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清浊》 001离村 青云大陆,重溟府州,清远镇碧水村。 “咕咕咕!” 一声鸡鸣打破了清晨的寂静,为村子注入了无限活力。 没错,就是字面意义上的活力。 因为,一大早,几乎全村都在追一只死命飞的大公鸡。 想知道为什么鸡在飞,那就要问问追在最前边的那位少年郎了。 少年看着十六七岁的年纪,身形不高,明眸皓齿,宛若仙童。 奈何此时小仙童正气喘吁吁追着大公鸡,似雪白衣上泥泞点点,墨发在空中张牙舞爪,既狼狈又鲜活无比。 “唉唉唉大圣你给我停下!” 少年一心都在鸡身上,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乌泱泱一大片人追着自己。 眼见大公鸡落在村长家院墙上,少年直接一个起跳将鸡抱住。 “温延!” “汪!” 一声狂怒自身后传来,导致少年落地时没站稳往后踉跄几步,右脚踩在了土狗尾巴上,痛的狗子狂叫不止。 追了一路的村民们见状:“……” 忍住! 最后一天了! 还有一天这鸡飞狗跳的日子就要跟他们说再见了! 于是,当温延回过神来时,便看见大家扭曲着脸看着自己,格外瘆人。 大公鸡主人陈大娘趁着人发呆,一把抱过自家鸡,神色焦急问道: “小延呀~不是说要跟铁子哥去大户人家做长工吗?” 温延听了这话,清俊的小脸露出了期待的模样,脆生生应道: “没错!铁子哥很快就来接我了,我这不是想走之前跟大圣好好道别嘛~” 陈大娘:“?” 道别需要喂秦椒吗?不把她家鸡辣死不罢休是吧? 村民们见陈大娘被噎,一个个凑上前去打探消息。 “那个小延呐?铁子什么时候来?要不要婶子给你备些馒头带上?” “没错,叔家还有些牛肉干,一会也揣上吧?” 温延万万没想到平日里如此抠门的大家伙竟然自愿赠予他吃食,感动得无以复加,情不自禁咽了咽唾沫。 老村长老早就听见院门口的动静,杵着个拐杖出来就见到大家伙围着温延“大献殷勤”的模样,心下叹气。 不是他们心狠容不下温延这父母双亡的孩子,而是碧水村十八年来苦温延久矣! 这孩子出生那会儿,天际紫光交错闪烁,宛若漫天神雷蓄势待发。 吓得民以为是什么煞星转世,险些合力冲进产房把孕妇挪村外去。 若非真来了个白衣仙人出手相助,当时整个碧水村怕是被劈得灰飞烟灭了。 仙人临走前,断言这孩子天赋异禀,时机成熟之时便会再次降临将人带回宗门。 当时大家伙一听碧水村未来能出个仙人,那叫一个高兴,至此对温延这孩子喜爱得紧。 特别是这孩子早早没了娘,八岁又没了爹之后,更是怜惜。 可随着孩子长大,大家伙渐渐察觉到,这孩子,似乎天生缺了根筋,性子也十分……顽劣? 也不能说顽劣,只是他说话做事全凭喜好,很多时候根本就察觉不到自己所作所为会给旁人带来困扰。 这些年来,村民们哪个没被温延折腾过? 奈何他们气到想揍人的时候,这孩子顶着个无辜的小脸傻笑,愣是让人巴掌落不下一点。 总之,这小子除了长得好,跟他们所认知的仙人没有任何关系! 至于十八年前白衣仙人说的屁话,大家伙早就选择性忘记了。 谁知道时机成熟是什么时候? 他们只知道不送走温延,苦的永远是自己! 今天,无论如何,必须把孩子送去镇上当长工,不求签个卖身契,但求未来十年村里能安安静静。 “好了,不是说要给小延准备吃食吗?还不快去?” 众人见村长发话,一个个神色激动往家赶,令温延很是感动。 “村长爷爷也要给我送吃的吗?” 村长用拐杖杵了杵少年的小腿肚子,没好气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哪天为了吃的被人卖了都不知道!” 白衣少年可怜兮兮摸着肚子,无奈道:“我也不想,可就是饿啊……” 何止是饿,十岁之后,他胃口便逐渐大了起来,十三岁后更是偷偷跟着铁子哥他爹打猎才勉强有点力气。 若是再不找个能养着他的主家,他怕是没等到白衣仙人降临,就饿死了。 铁子哥一家子都是猎户,跟村民不甚亲近,也是唯一知道他食量不正常的人,这次能给他找个财大气粗的主家,真是厉害极了。 “唉,我也帮不了你什么,未来的路还需靠你自己走,这包袱里有些旧衣服跟铜板,一会儿带走吧。” 老村长说着,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灰色包袱递到温延怀中。 “嗯?我这身不行吗?” “你这白衣是仙人留下的,太过惹眼,给我换了。” 村长心累,懒得解释。 这么多年下来,大家伙都琢磨出了一套跟温延沟通的法门,就是不能讲道理,因为他听不懂。 所以,有事说事就成,比如直接命令他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衣。 一刻钟后,村门口,鞭炮声响起,人声嘈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汉子娶媳妇呢。 至少带着一堆别村汉子来接温延的铁子是这样认为的。 “碧水村今日有喜事?” “谁家娶婆娘?我怎么不知道?” “那是不是可以蹭一波酒席?这一大早我什么都没吃,饿死了。” “是不是傻?谁家一大早办席的?八成就是欢送自家孩子能去镇上当工人!” 随着这外村年轻人话落,大家便看见大包小包的清丽少年自人群中脱颖而出,纷纷哽住。 这谁家孩子,长得也太好看了吧?衬得身边那堆跟添头似的,无怪要全村欢送。 “铁子哥!” 温延顶着全村的热情挤出来后,看见铁子便欢欢喜喜冲了过来。 包吃包住的好日子,他来了! 半月后,傍晚,重溟府洲郊外,一座富丽堂皇的山林别苑中。 温延跟着几百号合格的长工被要求洗的干干净净,换上了统一暗青色服饰,集中在繁花似锦的大院,等待管家的到来。 他的身边,是同村的大哥,此时脸色苍白,好似生病了一般。 “怎么了大杨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就是觉得冷,好冷……” 大杨说话时牙齿都在打颤,令温延很是诧异。 怎么会冷呢? 这是夏天,大家还穿着一样的衣服,不会是生病了吧? 就在温延不明所以的同时,前排一别村男子突然倒地,惊得众人纷纷散开。 002干爹 温延见状,下意识看了眼身边冷得发抖的大杨,然后眼睁睁瞧着人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大杨你怎么了!” “怎么又晕一个?” “到底怎么回事?” 温延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又听闻不远处传来惊呼声。 原来是队伍中又陆续倒下几个人,还无一例外都是跟大杨这般体型最健壮的那批。 几百号人被一群黑衣侍卫围着,慌乱也不敢乱跑,正手足无措之际,就近的侍卫便走入人群,精准捞起晕倒之人离去。 由于大杨就倒在温延身旁,所以侍卫起身时,他好死不死撞入了一双死水般的双眸中。 空洞,机械,没有任何光彩,死气沉沉。 就还……挺特别? 许多人见熟人被侍卫一声不吭带走,纷纷闹起来。 可没多久,就被一阵暮气沉沉的声音彻底镇压。 “路上不是学了规矩?敢闹?一个个想被罚不成?” 此声一出,众人只觉得院子里寒气更甚,瑟瑟发抖的人越来越多,晕倒的亦然。 温延很是好奇的看着那些人高马大的侍卫将人拖走,丝毫不觉自己被刚来的管家盯上了。 “小伙子,你不冷?” 温延突然被点名,下意识转身,险些贴到问话之人。 原本站在高台上的老者,不知何时便来到了温延身后! 而这一转身,第一时间对上了老者的眼睛。 与侍卫的空洞完全不一样,老者的目光,如毒蛇吐信般阴森湿滑,就这么粘在温延身上,毛骨悚然。 “你不冷吗?” 老者又问了一遍,苍老的右手宛若抚摸什么绝世珍宝一般,触上了温延莹白如玉的脸颊。 这手布满了老年斑,手指不正常弯曲,关节还异常肿大。 像是被岁月压弯的树枝,再也无法自由伸展,寻常人见了,怕是直接给吓尿过去。 可温延能感觉到的,仅仅只有脸上那粗糙割裂的触感。 好在他不傻,知道眼前老者能决定他未来能否吃饱,便乖巧应道:“我不冷的,老爷爷~” 话落,温延明显感觉到那揉搓脸颊的力道更大了,疼得他立马红了眼眶。 可他生怕没饭吃,一点都不敢动,哪怕被老者疯狂捏遍全身,都咬牙挺住了。 “不冷!竟然不冷!好啊~我终于等到了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皆被老者痴狂的行为吓得不敢说话,好些人甚至开始怜惜起了这碧水村来的美少年。 瞧老头这的痴汉般的行为,怕不是有那方面特殊癖好? 难怪铁子哥说主家喜欢招眉清目秀的少年! 原本大家都自我感觉良好,可这碧水村的小子一来,瞬间把他们所有人比入尘埃里。 一路上好些人还故意给温延使绊子,如今看到老头这做派,众人只觉得自己逃过一劫。 