 “不好！”简华的反应迟了一步。 柯基犬两条前腿扑腾，身体浮空而起，在半空中拼命狗刨——菌丝牢牢定在地面，就像在放一只柯基风筝，菌丝被拉得老长大。 “悬浮异能？” “驱逐异能？” 两人同时开口，又被对方吓了一跳。 “它能将自己浮起来！我们念动力比它强，但做不到这件事！” “菌丝脱落了！受到一股奇怪的力量干扰，从那条狗身上脱离。”简华满脸的不可思议，这是吞噬属性的菌丝第一次受挫。 柯基已经冲出海城国家剧院大厅，撒腿去找它的主人。 “追！” 两个s级异能者，没有抓住一只狗，这事传出去能被红龙笑死！ “团团！”蹲在电话亭里的女孩惊喜的看到柯基迈着小短腿，飞速朝她跑来。 她想把柯基抱起来，但是力气不够，只好改为抚摸宠物的肚皮。 “谢谢叔叔！”女孩高兴极了，脸上挂着的眼泪也来不及擦，“你们把团团救回来了！” “……它是自己跑出来的。” 女孩完全没听见李斐的话，她蹭着柯基软软的毛，沉浸在宠物失而复得的喜悦里。 简华无声看李斐：套话。 这事影帝比他擅长，有李斐在，简华懒得去做。 在简华信任的目光里，李斐踱步到女孩身边，柯基警惕的打个滚，拦在女孩面前，喉咙里发出警告的沉闷叫声。 一边叫，一边害怕得哆嗦。 “……” 女孩奇怪的拍着柯基：“团团，你怎么了？” “它感觉到了危险，那只蜘蛛没有离开。” 李斐的话让女孩感到不安，她带着哭腔问：“我……我家就在附近，它要是不走怎么办？” “只有杀死那只蜘蛛。” “可是……” “这只狗很聪明，它不怕蛛网的毒素！我们想让它领路，找到蜘蛛躲藏的巢穴。” 女孩舍不得放开柯基，巨蛛有多可怕，她是亲眼看到的。 “不，团团上个月才生过一场病。”女孩哽咽着说，“它躺在窝里，整整二十多天都不能走路，吃饭也吃不下去，喝水也喝不了，都是我喂的！” 李斐瞳孔收缩，他还没有循循善诱，真相已经泄露在他眼前。 狗除了生病外，还有什么情况会这样？ 它被穿了之后…… “去宠物医院了吗，医生怎么说？”李斐露出对宠物很感兴趣的样子，低声安慰女孩。 “医生说它没有生病！太过分了，团团没有骗人！它真的生病了！” “它是怎么治好的呢？” 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天有许多猴子跑出来，团团忽然全身发光，把它们都吓跑了！咦，叔叔，你长得很像团团曾经喜欢的那本杂志，它生病的时候天天把杂志垫在窝里！” “……” “对了，团团病好之后，特别害怕蘑菇，以前它不是这样。” 女孩天真无邪的话里，藏着一个可怕的真相。 一个穿书者，倒霉的变成了狗，还没有来得及适应作为柯基的狗生，遗弃世界降临，穿书者与女孩遇到了危险，被迫觉醒异能——问题大概就出在这个异能上。 那个穿书者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他的灵魂不知去向，只留下对李斐简华的畏惧，让柯基犬深受影响。 65.展望 柯基蹲在小主人脚边。 没有蘑菇出现，它警惕的只有李斐，简华就是个路人。 关于简华与蘑菇之间的关系，柯基……它还没理清！ 它很聪明，然而一条聪明的狗也不清楚人类与蘑菇之间的羁绊：女孩的妈妈去超市会拎着两盒蘑菇回来，一家人欢欢喜喜喝蘑菇汤。 柯基害怕的是蘑菇本身，潜意识告诉它蘑菇可怕。 简华的异能最擅隐匿，连探查能量波动的精密仪器都可以糊弄过去，柯基犬感觉不到简华的力量威胁，当然将目光转向李斐。 它精神抖擞，背微微弓起，一点也不敢放松警惕。 这条柯基的离奇经历，是李斐根据异能者觉醒情况、穿书者表现、遗弃世界危机等等，最后加上女孩的话推断出的。 首先，a级以上的异能者，即使是第一次进入遗弃世界还没离开，也有直接觉醒异能的机会。淮城珍珠酒店爆炸事件里，觉醒异能的不止是李斐，还有耿阗，只是后者没那么大的声势。 异能在遗弃世界发挥的作用，是现实世界的数倍。 同样直接在遗弃世界觉醒产生的痛苦也更大，这是李斐的推测。因为s级异能者能够度过的觉醒，在a级的耿阗这里表现为头痛欲裂，最后还因为承受不住痛苦当场昏迷。 觉醒没有全部完成，严格来说，耿阗只是使用了异能的基础念动力撬了次门。 女孩说自己被很多猴子袭击，还提到柯基全身发光——性命攸关，觉醒异能，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地方在于，女孩认为柯基生病了，“觉醒”后痊愈。 一条狗生病的时候为什么要研究封面是李斐的杂志？ 柯基认识李斐，又害怕蘑菇，它像一个知道boss身份的穿书者，但又实实在在是条狗，跑得快鼻子灵敏对小主人忠心。 种种情况相加，线索指向曾经有个穿书者来过，又神秘消失了。 狗不吃不喝，无法站立跟跑动，偏偏又没病。很奇怪吗，并不是。当一个人忽然变成狗，从两条腿变成四条腿，会走路就怪了！ 就算低头吃宠物盘里的狗粮，那也不容易做到。隔行如隔山，何况隔着物种。 打翻盘子，吃不到嘴里，吃得到处都是，很正常……好好的人穿成狗，总有个抵触心理。 在李斐的魔眼里，柯基力量强大，形态稳定，没有异常。 一个人有没有被穿书者取代，魔眼其实看不出来。 刘姗说，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是灵魂。 灵魂这东西，也许会随着力量强弱产生变化。魔眼看到的哪一部分是灵魂，连李斐也说不清，如果一个身体存在两个灵魂，李斐不一定能发现，但狗与人的灵魂，这区别就大了去了！看不出来是眼瞎！ 这只柯基，真的是狗。 消失的穿书者去了哪里，李斐揣测不出，但穿书者是怎么消失的，他很确定。异能觉醒时精神压力过刺激过猛，意识主体昏迷。 一个人的灵魂，跟一条狗的身体契合度有多少？ 联想到刚才在剧院大厅里，柯基挣脱菌丝的惊人举动——驱逐异能影响，等于短时间内可以无视异能攻击。 果然是值得a的异能，哪怕拥有这个异能的是一条狗。 力量程度达不到s级，大概因为它是被动防御的一种，就算能够作战，也不能给别人带来实质性的伤害。 到底是穿书者想要驱逐长臂猴的强烈意识触发异能，还是柯基想要保护主人的本能出现，驱逐霸占了它身体的人？柯基犬的灵魂在哪里，又是怎么回来的——这个问题得交给红龙研究。 简华无语的想，这条狗或许会成为国家的秘密武器，专门用来对付穿书者。 “刘姗的事情可以解决了。“ “这不一定。”李斐摇头，他不赞同简华的想法，“目前看来，它只是能够驱逐‘非现实世界’该有的异能，它战胜穿书者是个偶然。” 对方霸占了它的身体，又恰好遇到这么个古怪属性的异能，完全是倒霉。 两个灵魂争夺狗的身体，人能够抢得过狗么？加上穿书者根本不会“用”柯基的身体，此消彼长，谁败亡谁消失简直是注定的。 “既然这样……”简华难得犹豫了下。 “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红龙？” 简华沉默半晌，然后叹口气：“他们迟早会遇到别人。” 女孩带着柯基向他们道别，她只有七八岁，最希望的还是她的团团好好活着，她的家人一切平安，太多太远的事情，女孩想不到。 太危险的事，女孩不愿柯基去做。 短腿柯基跑动时，会不自觉的扭着臀部，一溜小跑的姿势欢脱又蠢萌。就这样，柯基在前面领路，带着女孩绕开了蛛网，沿着人行道朝远处走。 巨蛛盘踞在这里，附近找不到一只怪物，简华并不担心他们遇到危险。 即使遇到危险，柯基可以碾压。 城市静寂，没有生机。 矮小的人影，与矮小的柯基，走向未知的世界。 ——遗弃世界没有安宁，柯基与它的小主人，总会遇到别的异能者，他们的存在很难瞒住，但是这份宁静，简华不想打破。 至少，不是亲手打破。 李斐将简华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他愈发感到“原著”的可恶。 简华是个没有野心的人，只要生活随心惬意，他没有多余的要求。就算社会严苛工作辛苦圈子难混，只要不踩到他的底线，简华也不太在意。 这与好好先生不同，也不是性格懦弱，分明是别人争得头破血流，反目成仇，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东西，简华一点都不感兴趣。 这样的喜好，这样的性情，在这个年代实在找不到几个了，几乎可以称之为珍稀物种。 他跟整个社会都有几分格格不入。 游离在名利圈之外，又不显得清高自傲。简华不会看不起追名逐利的人，对他来说，这只是人们选择的生活方式不同。 就像“爱喝什么口味的咖啡”，在这个问题外面，还有一种根本不爱喝咖啡的人，不是吗？ 这样的简华，是一套小说里最邪恶的boss。 尽管变成boss的原因，李斐已经分析出来，但正因为如此，他心底的怒气累积越深。 “你怎么了？” 这次简华都察觉到李斐看自己的眼神不对。 情绪复杂，难以言喻。这不是看朋友的眼神。 影帝常年完美的面具出现裂痕，他深吸一口气，很快恢复原状，语气轻松的说：“但凡有人知道，自己死了之后，会有人给自己报仇，总难免对他心生好感。” 这话没错，简华认同。 “感激、惊讶、愧疚……” “愧疚？”简华皱眉，有点不明白。 感激好理解，惊讶也不难，愧疚是从哪儿来的？ “因为那个人，为了给朋友报仇，最后也死了。”李斐一本正经的说。 “……” 简华本能的想要反驳，他是个谨慎的人，又不像李斐走到哪都有人认识，本身隐蔽性就很高，更不要说他还有吞噬异能。 即使他不喜欢蘑菇，也承认这种异能强得逆天。 随着时间推移，蘑菇在遗弃世界遍地生长，到处都是简华的安全领域，想要杀死他，几乎不可能。 但是—— 作为最终反派，被主角干掉，才是一本美国式英雄小说的标准结局！ 所以李斐说得一点都不错，给朋友报仇不成的boss，会倒在主角脚下，成为主角丰功伟绩里最显赫的篇章。 这个认知让简华十分郁闷，本能的说：“也许作者还想写续集呢？” 李斐：“……” 迅速回忆了一遍美国版英雄的正剧续集差异的简华，抬头补充：“续集里原来boss复活的可能性是百分之三十，boss属下卷土重来的可能性是百分之十，剩下百分之六十都是boss背后还有更大的黑手或背景。” “噗！”影帝忍俊不禁。 电影的续集套路，确实是这么回事。 “所以，要不然我没死……” “你诈死了，金蝉脱壳，实际上等待机会乘主角不备，重新覆灭世界。”简华觉得这个话题实在很有意思，跟李斐开玩笑也很愉快。 两人重新走向海城国家剧院，去对付那只巨蛛。 一路上对话还在继续。 “那么诈死的我，再次出现在主角面前时，是不是要嘲笑主角的智商，还要嘲笑你的天真，以为我真的死去了，其实我正是要等你们自相残杀，互相损耗，而我是那只黄雀？” 简华纠正：“主角是个美国人，你不要用典故。” “听不懂让他带翻译。” “作者也是美国人，他写不出来这种词，你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 “……不改变又怎么知道。”李斐漫不经心的回答。 两人并行，简华被这种气氛传染了“比朋友还要亲密”的感觉，世上到底有几个人，可以随意谈论自己为对方而死呢？ 一般朋友会吗？ 尽管这是一本书，情况特殊。 “你希望什么样的改变？”简华深思半分钟后问，“杀死主角？” “活下去，不管是谁。” 简华诧异的转头，有些不信这是李斐口中说出来的话。 这话他来说还差不多，这些天来的相处，足够让简华知道李斐是什么样的人。 李斐有野心，也有能力，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承认自己弱势，想要他服从命运都难，更别说一本热血向理想化的原著小说。 “人首先要活着，才能谈别的。”李斐别有深意的补充。 66.品醋 灯管上缠了蛛丝，原本明亮的剧院二楼光线昏暗。 鼻尖弥漫着蛛网的腥气，简华在角落里看到几堆颜色古怪的东西，最明显的是一个圆球状的物体，中间凹陷分明，很像是—— “长臂猿的颅骨。”李斐眼睛比简华好使。 “看起来它吃了不少东西。” 简华抬头，四面巨网还挂着干瘪的黑色物体，有点像果皮，只是残余着一些毛。 蜘蛛没有强大的消化器官，也没有牙齿，口腔外面生有一对锋利的螯钳，用来撕开猎物或者攻击，但是不能咀嚼研磨。它杀死猎物的方式很残忍，注入毒素，让猎物在痛苦与麻痹中死去，再用蛛丝裹起来慢慢享用。 那时候，猎物的身体已经化作一团血水，蜘蛛吮吸后直接丢弃掉空壳。 一般蜘蛛吃的是昆虫，昆虫外壳相当于骨骼，十分坚硬，它们的尸体挂在蛛网上，看在人眼里没有什么。 把牺牲品代换为长臂猿后…… 憎恶与惧怕的天性油然而生，天知道这些猎物的死因是什么：毒素是随着血液进入心脏，死得痛苦但是快，还是从皮肤下开始一步步…… “简华。” “没事。”简华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忘掉蘑菇。 埋葬在蘑菇森林下面的怪物尸体，没有这种只剩下皮与骨头的惨状。 菌丝在柯基犬离开后，又恢复了消极怠工状态，在简华意念的催促下，它慢吞吞的分出一些细白软丝，轻轻撩开蛛网，或者让蛛丝偏移位置，让李斐与简华可以顺利走过。 蛛网本身的黏性，对它没有半点效果。 蛛丝探查不到“猎物”的挣扎，它的主人当然也没有动作。 原本宽阔的剧院内部，因为错综复杂的蛛网，能够活动的区域十分狭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地板的空隙处留着几个小爪印。 李斐俯身查看，爪印缝隙里有墨绿纤维似的细绒。 “跟你的异能感应到的位置一样，巨蛛将储备粮放在舞台附近，那条柯基逃出来时爪子可能蹭刮了椅面或者帷幕之类的东西……” 简华没有说话。 深入蛛巢，风险可想而知。 李斐看上去比他随意多了，危险带来的是谨慎，还有浓厚的兴趣。 这真是个不好的习惯！简华移开眼，默默想，多少反派就是因为想追求刺激，热衷冒险，亲身体验征服的满足，感受失败者的无力结果阴沟里翻船，栽倒在主角手里。 智谋、实力、运气，缺一不可。 前两样李斐有，但是第三点，才是热血式英雄战斗里决定胜负的关键。 “它忙于孵化后代，我们可以在大厦天台与剧场舞台的半路上设陷阱，利用地形因素避开蜘蛛的攻击，只要困住它，问题就解决了一半。” 李斐对着墙上那张紧急逃生通道指示图，手指点了几个方位。 “注意不要被它的蛛丝缠上！”李斐认真嘱咐，“这种麻痹毒素，后果未知。如果你失去意识，异能就不受控制了。” ——其实蘑菇不需要控制，也能疯狂生长，能攻击会防御。 简华低头看懒洋洋的菌丝，决定还是将这句话咽回去。 “从地图上看，有个非常合适的地方。” 李斐说完就根据指示图往右边去了。 巨蛛很狡猾，它在主要通道与通风口都布下了蛛网，一些死角反而没有。这是主动拦截与被动等待的区别。 “在这个楼梯口，我们分为两路，不管蜘蛛去追谁，都不要回头。”李斐满意的停下脚步，指给简华看。 “音乐厅？” 前方是海城剧院的另外一个厅，面积稍小一些，是用来进行室内小型音乐会的地方。简华跟着李斐一路走，发现这边转角很多，十分利于逃跑。 当他们走进音乐厅后，更是感到难得，巨蛛大概没有来过这里，音乐厅里一张蛛网也没有，可以随意活动。 圆形舞台的前方，座位呈阶梯状分布，空间像是一个学校大礼堂。 为了音效，墙壁肯定很厚实，巨蛛不是一只力量型的怪物，不能撞破墙壁。 “两条路不相同，绕一圈后都能进入音乐厅，区别是一个近点，一个远。我建议蜘蛛追谁，谁就走远的那条路，让另外一人有机会先进去躲藏。 简华闻言，点头同意。 “蜘蛛进来后，我会用火焰堵住它的后路。” 李斐环视音乐厅一周，满意的发现除了一个常年关闭的逃生通道，只有一个出入口。 “要爬到高处，它必须要靠蛛网支撑，烧掉它吐出的蛛丝，把它困在这里，难度不大。” 简华跟着抬眼，目测音乐厅后方的小型看台，那边已经接近天花板，巨蛛想扑过去时，背部肯定会卡住。 “我会站在这里。” 李斐指着看台，蜘蛛想要袭击，只能伸出长长的利足，或者喷出蛛丝把猎物强行黏过来。 “如果蜘蛛追的是你，你先躲进这里……”李斐走到音乐厅暗处的洗手间，门窄小的只能同时通过两个成年男子。 进门后要走四米，才能看到两个不同标志的门。 巨蛛就算将自己八条腿都砍了，也挤不进来。 想伸腿进来“挖掘”猎物，也hold不住尽头拐弯后的男洗手间位置，，强行伸进去再拐弯一百八十度，蜘蛛利爪能碰到的也只是洗手间的镜子，更别提巨蛛的腿伸直还没有四米那么长。 “留在这里很安全，它狂怒一阵后，只有喷出蛛丝，封死洗手间通道与入口。” 李斐暗示简华继续用菌丝裹住后背周身，抵御蛛网毒性。 “看台有两条路上去，其中一条正好跟洗手间是两个方向，蜘蛛被拖住时，我进来后，恰好可以上去。” “如果它追的是你？” “我直接上看台。” 李斐的回答让简华感到意外，又隐隐有些愤怒，他克制住了这抹不合时宜的恼意，冷淡的问：“为什么不是被追的人顺势冲上看台，要分得这样清楚？” 难道他就是躲厕所的命？ 这种被看轻的感觉，哽在简华胸口，很不好受。 “通往看台的路有点长。” “你被追的时候，也要走这段。”简华声音更冷。 这理由很牵强，说服不了他。 李斐无奈的解释：“我要在音乐厅布置一些东西，我会把灯关掉，到时候漆黑一片，你可能看不见通往看台的安全路径。” “比如说？” “海城国家剧院门口附近的人行道上，有两排自助自行车，把轴承里的钢珠都拆出来，撒在音乐厅的地面上。” “那么小的珠子，它不一定踩到。”简华顺着这个主意开始思考，完全忘记刚才他生气的事了。 “地面与椅背都撒上润滑油，损毁避免不了，我会控制住火势。” 简华想到那景象，他不再提出要去看台，试想危急关头又是火焰又是发疯的蜘蛛，何必再让李斐分心保护简华不被火焰烧到。 洗手间里拧开笼头就有水，熬几分钟不难。 “这计划听起来似乎可行。” “相信我，嗯？”李斐笑了笑。 简华呼吸频率陡然一快，他后退半步，让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多一些。 果然情况越紧张，吊桥效应带来的错觉越明显，简华皱眉，努力让自己的思绪从这件事上挪开：“整个计划，是你看到地图后临时想的？” 他还在腹诽李斐骨子里对冒险与征服兴趣十足，容易遭遇危险，结果影帝分分钟告诉他，准备对付巨蛛还没有明确稳妥计划的人，只有简华一个而已。 人跟人的差距，是不是有点大？ 冒险是什么？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才是李斐的画风。 这正是——简华最想成为的人，简华对名利没有兴趣，不争抢的他看起来很好说话，但是顽固坚守自己喜好，拒绝被世道打磨成圆滑玲珑的人，本身就是很难讲道理的人了 他要自己的生活随心，憎恶试图改变它的人与事。 遗弃世界破坏了简华的所有生活，哪怕不知道这世界是本书，也够让简华烦闷了。 一切脱离控制，无法控制的事情，他都不喜欢。 然而跟李斐在一起时，他发现影帝照旧过着拍电影赶通告，有事红龙联系，没事琢磨异能者特性效仿仓鼠存食物，空暇还去自家开的咖啡店坐一坐，拿几件衣服给简华配造型……何等悠闲，从容不迫。 这边李斐发现简华看着自己发呆，目光有些沉迷。 很好的进展，可惜那是在走神……没准想的还是乌将军呢！ “咳，其实我年轻的时候想做一个商业片导演，这种惊险剧情，复杂的打斗分镜稿，我心里设计过很多回。” 商业片除了现代的枪战追逐战，就是各种怪物袭击人类，天灾降临城市，剧本都是套路。 “年轻的时候？”简华抓住了这句话的其他重点，他古怪的看影帝。 如果没记错，李斐明年才三十，如果李斐都不年轻，二十七岁的简华觉得自己也踏进了老年人范畴。 “在娱乐圈，三十岁已经快过气了，观众都要看腻这张脸了。” “你与别人不同，那些靠脸吃饭没有能耐的人，蹦跶个几年也就到了头。”简华下意识的为李斐辩白，“你演的每个角色，都长得不一样，观众不会看腻。” “……” 乌将军跟他本人也是两张面孔，是？ 67.寄生 腥臭味从走廊尽头传来，越来越浓。 简华头也不回的沿着走廊奔跑，一路上粗蛮的扯断蛛网，踩踏蛛丝。 被惊动的巨蛛前来捕猎，腹部下方的卵一直在动，它的孩子将要出世，它需要更多的食物。虽然这不是它熟悉的世界，这只抱卵的雌蛛有些焦躁，但是这里没有天敌，猎物也非常好抓，没有不好下嘴的坚硬外壳，也没有能够切断蛛丝的利齿，它来了没多久就储备下很多食物。 要说缺点，就是这些傻乎乎的猎物都太瘦了。 有条圆滚滚会汪汪叫的东西只够塞牙缝，吃它还要费力气注入毒素等，索性丢在旁边，反正它的孩子刚出生的时候都很小，不会嫌弃食物肉少。 蜘蛛踩着蛛丝挪近了。 海城国家剧院的那些巨网看似毫无关联的悬挂着，实际上每张网都有关键“中轴”的一根，它又被牵引到别的地方，跟相同作用的中轴织成一张网，次级递进，最终成为一个“数据传输的网络”，巨蛛根据“结点”追溯来源，很快锁定了猎物 两个闯入者！ 蜘蛛勉强有了点兴趣，如果爬过来发现又是一只滚圆柯基，它会烦躁的将猎物撕成碎片！ 腹部下抱着的卵又在动弹，看来这两只猎物不用储藏了，马上就能喂给孩子…… 巨蛛加快速度，它已经看到猎物的背影，它很满意。 长臂猿与人类在蜘蛛眼里是同一种生物，区别是一个有滑腻的长毛，一个没有，显然没毛的比较好捕捉，更适合喂养幼生蜘蛛。 白色的蛛丝喷出，在墙壁黏成一团。 简华轻松跃起避过，他有意放慢了脚步，让李斐跑在自己前面 这种俨然保护的架势，李斐心里有点不对味，但是身后巨蛛在追，拉扯争辩一些我不走谁先走的问题才是有病。 很快就到了楼梯转角处。 剧院为了分流人群，在这里做了一个y字型的楼梯，一样上去，可以分为两边进入更高一层，y字两臂跨度非常大，分别通往一层楼的不同两个方向。 这里是整个计划里，危险最大的区域。 爬楼费时间，蜘蛛可以喷丝将自己吊起，直接从半空中扑向两人。 幸运的是这附近的蛛网不多，简华李斐布置好一切，准备惊动蜘蛛时，第一时间清理的就是这里悬挂的蛛丝。 织网不是无中生有的事，巨蛛想要拦截，踩上蛛网后重重坠地。 “砰”一声巨响。 蜘蛛勉强用背部落地，它的一条腿还小心翼翼抱着卵茧。 这一摔把它的怒火彻底激发出来，原来它爬动的时候，没有发现蛛丝断了，取而代之的那种细白软丝。 眼神不好的蜘蛛，腿上感应器官发达。 “坑”了它一次的菌丝慢悠悠的游走，蜘蛛毫不犹豫循着方向猛追简华。 李斐：“……” 这算作弊么？ 既然事情结果已定，李斐绕过雕塑群直接冲向音乐厅，简华则是带着那只爬上来的巨蛛沿着落地式钢化玻璃墙一路远绕，准备将整个楼层兜一圈后再去音乐厅正门。 光滑的地面严重影响蜘蛛的速度。 对着大厦外面的钢化玻璃，被蜘蛛爪足划过，发出刺耳难听的声音。 巨蛛占据了整个通道，另外四条腿蹬在音乐厅的外墙上，靠墙放置的盆栽无一幸免，纷纷歪倒破碎，泥土树叶撒了一地。 简华右肩被一股大力击中，是怪物喷出的蛛丝。 巨蛛想要按倒猎物时，才发现蛛丝没有黏住，又是一堆丝状物在搞鬼。 愤怒的摆动螯钳，蜘蛛挥舞着八条腿，决定扑上去将猎物活活撕碎，锋利的足爪在墙壁上刮出深深凹痕。 踩着钢化玻璃窗的四条腿一步一滑，另外四条腿勉强支撑，追赶简华的蜘蛛身体总是无法控制的歪向一边。 它恼怒的喷出更多蛛丝，将走廊里变得面目全非。 “溜”够蜘蛛的简华，终于转向往音乐厅正门跑去。 他头发沾了几片叶子，裤子膝盖与衣服上到处泥土，拐弯的时候踩着墙面往前一跃，紧跟着留下脚印的地方就被蜘蛛足爪破坏。 简华的气息急促，他好久没有跑得这么快过。 生死时速这种事，常人一辈子也没这机会。 令人毛骨悚然的危险感觉，紧迫不放，后颈到脊背都有战栗而起的疙瘩，寒意直冲脑门，巨蛛的腥气让人呼吸不畅，心弦紧绷。 饶是简华，也不能维持冷静。 好几次他眼角余光已经看到蜘蛛利足，头顶传来螯钳开合的声音，只要慢上一秒，就会有致命.接触。 简华几乎是撞进了音乐厅里。 里面一片漆黑，之前看过的地图迅速在脑海中浮现，进门两个转弯，过了通道笔直向前—— 音乐厅入口传来巨蛛刹不住，重重撞在墙壁上的声音。 这一拖延，足够让简华拉开距离。 等到蜘蛛被昏头转向的爬进来，简华已经跑过一半舞台了。 空气里传来怪异的腻滑气味，像是工厂车间，蜘蛛迟疑地停顿，它的嗅觉很微弱，但一个合格的猎手，会对危险有本能警兆。 强烈的不安袭来，它反常的放弃追杀猎物。 直到简华逃入音乐厅的洗手间，巨蛛都没有挪动。 它的螯钳不停发出咔嚓咔嚓的异响，犹豫的抱紧了腹部的卵，转身想要退出这里。 ——蜘蛛的蛛丝也是有限的，没有足够的食物，就无法合成转化出蛛丝，网破了的蜘蛛很有可能会饿死。不是它们不愿意补网，而是没有能力。 巨蛛决心去饱餐一顿，再等小蜘蛛全部出世，它再过来找麻烦…… “轰！” 一团火在半空中燃起。 巨蛛的八只眼睛受到刺激，一起往那个方向转去。 红光映入它的眼睛，蜘蛛的大脑还没能清晰完整的处理完这个景象代表的意义。灼热的气浪席卷而来，它不用转身，分布在身体边缘的眼睛可以三百六十度查看周围。 音乐厅入口燃起熊熊大火。 蜘蛛往前探了一步，立刻被火焰里蕴藏的危险气息吓了回来。 它飞速蹿上一排椅背，想破坏这里的物件，拎起来盖在火焰上——或者举起来放在身前做盾牌，冲出火场。 这样的行为，暴露出它是一只拥有独立思考能力的智慧生物。 遗弃世界闻所未闻的怪物！ 强大、可怕残忍又有智慧，繁殖快的的有毒巢穴生物。 它刚爬上椅子，就差点滑落，几条腿乱蹬，幸好有另外的腿支撑在地面上，才没有摔成肚皮向上的可笑模样。 又是一团火焰砸蜘蛛身后。 灼烧感让蜘蛛本能跃起，想要躲避，但音乐厅里大部分椅子都不能落足，它狼狈地滑跌了几步，只能吐出蛛丝维持平衡。 李斐的身影暴露在火光照耀下。 明白这是个陷阱的蜘蛛发出由螯钳碰擦产生的尖锐叫声，它狂怒的往前冲了两步，被卡在天花板上时才清醒过来，它对着李斐喷出蛛丝，想将这个敌人强行拽到自己面前。 李斐后退几步，敏锐避开。 火焰毫不客气的顺着蛛丝蔓延，空气里传来的蛋白质焚烧后特有臭味。 李斐眼尖看到雌蛛抱着的蚕茧状物体蠕动凸起，似乎是蜘蛛卵察觉到灼热的危险气息，迫不及待想要逃命。 蜘蛛哪里敢让孩子就这样孵化出来，它毫不犹豫蜷缩身体，往茧状物上又吐了一圈蛛丝。 火焰已经燎到它的背甲，生满刚毛的长足猛地一缩，狂怒地横扫了一排座椅。 它跌跌撞撞，想要逃出去。 卵被它抱得很紧，长腿上抖动的毛也显出它的慌乱，巨蛛发出了可怕又难听的呜咽声。 “捆住它！” 无数菌丝冲出，将巨蛛裹得严严实实。它拼尽全力挣扎，拽断了许多菌丝。 “念动力，将它浮起来！”李斐全力控制着火焰焚烧的范围，一边还在冷静思考。 蜘蛛感到一股陌生的力量将它强行托起，八条腿都无法落到实处，它不顾损伤，硬生生撞破背甲，将自己从卡住的位置拯救出来。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蓬烈焰。 恐怖的怪叫声响彻剧院。 “旁边消防通道，把门撞开！”李斐将火焰尽数聚拢在蜘蛛身上。 那边简华已经拉开了防火门，露出里面亮着绿惨惨应急灯的楼道。 “丢！” 深陷火球里的蜘蛛，飘进消防道后，被李斐简华二人联手重重地丢向楼梯下方。骨碌碌的一路滚出去很远，火光映亮了上下数层楼。 惨叫声持续了一分多钟，终于悄无声息，音乐厅重新恢复了安静。 简华很不放心，李斐也一样，他们谨慎小心的沿着楼梯，走到最底层，发现蜘蛛整个蜷缩成一团，浑身焦黑，散发着古怪的气味。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用身躯与八条腿构成一个完美的避火屏障，将卵藏在其中。 “如果林助理在这里，估计要感叹怪物也通晓人性，是了不起的母亲。”李斐随口说，他的表情却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简华没看出来：“再了不起，也不能遮掩事情本质。”这种蜘蛛掠食性生物，筑巢后吃尽附近的一切，成群结队，在城市里泛滥成灾的景象试想一下就感到可怕。 简华厌恶这种强行攀扯“人性”的话题，好似全世界的动物只要“像人”了，就是件有意义的事，笑话！只是最低级的生物本能繁衍而已。 李斐凝成一团火焰，将消防通道底层照得更亮。 就在他浮起蜘蛛尸骸，蚕茧忽然散开了，里面除去一些粘液跟疑似卵壳的物体外，没有小蜘蛛的踪迹。 “不好！” 这些家伙孵化了？溜走了？ 李斐将火焰丢上高处，同时魔眼扫视周围一切阴暗角落，很快就发现了这些刚刚出生的，连背甲还没有出现，体色白灰的小蜘蛛。 “这，这是？”简华莫名的后退一步。 因为已经有小蜘蛛艰难的爬到他面前，不动。 接着是第二只，就像等候检阅的部队一样，小蜘蛛行走的姿势显得笨拙又异常，最刺眼的它们灰白色还没来得及睁开的眼睛附近，类似头部的地方，顶着很小的一株蘑菇。 伞盖是打开的，细长弯曲的蘑菇，像一根放大的白玉菇。 蘑菇歪歪斜斜的搭在蜘蛛脑门上，仿佛是多出来的触须。 简华茫然，警惕的用念动力将这些还没有拳头大的“小蜘蛛”抛到旁边，结果菌丝趁着主人用异能，不甘寂寞的跑出来缠上小蜘蛛，黏着白玉菇发出欣喜无比的情绪。 “简华？”李斐吃惊的喃喃。 蓦然，所有蜘蛛一起转头“面对”李斐，飞速扑去。 “住手！”简华赶紧阻止。 蜘蛛头顶的蘑菇摇啊摇，随后四下散开，沿着楼梯各自爬出。 简华赶紧按住李斐的手，艰难的解释：“它们不是怪物，菌丝从卵外侵入，已经占据了……这些蜘蛛的大脑。” 李斐：“……” “你破坏了它们的好事。”蘑菇很生气。 “它为什么对还没孵化出的小蜘蛛动手？”李斐差点想用火焰烧死这群碍眼的小怪物。 “……想搭顺风车。” 68.苦力 蘑菇没有长腿，但是蜘蛛有。 这些刚孵化出来的蜘蛛，已经不是蜘蛛了。 有些植物的种子生满倒刺，可以轻易勾住动物皮毛或人类的衣服，“搭顺风车”到别的地方，只是“车”开到什么地方，完全不能由它们自己决定。 眼看小蜘蛛们爬得不见踪影，从菌丝里感觉到欣喜的，强烈的占据扩张地盘的情绪，简华猜出了它暗地里搞的鬼。 ——发现抱卵的巨蛛后，它混在蛛丝里伪装，等到引起蜘蛛的怀疑，蜘蛛爬到他们的汽车旁边观察一番又离开后，菌丝趁机在蜘蛛腹部擦过车顶时，混进了卵茧之中，再缓缓侵入未孵化的蜘蛛卵里。 这就是蘑菇没有疯狂生长，将高架桥与海城国家剧院变成蘑菇森林的原因。 它有更大的目标，于是本能藏匿，不愿引起成年巨蛛的警惕。 简华李斐准备杀死蜘蛛的计划也好，行动也罢，蘑菇没有那么高的自主意识去理解，它执行本能去扩张。 遗弃世界空间不稳定的时候，菌丝可以穿过裂缝，去食物充足的地方肆意生长。 但是空间稳定呢？找不到可穿越的间隙呢？ 