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男频爽文,婆婆把我宠上天》 第1章 穿书吃瓜 伴随着轰隆隆的春雷声,旧朝覆灭、新朝建立的消息传遍了整座茫山。 长达五年的战乱,终于在这个春天落下了帷幕。 在茫山中躲避战乱的姜崖村村民,如劫后余生般返回他们昔日的家园。望着眼前颓败的村庄荒废的土地,每个百姓心头都蒙上了一层惶然。 所幸新帝登基,广施仁政,尤其对茫山一带的百姓格外体恤。 颁布了三年免赋税的政策。 原来,新帝昔年曾在茫山斩狼起兵,后因兵败遭敌军追捕,陷入绝境时躲入茫山深处。正是得到了当地百姓的掩护,他才得以逃出生天,最终夺取天下。 这三年免税,正是为感念茫山百姓当年的救命之恩。 这份突如其来的恩典,像一阵暖风吹散了村民们心头的迷雾与不安。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恢复生产成了最紧迫的事。没过多久,新朝派遣的官吏便抵达姜崖村,开始逐一登记人口、重新分配土地。 姜崖村,这座饱经沧桑的山村,即将翻开崭新的篇章。 这几天,不仅在山里避乱的村民回了村,那些早年流落在外、侥幸存活的乡亲也陆续返回。熬过战乱的村民们聚在村口老槐树下,悲喜交加地议论着分完地后该如何耕种。 林映雪难得清闲,搬了小马扎倚着门框,一边嗑瓜子,一边瞧着众人分地。 穿书一场,总算熬到分地的剧情了。 她早就盘算好了,等婆婆被气晕,等婆婆一晕,她便寻个空子摸走婆婆压箱底的私房钱和她的卖身契,远走高飞。 果然就在地快分完时,她婆婆姜宝珍拨开骚动的人群,随即响起几声尖利的咒骂:“这地分得不公!南地芦苇荡边那三亩熟田,是我当年的陪嫁,哪个龟孙王八蛋敢把它分给别人?” 一个约莫四十五六岁的妇人冲进人堆里怒吼,顺手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摆出一副要拼命的架势。众人纷纷让开一条道。 “不是说好有主的地先认领,没主的再重分吗?咋把我名下的地划给旁人了?” “今天我就把话撂这儿,谁敢动我的地,我就砸死谁!” 姜宝珍拢了拢蓬乱的头发,一蹦三尺高。 果然是姜崖村最泼辣的妇人,就连分地的官吏都不放在眼里。 被骂作“龟孙王八”的小吏气得差点发作。若不是他自己也出身贫苦山村,深知每个村子总有一两个这样不讲理的泼妇,恐怕早就要治姜宝珍个“大不敬”的罪了。 “这位大嫂,你先别急。”小吏强压着火气解释,“方才分芦苇荡边那三亩地时,是你家丈夫主动让出去的。” 姜宝珍一听更急了,扯住小吏的袖子:“让给谁了?我家那口子心眼太善,打年轻时就好哄,这回准是又被人给骗了!” 小吏抽回袖子:“你丈夫也不是三岁孩子,哪能说骗就骗?确实是他自愿让的。” 姜宝珍气得直喘,锐利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拍手嚷道:“是哪个孬种骗了我家的地?有胆骗没胆认是吧?看我不把你脑浆子打出来!” 占了地的人并没站出来。 林映雪心想孬种就是你丈夫陈怀远呗。 “差爷,我们家的事向来是我说了算。这地我没点头,就不能分!不然我吊死在你跟前!”姜宝珍又凑到小吏脸前吵嚷。 小吏被她缠得眼皮直跳,指向人群里的陈怀远,没好气地说:“那位大叔,你和大婶既是一家人,就自己商量清楚吧。” 他还要赶着去别的村分地,实在不愿把时间耗在这种纠纷上。 反正地契还没去衙门盖章,还能改。等他们商量好了,让村长跑一趟衙门便是。 被点到的陈怀远一脸难堪。 林映雪都能精准猜出这位公公的心理活动。 这泼妇总是这样,动不动就当众撒泼,得理不饶人,把陈家的脸都丢尽了。 不就是三亩熟地吗?何必闹成这样?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可是姜崖村头一份的“体面人”。 永远浆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衫,脸上挂着温和又疏离的浅笑,言行举止都透着读书人独有的章法。再加上一张斯文清瘦、不显年纪的脸,站在一群泥腿子庄稼汉中间,真真是鹤立鸡群。 “你说,地被谁占了?” 姜宝珍不信丈夫会主动让地。 在姜宝珍心里,陈怀远是老好人,脸皮薄、心肠软,村里人常摸准他这性子占便宜。 陈怀远缩在人群里,低声嘟囔:“算了算了,给都给出去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家又不是没有分到田……” 姜宝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若是丰年倒也罢了,如今乱世刚过,全家就指望这几亩熟地种粮糊口。 全村的地都没有她那陪嫁的三亩地好。 他说让就让了出去,可真是拎不清。 “现在是什么光景?家里要钱没钱、要粮没粮,你还把地让人骗了去!没了熟地,来年全家喝西北风吗?” “你说,是谁骗了咱的地?趁地契还没落印,咱去要回来!” 姜宝珍上前扯住陈怀远的袖子。 林映雪暗暗摇头,哪是别人骗他,分明是他自己充好人、装大方,事情闹大了又像鹌鹑似地缩起脖子,净让姜宝珍冲在前头。 陈怀远心里恼妻子不给自己留面子,脸上却还端着读书人的淡然,低声说:“是我做主,把地给大哥大嫂了。” 姜宝珍目眦欲裂,一蹦三尺高,窜到陈怀远的大哥陈大柱和大嫂田氏面前,叉腰就骂:“黑心烂肺的东西!连亲兄弟都坑,天打雷劈的货!” 一边骂,一边上手就撕打。 陈大柱脸上被抓出一道血印,连连后退:“弟、弟妹……有话好说……” 田氏原先脸上还挂着笑,此时也绷不住了,扬声道:“弟妹这话倒让人听不明白了。咱们都是一家人,地是陈家的地,谁种不都一样?” “田小娥,我给你脸了是吧!” 田氏这话如同火上浇油,姜宝珍“嗷”一声扑上去,揪住田氏的头发就往下扯,生生拽下几缕。田氏疼得直抽气,反手去挠姜宝珍,却被对方一把摁倒在地。 场面顿时乱成一团。 分地的小吏气得吹胡子瞪眼,连声招呼村民上前拉架。可除了姜宝珍的大哥姜守仁在旁暗暗拉偏架,其余村民都只远远看着,没人真上前。 姜宝珍的四个儿子和三个儿媳也在人群里,除了老二夫妻俩上前劝拦,其他几个都一脸难堪地别开脸,不动也不吭声。 看着又跳又骂、状若疯妇的妻子,陈怀远只觉脸皮被人剥下来朝地上踩,转身就要走,却被姜宝珍死死拽住。 “你大哥大嫂不还地,你就别想走!” “你闹够了没有!”陈怀远终于压不住火,厉声喝道。 无知村妇,毫无体统!什么事不能关起门来说,偏要闹得人尽皆知,让他在全村面前丢尽颜面。 “我闹?”姜宝珍声音发颤,“你上下嘴皮一碰就把地送人,你凭什么说我闹?!” 陈怀远冷笑:“我是你男人,这点主还做不得了?地既已给了大哥大嫂,读书人言出必行,没有反悔的道理。天不早了,赶紧回家做饭!” 一旁的小儿子陈天昊也跟着帮腔:“爹说得对,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来的?娘,您就是太计较了。” 最倚重的丈夫和最疼爱的儿子,再一次齐齐站到了对面。 田氏见状,歪嘴嗤笑一声,朝姜宝珍轻挑眉头,那眼神里的嘲弄清清楚楚:看吧,你男人和儿子都不站你这边。 姜宝珍眼前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硬生生被气得晕厥过去。 第2章 等来逃跑机会 陈家的天,向来是姜宝珍撑着的。 她一倒,这个家立马乱成了一锅粥。 林映雪躲在窝棚里在盘算怎么找机会进入婆婆房间翻找私房钱。 姜宝珍不仅泼辣,而且十分精明,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死死的锁在屋里,睡觉时都会把银子压在枕头底下。 平时她屋里少一层灰她都能看出来,因此林映雪一直没有机进屋翻找。 现在她晕倒了,倒是绝佳的机会。 不过陈家人口多,所有的眼睛都盯着晕倒的姜宝珍,尤其是大孝子老二陈春生更是日夜守在姜宝珍床前,这让林映雪一直找不到靠近姜宝珍床头的机会。 “爹,晌午吃啥?”外头响起陈家大儿媳吴七巧的声音,又尖又利。 自打婆婆晕过去,陈怀远就把家事撂给了老大两口子。可让他心烦的是,这大媳妇平日里看着挺能干,真管起事来却样样拿不定主意,连顿饭吃啥都要来问他。 陈怀远压着不耐烦:“吃啥你看着办,这还用问?” 君子远庖厨,灶房里的事,哪有老爷们儿掺和的理? 吴七巧也想自己拿主意,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陈家躲在山里这些年,存粮早就见底了,就剩半袋白面,她哪敢随便动?回头婆婆醒了,还不得扒了她的皮。 “爹,不是我不办,是缸里快没粮了。”吴七巧苦着脸。 陈怀远头也不抬:“去老宅借几斗。” 吴七巧心里直撇嘴。说得轻巧!谁不知道老宅那一家子都是属貔貅的,光进不出!婆婆刚为分地的事跟他们干完架,这会儿去借粮,不是自找没脸? “往后做饭这种小事,别再来问我。”陈怀远夹着书,挪到院里晒太阳去了。 “爹,娘的药不见效,要不请个郎中来瞧瞧?”老二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向陈怀远讨主意。 正读到入神处被打断,陈怀远眉头拧成了疙瘩:“你娘那是气性大,睡一觉就好,请啥郎中?” 他心里还憋着火呢。觉着姜宝珍这晕八成是装的,就是想跟他较劲让他服软。这套把戏,他早看腻了。 这回偏不顺着她,非得狠狠治治她那一言不合就撒泼的性子不可。 所以姜宝珍被抬回来一整天了,他连门槛都没迈进去过。 林映雪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陈怀远淡漠的侧脸。 婆婆晕倒后,他连正房的门槛都没迈进去过一眼。 在那本书里,这位公公对婆婆的冷淡,可是有充分理由的。 当年姜家于陈家有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便定了娃娃亲。陈怀远长大后心里有了别的姑娘,想退婚,姜宝珍知道后闹了一场。陈家老爷子念着旧恩,压着陈怀远娶了她。 书里以男主角陈天昊的嘴替陈怀远打抱不平,痛斥姜家挟恩图报。 成亲后,陈怀远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位白月光。 