这人约莫就是府上的管家,纵使有点权势,可老成这副模样,怕是折腾人的招数也厉害得紧吧? 众人一想,瞬间抖得更加厉害,有些干脆闭上眼睛装晕,眼不见为净。 温延作为被上下其手的那个,深深感受到这枯手的威力。 老者像是在试探什么,每捏一处关节,便偷偷将阴寒的灵气逼入他体内。 还皱褶脸诡异笑着问:“冷吗?有没有感觉冷?” 温延没觉得冷,只觉得疼,却不敢开口,只能无助摇头。 咔嚓一声,那老手突然对着温延的肩颈扭了一下。 “这呢?冷不冷?” 温延:“?” 这是他这几夜没睡好落枕的地方,老爷爷长得丑,竟然偷偷给他治落枕,人……还挺好的? 而且,刚刚疼过的地方,现在也莫名其妙的舒服起来。 所以爷爷刚刚那般对他上下其手,难不成是传说中的……正骨? 好神奇! 可是,怎么没人告诉他正骨之后,会这么饿啊? “这还不冷?” 随着少年的忍耐,无人看见老者眼中的贪婪之色越来越浓。 慢慢的,温延感觉到那手掐住了自己搓揉的脖子,另一只,则摸到自己天灵盖。 这是要给他来波大的? 他都快饿晕了! 根本就受不住这招啊! “冷!我现在冷了爷爷~呜呜呜~” 温延早就在被试探时就已呈跪状,老者只需垂眸便能看见少年清亮的眸子满是泪痕,可怜兮兮凝视着自己。 “冷~” 温延饿得胃不由自主痉挛起来,于是下意识发抖,瞧着还真是跟旁边那堆真冷的一个模样。 老者闻言,眼中贪婪之色立马退却不少。 可惜了,没撑到最后。 也是,天生的好苗子哪有这么好找? 这小子如今没达标,不代表日后不能用其他法子强行提升。 一年半载的话……自己这身子骨倒也勉强撑得住。 念及此,老管家立马换了副嘴脸,他不仅轻柔地把温延扶起,还用慈爱的语气关心道:“小伙子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我叫温延,十五了……” 即使快饿晕了,温延依然记得铁子哥的嘱咐:主家不招十八岁以上的! 为了这份包吃包住活计,他早就把十五岁狠狠烙在了脑海里。 好在温延自小就没吃过饱饭,如今身形,比之同村十五岁的弟弟,竟然还更矮小一些。 也是因此,一向心思缜密的老管家,没有亲手测他的骨龄,还笑眯眯夸了句: “十五?身子骨太弱了些,老头子我也没个后,你这小子长得着实喜庆,不如认我当个干亲?” 温延听了这话,下意识就来了一句:“干爹?” 老者:“……” 刚刚还喊自己老爷爷,认亲直接喊干爹? 不过到底是自己馋人家身子,当干爹就干爹吧,无所谓。 “好好好,还没吃东西吧?跟干爹走,带你去用早膳。” 温延一听这话瞬间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立刻脆生生喊了声干爹万岁。 眼睁睁看了一场戏的众人:“?” 这就……走了? 那他们这群人怎么办? 那些晕倒的又被带去哪里了? 这主家别苑,怎么到处怪怪的? 就在所有人迷茫慌乱之际,没人注意到,一婀娜多姿的红衣女子悄无声息立在屋檐上,不知观望了多久。 一道黑影突然飞落在红衣女子身后,问道:“护法,要不要查查这小子?” 女子闻言,面纱下红唇勾了勾。 “十五岁,不会是那位,留给无尚便是。” 毕竟,他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还是当年为她挡灾所致…… 003夺舍 第二天,成了管家干儿子的温延,终于迎来梦寐以求的生活。 独栋青砖小屋,有厅有房有柜有桌,甚至还有沐房! 一日三餐,是干爹特意吩咐后厨准备的。 每日有人按时送来不说,还附带各种他听都没听过的草药。 “温公子,早膳五十个肉包子可够了?” “够了够了!” 温延美滋滋拿起一个热乎的大肉包子,满眼幸福地咬下第一口,只觉得灵魂都要飞升了。 “这些都是洗髓伐毛的上好药材,温公子必须每日早晚用,一会我就安排婢子为你准备药浴。” “那这些呢?” 温延听着副管家的话,指了指桌上的瓶瓶罐罐。 “这些是强身健体的丹药,温公子每日睡前每瓶服用一颗即可。” “丹药?天天洗澡又吃药,我不用干活的吗?到时候不会不给我工钱吧?” 温延诧异,他主要目的是为了吃饱不假,可也不能够每月工钱都挣不着吧? 如此这般,他欠村长的二两银何时才能还上? “有的有的!温公子看到屋外的花圃了吗?那些花需要你每日浇水,工钱一月三两。” 温延瞧着那一大片水晶般剔透的抚溟花,以为自己耳朵出了幻觉。 “只需要每天浇水?” “是的,浇水。抚溟花乃主子的心头好,极度嗜水,必须每日浇灌。” 温延不解,既然嗜水,为何不干脆种在水塘里? 偏要每年花这么一大笔钱,选几百号清俊的少年亲手灌溉? 这主家姑娘,不是钱多了没处使,就是脑子有大病。 不过,他喜欢嘿嘿~ 下地干活他真不擅长,可给花浇水,那不是手拿把掐? 于是乎,温延就这样开启了美好生活。 他现在每天吃饱穿暖浇浇花,又在冷脸的哑巴婢子监督下沐浴吃药,不知不觉就过了大半年。 如今的他比起刚来那会儿,气色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唯一苦恼的就是,一点没长高!来时七尺不到,如今依旧。 想他干爹无尚佝偻着身子,都有八尺出头! 又是一日清晨,温延用了早膳,沐浴完毕,习惯性开始测量身高。 然后,看着墙上毫无波澜的刻痕,怀疑人生…… 哦不对,他的人生还是有波澜的。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好日子,午膳时,当初与他一同被选入别苑的隔壁村两位大哥,惊慌失措闯进了他的地盘。 温延不解这二人为何一副见鬼的模样看着自己,看他们冻的浑身发抖,以为是伺候抚溟花过敏随意寻个地方休憩误入小院,便好心分了两颗自己每日要吃的炽骨丹,将人迅速打发走。 “这别苑有问题,当初跟我们一起来的许多人都莫名其妙消失了,也许下一个就是我们……” 这是二人中的阿雄临走前对温延说的最后一句话。 温延听了,却不甚在意。 且不论这二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而是他若真因此逃离,也是逃不出去的。 这半年来,他确实安于一隅,却不是真的不问世事。 每次干爹来,他都会想到什么问什么,生怕“坏了规矩”没了如今的好日子。 这山林别苑,里里外外不下十个大阵护着这些珍贵无比的抚溟花,外面连只鸟都飞不进来,里面的人能逃出去才奇怪好吧? 咚咚咚~ “温公子在吗?主子有请……” 就在瘫床上魂由天外之时,副管家来了。 不过他说什么? 主子有请? 别苑的主人吗? “主子为何要见我?干爹呢?” 温延开门就问,稚嫩的小脸上满是不解。 副管家闻言,想着来前无尚那暮气沉沉的面容,心下明白,却并未直言。 他的任务,至始至终便是哄着眼前这个待宰的羔羊。 “管家自然跟主子一起,他们为你准备了礼物,温公子可别辜负了。” 温延一怔,礼物吗? “竟然有礼物?那我们快走吧!” 这一刻,白衣少年笑得如同初雪般纯净无瑕,未染尘埃的模样让见多识广的副管家都不由得呼吸一滞。 不得不承认,无尚这次确实选了个极好的躯壳。 此时恰逢黄昏,再过半个时辰便是温延用晚膳的时辰。 他兴致勃勃跟着副管家离开自己的小院,边走边看着别苑的一草一木被夜色慢慢侵蚀。 这是他半年来第一次离开院子,还是晚上,真是看哪都觉得有意思极了。 “温公子,到了……” 吱呀~ 厅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无尚诡谲的老脸出映入温延眼中。 此时,恰逢最后一丝余晖开始消散,门外是沐着残阳而来的白衣少年,门内,是死气弥漫的黑衣老人。 无尚看见温延,混浊的双眼再度浮现令人心惊的贪婪与狂热。 “乖孩子,快进来,干爹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好呀~” 副管家看着温延毫无心机的模样,只觉得匪夷所思。 这孩子是真傻看不出无尚的不对劲,还是……另有倚仗? 温延可不知晓旁人的心思,只是好奇观察着陌生的厅堂。 不是他想象中高门大户的奢华布置,反而空荡得很,无桌无椅,唯有高大的红木柱子支撑着高挑的屋檐。 柱中心处镶嵌着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宛若巨蟒的双眼,散发着凛冽的寒光。 温延看着地上缭乱无章的灵石,微微歪头,不解道: “干爹,你要送我的礼物,莫非是这些灵石?” “好孩子快走到最中间去,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无尚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激动,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听出来不对劲,偏偏温延依旧像个懵懂无知的稚子般,傻乎乎走向那堆灵石中心。 “慢着~” 就在少年即将走到无尚指定位置时,魅惑慵懒的女声突兀响起。 温延转身,便见干爹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一位红衣如火的蒙面女子。 这……莫非就是别苑的主人? “主子!” 果然,无尚见到女子,不由分说就跪下,虔诚无比。 温延察明显察觉到此人出现后,厅内弥漫的暗香瞬间暴增数倍,许久不曾出现的饥饿之感竟然再度喷涌而出。 于是乎,他秉着有什么说什么的性子,双眼放光道: “这位姐姐,你好香啊~” “放肆!” 红衣女子尚未开口,无尚却狠厉的虚空一推将温延推倒在灵石堆中心。 也是这时,原本微光闪烁的灵石仿佛被激活一般,一颗颗亮如星辰,将不明所以的白衣少年死死困在其中。 “这就是干爹你送我的……礼物?” 温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的好干爹,敢情一直把自己当猪养? 所以今日,是养熟了? 可以杀了? 红衣女子在无尚自作主张时蹙了蹙眉,可又再看向阵中到现在都丝毫没流露出惧意的少年时,勾魂一笑。 这即将被夺舍的少年,有点意思…… 004反噬 “小子,事到如今你还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吗?” “护法何须跟这小子说这些?若是瞧上了这副皮囊,无尚日后好好养护着便是。” 佝偻在地的某人没想到温延竟能引起护法的兴趣,看向少年的眼神彻底冷到骨子里。 温延不傻,看这架势也知道今晚自己可能会小命休矣,却没感觉到害怕。 应该说……他从小就没有感受过害怕这一情绪。 他现在最后悔的是,没先吃点好吃的垫垫肚子,以至于看着不远处那位看不清脸的红衣姐姐,馋得想流口水。 他确认没有吃人的嗜好,可为何这个姐姐一出来,自己会饿成这样? 念及此,温延深深皱眉,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忧虑如何脱困。 “我虞红衣这些年帮忙夺舍过不少人,你小子却是唯一一个死到临头还能保持冷静,要不是无尚是我心腹,我都不忍心对你下手了~” “夺舍?” “护法!” 此话一出,惹来少年悦耳清脆的质问跟老者沙哑刺人的尖叫,环绕在空荡的大厅里,更显阴森。 “无尚啊无尚,你跟了我这么久,还怕我站在这陌生小子那边不成?” 虞红衣边说边拍了拍无尚的脑袋,示意他起身开始做事,此举落在温延眼中,像极了他在村里玩弄大黄狗的样子。 温延:“……” 他一直以为自家干爹无所不能,到头来竟然是这位红衣姐姐的小狗? 至于这夺舍,他虽然不了解,可联想半年来干爹对自己的“爱护”,约莫就是要抢自己的身子? “所以干爹是打算强占我的身子好继续给这位姐姐当狗?” “你闭嘴!” “噗嗤~” 虞红衣属实是被少年的脑回路整笑了,下意识看着还跪着的某人,别说,还真像一只垂垂老矣的黑狗…… 无尚何尝看不出虞红衣眼中的戏谑,一怒之下便直接开启了法阵。 待夺舍成功,他便立刻吞掉这臭小子的元神,永世不得超生! 唰唰! 只见温延脚下的灵石瞬间散发出耀眼的白色光束,交织成奇异复杂的纹路,宛若大网将他死死笼罩在内。 虞红衣也懒得怪无尚擅自出手,而是对着两颗夜明珠挥去两道红光。 “去吧,有我在。” 无尚得了首肯,苍老的面容露出喜悦,随即毫不留情对着自己心口来了一掌。 “噗!” 温延眼睁睁看着无尚狰狞着老脸倒在地上,脑子一片空白。 这什么功法?夺舍前……还要先自杀? 随着无尚尸体瘫倒在地,两颗夜明珠的光泽开始透红,随后钻出两根细红的藤蔓,缠在尸体上,似乎在蚕食着什么。 温延目瞪口呆,喃喃道:“夜明珠还能发芽?” 发芽就算了,这像树根一样的细芽,似乎是在……进食? 它们在吃无尚的尸体! “这都能下嘴?夺个舍这么不挑食吗?” 虞红衣:“?” 这小子真的不是傻子吗? 看到如此血腥诡异的一幕,脱口而出的竟然是“挑食”这种话? 好在血藤吃饱了就干活,十几息不到,无尚破败苍老的躯壳彻底成了一堆白骨。 温延很明显的看着白骨上附着了许多黑气,被两根血藤缠绕着,朝着自己扔来。 “乖孩子,干爹来了~” 不同于原本喑哑的声音,元神状态的无尚给人感觉竟然年轻了许多。 温延也知道自己无处可躲,只能任由那团黑气夹杂着阵法的灵气钻入心口。 然后……欸? 有点舒服怎么回事? 温延透心凉凉,肚子也没这么饿了? 他疑惑地睁开双眼,恰好对上了虞红衣诧异的美眸,两人一瞬间相对无言。 “无尚?” “额……姐姐,干爹他还在?” 虞红衣在看见少年睁眼的瞬间就猜到这夺舍出了岔子,因为无尚的眼神从来就不会如此清澈愚蠢。 可她明明亲手把无尚的元神打入这人体内了啊? 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念及此,虞红衣踏入了阵法,纤纤玉手直接拍上了温延心口。 “姐姐你干嘛摸我?男女授受不亲!” 温延被巨大的力道推倒在地,死死揪住自己的衣领,一副被恶霸调戏的可怜模样。 村里大娘们说过,不能随意触碰姑娘家,要不然她们会怀着宝宝找自己养! 他自己都吃不饱,怎么可能养得起宝宝! 所以当虞红衣的手在他心口处摸索时,他只觉得人生再无希望。 “没有,无尚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怎么可能?” 虞红衣输了好几道魔气进温延身体中,毫无例外什么都没探查到,神色一冷,提着少年的衣领,冷冷质问道: “说!你是哪个门派派来的?” “什么门派?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快放开我!” “呵~险些被你们这些虚伪的正道人给骗了,难为你小子在我的别苑里潜伏了大半年。” “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别碰我?” “怎么?还不肯说?你害我损失了一条忠诚的狗,我把你做成傀儡不过分吧?” “明明是他自己钻到我身体里不见的!你凭什么怪我?” 温延见如何都挣扎不开虞红衣的手,索性破罐子破摔,反手将虞红衣的面纱薅了下来。 面纱之下,海棠枝上,朱唇翠袖,欲斗轻盈。 “你找死!” 虞红衣没想到眼前人如此大胆敢摘她面纱,顿时怒从心起,右手死死掐着温延的脆弱的脖子,浑身魔气暴涨。 她要吸干这个不知死活的奸细,然后将尸体风干打包亲手送到那些门派门口! “咳咳!放手!” 温延被掐得眼冒金星,也顾不得什么男女大防,下意识对着敌人殴打起来。 他清晰的感觉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走,刚刚好不容易得来的饱腹感很快消散,再度化为饥饿。 饿…… 好饿…… 他是不是要饿死了? 什么东西这么香?好想吃!好想全部都吃掉! 虞红衣很意外少年的生机如此强悍,心下更加确定此人是世家门派的奸细,便打算一鼓作气直接把人吸干。 却在这时,垂死挣扎的少年突然睁眼,露出一抹令她都心颤的笑容。 随后,她感觉到自己的魔气,不受控制的流向了少年! “姐姐,你确实好香啊~” 温延仿佛变了个人,双手温柔得缠上了虞红衣掐着脖子上的手,随后狠狠禁锢! 005仙君 同时,百里外的深山之上,一白衣男子像是突然感应到什么似的,倏尔望向别苑方向。 此人雪纱缠目,也不知能否看见,给人感觉唯有“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的仙韵。 “原来在这……” 清冷的声音还在山林间萦绕,男子身影却早已消失在原地。 而别苑中,虞红衣的手正被换了个人似的少年死死箍住,眼睁睁看着身上的魔气源源不断被吸走。 “你快放开我!信不信我杀了你!” “杀我?” 温延似是不明白这句话什么意思,笑着看向虞红衣逐渐苍白的容颜,眼如点漆,宛若无边地狱。 “我不会死,可你好像要死了呢姐姐~” 虞红衣被这漆黑的眸子盯得周身发寒,咬咬牙引爆了那两颗夜明珠。 这两颗硕大无比的夜明珠,不仅是这聚灵阵的阵眼,亦是别苑中好几个大阵的重要枢纽。 轰隆! 突如其来的爆炸声惊呆了别苑里的人。 “怎么回事?” “莫不是地龙翻身了?” “那还不赶紧跑,这屋要是塌了我们全都完蛋!” 一瞬间,室外就挤满了衣衫不整的园丁们。 因为别苑的规矩就是落日后不准擅自离开宿舍,所以爆炸想起是大多数人都快入睡了,如今一个个杵在花海中,才惊觉寒冷彻骨。 “嘶~怎么夜晚比白天冷这么多?” “这抚溟花是不是在发光?还是我眼花了?” “真的在发光!你没看错!” “原来咱们天天伺候的这花品种如此奇异,怪不得主家待遇这么好。” 角落里,一个形容消瘦的男子,仿佛被那流光溢彩的花瓣摄住了般,缓缓蹲下身,情不自禁伸手折向了花枝…… 唰! “啊啊啊!” 