最后，菌丝本身是一种能量的具现化，突破空间屏障它也会消耗。一窝即将孵化的蜘蛛卵放在眼前，怎么能够错过？！占据小蜘蛛还在发育的大脑，利用它们的腿，到拥有更美味食物的地方去！！ 这不是生物的繁衍本能，菌丝不是真正的蘑菇，这是简华的异能天性。 李斐的火焰异能，有毁灭破坏的本质，吞噬异能表现为永不满足的贪婪。 简华在异能觉醒的最初体力耗尽，不可能去控制它，甚至没有发现它的存在，任由它们生长。后来又因为不喜它的形态与特性，不想面对蘑菇，助长了蘑菇的嚣张。 它已经定性了，谁都不能改变。 简华对异能的控制，只有当它意识到蘑菇在做什么时候才有效。 在他意识之外，蘑菇愉快生长飞速扩展地盘入侵蜘蛛，在它的成果暴露之前——简华怎么能想得到？ “那些小蜘蛛吃什么？”李斐犹豫了下，还是决定问清楚。 “它们不吃什么，它们只是顺风车。”简华头痛的扶额。 “你的意思是？这些蜘蛛已经死了？” “看你对死的定义是什么，按照我国现行法律，脑死亡不算死亡。”简华放下手，面无表情的说，“身躯虽然活着，但我不觉得这些……菌丝会把它们吸收的食物分给宿主，它们只是要去寻觅一个它们喜欢的地方生长。” 李斐听到简华的话，饶是他也有些心惊：“我以为它们在寄生，其实是控制杀死猎物？” 寄生是夺取宿主的营养，严重的会导致宿主死亡，但大多数情况下，宿主还是活着的，因为宿主死了它们也没有了食物来源。 结果事情真相是蘑菇为了搭一个顺风车，直接把别人的车抢过来，开了就跑，到达自己喜欢的地方后，最后把车砸了？ 这要说什么好呢—— 怪物破坏遗弃世界，杀死异能者。蘑菇形态的吞噬异能原本就够诡异了，现在多出“傀儡蜘蛛蘑菇”这种群体，别说穿书者跟美国主角团人人自危，红龙估计都要将简华列入恐.怖分子名单了。 简华作为正常人，潜意识里不会真有杀死人类的想法，蘑菇也不会去做，但这个事实别人未必相信，毕竟谁都不想做蘑菇的“顺风车”。 李斐皱眉问：“能阻止吗？” 简华没有说话，李斐也想到了答案：恐怕不能。 蘑菇一直背着简华蹦跶。 “情况还没有那么糟糕。”简华知道李斐在担心什么。 有个人真真切切的替自己担心，为事态可能出现的变化焦虑……这感觉完全冲淡了简华方才的头疼情绪。 面对意外时，身边有人陪同，与孤身独行，是完全不同的心境感受。 “我们来遗弃世界的次数也不少了，它之前没有这个举动。” 黑毛球、长臂猿、凿地鼠、甚至是雨林鱿！蘑菇都没有把它们当成寄生的宿主，按照道理来说，这些怪物的优势应该更明显。 老鼠在地底穿行，雨林鱿身形巨大，至少它的脑子里面能够装下更多菌丝 “我猜，必须是活物，它没有去动雨林鱿的尸体。” 李斐再一次表现出在分析思考事情上，他与简华的共性。 这种交流过程，任何人都会变得轻松起来，只需要提出一个引子，不用展开话题，自然而然就能进入事情讨论的重点，甚至有时候连解释都不用，因为对方已经得出了与你相同的观点。 这才是影帝用“生活助理”“保镖”“盟友”的名头，以“遗弃世界危险”“联手更有利”作为借口，强行让简华留在自己身边，却没有招来对方反感的关键原因之一。 给简华提供薪水不错，福利待遇优厚的工作，只是表面。 “还有，菌丝对遗弃世界怪物的成年个体没有侵占成功的把握。”李斐有了观点一，拿出观点二简直不费吹灰之力，“蜘蛛卵是它反常的开始，这样说来，之前那些怪物都没出事的理由有了。” 黑毛球不知道是什么生物，雨林鱿就一只，剩下的猴子与老鼠，明显不是体外受.精的卵生物种。 “这件事暂时瞒下。” “这件事红龙可能知道真相。” 两人当时开口，说完后都是一愣。 随即李斐感到自己关心则乱了，为了掩饰事实，他不得不补充一句：“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但书里没写的东西很多，在事情没有完全清楚之前，我建议瞒下。” 这次简华没有反驳，他看了看消防通道底部的巨蛛尸体：“把它烧了后，我们离开这里。” 遗弃世界的怪物尸骸不会出现在现实里，但尸体却有可能招来其他怪物，蘑菇又没有吃掉这只巨蛛的意思，简华决定还是让李斐来毁尸灭迹。 重新走回音乐厅，试着寻找散在地上的钢珠，还有涂抹在椅背上的润滑油。 在同楼层的清洁间找了抹布等物，用念能力控制抹布上下飞舞，擦完自动进水桶，再蹿出拧干，换水继续洗…… 即使全程都坐着不动，精神操纵异能干活，这仍然是一件大工程。 不过比起diy摄影棚，这活简单多了，只是干得心里郁闷，因为完全没必要折腾这一趟，蘑菇已经混入敌方势力了。 简华觉得自己忘了什么，思索片刻后恍然想起，他们还没去救蜘蛛之前掳走的人！ 巨蛛虽然死了，但是那些被蛛丝裹得严严实实的异能者，还被困在主楼的剧场大厅里。 现成的干活人手！竟然忘了！！ 抹布嗖地飞进脏水桶，李斐动作优雅的站起来，点头：“蛛丝上有麻痹毒素，拖久了很危险。救人要紧，我们先去那边。” “……” 又在演戏的影帝，以及他冠冕堂皇的借口。 简华虽然腹诽，但也不会拒绝这样的做法，两人立刻朝简华异能感应里，蜘蛛用来充当储备粮的“仓库”走去。 一路上李斐烧掉了很多蛛丝。 他们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剧院里回荡。 进入布满巨网，弥漫恶臭的原剧院主厅时，里面传来一个微弱的声音：“别……进来！快跑！这里有一只怪物，你们快走！” 李斐挑眉，深感意外。 有人醒着，竟然还提醒他们这里危险。 那个不知道自己在两**oss面前刷了好感度的异能者，竭力喊着：“它可能捕猎去了，你们赶紧离开，不要碰蛛丝，上面有麻药！” 简华嘴角微微上扬：还麻药呢，蜘蛛又不是人贩子。 李斐干脆利落的丢出一团火焰。 火焰沿着蛛丝蔓延，网在火焰里变形、断裂，燃烧殆尽后洒下漫天火星子，像一场绚烂的焰火表演，它们飞到半空中落到其他蛛丝上再次燃烧，顷刻间仿若异兽巢穴的剧院主厅就展露在面前。 众多动弹不得的异能者呆滞望去，只见明亮的火光后，门口走进来一个人影。 轻描淡写的一弹指，烧尽蛛丝的火星子全部消失，魔术般神奇。 ——身影潇洒，走过来的气势夺人眼球，“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随着这个人逐渐走近，舞台中央被捆成粽子的异能者，脸上震惊、崇敬、向往、贪婪的眼神全部变了。 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这是影帝李斐，跟他们心目中的女神拍过戏的仇人（人生赢家），这两年拿奖拿到手软，名气很大（赚钱很多）。 麻痹毒素效果过去后，这些人惊恐过慌张过，期望得救，脑补军队或者警察冲进来杀死怪物，万万没想到进来的会是李斐。 他们张开的嘴大得能塞进去一个保龄球了。 至于他们之中的穿书者……那还用说么，谁敢不认识李斐？ 黑渊boss来了？他们有救了！穿书者们开始狂喜。 “火焰异能，好强。”一个青年失神地喃喃，从声音可以听出他就是之前提醒警告李斐简华离开的人。 李斐也很照顾这人，率先把他解救出来。 用的是火焰形成的利刃，热浪扑面而来，许多人吓得尖叫，青年已经跌出了裹住他全身的蛛丝茧。 “谢谢你们，那只蜘蛛……” “已经死了。”简华淡淡的说。 走在李斐身后的他，几乎被所有人忽略，影帝的聚光灯效果太强。 青年惊喜交加的道谢，任谁以为自己会成为怪物的美餐，绝望之后获救，都要感激涕零。 把所有人从蛛丝里放出来的李斐，扫了周围一眼：“就这些人了？” 他问的是简华，因为后者有异能感应。 但是获救的人们不知道，他们争相回答：“原来还有一条狗。” “对，可能它中的麻药少，很快就恢复逃掉了！” “……” 看来柯基的事瞒不住，让红龙去查。 李斐不动声色的说：“休息够了，就跟我走，我们要将剧院收拾一下。” 当即有人反问：“这又不是我家，为什么要收拾？闲得没事做吗？” “看来你们想继续在蛛丝里待着。”李斐摸着下巴，脸上带笑，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不就是个破明星，拽什么……” 话音刚落，这人身上蹿出火光，众人吓得连滚带爬（因为手脚无力）避开，倒霉蛋在地上滚了两圈后，全身破烂的站起来，虽然没有受伤但再也不敢说一个字。 “听说蜘蛛吃了很多人，真是可怜。”李斐微笑着说。 听懂的众人噤若寒蝉。 前往音乐厅的路上，看到玻璃划痕与墙上深深的四道足爪痕迹后，众人脸色苍白，尤其发现了拐角处墙面上的人类鞋印，脑补出蜘蛛在后面追杀，有人从容逃亡，灵活躲避的景象。 等分派了工作开始打扫音乐厅，看到天花板的烧灼痕迹后，高阶异能者引蜘蛛掉进陷阱的真相在他们脑海中呼之欲出，他们望向李斐的眼神充满敬畏：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事？ 自始至终，想问简华是谁的，一个都没有。 69.考验 清扫音乐厅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那些成排的椅子，蒙住外面棉麻面料被划破，露出里面的海绵，飞得到处都是，有的更是被烧掉了半截，空气里弥漫着油污与灰烬的呛人气息。 “阿嚏！”干活的人接连打着喷嚏，心情很糟。 天花板上的灯具损毁严重，遍布焦灼痕迹，使得音乐厅里的光亮不足，灯具碎片落得满地都是，很难收拾。 觉醒了异能的人悄悄用念能力偷懒，还有一部分人只能亲手清扫。 挥汗如雨，还要忍受这难闻的气味，把最初的敬畏情绪消耗殆尽，众人越干越磨蹭，眼神不由自主的飘向门口，打着逃跑的念头。 有的人胆小，想想李斐的威胁后，就埋头腹诽着继续干活。 有的人不甘心，他们性情说得好听叫刺头，难听点就是没眼色，平常甭管别人说什么他们都喜欢跳出来冷嘲热讽，越是公众人物，他们谈论时越要摆出一副鄙夷姿态。在他们嘴里，有钱的统统为富不仁，当官的全部贪污受贿，比自己出息的都是走了狗屎运。 明星？那是他们最鄙夷的群体，白天卖脸，晚上陪.睡，乱得一塌糊涂。 如果李斐没有展现出令人惊惧的火系异能，这些家伙可以把话讲得更难听。至于李斐将他们救出来这份恩情，他们压根不这么想，只是杀死蜘蛛后顺带过来救人，单凭这样就想让他们感恩戴德，做梦！ 就算李斐是个强大的异能者，不了解遗弃世界未来动荡危险的人们，未必愿意买账。 ——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要维持风度，好意思跟他们小人物计较？ 结果李斐还真的计较了，还威胁要把他们杀死在蜘蛛巢穴里。 “……出去就曝光他。” 旁边的人听得翻白眼：“怎么曝，网上发帖？谁信？” “我们这么多人，海城国家剧院的损毁又是实打实的真事，他要是杀了人，还想瞒天过海？”说话的人是个光头，他唆使之前那个出言不逊被烧衣服的倒霉蛋，“怕什么，我看李斐就是说说！这么多人这么多张嘴，他管得住？” “要是他把这里的人都杀了呢？”一个穿书者冷硬的顶回去，脑残想死，别害他们。 光头哑口无言，只是眼睛还在滴溜溜转，显然他心里压根不信。 他心思浮动，干活更不注意，冷不丁一脚踩在钢珠上，连人带水桶翻倒，摔了个四脚朝天。 众人乐得看笑话。 光头气冲冲的从地上爬起来，拉不下脸面，他索性一脚踹开水桶，丢了抹布，迈开大步朝音乐厅门口走去。 “一帮胆小鬼！没准人早就走了，你们还在剧院里傻傻干活，有病……呃？” 沉闷的撞击声，光头感到自己像是撞到了一张厚实的无形大网。 难道还有蜘蛛没死？ 光头吓得一抖，倒退两步正想喊叫，有人穿过音乐厅门口的“无形屏障”，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右臂就被攥住。 他想挣脱，那张开的五根手指比钳子还紧，其中两指略一用力，扣死了酸麻筋，光头这么个身板抵得过对方两个的彪形大汉，瞬间因为提不上劲，一个踉跄手臂弯折被迫扭过身去，紧跟着臀部挨了一脚，被踢出去两三米远，一嘴啃在沾染油污的地毯上。 “……” 灯光昏暗，门口的人站在阴影里，声音冷淡：“活都干完了？” 众人赶紧擦拭清洗打扫，忙得头也不抬，一反刚才磨蹭的模样。 光头唾了一口，低声骂：“算老子倒霉，没想到狗腿子还在外面蹲着！” 这身手显然是影帝的保镖啊！众人都这么想，光头也不例外。 简华靠着音乐厅门口的墙壁，不搭理光头的骂骂咧咧。 他在暗处观察这群人，既然要有黑渊，总是要招募人手的。他看来看去，最后发现除了那个提醒他们小心蜘蛛的青年之外，竟然挑不出第二个能看的人。 十分钟后，李斐回来了。 他身上还带着一股饼干的香味，手里有半瓶喝剩下的营养液。 李斐朝音乐厅里瞄了一眼，发现已经收拾得差不多，索性没有现身。他将饮料瓶塞到简华手里，两人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等到众人挥汗如雨的干完，脏水倒进洗手间，忐忑不安的等待boss跟他狗腿子来挑剔的时候，结果左等不来右等没影，终于有人探头探脑的一看。 得！音乐厅内外都没人！ 半小时后，众人满身臭汗一肚子怨愤，脏兮兮出了海城国家剧院。 穿书者还不死心，守在附近溜达，东张西望，想要找出李斐。 他们找得再仔细，奈何简华可以异能定位，想要避开他们不费吹灰之力，最后这些人放弃了寻找，勉强把自己收拾一番后，垂头丧气的往前走去。 李斐与简华站在一个报刊亭后，看着这群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 虽然分散了走但大部分人选的都是一个方向。 “啧，只是随便一猜，还真蒙准了。”李斐自言自语。 简华没有说话，遗弃世界降临后，他也冒出过类似怀疑，虽然这条路堵了很多辆车，但一口气冒出十几个异能者，比例未免太大。 聚在这里的异能者数量过多，让遗弃世界降临，反向思考的话，为什么这么多异能者都跑到这条马路上了？ 蜘蛛来袭之间，简华坐在李斐的车里看得清清楚楚，这些异能者搭乘的车辆，相距不超过一千米，有好几个还是一辆车下来的。 这些人做苦力时不吭声，看李斐的眼神里畏惧更多，表现得非常像穿书者。 事后留在附近转悠的也是他们。 “成组织有规模的群体，这天是他们出来聚会的日子，地点就是他们现在要去的方向。”李斐手指划过唇边，深思。 简华反驳：“不一定，他们现在去有什么用？把车丢在马路上，遗弃世界结束后暴露自己？” “笨蛋是不会考虑到这个问题的。” 李斐话刚说完，就看到有人偷偷摸摸的回来了。 “看，聪明人。”李斐镇定的改口。 “……” 简华默默转头，他还是去找那个表现出色的青年算了。 *** 这次遗弃世界持续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长。 如果不是车后备箱里存了一整件矿泉水，五天的时间，实在难熬。 尤其李斐还准备给未来的黑渊拐一个人。 那个青年名叫杨超，蹲在海城国家剧院没走，因为巨蛛虽然死了，但它留下的气味还在，他是一个觉醒过的异能者，遗弃世界有多少难以对付的怪物，他很清楚。 吃完随身带的食物后，第三天青年饿得受不了，出来找吃的，根本不用费劲，一瓶水几块饼干，雪中送炭，杨超差点要给两个强悍的异能者跪下了。 杨超为人不错，脑子也很灵光。 他自问没什么价值，也不值得李斐图谋什么，心里估猜大概对方缺个跑腿的，于是自告奋勇。在遗弃世界活下去很难，有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干呢？ 这天，杨超在附近例行转悠时，发现一只长臂猿蹲在路灯上。 他立刻慌了神。 这种猴子是群居生物，出现一只，肯定有一窝在附近 ——李斐能杀死巨蛛，一群猴子应该问题不大？杨超不确定的想。 他急匆匆的跑进海城剧院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 这是李斐简华暂住的地方，反正门锁在异能面前没什么用，要住得舒服，总不能去睡大卖场的展示席梦思床。 “不好了！” 杨超气喘吁吁的跑上来，发现简华不在，李斐站在窗前若有所思。 “你说的是那群猴子？”李斐侧头看他。 杨超凑近窗户一看，顿时倒吸冷气，高架桥附近已经成了猴子乐园。 猴子在繁华城市里非常自在，它们攀爬路灯电线杆，抓着路边的围栏，广告牌也成了它们借力跳跃的中转点。 黑压压一片猴子，少说也有上百只。 杨超脸都白了，他惊愣看李斐，不明白情况这样危急，为什么他们还不赶紧跑？难道这就是强大异能者的自信？ 猴群吱吱叫了一通，目标明确的朝着这边来了。 “走！”李斐拉上窗帘，转身出门。 杨超瞠目结舌，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更让他吃惊的是，李斐走得不紧不慢，搭乘电梯时毫不犹豫按了一楼，这是要送到猴群嘴里？ “你不进来？”李斐平静的问。 杨超纠结了几秒钟，默默走进电梯。 如果没有李斐，他已经被蜘蛛吃了，或者在这五天里饥饿干渴而死。他看李斐不像活够的意思，只好赌上信任了。 ——能听话不反驳，就是异能水平差了点。 李斐移开目光，电梯到达一楼，刚一打开，外面毛骨悚然的尖叫声，吓得杨超差点按下电梯关门键。 李斐伸手拦住，然后走了出去，好像一点都没意识到外面有多危险。 看着李斐走远的背影，杨超满头大汗，还是艰难的跟了出去。他没有缩在电梯里发抖，也没有惊恐的关上电梯重新跑回楼顶。 听到身后的动静，李斐不动声色。 ——除了异能差了点，杨超几乎是高分通过各项考验。 距离尖叫声越来越近，杨超脸色愈发难看，如果不是李斐走在他前面，他估计自己真的会掉头就跑。 然而看到外面景象时，他还是傻了眼。 这条堵死的马路上，大大小小的车顶上全部是平菇，在风里摇曳生姿，地面上许多菌丝挪移着，肥厚的菌盖长得比雨后春笋还快，猴群落入它们之中，就像掉进了河里，只能看到几条手臂、半个脑袋露出外面。 尖厉的叫声不绝于耳。 杨超双腿发软，跌坐在酒店的旋转门前。 “见过？”李斐低头问。 “……听说叫吞噬菇。”杨超脸色发白的点头，“它们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几分钟前他还在这条路上溜达！简直是从死神嘴里走了个来回。 ——不，其实，死神你认识。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大惊小怪，蘑菇对人类没什么兴趣，我们的食物不多了，等会儿蘑菇吃完了饭，去找点猴子尸体。” 70.厨艺 继音乐厅清洁工、马路巡查员之后，杨超开始做蘑菇园丁，清理吞噬菇吃剩下来的长臂猿尸骸。 走在生长密集的蘑菇丛里，肥厚的菌盖贴着手臂与身体，胜过最柔软的沙发，与舒适相对应的是它们的危险程度。 比起战战兢兢的杨超，李斐在蘑菇丛里随意穿行，有时候菌丝会缠上他的手臂肩背，菌盖不高兴就横过来把路堵死，逼得人绕路。 有同样遭遇的杨超，被菌丝捆住时整张脸发青。 蘑菇很快放开了他，都去“试探”李斐了，杨超乘机将蘑菇下方的长臂猿拖出来。他错误的认为李斐陪他进来是“吸引”蘑菇注意力，不敢耽搁时间，连跑带搬，拖了就跑，李斐一回头，发现数分钟身后就空了一片。 “……” 这工作效率，大概蘑菇也会因为满意给杨超打个高分？ “不用那么多，吃不完。”李斐清清嗓子，提醒杨超。 后者闻言，蹲在路边喘气，看着高高堆起的战利品，他表情又是高兴，又是发愁。 食物不够的事他猜到了，这几天来吃的都是饼干，这种只是小零食，杨超两天吃了五包，饿不死也吃不饱，一箱饼干总共有多少呢？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长臂猿的尸体他上次进入遗弃世界也吃过，用长长的钩子从蘑菇下面拽出的小半截猴子手臂，切开来后没多少肉，还硬得咬不动，杨超吃完后牙痛了三天。 然而为了活下去…… 杨超苦着脸，找出一把刀剔除毛皮，低头喝了一口血。 李斐想要阻止没来得及，眼看杨超又切下来一块肉闭着眼睛准备往嘴里塞，那种“我死都不能吐出来”的毅然坚定，让人心里好笑。 “等等。” 杨超茫然转头，然后一拍脑袋，把那块肉递过去：“李哥，你先吃。” 李斐深深的看杨超一眼，机灵有余，智谋不足，不会发散思维，联系事实。 “你忘记我的异能是什么了？” “……”杨超先是一愣，然后眼睛瞪大，无尽的喜悦从他眼睛里流出来，迅速蔓延扩散到脸上、嘴角，到最后杨超整个人都陷在狂喜之中。 火系异能！ 高阶控火异能者！有熟的食物吃了！！ 不等李斐说话，杨超跳起来就奔向旁边一家大卖场，十分钟后用购物篮拎着两个塑料篮，一袋烤肉专用的钢签，胡椒、盐、生姜粉，还有一个专门的烤架回来了。 “……” 虽然在遗弃世界，大家都不付钱，找到房子就蹭拿了衣服就穿，但这种野餐烤肉的架势就太过分了！ 李斐抬头看大卖场的名字，杨超已经开始用盐腌肉了。 “没有跟随你进入遗弃世界的东西，用了也没什么用……” “不是消毒，就是口感。”杨超埋头苦干。 “洗掉，不然吃上几顿后，一回到现实世界，你会感到自己快要被咸死了。”李斐一挥手，调料瓶重新飞回购物篮里。 “这个也不用。” 装着全新不锈钢烤肉架的盒子，还没有拆开就被打回。 “有这些就足够了。”李斐最后只拿了钢签。 杨超只好提着篮子重新回了大卖场。 满心以为回来时能够吃到烤熟的肉，结果等待杨超的是十几团焦炭，李斐还没来得及毁尸灭迹，被撞到了是厨房杀手，他也不尴尬，从容的对杨超说：“接着串。” s级火系异能者，异能控制程度水平高——并不代表，第一次上手就能做出烤肉。 杨超：“……” 默默切肉继续串，这次杨超看到一团火漂浮在半空中，几串钢签悬在上面转动，速度均匀，火力也不算太猛，但是很难熟的样子。 联想到上次生吃的口感，杨超感到这是肉的问题，跟李斐技术一点关系都没有。 肉质慢慢变色，十分钟后直接转成漆黑，没有肉香，只有黑烟。 杨超艰难的说：“李哥，我觉得要烤一半得在肉上切几刀……” 这建议不错。 第三次试验，火焰旁边多了一把刀，时不时飞过去在肉块中间划动，这次终于有肉香飘出来，但焦糊味更浓了。 杨超不等李斐开口说话，默默开始串第四批肉串。 *** “什么味？”简华深吸了口气，表情疑惑。 走过拥堵车流，发现满地旺盛生长的蘑菇，简华立刻知道有怪物来过了。 氤绕在鼻尖的奇特气味，简华也明白了缘由。这是他们进入遗弃世界的第五天，大部分人携带的食水都要告尽了，怪物尸体成了新的食物来源， 比起只能生啃生吞的人，火系异能至少能吃熟的。 ——看到两眼无神的杨超身边高高叠起的一堆长臂猿皮毛残骸，以及李斐身边一堆各种黑炭后，简华觉得自己可能要把刚才那句话吃了。 会玩火有什么用，连肉都烤不熟！ “李哥，这是最后两次机会了。”杨超胆战心惊的提醒。 他觉得生肉也挺好的，至少能吃。 简华越是走近，越感到焦糊味浓厚，他无法忍受的问：“你们在这里烤了多久？” 李斐全神贯注的琢磨着火候与肉之间的必然联系，这一回神，他才发现蘑菇丛里清爽干净，视野范围内已经没有半具长臂猿的尸骸，而杨超身边堆起的皮毛至少有一米。 “总要学会在将东西烧熟。”李斐含蓄的解释。 他们这次被困在遗弃世界五天，下次呢？要是十天，一个月，要怎么办？ 如果弄不熟东西，李斐觉得自己以后出门也不用开保时捷卡宴，直接开个卡车算了。 简华面无表情的问：“那你做熟了吗？” “……”已经摸索出一百种不同的烧焦猴子肉的烤制方法。 李斐移开目光，难得露出心虚的痕迹，简华在心里重重的叹了口气，如果李斐不是他的朋友，他真不想费这个劲去劝说： “就算你能烤熟生肉又怎么样，你的胃能吃这些？” 明明连医院门口小摊上的面条馄饨锅贴包子都不行！ 简华一句话戳中死穴要害，李斐一闪神，钢签上的烤肉再次碳化。 “我不吃，有人能吃。”李斐维持镇定回答，把话题引到杨超身上，“遗弃世界食物匮乏，想要完成你我的目标，总不能将别人饿死。” 至于他原本打算的，掌握这门手艺，是免得简华饿了时还要出去对着猴子老鼠艰难选择的事，李斐一个字都不愿说。 “乔哥你劝劝……肉真的不多了。”杨超想哭。 简华有意隐瞒姓名，李斐在外人面前还是喊他英文名，或者“乔迪”。 虽然杨超不知道这两人什么关系，但这不妨碍他猜出简华也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异能者。身处遗弃世界，敬畏强者总归没错，更别说简华李斐还对他有救命之恩。 杨超眼巴巴看着肉，欲言又止。 不知道是之前肉串的牺牲，让某人的烧烤技术终于从量变上升为质变，还是简华的到来刺激了李斐，这次钢签从火焰上撤离后，散发着焦香的肉类特有气息，肉块表面斜着切断了纹理，细致精确的割开十道平行裂口，从里面到肉质表层都是恰到好处的颜色，还有油脂滋滋冒着。 这是不成功则已，一完成惊人啊！ “小杨。”李斐示意杨超戴个防烫的手套接一下钢签。 后者手忙脚乱，差点陶醉在这香气里。 “等冷了就吃。” “啊？”杨超很吃惊。 有李斐与简华在前面，怎么第一串轮到他？ “我在外面吃了东西。”简华说的是实话，就算没有，他也不会去动有限的食物。 至于李斐，那是不能…… 饿了大半天的杨超，好不容易等到肉凉一些，激动的一口咬下，然后他整张脸皱成了一团。简华嘴角一抽，有不好预感。 努力咽下之后，杨超抬头，对等着他答案的李斐说：“没焦。” “就这样？” “比……比生肉好多了。”杨超搜肠刮肚的找了这么一句赞美。 天知道他这口肉下去的味蕾刺激！ 烤熟后，生肉的腥臭气味没了，也能咬得动，对牙齿很友好，但是对舌头的友好程度没有提升啊！焦腻干枯的味道，就像肥油炼完之后的油渣，拿去跟黄莲熬了三小时后的味道。 苦得杨超眼睛都皱得找不着了。 “……难吃就不要吃了。”李斐不想毒死黑渊的未来属下。 “不是，李哥，真的比生肉容易吃。”不就苦了点，口感差了点吗，比起生肉闻到就想吐的味道好多了！ 两人表情微妙的看着杨超把这串烤肉吃完，一点都没浪费。 而杨超已经觉得自己呼出来的空气都是黄莲味…… 最可怕的是，杨超感到自己没有吃饱，他痛苦的望向串在钢签上的生肉。 这时地面忽然微微摇晃起来，杨超一跃而起，那种“得救了”的庆幸，几乎快要化成实质扑面而来。 “收拾东西回到车里，怪物的尸体不用管！” 摇晃的剧烈程度，与遗弃世界的稳定性有关。 李斐简华跑到汽车旁边，拉开车门坐进去时，还有时间给自己扣上了安全带，这才经历熟悉的昏沉，眼前一黑，随后喇叭声与喧哗的吵闹重新归来。 车载系统显示时间，12月25日。 “你这次出去，找到柯基跟那个女孩了？”改坐副驾驶的李斐侧头问。 遗弃世界的持续时间太长，异能者可能会被活活饿死，简华从第三天开始就出去寻找了，女孩提过她家住在附近。 “嗯，找到了。他们跑到五公里外的泸州河旁边。”简华给自己戴上开车用的手套，漫不经心的说，“河里出现了一种新的怪物，跟螃蟹长得差不多，他们这些天靠吃那个过活。我也尝了下，味道不错，杨超真是白吃苦了。” “……” 71.超题 拥堵的车流一动不动。 简华将伸到仪盘表上的菌丝拨走，打开导航在地图上看了一会，选择街道，放大目标区域。 “多瑙河西餐厅，就是这里。” 李斐简华在遗弃世界的这五天，除了找女孩与狗，变着法子考核杨超外，当然还有别的事情做。他们跟踪了一部分异能者，因为觉得被堵在这条路上的异能者太多了，比例不正常。 ——是赶巧碰上，还是他们本来就约定好要在一个地方聚会？ 两人都认为后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大。 “这次遗弃世界降临的重合点，只有我们所在的南安高架国家剧院立交段，范围不大。五天以来，也没有见到陌生的异能者。” 因为出现在遗弃世界的，都曾被蜘蛛一网打尽掳走，逃离蛛口后，又被李斐赶着做了半天的清洁工。他们之中的每个人，简华都见过。 遗弃世界表现得也很稳定，没有中途增加“外来人员”。 这让李斐简华的追查工作变得容易多了。 疑似穿书者的人们，坚持赶往那个聚会地点，很快就暴露了地址。他们在聚会点发现空无一人后，焦躁时透出的口气，足够简华拼凑出部分真相。 “一个非常严密的组织，外围成员都不清楚主导者的真实身份，他们通过匿名论坛，用暗语讨论的方式联络。这次接到召集的都是新人，他们嘴里挖不出有用的东西。” 简华将手机从车载充电器上取出，丢给李斐：“打给红龙！我怀疑这就是他们一直没有抓住的，淮城珍珠酒店爆炸案的元凶。” *** 多瑙河西餐厅，是一家名字高大上，但档次普通的店。 位于两条路的交叉口，人流量很大，生意不错，圣诞节这天更是位置爆满。不时有人进去询问服务员，又失望的走出来。 餐厅里灯光昏暗，一对坐在等候区的情侣好像发生了争执，女的在玩手机，男的在前台溜达，时不时拿点餐厅提供的瓜子果汁去讨好女友，但收效甚微。 一个男人询问“七号包厢”，服务员前去引路。 数分钟后，这个人就跟着另外两人笑容满面的边聊天边走了出去，前台台上的服务员却在按铃喊服务员，送果盘去七号包厢，显然里面还有人，也不打算离开。 等候区玩手机的长发女人，在“情侣”的遮挡下，快速在对话框里输入“猎鹰九号已确定包厢是他们的暂时接头位置，会否转移到下个地点不定。餐厅入口有一桌谈生意的人，看起来很像是他们的放哨人员，怀疑餐厅外面也有这类人员。” 数秒后，她收到了一个示意ok的手势表情。 人流穿梭的街道上，许多东张西望的人，都进入望远镜的重点关照范围，做完基本判断排除，很快锁定了三个可疑目标。 “附近那家快餐店，还有唱片店！把这个路口所有店的窗口位置都排查一遍！”张耀今吩咐。 他身后跑过来一个人，先立正行了个军礼：“报告张少校，特s级关注目标听说你在海城，要求再次与你通话。” “接进来。” 张耀今拿起防窃听电话，等待一会后，电话通了，传来李斐的声音：“张少校，我发现一个规律，通常是我在哪，你就在哪座城市？” 张少校眼皮一抽，严肃纠正：“不，是你们在哪，我就得去哪，高阶异能者停留的地方容易出现麻烦。” 电话那边的李斐似乎笑了一声。 “非常感谢这次的情报，抓到犯人，相信你们也会松口气……” 淮城大规模觉醒出现的两个穿书者组织，一个已经覆没，除了扰乱公共秩序外，他们没有犯罪，所以只得到罚款拘留十几天的处理，受红龙监视，另外一个恶性组织，核心成员在逃，上网时用了好几层代理，自制.炸药的化学品来源，也做了遮掩，都不能追查主犯身上。 “我们面对的是一个有丰富反侦察经验的恶徒，红龙怀疑他在‘书外世界’就有犯罪记录，或者从事刑侦相关职业。” 