婆婆自知这桩婚事是自己闹来的,婚后便处处忍让,对陈怀远百般讨好。 陈春生见他爹这个态度,扭头就往姜家去了。 爹不管,舅舅总归不会不管。 看着陈春生走远,林映雪心想终于等到了机会。 “大嫂,晌午给我下碗鸡蛋面!” 陈天昊打着哈欠从东厢房走出来,身上穿着半新的细布褂子,头发还有些蓬乱,但眉眼已然长开,鼻梁高挺,唇红齿白,在这农家院里确实显得格外俊俏。 林映雪就是这位男主的童养媳。 除了这张脸,林映雪实在没看出这位男主眼下有什么与众不同。 在原剧情里,他和原主同龄,被全家宠着,尤其是养母姜宝珍,简直将他捧在手心里。 原主更是任劳任怨地伺候他。 按照爽文套路,男主的身份必然曲折。 陈天昊也不例外。 他并非姜宝珍所出,而是陈怀远那位白月光的儿子。至于白月光为何将亲生儿子送来给陈怀远抚养,书里只草草带过,林映雪当时觉得狗血,也没细看。 她只记得,这位男主后来被陈怀远送去镇上学堂,结识贵人,一路开挂,科举高中,入朝为官,风生水起。功成名就后,他顺利认回了已是贵妇的生母,得到生父和继父两边家族的鼎力扶持。 而他对抚养自己多年的养母,非但没有半分感激,反而因当年姜宝珍拆散他生母与陈怀远而怀恨在心。后来他为了替生母出气,竟做主让陈怀远休弃了姜宝珍。 姜宝珍受尽折辱,含恨而终。 为了补偿陈怀远,陈天昊后来还给他纳了好几房娇妻美妾。 估计眼下整个陈家,知道陈天昊真实身份的,除了陈怀远本人,就只有她这个知晓剧情的穿书者了。 婆婆晕倒后,吴七巧对陈天昊不再惯着,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说得轻巧!鸡蛋在哪?白面在哪?” 对什么活都不干的小叔子,她早就忍够了。越想越气,婆婆一倒,活儿全压她一人身上。老三媳妇挺着肚子不知躲哪儿偷懒去了,老二媳妇倒是勤快,可一早就去河边洗衣裳了。 吴七巧想撂挑子换个人干。 她这时忽然想起林映雪。 这丫头惯会躲清闲,婆婆一倒,更是彻底不见踪影,从早上到现在,一直缩在她那小窝棚里没露过面。 凭啥活儿都她干,那小贱蹄子却能躺着? 吴七巧越想越气,今天非出了这口恶气不可! 她平时就爱找林映雪的茬,这会儿更是顺嘴就往陈天昊耳边吹风:“你想吃鸡蛋面,咋不叫你屋里那个给你做?娘才一倒下,她可就现原形了,一天没出窝。我看啊,她是心野了,不想在咱陈家待。!” 她朝窝棚努努嘴,又扯了扯陈天昊衣裳上裂开的口子:“瞧你这衣裳破了个口子,她从前上赶着伺候你,如今连补一针都不会了?天下一定,她的心思可就活泛了。” 这话正戳中陈天昊的痛处。 这几天林映雪对他没有了往常的体贴,昨晚他让林映雪端洗脚水,她竟头一回没搭理,到他睡着水都没送来。 一向逆来顺受的小丫头,居然敢跟他叫板? 陈天昊火气“噌”地窜上来,想都没想就冲到了窝棚门口。 “映雪,你给我滚出来。” 吴七巧嘴角一勾,倚在门边等着看好戏。 院角晒太阳的陈怀远,目光也从书页移到了窝棚方向。全家没人知道他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他就盼着老四狠狠折腾林映雪。 那丫头越惨,他心里越痛快。 打,给我往狠里打! 第3章 利用爽文男主光环 窝棚门“唰”一声从里头拉开,林映雪站在门口,半点不因陈天昊的态度生气,做出和原主一样乖巧讨好的笑容:“嗳,我这就去。” 屋里终于有个能使唤的了,陈怀远抬起头,目光沉沉地扫了林映雪一眼,又收回去翻了一页书,冷声道:“哪家媳妇像你这般,搅得家宅不宁。你若早些起身做饭,何至于让你大嫂为难。” 林映雪乖巧的点了点头,径直朝灶房走去。 走到灶房门口,她忽然脚步一顿,回头朝陈天昊招招手:“四哥,你来。” 往常这种时候,多半是林映雪在灶房偷摸藏了好吃的,唤他过去吃独食。 陈天昊想也没想,抬脚跟了过去。 “四哥。” 林映雪扯住他袖口,压低声音:“娘晕倒这两日,我瞧你都饿瘦了,定是大嫂舍不得给你开小灶。你想不想吃鸡肉?” 哪怕是日后搅动官场风云的男主,如今的陈天昊也不过是个刚经历战乱缺衣少食的农家子。一听鸡肉二字,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 他含糊道:“哪儿来的鸡?” 林映雪朝鸡窝方向指了指:“那儿不是有两只老母鸡?只要四哥想吃,我就宰一只炖了。” 鸡窝里那两只母鸡是陈家眼下最值钱的活物,姜氏看得比眼珠子还紧。 陈天昊有些犹豫:“娘知道了非得骂人不可。” “那是旁人吃,娘才骂。”林映雪放轻声音,“你可是娘最疼的小儿子,别说吃一只鸡,就算两只都宰了,娘也不过念叨几句。再说了,爹这些日子也瘦了,也该补补。这鸡又不是你一人吃,是你和爹两人一起吃的。” 这番话彻底说动了陈天昊。 是啊,他是娘最偏爱的小儿子,全家谁缺吃的,也断不会缺了他的。 他吃只鸡怎么了? 就算娘醒来要骂,还有爹在前头顶着呢。把爹也拉上,娘就是想发火也会哑声。 “行,那就宰一只。”陈天昊下了决心,又补一句,“留碗鸡汤,等娘醒了,也好叫她知道我最孝顺她。” 林映雪点头:“那你去抓鸡,我怕动静太大,引来大嫂拦着。” 提到吴七巧,陈天昊心头那点犹豫顿时散了。 他可没少听见大嫂在背后嘀咕,嫌娘偏心他。 看着陈天昊转身朝鸡窝去的背影,林映雪嘴角弯了弯。 这男主光环,果然好用。还没进官场的男主也好忽悠的很。 鸡窝那边只传来一阵短促的扑腾声和一声鸡叫,陈天昊就拎着一只扑棱翅膀的老母鸡回来了。 林映雪手起刀落,利索地给鸡放了血,又舀了一瓢滚水浇上去,低头麻利地拔毛。 “作孽啊!映雪,你把下蛋的鸡给杀了,等娘醒来非剥了你的皮!”吴七巧看见满地鸡血,尖着嗓子嚷起来,转头又朝陈怀远撇清关系,“爹,这鸡可是映雪杀的,跟我无关。娘要是问起,您可得给我作证。” 林映雪头也不抬,手下动作不停:“大嫂,你管家这几日,四哥和爹都瘦成啥样了。杀只鸡给他们补补身子,不是应当的?娘常说四哥往后要念书光耀门楣,爹更是一家之主,难道连只鸡都吃不得?” 陈天昊被她这话一激,挺直腰杆对吴七巧道:“就是,我连只鸡都吃不上了?” 本想出声训斥的陈怀远,闻言又默默低下头,重新捧起了书。 他肚里也确实缺油水,既然老四媳妇有这份“孝心”,他乐得顺水推舟。 等姜氏醒了要发作,横竖有老四媳妇顶着,怪不到他头上。 见公公不发话,吴七巧眼珠转了转,也不再吭声。 鸡既然已经杀了,她能跟着沾点荤腥也不亏。 反正最后挨骂的又不是她。 这么一想,她挽起袖子就要往灶房凑:“映雪,你烧火,我来炖鸡。” 林映雪怯生生地瞥了陈天昊一眼。陈天昊会意,上前一步堵在灶房门口:“不劳大嫂费心,映雪一个人忙得过来。大嫂要是闲着,不如去屋里看看娘。” 当他不知道大嫂打的什么主意,放大嫂进去,俩鸡腿还能全进他肚里? 吴七巧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映雪趁机在里头拴上了门。 前世作为留守儿童,林映雪早就练出一身独立生活的本事,做饭更是手到擒来。 不多时,灶房里便飘出阵阵诱人的香气。 闻着那味儿,吴七巧和俩儿子都忍不住伸长了脖子。陈天昊也咽了咽口水,强忍着没冲进去。 “鸡肉好了没?” 陈天昊被香味勾的受不了,冲着灶房里问,声音里带着急切。 “四哥,好了我会叫你。” 林映雪搅动着锅里的鸡汤,心里飞快盘算,吴七巧肯定会和陈天昊为一口肉掐起来,公公作为一家之主会来“主持公道”,她趁乱进入姜宝珍屋里,翻出原主的长命锁,顺走婆婆的私房钱...... 顺势跑路! 跑路之前得先吃饱饭。 鸡肉炖得软烂脱骨,浓白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嘟冒着泡,香气飘满了整个灶间。 林映雪麻利地捞起两只最肥的鸡腿,吹了吹热气,大口啃了起来。 家养的走地鸡就是香,哪怕只放了盐,那肉味也浓郁得让人舌尖发颤。 “老母鸡难炖,还得再咕嘟会儿。” 听见外头陈天昊又不耐烦地喊,她咽下满嘴肉,不慌不忙地应了一声。 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一大碗滚烫的鸡汤,林映雪这才觉着空落落的肠胃有了着落。 她还不满足,拿起锅边烙得焦黄的白面饼子,就着鸡汤,继续吃了起来。 原来她趁炖鸡的工夫,翻出了藏着的白面,在铁锅边上贴了一圈饼子。饼子吸饱了鸡汤的鲜味,外脆里软,咬一口满嘴留香。 吃饱喝足,她才觉得魂儿像是回来了。 第4章 翻找婆婆私房钱 至于偷吃会不会被发现?林映雪压根不担心。 除了两只完整的鸡腿,整只鸡早被她剁成了小块混在锅里,任谁也分不清哪块是腿,哪块是屁股。 她又手脚麻利地找来一块干净笼布,把剩下的白面饼子仔细包好,塞进柴禾堆里的隐蔽处留着下顿吃。 “映雪!死了吗?到底好没好!” 陈天昊等得心焦火燎,伸手去推门,却发现门从里头闩上了。 吴七巧立刻拔高了声音:“瞧见没?我就说她不是个安分的!门锁着,指定在里头偷吃呢!” 话音未落,她已上手和陈天昊一起撞门。这灶房门本就年久失修,没两下就被撞开。 林映雪正蹲在灶膛前,不紧不慢地往里添柴。见他们闯进来,她只抬起眼皮,掠过吴七巧,看向陈天昊,声音细细的,带着点埋怨:“四哥,你怎么和大嫂一块儿进来了……” 吴七巧哪里顾得上听她说话,一个箭步冲到锅前,猛地掀开木锅盖。浓郁的蒸汽混着扑鼻的肉香“呼”地冲出来,熏得她脑子一懵,口水差点淌下来。 她转身就去抓碗——不是给自己,是想先给她那馋肉的儿子捞几块好肉。 陈天昊眼疾手快,一把将碗夺了过去。 谁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道身影“嗖”地从门边窜到锅前,竟是挺着个大肚子的三嫂黄秋菊。她也顾不得烫,伸手就往翻滚的汤锅里捞,嘴里还嚷着:“给我肚子里的儿子补补!” 林映雪默默往灶膛边又挪了挪,离那锅边远了些。可别让这孕妇磕着碰着,省得回头讹上自己。 陈怀远原本老神在在地坐在墙根晒日头,听见灶房开门动静,便弹了弹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等着林映雪识相地把头一碗鸡汤恭恭敬敬端到他面前。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反倒听见里头吵嚷起来。他沉下脸,踱到灶房门口,只见两个儿媳和小儿子正为几块鸡肉撕扯争抢,顿时眼前一黑。 