一道剑光毫不留情袭来,活生生砍断了这男人折花的手。 “主子的花也是你们能随意采摘的?找死!”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不知从哪出来的黑衣守卫们团团围住。 直到看见领头那位从角落里将半死不活的男人血淋淋拖出来,顿时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这也太凶残了吧? 这不还没折吗? 手就被砍掉了!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自然没人注意到角落的断臂,被地下钻出的许多红色藤蔓强行拖入了花丛。 “侍卫大哥,我们不是故意跑出来的,是听见有爆炸声以为出事了!” “没错!你可不能将我们都罚了啊!” “我可没碰一点主子的花!” “我也没有!” “全都给我闭嘴!现在立刻回去,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准再出来!” 首领这番话带着杀气,瞬间震慑住了所有人,一个个都老老实实原路返回。 “首领,是护法那边出事了!” 打听到消息的下属匆匆赶来,语气很是惊慌。 轰隆隆! 话音刚落,比刚刚还要剧烈的爆炸从别苑角落响起,正是管家的地盘! “难不成是夺舍出了岔子?这无尚真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这首领亦是虞红衣的心腹,一直看不上无尚那仗着救命之恩天天跟狗一样粘着护法的行为。 若今夜夺舍不成反而连累了护法,他倒要看看无尚将来还有何颜面凑上去! 奈何首领想得还是太简单了,他赶来的时候,自家护法大人都快被那少年吸干了。 “护法!” 虞红衣见心腹凑上来,冷冷道:“别碰我!这人邪门得很,小心被他反噬!” “那怎么办?” “敲晕他!” “是!” 黑衣首领得令,手中没出鞘的对着少年脑袋狠狠敲下。 却不料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后脑勺跟长了眼睛似的,突然转身单手接住了他的攻击。 “当我耳聋听不见?筑基后期也敢送上门?” “唔!” 砰的一声,黑衣首领什么都没看见就被击飞倒地。 温延笑着,面容明明跟往常没什么区别,气质却天差地别。 他似乎是吸够了,面如凝脂的小脸露出一丝餍足,随即把压制着虞红衣的手拿开。 他缓缓起身,甚至好心情整理了一下仪容,然后看着瘫软在地的虞红衣道: “你的魔力很纯粹,我很喜欢~” 虞红衣此时很虚弱,眼神却炽热无比。 “你根本不是十五岁对不对,我刚刚借机探查了你的骨龄。” “哦?不是十五岁又如何?” 什么又如何! 这家伙骨龄十八,不仅能直接吞噬掉无尚原神,甚至连结丹中期的自己都险些被吸干修为,绝对就是整个魔族一直期盼的那位! 错不了! 她一定要想办法把人留下才行! 奈何天不从人愿,虞红衣哄人的话还来不及说,一道无比强大的威压就此降临。 而温延,也在感应到那威压的一瞬间,开始头晕目眩。 他漆黑的眸子渐渐恢复成了清澈的模样,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觉得脑子涨疼得要死。 “找到你了……” 清冷的男声从天际传来,温延下意识看去,恍惚以为是月宫来客。 只见一男子从天而降,雪衣缠目却无损他的容貌气质,反倒给人一种更为神秘清冷的高高在上之感。 这人就这样站在厅外台阶上,双眼隔着雪纱,隔着满地狼藉,看向自己! 这瞬间,温延明明白白感受到了无尚说过的那句话:白衣胜雪立寒阶,玉骨冰肌映月来。 比起无尚口中的自己,温延觉得眼前这神仙般的男子更为合适。 “你是谁?” 温延努力保持清醒,只想跟这人多说几句话,可惜他之前吸了虞红衣太多魔气,神志已经撑到了极限。 所以在问出这句话后,温延便彻底失去了意识,身子一软,眼看就要倒下,却被一把不知哪里冒出的白玉大剑接住。 “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昆仑的清月仙君,你不是从来不管仙门与魔族之间的斗争吗?” 清月仙君,乃是修仙界第一人,也是被誉为第一仙门青云宗的太上长老。 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真名与修为,只知道这位常年隐居在昆仑神山,十八年修炼出了岔子,眼睛突然坏了。 他似那一抔山巅的雪,孤高清冽,是所有人不敢攀折的月色。 若非此人气质过于超然,又雪纱缠目,虞红衣才不会如此笃定这人是传说中强大无比清月仙君。 平日里遇见,她绝对会好声好气热心招待一番。 可如今,这位竟然一出现就跟她抢人! 006恩人 “我来此只为带走这个孩子。” 意思是,他并未打算插手魔族的事。 不过是捡走个奄奄一息的少年离开,难不成魔族人会借机向仙门发难? “你不能带他走!” 虞红衣缓缓起身,红裙无风自动,院外晶莹剔透的抚溟花亦跟着莎莎作响。 磅礴的魔气从花蕊中喷涌而出,被虞红衣疯狂吸纳,地上更是钻出无数红藤,死死缠住昏迷在巨剑上的少年。 清月仙君见状,面无表情,而是冷冷陈述着: “这孩子体内魔气暴乱,看你的样子似乎不想他死。” “我当然不想让他死,可你们仙门皆是道貌岸然的家伙,我可不会随意将人托付给你。” “你又打不过我。” 虞红衣:“……” 这是看不起她这个结丹期? 好歹她也是魔族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大护法! 清月可不管虞红衣想什么,心念一动,巨剑直接原地横扫一圈,瞬间斩断那些红藤不说,甚至很灵性地驮着温延绕着虞红衣转了圈,嘲讽之意拉满。 “胡闹。” 仙君冷冷一句话,巨剑瞬间乖巧,拖着人屁颠屁颠跟着人飞走了。 虞红衣没想到这清月仙君连打都不愿意打,直接抢人就飞走,忍不住破口大骂道: “你给我等着,这笔账早晚跟你算!” “随你……” 虞红衣:“!” 这鬼仙君怎么做到每一句话都这么气人的啊啊啊啊! 随着仙君的离去,禁锢在院落的结界亦跟着消失,那些之前没跟上首领的侍卫们终归是姗姗来迟。 “护法……” “废物!一个个现在来有什么用?养你这么久关键时刻连人家结界都闯不进来!每次除了善后还能干什么!” 众人:“……” 看得出护法这次很气了,毕竟她修身养性这么久,上次发火还是十八年前。 虞红衣本身就是脾气极为暴躁的性子,也就是十八年前右护法不辞而别后,她才整日戴着这面纱。 这面纱是她费尽心思从仙门一女修那抢来的法器,凝神静心的效果非常好。 要不是被那臭小子扒下,她何至于如此暴躁到想杀人? “咳咳……护法……” 首领虚弱的声音从屋内传来,总归是轻微打断了虞红衣即将失控的怒火。 也是这时候,虞红衣憋着气将红纱重新戴上,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彻底冷静下来,再度恢复成了往日高傲的大美人。 “无尚夺舍出了岔子,已经魂飞魄散,墨玉暂时接管他手里的势力,到时候我再安排人补上。” 墨玉,也就是首领,眼见这天大的好事落在自己头上,顾不得心口疼痛,连忙跪下磕头谢恩。 虞红衣很是享受这些人跟狗一样忠诚自己的样子,心情又好了几分。 “退下吧,把后院那些人给我看好了,要是再出岔子,你们提头来见!” “是!” 而此时,天上。 温延睁开眼,以为自己在做梦,要不然怎么解释眼前疾速划过的山峦飞鸟? “醒了?” 就在温延发呆之际,清冷矜贵的男声至他耳边响起,他下意识转头一看,便见到了昏倒前最后见到的白衣男子。 “神仙?妖怪?” 仙君:“……” 这孩子被魔气干扰得失心疯了? 温延也没指望这神仙般的男人会回答自己,此刻他已经被身下的巨剑吸引了。 “原来我真的在飞啊!这剑怎么大得跟床似的?” “修仙者。” 白衣男子冷不丁说了三个字,把温延干懵了。 啊这……是在回复他之前的问题? 如此一本正经,他要如何接话才好? “啊哈哈哈~原来是传说的修仙者,久仰久仰……那个……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你从那女魔头手里把我救了,她会不会来报复啊?” “这剑是你的吗?它是不是可以随意变化大小?真是太厉害了!” “为什么风这么大我一点都不冷啊?难不成是神仙你布下了结界保护我?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救命恩人,我总不能一直神仙神仙叫你吧?” 仙君:“……” 这人真是他十八年前救下的那个命悬一线的孩子? 要不是自己设置在他体内的封印确实有所松动,他真以为自己找错人了。 人怎么可以这么吵? 