张耀今的话，听起来是在解释红龙至今没抓住罪犯的理由，但是他的言外之意不是这个，李斐沉声说：“你对穿书者的身份范围，仍持有疑惑。” “刘姗的话也许是真的，但我们手里的统计样本太少了，看不出什么。” 目前发现的穿书者，年轻人居多，男女都有。 涉世不深的学生，小白领，宅男宅女，无业游民，还有富二代……张耀今差点把“穿书者”的威胁程度，在智谋那类调低，因为张少校觉得逻辑正常的人都不会选择穿到一本书里，还是一个充满危险的世界。 红龙还专门做了一项调查，针对热血冒险小说的读者群体分析。 结果跟红龙目前手里掌握的数据差不多，然而张耀今还是拒绝在这个论断报告上签字，理由就是至今尚未落网的淮城珍珠酒店爆炸案主犯与几个重要的从犯。 张耀今有个可怕的猜想：除了满心不切实际幻想的年轻人，还有一种是在生存的地方没有活路的人。比如说重症绝症患者、有犯罪倾向或者干脆就是监狱里的死刑犯。 亡命之徒更加狡猾，难以对付。更别提可能还有野心家、战争.狂热分子……他们在自己的世界没有条件，就盼着到这个充满机遇与危险的世界来大肆满足。 “北都有一个表现得很积极，想与红龙合作的穿书者，他名叫霍韦。” “我见过这个人。” 话筒那边传来简华的声音，还有喇叭响，显然李斐开了免提键。 “你们在路上？”张耀今皱眉。 “在海城南安高架堵车堵了五天又两个小时。”李斐一本正经的说。 “你是说？” “出事地点是海城国家剧院，损失不算太大。“李斐这次想追问巨蛛的事情，他将这个怪物的特征描述了一遍，略去蘑菇寄生小蜘蛛的事没提。 “你说什么，蜘蛛？”张耀今诧异的重复了一遍，“跟小型卡车差不多大的蜘蛛？” “有筑巢的习惯，蛛丝有麻痹猎物的毒素……海城国家剧院的东侧音乐厅里，你可以去天花板上看到它背部的花纹，我曾经把它卡在那里。” 张耀今忍不住用手捏住眉心给自己减压：“遗弃世界现在，包括将来会出现的怪物，在我们的已知范围内，没有巨蛛！” “……” “别说卡车那么大了，衣柜里结网的那种蜘蛛都没有。”张少校严肃说。 李斐看走眼的可能性为零，李斐信口开河的概率为百分之十，然而最可怕的是李斐给的情报真实无误。 原著就没解释遗弃世界的怪物是哪来的！这下可好，多了新品种！ 非法入侵这个世界的不止是穿书者，还多了另外一种怪物吗？是什么引起的？原著没有的巨蛛出现，是偶然现象还是一个更大危机的预兆？ 张耀今心烦意乱，电话那边的李斐似乎也被这个消息震住。 连“穿书者”都不知道的怪物，遗弃世界发生了什么可怕变化吗？触及到“这本书”设定范围的变化？ “报告少校，110-报警台接到三件命案报警，都发生海城繁华地段，无人目睹凶案发生，只看到尸体以及尸体碎块，怀疑与遗弃世界有关……” “知道了。”张耀今转头对着话筒说，“关于遗弃世界的怪物资料手册，我重新整理一份，过几天让人给你送去，今天的情报信息交换就到这里。” 在电话挂断之前，李斐重复提了一遍：“我们被堵在这里五天了。” 听着话筒里的嘟嘟忙音，张耀今狠狠皱眉。 多年危险的职业生涯，追捕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督办大案密案，让张耀今很快切换到人性可怖的那面思考——然后他脸色变了。 “调取尸体附近的监控，寻找可疑人员，尤其是持有凶器以及身上沾有血迹的。” “是，少校！” “请法医尽快勘验尸体伤口，我需要得到一个答案，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身上除了野兽撕咬的痕迹外，是不是还有其他不正常的……取走肌肉的伤口痕迹。” 红龙组员听了张少校这么问，哪有不明白的，他们露出惊愕与憎恶的神情，心情复杂的去传达命令了。 “猎鹰九号报告，餐厅出了意外，包厢里的人被惊动，可能选择逃逸，请各单位注意！” 张耀今抢过指挥的微型对讲机，在加密频道问：“怎么回事？” “有一个浑身脏污的人想要闯入餐厅，被服务员与保安拦阻，他要进七号包厢，他闹得动静太大了。” “该组织的一批新成员在来餐厅的路上进入了遗弃世界！可能有人已经觉醒异能，注意安全！用最快速度控制嫌疑人，分批解决，开始行动！” 餐厅里看热闹的情侣惊惶躲避，看到有个人带着帽子围巾，匆匆从里面走出，靠门口的一桌也喊着买单结账时，女人在搭档的掩饰下，她拿着的手机，好像无意的擦到帽子男后背一碰，后者立刻浑身抽搐倒下了。 “哎呀！”男青年抱着女朋友跳开，叫得比谁都大声。 帽子男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有人犯病了！” 被这种军用电击装备放倒的，一时半会都恢复不了。 门口的那桌人吓了一跳，他们没去查看“同伙”的情况，立刻用怀疑的眼神盯上那对情侣。 就在他们拿起手机通知外面放哨的人与自己的老大时，忽然发现网断了（红龙半分钟前干扰了附近所有信号），连电话都拨不出去。 知道情况不妙的穿书者眼神变了，凶狠的四下打量，准备逃不出去就劫持人质。 结果刚抬头，脸上就挨了重重一脚！ 还没反应过来，太阳穴又被砸了一下，力道掌握的正好，不致命，让人晕头转向，意识昏散，聚拢的异能跟着溃散无法使出。 餐厅顾客与服务员目瞪口呆。 假扮情侣的红龙组员无奈取出证件一晃：“警察，逮捕逃犯。” 餐厅外也传来警笛声，众人恍然，纷纷看起热闹。 长发女人揪起她对付的那个凶徒，在他耳边充满杀气的追问：“你们把我的哥哥关晟带到哪里去了？” 72.兄妹 关晟，淮城人。 11月7日的淮城珍珠酒店爆炸事件里，作为酒店餐厅服务生的关晟失踪了。疑似遭到匪徒（穿书者）劫持绑架，后来有人在开发区某工业仓库附近目击到可疑人员，其中一人长得很像关晟。红龙正要部署人员进行搜查追踪时，张耀今少校意外进入遗弃世界，惊动了北都总部，打乱了红龙当时执行的数项计划。 狡猾的匪徒带着关晟逃之夭夭，红龙忙于处理一系列遗弃世界带来的破坏事故，人手有限，关晟失踪案件悬而未解，直到今天。 中国很大，有些地方仍是盲区。 荆省的一处山区，饿得面黄肌瘦的关晟蹲在窗边，两眼呆滞。 同一间屋里还有四个人，精神状态都有点诡异，有的直挺挺躺在床上，有的嘴里念念有词，将这间窄小的房屋塞得满满当当。 房子外面看守的人正在抽烟打扑克。 上锁的门与窗，看守身边的土制.猎.枪，都显得有点不同寻常。 远远传来发动机的通通声，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来了一辆电动三轮农用车，装着米袋土豆冬瓜还有一看就是假冒伪劣的唐师傅方便面梅飞丝洗发水等物。 打牌的四个男人，懒洋洋的走过去帮忙卸货。 看到那些差劲的食物，他们嘴里骂骂咧咧：“搞什么，这破地方，想喝口啤酒都不行，吃口方便面还tm是假货！兄弟几个在这里消磨了大半个月，眼看都要过年了，红龙那群家伙还在追查？” “快了！”送货的司机一口黄牙，叼着烟说，“等怪物越来越多，死伤数量增加，他们还有心思管这几个失踪人口？哎哎，你们卸货的时候轻点，不是老大抠门，也不是我中饱私囊是附近只有这些破玩意卖，没得挑啊！” 寒风吹过，屋子里面响起好几声咳嗽。 “哟，谁生病了？” “那个最怕事的……叫什么，关晟？” “灌几口药，别死了。”司机咬着烟嘴，最后一口舍不得丢，小心翼翼的抽。 “死就死了呗，听说他在书里面也不是什么重要人物，黑渊的外围成员，死于一场意外，运气背到了家。不过有个说法认为这家伙是反骨仔，准备找红蝎子卖掉黑渊的情报，结果别人根本不相信，还赔上了自己一条命，哈哈哈。” 窗户外的嘲笑声不绝于耳，关晟颤抖着缩成一团。 “这种人，抓来干什么？浪费粮食！” “哎，这你就不懂了！他虽然没用，但有个好妹妹！b级空间系异能者，红龙的骨干人员，她的哥哥是个好筹码啊，怎么能丢？” 关晟木然的表情有了一丝变化。 充满血丝的眼睛里流溢着憎恨，死死握着拳头，很快又捂住胸口，剧烈的咳嗽起来。 这里是深山，半夜经常听到狼嚎的声音。上次关在屋子里的两个人趁着天寒地冻看守不想出来守夜跑了，关晟怕死没有去，结果不出三天，逃跑者的尸体就在山沟悬崖下找到了，天黑又不敢走大路，失足摔死了。 这村子出山要走好几个小时的路，到达镇上才有私营的小巴车，搭乘这车再走三个小时抵达小县城有汽车站，想要逃跑比登天还难。 至于村民，根本不上这边来，即使路过，听到里面嘶哑的求救声也无动于衷。 ——这房子专门租给外乡人，会在这里落脚的都是人贩子。 人口贩卖里不只有女人和孩子，男人也有，卖到偏远地区黑矿井，或者走南部边境偷渡，辗转东南亚再卖到远洋捕捞船上做劳工，都是人间地狱。 绑架囚禁关晟的这群人，并不是真正的人贩子。 但他们是穷凶极恶的罪犯、疯子！想起珍珠酒店爆炸当夜，这些家伙在路上砍杀陌生人，关晟就恐惧得发抖。 “这深山老林的，半天遇不到上活人，连遗弃世界也不出现，再这样下去，我们就被屋里几个废物拖累了！没有机会觉醒异能，往后的日子还怎么混？” “等组织有了规模，再进遗弃世界够安全啊！像我们这种元老……” 关晟还想继续偷听，屋里有个神经有点不正常的人笑嘻嘻的嘀咕：“异能！对，要有异能！” 关晟恼火的瞪视他，被关在这里后一直吃不饱，他没力气，要不然真想揍得对方闭嘴。他的“难友”们身份不明，似乎跟他一样，是匪徒绑架来的人。 如果没有关苓，关晟觉得自己这会儿还舒舒服服躺在家里看球喝啤酒，上班糊口，跟珍珠酒店里的女同事处好关系，没准明年就能找到对象后年就结婚呢！ 现在…… 关晟干咳着，心里再恨，他嘴里也不敢骂出来半个字。 他知道，如果这群人发现他妹妹多年前离家出走，与父母兄长几乎断绝往来时，估计很快就会翻脸杀人！ 山里很冷，这屋里没有炕，虽然不漏风但裹着破棉被还是冻得不行，关晟昏沉间感到自己病情加重，因为眼前的东西都在旋转。 惊叫声从窗外透来。 关晟一个激灵惊醒，同屋的“难友”们惊惶的爬起来跑到门边，胡乱喊地震了救命，有人拍打窗户。 一条生满黑色长毛的锋利足爪，缓缓踩在院里，篱笆倒了一片。 惊叫声卡壳，土枪砰砰连响。 巨蛛露出半边身躯，土枪子弹的冲击力，只是让它的身体轻微摇晃，半透明的蛛丝吐出来，猛地拽倒了一棵矮小的松树。 屋顶被砸中，房子剧烈摇晃，门框歪了露出一条很大的缝隙。 关晟震惊的张大嘴，望着司机与看守慌乱逃跑，很快被这只庞大的怪物追上，由蛛丝缠绕裹起，挂在外面的树林里。 屋里的人纷纷去捂疯子的嘴，不让他出声。 疯子挣扎吱唔了几声，就因为缺氧昏倒在地。 关晟冷汗直冒，喉咙发痒，拼命想忍住咳嗽，却又无法克制，慌乱间把破棉被的一角塞进嘴里，发出的声音沉闷低微。即使这样，同屋的人还是惊怒瞪视。 巨蛛似乎将这里当成了巢穴，它耐心的吐丝织网，在房屋四周爬动，忙碌完毕蜘蛛爬到树林旁边，开始进食。 很快挂在树枝上的“蚕茧囊袋”就少了两个，巨蛛趴伏在一张大网上，好像陷入了沉睡，许久都一动不动。 关晟维持一个时间过久，身体几乎僵硬，他看向多了缝隙的房门，满眼希翼。 几人惶恐又小心的找来东西撬门，将裂缝扩大，土胚墙给了他们逃脱的希望，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撬出个可容一人勉强侧身钻出的裂缝，同时房屋也有点摇摇欲坠。 饿得面黄肌瘦的人很容易就挤了过去。 他们头也不回，逃向山路尽头，没有人搭理地上躺着的疯子。也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离开院门时，已经踩碰到一些蛛丝。 细微的抖动顺着蛛网传递，正在休憩的巨蛛单足一动，缓缓抬起身躯…… *** “砰！”桌上的杯子炸裂，热水与碎玻璃铺了满桌。 关苓后退一步，回过神赶紧去找扫把与簸箕。 “哎哎，你放着别动，我来！”关苓的任务搭档跳起来帮忙，他一边扫地，一边安慰有些心神不属的关苓，“等会出审讯结果后，就能知道你哥哥的下落了！肯定没事，你不用担心。” 关苓情绪低落，道过谢后继续低头翻任务文件。 她经过短期城市作战培训，加入红龙刚刚三天，还在考察期。 “你今天抓捕那个恶性组织成员的时候，有点过头了……”搭档比了个手势，显然是出于善意的提醒，但又不知道怎样含蓄的表达出来。 倒在关苓手下的那个倒霉蛋，门牙掉了两颗，轻度脑震荡。 搭档有点苦恼，还想再劝几句，内线电话响起让他到别的办公室跑一趟。 房间里只剩下关苓一个人。 没多久门被轻轻叩响，关苓看到进来的人是张耀今，她站起来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这是？”张耀今目光落在簸箕里的玻璃碎片上。 “在北都住久了，已经不适应南方的冬天，没有预热就把开水倒进杯里，室温低没暖气的后果。”关苓笑容里有苦涩的意味。 “你是淮城人。” “多年都没有回去了……”关苓下意识说，然后又闭上嘴。 张耀今沉声说：“我有你的详细资料，你与家里断绝联系很久，与兄长父母都没有什么感情，只剩下血缘上的联系。所以今天失控的行为，缘自什么因素？” 关苓一声不出。 “红龙目前只有你一个b级异能者，不管是作为国家异能小组的组长，还是你未来的战友，关注下属的情绪变化，也是我的职责。”张耀今走到关苓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红龙张少校的时间当然是宝贵的，关苓不愿再听到关于自己“异能价值”的话，她直截了当的说：“挟持一个人，躲避警方追捕，花费的时间精力都很多，他们这样做是另有所图。假设关晟是他们的一枚筹码，准备要挟我？” 张耀今点头：“不错，但书里面没有写更多的信息，他们也没有渠道查你跟关晟的兄妹感情究竟怎么样。” “关晟深受我父母影响，他不是个坏人，只是习惯了……习惯家里的一切都供给他，我打工赚钱养他上学，给他以后结婚买房存钱。要说兄妹感情，小时候还是有的，我被同学欺负的时候，他会跟别人打架，只是后来变了。”关苓面无表情的说，“我已经看了‘知情者’提供的全部资料，如果我的父母死亡，我的哥哥也死了，别人根据户籍通知我前去收拾遗物，我会回到淮城。” “在北都时，你听说关晟失踪，就答应加入红龙……我当时有些惊讶。”张耀今的语气，一点都看不出他把这个疑问藏了多时。 “如果关晟死了，我父母会崩溃，生养之恩总还有剩下的，没有被他们挥霍完的部分。”关苓神情疲倦的回答。 尤其当她发现，关晟被挟制，可能与自己有关。 “歹徒选择破坏淮城珍珠酒店，作为召集同组织成员的信号，源自这座酒店是淮城地标性建筑之一，与另外一个小打小闹团体选择临江大桥的理由相同。” 张耀今背脊笔直，被他眼神一扫，关苓感到自己的颓废状态遭到了无声批判，只好强撑精神，应付“领导问询”，结果对方后面的话，让她感到意外。 “……关晟在珍珠酒店工作，这跟你扯不上半点关系，他被绑架，也是歹徒临时起意。后来形势发生变化，这个恶性组织的扩张发展计划被打破。如果关晟现在还活着，他应当感谢你才对，你心里的纠结毫无意义，他被绑架并不是你造成的。” 张耀今想了想，没加穿书者对关晟的三个字评价：连正面出场都没有的炮灰，死因是被两个异能者组织的冲突波及到，公认的“运气差”。 “不是你的责任，就不要背上去！”张耀今拍了拍关苓的肩。 “我……” “压力大，就看看简华与李斐的资料，他们还活得好好的呢！”张耀今点起一根烟，慢悠悠的说。 73.共居 来历不明的巨蜘蛛一事，没有让简华忧虑。 因为对他来说，不管是遗弃世界、蘑菇异能、还是国家秘密部门红龙跟穿书者，都是突兀闯进他生活里的不速之客，再添一个巨蛛，债已经多得愁不动了。 艰难的把车开出拥堵区域，驶回影帝家别墅的车库，简华就去客房换衣洗澡休息了。 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简华睁开眼时，一缕阳光从窗帘缝隙照在柚木地板上，床沿趴着的菌丝慢吞吞的动弹了一下，附近没有吃的时，它们通常都是这种德性。 时钟指针走向罗马数字11，简华却不想起来。 如果李斐的家里有什么让简华感到满意的地方，肯定是床。 客房的床垫是高级定制，这点简华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躺上去几乎感觉不到自身的重量，背部有床垫的支撑力，腰部以下也有，根本不需要寻找舒适的休息姿势，很快就能入睡，醒来时原本酸麻胀痛的肌肉都是放松的，精神饱满。 贴住肌肤的床单被罩颜色浅淡单调，但触感极好。 连枕头都挑不出毛病。 以至于像简华这样的性格，都染上了赖床的毛病，甚至不睡觉时他都愿意躺一躺，让绷紧的肌肉与神经放松。 不用说，这床垫的价格一定很贵。 简华没有坚持回自己家的理由，这张床垫立了大功。 ——然而他不可能在李斐别墅的客房睡一辈子。 想到这里，简华强迫自己起床。 客房里有盥洗室，洗漱完毕换下睡衣，简华推开房门，发现楼上楼下都很安静，李斐估计还没有醒。 简华踱到厨房，打开冰箱思考了半分钟。 影帝的房子由星天娱乐聘请的生活助理打扫整理，比起只挂了一个名头的简华，公司生活助理做的都是实事，会根据李斐行程在家居住的日期，购买当季水果、往冰箱里填充食物。 李斐有通告的时候，生活助理已经将早餐做好放在桌上，林助理有时还要来蹭饭，今天别墅里没动静，菌丝也没“报告”陌生人进入房子吵醒简华，让他安安稳稳睡到中午，估计是李斐前一天打过招呼，没让人来。 既然拿着双份工资，不干活总说不过去。 简华自认厨艺比烤肉碳化n次的李斐优秀多了，做份早餐没有难度。 热好牛奶，将洗干净的生菜、煎好的蛋皮培根塞进全麦面包。 简华第一次用烤面包机，这东西没什么难度，轻松上手，看着表皮松软焦香的面包三明治，简华在厨房里默默地先吃了一个。 将早餐装在盘子里端到餐厅，简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一个问题：李斐的房子太大，食物的香味传不到楼上。 ——总不能把餐盘放在李斐卧室门口！ 简华迫不得已去敲主卧的门。 里面没动静，他拧了下把手，发现居然没锁。 别墅里无处不在的细白软丝，自发的钻进锁眼，缠上简华手腕与门把手，很干脆的“帮助”主人开了门。 简华：“……” 厚重的窗帘拉着，黑漆漆的一片，不知道哪里熏染了草木的清淡气味，使得扑面而来的并不是沉闷浊气。 “……怎么了？”半梦半醒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鼻音很重。 简华耳根微微一麻，那种诡异的酥麻感觉顺着耳蜗一路蔓延到脑海中，简华差点想纠正李斐，让他好好说话。 “嗯？”李斐半闭着眼，家里只有两个人，他当然知道进来的是谁。 只是困倦牢牢压着他的眼皮，简华不管事，李斐就没那么轻松了，他先处理了下现实世界艺人身份的相关事务，又跟进了一下建立黑渊的日程计划，包括联络耿阗，安排杨超去监督黑渊未来的第一批外围成员，最后彻底研究红龙张少校发过来的绝密文件《遗弃世界怪物手册》到凌晨五点。 结果梦见了雨林鱿。 李斐在梦里把一整只雨林鱿切成片，最后终于烤出一个鱿鱼圈，等他模糊醒来时，简华站在门口的模样与梦境重合，黑漆漆的卧室是成堆的碳化失败品，他拿着鱿鱼圈十分高兴，然而为什么手臂在被子里？ 清醒后李斐感到这梦荒诞至极！鱿鱼圈是用炸的，能烤出来才见鬼！ 再说鱿鱼圈也不可能是培根三明治的味道……嗯？ 李斐迅速坐起，以多年混迹娱乐圈的经验——他不用镜子，能在几秒钟内用手指理出最粗燥的发型，整好衣领与扣子。 然而简华没有开灯，也没有走进来拉窗帘，他就站在门口淡淡的说了一句：“我在餐厅等你。” “……” 早餐的香味随着脚步声一起远去。 可见简华只是端着餐盘，到主卧门口走了一圈。 白忙活一场的李斐，差点重新栽回床上。 *** 十分钟后。 冬日难得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入餐厅，长颈细瓷花瓶里插着两支蓝色矢车菊，沙发上堆着一叠时尚娱乐杂志，还有几本散在羊毛地毯上。 餐厅的桌子并不大，事实上李斐这栋别墅的面积也很普通，与一些天王巨星能够开大型派对，举行酒会的豪宅有天壤之别。 前面一片草坪，带一个中庭似的小花园，总共两层。 客厅、台球室、厨房、两间客房都在别墅的前半部分，主人的起居室、书房、餐厅以及次卧在后半部分，二楼互不相通，一楼需要穿过中庭。 说是花园，其实只有放花架与盆栽的地方，地面上没有泥土，上面也有两层楼高的屋顶，只不过中庭上方的屋顶是透明的，并且可以部分打开，想站在家里淋雨都没问题。 餐厅的落地窗，恰好对着中庭。 但是一点值得看的风景都没有…… 因为李斐一年里在家的日子实在不多，也没让人花心思折腾这些。漂亮的铁质装饰花架上空空荡荡，唯一的一盆仙人球，连刺都快掉光了。 正常人的视野是这样，但在李斐眼里，他家的花园已经被蘑菇占据了，为了林助理以及他的生活助理人身安全考虑，李斐只能锁死中庭穿行的两扇门，让人通过厨房与餐厅连接的门进出。 即使如此，每天对着挤满一院子巨大蘑菇吃早餐，实在是一种精神考验。 最可怕的是，其实整栋别墅都在一株更大的蘑菇伞盖下—— 它们与依附在墙上的菌丝一样，是透明的，常人看不见。也就是说，简华坐在餐厅里，抬头看见中庭上方的蓝天白云，李斐看到的却是菌菇伞盖下方的褶皱。 要是演技差，都没法盖住脸上的尴尬。 李斐移开目光，将手里的平板推给简华：“张少校给的遗弃世界怪物资料，红龙内部资料版，比耿阗得到的那个异能者须知手册齐全。” 简华随意翻了几页，神色逐渐严肃。 毒蜂、蜥蜴、蟒蛇……这些就算了，居然连植物都有！吸血藤、食人花是怎么回事？ 继续翻还发现了鸟类，概念素描图上的怪物体型不大，翅膀未端生有利爪，就像侏罗纪白垩纪的鸟类那样，拖着长长的尾巴，一嘴利齿，模样狰狞。 “尸鸦，群居，攻击性强。”简华将图片旁边的文字念了出来，“十分嗜血，如果受伤请尽快进入建筑物躲避，避免落单，避免自己暴露在户外。嗅到血腥气的尸鸦会成群结队飞来发动袭击，捕猎遗弃世界生物作为口粮时也要注意，用最快速度切下肉，迅速撤离。否则你与你的猎物，都会变成尸鸦的晚餐。” 简华可以想象，这种鸟类出现后，异能者在遗弃世界水深火热的日子。 原本杀死一只长臂猿，够一个人吃上两三天，现在只有割两块肉的时间，剩下的全部便宜了尸鸦。 尤其资料下面还有一句补充：数量多，繁殖快。 “尸鸦不是遗弃世界最可怕的怪物，却是限制各国异能者势力的最大因素。”李斐拿到资料后，跟简华一样，把尸鸦作为重点注意对象。 “说白了，控制了尸鸦的族群增长，低级异能者就有活路。” “干扰它们的嗅觉吗？”简华问。 “资料附录说，在原著中，遗弃世界的异能者生存必需品里，有一种喷雾罐，除了祛除血腥味，还能掩盖自身的气息，减少被其他怪物攻击的可能。”李斐用手指点开屏幕，将那段话指给简华看。 “康斯坦生存喷雾，美国生产。”简华面无表情。 李斐笑了起来：“不用担心，这只是作者的设定。” 当剧情发展到一定阶段，这种喷雾会被发明出来，但是在剧情最初，尤其是尸鸦还没有出现的时候，连美国也没有这种喷雾。 “因为作者只负责想出一件物品，他不会连成分、如何制作也写出来的。” 即使是穿书者，也只能傻眼。 要不然自己制造，要不然指望政府或者科研机构发明…… “如果要做这个，难度大吗？”简华不清楚这方面的知识。 “这就要看……尸鸦对血腥味的灵敏度到底要多高了。”李斐放下玻璃杯，承认他对这个也不在行，“如果很容易就能做出来，其实不需要什么美国产的喷雾，随便去超市找瓶味道浓的调料，或者酒精、香水都能盖住。” 简华敏锐的抓住重点：“也就是说，即使从穿书者那里得到情报，各国政府都在全力研发这种喷雾，但到底有没有效果，还要等尸鸦出现之后才能验证？” 李斐摊手：“大约是这样。” 74.涂鸦 大洋彼岸的地球另一端，马塞州的邦戈洛城。 齐膝深的积雪覆盖了草坪，雪花凝固在半空中，呈现出诡异景象。 这里是遗弃世界，是现实的残影，也是绝望的地狱。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戴着防风镜的男人用刀在怪物腿上切了两块肉，刚用牛皮纸裹好，风雪里就撞来一个模糊的黑影。 男人反应敏捷地跳开。 半空中的雪花沾到他的大衣上——维持着这种恶劣天气的遗弃世界，人们很难隐藏踪迹。走过的雪地留下的脚印还好掩盖，半空里凝固的雪花撞散就没了。 刚才袭击的黑影也不例外。 从高空横冲而下的一道痕迹，就像有人用橡皮擦在绘满雪花的涂鸦上擦出来一道空白，顺着这条轨迹看到尽头，一只黑色的利齿鸟停在尸体上。 它低头凑到死去的怪物伤口前，紧跟着翅膀张开，发出一声尖锐兴奋的号叫。 “尸鸦？！” 男人惊骇的倒退两步，伸手一张，整个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利齿鸟的眼睛眯着，它失去了另外一股血腥味的来源，但这么大的食物足够它饱餐一顿，尸鸦满足的埋头撕咬起鲜肉。 陆续有黑色利齿鸟飞来，很快尸体上就停了七八只，吃着吃着就发生争抢。它们亮出翅膀上的利爪，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发出威胁的叫声。 体型小的尸鸦会自觉的垂下翅膀，放弃争夺，转而撕咬肉质较差的部分。 如果势均力敌，两只利齿鸟直接就在尸体上开战了，翎羽乱飞，尖锐的叫声不绝于耳。尸鸦是一种群居生物，以家庭为单位聚集在一起，寻找食物时经常会遇到不同族群的同类，经常会爆发冲突。 它们凶性大发时，会殊死搏斗，直到其中一方翅膀折断，或者无力站起为止。 这时候始终在旁边“聚餐加围观”的尸鸦，会停下进食的动作，与失败者同一族群拍着翅膀飞到旁边，让出了进食的权利。 胜利者趾高气昂的号叫两声，紧跟着它那长着锋利弯钩的足爪，直接戳穿失败者的脖子，就着汩汩冒出的暗红血液，撕开羽毛，将失败者分食。 遗弃世界怪物种类很多，但是会吃同类的物种，屈指可数。 几只尸鸦心满意足的离去了，失败者的同伴继续飞下来进食，连看都不看惨死的亲属残骸一眼。 等周围重新平静下来，眼前的“天空雪景”已经被尸鸦抹得一塌糊涂。 一群凿地鼠钻出积雪，扑向残留的食物。 其中有只撞到了无形障碍物，摔跌到雪堆里，砸出一个很深的坑，它爬出来试探着朝那里走出两步，胡须一抖一抖的，拼命嗅空气中的味道。 邦戈洛城的寒冷，让凿地鼠的动作变得笨拙迟钝起来。 鼻腔冻得只剩下冰冷这一种感觉，凿地鼠扭头爬向同类聚餐的地方，这时它背后忽然传来一股大力，又准又狠的砸在老鼠的脊椎上。 它要惨叫时，身体跟着这股力量下陷到雪里，张开嘴又是一团雪灌进来，吱吱的叫喊变成沉闷的响动。 凿地鼠听觉敏锐，它们扭过头，只看到一个同类在雪里扑腾，好像跟刚才一样，它们又无趣的转过脑袋，继续撕吃食物。 每只凿地鼠的体型都有家猫那么大，尸鸦残骸与吃剩的怪物尸体很快就被它们扫荡一空。准备撤离时，才有老鼠发现“玩雪”的那只蠢老鼠不见了，原地只剩下一个深坑，还有几滴凝固的暗红血迹。 ——附近潜藏了敌人！ 凿地鼠吱吱叫着，警惕的东张西望，四处搜索。 可是它们要找的凶手，已经拎着“战利品”跑得远了。 费德里克莫伦萨一直走到自家门口，环顾周围没有发现危险，这才走到车库旁边的小门，按照约定有节奏的敲了几下。 他低头取出钥匙，将门打开。 整个过程他没有撤掉空间异能，所以看在别人眼里，就是一排印在薄雪上的鞋印延伸到门口，撞散了空气里的雪花，最后“隐形人”进入门内。 ——恶劣天气真是空间异能者想要藏匿时的最大干扰。 不过，费德里克不担心这些痕迹会引来其他异能者的注意，因为他的车库里，还有一个十四岁的少年在等他回来。 这是未来的美国英雄、救世主……除掉这些头衔，约翰逊布朗现在是天王巨星莫伦萨家里的吹雪工。 小门被敲响时，约翰逊就缩到箱子后面。 他一动不动，直到“隐形人”走进来，撤掉笼罩在身上的空间异能，取下防风镜与帽子，露出金发蓝眼，粗犷的野性魅力脸庞时，约翰逊才从暗处走了出来。 “晚上好，小约翰。” 费德里克把手里提着的那只凿地鼠丢到地上。 少年有些害怕的伸头看了一眼，然后踩着不止大了一码的羊皮靴，咣当咣当的跑到车库门口，盯着外面的脚印，以及半空中雪花消失的区域发呆。 无形的风卷起积雪，轻轻将脚印抹去。 风揉散飘落的雪花，就它们重新搅拌，再均匀的散在眼前。空白区域已经被填充，一路延伸到几百米外。如果有人追着费德里克留下的空白痕迹，最多只能来到这片住满富豪与名人的街区，随后就迷失在错综复杂的各种空白轨迹里。 会撞散雪花的，不止是异能者，还有怪物。 凿地鼠会挖洞，尸鸦会飞，长臂猿爬树走楼顶，空白痕迹断了是很正常，并不奇怪。 约翰逊像布置迷宫游戏一样，将几条空白轨迹最后拉到屋顶，或者排水井盖旁。 明明没有人追过来，他却幻想出数种怪物在街区里乱跑的景象，“涂抹”歪了没关系，风异能擦掉重改。 约翰逊又幻想有一群“闯迷宫”的人，信心十足的分析怪物踪迹，最后失望的走到“死路岔道”，沮丧无比的模样。 “做得不错。” 身后传来的声音，吓得约翰逊的异能一抖，空白轨迹擦着一栋别墅的屋顶，画出一条抛物线，落在一株大树上。 “……” 这只长臂猿的弹跳能力，有点惊人！ 费德里克站在少年身后，拍了拍约翰逊的肩：“把门关上，你会感冒。” “很快就好了。”约翰逊说。 他用风异能摇晃大树，落下很多积雪，很快又换成另外一棵，让那只假想中的猴子跳过街区这排树木，然后约翰逊恋恋不舍的关上门，与自己的“绘画作品”告别。 费德里克揉了一把少年的脑袋：“快过来，我们该吃晚餐了。” “我们每顿吃的都是晚餐。”约翰逊低声质疑。 “因为这个世界的时间不会动，永远都在下午接近傍晚的时候。” “但是……” 约翰逊犹豫一阵，还是重复着“but”这个单词，吞吞吐吐的不知该说什么。他跟莫伦萨先生，已经在这个奇怪的、叫做遗弃世界的地方过了很久。 五天，还是一个礼拜？ 约翰逊分不清楚，因为他们的生活，饿了就吃，困了就休息。 莫伦萨先生的空间异能很安全，每次睡觉，他们都会进入那个透明的罩子里。很温暖，怪物也无法进来。 有时候莫伦萨也会带他出去，近距离观察那些凶残的怪物，看清它们的体貌特征，以及攻击时的模样。不过这很危险，即使身在空间之中，怪物也能碰到“空间”的轮廓，只是看不到也闻不到他们的气味。 如果被怪物包围，异能耗尽后，空间异能者只有死。 “莫伦萨先生，我们还能回去吗？”约翰逊犹豫很久，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他想要回到那个有很多人的邦戈洛城，有电视节目，有圣诞乐曲的世界。