成何体统! “都给我住手!”一贯端着架子的陈怀远终于绷不住,怒吼出声。 这一嗓子还真镇住了场面。 吴七巧、黄秋菊和陈天昊都停了手。 不过也只停了一瞬,转身继续争抢。 陈怀远气的要命,不满的目光直直刺向一直默不作声的林映雪,斥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谁家童养媳像你这般没规矩,你掌管灶台你把下蛋鸡都给杀了,别以为你婆婆倒了两天,这家里就没人能治你。回头她醒了,看她怎么收拾你。” “你还杵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屋里伺候你婆婆去。” 陈怀远那点心思,林映雪门儿清,无非是不想让她沾半点鸡肉,故意拿话支使她。 陈怀远不支使,她也要找空档去“伺候”婆婆的,眼下正好给她递了由头。 林映雪脸上挂着一副委屈相,老实巴交的不争辩,转过身,拿粗瓷碗舀了满满一碗澄黄油亮的鸡肉和热汤:“爹,那你们慢慢吃,娘这边有我照应。” 陈怀远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旧长衫衣襟,脸上浮起一抹嫌恶的冷笑,没再吭声。 林映雪端着鸡汤进了上房,凑到姜宝珍床前打量。 只见姜宝珍双眼紧闭着,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她心头一阵窃喜,忙把鸡汤搁在桌上,蹑手蹑脚地翻找起来。 照着原书里的线索,她先猫腰钻进了床底。 原书里写得明明白白,姜宝珍每晚睡觉,都要把私房银子从床底掏出来压在枕头底下。如今她是被抬回来的,银子肯定没来得及收,准在床底下藏着。 果不其然,摸索片刻,指尖在一处暗格里就触到了几块沉甸甸的碎银,拢共算下来,足有五两。这银子在眼下,足够她去城里租两间房,暂时安顿下来。 除了银子,姜宝珍还有一对成色极好的银镯子。更别提原主那枚沉甸甸的纯银长命锁,当初被陈怀远哄骗了去说帮她收着,十有八九也落在姜宝珍手里。 林映雪在床底摸了半晌,又摸到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盒。 她把床底翻了个遍,却没摸到钥匙。 钥匙一定在姜宝珍身上。 这家人对原主动辄打骂,她替原主多要点利息不过分吧? 她从床底爬出来,顾不得拍打身上的灰,屏声敛息地凑到床边,伸手就往姜宝珍衣襟里探。 谁知被子刚掀开,指尖刚碰到衣襟,手腕就被人猛地攥住!姜宝珍霍地坐起身,双眼圆睁,和林映雪对视上了。 林映雪吓得魂飞魄散,嗓子眼儿里的尖叫都快憋出来了。 她太清楚姜宝珍的性子了,撒起泼来,能骂上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被她抓住个“偷东西”的罪名,自己今天怕是脱不了身了。 就在林映雪脑子飞速转动,琢磨着要不要趁着姜宝珍刚醒身子虚,干脆一掌再劈晕她时,忽然被姜宝珍抓着手腕一把抱住! “雪儿......” “娘的雪儿......都长这么大了......” 姜宝珍眼眶泛红,泪水直打转,一只手紧紧攥住林映雪的手臂,眼睛死死黏着她,像怎么都看不够似的,然后抬起另一只手仔细摩搓着林映雪的脸。 那粗糙的掌心触及皮肤,竟让林映雪心头莫名一颤,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时僵在原地,怀里抱着的盒子和银子滚落在地。 听到动静赶来的陈根生几人面面相觑,都被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柔情弄糊涂了。 陈怀远却是心头狂跳。 不可能……绝不可能! “雪儿……我的雪儿啊……”姜宝珍泪如雨下。 她失而复得的女儿,来到她身边整整两年的女儿,她竟然没有发现。 姜宝珍心痛到无法呼吸。 第5章 婆婆重生了 林映雪迅速在记忆中搜寻。 姜宝珍口中的“雪儿”,应该是指她的亲生女儿,也就是男主的龙凤胎妹妹陈瑞雪。 那本书里陈瑞雪出场极少,林映雪又是跳着看的,因此对她印象很模糊。 陈家小女儿打小是走失了,还是被拐了,总之她记不太清了。 林映雪暗暗吸气,看来姜宝珍受分地刺激太大,晕倒醒来后竟把自己错认成丢失的女儿了。 “雪儿......” 姜宝珍努力的下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 陈根生陈田生一听娘提起小妹,互望一眼,忍不住红了眼眶。 陈家的小女儿陈瑞雪,是陈家一道不可愈合的伤疤。 姜宝珍和陈怀远前后生了三个儿子,盼星星盼月亮,才终于得来一个闺女,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小闺女出生时正逢天降瑞雪,便取名“陈瑞雪”。 陈瑞雪三岁那年的元宵节,姜宝珍和陈怀远带着孩子们去县城看花灯。街上人挤人,姜宝珍转身给女儿买糖葫芦的功夫,再一回头瑞雪就不见了。 全家疯了似的找遍县城,却连一点踪迹都没有。 姜宝珍大病一场,几乎丢了半条命。 战乱前那些年,姜宝珍每年在农闲时节都要往外跑,天南地北地打听女儿的下落。 可这么多年过去,音讯全无。 在陈家,“陈瑞雪”三个字是不能提的痛。在姜崖村,谁若敢说“瑞雪找不回来了”或“瑞雪不在了”,姜宝珍能扑上去跟人拼命。 家里至今还留着瑞雪的胎发、小衣裳、玩旧的拨浪鼓。当初战火波及姜崖村,全村往山里逃命时,姜宝珍宁可少带干粮,也要把属于瑞雪的旧物贴身带着。 在山里避难时,只要遇到外地来的流民,姜宝珍总会冲上去打听陈瑞雪的下落,一遍遍问:“见过一个大眼睛皮肤雪白,耳朵后有颗小红痣的小女孩没?” 她常对陈怀远和儿子们念叨:“只要我一天不断气,我就等瑞雪一天。等天下太平了,我还要出去找。瑞雪一定在哪个地方等着咱们接她回家。” 有一回她在山里病得奄奄一息,硬撑着让儿子们跪在跟前发誓,无论到了什么时候,都不准放弃找瑞雪。他们死了,他们的儿子接着找;儿子老了,孙子继续找。 哪怕瑞雪到了不在世上的年龄,也要把她的下落打听明白。 否则,她死不瞑目。 “雪儿……雪儿你回来了……” 姜宝珍颤着手去拨林映雪的鬓发,急切地寻找那颗记忆里的红痣。 林映雪后退两步避开了。 “宝珍,她不是咱们的女儿!” 陈怀远心头狂跳,硬是挤到两人中间,想把姜宝珍拉开。 “你给我滚开!” 姜宝珍像护崽的母狮,狠狠一把将陈怀远推个趔趄。 “娘,您认错人了。”陈根生看不下去了,上前打断,“她是四弟妹林映雪,不是小妹。” 在他心里,林映雪不过是个没根没底的童养媳,哪配和他妹妹相提并论。 “她就是雪儿……就是我的雪儿啊……” 姜宝珍情绪激动,话音未落,身子一晃,竟又晕了过去。 林映雪:“……” 陈怀远赶紧指挥儿子们七手八脚把姜宝珍抬回床上。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头的慌乱,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宝珍绝不可能发现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一定是连番刺激让她产生了幻觉,才会把林映雪错认成陈瑞雪。 林映雪低头看地上滚落的银子和盒子,却发现二媳妇刘银花已经把银子和盒子捡起来塞到姜宝珍被子里,估计是以为姜宝珍不小心掉出来的。 林映雪叹气,多好的机会,就这么没了! 林映雪心里门清,自己绝不可能是姜宝珍的女儿。 若原主真是陈家的亲骨肉,原书里怎会只字不提? 陈瑞雪…… 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思却活络起来。若说这陈家有谁能在姜宝珍心里压过陈怀远和陈天昊,恐怕也只有那个年幼丢失的小女儿陈瑞雪了。 既然姜宝珍神思恍惚,错将她认作瑞雪,那她何不将错就错? 借这“陈瑞雪”的名头,暂且哄住婆婆,等将银子拿到手,再寻个借口离开陈家。 这念头并非异想天开。 原书里有个出场戏份不多的搅屎棍女配角,是姜宝珍小姑子的女儿,在自己家不受待见,便总打着“我替瑞雪表妹孝顺舅母”的幌子往姜宝珍跟前凑,惹得姜宝珍垂泪心软,从而在陈家白吃白喝。 一度连陈天昊都挤兑的没地站。 既有“前人”验证此法可行,林映雪便有七八分把握能暂时稳住姜宝珍,为自己争取喘息之机。 可她哪里知道,此姜宝珍,已非彼姜宝珍。 姜宝珍重生了。 她方才的晕厥,并非发病,而是在滔天的悔恨与震惊中,被迫接受了前世今生的记忆冲撞,剧烈的头疼让她站不稳。 重生归来的姜宝珍,上一世临死前知道的那些真相,此刻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她恨不得立刻将陈怀远千刀万剐! 原来,她疼了半辈子的小儿子陈天昊,竟是陈怀远那白月光的种;而被她百般苛待从未给过好脸的四儿媳林映雪,才是她丢失多年的亲生女儿陈瑞雪。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小女儿当年根本不是走丢,而是被陈怀远亲手遗弃的! “姜宝珍,我实话告诉你吧,瑞雪是被我亲手丢掉的。你明知道我心悦桑柔,你却不愿与我退婚,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娶了你,和你一起生活的每一天我都忍着恶心。所以我就把瑞雪丢掉来折磨你,反正瑞雪还在的话,你也不会对天昊掏心掏肺。” “你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女儿是谁吗?是林映雪。战乱时我在流民中发现了她,我故意把她带回家给天昊做童养媳,你的女儿只配给天昊当牛做马。每次看到你苛待亲生女儿,我就高兴。你口口声声惦记女儿,你却没有认出她,这怨不得旁人,怨你自个眼瞎。” ...... 上一世的姜宝珍弥留之际,陈怀远亲口告诉她女儿的下落。 虎毒尚不食子,陈怀远简直禽兽不如。 “姜宝珍,这辈子我恨毒了你!恨毒了你们姜家!若不是你爹挟恩图报,害得我与桑柔分离,我怎会娶你?你们姜家,欠我的,欠昊天的。” 断气之前,陈怀远贴在她耳边的低语,如同来自地狱的诅咒,此刻仍在脑海中回荡。 姜宝珍拼尽全力拔下头上的簪子,扎瞎了陈怀远。 姜宝珍闭上眼,牙关咬得发颤。 