怎么问题这么多? 温延也不计较仙人不说话,反正他醒来后没觉得饿,精神头前所未有的好,连带着心情也非常好,自顾自说了一路。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冷的仙人终于开口说话了。 “到了。” 话落,巨剑唰的一下就缩小消失在温延身下,一副多一息都不愿载人的模样。 “啊啊啊啊!” 砰! 温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看整个人就坠入了湖中,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却没感受到冰冷的湖水,而是落到了一个香香软软的物体上。 “欸?这是……花瓣?” 温延一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被朵巨大的莲花接住,很是惊奇。 哗啦~ 莲花驮着少年,花径不断上长,然后歪出池塘,让人安安稳稳滑落到地面,临了时还亲昵的拍了拍少年脑袋,一副慈爱的模样。 “嘻嘻~谢谢你呀花花~” 温延眼看着大莲花缩回池塘,才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远看深山瀑布,近看花池木屋,莫非是仙人居所? “这些日子暂且住在这里,待我为你镇压住体内暴乱的魔气后,再出去找根治你的办法。” “啊?魔气?我体内有魔气吗?” 温延听了这话很是诧异,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难道是因为干爹钻进自己肚子里了? 所以他是因为干爹的魔气才会这么饱? 清月仙君见温延此举,问道:“为何不在村里等我,而是出现在魔族地盘?” “自然是为了找份活计吃饱喝足啊,我真不知道那别苑是魔族地盘,他们可是好吃好喝供了我大半年呢,虽然是为了夺什么舍……等等,你说什么?在村子里等你?” 能说出这话的,除了十八年前那个救下自己的仙人之外,还能有谁? “你你你……你就说村里人说的那个什么清月仙君?” “正是。” 温延:“!” 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在饿死前见到救命恩人,而且救命恩人又救了他一次! 007因果 “所以阿爹跟村长说得没错,真的会有仙人来带我走……” 温延喃喃着,不知为何,心下有点委屈。 仙君不明白眼前少年为何如此模样,俊眉微不可见轻轻一皱。 “我清月说话从不反悔,说了时机一到便去接你,为何要自己离开村子?” 温延听了这话,更委屈了:“仙人你是不是不用吃饭?” 清月仙君:“自然,修仙者不食五谷,只需吸收天地灵气,日夜精华即可。” “可是我要吃啊!你不知道我长这么大在村里一顿饱饭没吃过,明明已经十八岁的人七尺不到!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来,总不能天天为了等一个虚无缥缈的誓言,活活饿死吧?” 温延说着,看向眼前这位身高九尺的仙人,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这半年来天天大吃大喝,个子一点不长就算了,一个天天喝露水的仙人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 他怎么这么可怜啊~ 呜呜呜~ 清月也没想到少年给自己的理由如此朴实无华,一时间梗住了。 “原来如此,那确实是我的问题,日后不会了,我会让人安排好你的饮食,直到你成功筑基。” 温延诧异:“筑基?你真要收我当徒弟?” “自然,你凡人之躯如何抵御这么多魔气?终归是要靠自己的修为慢慢将其彻底净化掉才是上上之选。” 若如这孩子所言,他体内的魔气怕就是魔族人夺舍留下的。 虽不知中途出了什么岔子,可那魔气竟然浓郁到激发了他当初留下的封印,还是越早解决越好。 “既然需要我自己修炼去净化魔气,你之前为何说要带我出去找办法?” 温延只觉得脑子里全是浆糊,什么都想不明白。 清月闻言叹气:“你跟我进屋,我慢慢跟你说便是……” 这一切,要从温延出生那天说起。 十八年前,清月仙君恰好在碧水村附近渡劫飞升,不知为何最后一道雷劫阴差阳错劈到了碧水村。 旁人不知,可清月仙君却知道那道雷劫实打实落入了产妇肚中。 若不是他舍了一双灵眼,迅速将雷霆之力封印在婴儿体内,后果绝对一尸两命。 他不明白为何属于自己的雷劫为何会劈岔,可这孩子确实被他所累,留下了因果,所以他当时亲自为他取了名字,承诺未来会接引他入仙门。 至于这十八年里,他去了南海深处,寻找鲛人。 因为他是天生的阴阳眼,为了救下温延强行剥离了阳眼舍下封印,导致阴眼总是暴动。 疼痛难忍还是其次,主要是没日没夜都要看见那些鬼怪,他真心厌恶。 所以他需要炼就一件法器遮住他的阴眼,这法器最重要的材料,就是鲛绡。 如今的南海鲛人几乎绝迹,只有在海底最深处才有可能找到,所以当时他留话说时机成熟来接人,也是给自己留了份余地。 以为,他也说不准自己何时能回来…… “所以?你要是找不到那什么鲛绡,就不打算回来接我喽?” “也不至于……” “什么不至于!十八年啊!你知道我这么十八年怎么过的吗?你留下一句话就拍拍屁股走人,也不留点钱财什么的?我呢?要不是村民们救济,老早就饿死了!” “这属实是我的过错,日后不会让你饿着的。” 温延听完前因后果,发现自己竟然才是债主,说话都不由得硬气了几份。 待亲耳听见仙人承诺不会让自己饿肚子后,又立刻恢复到了往日的纯良可爱。 “嘿嘿,好歹你又救了我第二次,足够我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了,日后呢我好好跟你修行,你负责我吃饱,没问题吧?” “没问题。” 温延没想到这清月仙君如此好说话,情不自禁追问道: “既然我的名字是你取的,那你是不是也姓温?温清月?” 仙君摇摇头:“我叫温相仪,至于清月这名头,是很久以前其他修仙者给我取的。” 在世人眼中,温相仪有一种源自骨子里的清寂,如同高不可攀的圆月,看似温和明亮,却带着拒人千里的凉。 清月这一尊称,便是曾经一位痴恋仙君无果的女修写在断情诗写道的: 心上之人总似深潭映月,清冷自知,波澜不惊,不解风情…… “温相仪?好听耶~不过我直接喊你名字似乎不太好,不如直接喊你师傅吧?或者兄长?” 温相仪闻言,点点头:“随你。” “那就兄长吧!你长得这么好看,叫师傅总觉得把你叫老了嘿嘿~” 温相仪:“……” 这孩子,似乎比曾经那些痴狂的女们还难缠。 可谁让自己欠他的,难为他十八了还长得如此瘦弱矮小,兄长便兄长吧。 也许待他亲手了却了这场因果,就能迎来下一次的飞升雷劫。 …… 很快,一个月便过去了。 温延比温相仪想象中的还要接受良好,只要给他吃饱,他就能一直开开心心,没事的时候就很池里莲花小妖聊上许久。 这不,早膳刚刚过去,温相仪拿着书来到池塘边上督促日常孩子学习。 “你似乎很喜欢小莲?” “对啊!她也很喜欢我不是吗?” “嗯,该念书了。” 温延:“……” 要是早知道修炼要从识字开始,他当初就不会这么草率答应! 温相仪看着孩子眼珠子乱转的模样,开始头疼。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这孩子平日里很是机灵,完全不傻,怎么学个千字文跟要了他命似的? “最近学到哪里了?背一下我听听。” 兄长冷脸发话,温延不敢不从,心虚道: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额然后是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律吕调阳……闰余成岁?” 温相仪:“?” 没了? 就四句? 最后一句还背反了? “是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下一句呢?记得吗?” “下一句?额我想想呀~好像是露结为霜?” 仙君叹气:“是云腾致雨,露结为霜。” “多多多!就是这句,阿兄好厉害呀~” 温延拼命鼓掌,企图借此逃避接下来暗无天日的学习日常。 奈何清月仙君出了名的不近人情,他这个便宜弟弟也不例外,直接被扔到书房不说,还喜提一道定身咒。 “背下前二十句,便能解咒。” 008修炼 三个月后,温延在定身咒“强力配合”下,总算把千字文捋顺了一通。 虽说依旧不能全部背诵下来,好歹每个字都能认得,成功让天资超凡的清月仙君对这孩子要求降到最低。 此时,花池旁草地上,温延在兄长的要求下姿势标准的打坐,尝试引气入体。 “闭眼,静心,存想,吸气时存想灵气自丹田上升,呼气时意念推动身体……” 清月仙君的声音像极了他这个名字,清清冷冷,自带着让人心静力量,让温延迅速进入了状态。 多亏了这三月来时常暴动的魔气,令他瞬间明白兄长的意思。 没一会儿,他就察觉到周身被一股温和的灵气包裹,透过毛孔丝丝缕缕钻入身体,最后在他意念引导下汇聚在丹田位置。 一柱香不到,温延便成功迈入练气期了! 温相仪:“?” 这孩子读书如此费劲,怎地修炼如此之快? 一柱香练气,比起当年的自己可以算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莫非是自己之前教育的方法有问题? 亦或者突然开窍了? 温延可不知道便宜兄长已经开始自我反省了,自顾自沉浸在修炼中,疯狂吸纳着四周的灵气。 又过了一柱香,温相仪看着修为一下子蹿到练气期三层的某人,更沉默了。 这孩子难道真的是个天才? 还是个被自己耽误了的天才? “哇!浑身暖洋洋的,这就是修仙的感觉吗?阿兄你看我现在什么修为了?” 此时此刻,温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强得可怕! “不错,练气期三层,可以修炼飞行术了。” “好好好!” 飞行术绝对是温延最想修习的法术,自从见过兄长从天而降的模样后,他就对这法术生了执念。 他温延,日后也要这样仙气飘飘出场! 主要是能御空,他但凡穿件衣摆长的衣裳,就能显得自己很高嘿嘿~ “飞行术的核心是内修,需长期练习存想,你需要想象五色云气,然后调动体内灵气实现飞行,为兄给你演示一遍。” 温相仪话落,便熟练的调动体内的灵气于脚下,在温延眼皮子底下缓缓飞起。 “哇!好看!” 温相仪飞了几十尺高便降落,看着温延亮晶晶的眸子道: “任何法术的修炼皆是依赖与身心合一,以你的资质,练个……”半月。 话音未落,温延就已经晃荡着缓缓升空。 “是这样吗阿兄?啊啊啊啊我终于自己飞起来了!” 温相仪:“……” 他是不是真的,不适合教书? 下山后给孩子找个合适的夫子是不是更为稳妥些? 温相仪不知道,温延自小对自己的身高生了多大的执念,飞行术掌握得如此快,皆是执念深重的结果。 但凡是学别的法术,温延都不一定能学出名堂。 可惜他只有练气期三层的修为,灵力不到小半柱香便耗了干净,一时不查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你天资不俗,这些日子好好巩固修为,下个月我们便下山。” “啊?这就要下山了吗?” 温延揉着臀部起身,语气很是不舍。 这包吃包住又能飞的好日子,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温相仪没再说话,点点头便消失在原地,跟往常一样不知去了哪里。 又过了一个月,温延意料外的修炼到了练气期九层,万般不愿地跟着温相仪离开了世外桃源般的小木屋。 他们隐居的地方在重溟府郊外一座大山中,不算人迹罕至,只是有阵法隔绝,凡人根本寻不见踪迹。 所以当温延回到凡间闹市时,还有些恍惚。 原来他一直距离人间这么近,下个山就能进府城? “阿兄你也不早说这么近,害得我乾坤袋里放了这么多好吃的……” “你没问。” “我不问你就不会说?” “下次一定。” 温延:“?” 什么乱七八糟的回答? 怎么听着莫名让人起火气? 可是面对衣食父母,温延不敢发火,而是转移话题问道: “我们要去哪里啊?这些人怎么看不见我们似的?” “找人,隐身术。” “找谁?” “一个跟我一样的女子。” 温延:“?” 不是,是自己的问题吗? 怎么每次跟兄长沟通都这么费劲? “什么叫跟你一样?阿兄可以描述得具体一点吗?” 温延突然觉得自己成了碧水村的村民,神一般的理解到了大家当初跟自己说话的心情…… 他有罪! 叔叔婶子们辛苦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请大家吃大白馒头,管够那种! 叮铃~ 就在温延胡思乱想之际,前边的人毫无预兆止步。 温延错身一看,一座富丽堂皇的竹楼跃然眼前。 “千机堂?干嘛的?你要找的女子在这里面?” “嗯。” 叮铃~ 随着温相仪的回应,之前的铃声又响了起来。 温延四处张望,愣是看不见哪里有风铃之类的物件,很是诧异。 “凝心静气,莫被那人的铃声摄了魂。” 温相仪清冷的声音宛若最好的醒神咒语,一下子就把温延的思绪拉了回来。 “贵客降临,有失远迎~” 虚无缥缈的女声跟那铃声一般,仿佛从竹楼中传出,又仿佛从四面八方环绕袭来,让温延不由得起鸡皮疙瘩。 这人,不会就是阿兄要找的女子吧? 听声音感觉就不是个善茬! 可他哪敢发表意见,只能揪着兄长衣袖一步步跟着进了楼。 “买大买小,买定离手!” “买大买大!五百灵石!” “我买小,三百灵石!” 温延诧异的看着楼内的场景,这里面,竟然比外面目测宽敞了这么多! 而且,还是个赌坊! “别看,我们上楼。” 温相仪仿佛对此地无比熟悉,即使蒙着眼,也能带着温延如入无人之境。 他带着人又上楼又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一间房面前。 屋内主人像是感应到了,房门自行打开。 温延视线下意识扫入,便见一黑衣女子坐在桌边,跟他兄长一样,雪纱缠目。 温延:“……” 这就是兄长说的跟他一样的女子吗? 要不是知道兄长以眼睛为代价给自己下了封印,他真的会以为这蒙眼妆造是什么特殊接头暗号…… 女子跟温相仪一般,即使蒙着眼却跟没瞎似的,精准无比看向两人,笑得灿烂无比。 “好久不见呀~清月仙君~” 009交易 “好久不见,宴明砂。” 温相仪点点头,带着温延落座。 这四方桌一侧挨着窗沿,如今三人恰好各占一方,温延面对着窗,左边兄长,右边少女。 宴明砂微微侧头看向温延道:“这位是?” “弟弟,温延。” “所以仙君寻我是为了你弟弟?” “嗯。” 宴明砂似乎早就习惯了温相仪这问一句回一句的性子,也不恼,而是摩挲着腕间翠绿的玉镯,漫不经心道: “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这温延弟弟身上魔气如此浓郁,不好办呐~” 温延诧异,他身上的魔气一月前就被兄长尽数压制下去了,这位姐姐又是如何察觉到的? “弟弟可是好奇我怎么知道的?” 温延:“!” 这人难不成有读心术! “噗嗤~我可没有读心术,只不过见得人多了,看表情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可你眼睛……” “嗯?谁说蒙着眼就看不见了?弟弟不知道神识亦可视物?” 温延:“……” 他现在知道了,难怪阿兄蒙着眼跟没瞎一样,原来神识也能看见啊~ “你想要什么?”温相仪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这么痛快?不怕我宰你?” “我是好人,你不会。” 宴明砂:“……” 这就是她很烦跟实心眼打交道的原因,容易心梗。 “哼~我如今什么都不缺,并不想浪费修为去钻研天机。” 只见宴明砂抬手轻轻对着桌面虚空一点,翠镯像是敲到了什么隐形的东西似的。 叮~ 玉声琤瑽,似风过竹林。 温延一怔,这不就是他刚刚在楼下听到的声音吗? 原以为是哪里的风铃晃荡,原是玉镯敲击金秤之声。 没错,金秤。 声响过后,原本只有茶具的桌上,莫名多了杆天平秤。 左边空置,右边放着……一朵桃花? “这花?” “这是我的砝码哦弟弟~若是仙君付不起等价的东西,我可不会帮忙。” 温延不解,一朵桃花如何当砝码? 这轻飘飘的,怕是剪一簇青丝放上便可轻易撼动。 金秤一出,温相仪便道:“一个承诺如何?” 宴明砂挑眉:“承诺?什么都行?” “自然不能违背世间道义。” “清月仙君也太看不起我宴明砂了吧?我虽出身魔族,可也是有底线的。” 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得眼盲的下场。 温相仪点点头:“我信你。” “那成交~” 话落,宴明砂指尖弹出一滴鲜血落在横梁中心上,温相仪亦然。 温延眼看着两滴鲜血被金色横梁吸噬殆尽,整个天平金光一闪后,又归于平静。 “这就好了?” “只是契约达成罢了,接下来,让姐姐我好好看看弟弟你到底什么情况~” 宴明砂动作散漫的解下鲛绡,睁开美眸凝视着温延。 温延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这人的瞳色,竟然是浅浅的灰色,隐约间似乎还有星图闪烁,神采奕奕。 这哪里瞎了! 那鲛绡不会真是什么特殊接头暗号吧? 就在温延心不在焉之际,根本没注意到宴明砂漫不经心的神情彻底被凝重取代。 她无奈看了眼温相仪,企图耍赖:“那个仙君呀……要不这单子就当我没接?” “契约已成。” 