哪怕街上的每一扇门都不向他打开，就算电视屏幕上的脱口秀主持人喜欢嘲讽贫民，即使圣诞乐曲结束后他不会拿到礼物，约翰逊还是想念那个没有怪物的世界。 少年亲眼见过那些生物的凶残，费德里克每次出门，在车库里默默等候的约翰逊，都担心的坐不住。 费德里克停顿了一秒，回答：“努力活下来的人，都能回去。” “这里叫遗弃世界，outcast……我们是神放逐的罪人吗？”约翰逊非常不安。 “听着，约翰逊，这个世界没有神。”费德里克直视少年惶恐的眼睛，用一种信徒听了会发狂的轻蔑语气说，“就算有，他也看不到我们。” 贫民区出身的约翰逊对上帝没有多么虔诚，只是教会的修女一直对他很好，而且信仰上帝坚信那些欺负他的同学在死后被审判，会让他感到安慰。 逐渐长大，过了自我欺骗的年纪，约翰逊已经不再深信这点，但环境的深刻影响，少年还是被费德里克的无礼话语吓了一跳。 “莫伦萨先生？” “不，没什么！”费德里克感到自己的失态。 如果这世界有神，神是什么人？ “纳尼雅凯亚？哦，别开玩笑了。”费德里克自言自语，他脱下大衣，从裹着的牛皮纸里取出两块肉，放在盆里用积雪洗掉血水。 约翰逊很自觉的站到旁边。 “这是牙野猪的肉，今天运气很好，它掉进了我挖的陷阱里。大腿上的肉撒上黑胡椒，生吃的味道不错。” 费德里克没心情继续说这道美味，尸鸦的提早出现，让他感到危险。费德里克拿起纸笔，给约翰逊画了一幅图。 “今天我们讲这种怪物，它是一种鸟……” 75.守株 丢了约翰逊的两个穿书者，忍着严寒，在暴风雪里寻找出走少年的踪迹。 马路上的雪扫过一遍，但是风雪太大，地面很快又堆了一层薄雪。他们发现约翰逊的脚印消失在机车轮胎的痕迹边，这对心怀鬼胎的情侣立刻得出“主角被别人掳走”的结论。 他们慌忙跟随机车轮胎碾压出的痕迹继续往前追。 雪下得太大，痕迹越来越浅，最后被雪掩埋。律师查理不甘心的蹲下来，用袖子扫开雪花，辨认那些模糊不清的纹路。 路上忽然出现一个雪坑，凯蒂跌了进去，坑底还有一个使用过的粗制滥造捕兽夹，等她爬出来，发现周围街道的景物都变了，大树歪倒，邮筒翻倒，路边的一家商店橱窗碎裂，警报声随之响起。 “遗弃世界？” 很明显，有异能者进入遗弃世界，又出来了。 这个异能者不一定在附近，凯蒂查理也没空想对方是谁，不在重叠点，他们就跟这次变化毫无关系，只是他们必须面对一个麻烦：踩得一塌糊涂的路面，仅有的线索也完蛋了。 圣诞节，邦戈洛城南边两个城区的雪地上出现各种奇怪脚印。有的人还在屋顶上发现猴子攀爬过的痕迹，大雪把这群“幽灵”经过的痕迹留了下来，电视节目报道后，很多人走出家门，新奇的拍照发到社交网站上。 “圣诞小精灵”的话题迅速在推特上走红。 在奇怪脚印旁边摆搞怪pose，让家里宠物、绒毛玩具伪装怪兽的一大波照片出现在脸上，到了晚上，连欧洲的脱口秀节目里都提到了这件事。 同时也有一些“跟风”的照片，住在其他国家的人，也拍下了类似照片，加入这次热潮。但他们住的地方没下这么大的雪，痕迹就模糊许多，加上真的有无聊人士造假搞出脚印图片做噱头，他们的发言没有得到广泛关注。 至于邦戈洛城的问题，大家觉得这是动物园逃出来的动物，或者是一个马戏团在圣诞节的成功演出。人们都在哈哈哈，只有异能者与穿书者心惊胆战。 “长臂猿、凿地鼠、牙野猪！” 红龙负责人卢大校把网上的照片找出来，一份份摊开。 中国与世界的网络隔着一道墙，虽然有一些账号经常搬运国外的新闻与图片，但是大多数上网的人，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未来遗弃世界的影响会更严重，那时候就要人人恐慌了。 卢大校很头痛，但他在这个位置上，必须要给属下信心，向国家汇报的时候，也要表现出红龙积极应对的精神风貌，叹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白宫一直没有动静，但他们的某些军事卫星异动，显示我们的老对手已经知道了许多秘密。” 海城是中国最繁华的地区，军事卫星拍一拍很正常，但对着淮城拍算怎么回事？中情局不知道，谁信？ 一位顶着将星的老人，抽出文件推到会议桌中央：“十二月入境的身份可疑者有一百多人，目前还无法判定他们录属情报机构、或者是穿书者。我建议拒签来自美国与欧洲的商业考察团，虽然造成的影响很大，但根据来自红龙的消息，我们可能无法将安宁的表象维持到明年春天。” “怎么说？” “因为这张照片……” 卢大校神情凝重，会议室的灯光暗下来，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放大的照片，来源是家住美国马塞州邦戈洛城的一个推特用户。 照片里是酒店前面的玻璃门，暴风雪在上面糊了厚厚一层白色，中间有个清晰的、砸出来的印痕。有张开的翅膀，羽毛印得很清楚，同时翅膀顶端的爪子也很显眼。 普通鸟的尾巴都是羽毛，但这里出现了狰狞的骨节痕迹，不像鸟类倒像爬行动物由脊椎延伸下来的细长尾骨。 卢大校没把图片下方嘲笑照片伪造的评论点出来，他把屏幕上的照片缩小到右半边，放上了一张尸鸦的概念手绘图，并将这种生物的天性与威胁说了一遍。 “目前我国还没有接到尸鸦的目击情报，但是遗弃世界的怪物不具有地域性，很快它们就会出现在我国境内，严重威胁异能者的生命安全。” 两张图片消失，屏幕上出现一行字，以及一个杀虫剂似的罐装物图画。 只有寥寥几笔，涂成了黄色，别的什么都没有。 “康斯坦生存喷雾，可以混淆怪物对血腥气的追踪。” “这种喷雾叫什么名字不重要，只要研究出它的配方，任何国家都能生产！”卢大校拿出今天会议的最后一份报告，“名叫康斯坦的科研机构，据我们调查没有，这个名字的公司有一百多家，值得怀疑的只有这家公司，它原来是生产香水的，红龙根据网络信息，追查到这家公司在两年前宣布破产，再也没有消息。” ——穿书者的布局，比各国政府早多了。 这样重要的东西，美国的穿书者不可能忽略。 “红龙在淮城抓住了一个来自美国的异能者，名叫杰克。虽然他不肯交代，但是根据他的反应与说漏嘴的话，我们判断美国已经有了成规模的‘知情者组织’。他们不可能只有买下康斯坦公司这么简单，这个组织对政府的渗透有多少？是合作关系，还是从属关系？这些都是未知数。” 卢大校说完最后一句话：“我很不乐观。” 旁边有人反驳：“这些穿书者的能力有限，我不认为他们能够做出什么大事，更别说操纵一国政府。” “他们不需要对付政府！”卢大校高声说，“如果我们的世界是一本书，主角在哪里？他今年只有十四岁，这个年纪很快就会进入叛逆期，如果遇到心思不良的人，很难说会变成什么样。约翰逊布朗的威胁，就像简华李斐对美国的威胁一样，后面两个是成年人，前者还是一个孩子！” 众人纷纷动容。 坐在首位的老人，沉声问：“既然你已经提到……红龙的两个特级关注目标现在怎样？” “李斐是公众人物，很难躲开穿书者的注意，红龙最近发现他有建立异能者组织的倾向，因为对方可以在遗弃世界来去自如，监控预防都很难做到，目前红龙没有采取针对措施。”卢大校解释，“他比简华更加危险，也更加主动，虽然同是s级，但是在红龙特别关注名单里，李斐的级别才是最高的。” “我知道红龙现在人手不足，但还是不要忽视简华。” “他们……目前住在一起，应该达成了立场一致的共识。” 卢大校的好部下张耀今，是星天娱乐的ceo梁君的继子，张耀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一份影帝的行程表，包括现状情况若干。 如果张少校愿意的话，红龙可以从星天娱乐派去的生活助理报上的账单那里，知道李斐简华这几天吃了什么。 “凡是李斐参与拍摄、录制节目的地方，红龙都有充足的人员安排，随时准备遣散、应对突发危机！” “……”其实在座的众人，想建议李斐暂时息影算了。 可是转念一想，就算把李斐简华送去青藏高原，遗弃世界的怪物也不会变少，全国那么多异能者，抓都来不及。 “让他减少在公共场合出现的机会，比如什么……商业演出？” 娱乐圈的事，参与会议的人都不太懂，这时候卢大校就显示出了他广视总局混饭多年的能力：“这点可以放心，李斐算是年青一代的优秀演员，已经不需频繁的做各种节目，但是他的身份曝光严重，国外的异能者与情报机构都会注意他，如果他忽然失踪，引起的麻烦可能更大，也会暴露我国对遗弃世界秘密的掌握程度。” 红龙还想守株待兔呢！ 李斐要从红龙这里得到情报，红龙也想用李斐吸引大部分心怀叵测的人，要是抓到一个外国情报机构的间谍，那就再好不过。 卢大校回忆了下李斐的行程表—— 三天后的晚上，星天娱乐内部的跨年晚会。 *** 一辆辆豪车开来，海城星天娱乐传媒总部大楼外面，挤满了跑娱乐新闻的记者。 粉丝隔着老远呼喊着自己偶像的名字，他们只能看到车里走下的人影，现场维持秩序的人很多，他们就算拿着望远镜，也被人群遮挡住了视线。 后来除了狂热粉，大部分粉丝都愿意留在家里看网络转播。 娱乐圈里大公司的跨年晚会，就是争奇斗艳的场合。 但是这种好戏外人通常是看不到，只能拍拍什么明星来了，穿的什么衣服，同行的谁。剩下的正戏就看星天娱乐愿意放出多少内容了，一般都是ceo刷存在感的冗长发言。 由于八卦ceo有一张颜值不低的脸，所以这种官方套话废话的视频，点击率不低，甚至在娱乐圈里有那么一波身份奇怪的粉——星天总裁粉。 一年到头，他们只能在镜头里找偶像，跨年晚会才是他们这群粉的终极福利，怎么能错过？ 踩着压轴的点，李斐从车里出来。 闪光灯晃得人眼睛都要瞎了，简华将车开向停车场，远离身后那片喧哗时，他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然后他就看见穿着星天娱乐保安衣服的张少校。 “……” 默默摇下车窗，简华等着“保安”过来指示停车区域。 “有中情局的特工混进来了。”张少校用眼神示意停车场上方。 一个特工就出动了红龙张少校？ 简华正在疑惑，张少校已经解释：“另外还有两个身份不明的人，我们还没有查到他们的准确来历，外面那群记者里面也有可疑者，《黑竹》的开机仪式不算隆重，只通知了圈内人跟记者，今天的跨年晚会，时间地点都不是秘密，早早明确的答案，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张少校不等简华说话，塞给他一个微型联络器。 “李斐被盯死了，只有请你协助我们。” *** 进入会场后，李斐的良好人缘以及他的名气，让他身边挤满了人。 他这次带的“保镖”是耿阗，同公司的艺人也见过，没有人感到疑惑。在这样场合里，如果李斐还坚持让简华跟着，对简华很不利。 娱乐圈没有秘密，《黑竹》剧组里影帝想捧自己替身做新人的传闻，在场的肯定有人知道。 李斐一边维持优雅风度与众人交谈，一边用眼角余光注视会场。 他心里纳闷，照理说简华早就应该来了，估计会混在工作人员里面——这事他们没说好，完全是李斐根据简华性格的推测。 今天晚上的人太多，可能发生的意外也多。 简华不会疏忽大意，他至少会把“菌丝”带上来，并且确定会场的安全。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仍然不见那个熟悉人影，影帝的谜之自信受到冲击。 借口要去盥洗室，李斐走出人群，刚摸出手机就接到一条来自意中人的短信。 “待在大厅里别动。” “……” 76.狙杀 李斐下意识的摁灭屏幕光源。 从看到那行文字开始，他整个人都进入了高度紧张的状态，但是外表没有露出分毫。他朝旁边路过的一位公司董事微笑示意，顺理成章的与陪伴董事的女艺人打了招呼。 大厅里灯火通明，衣香鬓影，群星璀璨。 李斐这样的人，无疑是焦点中的焦点，他一开始带着保镖走向大厅侧门时，很多人还在心里遗憾，错失了与这位影帝联络感情的机会。现在看到他在半路上被耽搁了一下，顿时又生出希望，胆子大的人赶紧跟过去搭讪了。 李斐也没有让他们失望。 娱乐圈里脾气最好的名头，让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声音温和，笑容令人如沐春风。再无趣的话题，李斐都能让它变得生动起来，引得旁人会心而笑。 等到人们想要更进一步谈谈实质性的利益、合作、或者准备套话时，忽然发现用来搭讪的话题已经被李斐带着走了，这里又是公众场合，根本没办法说出太直白的话。 他们卡壳了，旁边其他等待机会的人，迫不及待抛出新话题，交谈对象换了一人，原本站在圈子中央的人只能黯然退后，看着李斐从身边经过，盘算着另外再找机会。 这样的焦点，在大厅里还有好几个，除了星天娱乐当家的一哥一姐，就是名导、公司高层、以及应邀而来的投资人。 过去的一年，谁风光得意，谁事业有成，在这里一览无余。 小有名气的新星，渐露头角要冲击奖项的艺人……当他们的脸在任何一个焦点圈子里都管用，能吃得开，就是前途无量的代名词。 虚荣与光鲜的名利场，运气跟实力是支撑他们站在镁光灯下的筹码。 李斐在这里如鱼得水，他礼貌又不**份的应付着一波又一波人，走过半个大厅，留下一大片心内遗憾、叹服影帝魅力的人。 有被李斐折服的，当然就有看他不顺眼的。 “靠，就是会装！” 董公子一个不高兴，把身边盯着李斐看的女歌手赶跑了，这个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拉松自己的领带，拿起长台上的鸡尾酒就喝起来。 他的跟班与几个小艺人慌忙来劝，怎么着都要等晚宴正式开始，梁君在台上讲完话，那些记者才会离开，董公子要是现在喝多了乐子就大了。 董公子的目光在李斐身边的耿阗、林助理那儿溜了两圈，无趣的转过身走了。 李斐并没有感觉到这道视线。 因为周围注意他的人太多了，充满热切的、带着恶意的、像看钞票金子一样的……数不胜数。 他微笑着，看似随意交谈，眼睛扫过了大半个会场。 除了耿阗之外，这里没有异能者，简华更是不见踪影，李斐不停的揣测那条短信的意思，以他对简华的了解，这就有危险的警告。 ——没有让他躲起来，这说明他的一举一动，可能都被监视。 李斐用魔眼确认了自己与耿阗身上没有可疑的小物件，比如监听器监视器什么的，但会场里人太多，场地又大，如果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装上几个，一时很难被发现。 简华不让李斐离开，不让他打草惊蛇，这说明敌人来头不小，也很难对付。 李斐不动声色的等待着，“魔眼”的秘密穿书者知道，心怀不轨的异能者，是不敢轻易出现在他面前的。既然这些人不像刘姗那样，来“偶遇”结识，肯定另有计划。 这时，梁君往发言台走去。 灯光全关，宣告晚宴开场的人站在主席台上，得到灯光照射的待遇。 李斐也在会场陷入一片漆黑时，精神绷紧，他两手分别拽了下耿阗与林助理，带着两个搞不清状况的人，准备挪到会场的一根柱子后面。 梁君在热烈的掌声里高谈阔论，星天娱乐的跨年晚会属于内部活动，请来的记者拍了什么，发表什么，都是星天娱乐说了算。基本上等到梁君致辞完毕，他们就要离开。 现在发言阶段，照理来说记者们应该对着主席台拍照，但是一道闪光灯冲着李斐原来站立的位置过来。 星天娱乐的艺人们心里不满，暗骂这个记者不守规矩，因为类似的事件在娱乐圈发生过，有人在黑暗里露出的不屑表情，被抓拍到上了八卦版。 艺人们不能拉下身份呵斥记者，只能装作没事人的样子，维持完美的表情，防止自己不小心上镜。 星天娱乐的保安人员，已经朝那个记者走过去。 这个插曲，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只有很少一部分人发现李斐不在原地，但是他们也没把这件事跟李斐联系上。 那个乱拍照的记者，被礼貌的劝离了会场。 梁君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小小骚动，他说完了自己的词，大手一挥，请公司的当家影帝影后上台。 两道灯光同时打下，女影星随着大家一起微笑鼓掌，但是另外一边的李斐不见踪影。 梁君感到莫名其妙，他想在人群里找李斐，但是黑漆漆一片里这难度太高。星天娱乐负责会场的主管反应也很快，吩咐人把灯光全部打开。 大厅里重新恢复了明亮，影后温彤以为李斐让着她，没有疑心的先上去了。 梁君也终于看到快站到角落去的李斐，如果不是众目睽睽，他都想问对方在搞什么鬼，李斐在公开场合很少掉链子，更别提这种差点给他没脸的事了。 李斐若无其事的走过来。 就在他踏上台阶时，沉睡的火焰巨兽突然苏醒，李斐差点压不住这股凶戾的气息，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正要下台的影后温彤首先感觉到异样，同属演技高手，她发现李斐神色如常，但是李斐其他细微的动作，明显反应出他想要离开主席台，扭头就走。 温彤很纳闷，作为同一公司的人，她跟李斐平常碰面的机会虽然不多，也没有什么深交，但关系也不坏。娱乐圈里的人情很值钱，如果李斐有什么为难之处，她不介意打个圆场帮忙。 结果她一抬头，发现李斐头顶上方的墙壁上有一个红点。 大厅里灯火通明，这个红点并不显眼，温彤注意到是因为这个红点在移动，很快落在了李斐身上。 一个荒谬的结论出现在脑海里，温彤简直不敢相信，这又不是拍戏！她想要喊叫，又怕是搞错了，李斐已经一侧头，发现了那道不祥的光。 他迅速往前一扑避开，正要去拉温彤时，发现影后已经“崴脚”后仰单手撑地。 众人还没有从这个“意外事故”里反应过来，反应灵敏的记者纷纷抢拍，闪光灯亮成一片，严重干扰了狙.击手的视线。 在李斐避开前，他的一颗子弹就已经射了出去。 尽管在瞄准镜里发现李斐躲避了，但那群记者的干扰，让他没办法补一枪，狙.击手怒骂了一句，迅速分解拆掉狙.击枪，把它装进一个清洁工的推车。 星天娱乐总部大厦是双子楼。 跨年晚会在较矮的那栋楼顶层举办，另外一栋是行政楼，夜晚已经有不少员工下班了，狙.击手身材矮小，根据晚宴流程表，他准确的在五分钟前来到事先看好的狙击地点，穿着星天娱乐公司清洁工的衣服，悄悄打开窗户，将组装好的枪管对准会场的方向。 现在狙.击失败，他想.都不想，迅速脱下皮手套，关上窗户迅速离开。 这一发失败的子弹，它从枪管里高速旋转飞出，穿透了会场的落地玻璃窗，擦过吊灯下方的一个挂坠，稍微偏移了一分，最终击在主席台后方的墙壁上。 如果李斐还站在原来的位置，子弹大概会击中他的肩膀或脖颈。 ——虽然狙击手瞄准的是太阳穴。 众人没有注意到子弹，他们慌忙躲避的水晶吊灯落下的装饰。 吊灯被这股力量一撞，整个开始歪斜，连记者都顾不上拍“崴脚”的影后与离奇栽倒的李斐，在叫喊声里对着吊灯猛拍一番，并且想趁着星天娱乐的人乱成一团，赶紧把照片转存，这可是大新闻！星天想要拦着他们不发，就得花大价钱来买。 李斐看到梁君还傻站着，二话不说，把人拉倒了。 温彤果断的蹬掉高跟鞋，将身体缩在主席台后方。李斐正拽着昏头转向的ceo，忽然感到视线余光里有什么一闪。 李斐一脚将梁君踢开，又去拽温彤。 下一秒，一支小小利箭从那盏巨大的水晶吊灯里飞出，扎穿了主席台，整个穿进墙壁里。木质的主席台上半部面目全非，碎片四射。 温彤为了配合晚礼服高高挽起的漂亮发髻被碎片削了正着，发饰上的珍珠滚了一地。 同时吊灯承受了藏在里面的弩.箭小机关的后座力，固定的螺丝钉四散，“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会场里一片惊叫，衣冠楚楚的人们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意外，他们慌乱的向会场门口涌去，保安根本不能维持秩序。 原本靠墙站着的服务生，也随着人流乱成一片，四处奔逃。 其中有一个人装成昏头的模样逃到柱子后面，他看了四周一眼后，悄悄从怀里取出了手.枪,打开保险，对准主席台—— 77.混乱 服务生明显是亚洲人的面孔上，露出冰冷杀意。 看到主席台后有人露出头，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同时借着后座力重重靠在墙上，转身就地一滚，迅速离开了原来的位置。 会场里的惊叫声干扰了他的判断，他不知道这枪有没有命中。 而且主席台后面有三个人…… “砰！” 又是一枪，小口径的子弹杀伤力没有狙.击枪与弩.箭大，这枚子弹深深扎入主席台下半截，裂纹清晰，前面的那一枪更是擦着梁君的头皮飞过去的，年近五十仍然颜值很高的ceo形象瞬间完了，头发焦灼一大块成了斑秃，衬得那张惊愕的面孔有点滑稽。 梁君来不及生气，他跟温彤都被这一连串变故惊呆，来不及反应，搞不清这种电影里才有的事怎么会发生公司的跨年晚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李斐压着心中怒火。 异能攻击不分敌我，他需要找出枪手的位置，但是他们现在根本无法冒头。 两发子弹来自不同的方向，对手非常狡猾，性情冷酷，完全不在意误伤的可能性。在发现他们藏着不准备出来后，第二枪就打在主席台上，穿入木板的弹头清晰可见，心理素质差的估计会被吓得慌了神，脑子一昏就跑出去。 会场里到处都是惊叫声，手.枪没装消.音器，枪声是实打实的。 来不及逃走的众人，抱着脑袋四处躲避，耿阗被人流撞得无法前进，恶狠狠瞪着那个穿着服务生衣服的杀手。 两只瓷盘凭空浮起，朝那人后脑勺拍去。 服务生头都不回，听到风声后矮身一蹲，钻进了桌子底下，紧盯着主席台后方，抬起手又开了一枪。 他的枪法很准，两枚子弹叠在一起，主席台下半部分彻底裂开，轰然垮塌，眼看藏身在后面的人无所遁形…… “咣！” 放置鸡尾酒的长桌横飞过来，阻挡了视线。 颜色漂亮的酒液跟着玻璃杯一起被甩开，噼里啪啦落地。 服务生知道最好的机会已经错过，他调转枪口，对着会场电灯总开关的位置扣动扳机。 枪声过后，整个会场陷入一片漆黑。 哭泣与尖叫更加凄厉，服务生借着桌椅的掩饰，换了个方向，跟随人群试图逃出会场。 ——他不是异能者，不怕被李斐发现。 虽然今天晚上的事情闹得很大，但他相信，在中国的警察赶来前，他有足够的时间逃之夭夭。计划在今晚动手的人不止是他们，那些笨蛋会引走红龙的注意，混淆中国异能者的判断。 可惜这样精心布置的计划，最后还是没有成功。 服务生在黑暗里扯掉领结，扔掉沾有硝烟气味的手套，卸去手.枪里剩下的两发子弹，干脆利落的将这武器丢进会场的盆栽里。 李斐用异能拽过长桌挡在身前，梁君与温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李斐周身的气势好像要杀人一般，他以手撑地站起来时，梁君看到李斐的手掌泛着奇异的赤红。 漆黑一片的会场对李斐没什么用，他能“看得见”人们惊恐的表情，这些平日形象良好的艺人、颐指气使的圈内大人物，露出一副截然不同的面貌。 有人护着朋友，有人为了躲藏把女友推挤到旁边。 耿阗倒是显眼，他在人群中穿行，想要抓住那个开枪的人，魔眼在耿阗四周寻觅了一圈，没有发现看起来可疑分子。 会场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如果召出火焰，伤亡惨重。 也没有办法用念能力关上、或者堵住门。 “停下！请大家保持镇定，原地蹲下！”梁君抢过话筒，发现还能用，赶紧放声大喊，但这些社会名流们，没有一个听从。 无法安抚人群，就得眼睁睁看着枪.手混入其中溜走！ 星天娱乐公司总部大楼不小，双子楼的设计让枪.手有很多条路逃出去。 这样精心谋划的袭击，还动用了枪.支武器，怎么可能没有踩好点？ 李斐压着怒火，他身上缠绕的透明菌丝忽然微微晃动。 落地玻璃窗被子弹贯穿的裂口“咔哒”一响，菌丝攀爬上来从裂口里探入，同时会场门口的墙壁与地面也涌入大量白丝。 众人感到脚踝一紧，有什么沿着脚背蹿了上来。 “蛇，有蛇！” “救命啊！”活物沿着脚背往上缠绕的感觉，让人不寒而栗。 低身想去拉扯时，摸到的是冰冷的丝状物。有人惊惶跌倒在地，手臂也很快被禁锢。 大厦外的稀薄光源照进会场，人们赫然发现满地都是正在蔓延的丝，它们反射着淡淡的灰白光芒，仿佛是侵入高楼的蛇群。 这种微弱的光，也很快消失了，就像月光被乌云遮蔽。 人们惊惶回头，赫然看到远处的落地玻璃墙，被大片白丝盖住，无论是月光还是附近高楼大厦的灯光，都被阻隔在外。 伸手不见五指。 “鬼，有鬼！” 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声，平常做多了亏心事的，抖成了筛糠。 运气好半分钟前逃出会场的人，站在灯光明亮的走廊里，下意识回头，发现黑暗里伸出十几双挥动的手臂，喊叫声连天，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挣脱出来。 他们吓得魂不附体，有人双腿发软扶着墙壁往下滑，更多的人不顾一切的往电梯冲去。 在这种时候，还有记者转过身，抢拍数张，害怕与兴奋两种情绪让他按快门的手指都在抖。 忽然崴脚的影后温彤、跌落的吊灯、吊灯里的谋杀机关、枪响、踩踏事件形成的会场大门拥堵！条条都是娱乐圈八卦头版，全部放在一起，来篇独家报道可以红遍新闻圈！ 这不是娱乐新闻，这是社会事件！是案件了！ 花絮也不能少！走廊旁边晕倒的歌坛新秀，礼服肩带被拽散的走光女明星……记者拍得正起劲，忽然有只手像铁钳一样攥住他的手臂，将相机夺了下来。 “喂！” 张耀今看都不看这个记者一眼，将相机交到属下手里：“全部删掉！” “你们怎么能这样？星天娱乐的人了不起，有本事你们进去抓枪.击犯啊！” 张耀今还穿着地下停车场保安的制服，这个娱记哪里舍得自己价值不菲的现场照片泡汤，顿时叫骂着冲上去撕打。 旁边的红龙组员单手就把人架开拖走了。 “猎鹰九号传讯，她发现了狙击手，穿着清洁工的衣服，拆开的狙.击枪部件藏在清洁推车里！” “走的是哪个方向？马上派出增援！” “不……对方在三楼通风口连人带车一起被蘑菇困住了。”红龙组员神情尴尬的汇报。 张耀今的心情跟他一样，晚宴开始前他告诉简华，星天娱乐总部发现可疑分子，所有出口都在红龙的掌握之中，因为穿书者不敢轻易出现在李斐面前，所以动手的可能是各国情报机构的特工，策划的是绑架或谋杀，包括但不限于停车场、卫生间、用于密谈交流的会客室等等地点，最好让李斐待在人多的地方不要离开。 事实上，在狙击发生前，他们顺利配合抓住了携带作案工具的可疑人员六人，每个都是身手利落的特工，来自赫赫有名的各国情报机构，凶器里伤害程度最轻的是麻醉针，有的直接带了一把涂抹了蛇毒的匕首。 晚宴星光闪耀，外面的红龙组员忙着抓人。 其实中国是一个世界公认的，特工很难行动的地方，即使在海城这么一个大都市，星天娱乐这样一个聘请了不少外国化妆师造型师音乐人的圈内巨头，外国人仍是相当引人注目。 今晚出现在这栋大楼里的可疑分子，有的打晕在这里工作的同胞，拿了身份卡混进来的。有的干脆就是华裔，亚裔面孔的人来执行任务。 这些人的水准有高有低，红龙组员颇费了一番心力，他们能快速的全员无伤的把人拿下，靠的都是藏身暗处的简华，用菌丝支援。 只有一个伪装成混血模特，疑似军情六处的特工跑了。 这人相当狡猾，在察觉到有其他同行，并且他们都出事的时候，果断撤离，菌丝都没来得及堵住。 解决完这些精英人士后，红龙掉过头去对付那些三五成群疑似穿书者的异能者，防止他们做出什么危险举动。 眼看危机全部排除，突然—— 张耀今一阵阵的头痛，这是红龙的疏漏，也是他的失误！针对李斐的狙杀还是发生了，而且差点得手！ 会场里的保安也有红龙的人，消息通过联络器传出来。 张耀今迅速将人分成三队，一部分去找那个狙击手，大部分人严防死守大厦的所有出口，不放行任何一人，他带着几个个属下亲自赶到会场。 “少校！那个狙击手不是特工，他牙齿里藏了毒，已经断气了！” 张耀今脸色一沉。 各国情报组织交手时，跟电影不一样，很少会有人自杀。他们被捕后，会被拘禁关押，但是各国会交换俘虏，也会付出愿意的代价捞人。 这种执行任务时就做好死的准备，不是特工是敢死队，要干的也都是大事！这些人死在外面，他们的祖国不会承认他们的身份，也不会承认任务意图。暗杀李斐，一个“原著”标注的反派，有必要来这一手？ 通讯器接通，关苓的声音从微型耳机里传出来：“我已进入困住狙击手的蘑菇丛，尸体上有纹身，黄种人，皮肤偏黑，五官轮廓很深。” “猎鹰九号，注意你的安全，狙击手的一个同伙被困在会场里，我们仍未知晓是否有其他同伙在逃。” “收到，完毕！” 张耀今听完答复，正要带人进入会场，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等等！”简华走出电梯。 他的表情实在说不上好，在灯光下有明显的阴影。 张耀今理亏，他很想解释，但看简华一句话都不想多说的模样，张少校改口了：“红龙正在通过星天娱乐的资料，调查会场那盏水晶吊灯的清洗记录、生产厂家以及安装人员。” 简华无声的看着他，目光很冷。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被狙.击枪指着脑袋，然而今天晚上这样的事发生在李斐身上。 张少校撑得住，他的下属对s级异能者的扛压力就没那么好了，忍不住辩解：“红龙对会场做过全面排查，所有服务生与来宾的名单也都反复检查确认过，那盏吊灯最近有清洗记录，但是清洁公司也是为星天娱乐服务了五年的老公司，当天负责清洗安装的人也是工作了两年的老员工。想要动手脚，那至少从两年前就开始策划……” “够了！”张耀今喝止，疏忽就是疏忽。 因为觉得袭击者不会在大庭广众下动手，而且在吊灯里藏这种弩.箭成功率很低——定向袭击，只有目标站在主席台上才能做到。 红龙排场了整个会场，漏了表面上没有一点问题的吊灯，谁能想到打开机簧的是狙击手的子弹？ “目前的消息，李斐没有受伤。”张耀今希望这个消息能让简华冷静一点。 他没有把两个人的关系想太深，穿书者的胡说八道cp他是不相信的。 简华的怒意张耀今觉得很好理解：异能者的冲突，国家的博弈，穿书者的“预言”，遗弃世界的怪物，这些危机本身就够糟了，忽然有人打破平衡，直接把危险上升到大手笔谋杀这个层面！唇亡齿寒，兔死狐悲，换了哪个高级异能者都要愤怒。 “我会找到那个人。”简华面无表情的说， 挤在会场入口的人群，忽然被地面冒出的柔软物体推到了两边。 