上一世,她怎么就瞎了眼,没有看清这男人的真面目? 陈怀远口口声声说她爹挟恩图报,简直是良心被狗吃了! 第6章 婆婆暴打公公 若没有姜家的帮助,陈怀远早死在了七岁那年。 陈怀远七岁时,家乡遭了水灾,全家逃荒到姜崖村。 寒冬腊月里,他冻得高烧不退,眼看就要没命。是姜宝珍的爹也就是姜崖村村长姜满仓,将陈家人接进自家院子,请医抓药,硬生生把陈怀远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不仅如此,姜满仓还说动全村人接纳了陈家,给他们分了田落了户。 陈家这才在姜崖村扎下根。 陈老爷子感激涕零,要让陈怀远认姜满仓作干爹。姜满仓婉拒了,只说他们背井离乡讨生活不容易,互相搭把手是应当的。 陈家见姜家有个女儿姜宝珍,年纪与陈怀远相仿,便主动提出结娃娃亲。 姜家宠女儿是出了名的。姜满仓不舍得闺女长大后外嫁,瞧着陈怀远生得俊秀,小小年纪就已识字明理,而且陈家又在姜崖村扎了根,以后俩人成亲后有姜家撑腰想必陈家不敢苛待姜宝珍,这才点头答应了亲事。 自那以后,两家走动频繁,亲厚得像一家人。姜宝珍性子爽利,天不怕地不怕,整日追在陈怀远后头跑。陈怀远也争气,被一位云游的举人称赞大有可为,于是陈老爷子咬牙送他去了镇上的私塾。 束脩不菲,陈家日子紧巴,这笔开支其实大半靠姜满仓明里暗里接济。 陈怀远能一路读下去,离不开姜家的帮扶。 可他在镇上读书时,却和粮油铺东家的女儿秦桑柔看对了眼。 俩人瞒着家人花前月下起来。 那年春天陈怀远和秦桑柔相约逛庙会,被姜宝珍抓个正着,事情闹到秦家夫人面前。 秦家哪里看得上陈家这穷小子。秦桑柔的爹秦掌柜的亲自跑到姜崖村,当着全村人的面把陈家羞辱得抬不起头。陈老爷子气得赶到镇上,将陈怀远押回家中。 姜满仓得知此事,当即就要退婚。 偏偏姜宝珍死活不肯,闹着非陈怀远不嫁,甚至以绝食相逼。 姜满仓拗不过女儿,只得忍下这口气。 半年后,秦桑柔远嫁他乡。陈怀远似乎也收了心,与姜宝珍成了亲。 婚后这些年,姜宝珍一直是上赶着的那一个。家里家外,她从不让陈怀远操心,日子无论多难都继续供他读书。哪怕他连个童生都考不中,她也从未抱怨,反而觉得是考官没眼光。 她知道陈怀远心里一直惦着秦桑柔。为此她吵过闹过,可每次陈怀远都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了,当初本就是你非要嫁我。” 话里话外,竟隐隐将他娶不了秦桑柔的原因,归咎于姜家这门娃娃亲。 这样的话听多了,连姜宝珍自己都差点信了,仿佛真是她拆散了这对“苦命鸳鸯”。 直到重活这一世,她才彻底清醒过来: 陈怀远与秦桑柔之间,即便没有她,也没有可能。秦家根本看不上陈家这穷酸门户,陈怀远那点念想,不过是一厢情愿。 至于秦桑柔是否真的对他有情?也有待商榷。 可陈怀远却将这份求不得的恨,全数算在姜家头上,默默恨了一辈子。 而这恨意,最终在她生小女儿那天,化作了一场偷天换日的阴谋。 他竟将秦桑柔的儿子抱回家中,冒充她生下的“龙凤胎”。 怪不得,从前头三个儿子取名陈根生、陈春生、陈田生,到老四这儿,却突然叫了“陈天昊”。 当时陈怀远说,这小儿子生来面相就不凡,眉宇间透着贵气,名字自然不能和哥哥们一样,得往高了起。 四个儿子里,陈怀远对天昊的偏心疼爱,几乎摆在明面上。三岁就亲自给他开蒙,七岁便送去镇上念书。即便在山里躲战乱那些年,陈怀远也时常念叨:“等世道太平了,天昊还得继续读书,咱陈家改换门庭,就指望他了。” 日复一日,姜宝珍也被这话绕了进去,几个儿子中也更看重陈天昊。小女儿丢失后,她更是把对小女儿的疼爱转移到了陈天昊身上。 如今想来,哪是什么面相贵气,分明是陈怀远早知这孩子的来历,铁了心要把一切最好的,都塞给秦桑柔的儿子。 可姜宝珍怎么也想不通,陈怀远恨她也就罢了,为何连亲生女儿瑞雪都不放过? 明明那些年,他表现得比谁都疼这个闺女。 就连瑞雪走失后,他也表现的很痛苦,甚至多次出远门寻找。 那样真切的情意,竟然全是装的。 ...... 姜宝珍的再次晕倒,让屋里一片死寂。 陈根生和陈田生兄弟俩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尽是责备。在他们看来,定是前些年躲在山里,娘没空想妹妹;如今天下太平,一见林映雪便勾起妹妹走丢一事,好容易醒来了这才又受了刺激。 “丧门星!都怪你,又把你婆婆气晕了。”陈怀远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你存的什么心思,让你伺候人都伺候不好......” “啊!” 陈怀远冲林映雪发火,指责的话还没讲完,惨叫声陡然响起。 方才醒来第一眼看到林映雪,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巨大的悔恨与震惊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窝。 她受不了,自己前世竟那样苛待心心念念的小女儿。 那一瞬间,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女儿,巨大的刺激让她选择了再次晕厥。 是逃避,也是痛悔到极致的无力。 听到陈怀远责骂林映雪,姜宝珍不能继续“晕”了,想都没想坐直身子一巴掌轮到陈怀远脸上。 “陈二狗!你个不要脸的老货!让你在这拱火。” 姜宝珍竟一把揪住陈怀远的头发,左右开弓,“啪啪”就是两记响亮的耳光! 陈怀远被打得眼冒金星,抱头挣扎。 满屋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的人目瞪口呆。 姜宝珍还不解气,眼眶赤红,顺手抄起桌上的药碗就要砸过去,被眼疾手快的大儿子陈根生一把夺下。 林映雪惊呆了。 她这婆婆,对陈怀远那是实打实的“恋爱脑”。旁人半句不好都不能说,就连娘家大哥年轻时抱怨陈怀远顶不起门户,她都差点跟娘家断了往来。 谁能料到婆婆醒来后调转矛头,直接把公公给捶了。 “陈二狗!你这老不死的,还敢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姜宝珍血红的眼睛瞪得骇人,声音几乎撕破屋顶。 陈二狗? 大家齐齐看向陈怀远。 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浑名被姜宝珍当众提起,陈怀远一向自持读书人的清高形象,仿佛碎成了八瓣。 陈怀远的脸皮被扇的火辣辣,连带着鼻腔和大脑一起疼,疼的他无法呼吸。 忽然鼻腔里热意奔涌,忍不住用手去捂,却捂出来一手血。 陈怀远满脸惊愕地望向姜宝珍,怎么都不敢相信,她竟会对他动手。 要知道姜宝珍虽泼辣,骂遍姜崖村无敌手,可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 若说人都有软肋,那陈怀远就是姜宝珍的软肋。 他俩青梅竹马,自小定了娃娃亲。 姜宝珍对陈怀远,那是掏心掏肺,捧出整颗真心来待的。 他把地让给了大房,姜宝珍将所有怒火冲向大房和负责登记的官吏,对他却没半句苛责,反而一再强调他善良心软。 怎么晕了两天,醒来就对他态度大变。 第7章 软柿子没捏成 “你疯了!” 陈怀远想发火,却在姜宝珍那吃人般的眼神里噎了回去。 “娘,您发昏了?您咋连爹都打?”在灶房里吃完鸡肉慢悠悠走进屋里的陈天昊,不敢置信地瞪着姜宝珍。 就算爹把地让给了大伯一家,娘也不至于对爹动手。 地没了,以后再买就是了。 陈天昊替陈怀远打抱不平。 姜宝珍猛地立起眼,厉声喝道:“你个浑小子也敢质问我?打就打了!别说你爹,就是你祖宗十八代站我跟前,我照打不误!” 陈天昊彻底懵了。 娘怎么连他也骂上了? 随即一股委屈涌上心头。 “娘……”陈天昊声音委屈,小声辩解,“是不是因为分地时我没站出来帮您?不是我不想,是大伯硬逼着爹让地。” “四弟,别说了!”陈春生急忙捅了捅他,示意别提分地这茬,免得再刺激到姜宝珍。 众人心里都暗自点头。 在陈家人看来,姜宝珍之所以暴打陈怀远冷落小儿子,定是还记恨着陈怀远把地让给大房的事。 否则,实在没法解释她这反常的举动。 陈怀远挨打,林映雪莫名觉得出了一口恶气。 一激动,端起床头的鸡汤端给姜宝珍,乖巧的说道:“您倒了这两天都没有吃东西,这是我特意给您熬的鸡汤。” 心里想着,婆婆大人,您最好没有发现我翻您私房钱。 鸡汤还没有递到姜宝珍手里,林映雪就被吴七巧和黄秋菊撞开。 “娘,您可算醒了!您不知道,您倒的这两日,家里都快断粮了。映雪那丫头竟然把下蛋的老母鸡给宰了。” “照我说,这种媳妇,咱陈家可要不起。” 大儿媳吴七巧都没有关心一下姜宝珍的身体,就抢着告状。 三嫂黄秋菊腆着肚子,紧跟着就添上一把柴:“不止宰了老母鸡。娘您留的那半袋子白面,全让她一个人糟蹋了。我刚才回家时,她就躲灶房里,又是啃肉又是吃饼,美的不行。” 这妯俩其实早就知道婆婆醒了,却没第一时间过来伺候。实在是锅里炖的鸡肉香气太勾人,俩人都想着多吃两口,可不愿便宜了陈天昊一个。 直到把锅底的汤汁都刮得干干净净,连块鸡骨头都没剩,二人才慌慌张张收拾干净灶台,又互相对了对口供,这才挽着胳膊,一前一后地联手进了屋。 刚走到门口,她们就听见婆婆在屋里骂公公,便想当然地以为,还是为了先前分地的事闹脾气,压根没往别处想。 两个儿媳一唱一和,抢先把“林映雪杀鸡败家”的罪名砸得死死的。 因为分地那天,她们为了不得罪公公,没敢站出来帮婆婆说句话。依着婆婆那记仇又火辣的性子,醒过来头一件事,怕是就要跟她们算这笔账。 眼下把林映雪推出去顶缸,正好转移怒火。 她们心里跟明镜似的,杀鸡是老四的主意,就林映雪那胆子,怎么敢动老母鸡。 可柿子不就得捡最软的捏?谁让林映雪是陈家的“软柿子”呢。 一想到吴七巧和黄秋菊平日里没少欺负林映雪,姜宝珍心头火又起。 劈手就给了近前的吴七巧一记响亮的耳光。 这个媳妇,也不是什么好货。 上一世她病得快死时,就是这吴七巧,拉着三儿媳黄秋菊上蹿下跳,帮着陈天昊出主意,张罗着给陈怀远选继室买小妾,恨不得她早死好腾位置。 等着吧,这些账,她会一笔一笔,跟陈家人算清楚! 这样想着又反手给了黄秋菊一巴掌。 “一个个的就会挑拨离间调三窝四。分地那天,大房骑到我头上拉屎的时候,你们屁都不敢放一个。