意思是你不想砸了天机楼招牌就试试看! “好嘛~” 宴明砂没好气拾起秤上那朵怒放的桃花,抵在温延眉心位置。 “闭上眼睛,我看看你的命格。” “哦。” 温延虽不知这桃花有何作用,却知道有兄长在这人也不敢害自己,于是乖乖闭上眼睛。 宴明砂食指抵住桃花,让灵力以桃花为媒介缓缓注入。 温延感受到外来灵力入侵神魂,眉头紧皱,正下意识想反抗,不速之客却快速离开了。 两人同时睁眼,一个诧异一个不解。 “怎么这么快?可是有何不妥?” 温相仪见宴明砂状态不对,问道。 “你这弟弟……乃是罕见的七窍玲珑心,不知为何缺了三窍,导致他的命格一片模糊。” “你的意思是,若是要救他,必须先补齐这三窍?” “按理说是的。” “如何补齐?” “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宴明砂拿下桃花把玩着,言笑晏晏。 “这次又想要什么?” “瞧清月仙君说的,我怎么可能净逮着你一个人嚯嚯?既然是给弟弟寻那三窍,这代价,自然不能你来给,是不是呀温延弟弟?” 温延:“?” 他一穷二白的,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东西能交易。 “阿延如今不过练气期三层,他身上有什么值得你觊觎的?” “欸~话不能这么说,我是那种欺负低阶修士的人吗?只是温延弟弟这财运属实强盛,若是能分一成于我,我立刻告知你如何寻回他的三窍,如何?” 温延:“!” 他没听错吧? 财运强盛? 就他这十八年食不果腹的状态,哪里财运强盛了? 这姐姐难不成是见他可怜,随便拿点什么抵这交易吧? 若真是如此,她人还怪好的咧~ “我愿意!” “阿延!” “成交!” 温相仪没想到温延就这样同意了,眉头一皱,却也没再多说什么。 宴明砂说了成交,阿延若是反悔,付出的代价只会更大。 不过一成财运,以阿延的身家……应当没什么问题吧? “来温延弟弟,挤一滴血滴到横梁上,宴姐姐给你免费赠送金疮药!” 温相仪:“?” 他认识宴明砂很多年了,何时见过此人如此狗腿的模样? 取一滴血还送金疮药?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宴明砂可不管温相仪怎么想,满眼迫不及待盯着那两滴血珠被吸入横梁,才如释重负笑了。 原以为亏麻了,没想到赚大发了! 她郑重宣布,温延弟弟以后就是天机楼的第一贵客! 这么多钱啊,不敢想她能救济多少孩子! “嘿嘿~弟弟呀,给宴姐姐再仔细看看你的小心脏,给你算算遗失的三窍到底哪里去了~” “姐姐,我还是喜欢你刚刚那样说话,你现在……我好不习惯……” 温延见宴明砂凑过来,下意识往兄长那边仰了仰身子。 不是他说,宴姐姐这般,神似他干爹给那女魔头当狗的样子…… 010天机 寒风吹过空旷朦胧的街道,天色渐亮,发出清晨特有的微微青光。 再或者说,蔡汉龙也没有想到,刘子枫和他手下那些人居然有这么强悍的战斗力。 “兄弟,为何会落得如此地步?”韩光闭上眼睛,很随和的说道,他想要知道这个男子为何会变成这样,他的身上,又发生了什么。 “希希,怎么回事。”伯瓦尔看了一眼暴怒的劳伦斯又看了看时刻准备着拉住暴动的普安诺,自动自觉的蹲下身先给云希希的胳膊施了一个治疗术,然后才开始询问了起来。 “别动。”白殷衣喝住她,上前一步将一粒‘药’塞进她嘴里,然后拉开她的衣领将‘药’膏抹在伤口上包扎好。手触及她那滑嫩嫩的香肩,白殷衣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将她的衣领拉紧,背过了身。 这个工兵联队是非作战部队,人数也只有600,700人,武器极差,只有少量的一些自卫枪支,轻机枪、重机枪更是没有。被第2集团军抓住一顿痛打,差点儿全军崩溃。 “算是吧。”云希希头也不抬的说,手中一刻不停的在本子上写着什么,而洛亦则默默走在一边,碰到拐弯台阶便轻轻拉着云希希的胳膊给她拉回正确的方向,扶着她不让她绊倒摔倒。 “我们干!”那男子看着肥胖男子的嘴脸虽说心中不喜,可是想到了自己强行出头造成的结果,当即不悦的说道。 听了梁天刚才所说的那番话,跟随梁天很久的刘飞、齐飞、鲁伊、东方如云、冷月、晓军、云会、云炎都只纷纷点头不语,而诺冰儿三人现在则是有点不相信看着梁天。 塞尔玛想了想自己的现状,又想了想国王的现状,明白了什么的她不由得吃了一惊。 看着那位素问宫掌门没有真的站出来,丹虚子色厉内荏,眼中闪过一丝嘲弄。 洛昊眉头微皱,中品灵石他没有这么多,上品灵石倒是还有几万,但这些他并不打算拿出来用,而是打算突破到元婴期的时候使用。 他们已经感觉到了洛昊的实力,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强,只是玄级后期境界。 毕竟许琼华是天级初期强者,而他只是地级初期,实力差距很大,更何况许琼华还是利用身法偷袭,这要是再杀不掉他,那也太丢天级高手的脸面了。 他是星辰塔中诞生的生灵,她跟随了星辰大帝无数岁月,了解到底事情也相当多,在上古时期她就听闻过一个古老的传说,这传说是有关日月神瞳的。 现在只有一种办法了,既然已经拍到,那就只能趁着拍卖会没有结束,将舍利子取出,然后立刻离开米国。 四婢都知道郗风与龙腾不和,见此情形均欲发笑。但见龙腾一脸铁青,他们也不敢造次,便一齐望向龙腾,等他发话。 “不但忍术有提升,体术也有提升!”林川这一拳的威力也比他预料中的强大了三成左右,浮灵神殿的对他的加成可见一斑。 孔大少迟迟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援助,脸上的笑意,渐渐有些拧巴起来。 “唐师弟一定很想知道为什么吧?”唐毅身后,木山充满笑意的说。 阴郁男生长长吐了口气,虽然看上去很冷漠,但是他或许也是迫切的想要找一个相信的人吐露一下这个秘密吧。 中型货车立刻就被推得向前移动了起来,和正常起步的速度都差不多。 百里御顿了顿,手上的动作虽然听了停下了,却依旧放弃发送通讯请求。 “啥,我刚才听到啥了。”金手指喃喃自语以为是出现幻听,居然有陌生人在谈神之手及朱平安,公司有这么出名吗? “马上就要开盘了,没有太多时间考虑,那边情况怎么样?”陆金来心里也很纠结,在这个时候卖错了,就是正反二个巴掌,不卖,眼睁睁地看着股票大跌也是非常的难受。 施煜,施煜正向后退迎面便被两个保镖砸倒在地,爬起来后也不敢往后看,拼命地向出口处跑去。 外面客厅的灯刺眼的照射在那,有风将卧室上的珠帘刮得,摇晃着。 陆明见我沉默着,他冷笑了出来,他知道了我的选择,他什么话都没说,松开我的手去了阳台抽烟。 紫凝沉下了湖底,鲜血依然不受控制的流出,心脏更是跳得像是正在奔跑的大象。紫凝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狂跳的声音。但是却根本无法阻止这一切。 “如何?”慕容飞鸣重复了这个词,如何呢?他又能拿她怎样呢?她是荷荷,但也是已经忘记了曾经与她相遇经历的赫连和雅。他能对她做些什么。 “来来来,唐总说的对,既来之则安之,张总、李辰兄弟,干了!”沈霸天脸上笑意半点不曾减少,称呼起李辰客气的不得了,让在座的人心中暗惊。 而朱言达这次是真的要晕了,场面风云变幻,李辰突然变成了铠甲勇士,这让他发达的大脑,突然有种短路的感觉,有种深深的无力感在心头悄然滋生。 “和和,这正午的太阳毒,你先回殿里休息吧。”慕容飞鸣过来挽了赫连和雅的腰,柔声说了句,便有要扶她走的意思。 011身份 确实,无论是连正坤,还是郑氏一族,不管他们想做什么,根源可能都在始皇陵。 而且,紧跟着的第二个描述,这个才是真正的,是对方的身份以及攻略。 “当然欢迎铃木先生在我们产品研发成功后的购买行为……”黑色西装的少年表情不变道。 姬象双手自胸前拉开,一道赤红之光在两掌之间显化,随着一声“大”音落下,那红光陡然拔地而起,遮天蔽日,化为一杆盖天神幡。 因为有夏知的参与,宁瑶直播期间,知染视频平台一直在推广宁瑶的直播间。 她撩开自己额前的一缕碎发,靠近太阳穴的位置还肿着,脸颊也有些青紫。 “伏特加,开车,送他回去。”琴酒对他的话置若不闻,只是对着伏特加道。 “有一句话叫做[物似主人形]……”绿川无看着一次次战败,一次次爬起的哈罗。 有技术宅抓取网络数据包,发现服务器那头根本没有数据包返回,说明还是服务器那边出问题了。 这就是特殊部门为何屡屡想找连神机拉拢他,哪怕数次吃闭门羹也不愿意放弃的原因。 “要是我今天拿不到这把法剑和她手腕上缠着的绫罗,你们通通都给我死!”西凉苟无情的对着身后的人说。 原本莉佩斯还以为灵笼邬鹤能有什么?其他对主神空间的深刻见解,但是现在听来结果就这?就这? 就像游戏排位一样,青铜白银才是大多数,听到有人是王者或者大师,自然会感觉到厉害,更别说职业哥了。 