他们动弹不得，甚至看不见走廊上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有一个人，一个不加掩饰的脚步声，从自己身边经过。 78.威胁 会场里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泼洒的鸡尾酒味。 铺满地面的菌丝茂盛生长，柔软的菌盖像沙发垫一样把人困在其中。 没有晕过去的人正喘着粗气，六神无主的叫喊着朋友或经纪人助理的名字，陆陆续续有人回应，这种“身陷困境但周围的人不止我一个”的状态，令很多人勉强镇定下来找回理智。 最后只剩下几个精神承受能力差，脑中一片空白的人，还在歇斯底里的尖叫。 梁君被吵得脑袋嗡嗡做响，一摸焦灼的头发，沾了满手的黑灰。 会场门口走廊上的灯光，看起来十分遥远，又宁静得诡异。 门又没被堵死，怎么一群人只会叫喊，不知道往外跑？梁君正在纳闷，忽然看到那块象征光源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这是个男人，他背着光走入会场，身影被灯光拉长，又遮挡了一部分走廊的光源，顿时显得诡异万分。 他就这样走进来，没有说话表明身份，也没有拿出什么东西来恐吓众人。 没有警察，没有开枪的匪徒，他们等来了一个不说话的怪人，从明亮的光源处走入黑暗，身影逐渐消失，每个人都知道“他”在会场里，但不知道他是谁，又要做什么。 惊喘与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没有人敢说话，尤其是梁君。他还拿不准杀手冲着谁来的，不知是自己还是李斐，反正不是温彤。影后在台上发言的时候气氛很好，意外出现在她下台阶，李斐过来的时候。 问题是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什么样的通天之能，竟然用上了连环暗杀！ 娱乐圈是名利圈，光鲜藏着污垢，说不清的事情一堆，但这不是xx年代的香港，也不是电影里黑.道投资转型的娱乐公司，一言不合就玩暗杀。 梁君见多了给自己下套的，做假账试图诬陷的，想骗艺人染上毒.瘾赌瘾的，或者从家人亲人那边下手刷好感行骗的等等数不胜数！唯独没有直面遭遇过死亡，子弹擦着头发飞过去，差点就让他脑袋多了个窟窿。 这事太大了！梁君甚至没有怀疑自己的老对手光世集团。 ——光世根本没有搞暗杀的智商跟能力！ 想到李斐曾经被国家秘密部门带走的经历，梁君额头青筋一抽一抽的，他不知道今晚的事该怎样回答公众，避而不谈是不可能的，星天娱乐公司的所有艺人都在会场，他们的粉丝闹将起来，差不多就能冲瘫公司官方网站了。 梁君不敢出声引来“杀手”的注意，他不明白喊着有鬼的人怎么了，直到他后退靠到墙壁上时，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撑了他一把。 ceo硬生生的将喊叫吞了回去，反手去摸，褶皱的纹路很奇怪，不像毯子。 然后梁君就无法动弹了，菌丝缠住了他的手腕，将他的鞋子固定在地面上。 同样遭遇的还有温彤，他们因为距离李斐不远，菌丝刚开始没有袭击他们，发现“他们想跑”的时候，蘑菇就不客气了。 ——主人的意志，会场里的所有人都不准走！ 作为a级异能者，耿阗得到了特殊待遇：捆成粽子。 蘑菇曾经把这个储备粮放在简华家门口，现在它又颠颠的把粽子送上来了。 简华：…… 会场里的寂静并没有维持多久，人们身上的手机接二连三的开始震动，因为先前逃出去的人里面，已经有人把消息发到了社交网站上。 还好因为晚会刚开始，还在致辞阶段，手机就算打的不是飞行模式，也是震动，倒没有各种来电铃声乱成一团。 自动亮起的屏幕，让漆黑一片的会场出现了一块块的光源。 可惜没有人能动弹，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只能照亮一小片区域，倒是有不少慌乱中掉落的手机躺在地上，光亮朝着天花板投去，十分显眼。 “啊！” 会场里的惨叫声，把走廊上的红龙组员吓了一跳。 众人清楚的看见了周围的景象：到处都是蘑菇，放大版的平菇，一丛丛的肆意生长，手机屏幕的各种幽光照得它们格外狰狞。 简华恰好站在一张桌子前面。 垂下的帷布里有手机光源，他随手撩开，一张苍白的胖脸映入眼帘。 简华微微一愣，他没有想到会看到这个人：让他半年接不到工作，差点退圈转行的董公子。 缩在矮桌下面的董公子，背部紧紧抵着桌面，撑得四条桌腿都离地了，偏偏菌丝又把他缠住了，董公子现在就像是扛着桌子准备爬走的乌龟，桌布一掀开，他就翻起了白眼全身痉挛仿佛吓得昏了过去。 “……”简华面无表情的扔开桌布。 菌丝蹿起来，迅速的糊到手机屏幕上，光源逐渐消失，会场又变得一片漆黑。 李斐走到简华身边，他看得见简华的一举一动，也能感觉到那只深藏在黑暗里凶兽满腔愤怒，蘑菇的攻击倾向明显，它们强硬的压住一切敢于反抗的人。 他慢慢靠近简华，发现菌丝没有明显异动，这才确认简华没有被怒火主宰心神，异能仍在简华的控制之内，李斐松了口气。 借着四周惊叫与哭喊的声音掩饰，李斐低声在简华耳边说：“我没有受伤。” 会场里有假扮保安的红龙组员，狙击没有命中，吊灯里的弩.箭只撞碎了主席台，枪手连开三枪都没有奏效，最后一枪破坏会场照明开关的事，简华都已经从红龙的通讯频道里听说了，然而没有亲眼见到李斐，没听到李斐说话，简华仍是被愤怒不安的情绪严重干扰着。 大厅里没有血腥气，一直缠在李斐身上的菌丝悄悄回到简华手上。 ——李斐确实没有受伤。 “红龙的人在外面？”李斐一直在想简华那条短信的意思。 袭击发生在大厅内，与简华警告的信息刚好相反，简华不会故意害自己，那么就是简华得到的情报有误了。 什么人能让简华相信，并且不怀疑消息的真伪？ 毫无疑问，红龙。 “红龙在外面发现了什么？他们居然被烟.雾弹吸引了注意力，忽视了真正的袭击？”李斐忍不住讽刺。任谁经历了刚才的意外，都没法保持平常心，这疏忽又有点大。 见到李斐没事，简华的怒意消退了很多，不再迁怒，实事求是的给红龙解释了一句：“不是烟.雾弹，是好几拨人！各国的特工，他们想要绑架或者杀死你，中情局的两个人被张少校抓住了，军情六处的那个跑了。” 这消息的冲击力，不亚于李斐看到狙.击枪子弹朝自己飞来的惊悚。 就算对原著、遗弃世界的未来危险认识得再充分，李斐也没有做好自己成为各国秘密机构首要暗杀目标的准备。 “他们疯了？” 原著里的李斐没有离开过中国，比起其他s级异能者、a级异能者战斗时造成的“丰功伟绩”，李斐的名下只有一连串“教唆”“幕后指使”“挑起异能者大战”的罪行，而不是“烧光白宫”“破坏伦敦眼”。 《遗弃者》这本书里的高阶异能者，都是“不毁掉一个世界著名景观或地标建筑，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能力强”的画风。 比起以杀人为乐的疯博士，喜好吃人的红蝎子，炎魔的威胁性，在剧情刚开始的时候没有那么强。大家都知道异能者战争会爆发，又知道遗弃世界的异变走向，幕后黑手都没办法待在幕后了。 “他们没疯，因为你与我，因为还没有组建的黑渊，因为这个国度有两个s级异能者！”简华一字字的说，语气冰冷。 四周充满惊惶的议论，哭喊，还有求救。 外面的红龙组员都要怀疑两**oss对里面的人做了什么可怕的事，然而张少校没有命令，他们只好等在外面。 事实上红龙进了会场，也只能挨个搜查宾客。 公众人物不肯配合，枪手身份不明，红龙还要解释菌丝的问题，面对吵吵嚷嚷的抗议，张少校也会头痛，既然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张耀今当然不会抢着去找麻烦。 “都安静，等着！” “少校，星天娱乐的大楼外面已经有记者来了。” “维持封锁状态，我们的增援呢？防暴警察拦不住记者？” “拦得住，只是海城警局的人来找我们要事后对公众的说辞。”红龙组员讪讪的补充。 “回复他们，等上级指示！”张耀今头痛万分，中情局这群家伙是捅了马蜂窝啊！歪门邪道的手段起了头，就不好收场。大家都开始暗杀，杀掉高阶异能者，杀掉原著里的重要剧情人物，阻止别的国家发明生存喷雾，除威胁争利益斗得你死我活，最后谁来对付遗弃世界的怪物呢？ “就算你没有建立黑渊，你不是李斐，你为人类生存在遗弃世界出力，你品行完美无缺是个好人——他们也要杀了你！”简华死死握住李斐的手臂，这种情绪外露让他失去了往日的冷静。 “因为你是一个s级异能者，一个不好欺骗，又不好忽悠，不能被拐的s级异能者！” “……” 李斐忽然无声的笑起来。 与简华看不见周围不同，他准确的伸手环住简华的肩，将人困在自己臂弯中间，好像是为了低声交谈挨近的姿势。 “有你在，谁也杀不了我……我保证，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大意。” “你不能保证！”简华心里的怪异感觉只出现了一秒，就被对话吸引了全部心神，“只有死人才有资格说他永远不犯错误！” “那在死之前，我都听你的。” 79.谬误 简华惊得说不出话。 凡事都听你的意见什么的……难道李斐的意思是把命交给他？ 菌丝不是万能的，简华又不能预见危险，这种“听从”等同盲目信任。简华心生疑惑，这时搭在他肩膀上的那条手臂存在感鲜明。 他看不清李斐的面容，只能听到对方说话的声音。 咬字清晰，刻意压低时音色醇厚，每个字都有极重的分量，沉甸甸的压下来。 简华有些失神，再清醒时他感到有些不对，无论是他之前的愤怒不安，还是此刻的心猿意马，都透着一种非同寻常的意味。 ——他在被眼前这个男人吸引。 从各种方面，不管是李斐在摄像机前的精湛演技，还是面对危险时表现出的胸有成竹。 这是一个复杂的男人，戴着温和优雅的表象，在人群中永远是闪耀的聚光点。 善于处理问题，理智果决，言辞犀利。那些旁人会跌栽下去的坑，无法绕出来的牛角尖，到了李斐这里，只是轻松豁达的一道坎，随意就能迈过。 同时，这个男人在生活中的另外一面，又与优秀完全不搭边。 安安静静的睡觉、闻到食物的香味会自动清醒、一连烤焦几百串肉……许多习惯，细微小节，简华都可以不费力的回忆起来。 心跳做不得准，感觉也做不得准，长期无视这两条，简华赫然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离不开某人。 意识到这点后，他看李斐的眼神都不对了。 “……咔哒。” 这时，肆意生长的菌丝在墙角旁边的盆栽里“摸”到一柄手.枪。 简华有意识的命令蘑菇寻找这类东西，菌丝缠绕攀爬时，隔着衣服“搜查”了每个人，没有发现类似枪.支的物体。 现在蘑菇有了发现，强烈的反馈传递到简华意念里。 “凶手将枪丢在花盆里。”简华按住李斐的手臂，给他指了方向。 “别动！我过去看。” 从灯光熄灭到菌丝出现，没有过去多久，黑暗里能做的事情有限，凶手丢下枪后混进人群，此刻可能就在距离盆栽不远的地方。 “刚才谁说听我的？”简华反问。 “……” 简华走过去时，鞋底踩着酒杯的碎片，中间隔了一层菌丝，碎片摩擦地面的嘎吱声响，让人毛骨悚然。 “都不要叫了！你们听到什么声音吗？”有人颤抖着问。 这一安静下来，那声音更加刺耳，好像野兽在咀嚼食物。 “有……有什么东西从我面前经过！”说话的人好像快要崩溃了。 会场里又乱成一片，简华已经走到盆栽旁边，菌丝裹住他的手掌，他拿起了那支枪，枪管还有热度。 这样干脆的把武器丢掉，显然也不担心枪上留指纹。 是一个戴着手套的男人……不，或许他已经将手套脱下，因为开枪后，手背与衣服上都会残留硝烟反应。 “不用找了。”跟过来的李斐忽然开口。 简华疑惑转头。 李斐望着几米外的地面上，菌丝覆盖下方凸出的一具人形轮廓：“他死了。” 蘑菇对死去的人类没有兴趣，简华意识到自己的疏忽，控制异能重新“探查”整个会场，很快他也发现了一个完全停止呼吸，没有生命特征的人。 “那个狙击手在被红龙发现时，已经服毒自杀。” “连命都不要的杀手……”李斐自言自语。 简华侧过头，打开张耀今在停车场给他的微型通讯器：“枪.支找到，开枪的人已经死了。” 张耀今听完答复，叹口气，看了眼黑漆漆疑似恐怖片的会场入口，抬高枪口鸣枪示警：“警察！统统举起手来，不要慌乱！” 这喊声像是一剂强心针，让慌乱的人们又惊又喜。 这时控制了整座大楼的红龙组员，也在总电机房找到了会场照明的电路开关。 子弹打坏了部分电路设施，但大厅里还有舞台装置的射灯、烘托气氛的壁灯，与常用照明走的不是一条线。 漆黑一片的会场里，陆续亮起灯光。 人们感到身上一轻，慌忙低头，却发现根本看不到禁锢住自己身体的东西，地面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白，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看到旁边的高楼。 到底发生了什么？ 红龙组员带着海城警局的人进来时，惊吓过度的人们，还无法回神，双脚发软的被扶出去。有人死死抓住警察，拼命说有鬼，还有的信誓旦旦说是吃人的蘑菇，只有很少一部分人重点在枪.击事件上。 会场的地面上散乱着高跟鞋、玻璃碎片、袖扣领结、女士晚礼服上装饰的小物件。 尸体是半趴着的，最初没有人注意，因为附近还有不少昏过去的人。 等到红龙组员将人翻过来时，才发现一张乌青的面孔，五官渗血。 菌丝消失时才获得自由的耿阗苦着脸来找李斐，林助理被唬得不轻，脸白得跟瓷盘一个色，声音颤抖的问李斐有没有受伤。 “不行，我们马上回去！”林助理抱着脑袋，他抬头看见简华，都没有怀疑简华之前不在会场，现在又怎么忽然出现的事。 梁君一脑门的冷汗，警察来了危险过去，但在他眼里，星天娱乐的公关危机才刚刚开始。 “到底是怎么回事？”公司董事会的人已经围着梁君质问了。 看着地上的吊灯残骸，胆小的人一分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天知道其他地方有没有问题，是否藏着暗杀机关。 玻璃上狙击弹穿过的孔洞，明晃晃的挂在那儿呢！ “记者很快要来，让艺人们赶紧离开！不准接受任何采访！” 参加晚宴的都是星天娱乐公司的签约艺人，执行总裁发话还是好使的。不接受采访，但是传不传八卦，那谁也拦不住，今天在场的人那么多，谁知道话从谁嘴里溜出去的？ 众人看了看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影后温彤，又把目光转到外套沾满木屑与酒渍的李斐身上，最后还是觉得梁君更像暗杀目标。 艺人整天抛头露面的，闹出事的狂热粉丝每年都有，用得着在吊灯里面装机关？这样精心策划，布置良久的暗杀，怎么想都是奔着不在公众场合出席露面的ceo梁君去的。 背了个大锅的梁君焦头烂额。 ——头发真的焦灼斑秃了一块。 总裁的秘书张小姐事发时被人群推搡摔倒，脸与手臂乌青了好几块，张耀今换掉星天娱乐保安衣服后才进来，看到这个状况，脸都黑了。 “都让开，涉及事件的人配合我们调查，找出主使者！” 张耀今借着职务之便，把围在里面的梁君与秘书张小姐“解救”了出来。 “你是谁？” “武警部门！”红龙组员随口扯了一个单位。 前来增援的真是武警，全副武装还穿着防暴服，他们没有否认，红龙这边穿着便装的人当然也就“身份确凿”了。 “这是一起恶性案件，开枪者已经死了，我们需要进一步调查，关于你们公司的人员往来，财务往来，还有你们各自的私人恩怨！” 张耀今目光一扫，刚才追着梁君逼问的董事们顿时不说话了，谁要在警察面前表现得跟“受害人”关系不好，夙怨深厚？ 梁君总算喘了口气。 他没心情装样子跟张耀今打招呼，先去关心温彤的情况，然后找李斐，避开窥探的目光，低声又快速的警告：“你赶紧离开这里，不要回家！你家的地址不在公司资料里，但知道的人少说也有十几个，加上别墅区的保安……” “等等，你是说，冲着我们李哥来的？”林助理一副立刻就要昏倒的表情。 梁君硬生生压住追问李斐事情真相的冲动，他看看耿阗，又看简华，觉得两个保镖也挡不住杀手，他暗示道：“实在不行，你跟他们走，有军队的人在，肯定没事。” “进警局像什么话，万一传出去……” 这次林助理话没说完，就被耿阗的目光瞪消了音。 李斐没有答应梁君的话，也没解释，只是说：“我很抱歉。” 连累得ceo差点丢命，星天娱乐更是面对一个烂摊子无法收场，公司股价大概要跌好几个点，很有可能未来一年的发展势头都要被别家巨头压住。 “哪怕凶手冲着你来，该道歉的也不是你。”梁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在事情解决之前，你不要露面。” 这正是李斐想要说的话。 突然息影，太引人注目，也会让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但是减少曝光率还是能做到的。 “这事……很难解决。”李斐暗示完之后，直接说了打算，“拍完《黑竹》，除了身上的代言外，明年我可能不接新片新的工作，算是半退状态。公司还是培养新人，或者去挖角！” 梁君没计较这事，钱跟命比起来，孰重孰轻，当然不用说。 “你还怕我没有摇钱树？哎，本来想给你找个靠谱的经纪人，现在也不用了！” 撵走了温彤跟李斐，梁君终于有心思想到底什么样的事，让李斐暗示他，有警方有国家秘密部门插手也解决不了。 半小时后，斑秃的ceo照片被记者拍下发到网上，引来对事情高度关注的网友议论纷纷，娱乐巨头的执行总裁受到连环袭击，凶手动用了狙.击枪，这比电视剧还精彩，怎么可能不关注。 至于梁君的那群总裁粉，没吓晕的，也哭晕在照片前了。 粉梁君已经很难了，一年就指望这么一次跨年晚会，人还差点死了。 他们愤慨的在自家地盘上讨论着，其中有两条消息显得非常古怪。 “ceo？遇袭不应该是某人吗？” “果然是真爱？连这锅都扛？” 总裁粉们没看懂，纷纷追问，然而那两个账号开始装死，不回复。 账号还是老马甲，他们这冷圈人数来来去去就那么点，平常熟络的同好忽然阴阳怪气起来，大家心里都纳闷啊，再仔细一想，这两个人总爱在圈内传梁君x李斐小段子。 所以某人指的是李斐？ 脑补过度是病！！论坛管理者愤怒的把两个账号挂出来警告，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另一方面，应付完记者的梁君，在办公室配合红龙组员调查询问时，他终于有机会问自己的继子，李斐到底惹上了谁？ “按理来说，这是机密，我不会告诉你。”张耀今看了他一眼。 八卦ceo一听就知道有门，他立刻表明立场：“纸包不住火，了解情况，我也能收拾残局，帮你们发个掩饰的新闻稿。” “没必要，也许这事瞒不了多久。” “……” “据现在掌握的情报，至少有四个国家的高层，想要李斐死。” 梁君一脸茫然。 等下，是四个国家，不是四家公司？ 他艰难的眨下眼，神情古怪：“我能知道是哪四国吗？” “不能。”张耀今义正辞严，“之前的消息也是为了说服你，让你明白，李斐很不安全，星天娱乐公司应该停止他的所有工作，或者考虑解约。” “我拿什么理由说服董事会，影帝被fbi追杀？” “是中情局。” “原来你跟我说真的？”梁君惊呆了。 从不开玩笑的张少校：…… 80.元旦 李斐换了一辆红龙提供的普通轿车，直接上了高速公路，回到淮城简华的家中。 将近两个月不在家，到处落满灰尘。 影帝不得不挽起袖子，跟简华一起打扫除。 ——没有用异能。 简华家里的摆设不多，掀开蒙在家具上的白布丢进洗衣机，再擦下玻璃拖一次地就差不多了。 趁着李斐在卫生间擦镜子，简华飞快的将卧室墙壁上的海报揭下来。 黑色乌鸦，枯死的树木，盔甲上带着血迹的乌将军目光锐利的看着他…… 舍不得丢掉海报，也不想折叠，简华左看右看没有合适的地方放，就把床垫抬起来，铺在床板上。 做完这件事后，简华才回过神。 显然他担心李斐进来看到这幅海报——问题是有这份海报的杂志，还是他跟李斐在咖啡店见面时，影帝给他的！简华从未隐瞒过他喜欢乌将军的事实，把喜欢的演员角色海报张贴在家里，这没有什么好奇怪的。特意把海报藏起，才是反应过度。 简华靠在椅上，失神的扶额。 他变得不像是自己。 理性的人会思考生活中每一个改变产生的后果。简华安静的坐在房间里，墙壁与地板上的透明菌丝蹭过来摇晃。 这栋楼，不，整个小区都在菌丝的监督范围内，受简华意念影响，它们会注意所有靠近这里的人，特别是当别人拿出类似枪.支的东西时，菌丝就会毫不客气的缠上去“检查”。 简华连夜回到淮城，现在是凌晨三点，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之中，那些家里有孩子的人，根本不知道有菌丝悄悄潜入他们家里，仔细“检查”了他们孩子的玩具水枪。 其中有一个青年收藏了一个微型手.枪造型的打火机，相信他从这天开始，就再也无法使用这个收藏品点烟了。 每一家的燃气阀门附近，都缠上了一根菌丝，进行“监督”。 小区以及附近两条街的每一个窨井盖上，也有菌丝蹲守。 至于那些看不见的阴暗角落，蘑菇更是肆意生长着，彰显它们对这块领地的主权。体型较小的蘑菇生在窗台下方，草丛里，小区的松树干上，连报亭的顶端也没有放过，它们在现实世界因为简华的潜意识，通常都是透明的，只有碰触到才会发现它们的存在。 简华情绪起伏时，蘑菇会异常活跃，甚至有一些悄悄在黑夜里舒展了下身躯，致使一辆路过小区门口的出租车急刹了下，司机迷糊的伸出头，不明白刚才为什么看见小区物业保安值班楼上方有一个巨大的阴影，像一把超级大的遮阳伞。 幻觉吗？司机揉揉眼睛，没发现任何东西的他纳闷地开车走了。 菌丝完美的隐匿了自己的力量波动。 它们吃掉了小区里的所有老鼠跟蟑螂，并将干瘪的空壳尸体丢进了下水道。期间不时有住户家里的宠物被惊动，陆陆续续的叫着。 猫狗被扑过来的菌丝“威胁”闭上了嘴，只敢把声音压在喉咙里呜呜叫着。困得睁不开眼的主人在床上翻了个身，呢喃几句让宠物好好睡觉的话，再次进入梦乡。 “一切安全，没有问题”后，菌丝放过了这些小宠物，找个地方蹲着了。 简华不知道蘑菇们干出的这些丰功伟绩，他得到的异能反馈是整个小区都在菌丝的监视之下，哪怕是清扫垃圾的环卫工人，都会受到全方位的关注。 简华第一次对自己这个尴尬的异能感到满意。 现在他需要的就是安全，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异能完全主宰的地方更安全？ “简华？”卧室的房门被轻轻扣响。 正在清扫屋子，这边忽然好久都没有动静，李斐走过来一看，发现简华将房门都关上了，犹豫半分钟后他决定敲门问问。 门打开了，李斐看着简华身后几乎没有整理的房间，微微挑眉：卧室的陈设也这么单调，其实完全可以在床头柜上放一个水母灯，定制的海水投影灯也可以，打开时能让天花板与墙壁都映出蔚蓝的海水，光线柔和，深浅不一，应该很符合简华的审美与喜好。 “你在看什么？” 知道自己卧室里没有什么东西了，但李斐这样若有所思的模样，还是让简华侧过身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斐微微一笑，刚才的表情在他脸上找不到半点痕迹。 “我以为你太累，睡着了。” “……” 面对一个影帝级的演技高手，简华无法分辨对方到底在想什么，以及……是否抱有同样的好感。李斐曾经在停车场里谈起这个话题，但最终他们用“吊桥理论”解释了两人之间迅速升温，濒临失衡的关系，重新回到遗弃世界的危险话题上。 现在想来，这种坑了自己的感觉，真是一言难尽。 ——也好，他要仔细想想。 简华没有考虑过感情这方面的问题，朋友与情人是不同的。 他用全新的目光估量李斐时，不知道自己的细微动作已经向李斐出卖了他。 “困了就先去客厅沙发休息，红龙没有那么快查出线索，等到他们愿意把情报交给我们时，至少也是三天后的事情。”李斐看着简华的眼睛，轻声说，“房间明天早晨再打扫也行。” 他的声音在简华听来，有种莫名的信服力。 只是他家就这么几十平方，跟李斐的别墅不同，没有什么私密可言。意识到被某人吸引很有好感后，还要继续跟人共处一室，简华有些头痛。为何李斐开车来淮城时，他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当时简华认为这个主意不错。 李斐能去的地方，可能已经被人调查得清清楚楚，哪怕是梁君与林助理的家也不安全，酒店就更不靠谱。 有李斐那句话做铺垫，简华很自然的想到了自己身上。 蘑菇最初也是守得最牢固的地盘，当然是他的家。 踏入家门后，简华才意识到到这栋房子的空间有多狭窄，可能在说话间不经意的一转身，就碰擦到彼此。 上次李斐来这里时，只是一个借宿的客人，一个跟简华有共同应付遗弃世界危机协议的朋友。他们在这栋屋子里共处的两天多，全部被李斐睡过去了，简华根本感觉不到家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现在李斐站在他面前，存在感强得他无法忽视。 简华不自觉的看李斐的眼睛，越是被某人吸引，就越容易被对方的情绪感染，如果这个对象又有高超演技，立刻就会被对方牵着走了…… 一直压着的困意涌上来，简华还记得问：“那你睡哪儿？” “我不用，我需要看看杨超他们对这次意外的反应，不中用的异能者，趁早放弃，剔除出黑渊。”李斐还有句话没说，现在网上必定有更多穿书者露出破绽，可以通过不同方式去接触。能利用的就利用。不能的全部卖给红龙。 放下心的简华，靠在客厅沙发上还没来得及拿毯子就睡着了。 睡梦里眉都皱着，表情也不安定。 李斐伸手去拉毯子，趴附在沙发腿上的菌丝蹿起来，不由分说把毯子夺过，稳稳妥妥的盖好了。 抬眼看四周菌丝，李斐有一种被机器人管家监督的错觉。 别说趁着简华睡觉怎么样了，大概靠过去吻一下都做不到，可能会被蘑菇捆着拖开。 扫地出门大概不会，李斐很清楚蘑菇对他的定位，储备粮。 今晚跟耿阗分开时，菌丝还依依不舍的留了一缕停在耿阗肩膀上，耿阗全无所觉，简华没有注意，李斐看得心情万分复杂。 以前李斐以为这种待遇，只有他有，还思考过这到底是简华潜意识的表现，还是遵守保护同伴的承诺。看到缠上耿阗、连红龙张少校也没放过的菌丝（后者身边有各种精密探测仪，发现了），李斐有了答案，尽管这答案不如人意。 关了客厅的灯，李斐走到卧室。 床单与枕头被子还放在柜子里没有拿出来，李斐随手打开衣橱，里面的东西并不满，粗粗一看，冬季四五件夏天的稍多一些，想挑都挑不出来。 李斐这两个月给简华的衣服差不多就有这个数量了。 他忍不住在脑海里用几个牌子的冬季新款给简华比划了一遍，发现适合的不少，尺码不是问题，李斐能穿的，简华都可以。 只是“试着试着”，李斐眼神就有些飘忽了。 今年时尚圈流行的主题是深沉狂野，深沉没问题，但是后面一个词…… “还是等明年……不，今年二月的巴黎时装周。”李斐后知后觉的想到，现在已经是今年的第一天，凌晨三点半。 他在喜欢的人家里。 没有暖气，空调效果一般，冰箱里空空荡荡，什么吃的都没有。 ——意中人已经睡了，但是没法靠近。 李斐感到这很有趣，就像一部电影的开头，充满了各种悬念，同时各种关系的张力又达到了极致：攸关性命的风险、失去工作放弃理想的危机、深藏内心的渴望跟野心、暗恋多日的情感很快都要爆发出来，连番冲击。 “嗯？” 墙壁上有一处菌丝的分布数量不对。 蘑菇有惰性，待在一个地方久了它们就不想动。那块明显不同的长方形区域，很像曾经有过什么东西。 李斐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发现几处黏胶痕迹，手指伸出碰触，居然还有黏性。 简华已经出门快两个月，旧的痕迹早就应该被灰尘埋没，所以这是他刚刚从墙壁上扯掉一样东西后留下的。 李斐转身环视四周，这间卧室原本就不大，能放东西的地方也有限。 他目光落在床上，毫不犹豫的伸手一掀床垫。 对上乌将军坚毅表情的李斐：…… 81.暗恋 星天娱乐跨年夜枪击案闹得沸沸扬扬。 网上出现的照片包括玻璃窗上的弹孔、狼藉一片的会场、以及四分五裂的主席台。 “知情人”还透露了吊灯里装弩.箭机关的事，耸人听闻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娱乐圈人士纷纷出面抨击这起恶性谋杀事件，记者们跑了整夜的新闻。 那些粉丝几十万的娱乐八卦号营销号，开始把真真假假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往外爆。他们有的是星天娱乐公关部的推手，试图引导舆论。有的拿了光世集团的钱，黑水可劲的往梁君身上泼。 梁君在业内算是比较低调的人。 虽然他事业有成，家庭美满，有一个大写的人生赢家模板，但他既不是首富，也没有一个行为出格的儿子，女儿也不是大明星。这年头追星的人，有的粉连偶像是哪个公司的都不知道，更不会知道公司总裁长得是圆是扁。 光世集团这次不打算看笑话，落井下石，满篇爆料都是暗示星天娱乐的高层作风**，与广视总局钱权交易，其中有一个d姓董事的儿子，睡过的小明星小模特数都数不过来，其中“不听话”的被封杀了。文章里瞎诌了一个“明星梦破，自杀未遂”的女演员，还捏造了抛弃她的男朋友，跟她断绝关系的父母，要多煽情有多煽情，字字句句指得都是娱乐圈黑.幕。乍看离题万里，但它就是要引得大众思路偏移！ 星天娱乐公司高层不干净→曾经有女演员绝望自杀→难道是苦主铤而走险？ 有人提出这个论调，很快被明智的网友一顿狂喷：苦主连狙.击枪都能搞来，符合“走投无路受害者”的形象吗？ 光世集团发现不妙，就把话题转向ceo梁君不得人心，公司内讧，吊灯里装机关这种事，明显只有内部人员才能做到！ 这个掐点，大家无话可辩。 光世的人暗搓搓的把热议重点又转到最后冒出的服务生身上，硬是给人扣上了“有苦衷”的帽子，洗脑式的嚷嚷“为什么不杀别人偏偏去找梁君”，甭管枪哪来的，服务生真实身份是什么，反正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叫积怨已久！ 其他娱乐公司总裁又没被暗杀！ 但凡有事，就在受害人身上找毛病——光世这一手算是掐准了大多数脑子不做主的人命门，舆论顿时变得复杂起来。 