就会窝里横欺负映雪,再让我看见你们对映雪使坏心眼,一封休书把你们都打发回娘家去!” “映雪她杀鸡那是她孝顺我,不像你俩嘴里抹蜜,心里藏毒,巴不得我早死。” 姜宝珍火力全开,骂得吴七巧和黄秋菊面如土色,头都快埋到胸口里。 骂完了两个搅事精儿媳妇,姜宝珍一转脸,看向林映雪时,神情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眼含热泪说道:“整个家里,就数映雪最知道心疼我。分地那天,要不是映雪死死搀着我,我这脑袋就得磕在石头磕死了。我能捡回这条命,多亏了映雪。” 林映雪心说压根就没有这回事,明明是姜家大舅搀的她,她一定是晕糊涂了把这份功劳算在了自己头上。 “这不算什么,您没事就好。”林映雪决定认下这份功劳。 到底是亲闺女,她明明之前那么苛待她,她都依旧盼着自己好。 姜宝珍泪如雨下。 姜宝珍继续说道:“我就想要是瑞雪还在,一定像映雪一样孝顺我,所以我一糊涂把映雪当成了瑞雪,呜呜呜,我可怜的女儿。” 方才“晕倒”时,她脑子里已飞快转了几圈。 现阶段,绝不能当众揭破林映雪就是自己女儿陈瑞雪的事。 一来她怕打草惊蛇,陈怀远这黑心肝的说不定会狗急跳墙,再对映雪下毒手;二来,她也怕女儿乍然知晓真相,一时难以接受,反而疏远了她,甚至不认她。 她想先把女儿留在身边,用加倍的疼爱去弥补,一点点暖化女儿的心。等到母女情分深厚了,再找个合适的时机,慢慢把真相告诉她。 “陈二狗,你还有脸站我跟前,你要是不把地给我要回来,我给你没完。” 姜宝珍抹了一把泪,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骂个不停。 骂着骂着,语气又恨了起来。 林映雪向前一步搀住激情开骂的姜宝珍:“娘,您别气了,身子要紧。” 又当着陈怀远的面维护姜宝珍:“娘本来就被您气的晕倒了一次,她醒来您就该道歉哄着,怎么害的她又晕倒了呢。” 按照剧情,此时的姜家大舅该来了。 姜家大舅一向对林映雪的遭遇充满同情,时常劝着姜宝珍对林映雪好一点,最重要的是他不喜陈怀远,趁着婆婆现在对陈怀远不满,她先发制人点出公公再次把婆婆气晕。 就让姜家大舅收拾陈怀远。 这个绿茶公公,当谁不会拱火似得。 “还有脸说我,都怪你,是你装神弄鬼装成瑞雪把你婆婆吓晕了。” 陈怀远一口恶气憋在心里,转头狠狠瞪向林映雪。 “......不是说人醒了吗?你怎么又把人气晕了。” 果然,姜家大舅带着郎中进了门。 一进门,先把陈怀远斥责了一通。 陈怀远看向老二陈春生,这个小儿子什么时候去请的大舅哥。 看到妹妹无事,姜守仁明显松了一口气。 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喝两副汤药就能好起来,众人这才略松口气。 “根生他娘性子急,你们可别再惹她动气了。”郎中一边收针,一边摇头叮嘱。 他心下暗叹,这陈怀远也真是糊涂,自家好好的熟地,说让就让给大房。他让的倒是痛快,可家里少了收成,往后不还得姜宝珍张罗?难怪把人气得晕过去。 陈根生等人送郎中出门。 郎中一走,姜守仁将陈怀远喊到院子里,背着姜宝珍拉下脸就训:“我妹妹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短短两天,你气晕她两回。要不是看在这些孩子份上,我非给你一顿不可!” 这妹夫整天之乎者也,道理一套一套朝外输出,可一遇事就胳膊肘朝外拐,从来不知道护着自家人。 妹妹就是被他气出来的。 来陈家时,他站在外头听了听,知道妹妹气狠了打了妹夫。眼下瞧见陈怀远肿胀的脸,心里暗骂活该,陈怀远的脸早该开酱油铺。 这个妹夫还好意思甩锅到林映雪头上,真是不要脸。 若不是看在妹妹的份上,他早上手捶一顿了。 第8章 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大儿子陈根生见舅舅训斥父亲,忍不住开口维护:“娘这次晕倒不怪爹,都是映雪惹起来的。不知怎地,映雪引的娘想起了妹妹。” 陈怀远有大儿子撑腰,脊梁不由挺直几分,朝大舅哥说道:“映雪这丫头大了,心思也活了。两年前我见她独自在山里躲战乱,怕她被流民所害,一时心软才带回家。虽说她是老四的童养媳,可我们也是拿她当亲闺女待的。如今这天下总算太平了,我呢,盘算着送老四去念书,指望他将来能有点出息。这成家的事,就想先放放。映雪再这么不明不白留在家里,于她名声不好,于老四前程也有碍。倒不如就趁这几天,我送她回乡,万一她族里还有人呢?正好大哥你在这儿,也给做个见证,免得旁人说我陈家亏待了她。” 陈怀远心里早已打好了算盘。 他生怕姜宝珍真的认出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 就算没有认出来,林映雪的身世就是一道雷,不知什么时候就炸了。 林映雪站在姜守仁身后,眉梢轻轻一动。哟,这是要主动撵她走? 这可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离开陈家的机会,竟主动送上门了。 既然陈怀远当着姜守仁的面把话挑明了,她何不将计就计,向这位看起来还算明理的大舅提点要求? 她不可能两手空空的离开陈家。 她记得原书提过,姜守仁即将接任姜崖村的村长。若能请他帮忙,在村里给自己立个女户,分上几亩田地……以姜守仁的性情,未必会拒绝。 找姜守仁帮忙,可比留在陈家慢慢哄姜宝珍要快得多。别看姜宝珍现在看在“陈瑞雪”的面子上对她态度转变,万一日后再被陈怀远哄住,夫妻俩和好如初,她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姜守仁一听陈怀远竟要赶林映雪走,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个妹夫实在太不像话!映雪不过顶撞了他一句,就要把人扫地出门。 虽然与林映雪接触不多,但姜守仁对她的印象很好。当年在山里躲避战乱时,砍柴、挖野菜、生火做饭,林映雪什么苦活累活都抢着干。更何况,她早已没了家人,如今把她赶出去,又能去哪里?这世道看是太平了,可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孩流落在外,难保不出事。 他脸色一沉,看向陈怀远,连带着大名都不叫了,直接叫陈怀远最痛恨的本名:“二狗,你这话可不中听。映雪在山里时出了多少力,大伙儿都看在眼里,没白吃你陈家一口饭。如今刚安顿下来,你就要把人撵走,传出去,旁人该说你陈家刻薄寡恩了。” 方才进门时,他还听见一向沉默寡言的林映雪替妹子说话,手里端着碗热腾腾的鸡汤,可见是个知道心疼婆婆的。姜守仁看向林映雪的眼神更添了几分和善,语气斩钉截铁:“映雪,你别怕,就安心在家里住着,我看谁敢撵你走!” 对于姜守仁的回护,林映雪心里感激,面上却只是笑了笑,朝姜守仁福了福身:“多谢大舅疼惜。只是我笨手笨脚,饭做得不合口,衣裳也洗不干净,时常惹公婆生气。继续留在陈家,怕是大家都不得安宁。不如就趁着这次官府重录户籍,让我从陈家分出去单过吧。” “胡闹!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一个人立门户过日子?”姜守仁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陈怀远一听林映雪自己要走,先是一喜,再听大舅哥反对,心头冷笑,一个更阴损的主意冒了出来。 “大哥,你看,映雪自己都不愿留了,强扭的瓜不甜,硬留着反倒结仇。若是大哥担心她在外头吃苦受罪,不如咱们给她寻一门妥当的亲事?找个厚道人家嫁过去,也算全了这场缘分。” 他盘算着,把林映雪远远聘到外地去,既能彻底绝了后患,还能收一笔彩礼,这些年也算没白养。 林映雪心头一紧,声音里带着冷意:“我看谁敢做主把我嫁人?” 就算陈怀远硬要逼她嫁人,只要她闹开了,这门亲事就成不了。 她是战乱时来的陈家,新的户籍还没登记下来,算不上真正的陈家人。既然不是陈家人,陈怀远就没资格干涉她的婚嫁。 原书里提过,农户出身的新帝对前朝的人口买卖十分厌恶,故此新朝律令对买卖人口管得极严,童养媳必须双方父母自愿才能签契约。她是孤儿,她在陈家的卖身契不一定作数,若是陈怀远敢硬逼她,她反手就能告他一个人口买卖罪,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里屋床上,正被刘银花伺候喝药的姜宝珍,把外头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刚听到林映雪要离开陈家,她就躺不住了,待听到陈怀远竟要把映雪随便嫁出去,更是怒火中烧,猛地坐了起来。 狼心狗肺的东西!又想再次遗弃她的雪儿! “狗日的陈二狗!你滚,映雪都不会走!” 姜宝珍顾不得头晕目眩,一股蛮力从胸腔冲上来,猛地从床上窜起,连鞋都顾不得穿,赤着脚就跑到了院子里,像头发怒的母狮般扑向陈怀远,劈头盖脸地厮打起来。 上一世积攒的恨与不甘尽数爆发,下手比方才扇巴掌的时候更狠更辣。陈怀远脸上瞬间多了好几道深可见血的抓痕,衣衫也被扯得稀烂,狼狈不堪。 连上来劝架的几个儿子也没能幸免,尤其是陈天昊,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个耳光,打得他眼冒金星,差点瘫倒在地。 这些白眼狼儿子,她醒来后就想收拾了!上一世,一个个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逼死她,生他们出来,还不如生个南瓜! 几个儿媳妇和孙子孙女吓得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你再敢撵映雪出去,老娘剁了你。”姜宝珍双目赤红,目眦欲裂,像要吃人一般。 姜守仁等妹妹发泄得差不多了,才示意几个外甥媳妇上前架住姜宝珍。 吴七巧硬着头皮,和刘银花、黄秋菊一起,七手八脚将姜宝珍搀回屋里床上坐下。 姜宝珍坐定,转向姜守仁,抹着眼泪哭诉起来:“大哥,你是不知道,映雪这孩子有多贴心。我晕倒这两天,旁人都指望不上,就她知道宰只鸡,想给我补补身子。我这一窝子儿子儿媳妇,捆在一起,都比不上映雪对我半分的心疼!” 众人:“……” 一时间屋里落针可闻。 陈春生:那我跑前跑后请大夫抓药算啥? 