顺便说一句,学校提供了一种名为“太空储物袋物品袋容量:少量”的物品,所以我们一直在里面放置掉落物品。 义庄后院,孙铮耍了一套刀法,让新刀走一圈各种测试,最终还是扔给光屏检测。 漫天繁星下,矿洞内传出阵阵挖掘的声响,洞外的张清恭敬的抱拳禀报。 纯白色的布料缓缓的落下,与双腿雪白的肌肤摩擦,发出诱惑的摩挲声。 刚刚切了200个史莱姆。看来武士道之前的条件本来就具备,所以很容易就得到了。 “喂!我那么多问题,你居然就只回答了最不重要的一个!”此人怒吼道。 而且,还有能够留在C级的人才。我想玛丽艾前辈的期望有点太高了。 我们俩算是和好了,我也把他妈经常去找我那事儿说了。陈识和我说以后不用担心了,他大概去和他妈谈了,后来他妈也真的没再找过我。 人类和妖怪成亲,本来就会面对很多压力。而这些压力之中,有一部分是来自人类修士的武力。不会讲道理,而是直接动手。 一个白胡子老头急匆匆的冲了出来,跪到了地上,将一个葫芦给拿到了手上,一倒,没有一个仙丹。 楚筱筱的身子轻轻地颤抖,双手放在胸前,两腿夹得很紧,明显紧张的不行。 “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不简单,以后我们的希望或许都在你身上。”老太君欣慰的笑着,这时突然有一颗珠子从她的嘴中缓缓的飘了出来。 想到这里,沈严立刻去翻电话簿,打算打姜建东的办公室电话去问个究竟。可刚一拿起电话,那边却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也许实力最差的人,能得到最多的十丈龙气,而也许实力最强的人,能得到最少的一丈龙气。 所有人目光都唰的一下,朝这位白衣男子看全,一个个脸上尽是难以掩饰的震惊。 就这样,我征得母上的允许,同意让我前去宣城一聚。但事实上,我去宣城的目的,并不是契阔多年的友人重聚,而是为参与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主角,正是我的同学,我的兄弟,也是我最后一位好友“姗姗”。 夜幽幽脸上勾着浅淡的笑容,看了一眼面前的鸽子,目光被它脚上挂着的金属吸引了去。 而且暗星宫的那些老古董们也肯定不会同意冒那么大的险来救夜紫菡。 幻兽大军在靠近峡谷的时候,就慢了下来,最后纷纷的在峡谷周围盘旋着,却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 “你们俩都消停点吧,注意好周围,我们的敌人很棘手。”押着毛英龙的那人说道。 收了匕首,揪住夜铃香的衣领,夜紫菡邪邪的挑唇,魅惑的双眸拉开狭长的弧度。 身去声亦出,红尘客难忘,我认谁,谁识我,道是路途渐成疏,这次第、寻觅无处处。 不得不说,武威皇这家伙真可谓是个大奸大诈、又雄才大略之辈。诚如他所说,他受限于人族之身,不可能掌握最高的权力,也没有达到极致的功法和资源,于是壮志难酬。 可是,老辈人的想法却是,“你要用我喜欢的方式来过生活,因为爱你。”或者是“因为我对你好,所以你也要对我好。”然而,最后才发现,孩子结婚,并不是孩子的人生进入新的阶段,而是父辈们的人生进入了新阶段。 一听这个话茬儿,云冥就知道此话题不宜再进行下去,多说多错,恐再闹出这两日的局面,就不好收场了。 更倒霉的是曲速泡发生装置还集体损坏,将逃离速度降到跟那些莱茵人常规战舰同一个水平上,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这一僵持,外面就已经过去那么些年。 方平骂了一句,头疼道:“别管她,你替我转告她,不许她瞎折腾!最近我有事要忙,也没时间管她。我要修炼几天,然后去镇星城一趟。 之后,胡天晓便说要出去山上采点药,她也没拦着,毕竟老呆在屋里,四肢也会退化的。 “你去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一会儿和我还有叶茗一起走吧。先去我们王家村那边待几天,这里我来应付。”王佐对郭美美说道。 接下来的事情差不多已经知道,无非是迅速打扫战场,将这艘试验舰拖进黑熊号的舰舱内,陆坤手一挥,身前画面消失不见。 012离山 老爸对着保安摆了摆手示意他离开,然后带着上官蓉儿进了那幢房子里。 “北冥!”虽然北冥玉的变化十分的大,但是他一双紫红色的眼睛和一种熟悉的感觉还是让东方琅峫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人是北冥玉。 孟勇扶着她,沉默着,他能说什么呢?孟琼早冲到自己的房间里抹眼泪去了,这个豪爽的姑娘也有脆弱的一面。 苏云一愣,李相国大概就是李林甫了,平卢节度使不就是安禄山,这两位夫人如何会到建宁王府来? 望星楼上,好茶好水好风光,几人团地而坐,静静地看着宁国公府的大门,这里地处中央,最便捷的是,离宴客的花厅比较近,能听到那里的人高谈阔论。 最后估算出的价格是1200金,超呼叶华的想象。本着10金不能白花的理念,叶华又让对方说明从什么地方算出可以值1200金,对方说出一大堆专业术语,听得叶华头脑发晕,半天也没明白什么意思。 姬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华丽的帷帐,自己显然是睡在了一张更加华丽的雕花大床上。 姜子桓接过来把黄金放在手上把玩着,突然掏出一把匕首,把刀锋对着黄金表面。手起刀落,金色粉末如同下雪般从黄金表面纷纷落下,积了一地的金色粉末。 “去,你过去看看。”谨慎的叶华并没有自己过去查看,他指使黄铭去看。 ——在宫中久了,最是压抑,靖榕也是许久都没有这样开心的笑了。 “不知道,军师是何意见?”这时候赵云,还有罗艺纷纷问向徐茂公。毕竟徐茂公之前的战绩,他们是有目共睹的。现在他们拿不准主意了,也只能是请教军师。 铁刀战歌顾不上计较了,哪怕他真的很想下令,让手下们偷袭百鬼公会,以此报复一下他们的欺骗行为,但是,他绝不能这么做。 游戏内测的阶段中,一直到前些阶段的北境战争,至于后面的冥夜战争,内测中并无内容,更何况是第三个资料片?即便是最早的内测玩家,一样不知道此事。 这正是陆奇所担心的,恐怕暮夜已经不是星尊的对手,所以才会拼命的成长。 接下来是下午的比赛。南宫夜与金战天分别上台进行比赛,毫无意外,都击败了对手。 这样的故事如果说放到今天的话真的看上去有些可笑了,难道说真的还有这样的好事不成,可是为什么他们从来就没有遇到过。 这场交锋看似复杂,实则不过发生在几个眨眼之间,南无乡还没有反应过来,二人又开始了第二轮交锋。 要知道之前北花帝国的人,都做好了准备,眼前遇到的华夏帝国的民众,应该都是那种一个个高傲不已的人,那样的话,对于他们来讲,想要碰面,还真的不是一件简单就可以做到的事情了。 话音未落,叶空抱着一堆红色果实,晃荡着走了过来,原来,他趁着她们说话的功夫,早把地上的采集点都解决了。 联邦时代,整个世界以时区来划分地域,一共24个时区,又大致分为了西雅时区和东亚时区。 “你!!”克威一时间语塞,他想不明白自己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为什么会藤原三笑发现,连上一任残图主人也莫名其妙以为自己弄丢了。 “司徒狂,听到你的简讯之后,我可在这里等了你太久。”那人笑道。 子墨蹲下,看看草地上红月正在摆放准备匝束的花朵。子墨在看看四周,看到身旁大树枝稍嫩枝轻风摆动。 差不多到了三点多钟,仪式才结束,仪式结束了之后,基本上曹鹏现在已经是正式的百里家三长老了。 曹鹏也是做完了事,本来想回别院的,没曾想到了楼下,却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久没有出现了,熟悉中带着一种躁动。 既然如此,早知道当年便一剑把所有东西就直接劈了,否则哪还有如此多的事情。 眼。口。鼻。这三个会出现在人体面部的基本五官之三,密密麻麻地遍布在肉球之上。 没有一声惨叫,凡事挨了左君一拳的,无一例外的闷声昏死过去。但是左君的也不好受,肉身没了血印加持,一道道神通打在身上,眨眼之间就变得凄惨无比。 苏扬牢记驼背老者的话,也没打算绕路而行,不过越靠近峡谷的时候,心中近乎本能的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危险。 那面目冷冽的中年人沉吟了一会问道:“可有打探到他们去往哪里了吗”。 莫雨涵眼看着古荒就要晕倒下去,她纵身一跃,跳下深坑底部,抱住古荒,然后身子凌空飞起,稳稳的落在了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