心疼自家偶像受惊、踩踏受伤的粉丝，也因为得不到凶手的消息，把目光转到梁君身上。性格激动的直接开骂，理智冷静的粉也觉得星天娱乐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至少换吊灯、凶手伪装服务生这种事，实打实是公司管理不严格造成。 这么轻易就能混进去，今天是跟总裁有仇的，明天换成憎恨自家偶像的脑残怎么办？绝对不行！抗议！ 星天娱乐公司的保安与管理层冤得要哭。 负责清洗吊灯的清洁服务公司，跟他们合作多年了。要是第一次洗，因为担心吊灯被破坏盯着看很正常，但是洗过这么多次了，洗完安装前来验收成果就行，谁会全程监督别人怎么清洗吊灯的？清洁服务还包括高空擦玻璃呢，要不要也跟着挂出去吹风？ 至于会场大厅里服毒自杀的服务生，根本不是混进来的陌生人！就是公司里给艺人伴舞的！这年头等着出道的新人多得是，一个条件普通没什么特色，就会跳跳街舞的年轻人，根本混不出头。这人钻营了很久，才捞到进会场做服务生的机会，有人心里嘲笑，但没有一个人怀疑。谁能想到一个没出息，又不起眼的年轻人是杀手，还在星天娱乐待了大半年？ 查出这事后，那个管着一群小舞者的杂牌经纪人，当场吓昏过去。至于他有没有牵涉到案子，星天娱乐也不知道，因为相关人员包括清洁工的主管，都被警方请走配合调查了。 星天娱乐有苦也说不出。 眼看梁君扣着一头黑帽子，背着一身锅，整个人都快要被泼过来的脏水淹死时，公关部的人终于找到了翻转舆论的良机——从那些少得可怜的总裁粉那儿得到的启发。 网上铺天盖地的骂，总裁粉心慌啊，冲出去还没辩白几句就被汪洋大海拍了回去，屡败屡战。 他们没人，说话也没声，但星天娱乐公关部有啊！ ceo头发斑秃，黑灰糊了半脸，被记者围追堵截的照片挂在话题里面，看了都伤眼睛！这肯定不行，把总裁粉手里辛苦攒下的安利资源拿来，马上买营销号开始发长微博“搜了这位总裁资料我已亮瞎”，“星天选ceo是看脸的吗”“逆生长奇迹，岁月如刀砍不动他”。 转发量瞬间井喷。 掐架的，骂人的，有一半偃旗息鼓，跑去欣赏总裁粉们的多年收藏。 没办法，这世界看脸。 许多照片源自梁君打开车门，在颁奖晚会的一角与人交谈，跟其他影视巨头谈话……抓拍效果媲美摄影棚专业pose，这种素质搁艺人身上都不是人人有。 众人回过头跨年夜晚会致辞视频，硬是从四周黑漆漆，一束光照在梁君脸上的远景画面里看出风采，当然拍摄的记者跟打光设计被骂上了天。 一夜之间，执行总裁“红”遍了大江南北，照片登上许多报纸的头条。 嗯，比星天娱乐公司大部分签约艺人还要红！名字成为微博热点，携带惊天大案受害人的热度，搜索率节节攀升，专属词条浏览数据翻了无数倍。 总裁粉全部瞠目结舌，他们蹲着冷圈自娱自乐，谁都没想到有这么一天，无数看了长微博的人冲进来把他们多年艰难生出的小段子，雷文，资源全部一扫而空。 再一眨眼，铺天盖地都是图文跟段子。 粮来得太快，太不真实了。 最可怕的是，这些光速增加的新人里面，接受“君斐”的至少有一半，产出也集中在这对cp身上。 这个总裁潜规则影帝的黑点，光世集团都没想到，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立刻趁热去黑，结果他们黑得很努力很拼命，骂的人很多，但是说萌的人更多……事态往离奇趋势发展，舆论朝不知名方向狂奔而去，九头牛都拽不回来。 张耀今听到谣言后，当场捏坏了一支签字笔。 至于李斐，影帝正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的狂热粉，愤怒抗议男神躺枪的事。 “什么君斐！胡说八道！dean眼又不瞎，人家总裁都五十多了！” “我们dean需要潜规则，笑话，他都能潜规则别人了！” “……” 李斐条件反射的望向厨房里的简华。 ——潜规则什么的，大概简华不会答应。 中午简华去社区小超市买了一些蔬菜水果，还有牙刷水杯等日用品，回来后一直忙碌到现在，李斐不敢确定对方是否看了到网上的这些传言。 想想各国情报机构过来绑架暗杀，结果闹出这么一个后续，也是够了。 半小时后，面对一桌家常菜的李斐，主动暗示简华网上出现了“奇怪言论”。 出乎影帝意料，简华居然已经刷过微博知道这事。 房子的主人用筷子拨弄油焖虾，漫不经心的说：“谁让你公开宣布过有暗恋对象，还说对方喜欢别人！” 有谁值得影帝暗恋还不说？ 当时猜有夫之妇的人很多，知道内情的猜直男。现在一对照，除了年纪跟性别，梁君很符合这个条件，“恍然大悟”的人不少。 “为了挡肖雅琴，你就随口乱扯，现在自食苦果……” 李斐神情古怪，故作疑问：“肖雅琴？” “怎么，除了她还有谁缠着你不放？” 简华认真回忆了下有关李斐的绯闻，女明星不少，男艺人一个都没有，肖雅琴算是其中最锲而不舍的一个，隔三差五就要炒作提醒大众，她跟李斐的关系不同一般。 珍珠酒店爆炸事故，肖雅琴就差贴标签说她跟李斐开房去了。第三天星天娱乐的记者会上，李斐就曝出有暗恋对象的口风，不是肃清舆论摆脱肖雅琴是什么？ 简华对这事不感兴趣，他问起正事：“服务生与狙击手的身份查到了吗？” “这事怎么说呢，遭遇袭击的不是星天娱乐ceo，策划连环暗杀的也不是中情局。”李斐像打哑谜似的说，他慢吞吞的剥起虾壳。 菜肯定没有酒店大厨的水平，但以家常标准来说，已经够可以了。 “你学过烹饪？”李斐插了一句题外话，现在的人会做饭的都少，更不要说他们这圈子里的人一工作就是没日没夜，李斐至今只看到一些女明星会煲汤，或者是烤饼干做甜点。 “没学过，烹饪班学费贵，能吃就行。”简华并不掩饰他的穷。 在一辆跑车八位数的影帝面前，大多数人都穷，不缺他一个。 “不是美国情报机构，是别的国家在浑水摸鱼栽赃陷害？” “红龙的消息，狙击手拿着美国护照来中国，武器也很像中情局特工用的，但尸体肩膀上有一处烫坏的纹身印记，根据残留的图案分析，很像是墨西哥境内一个黑道组织的标记。” 简华闻声皱眉，没心情吃饭追问道：“那个服务生呢？” “不是星天娱乐的正式员工，给小歌手伴舞的，偶尔接mv里陪衬角色。资料登记是韩国回来的。身份证是真的，但是照片长得跟人不像。” 李斐这么一说，简华就明白了，估计用的是别人的身份证，至于长相，韩国回来还用得着多说？搁圈内这事大家都懒得问。 底层这些混饭吃的人，都是有活就拿工资，收入也不够缴税，用不着签约，星天娱乐自然也不知道对方的社保账号，文凭学历档案这种东西都能造假，并不稀奇，公司也不会为这么个小人物认真查验，有无冒名顶替的可能。 “那家清洁服务公司？” “主管对警方自首，有个声称要偷拍星天娱乐跨年晚会的记者，说要在吊灯里装点东西就行，他将把两个陌生人带进去了。当天去的另外清洁工没看到吊灯的事，但记得有陌生人，瞒不住他只能交代。收了定金二十万，原本说好拍完事成了，年后再给二十万。” 很明显不打算给尾款。 “只是连环暗杀的一个环节，直接扔出去二十万，得手概率也不高，哪国情报机构这么大方？”简华深思。 李斐微笑着朝他举杯，表示英雄所见略同。 只不过玻璃杯里装的是豆浆…… “张少校转告我，不管哪国的对经费都不大方，用一个特工就能办到的事，休想他们多花钱。就算有经费，出任务的特工也要千方百计扣下来，自己解决问题，然后自己享受金钱。” 所以中情局也是一个背锅的。 遗弃世界降临不足两个月，要埋这么深的棋子，从时间上说各国情报机构都不够。 “看来国外的穿书者很有出息。”简华厌烦的说。 “不是他们渗透到中情局，就是他们已经成立了一个杀手组织，招揽了普通人，控制力强得可以让行动者失败后立刻自杀。”李斐摩挲唇角，若有所思，“这样说来，我忽然同情起那位十四岁的主角了。” 简华不想理会一个外国少年的人生。 “对了，暗恋的事是真的，我没有开玩笑。”李斐忽然说。 简华下意识抬眼，想要说他这两个月跟李斐形影不离，对方在不在恋爱，有没有喜欢的人，难道他看不出来吗？ 结果他对上了李斐深邃的瞳孔。 李斐定定的看着他，没有笑，但表情与眼神有太多东西。 “啪。”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后，简华手里的筷子掉了。 影帝披露暗恋消息，是珍珠酒店爆炸的第三天，也是咖啡厅跟简华见面的第二天。 82.分寸 “你说过，你爱好的是我！” 李斐摊开手，这反将一军的行为，让简华无话可说。 “于是签下合约后，我就将那本有电影海报的杂志送给了你。” 简华条件反射的转头看卧室，他怀疑藏在床垫下的秘密已经暴露了。 “你喜欢我演的角色……哦，是我们共同演过的角色！”李斐语气轻松，简华却是心情复杂，他还有点不敢置信的盯着李斐。 虽然简华在心里也是这么认为的，银屏上的乌将军身影，也有属于他的一小部分，微不足道，又确实存在，没有什么比这个事实更令角色粉满足了，但是这种满足简华只能想想而已，自娱自乐，根本说不出口。 别说李斐这样的实力派，哪怕是只有脸上镜的花瓶，角色也是他们演的，走到哪都是这个理，片尾字幕表上清清楚楚，替身算哪一根葱？好意思说角色是他演的？分分钟要被撵出圈，受人嘲笑。 “你看懂了我的演绎，并且抓住了神韵。” 这不是完成工作，而是创造艺术。 “你与别人不同。” 李斐弯腰捡起筷子，他有异能能够让落地的竹筷自动飘起，但他没有这么做。 简华没有伸手去接，李斐遗憾的将筷子推到旁边，手指交叠，表情郑重：“你是值得我注意的人。” “……这件事你提过，你从那时注意到我，并联系我签约。” 简华感到有点不妙，李斐态度强硬，不止是要把事情挑明这么简单。原本不想开口，可是李斐身上气势太强，他不由自主就接了话。 李斐微微一笑：“当我看到你时，发现你与别人不同。” 这话重复第二遍了，简华皱眉想说什么，突感热浪扑面，心头巨震，仿佛有一只火焰凶兽，正透过李斐的眼睛凝视着自己。 不是注视猎物，而是遇到对手的欣喜，迫不及待的想要撕裂敌人，征服强敌。那是混合了欲.望与渴望的眼神！不顾一切，志在必得。 简华脸色变了，他很不愉快，冷冷地说：“高阶异能者的感应？我在你的眼里，确实与别人不同。” “我思考了很久。”李斐自顾自的说着，完全不在意简华的表情， “决定先暗恋再说。” “……” 获得影帝暗恋殊荣的人，神情木然，想说什么最终又咽了回去。 客厅里气氛古怪，简华感到了一股莫名压力，李斐却像没事人一样，悠闲轻松的像在聊天：“你喜欢什么样的同性？” “我不喜欢同性。” “遇到我之前？” “……” 简华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情绪没把碗碟收走，把这位影帝撵去喝西北风。 ——淮城今日天气雨加雪，西北风管够。 李斐从容的说：“我曾经问过自己无数遍这个问题，我喜欢什么样的同性，就好像少年时期的人，都会憧憬幻想一下自己未来的结婚对象。” 简华面无表情：不，他就没有。 因为那时，他对跟另外一个人共同生活，度过一生这件事没有半点兴趣！ 不等简华想完，李斐又说：“我试想过很多标准，很多类型。” 简华眼神有点儿不善。 “……不过一直没有准确的定论，直到遇见你。” 听完最后一句，简华竟感到一丝荒谬的好笑，这几句甜言蜜语的水准也太低了，放到影视圈编剧只有二流的水平。 “所以，你喜欢我这样的人？”简华不打算放过李斐。 他被这个男人吸引是一回事，现实是另外一回事。简华还没有想好如何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感情，就被李斐直接揭穿，又强行摊牌告知他“暗恋已久”的事实。 这种步步紧逼的感觉，令简华心里不快。 有什么失控了…… “我们之前谈过这个可能，你也很清楚，改变我们之间的关系，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与束缚。”简华镇定心神，努力忘记他对李斐的异样感觉，“朋友不宜成为情人，盟友更不应该掺杂太多感情。” 李斐想要说什么，被简华阻止了： “我看不出你的喜好，分不清你话里的真假，我们也没有时间谈论这些。” 怎样在遗弃世界活下来，在现实世界生存，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们可以不谈感情。” 低沉的声音充满说不出的蛊惑意味，简华没有反应过来，他疑惑看李斐。 “现在的事实是，我们彼此互相吸引。” “……你表现得很像被我吸引。”简华纠正。 某人演技太好，哪怕表现得再情深意重，简华也没法很快相信。 李斐往后靠到椅上，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已经皱了，手臂压在了衣服右半边，领口衬衣扣子松脱，露出锁骨与白皙的脖颈。 说话时喉结微微移动，笑意停留在微弯的唇边。 明明没有做什么多余的动作，简华的呼吸停滞了整整三秒。 李斐深深的看着他： “我们也可以不谈感情，只说感觉。” 简华眼神危险的看着他。 桌上的饭菜已经没有热气了，汤汁结了一层浅浅的油花。 南方城市没有供暖，老旧的空调也不给力，寒意顺着双脚往上蔓延。这种湿冷透入骨髓，即使门窗紧闭，屋子里仍然有股阴冷的风盘旋着。 一只冰冷的手掌，覆上简华的手背。 两个人身上都很冷。 几乎没有温度的冷。 简华下意识的缩起手，结果指关节无意间蹭到了李斐掌心，紧接着手掌一颤，被李斐整个裹住了。 暖意源源不绝的透过手掌接触，渗入肌理。 比取暖器的效果还好，温度恰好，简华用了很大的意志，才抽回自己的手。 菌丝一股脑蹿过去，争先恐后的缠到李斐手掌上——哪有什么暖炉，分明是火异能，贪婪的蘑菇怎么会放过？既然主人不要了，它们吃掉能量没事？ “松开！”简华见势不妙，赶紧命令蘑菇挪开。 菌丝们念念不舍的在附近徘徊。 ——养了好久的储备粮呢！就吃了一口，不给碰了！ 原来是主人的私有物啊！ “你疯了，我的异能，会吞噬你的力量！”简华发现“暖炉”的真相竟然是李斐用火焰异能给他取暖。 “我有分寸。” “……” 有分寸的人会向自己的朋友提出做床.伴试试？ “扣好你的衣服。”简华气闷的提醒。 李斐不在意的说：“不会有冻死的火焰异能者。” “你！” 简华用手臂撑着额头，无力的走向卧室，砰地一声把房门关上了。 雨打在玻璃上，零碎的雪花很快融化成水，顺着窗台流淌下去。 隔着一扇房门，隐约听到外面的动静，应该是李斐在收拾餐桌，厨房传来水流声响。 元月一日，老旧城区能够听到鞭炮声响，小区有的住户家里人来人往，喧哗着推牌九，孩子的哭声宠物的叫喊，吵嚷不休。 由奢入俭难，睡惯了别墅客房里的高级床垫，现在简华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感到很不舒服，几乎每一块肌肉都在嫌弃这张床。 颈椎在抱怨，腰背在抗议，连肩膀都开始酸痛。 简华迫自己闭上眼，忽略这种不适。 然而一闭上眼，李斐的面孔就出现在简华眼前。 ——不再是咖啡厅初见时，那个眉眼熟悉的陌生人。 从前李斐在简华心里就像一张白纸，除了乌将军这个人物有鲜明的颜色外，纸上别的地方都只有黑笔勾勒出的线条，空洞而陌生。 随着时间推移，这张纸上增添了另外一些色彩，比不上乌将军，但也不错。 最后简华发现手里这张根本不是白纸，它本身就拥有杰出的品质，这才让纸上的色彩光鲜夺目，与众不同。 简华现在想从李斐的外表里寻觅乌将军的影子，已经越来越难。 他被李斐本身，以及其他的特质干扰了注意力。 简华心烦意乱的将床垫下的海报取出。 他发现自己记忆中对乌将军神情模样竟然模糊起来，他开始分不清哪些是“乌将军”，哪些是《黑竹》男主角贺凝，因为这些角色重叠在一起，最后出现的是李斐的面孔。 ——他是那些人的全部，又跟他们相差很远。 简华将海报重新贴回墙上。 他打开门，走到客厅的沙发前，眼神疲倦的对李斐说：“跟我说说你的家人。” 李斐有些意外。 他下猛药出狠招，都是为了逼简华面对这份感情。 因为按照简华的脾气，如果他不主动，简华可以一直等到遗弃世界消失，世界恢复正常才开口。 “我的家人？他们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经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们一个认为我在做保险推销员，一个认为我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李斐自嘲的笑了。 “……难道他们不看任何娱乐圈新闻？”简华不敢置信。 李斐这张脸上镜率很高，陌生人就算了，亲生父母会认不出来？ “他们看过我五岁的模样，再之后估计就没印象了。大概几年前我找到他们，只来得及通了电话，张口就告诉我，好像我年纪不小了，大概需要买房结婚，但是他们没钱，还各有儿女，不要来找他们。”李斐懒洋洋的说，“连说话的机会都不给我留，算了。” 83.基地 海城，军事管制区。 天空飘起细小的雪花，操场上一群人正在拉练。 他们的号子喊得有气无力，每个人背着一个超过五斤的背包，衣服是统一制作的灰色，上面口袋很多，鞋底厚重，防滑耐磨。 操场旁边有两栋老旧的，上个世纪风格的筒子楼。 黑色的外墙上有弹壳的痕迹，遭到过破坏，许多地方都像重新修补过。 操场外围是一群穿着迷彩服的军人，他们用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场内跑圈的人，但是没有充当教官的角色，更像在观察犯人的一举一动。 远处来了一辆吉普车，挂着特别通行的牌子。 张耀今下车后，给齐齐向他敬礼的军人还礼。 寒冷的空气吸进来，变成白雾，模糊了视线，细碎雪花落在肩头。 “报告少校，这是昨天晚上发现尸鸦的地点！” 让张耀今暂时搁置星天娱乐跨年夜枪击案进展的，当然是遗弃世界最新变化。 这片军事管制区，有很多异能者。 负责监督管理这片区域的，也是军队跟警察系统出身的异能者。 同样这里也很容易出现遗弃世界的重合点，总结经验发现，遗弃世界的降临有一定规律，出现一次后，在24小时之内，不会再有第二次。 近距离研究了解遗弃世界的怪物，与它们搏斗，产生的破坏范围，又远离居民区与城市。类似的基地在全国已经建立了十几个，每天都有新的关于遗弃世界的报告被转交到生物学家手里，总结怪物们的生活习性，推测原著里提到的这些生物原本的食物链是什么。 入冬之后，遗弃世界出现的怪物种类分布有明显变化。 长臂猿有皮毛作为抵御，受到的影响不大，凿地鼠躲在地下，因为寒冷它们食量增加，原本随处可见的黑毛球，数量急剧减少，特别是那些黑毛球里体型比较大的个体，除了早期有目击记录外，后来人们再也没看到猫那么大的黑毛球。 更明显的是食人鱿，这种恐怖的怪物，除了一具躺在淮城银杏树大道上的尸体外，至今没有发现第二只。 鱿鱼尸体由红龙的异能者拉回这个基地，用防腐液浸泡，密封放置在地下工事。 现实世界里，钢化玻璃内空无一物，等到世界重叠，它恐怖狰狞的模样就会出现在容器内，每个看到它尸骸的异能者都吓得面无人色。 尸鸦属于重点关注的怪物种类，它一出现，张耀今就接到了报告。 “昨天晚上基地全员一百零三人，实际进入遗弃世界一百零三人，停留在遗弃世界的时长，根据计时器测算为18小时！与长臂猿搏斗时，遭遇黑色禽鸟袭击，根据特征判断为尸鸦，这是伤者的照片。” 张耀今接过几张血肉模糊的肢体创口照片，认真端详了一阵，顿时觉得红龙内部绘制的尸鸦概念图还不够准确。 “这不是爪子，是刀刃！” 张少校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见过一种猛禽，三趾爪的前半段就像是三枚弯月状的镰刀，锋利又尖锐，跃起攻击时，一下就能切断猎物的咽喉，扎进猎物的气管里。即使没有命中要害，被猛禽抓住的猎物也无法挣脱，因为爪子已经深入肌理，除非将那块肉削掉。 “有个异能者说，尸鸦的爪子就像电影里的迅猛龙。” “……”那真要感谢作者手下留情，只把尸鸦的体型设定为普通乌鸦大小。 “根据亲身接触，普通人是无法对抗尸鸦的，它的威胁性远远超过预计程度！上级部门已经通知全国所有基地注意戒备，在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的前提下，尽量杀死它们！” “很好！”张耀今点点头。 他们正在筒子楼前，查看留下爪痕的墙面。 张少校忽然转身，望着操场上拉练的人群：“这些异能者培训得怎么样了？” 耿阗就是这个基地的“生存培训班”出来的，红龙把发现的异能者全部送到这里，其中有一部分人是穿书者，犯罪的另行关押，罪行轻的，比如那个提供了诸多线索的企鹅群成员，拘留数日后就被统一带到这里。 没有高阶异能者，大多数人都是d级、f级。 “素质很差，从体力到心态都不行，有几个表现不错的，已经推荐出去了，但是耿阗联系了他们，种种迹象表明，李斐还想建立黑渊。” “这件事不要管。”张耀今叹了口气。 李斐现在就是一只被惹毛了的老虎，他后面还有一个怒气冲冲的简华。 这时一个红龙组员跑来汇报：“少校，北都来的消息，卢大校问你有没有派人前去保护李斐的父母家人。” “李斐与他的父母没有来往，李斐还给自己改过名，他还在世的亲人连他的现状都不知道，相关资料信息红龙也已经做了修改，绝对没有人能查到那边去，不用浪费人手。” “是！” 张少校回头继续看那群异能者，他随口问，“其中有个叫陆肈的人，表现如何？” 基地的负责人想了几秒钟，才想起陆肈是谁，他皱着眉向张耀今汇报：“这人挺会交际的，原本跟其他异能者都混得很熟，只是每次战斗都恰好躲在后面，时间一长，其他人看清了，就跟这人疏远了。” 张耀今摇摇头。 陆肈有一个极好的身份，结果二十多年都没能在简华身边混出样，红龙部署人员监视陆肈一段时间后，恰好简华断了跟陆肈的联系，陆肈收拾行李想去北都，红龙直接在机场把人带走了。 论价值，陆肈几乎没有。 他又没有犯下严重罪行，没理由长期拘禁，但是放他出去显然不行，最后就被打发到这里来，受到严格监视。 “这种人，如果没有遇到灾难与危险，会一直维持着热情友好的模样，人们也觉得他很可靠。” 张耀今拿起望远镜，在一群人里准确找到了陆肈。 他跑在最后的行列，疲惫的拖着步子，目光望向吉普车，显得心不在焉，差点撞到其他人的背包上。 “布谷鸟怎么说？” “没有关于陆肈的特殊汇报。” 布谷鸟是红龙安插在普通异能者里的军方人员，他们有的伪装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有的伪装穿书者，他们能探听到更多情报。这个措施非常有效，有一些穿书者想要联合其他人袭击管理人员，抢夺武器控制基地，结果在行动前就暴露了。 “行了，我们去b区，审讯那个美国人。” 张耀今说的人名叫杰克，被一个异能女孩用榴莲袭击，这个特征让红龙很快就在海城一家医院将人抓获，入境手续齐全，身份清白，但是在海城雇用侦探调查李斐的行踪与日程表。还租过一辆法拉利车，根据耿阗的辨认结果，这个美国人阻止了李斐在海城高架桥连环车祸中觉醒异能。 因为觉得能从杰克身上进一步挖掘美国穿书者组织的情报，红龙严密看管了这个人，并将他单独关押在地底工事内。 经过一系列复杂的身份验证，张耀今带着人来到地底，这座基地的主体建筑内。 原本就坚固的外墙，为了防御凿地鼠的挖掘，又多了合金大门与防护装置。 遗弃世界的怪物会出现在房屋内，因为有门窗，如果是一个密封的柜子，里面不会出现黑毛球。 电梯一打开，是完全高科技的现代风，与地面上个世纪的筒子楼完全不同。 以前包括张耀今在内，从未想过军区跟红龙的办公楼，为什么会是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到七十时代的样子，墙上贴标语，喝水用搪瓷缸。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以为这是军队的风气，结果穿书者来后表情怪异，吐露了在他们的世界里，中国的政府结构跟军队办公楼装潢没有这么“落伍”，之所以这样，大概是因为这本书的作者对中国的认识就这么多。 而且原著里描写过中国秘密部门红龙的办公楼……如果是这个原因导致了中国的政府军队地面建筑都是那样，张耀今想跟“作者”好好谈谈。 张耀今走进审讯室时，那个倒霉的杰克已经在里面了。 他邋遢多了，满脸红胡子，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金属环，它连接着能量探测仪，一旦杰克使用异能，主控电脑就会立刻发现，同时手环释放电流，让他麻痹栽倒失去攻击能力。 听到有人进来，杰克垂着脑袋，眼皮都不抬。 张耀今抽出两张照片，推到杰克面前：“你见过这两个人吗？” 是死去的狙击手，还有服务生。 杰克眼皮跳了下，虽然很快控制住了表情，但他的反应还是被房间里的监控抓到，盯着审讯室的红龙组员用通讯器告诉张耀今：“他认识。” 张少校准确的将服务生的照片挑出来，这个人在星天娱乐潜藏了一年多，杰克也是冲着李斐去的，如果有联系，服务生的可能性更高一点。 “我没见过他。”杰克开始狡辩。 张耀今沉声说：“你再好好想想。” 他的目光落到杰克的金属手环上，后者明显战栗了一下，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好，我知道他是谁。” 杰克还在坚持打擦边球，他避重就轻的说：“他是加拿大通缉的一个逃犯，涉及贩毒还有绑架谋杀，加拿大的华人帮会势力很大，你们知道的！这样危险的人，我看过通缉令，就记住了。” “谎言。”张耀今冷冷的说。 西方人看华裔面孔，是很难记住的，五官不突出轮廓没有特征，看通缉令几眼就能记到现在，还会感到害怕——基本上是天方夜谭。 张少校发现熟知剧情的穿书者都能从自己肩膀+泪痣猜出自己身份，也很清楚自己的异能是什么后，他就习惯用这样的威胁姿态面对他们。 “我……我这次来中国，组织让我联系过他。”杰克额头冒汗，极力辩解，“我只是通过他，知道了一些星天娱乐的消息，别的什么都没做！” “你们组织，对中情局与fbi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杰克干巴巴的说：“确实有人在那里，但具体是谁，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你们组织成立几年了？” “我说过了，从我穿过来起，它就存在。” “你什么都不知道，没有价值的人，没必要留在这里！”张耀今抬手吩咐，“把他送给李斐，黑渊的人会喜欢这份礼物。” “不不，我有知道的事，是你们没有问！”杰克满脸惶恐，拼命挣扎。 “那就写一份，把你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写出来。”张少校神色冷厉。 84.圣门 “杰克琼斯，身体年龄24岁，地下车手，以赌博为生，美国‘圣门’组织的成员……”李斐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辆法拉利照片，还有监控拍下来的红头发戴墨镜的美国人模样，眼睛微微眯起，他笑着对耿阗说，“让你我免于卷入高架桥车祸的人。” 耿阗从看到李斐出现在这家咖啡店起，脸色就不太好。 这个东北汉子抱着手臂，粗声粗气的说：“名义上你还是我的老板，这家咖啡店也是你出资建的，但是现在有人追杀你！中情局、军情六处……包括这个叫什么圣门的黑道组织，你还叫我到这里会面？异能挡不住狙.击枪！” “暂时挡不住而已。”李斐端起杯子，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红龙隐瞒了部分情报，他们不会主动告诉异能者，异能控制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杯子一甩，冒着热气的褐色液体泼出来，这个过程被放慢了好几倍，咖啡呈扇面展开后，忽然全部收缩，重新落回杯里。 耿阗瞪圆了眼睛，如果他没记错，李斐的异能是火焰，不是控水。 “你也可以回去试试，只有在靠近自己的地方，才能做到这点，强大的异能在展现出它的特性之前，磅礴力量的本身就可以形成一种特殊的‘场’。” 李斐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咖啡依旧在里面徐徐冒热气。 “能挡住子弹？”耿阗喉口发干，惊喜万分。 他是一个退伍军人，后来做了保镖，对热武器他很在行，即使遗弃世界让他获得了强大异能，耿阗也没感到过高兴，因为他太清楚了，不管个体有多么强大，当一颗子弹就能远距离解决所有问题时，高阶异能者也没有自大的权利。 “我说了，暂时不能。” “……” 李斐笑了笑，放下咖啡杯，轻松的靠在沙发上：“外力可以打破‘场’，狙.击枪的威力太大，目前没有好的办法，小口径手.枪倒是可以努力防御。” 好歹是个希望，耿阗重新振作了精神。 性命攸关的大事，回去就训练！ “这个消息，红龙知道吗？” “那就要看张少校什么时候能发现了。” 李斐的暗示，耿阗想了半分钟才懂。 既然是磅礴力量形成的“场”，估计只有高阶异能者才有。 根据穿书者带来的信息，百分之八十的异能者都是d级f级，c级已经相当优秀，b级凤毛麟角。至于a级耿阗目前只知道自己与那位红龙的张少校。 a级以上，才能称作高阶异能者。 说起来，李斐身边包括他自己就有三个…… 耿阗不由自主的将目光溜到影帝身上，李斐与往日不同，他穿的衣服面料粗燥，羽绒服款式是超市货，完全不符合李斐的审美。 耿阗虽然五大三粗，但他不傻。 “简华呢？” “他需要静一静。” 李斐没说某人正处在矛盾复杂的感情漩涡之中，这时简华多看李斐一眼，情绪就更加纷乱，根本没法静心思考。 “一场狙杀，那些特工如果脑袋聪明，就该知道他们成了吸引红龙注意力的棋子！中情局比我们还要关心狙杀的幕后主谋，如果我没猜错，红龙准备拿着这个‘圣门组织’的资料，以及他们抓获的特工，去跟美国人交涉。” “我没听说过这个组织。”耿阗作为保镖，在被李斐雇用前，也做过商人的随行保镖，美国的大家族与黑道组织，不能说是如数家珍，至少都有耳闻。 “难道是新出现的邪.教？” 北美有很多打着宗教旗号的小组织，成员自杀自.焚的都有，在美国境内也会受到通缉。 “不，这是一个穿书者控制的组织，或者说，‘圣门’的高层人员有很大一部分是穿书者。