林映雪则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里。以她对姜宝珍的了解,就算再生气,也不至于把陈怀远打成这样。 刚才那顿打,分明是往死里打的架势! 到底是什么,让姜宝珍的性情变得如此刚烈狠绝? 她不信姜宝珍为了维护她朝陈怀远下死手。 “映雪心疼我,反倒遭了有些人的恨!陈二狗,你就见不得她孝顺我,你就是诚心想气死我。” “我偏不如你的意。你赶紧去老大家把地给我要回来。” 被挠花了脸的陈怀远,听了姜宝珍口口声声不离“地”,心里反而踏实了大半。 他就说嘛,姜宝珍怎么可能知道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当年他丢弃那丫头时,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陈瑞雪的养父都早就死了,死无对证。 姜宝珍这疯妇,定是被分地的事刺激狠了,脑子糊涂了,才把林映雪当成了陈瑞雪。 现在看样子,她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若是真知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她早提刀砍人了! 这么一想,陈怀远心头那点惊疑消散,只剩下对姜宝珍撒泼的不耐。 第9章 婆婆的爱来的太汹涌 “映雪,你可不能走啊!” 姜宝珍一把攥住林映雪的手,攥得死紧,像是怕一松手人就没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转了个弯,“我这刚……刚认清你对我的一片真心。从前是糊涂油脂蒙了心,总觉着你偷奸耍,晕倒这两天我都看清了,你是个最懂孝顺的。” “好闺女,你留下来。以后陈家你最大,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有我在,整个陈家谁都不能欺负你,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我砍死谁。” 说着说着,她声音便哽咽了。 林映雪想挣脱姜宝珍的手,姜宝珍常年劳作的手将她死死拽住,林映雪挣脱不了。 姜守仁见妹妹态度转变得如此彻底,心中大感欣慰,便也帮着劝道:“映雪,你听你娘的就留下来。从前在山里日子不好过,你娘要操心一大家子的生活,难免脾气不好对你严苛了些,你就别放在心上。她养你一场,也算做是你娘,母女哪有隔夜仇。” 妹妹丢失的小女儿那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怕是再也找不回来了。现在回到村里只怕会重新勾起妹妹对小外甥女的思念,有映雪在身边,也算是个慰藉。 这样想着,他端起兄长的架子,对姜宝珍正色道:“宝珍,映雪也是爹生娘养的,既到了你家便是缘分,你往后可得好好待她。她年纪和瑞雪一般大,你想想,要是瑞雪在别人家里挨打受骂,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话赶话,当着妹妹的面竟把“瑞雪”的名字带了出来,姜守仁心头一跳,连忙住口。 谁不知道“瑞雪”是妹妹心头最不能碰的伤疤? 出乎意料,姜宝珍这次并未暴起,反而平静地听完了大哥的道理,眼圈一红,对着姜守仁几乎要赌咒发誓:“大哥你放心!在山里是我对不住映雪,是我糊涂,我该死。这回我真想通了,往后一定好好待她,若有半句假话,叫天打雷劈!” 说罢,她眼神似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陈怀远,故意悲伤的掩面而泣道:“我可怜的瑞雪,战乱那么多年,只怕找不回来了......呜呜呜......” 她得演足了这场戏,彻底打消陈怀远那狗东西的疑心。 姜守仁见妹妹言辞恳切,不似作假,总算放下心来,嘱咐几句便离开了。 “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 姜宝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 “映雪留下。” 陈怀远和几个儿子媳妇巴不得离开,闻言立刻鱼贯而出,生怕慢一步又挨骂。 很快,屋里只剩下姜宝珍和林映雪两人。 姜宝珍紧紧拉着林映雪的手不肯放,一双眼睛像是黏在了林映雪脸上,贪婪地仔细地瞧着,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越看,心里那股酸楚和爱怜就越发汹涌。 “那个……”林映雪被这过于炽热慈爱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方才被姜大舅打断的话,此刻又浮上心头。她心一横,决定把话说清楚,“多谢您的好意,可我觉得,我还是离开陈家的好。” 一听“离开”二字,姜宝珍眼圈瞬间又红了。 离开陈家,她巴不得映雪离开陈家,但不是她一个人离开,而是她们母女俩一起离开。 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丫头,连声“娘”都不肯叫了,定是心里怨极了她从前那些苛待。 想到这儿,姜宝珍心如刀绞,一把将林映雪搂进怀里,泣不成声:“我的儿!你一个姑娘家,能走到哪里去?你要离开我,简直比拿刀剜我的心还疼。” 她甚至生出用上吊来逼迫女儿留下的念头,可转瞬又自己掐灭了,她再舍不得让女儿受半点惊吓和逼迫。 林映雪被搂得有些懵,实在难以理解姜宝珍这突如其来的近乎汹涌的母爱。 忽然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里闪现,那就是姜宝珍是不是重生了,否则她实在难以理解一个人在短时间内变化如此之大。 上一世整个陈家只有林映雪没有伤害过姜宝珍。 所以姜宝珍重生后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若是这样,那么姜宝珍醒来的种种行为就能说的通了。 林映雪决定试探一下,直接问道:“您之前一直不喜欢我,为何现在又不想让我走?” 女儿直白的疑问,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姜宝珍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她疼得几乎窒息。 “因为……”因为你是我心心念念的小女儿啊。 这话在姜宝珍舌尖滚了又滚,终究不敢吐出来。她怕这话一出,女儿连让她弥补的机会都不肯给了。 姜宝珍用力咬了咬舌尖,借由疼痛压下几乎要冲口而出的真相,说道:“不怕你笑话我,之前陈二狗那个狗东西总是在我跟前说你不好,我就信了他的话。” 将责任全推给陈怀远,固然有为自己开脱的嫌疑,可那狗男人抛弃亲女是事实,在他亲生女儿面前揭露他的恶行,也不算冤枉他。 “当然我也有错,耳根子软,被他挑唆几句,就把火气撒到你身上。这次分地,我算是看清楚了,陈二狗靠不住,那几个儿子儿媳也指望不上。只有你,在我晕倒时还知道搀着我。映雪,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待我好,我也想对你好。我知道,空口白话的说一万句往后对你好,只怕你此时也不信。” “映雪,你就当给我个机会,暂且留下行不行?” 姜宝珍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那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期盼,生怕听到一个不字。 林映雪静静听着,再结合姜宝珍苏醒后一直咬着陈怀远不放,几乎可以断定姜宝珍就是重生了。 书里写到姜宝珍是个怨憎分明的人。 她生前重病,只有林映雪侍奉左右,她重生后对林映雪转变态度很符合她的人物性格。 有姜宝珍的看重,她在陈家的处境会逆转。 如此看来,暂时留下来和姜宝珍结盟也不是不可以,等到时机成熟她再离开也不迟。 不过...... 林映雪说:“让我留下来,您得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10章 婆媳俩一起离开 “行!别说两个条件,就是两百个两千个,娘都答应你!” 姜宝珍忙不迭地应承,生怕林映雪反悔。只要能把闺女留在身边,别说条件,就是要她的命,她也肯给。哪怕这辈子都不能相认,只要能看着闺女对她好,将来再为她寻一门踏实可靠的亲事,她这重生一趟,也值了。 “第一个条件,”林映雪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不做陈家的媳妇。” 陈天昊那烂桃花,旺得能把陈家院子都淹了。顶着男主光环,走到哪儿撩到哪儿,什么纯真少女什么美艳寡妇,都跟被下了降头似的往他身上扑。这种行走的种马,她林映雪可消受不起,也绝不沾边。 姜宝珍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这门亲事,就此作罢!” 她的宝贝闺女,陈天昊那野种也配惦记?光是想想,都让她觉得玷污了闺女。 见姜宝珍答应得如此痛快,林映雪松了口气,说出第二个,也是她最在意的一个条件:“我只在这里过完春天,夏天一到我就离开。” 姜宝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一个春天? 才三个月。 可转念一想,三个月就三个月!先答应下来,把人稳住要紧。她的映雪心地善良,是个知道疼人的孩子,三个月的时间足够了,她拼了命地对闺女好,就不信捂不热那颗被伤透的心。 至于三个月之后,自然有旁的办法留住闺女。 “好,就依你,一个春天。”姜宝珍压下心头的酸涩,咬牙应下。 林映雪心头一松。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外头的情况,养好身子,哄的姜宝珍将银子掏出来......为彻底离开陈家做足准备。 这陈家,她是无论如何都要走的。 只是她有些想不通,姜宝珍既然重活一世,看清了陈家这群人的凉薄嘴脸,为何还甘愿留在这个火坑里?上一世,她的儿子儿媳们最后可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联手将她逼上了绝路。依着姜宝珍这刚烈决绝的性子,不该鱼死网破,闹他个天翻地覆吗? 这话她不好问出口,毕竟不能让姜宝珍知道自己知晓她重生的事,那也太过骇人听闻了。 林映雪不知道的是,姜宝珍想离开陈家的念头,比她更为强烈。 只要一想到死后还要跟陈怀远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埋在一处,她就恶心得想吐。 原本姜宝珍计划着,用三年时间慢慢谋划与陈怀远和离,再一把火烧了这对畜生父子报仇。 可眼下,听说闺女只愿在陈家待三个月,她当即就改了主意。 就算闺女愿意留下,日日对着陈怀远和陈天昊这两个仇人,真的好吗? 纵然有她护着,也难保这对黑心肝的父子不会暗中对映雪下手。 于是姜宝珍咬了咬牙,彻底改了计划。 她要带着闺女一起离开陈家。 越快越好。 她要和陈怀远和离,要戳穿陈怀远的真面目。 这般想着,姜宝珍心中定了定,抬眼看向林映雪:“雪儿,我想清楚了,你想离开陈家,我也想,不如咱娘俩一起离开陈家。” 林映雪猛地瞪大了眼。 方才她还在暗叹姜宝珍够隐忍,转眼,她竟也要离开陈家? 她试探着问:“您怎么有这样的想法?您怎么舍得?” 姜宝珍嗤笑一声,满眼的不屑:“一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有什么舍不得的!” 上一世,就连一向对她还算孝顺的老二两口子,最后都站到了陈怀远和陈天昊那边,更别提其他那些白眼狼儿子儿媳了。 这陈家,半点值得她留恋的地方都没有。 她这辈子,只想守着闺女好好过日子。 姜宝珍怕闺女不信自己,对林映雪透了底:“雪儿,实话跟你说吧,这次分地的事,算是让我彻底看透陈二狗了。他这么多年,胳膊肘总朝外拐,让我受了数不清的委屈,却半点都不知悔改。我算是想明白了,他就是故意气我的!这人,阴毒得很!” “不怕你笑话,陈二狗年轻的时候,心里就装着别的姑娘,惦记到现在都没忘。我当年真是瞎了眼,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骗了,明知道他对我不好,还巴巴地贴上去,舔了他这么多年,也没把他那颗冷心舔热乎了。” 林映雪轻轻叹了口气。 姜宝珍愿意把这些窝囊事说给她听,可见她在陈家,当真连个能倾诉的人都没有。 这也说明,姜宝珍是真的把她当成了可以托付信任的同盟。 “……你是不是纳闷,我醒过来之后,怎么对天昊也冷了起来?”姜宝珍红着眼,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也不怕告诉你,陈天昊根本就不是我生的。他是秦桑柔的野种,秦桑柔就是陈二狗惦记的人。秦桑柔这小娼妇嫁人后不安分,和外头的野男人勾搭,生下了野种。她怕夫家发现,就把这野种丢给了陈二狗。陈二狗那个狗东西,趁着我生最后一胎闺女痛的晕死过去的时候,把这野种抱回来,谎称是我生下的龙凤胎!” “这事我本来半点不知情,是陈二狗和陈天昊前天在我床边嘀咕时,被我听了个正着。他们以为我晕死过去了,可我偏偏听了个清清楚楚。” 姜宝珍晕倒这两日,陈怀远与陈天昊压根没进过她屋子。 姜宝珍既已将这般秘密坦然相告。 自然,林映雪不会点破。 没想到陈天昊的身世这样精彩。原书里压根未提他是不伦之恋的产物,想来是作者为保全男主名声,刻意隐去了这一笔。 “我眼瞎,识人不清,被骗得赔上半辈子还不够,竟还要替人养儿子。” “这次晕倒,我不光知道陈天昊是个野种,还知道我闺女是被陈二狗亲手扔掉的!这畜生怕我把心思都放在亲生闺女身上,冷落了他的野种,才使出这般毒计。” 姜宝珍恨的咬牙,干脆将一切都摊开来说。 她们是母女,母女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既然决定带着闺女一同离开,那么除了重生与闺女的真实身份,她对映雪就不该再隐瞒陈怀远的恶行。 让映雪看清陈怀远是个什么东西,她才不会被他表面的好所迷惑,才能时时防备。 闺女,只能是她一个人的。 说着说着,姜宝珍又哽咽起来,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林映雪想到原书里姜宝珍上一世那孤苦凄凉的结局,心头也不由泛起一丝恻然。书中直至结局也未交代陈瑞雪的下落,不知这一世重来,姜宝珍能否寻回心爱的闺女。 想到这儿,她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雪儿,你说这陈家,我还怎么呆得下去?就是光看着陈二狗那张老脸我都恶心的吃不下饭。几个儿子和我也不一条心,陈家的种没一个好货。” 当然除了她闺女除外。 “雪儿,你别自个离开,娘陪着你一起好不好?往后娘陪着你一块儿。咱们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娘会种地、会挣钱,等咱们单过了,娘好好养着你。” 姜宝珍又一次攥紧林映雪的手,眼里带着恳切,声音却异常地软。 唯恐林映雪不答应。 第11章 婆婆要和离 林映雪一点都不怀疑姜宝珍离开陈家的决心。 就陈怀远上辈子做的孽,换作是她,怕是早八百年就抬脚走人了。 和姜宝珍结盟,倒也不是不行。 姜宝珍越是恨透了陈家,就越会对自己掏心掏肺。 她性子泼辣,村里连狗见了她都绕道走,有她在身边,莫说陈家人,整个姜崖村都没几个敢随意欺上门来。 况且姜宝珍是真能干。下地种田,抡锄头薅草不比汉子差;操持家务,缝补浆洗烧火做饭,更是样样拿得起放得下。原书里还提过,她为了供陈天昊念书,硬是咬着牙闯了商路,从在镇上摆摊做小买卖,到后来开起铺子,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最后还在彭城给陈天昊置了座大宅子。 能把这样泼辣能干还会赚钱的婆婆攥在手里,往后她的日子,少说也能轻松大半。 就算退一万步,将来姜宝珍待她的热乎劲儿淡了,她照样可以随时抽身离开。 想到这里,林映雪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和您一起离开陈家。” 姜宝珍眼眶一热,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林映雪接着问:“您既铁了心要离开,那接下来可有什么打算?” 她心里清楚,婆婆要和离,这和离的路,怕是不好走。陈怀远那人,看着整日里嫌弃姜宝珍,实则比谁都明白,他在姜崖村那点可怜的体面,全是靠姜宝珍撑起来的。 离开姜宝珍,他就是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废物,怎么可能舍得放她走? 姜宝珍抹了抹眼角,再抬眼时,里面已烧起一簇淬过火的亮光:“我自有办法。陈二狗那狗东西不肯离,我也会逼他离。” “他不是最宝贝秦桑柔的野种吗?我拿捏着那野种的前程,不怕他不点头。” 姜宝珍既然动了和离的念头,就开始盘算如何才能顺利的和离。 她有娘家这座大靠山。她可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真要和离,娘家绝对会站在她这边。 大哥姜守仁眼看着就要当上姜崖村的村长,有大哥做主,家里的田产、房契,都能转到她名下。不,她要把这些东西都当作嫁妆,放在林映雪的名下才放心。 姜宝珍攥着拳头,胸口起伏着,字字句句都带着火气:“雪儿,我恨不得今日就带你离开这污糟烂臭的陈家!可就这么走了,也太便宜陈二狗和陈天昊了……这院子、这屋子,是你姥爷当年给我建的,家里的地也是你姥爷替我买的。这家里的一草一木,早就该姓姜。要滚,也是他陈二狗和陈天昊滚!” 林映雪附和道:“陈二狗对你如此恶毒,只是和离,确实太便宜他了。” 姜宝珍听得心头熨帖,忙道:“就是!陈二狗这个狗日的,不配当爹!雪儿,往后别喊他爹,脏了你的嘴。” 林映雪从善如流地点头:“嗯,陈二狗不是我爹。” 姜宝珍顿时笑眯了眼,心里甜滋滋的。 往后林映雪只能是她一个人的女儿。 和离只是第一步。 女儿刚回到身边,羽翼未丰,她要护着女儿不被欺负,她要慢慢谋划。 要给女儿攒下一份厚厚的嫁妆,要亲眼看着女儿风风光光嫁个好人家……做完这些,怎么也得三四年光景。 等女儿有了自己的安稳归宿,再无后顾之忧,她要拖着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祸害,一起下地狱! 法子她都想好了,就等夜深人静,那对“父子”睡得死沉时,一把火将陈家烧个干干净净!她自己也葬身火海,死无对证。 如此一来,女儿干干净净,不必背负一个“杀人犯娘亲”的污名。 姜宝珍定了定神,咬牙切齿道:“在和离之前,我要把他们父子欠我的,连本带利讨回来!我要让他们从这里滚出去,让他们身败名裂,走投无路!陈天昊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既然陈二狗那么在意这个野种,我就偏偏断了这野种的前途!” 她转头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疼惜,恨不得将人搂在怀里亲上几口。幸好啊,幸好她重生了,女儿就在身旁,不然这重生还有什么意思? 姜宝珍浑身充满斗志。 姜宝珍忽然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我醒来前,见你在床底下翻东西,你在找什么?” 不等林映雪回答,她又自顾自道:“莫不是在找你的卖身契?傻丫头,现在是新朝了,那玩意官府不一定认,当初也没去衙门备过案。你等着……” 姜宝珍说着,就从床底下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卖身契,又点了火折子,当着林映雪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纸片子烧成了灰烬。 烧完卖身契,她又摸向被子里,掏出林映雪先前翻出来的木盒子和五两碎银,半点没计较林映雪偷翻她东西的事。 反正她的东西,迟早都是女儿的。 