他们相当有组织跟纪律，上下级是单线联系，这个杰克知道的东西，太少了。” “他总有同伙？” “杰克根本不认识那个服务生，是圣门组织让他接触的，两人只有情报交换，还是杰克自己多个心眼，才发现这个人是加拿大政府通缉的要犯。” “什么？”耿阗惊怒。 狙.击手疑似墨西哥黑帮成员，服务生枪.手又来自加拿大？ “这个圣门组织，力量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红龙认为杰克的口供里最有价值的部分，是他两个身在美国的同伴。今年十一月之前，杰克的任务是监视主角的叔叔。” 红龙不会将情报详细完整的发过来，只泛泛一提。 这不影响李斐推测出事实—— “我们的约翰逊少年，生活困苦，监护人叔叔还是个赌徒！” 提到主角时，李斐难免带上嘲讽。 不管是谁，对“命中注定”杀了自己的人，都不会有好语气。 “想要接近这位少年，有很多种办法，从他的监护人这里入手，是一条很好的思路，赌徒最容易利用，也很好解决。杰克的任务不是接近主角，而是监视他的叔叔，很明显他在防范除了‘圣门组织’之外的穿书者。” 杰克的两个同伴，一边做着类似的工作，一边“认识”主角。 主角少年是一快香喷喷的诱饵。 凡是能找到主角的穿书者，如果没有被圣门组织吸纳，下场恐怕不妙，尤其是那些抢先刷到主角好感的人。 约翰逊布朗作为主角，他的经历是最详细的，没有半点**可言。 包括他的身世，他的童年，他的初恋…… “试想一下，所有对他表现出善意，又格外照顾他的人，最后都消失了！不管他表现得多么努力优秀，人们都会因为‘其他事情’对他产生偏见，约翰逊在原著里已经活得不幸，这次更加艰难。”李斐慢悠悠的给咖啡里多加了一小勺糖。 圣门组织牢牢守着约翰逊。 因为一个可怜的孩子，只要不作恶，总会得到怜悯。约翰逊受到同龄人欺压越多，原本更容易触动有善心的人。他们给予的帮助可能微不足道，却非常重要。比如教会的发放福利捐助时，修女特意为他挑选了一双合脚的鞋子，邻居多炖了一碗热汤，甚至只是路人一个善意的微笑。 很有可能，约翰逊这次什么都没有。 “……变成了更加怯弱、阴暗的性格。” 耿阗头皮发麻，这是李斐的敌人，也是黑渊未来的敌人。 没有什么比一个强大又可怕的敌人，心性已经扭曲更加麻烦了。 “这种做法有很大风险，从好的方面来说，没有感到过善意与温暖的孩子，一旦遇到了‘好人’，就会念念不忘，但是约翰逊也有可能变成心理阴暗仇恨世界的人。我刚出道的时候拍过一部电视剧，演一个炮灰，剧情是倒霉帮助了一个心理变.态分子，对方深受感动后决定杀死‘好人’把尸体留下来永远陪伴自己。” “……”耿阗有点反胃。 他在保镖这行差点做不下去，就是因为有些富豪商人口味奇葩，扔钱让两个俊男美女演现场版的，观看地下拳击赛的，玩斗犬赌博的，去外国找雏.妓的……至于更黑暗的事情，耿阗也听说过。 被勾起不好回忆的耿阗，猛地灌了一口咖啡。 “如果约翰逊发现真相，原本是前一种情况的他，很有可能变成后一种，杰克与他的同伴，以为自己受组织看重，接到了这样重要又有好处的任务，实际上都在玩命。” 李斐把自己代入圣门组织的高层设想下一步计划，发现只要混成战友，然后在约翰逊面前揭穿别有用心的杰克等人，帮助翰逊一起“灭掉”圣门，利益更大。 圣门组织金蝉脱壳，可以摇身一变，从居心叵测的组织，化整为零，加入美国异能管理局，或者作为约翰逊战友麾下的势力，直接洗白。 不管约翰逊性格善良，还是性情扭曲，在原著里，他不是一个善于谋略的人。 约翰逊缺少的正是这样的同伴、战友。 用“朋友”、“下属”的身份，看似引导协助，其实在教唆控制约翰逊，非常高明的想法，很值得实施。 “可惜美国太远，我们也找不到那位主角少年。”李斐遗憾的说。 耿阗出了一身冷汗。 “我们未来的黑渊，情况怎样？” “那个叫杨超的还行，其他人心思浮动，想要投靠红龙，狙杀让他们看到了国家机器的威力。”耿阗有点心不在焉。 成立一个不依附国家的异能者组织，耿阗也认为很有必要。 至少将来在遗弃世界发生争斗时，黑渊可以不顾忌国与国之间的博弈，行动自由。 现在他们与红龙之间维持着良好关系，将来没有意外的话，不会发生变化，但在表面上黑渊与红龙毫无关系。分开唱个白脸红脸一向都是中国人的拿手好戏。 “我们的敌人实力雄厚，准备得非常充分，加快进度，利用异能者的恐惧心理。这个世界的一切都在改变，这场遗弃世界的战争，不可能像原著那样持续十年了。” 李斐对上了耿阗惊讶的表情，他语气温和，眼神阴鸷。 “我们没有时间了。” “砰！” 咖啡店外传来了一声巨响。 吊灯摇晃，桌面颤抖，玻璃出现裂纹，但没有一块掉落下来。 耿阗跳起来挡在李斐面前，随后看到地板上出现无数灰白软丝，它们就像特意来确认“储备粮”安全一样，发现李斐没事，又再次隐匿。 很短的时间，足够耿阗看清咖啡店的桌面与天花板上都糊满了这种菌丝，窗户外面更加夸张，蘑菇菌盖遮住了所有空隙。 呛人的硝烟味弥漫在咖啡店内。 因为没有营业，除了李斐与耿阗外，没有别的客人。 “有没有后门，快点离开这里！”耿阗非常紧张。 “不用。” 李斐将泼出来的咖啡重新“按”回杯子里。 他们谈话的卡座不在窗边，隐藏在一根柱子后面，从门口进来是无法看到这个方向的。耿阗开始后悔没有向红龙申请枪.支自卫，因为多半也不会获批。 两分钟后，有人进了咖啡店。 李斐率先朝对方笑了笑：“有路人受伤么？” 耿阗眼神发直的看着简华。 “刚才身上捆着炸.药的那个人，我用菌丝揭开窨井盖把他塞了进去，爆炸冲击波被蘑菇挡住，大概震死了不少下水道里的老鼠。”简华深深皱眉，显然不赞同李斐出来，抓到了又一波杀手，也没让他心情变好。 “等他们知道，你这么早就已经跟我在一起了，想必他们不会再这样轻易过来送死。” 以前的简华根本不会多想这句话的含义，现在他忍不住看了李斐一眼，神情不悦：“同一条街，菌丝还发现了带着凶器与望远镜的可疑人员，连同他们的手提电脑一起缴获了，在红龙的人来之前，你可以先检查战利品。” 站在旁边感到自己很多余的耿阗：“……” 刚才李斐似乎说某人需要静一静？ 埋伏在旁边等着杀手上钩，就是静一静？！ 85.笔名 咖啡店所在的这条街很偏僻，硝烟散去，下水道的恶臭翻涌而出。听到响动围过来的人纷纷捂住鼻子，惊惶问是不是天然气泄露导致的爆炸。 十分钟后，警车与市政部门维修工程车呼啸而来，仔细排查险情。 窨井盖被掀飞到一边，血水混在污泥里根本无法分辨，一些衣服残片引起了警察的疑心，想要查看却感到窨井里有奇怪的阻力。 红龙组员赶来时，从咖啡店前台获得黑布包裹着的左.轮手.枪一把，还有手提电脑等物品。他们戴上能量探测眼镜，看到满地菌丝，以及塞住窨井洞的蘑菇。 费力进入下水道，发现了自杀袭击者的残骸。 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迹，红龙很快得出了爆炸时至少有十层以上的蘑菇死死裹住袭击者，蘑菇球“跳进”窨井的结论。 这份炸.药的威力，全给袭击者自己“享受”了。 踩着污泥查看情况的红龙组员，环顾四周，脸色大变：“通知张少校，情况不妙。” 淮城没有遍地是蘑菇，但城市下水道管网就不好说了，特殊眼镜映出的蘑菇没有尽头，通体闪烁浅淡光泽，一簇簇蔓延着。 菌丝是异能的产物，一种特殊的能量结晶。当“吞噬”特性没有被触发时，不管血迹还是污泥，都只是浮于菌丝表面，不能沾到它分毫。 热能探测仪提示不远处有情况。 红龙组员拧开手电筒，沿着这处管道走出去二十多米，又发现两个被菌丝拖进窨井里的人，他们奋力挣扎，但全身只有鼻子跟眼睛露在外面，造型跟木乃伊差不多。 下水道里的恶臭熏得两人死去活来。 “有活口！”戴着口罩的红龙组员十分激动。 这次牙齿里藏.毒.药也没用！ 空口无凭，多了两个活着的圣门组织杀手，卢大校可以悠闲地跟美国情报机构交涉了。因为红龙手里的那个杰克，严格说起来他没有触犯中国的法律，强行扣押他不符合程序，用来谈判显然不占上风。 红龙组员找了个帆布袋，把“菌丝木乃伊”塞进去，等到这条街道彻底封锁后，再将人吊上去扔进军车，一路开往海城军区。 当天晚上，被蘑菇抓捕的两人照片，经清洁服务公司的主管辨别，确认就是当初混进星天娱乐，假称去装偷拍的摄像头，在吊灯上动手脚的人。 “根据清洁服务公司主管交代，他接触过的可疑人员，总共有三个，除了清洗吊灯当天来的这两个家伙外，还有一个假冒记者，也就是给了他十万现金做定金的人。” 张少校沉着脸，翻阅审讯记录。 被蘑菇捆住的两个人，根本没有入境记录，疑似偷渡。 长相是亚裔，只是皮肤略黑，身材矮小，近似东南亚人。 “现在怀疑死者是——” “不可能！”张耀今打断下属的话。 如果死去的是假记者，人数对得上，但是尸体已经炸得什么都认不出了，只能提取dna记录进系统。 “圣门组织如此神秘，执行这样大的行动，在中国必然有一个首领，目前发现的圣门组织杀手，暴露即死，这样的人像是指挥者？” 哪怕是宗教狂热分子组成的恐.怖组织，首领也很惜命，不会动辄求死。 “少校怀疑那个记者？” 张耀今深深皱眉，问：“他们嘴里的□□，化验分析结果出来了吗？” “是一种神经性毒素，应该是动物身上提取出来的，初步怀疑为蛇毒。” “清洁公司的主管，口供里说的那个记者是什么模样？” “大约一米七的身高，三十来岁的样子，长相普通，没有明显特征，但绝对是中国人，一身行头也很像记者。至于记者证这种东西，因为做这样违反法律的勾当，那人拒绝提供，清洁公司的主管也没有起疑心。” 张耀今立刻下令：“马上派人排查海城所有报社、杂志社的记者！” “少校，我们的排查范围是什么？只有年纪跟性别？” “年纪做不得准，这种日常接触娱乐圈的群体，把自己化妆年轻几岁跟年老几岁都很容易！排查范围为星天娱乐跨年夜晚会在会场里，最近几天接了其他任务去边境城市采访的记者，查不到的话再把范围扩大到事发前就守在星天娱乐公司门口拍照的记者。” “是！” 一个红龙组员匆匆离开，新命令被传达下去，二十分钟后就有人过来汇报。 “星天娱乐的人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当天会场里有一个记者在灯灭后，不顾规定强行拍照，镜头恰好对准李斐的位置。有帮助狙.击手确定目标的重大嫌疑，请指示是否逮捕！” “人还在海城？” “是！” “不急，先监视！一个指挥行动的人，没有那么愚蠢，主动做出可疑行径！调查这个记者的同事，或者……” “报告少校，排查发现了重大嫌疑者！这家报社的一个记者在数月之前接了去西北甘州采访民族歌舞学校的任务，但是昨天他突然提前出发了！” 元旦假期出行拥堵，现在往外跑，实在难以理解。 “甘州再往北，就是新疆……”张耀今脸色一变，“立刻通知那边的红龙分部，在火车站汽车站还有高速收费口部署，一定要把人截住！” *** 雪下得更大了，寒风凛冽。 因为害怕轮胎打滑，简华将车开得很慢，他的脸色也不好看。 “你把手提电脑拿来时，电脑还没有进入屏保状态，我浏览了一遍网页历史记录。这些人还算得上谨慎，除了这今天的痕迹外，其他都被清除了。” 简华沉默的听着，因为他英文不好，那些网页他看到了也没懂。 李斐手抄了几条信息交给耿阗带走，简华从上车起，就一直在等李斐解释，结果到了第三个路口，李斐才说话。 “没有人跟踪。”李斐在确认这件事。 “城市里楼房林立，有人站在远处高楼上用望远镜监视这边，你也看不到。”简华冷淡的说。 李斐微微一笑：“这点你不用担心，我能感觉到，有没有人在看着我。” 总是通过后视镜看李斐的简华：“……” 上车时李斐要坐副驾驶的位置，简华直接把车门锁了，理由冠冕堂皇，前排玻璃窗是透明的，不够安全。 李斐没有惹怒简华的打算，他见好就收，叹了口气：“不过通常情况下，这个能力没有什么预警作用，因为看着我的人太多了。” “……” 虽然是实话，但听起来让人牙有点痒。 “不要再穿保暖内衣跟羊毛衫，衣服多加几层，要是挡不住子弹，厚衣服还能派上用场。”简华面无表情的说，他不相信穿成一个球，还有人能看出李斐的真面目。 冬天本来就是伪装出行的好季节。 为了设陷阱等待圣门组织的杀手上钩，他们才来到这家咖啡店。 虽然这家店由李斐出资的事在业内并不公开，但是李斐从前也没想过隐瞒这点，一年前有人拍到过李斐在咖啡店门口的照片。 对方既然潜伏已久，淮城又在海城附近，在这里守株待兔，再合适不过。 闹过这一遭，咖啡店正好关门停业，暗杀者也不认为李斐还会回到这里。 “毕竟这家店的装潢我也颇费心血，毁了可惜！”李斐自言自语。 “等到各国异能者爆发战争，关门也阻止不了损坏，你祈祷它运气足够好！” 李斐听出简华语气里的不悦，想了一遍原因，立刻把话题引回正事：“那台电脑里没有太多信息，一个国内的邮箱地址，还有一个国外的账号。账号注册在一个外国论坛上，看起来跟圣门组织没有任何关系，论坛内容是橄榄球比赛，还有美国各洲的天气情况。” “所以？” “也许是幌子，里面藏有密码，但在没有密码本对照的情况下，我们拿了没用，交给红龙处理！”李斐轻松的说，“有问题是论坛的域名，niakea。” “……” “红龙没有告诉你，这本书的作者名字？” 一个急刹车告诉李斐，答案是没有。 “这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信息。”李斐迅速改口。 简华看着前方缓慢挪动的车流，果断打方向盘，将汽车开进了一家连锁超市的地下停车场。 “通知红龙，让他们带着后备车钥匙来取车！”简华示意李斐跟自己走回家，“为了安全，这辆车找红龙借来的车，既然已经出现在咖啡店门口，就不要再开回去了。” “……”明明说了，没有人监视。 算了谨慎第一，这也没错！ 李斐走出停车场，他估算了下这边距离简华家大概还有五公里，走路的话……哦，跟意中人压马路的感觉还是不错的。 如果不是南方的冬天就更好了。 湿冷的风吹在脸上，尽管有围巾盖住半张脸，李斐还是很想用异能取暖。 比冷更麻烦的，当然是简华的心情—— “纳尼雅.凯亚是《遗弃者》这部小说的作者，笔名来源niakea，我查过这个词，意思非常有趣。” 简华跟在他旁边，等着听下文。 他很容易被李斐吸引，对方揭露秘密、谈论事情的模样可以让简华放下杂念，不由自主的跟随李斐的话题。 “地球属于太阳系，太阳系属于银河系，银河系属于什么？” “宇宙？” “银河系属于niakea超星系团，我们所站的地方，我们穷极一生能够活动的范围，都不会超过niakea这个名字代表的空间，不是很有意思吗？” “撇开这是一部讲述美国英雄小说，它算得上一本勉强沾边的科幻小说，科幻作者用这个笔名没有什么不正常。”简华不认同李斐的话，这只不过是一个巧合，没必要联系自身处境感叹命运。 “不生气了？” “……” 简华转头加快步伐。 86.携手 没有感情的时候，两人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简华很满意李斐这种识相知趣的客人。 现在就不同了，哪怕李斐只占据沙发，用上网本处理各种事务，睡着时是盆栽，醒来的时候动静还没有一只宠物大，简华仍然感到非常碍眼。 不是多余，而是不知道该把李斐往哪儿“放”。 ——因为潜意识里接受了李斐是自己的所有物，是家的一部分，才会有这种矛盾心态。如果是无关的过客，迟早要走何必费心？ 简华从未想过到自己会喜欢别人，李斐作为打破壁障的“特殊存在”，简华忙着思考这个例外出现的原因，根本没去想“为什么是一个男人，是同性”这种问题。 即使想了，答案也是显而易见。李斐能像磁铁一样吸引众人的视线，他太优秀，这种魅力简华根本没见过第二个，连比都没得比，就不要说性别了。 现在这种魅力打破了感情屏障，迫使简华正视自身。 李斐蛊惑简华“想不明白就跟着感觉走”，言外之意让简华想把这个窥伺自己的家伙撵走，拉开距离眼不见为净，但是他定下神来仔细想想，又艰难的发现这话有道理。 他不放心李斐离开！ 就像狙杀发生时，他心里沸腾的怒意。蘑菇把李斐当成了储备粮，难道这种情绪也会波及到他？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把另外一个人视为自己的所有物？ 简华已经感到不妙了，但他还想挣扎， 李斐提议设陷阱去抓漏网之鱼时，简华觉得自己似乎分裂成两半，一个声音坚决反对，另外一个声音赞同这个主意。 尽快解决圣门组织的杀手对他们很有利。 最后简华听从了理性的声音。 袭击者当场身亡，把另外两个人丢给红龙，一切结束之后，李斐竟然提到咖啡店恰好可以关门歇业，想埋伏他的人也不会选择这家店，免得毁掉他费了心血的装潢？ 就为了这家店？！ 还开什么车！好好感受南方飘雪的西北风！ “阿嚏！” “……感冒了？”简华转头，示意了下路边的服装店，“去买一件羽绒背心！” 李斐身体当然没那么差劲，只是从温暖的地方出来，被寒风吹几分钟的正常反应。 “不用了。”李斐有异能，他的身体很快变暖，还借着衣服的遮掩，伸手往前握住简华垂下的手掌。 “……” 冰冷的手指忽然被裹入暖炉般的手心，热流几乎要随着血管流进心扉。 简华恍惚了下，很快回过神。 他试图挣脱，结果没有甩掉，简华不是毫无办法，只是当街翻脸，反手把人胳膊扳到身后什么的，实在太夸张了。 这融融的暖意，又不停地瓦解他的意志。 淮城是一座旅游城市，每逢假期市中心的繁华街区都很热闹。即使现在天寒地冻，也不例外。街道拥挤时，两个男人牵着手，也没有多少人看到，甚至没往心里去细想。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一个个穿得厚实看不清模样的人，从两人身边路过。 商店音箱里不断播放促销广告，走远了简华才发现走神走到没有完整的听完一遍。 ——如此喧嚣繁华的世界，都是浮光掠影。 李斐闭上眼，周围的一切就像海市蜃楼，都是毫无关联又没有实体的影子，迷雾环绕，黑白空洞，唯有身边的人模样清晰，怔忪时的表情都细微生动。他差点动手去抚平简华皱起的眉，因为想看那张脸上出现别的表情。 但是这样的气氛，他不想说任何一句话，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将所有声音抛在身后，他们走过了整条商业街，没有放慢速度，也没有什么风景值得他们驻足停步。从拥挤的广场，到人流稀疏的街区，不变的只有不断飘落的雪花。 一只横穿马路的萨摩耶，正撒欢甩着毛，忽然一个踉跄栽倒在简华脚下。 简华差点一脚踩在它身上。 这个插曲让他醒过身，倒退一步，诧异望着这条雪白的大狗。 萨摩耶鼻子抽动，尾巴缩在身后，它不明白为什么马路上会出现这样可怕的气息，当头压下它整条狗都懵了，颤抖着爪子，可怜巴巴地呜咽。 一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年轻人赶上来，连拖带拽的把萨摩耶牵走了。 李斐低头，发现简华已经抽回了手，还将手掌插.进外套口袋，摆明没有第二次机会。 他遗憾的叹了口气。 简华的手掌并不柔软，掌心有些粗糙，指根与骨节处有细茧，就像简华这个人，不像表面上那样可欺。 “离你家还有多远？” “几站路。”简华给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如果他想在外面停留，可以带着李斐绕远路，借口也是现成的，行车路线跟步行选择方向原本就不一样。 只是这么做的话，日后会被揭穿。 “快到晚上了，不如我们找家餐厅吃个饭再回去？”李斐劝说简华。 因为这栋屋子实在太小了。 上次他对简华的感情没有这么强烈，加上太过疲惫，直接把两天时间睡了过去。这回还是简华家里的沙发，短短三天，一个元旦假期不到的时间，李斐感到精神倍受考验。 幸好南方不供暖，简华家里的空调也不给力。 衣服穿得多，既看不到“美景”，也能避免尴尬。 然而现在麻烦来了，简华软化犹豫的表情，潜意识里认同的动作，像浇在木柴上的油，就差一道明火，很快会“爆发”出来。 李斐在意简华的反应，他原本希望拖一拖这个变化，因为他不想惹怒简华，也不想把人吓跑，但现在他觉得有点等不下去了。 “你想去哪里？”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意大利餐厅。” “这是假期，不预约能有位置？”简华不等李斐回答，很快又问，“这家餐厅的价位也很对得起它的赞誉？你不能暴露身份，必须要一个单独的包间，我记得高档餐厅的独立房间布置精美，还有最低消费金额。” “……” “我以为你明白自己是半失业。”简华补上最后一句。 哪儿都需要钱，就拿黑渊来说，它跟名字一样是个无底洞。 中国最大的异能者组织？原著里最神秘的势力？这些名头都是将来的，首先建立一个组织需要的是钱，大量的金钱。 没有物质，单凭力量，不能笼括人心。 别说李斐暂时不能赚钱，就算一年拍四部电影，部部票房过十亿，也不够他填的。 “你在为我的财务焦心？不要想太多，我只要拿出最初的那部分，至于剩下来的……如果一个组织只会耗钱，没有利益，成立它干什么？做慈善机构吗？” “我不明白。”简华疑惑。 钱不会从天上掉，做投资做生意这种门路，在马上就要混乱甚至爆发战争的现实世界根本不顶用，难道要找红龙收遗弃世界保护费，赚国家的钱吗？ 肯定不行！国家默许黑渊的存在，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他提出疑问，李斐笑了笑：“黑渊不能敲诈国家，但是可以帮国家敲诈别人呀！” “……” “圣门组织就很不错，可惜美国远了点。” 李斐长长的叹了口气，好像很遗憾不能直接找对方麻烦一样。 “他们精心谋划多年，已经有美洲的黑道背景。”简华认真提醒。 美洲的黑帮，跟中国的黑社会团伙可不一样，墨西哥境内的贩.毒组织猖狂到了购买军火，开着潜水艇跟政府火拼，每年都有无数人死在那片土地上。 穿书者做不到那么夸张，但是 “得天独厚”的环境，比中国“具有优势”，这是站在反派立场上的思考。 “正常情况下，确实不能直接跟圣门对上，但我有一个想法。”李斐伸手为简华拂开落在肩上的雪花，然后指了指自己，“你不感到奇怪吗？根据红龙的最新情报，那个服务生在星天娱乐已经潜伏了一年多，虽然他能在公司活动的范围有限，也很难遇到我，但是圣门组织既然有这个能耐，为什么不在遗弃世界降临之前，安排狙击手？” 简华失态地瞪视李斐。 居然有人能用这样轻松的语气分析别人傻，有更好的办法暗杀自己？ 不过……“你说得对，这不合理。”简华默默在心里唾弃自己的理智。 他纠结又复杂的表情变化，让李斐心情愉快，想想最初认识的简华，跟现在眼前的人区别多么明显。 没有什么比意中人因自己慢慢改变，更有成就感了。 淮城发展很快，城市规划却不怎么样，为了抄一条近路，他们走进小巷。 小巷背风，前面有高楼，违章扩建的各种院墙让这条路曲曲折折，融化的雪水让道路泥泞不堪，无人行走。 因为谈论这样耸人听闻的事，简华不得不靠近李斐，手臂紧紧挨着对方的肩，这原本是很亲密的举动，但冬天衣服穿多了，也不怎么觉得。 “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听到李斐声音模糊时，简华还下意识的又靠近了一些。结果肩上一重，整个人被困在李斐两臂之间，身后恰好是两道墙形成的v字夹角。 李斐不知什么时候，解了遮挡面孔的围巾，现在松松地垂在他脖颈两侧。 他定定的看着简华。 简华预感到了什么，侧头想要避开，忽然听到低沉醇厚的声音贴着自己的耳廓说：“从你为我演乌将军的替身起，我就被你吸引。” “……” 这算倒打一耙么？ 简华惊愕时，眼前一暗，嘴唇已经贴上了温暖的温度。 熟悉的气息，简华能够轻易挣脱李斐的手臂，也能把人一脚踹开，但他都没有。 轻如羽毛的碰触试探，很快就变了味，舌尖滑入唇齿之间，李斐并没有过分纠缠的掠夺汲取让简华难以接受。 陌生的“闯入者”，流连徘徊在齿根上缘，当温热的舔舐不经意的碰触到上颚时，简华忍不住抖了一下，随后他想要发出声音，闯入者已经缠住了他，细细舐摩。 外套领口的拉链蹭开，寒风灌了进来。 很冷，也很热。 87.头痛 一开始的生疏试探很快变成索取。 唇齿碰触，沿着上颚滑到齿根，抵住简华的舌，李斐纠缠着引导对方一起擦过口腔里敏感的边缘地带。酥麻的刺激沿着上颚迅速扩散开来，一直蔓延到后颈，简华耳根轮廓迅速染上了浅红。 气息不匀。 因为太过贴近，s级异能者自身形成的“场”，不可避免的碰撞到一起。 “场”的异动，惊醒了蛰伏的异能主体。 这是强大力量构成的幻象，由异能者在深层意识里的投影，精气神具备，栩栩如生。 火焰凶兽居高临下，朝着那只刚刚苏醒的黑暗巨兽扑了过去。 近距离一比，火焰组成的巨兽体态较小，它忍不住惊愕地抬了下爪子，因为它记得眼前这个领域争夺者，应该跟它势均力敌才对。怎么一段时间不见，晦暗阴尘的恐怖气息增加了许多？ 步出黑暗，舒展躯体，通体漆黑的狰狞巨兽贪婪地注视这个挑衅者。 没有试探，直接撕咬搏斗…… “轰隆！” 简华背后，小巷里违章搭建的院墙因为“外泄”气流对撞，塌了。 简华瞬间醒神，冒出的菌丝比他手臂还紧的勒住李斐，不断有菌丝在火焰里消融，同时它们吸纳的火焰异能源源不绝的流回，舒服得像是泡在温泉中，差点儿想要更多沉浸在这种享受里，好在他及时回神，掐断了菌丝。 李斐顾不上自己力量被吸走的事。墙塌的动静太大，附近住户齐齐推开了窗户。 围墙坍塌的部分不多，原本呈夹角的两堵墙彻底靠在了一起，倒没有压住什么东西。墙面断裂，烟尘飞舞，乱糟糟的雨棚与二三楼平台的违章搭建，严重影响了楼上居民的视线，看不清下面的人影。 “这边！”简华拽了下李斐的衣袖。 弯弯曲曲的小巷有很多岔路口，与居民区相连，不熟悉路的人转几个圈子就会晕头转向。 足足走了几百米，听着身后淮城地方话嚷嚷的动静，李斐头痛的扶额。 简华同样无力，他没想到意识恍惚了下，就闹出这样的事。 两个高阶异能者，携带的“场”居然针锋相对，互不相让！知道了这个新的情报，李斐完全高兴不起来，难道以后他都无法亲近简华？ 遗弃世界想逼高阶异能者单身一辈子？ “也许是异能属性不合。”简华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后悔了，被占便宜，竟然还帮着李斐思考解决日后亲密举动时会遇到的阻碍？ “不要随便吻我。”简华冷着脸。 严重后果摆在眼前，李斐抬头问：“先告诉你一声呢？” “……” 简华拒绝想象这个画面，两个大男人接吻之间还要做好心理准备，打过招呼，一旦发现不妙立刻分开？ 这叫什么事？ 撇开这点不谈，两人不由自主的回味起刚才那一吻的滋味。 就像树叶落进溪流，水润透每根脉络后，漂浮无凭。 染着草木气息的水渗透到心里，随着脉搏，氤散到身体各处。 简华上颚还残留着那种酥麻的刺激感，他忍不住用舌尖抚过那些地方，静静感受那种异样感觉。 寒风也没能抹去耳廓的绯红，精神莫名亢奋。不知道是吞噬了“其他异能者力量”，还是什么别的缘故……想到这里，简华有些尴尬。 李斐目光停留在简华唇边，眼神又暗了几分。 他很想让这个吻继续，想尝试更多，可惜天不遂人愿。李斐原以为最后是理智踩刹车，没想到分开他们的竟然是异能。 “异能属性冲突？”李斐深深皱眉。 蘑菇是吞噬，火焰是毁灭，确实不像能够融洽共处的异能。 异能又无法打回去重新觉醒，它们要冲突，只能靠简华李斐自身意志控制了，作为s级异能者，做到这点不难，但只限于正常交流相处！一旦意乱情迷，心动神驰……破坏范围就大了。 “什么属性都没用，我的异能会吞噬一切力量。” 哪怕李斐不是火焰异能，蘑菇对上了也不放过。 简华说不清自己是失落，还是松了口气，李斐的举动太过突然，越过了他的底线，偏偏他又生不出教训或拒绝对方的念头。 正在纠结，唇上又是一暖。 这次只是轻微的碰触，李斐很快离开，如果不是残留的温度，简华差点以为这个吻是错觉。 “不一定会出事。”李斐声音微哑，简华跟着后脊一麻。 已经走到这一步，李斐岂会放手，让猎物重新躲进黑暗之中？ “虽说异能者的‘场’是散发出的力量自动形成的，但总归是我们自己的东西，日后还要指望他抵御子弹，不听话怎么行？” *** 美国马塞州，大雪还没有融化。 别墅前的车道缓慢驶来一辆黑色宾利轿车，西装革履的男人拿着厚厚的文件迈出车门，这是天王巨星费德里克.莫伦萨的经纪人兼唱片公司发行人，他的保镖紧随其后。 “老板，有点不对！”保镖凑到经纪人身边说。 其实不用保镖提醒，经纪人也发现街区附近受雇扫雪的人看起来古怪，一个个满脸凶相，干活也不认真，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 宾利一停下，他们刀子似的目光就抛了过来。 “哪家的狗仔，这么不懂规矩？” 经纪人不满的说。 有人蹲守在费德里克家门前，这本来很正常，哪个当红明星不被狗仔盯？ 狗仔与明星的关系一言难尽，通常情况下他们是有默契的，会尾.行明星，看明星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家，确定跟踪目标不会出门，狗仔就潇洒地“下班”了明天再来。但这天寒地冻的倒霉天气，圣诞节过了新年也过了，哪来的一群陌生狗仔，乔装打扮跑到这里碍眼？ 经纪人拍了拍衣服上的雪花，走进别墅。 费德里克正在客厅里喂他饲养的爬行动物，生态缸里的蜥蜴看了经纪人一眼，缓慢转身爬走。 经纪人看到费德里克的第一眼就炸了：“我的上帝！你一整个圣诞假期在做什么？体验嬉皮士生活？看看你的胡茬跟黑眼圈，你什么时候变成重金属摇滚乐队的人了？” 费德里克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两眼，发现形象确实有点糟。 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仍然给约翰逊上课，教那个少年怎样杀死怪物，怎样在遗弃世界生存。以及最重要的，仔细分辨别人话的里意思，不要轻易相信别人！ 等约翰逊长大后，会有很多穿书者试图接近，讨他欢喜让他高兴，利用他欺骗他，甚至伤害他，这都是无法避免的事。 想到这点，再看用异能当画笔，安安静静在天空上“画画”的瘦弱少年，费德里克就感到一阵头痛，他责任重大。 毕竟主角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现在约翰逊正在楼上的卧室里睡觉，忙得忘记打理自己的费德里克很愁。 ——他要怎么向自己的经纪人解释他身边多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不是骗来的，不是拐来的，就是他捡来的？他不是恋.童癖，也不想跟未成年发生关系，只是有不能说也没法多的理由，必须要收留这个少年？ 设身处地，调换立场，费德里克保证如果自己是经纪人，对提出这样要求的明星，肯定毫不留情的大骂，并疑心对方脑子坏了。 费德里克长长的叹口气，涂上剃须膏准备刮掉胡子。 “整个城的人都在跟雪里的动物痕迹合影，愚蠢透了！你最近做了什么，门外一群怪人！”经纪人追问，他注意到垃圾桶里有一个空牛奶纸盒，开放式厨房的洗碗槽里有两套餐具，地毯上有污渍，门口鞋柜旁边还有一个脏兮兮的黑手印，没有成年人手掌大。 经纪人越看，越是疑心：“你没发现门外扫雪的人有问题？” 按照美国马塞州的法律，自家门前的雪必须要清扫干净，否则违法，要是有人摔倒在门前责任全部属于屋主。在富人与名流居住的街区，全是雇人扫雪，往年都是穿得整齐干净的年轻人、很多是大学生。 今年来的却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家伙。 “你立刻离开这里，费德里克！或者我通知你的叔叔，让他派人过来保护你！”天王巨星的经纪人，不是只有唱片公司发行人的身份这么简单。 实际上，他受雇于莫伦萨家族。 费德里克觉得外面的人可能是冲着约翰逊来的，他想解释几句，忽然看到一个原本留在门外保镖紧张的跑过来。 “不是狗仔，是圣门的人。” “什么？”经纪人吃惊，圣门组织虽然神秘，但跟他们有过利益往来的人，自然会知道。 “圣门不是冲着这边来的，他们知道莫伦萨家族的人在这里也很吃惊，说有个十四岁的男孩，偷了毒.品逃到这片街区！” 胡说八道，费德里克忍住了反驳的冲动。 “行了，最近离圣门组织远一点，他们高层前段时间发生了内斗，外面的生意都顾不上了，还想去中国赚钱，简直是疯子！” 费德里克吃惊的睁大眼睛：中国？ 楼上忽然传来响动，一个穿着睡衣的少年慌慌张张的跑下来，看到这么多人，吓得又倒退一步。 经纪人震惊得看费德里克。 曾经有位天王巨星被传为恋.童，这种事粘上就是大.麻烦，费德里克还主动招惹？ “布朗？”费德里克没时间管经纪人的看法，他赶着安抚约翰逊。少年向来很听话，明明告诉他不要下楼，为什么会这样冒失？ “发生了什么事？” “……有个很强的异能者，他就在房子外面，我感觉到了！”约翰逊满脸紧张。 88.赤蝎 “什么？”费德里克的经纪人没能听懂超能力这个词，他最厌烦这些高中还没毕业的孩子，性格冲动惹事是非，崇拜理想化的漫画英雄，把奇怪的词汇挂在嘴上。 费德里克从约翰逊惊慌的声音里听出了不对。 以少年的性格，面对陌生人躲都来不及，哪敢随便说出“异能者”的秘密？ “趴下！”费德里克大喊。 这时一声巨响，水管爆裂。 水柱从盥洗室、厨房、还有地下各处狂喷而出。 经纪人身后的一个保镖被带着强大水压的水柱冲了个正着，惨叫着摔跌在地，伤口血肉模糊，鲜血随水流满了地板。 客厅生态缸里的喷头也爆了，玻璃碎片四飞，狠狠扎进沙发里。 费德里克仓促的张开手，想拓出空间将众人保护起来，可是他的异能没有丝毫动静，就像被什么压住一样，力量在他体内哀嚎，只挣扎着冒出来微弱的一股，也很快消失。 眼睁睁看到一块尖锐的玻璃对着自己飞来，费德里克瞳孔收缩。 “轰！”又是一声巨响。 玻璃碎片悬空停在费德里克面前。 喷涌的水柱，歪倒的家具全部停滞，随后它们就浮了起来，一股气流出现在屋子里，它不断壮大，短短数秒就变成了肉眼可见的黑色旋风。 它卷起积水与家具残骸，旋风表面还有凸起的玻璃片，旋风一头撞破落地窗，直冲外面的草坪去了。 经纪人瞠目结舌，仰头看那道从他头顶擦过的旋风。 ——旋风力道太强，把他头上的假发也带走了。 知道约翰逊异能属性的费德里克，转头一看，少年紧紧抓着二楼的扶栏，脸都憋红了。 “咔嚓！”残破的窗外亮起雷光，映得屋里众人脸色青白。 炸雷将草坪劈出一个大坑。 同时费德里克感到身体一轻，被压住的异能轻松用了出来，把他跟经纪人还有另外两个保镖罩住了。 他还想把约翰逊也接进来，可是少年周身缠绕的黑色雷光，空间罩死都不肯靠近。 窗外草坪赫然有一团黑漆漆的不明物体，是个高两米的圆柱体，电光浮于表面，不断冒出亮弧。 旋风卷出的乱七八糟东西全部堆在旁边，包括经纪人的金色假发，附近的草皮都被掀翻了，可怜兮兮的浸泡在积水中。 “圆柱体”朝着房内直直的挪了过来。 “别，别动！”经纪人虽然牙齿都在打战，但还是及时阻止了保镖扣动扳机。 他们都在费德里克的异能空间罩里，看外界就像蒙上了一层纱，别墅客厅面目全非，圆柱体“走”进来时，电流把湿透的地毯灼焦，冒出黑烟。 “干得真是漂亮，小鬼！” 从圆柱体传来一个刺耳难听的声音，像刀子刮在玻璃上。 费德里克眼皮一跳，他想起这个“圆柱体”是谁了。 很明显这也是个空间异能者，还把约翰逊的两次攻击（旋风、雷击）都阻挡住了。再加上之前费德里克怎么也用不出空间罩，以及水管爆裂的异象，只要知道《遗弃者》这本书的内容，哪怕对剧情没什么记忆，这位特殊的来袭者身份也不难猜。 ——遗弃世界最强的空间异能者。 唯一的一个只有a级，战斗力却堪比s级的异能者，红蝎子。 难怪约翰逊会在睡梦中惊醒，红蝎子肯定将整栋别墅都囊括在他布下的空间绝域里，直到约翰逊强行用雷劈开这个空间，费德里克的异能才恢复。 但是，这个人怎会找到这里来？ 强烈的疑问浮现在费德里克脑海里，同时出现的还有紧张，他这个空间罩在对方眼里，比气球还要脆弱，可以轻松戳破。 最危险的是站在客厅里的约翰逊！他才是袭击者的目标！ 少年松开了抓住栏杆的手，脸上还泛着红，配上睁大的眼睛，倒像是气出来的红晕。他下意识的朝费德里克原本站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费德里克已经“藏好”，约翰逊下意识的挺直了背，双臂电弧抖动，像缠绕在他身上的金色小蛇。 “胡拉坎。” 刺耳的声音念着象征风暴雷电之神的词，圆柱体里的人发出难听的笑声，“一个天真的小鬼会成为这个世界最强者……为了不让这个笑话发生，我要亲手解决！” 约翰逊不懂他在说什么，他努力盯着圆柱体，克制住心内的恐惧。 莫伦萨先生说过，这个世界充满了危险，害怕不能解决问题，约翰逊拿出他跟恶犬对峙的勇气，一步都不后退。 “你怎么能从你的老师家里跑走呢，小调皮鬼！可怜的凯蒂多伤心啊！她抱住我的腿，痛哭流涕的说没有看好你，让你在圣诞节那天走失了，她向我保证一定会找到你！” 费德里克头皮一麻，他感到被一条毒蛇盯住了，心知自己的位置已经暴露。 红蝎子的话更是让他感到不对，根据他从约翰逊那里听到的情况，凯蒂跟查理都是别有用心的穿书者，他们把主角从南萨州带到这座城市，应该是奇货可居，怎么可能把这个秘密吐露出来？这两个人大概已经没命了！ 落入红蝎子手里的人，比死还可怕。 费德里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从保镖手里夺过一支枪。 子弹打不穿空间异能者的屏障，他无法杀死红蝎子，但在危急时刻—— 圆柱体朝这边挪动了下，一股大力直接打散了费德里克的空间，纱罩似的透明屏障瞬间粉碎，费德里克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里。 “杀了他们怎么样？”红蝎子怪笑。 经纪人、保镖连同费德里克都被无形的力道压趴在地上。 其中伤势最重的那个保镖已经昏厥，血腥气弥漫在客厅里。 这样大的动静，同一街区的别墅住户没有一个出来看，他们可能躲藏在窗帘后，也有可能正在拨打911。 “可惜我们的时间不多，不能让他们慢慢哀嚎着死去。”红蝎子当然能看出楼梯上的少年极力克制害怕的模样，他刺耳的声音里带上享受意味，“只挑一个好了，是这个秃顶中年人，还是这位身材不错的男人？哦，他挣扎时的肌肉看上去真是诱人，为什么不展露出来呢？” 费德里克衬衫的纽扣忽然崩飞，向两边敞落。 薄薄的汗珠分布在健康的蜜色肌理上，线条流畅优美，全身绷紧着对抗那股无形力量，肌肉贲张，腹肌胸肌间隔鲜明。 “噢！”红蝎子发出一声古怪的赞叹，还有清晰的，毫不掩饰的，吞咽口水的声音。 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的费德里克，毫不犹豫的用异能让右手挣脱控制，飞速抬起枪口瞄准自己太阳穴。 “莫伦萨先生！”约翰逊惊叫。 气流猛撞，费德里克的手一歪，枪□□出的子弹，斜斜打在墙上。 费德里克在心里叹了口气，想要责怪约翰逊，又无法开口，只能苦笑着想，果然还是一个孩子，不知道干脆利落的死有时候也是一种解脱。 红蝎子拥有最强、最离谱的空间异能，红蝎子想要杀谁，可以直接用异能将人掳走，大摇大摆的从警察到约翰逊眼皮子底下路过也没事，除非有炎魔的魔眼，否则是找不到那个“藏匿人的空间”，或者约翰逊将整个街区夷为平地，每处空间都劈一遍，直到把红蝎子劈出来为止。 ——主角才十四岁，对异能的掌握没那么高，就算能够做到，约翰逊从此之后，就是美国政府的重罪通缉犯。 “小鬼，你刚刚说什么？” 红蝎子忽然一愣，将费德里克强行拽到自己身边，约翰逊当然不肯，两股力量僵持，经纪人差点被狂风吹上二楼。 袭击发生时，费德里克正在刮胡须，下半张脸还有残留的剃须膏，红蝎子看人首先看身体，根本没看清费德里克的脸，听到约翰逊那声喊后，他才留意起来。 “该死！”红蝎子愤怒咒骂，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他从别墅外“抓”过来一个人。 这个家伙穿着厚实的大衣，长相凶蛮，身上还有雪，看打扮就是刚才在外面扫雪的人。 “为什么没有告诉我这里有莫伦萨家族的人？” “我，我们也不知道！”被抓来的人颤抖个不停，“凯蒂跟查理说就在这个方向，我们花钱买了附近的所有监控跟警局，看到一辆改装机车进了这个街区！又有人说在这栋房子附近看到过机车，我们就……我们就……” “废物！蠢猪！” “不不，是时间太匆促了！这里住的全是有钱人，我们没能及时打听到这些房子主人的姓名，我们下次一定会查证了再……”说话的人慌乱的看着自己被圆柱体吞没，惊惶哀求，他的声音很快消失。 约翰逊趁机把费德里克抢了过来。 “噢！小男孩，你不要紧张！”红蝎子吸吸鼻子，遗憾地叹了口气，“你已经向我证明了你的实力……虽然弱小，但要温柔的杀死你，我也要付出代价。再好吃的食物，也要有命品尝，虽然我很赞成把危险扼杀在摇篮里，尽早除掉对我有威胁的人，但要是杀不掉，我也不会太较真！为什么非要打打杀杀呢，这多不好！” 少年小腿哆嗦，但还是上前一步，站在脱力抽搐的费德里克面前。 红蝎子古怪的笑起来：“我不会杀他，费德里克.莫伦萨，歌坛天王……沃尔夫.莫伦萨的侄子。我们受人敬仰的莫伦萨先生，警告过所有人远离他的侄子，我也不例外。替我转达对莫伦萨先生的问候，真是太遗憾了！” 黑色圆柱体忽然膨胀，撑开雷光。 “等等，你是圣门组织的新首领！”费德里克死死盯着圆柱体。 “啊，这很明显不是吗？”红蝎子发出刺耳的笑声，“几年前有人过来，想要控制笼络我，我觉得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就陪他们玩耍了很久，没想到更有趣的事情发生了！遗弃世界真是太美好了，不是吗？反而是他们失去神秘伪装后，变得蠢笨难看，既然有这么一笔财富放在眼前，这样庞大的组织可以控制，我为什么不干掉他们，自己来呢？” 费德里克脸色发白，他想到约翰逊说的凯蒂，又想到圣门组织最近的动向。 “我们的大明星，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自杀都这么果断，啧啧！你也跟他们一样吗，多么有趣啊，如果我们尊敬的莫伦萨先生知道他唯一的侄子，其实不是他的侄子会怎样？” 约翰逊没听懂，经纪人跟保镖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费德里克一点也不慌乱，他在确定红蝎子真的不会动手后，冷静地问：“是你派人去了中国，你要对炎魔动手？” “不妨告诉你，反正你们很快也能打听到消息，炎魔已经逃脱了两次暗杀。多么刺激的对手，我激动地想要过去看看，可惜最新一封来自中国情报告诉我，吞噬者已经出现炎魔身边，有人看到了蘑菇。” 红蝎子怪笑两声，圆柱体忽然崩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费德里克脸色难看，他感到怀里一重，少年脚软坐倒在地，不自觉的蹭进他怀里，细细的颤抖，显然后怕极了。 “没关系，他已经走了！” “我知道，我感觉得到……”约翰逊脸比纸还要白。 红蝎子是谁约翰逊不知道，满口胡话他也听不懂，但约翰逊知道这人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红蝎子是怎么找到他的呢？听到红蝎子与扫雪工提到凯蒂与查理时，约翰逊就懂了，那对未婚夫妻已经死了，而且死得很惨。 他忍不住紧紧抱住费德里克，窗外有警车的鸣笛声传来。 89.雏形 一个月之后。 世界各地频发意外事故，建筑物倒塌、路面塌陷、连环车祸。 最大的一起事故发生在的欧洲某国著名商业街，死亡人数逾百。最莫名其妙的一次在希腊，短短五天内地中海出现了两次海啸灾难。因为预警撤离及时，除了经济损失外没有太多人员伤亡，但是地中海是一个内海，会出现这样规模的海啸本身就很古怪，希腊政府更是入不敷出多年，全靠旅游产业支撑，海啸一来旅游人数剧减，经济崩溃。 事件增多，调查真相的过程中，掌握了遗弃世界秘密的国家越来越多。 自己的世界是本书什么的……刺激太大。 有的人不想相信，但是种种迹象逼迫他们只能面对现实。 由于世界的主体是一部流行小说，文化的普及程度有限，非洲大部分国家都没有出现穿书者，只有遗弃者，所以这两重秘密的最大一个打击，不发达地区的人还在蒙在鼓里。 各国政府里激进派强烈要求把所有异能者统一送到非洲大沙漠或者太平洋孤岛，让他们自生自灭打打杀杀。 如果异能者只有几十个，或者几百个，这提议可能会被强制执行。 随着遗弃世界的稳定，跌进遗弃世界的人越来越多，全球有几十万，甚至上百万已经觉醒或者即将觉醒的异能者，穿书者只是他们中间很少的一部分。 有些异能者有很高的社会地位，也有财富，他们当然不会让激进派通过这个决案。 几百万这个数字听起来很庞大，实际上全球平均每年都有一百万人口死于战争，同时每年有上百万人死于艾滋病，更有上千万的人每年死于饥饿。 比起这些无声无息的死亡人数，侥幸活下来的异能者会在网络上掀起轩然大波。 一时之间，各种奇怪的宗教末日论盛行。 很多人不敢说出真相，但还有更多的人脑子简单，把进入遗弃世界当做一场有趣的冒险，大书特书，吹嘘夸赞自己的英勇。 这类发言多看了，民众也开始感到不妙，对政府声称的“恐.怖组织频繁活动大肆破坏公共设施”的说法产生怀疑。 另一方面，异能者自发组建一个个小团体，积极的寻找同类。 因为见面聚会有进入遗弃世界的危险，他们使用网络，很多人因此暴露了身份，进入政府的监控掌握范围。 对异能者来说，获得异能的狂喜持续不了多久，遗弃世界的绝望很快击垮了异能者，他们要与怪物搏斗生存，没有道德与法律的约束，很多人露出了狰狞的一面，抢夺食物凌.辱女人，杀人甚至更令人发指的事情，悄悄发生。 明明活在文明社会，繁华时代，却像被丢进地狱。 拥有自控能力的人去精神病院、心理医生咨询处、教堂告解室，还有更多人无法脱离遗弃世界的影响，回到现实中也没有收敛，犯下严重罪行。 各国政府一边焦头烂额，一边将目光瞄向了东方。 “主角”在美国就算了，中国竟然拥有两位s级异能者，还是“极其危险”的人物。书里的剧情到底是怎么走的，各国政府不感兴趣，他们感受到的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世界上总共有五位s级异能者，资料身份最清楚，最容易找到的，就是李斐。 李斐自从跨年夜枪.击案后就失踪了。 虽然他们对“吞噬者”更感兴趣，想要找到这个人的存在，然而第一中国人口实在太多，第二原著被翻译为多国文字，有的甚至在一个国家还有两个不同版本的翻译，所有人都知道最终boss是“吞噬者”，但吞噬者到底叫什么名字，百分之七十的穿书者说的是他们自己语言的发言。 剩下来的穿书者，用的是美国版原著的发音。 麻烦来了，据说中文版的翻译并不准确，“简”也有可能是“钱”，华倒是没异议，外国人听说这是中国人的自称之一，默认可能就是这个字。 绞尽脑汁接触到户籍资料，准备大海捞针找出“吞噬者”的各方人士，开始在这个上面空耗工夫。 ——红龙已经从户籍资料库里抽走了高阶异能者的身份档案。 不要说简华，就连关苓的记录都没有。 还编了一个程序，24小时有人监督谁调阅了相关谐音记录。 红龙用抓到的特工换到了不少好处，圣门组织的存在也震慑了中情局，他们忙着回去彻查，结果发现圣门已经存在了二十年，隐藏势力很大，招纳了很多罪犯恶徒，用毒品金钱或者家人控制他们，还用宗教给部分人洗脑，表面上圣门组织是一个由赏金猎人组成的庞大集团，私底下却有杀手，涉及黑道。 在美国很多州，赏金猎人是合法的，圣门组织的很多成员并不知道真相。 赏金猎人是一种捉拿通缉犯的职业，有时候也会接受私人雇用去解决绑架事件，这个职业风险高来钱快，成员自带装备跟武器，他们经过组织的专门培训，每完成一单任务，组织与头目都会提成。 圣门组织私底下吸纳的罪犯，就是根据明面上赏金猎人的情报网做到的接触，美国有很多赏金猎人，组织也很多，圣门混在里面并不是最起眼的。 合法收益与地下买卖泾渭分明，穿书者有，更多的却是没有犯法，毫不知情的普通人。 圣门组织非常严谨，发布命令也是单线口头联系居多，几乎找不到证据。如果不是圣门组织高层发生争斗，想要查到它的老底都难。 这是全球已知的，穿书者组建的最庞大势力。 ——没有多少人知道，它已落入一个a级异能者手里。 发生在大洋彼岸的事，中国暂时顾不上。令张少校感到警惕的是，黑渊真的在一夜之间就有了规模，即使还是雏形，也不容小觑。 遗弃世界的异能者逃命求生，被蘑菇拯救，他们的重点自然停留在这些凶残的蘑菇上面，黑渊就从这点入手，其实最开始只是一个“如何利用蘑菇生存”的科普小组。 多年娱乐圈经验，怎样炒作，怎样让异能者心甘情愿的扩散消息，拥有足够多的“秘密科普小组成员”后，黑渊不需要红龙的情报都能及时更新遗弃世界的资料，通过“递交身份真实信息”的办法，划分不同权限，成员有了权限才能阅读到更多帖子，知道怎样在遗弃世界生存。 尽管这些消息在红龙这里，是发给异能者的，只要异能者愿意联系国家，被红龙送到各军区培训基地就行，但是人，遇到这种事惶惶不安的居多，根本信不过任何人连政府都不行，宁愿自己寻找渠道。 网友说一句话，比医生/家人/警察说一百句都管用。 虚拟网络给人们虚拟的安全感，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心态。 “科普小组”要求提供真实身份证明，遭到了很多抗议，但是李斐是什么人啊！ 娱乐圈里玩精分、引导舆论、把反对的人喷到天边，让路人看了感到自己有理的经验多了去了。一个明晃晃的“谁知道你是好人坏人，就算要你付钱都是合理的，别人冒着风险总结出来的经验，想知道告诉了什么人天经地义，害怕就不看呗没人逼你”的大帽子扣下来，掐架战过几轮后，异能者心念一转，开始盗用家人熟人朋友的身份消息完善资料，如愿以偿的阅读了部分内容。 可惜这个权限还是不够。 然而异能者们尝到好处，更加纠结了。 接下来的权限，必须要视频与管理员连线对话，现场证明异能，甚至要求“面见”。 在原著里，黑渊组建用了三年，整整十年才发展到那样的规模，现在进展加快了无数倍。李斐根本不用费心网罗更多亲信，经过漫长的时间考核来确认“注册异能者”的资料真假，因为有红龙。 通过与黑渊的合作，红龙抓住了犯罪的异能者，卢大校一边担心黑渊的规模，一边又离不开黑渊的效率。李斐也没有表现出反.社会的倾向，倒是蘑菇的数量让人不安。 张耀今少校忍了又忍，终于代表红龙给简华打了一个电话： “请你控制蘑菇占据下水道的行为！” 接电话的简华有点茫然，除了一个月前他为了埋伏圣门组织的杀手，把自杀.袭击者塞进窨井盖里，他没有关注过蘑菇到底在哪里生长。 下水道那么脏，那么臭的地方…… 简华很久之前发现菌丝吃老鼠，就在下定决心，除了自己刚招出来看得见它们干了什么的菌丝，别的蘑菇他一概不会撤掉异能收回体内！长出去的蘑菇，泼出去的水！ 张耀今不知道简华的想法，他义正辞严的提出控诉：“淮城以及附近八座城市全部沦陷，方圆上百公里，仪器观测到的城市下方都是蘑菇！现在海城也不行了！海城有多少人口你知道吗，城市下水管网压力多大你知道吗？” “……” “污水沾不到菌丝，它们的存在就跟人体血栓一样！蘑菇让管道内壁增厚，严重影响了畅通程度，市政工程处维修管网的人员快要崩溃了！麻烦你把它们的个头变小！变小！！” 90.考核 “咔哒。”窨井盖微微抬起，露出一条缝隙。 这里是遗弃世界，恰逢夜晚，昏黄的路灯照在路面上。 楼顶传来猴子的吱吱叫声，一个人影狂奔着，他身后不时闪过长臂猿的身影。 这些猴子在建筑物上灵活的蹦跳着，伸出长长的手臂，想要将人直接掳走。逃命的人气喘吁吁，一个不注意，他摆动的手臂就被一只长臂猿抓住了，整个人被拽得失去平衡，往后摔倒。 眼看猎物到手，长臂猿兴奋的叫嚷起来。 这时它们蹲在高处的同伴忽然发出警告的喊声。 尸鸦又来了？猴子愤怒的抬头，寻找最近总是跟它们抢夺食物的混账。 “砰！”窨井盖冲天飞出，砸得两只猴子晕头转向的从店铺招牌上摔落。 巨大的蘑菇升起来，伞柄足有一人高，将窨井的盖顶飞之后，菌丝四散，活像一张大网，罩住了好几只长臂猿。 猴子们丢下同伴转身就跑。 蘑菇们争先恐后的排水口、窨井盖里冒出来，对猎物围追堵截。 一些猴子飞速爬到高楼上，另外一些慌不择路的撞破玻璃逃进房子里，后者就倒霉了，出口被封死，蘑菇判断了下方位，从淋浴头与洗碗槽里喷出菌丝。 菌丝落地就迎风生长，像蛋糕裱花袋里挤出的一个个圆滚滚奶油，撑开菌类特有的伞盖，瞬间满地都是蘑菇。 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场狩猎进入尾声。 劫后余生的人坐在蘑菇丛里，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 “考核通过，表现不错。” 路边一家花店里，走出一个手拿表格的年轻人，他用圆珠笔在胆量、身手几个选项后面都画了个勾，表格最上面有一张数码打印出的彩色照片，长相跟呆坐在蘑菇丛里的人一模一样。 拿着表格的年轻人走进蘑菇丛，菌丝立刻缠绕过来。他非常坦然，毫不挣扎，菌丝发现不是食物后，又无趣离开了。 于是他顺利走到那个差点被长臂猴掳走的人面前，然后伸出手：“你好，我叫杨超。欢迎加入黑渊，一个遗弃世界的生存小组！” 经历了一场“协助喂食蘑菇”的生死考核后，当事人脸色发白，努力无视身边的蘑菇，好半天才爬起来。 “杨哥你，你好，我是章滔。” 名字就在表格里，杨超当然知道，他审视了新成员一眼，看到对方一脸唯唯诺诺的模样，心里有点儿不舒服。 “你被人拐到山区，直到一个月之前，蜘蛛袭击了匪徒的窝点，跟你一起的人急着逃命结果被蜘蛛发现，全被吃了。只有你一个人躺在破房子里装昏，苦等到遗弃世界结束，才逃出去报警，最后被国家秘密部门红龙带到海城军区，参加过一期异能者生存培训？” 章滔表情诧异，又感到黑渊实在神通广大，连他没有说的事情都查到了。 他心眼儿多，想得也多。 获救之后，章滔原本想留在红龙的秘密基地，结果无意中知道了当初一起被歹徒囚禁的难友里有个叫关晟的，是红龙一个b级异能者的哥哥。 关晟的死讯被确定后，那个高阶异能者挺伤心的，章滔脑子木了，赶紧申请离开基地。 蜘蛛来袭时，他装疯装昏，想让其他人出力撞开房门，先跑出去引走蜘蛛他好逃命。没想到怪物太凶残了，其他人一个都没有跑掉，为了安全起见，章滔只好在房子里苦熬，最终捡回了一条命。 这种事他不敢说，也害怕别人知道。 要是留在红龙，章滔担心迟早会被人揭穿，忙不迭离开红龙的秘密基地，因为军方有了他的身份记录，章滔感到非常憋屈，他急迫的想脱离这种隐形监控，至少要在遗弃世界顺利生存下去。 黑渊，是章滔从其他异能者嘴里听来的。 在网上找到了这个“科普小组”，犹豫数天后，章滔决定孤注一掷选择最高权限考核。 一个人无法在遗弃世界生存，章滔渴望力量，他不是一个强大的异能者，只能转而希望拥有权力。 他看得出黑渊有无限潜力，只有在刚开始的时候成为这个组织的正式成员，日后才有机会爬到组织的中高层。 像他这样有远见的人，准备赌一把的人并不少。黑渊的蓬勃发展，正是因为有这些人不计余力的奋斗，虽然是一群心思不纯、趋利避害的人，但是能够利用的对象，李斐不会放过。 至于将来的事，就要看章滔这种人的表现了。 ——要是聪明识趣，稍微出格没关系，嚣张狂妄的人统统除掉。 作为真正的心腹，杨超主持考核时，还会有一个信任度的“面试”，章滔的表现有点不合格。隐瞒了经历，而且从经历看来，章滔根本不是那种没有主见的人，却偏要伪装成那样。 在心里给新成员划了一个红叉，杨超将表格收好。 “我……我能问问这些吞噬菇的特性吗？”章滔摆出好奇的表情。 很多异能者知道蘑菇可以利用，逃命的时候一头钻进蘑菇丛里就行，但是他们这么做的时候，同样战战兢兢，蘑菇分吃长臂猿黑毛球的景象近在咫尺，惨叫声也在耳边，哪个人站在蘑菇里不慌？ 黑渊的人就不是！ 那种笃定的姿态，让章滔直接怀疑黑渊的人发现了克制蘑菇的办法，可惜他偷偷打量了一遍杨超，没有发现对方身上携带了什么奇怪物品，也没有闻到特殊气味。 “没有特性，它们以遗弃世界的怪物为食，有时候也会吸收我们的异能，所以在蘑菇群里不建议使用异能。”杨超漫不经心的回答。 他分开蘑菇，在前面引路。 到处都是暗红色血液，脚边还有长臂猿半截身体正在挣扎。 尽管恨透了这些怪物，章滔还是感到触目惊心，原本见到杨超发现对方也是低级异能者的轻视之心烟消云散。 “我们为什么要费劲喂养这些蘑菇？” “遗弃世界有一种很麻烦的怪物凿地鼠，喜欢在地底穿行，如果没有蘑菇生长，路面被破坏是小事，高楼也会倒塌。” 这就是国家任由蘑菇占据下水道的原因。 以淮城为中心的八座城市，凿地鼠已经绝迹，黑毛球也不见踪影，只有会飞的尸鸦与反应灵敏的长臂猿还活着。 “但是等它们吃光了老鼠跟猴子，接下来要吃什么？”章滔追问。 “这就不是我们关心的事了。”杨超**的丢出一句话。 其实他以前也担心过，第一次看到蘑菇围剿长臂猿时，眼睛瞪得比章滔还大，现在嘛！耿阗已经向他透露，蘑菇其实是吞噬异能，不是生物。不吃东西也不会死，最多能量消耗没有补充后，形态缩小甚至消失。 正好红龙的最新通牒希望蘑菇减肥。 *** “报告少校，箱子全部清点完毕！” 张耀今神情僵硬地看着空地上的一摞金属箱。 这些箱子每个只有抽屉太小，虽然盖子是关着的，还是有细白软丝从缝隙里冒出来。 ——没有食物，不能扩张的空间，蘑菇很不喜欢。 简华拍了箱子一下，菌丝慢吞吞的缩回去。 “……我代表国家感谢你的援助！” 张少校的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北方有好几座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出现了居民楼坍塌现象，南方却一座都没有，现在只好南菇北调了。蘑菇这玩意放任了危险，但没有又不行。 简华一个人来不及去那么多城市，他也不愿意离开李斐身边，离开蘑菇完全盘踞的地方，那不够安全。 自从黑渊成立，两位s级异能者跟红龙之间的关系越发微妙。 国家提防着他们，暂时又没有冲突矛盾点，只能说蘑菇的存在与黑渊本身是一种威胁。 在危机面前，威胁又可以暂时不计，因为遗弃世界才开始三个月…… “你们打算怎么把蘑菇送走？”简华问。 这些箱子有上百个，要发往北方、西南、以及中部地区。 “塞进密封的冷冻车，到了地点再放出来。”张耀今也很头痛，这些菌丝受简华控制，才没有隐形，看得见它们的踪迹。可是要避免蘑菇半路上看到“吃的”逃走了，收货时发现只有“空包装”，张少校也是绞尽脑汁了。 “越快越好，我不知道它们没有吃的时，形态能够维持多久。” “……”执行危险任务时，最怕这种意外情况！ “我们会尽快将东西送过去！”张耀今不忘询问“拆封使用”事宜，“如果到达目的地，蘑菇待在箱子里不肯出来怎么办？” 这回轮到简华牙痛了，他沉默半分钟才自暴自弃地回答：“把箱子放到下水道旁边，只要有吃的，它们跑得你追都追不上！” “……”好像知道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下水道里能有什么？只要是老鼠就来者不拒？ 简华有苦没法说，因为他要“安全”，菌丝受他潜意识支配，排除“捣乱因素”，老鼠蟑螂就莫名其妙包括在内了。 这种尴尬的会晤即将结束，张少校忽然叫住简华。 “一月之前，跨年夜狙杀事件与淮城咖啡馆门口的爆炸案，我们已经查到了圣门组织在中国的一个小头目，身份是记者，是买通清洁服务公司主管的人，还教唆过其他记者在灯灭后故意用闪光灯拍李斐。” 简华没有说话，但是眼神变了：“他逃脱了红龙的追捕？” “不，他失踪了。”张耀今苦笑，“这个记者早就策划好了退路，想逃到西北然后跟一个境外危险组织接触，逃出中国，但他还没有到甘州，就在路上出事了。” 张耀今随意的一挥手，异能控制地上的砂砾绘制出一副简易中国的地图，又在甘肃省范围内画了一个圆圈。 “就是这里！包括他乘坐的大巴车在内，已经有十辆车在这里失踪，几十辆车莫名其妙的侧翻，前去调查情况的红龙组员也失踪了。现在这一段公路已经封锁，异常范围还在扩大，卢大校希望得到黑渊的协助，具体事宜与报酬，我们可以进一步协商。” 谈判这种事，简华自认不行，他想了想发现没什么害处，但也没一口答应：“我会让李斐给你们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