姜宝珍从怀里摸出钥匙,打开木盒的锁扣,里面躺着一对亮闪闪的银镯子。 这可是她压箱底的家当,人人都知道她吝啬爱钱,当年在山上躲难最苦的时候,宁可啃树皮咽野菜,也没舍得拿这镯子换粮。 此刻,她却毫不犹豫地拿起镯子,拉过林映雪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套了上去。 “这个,你戴着。”姜宝珍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林映雪感到手腕一沉,掂量着这镯子的分量,估摸能换好几两银子,心里不由微讶。姜宝珍竟舍得把压箱底的宝贝给她,看来挽留的诚意倒是真的。 她摸了摸那微凉的银镯,嘴角微翘,若是往后日子实在难熬,或是跑路时缺了盘缠,这银子能应急。 见女儿盯着镯子的眼神发光,姜宝珍心头一喜,果然是她生的女儿,随她一样就喜欢金银实在东西。 “这银的先戴着,等往后娘给你买金的!”姜宝珍许下承诺,心里盘算得更远。见面礼还是太薄了,她得想法子多弄些钱,给女儿打金镯买金簪,扯最时兴的绸缎做衣裳。 她姜宝珍的闺女,合该娇养着,一点委屈都不能受! 林映雪见她这般,也不再隐瞒,开口道:“娘,既然您都知道我翻您东西了,那我就直说了。我在找我的长命锁,那是我从小戴着的,您能不能把我的长命锁还给我?” 这一声“娘”,喊得姜宝珍心都化了,甜丝丝的,从嗓子眼一直甜到心坎里。 姜宝珍蹙眉:“长命锁?你自打来到我身边,我就没见过这东西啊。” 林映雪心里有数,这时候姜宝珍断不会说假话,那长命锁,八成是被陈怀远扣下了。 姜宝珍急了,抓着她的手追问道:“好孩子,你给娘说说,你的长命锁是什么样子的?” 林映雪比划着说道:“这么长,沉甸甸的实心锁,是金包银的。我被陈二狗领回来的路上,他说怕我弄丢了,先帮我收起来了。我还以为,他交给您了呢。” 这话一出,姜宝珍只觉一股恨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第12章 娘把你娇养起来 那长命锁是女儿满月时,她爹姜满仓掏出压箱底的银子,特意去彭城最好的银楼打的。 怪不得陈怀远要把锁骗走,他是怕这长命锁,泄露了林映雪的身份! 她强压情绪,声音却发沉:“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拿回来。” 林映雪乖巧点头:“那我等着。” 转身端来那碗早已凉透的鸡汤:“您一直没吃东西,我去热热鸡汤。” “哪能让你去灶房!” 姜宝珍拦住她,心里又暖又涩,到底是闺女贴心。 她攥着林映雪的手,细细叮嘱:“往后啊,你在家里什么活都不用干,就安心歇着,娘把你娇养起来!” 叮嘱完,她扬着嗓子朝外头喊:“老大媳妇!” 话音刚落,吴七巧就推门走了进来。姜宝珍将碗递过去,眼神一厉,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老大媳妇,把鸡汤拿去热了,少一块肉仔细你的皮!” “还有,热好后拿两双筷子进来。” 吴七巧端着碗去了灶房,将鸡肉热透后,重新又将碗送进来。 林映雪赶紧接了过来,腕子上那对明晃晃的银镯子跌入吴七巧的眼里,吴七巧心头妒火“腾”地烧起,忍不住尖声道:“娘!您怎么把镯子给她了?” 这镯子她眼馋了不知多久,私下里不知盘算过多少回,没想到竟落到了林映雪手里。 姜宝珍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吴七巧的鼻子骂道:“眼皮子浅的东西。我的东西,我爱给谁给谁,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蛆?鸡肉放下,滚出去!” 上一世她体谅吴七巧不容易,手里的体己给了她不少,到最后吴七巧还是背刺了她。 吴七巧一脸委屈的冲出去,怀疑婆婆是被什么脏东西附体了,竟然把压箱底的东西都给了林映雪。她要找黄秋菊合计合计,看看要不要请个神婆来驱驱邪。 屋里头,这“母女”俩可不管吴七巧怎么想。姜宝珍端起碗,拿着筷子在那碗油汪汪的鸡肉里仔细翻拣着,眉头越皱越紧:“鸡腿肉呢?又塞进那白眼狼肚子里了!” 她嘴里的白眼狼自然是指陈天昊。 姜宝珍心里发着狠,等着瞧吧,这野种往后别想在她眼皮子底下讨到半点好。 林映雪不好意思说两只鸡腿已经被自己啃个干净,就让陈天昊背了贪吃的锅。 姜宝珍挑挑拣拣的盛了一碗好肉递给林映雪,眼神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和疼惜:“快,趁热吃。瞧你瘦得,身上都没二两肉,可得好好补补!” 林映雪方才两只鸡腿下肚,又灌了汤吃了饼,此刻实在塞不下了。 她将碗反推过去,对姜宝珍说道:“您吃吧。您晕了两天,身子才真亏着了,该好好补补的是您。” 姜宝珍将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嗷呜一声就哭开了。 林映雪:“......” 这又是唱哪一出? 林映雪心里直犯嘀咕。 “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到头来,只有你知道心疼我。”姜宝珍哭得涕泪横流,心里却滚烫一片。 到底是自己亲闺女,就是跟旁人不一样,连一碗鸡肉都晓得让给她。 见姜宝珍哭的伤心,林映雪劝道:“这个家全靠您撑着,您可得把身子骨养好了。我既答应留下还要靠您庇护我呢,您若是再倒下旁人欺负我,谁来给我撑腰?” 这话像一剂良药,瞬间点醒了姜宝珍。她猛地收住眼泪,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 闺女说得对,她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才能成为闺女最硬的靠山。要是她这会儿有个三长两短,陈怀远和陈天昊那两个黑心肝的,还不把她的宝贝闺女给生吞活剥了? 这么一想,姜宝珍立刻拿起筷子,又塞给林映雪一双,夹起一块嫩肉,斩钉截铁道:“吃!咱娘俩一起吃!” 不吃?不吃难道白白便宜了外头那些狼心狗肺的东西?从今往后,这个家,她姜宝珍和闺女母女俩最大。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得紧着她们娘俩先来! 林映雪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说道:“不瞒您说,我在灶房已经吃过了,我不饿。您别让来让去的了,我跟着您往后吃香喝辣的日子有的是。” 论嘴甜,林映雪很擅长。 姜宝珍被林映雪哄的笑了,端起碗就吃起来。由于肚子里缺油水缺得厉害,连汤带肉吃得干干净净。 ...... 晚上,陈家一家子围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旧木桌旁。 晚饭是吴七巧和黄秋菊做的,桌上摆着两碗黑乎乎的咸菜疙瘩,一碗蔫头耷脑的煮青菜,中间是一大锅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满桌的清汤寡水,看得陈怀远和陈天昊直皱眉头,半点食欲也无。 陈家刚经过战乱,家底早就空了,这些年躲在山里,就是这么清汤寡水熬过来的。但以往哪怕再艰难,姜宝珍总会想方设法,私下给陈怀远和陈天昊开小灶,蒸个蛋羹,烙个白面饼子,总之会尽力让俩人吃的好些。 可今天,那飘着香气的小灶摆放在了林映雪面前。 是一碗蒸的嫩嫩的鸡蛋羹。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将期盼的目光投向了姜宝珍。往常家里有了好吃的,必定是先紧着他俩。这都大半日了,多大的气性,也该消了吧。 等了半晌,不见姜宝珍有丝毫动静,陈天昊终于忍不住了,“啪”地放下筷子,扬声问道:“娘,我的蒸蛋呢?” 姜宝珍眼皮子一抬,目光冷飕飕地扫过去:“蒸蛋?家里什么光景你不知道?有口稀的堵嘴就不错了。想吃好的?往后自己挣去!” 一个不知哪儿来的野种,白吃了她这么多年的精细粮,吃了多少,她就得让他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多少! 陈天昊被噎得脸色发青,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饭菜,连猪吃的都不如。” 他话音未落,“啪”的一声脆响! 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掴在了陈天昊脸上! 陈天昊被打得脑袋一偏,半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凳子上,活像一尊骤然失声的泥塑。 饭桌上顿时死一般寂静。 林映雪看着陈天昊那副滑稽又狼狈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陈天昊可是姜宝珍的心头肉。就算中午混乱中打了他几下,大家也只当是姜宝珍气糊涂误伤了他,毕竟几个儿子都挨了打。 可眼下这一巴掌,是明明白白只冲着陈天昊一个人去的! “爱吃吃,不吃滚!往后,顿顿都是这个。” 姜宝珍冷笑着收回手。 第13章 父子的舒坦日子到头了 作为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陈天昊被针对,一点都不冤。 上一世,这狼崽子从陈怀远那里得知自己身世后,非但毫无感恩之心,反而将仇恨全记在了姜宝珍头上。他早已经知晓了林映雪的真实身份,却故意隐瞒,甚至在知道后变本加厉地折磨林映雪,以此来报复姜宝珍。 姜宝珍心里早已盘算好了报复野种的路子。念书?考功名?想都别想!这辈子,陈天昊都别想踏进学堂一步,更别提做什么风光进士。 她还要“尽心尽力”地,给他寻一门“好亲事”。 陈天昊不是一直怨恨她拆散了他的“好姻缘”么? 这一世,她就成全他! 人选,她都想好了,那就是陈天昊的红颜知己金梅莲。 上一世的陈天昊,自打进了私塾,那烂桃花便开得漫山遍野。农家姑娘、镇上乡绅的闺女,一个个被他迷得晕头转向。可这万花丛中,最特别的一朵,便是那个比他大了整整六岁的金梅莲。 金梅莲原是京城大户人家的婢女,后来被主家送给了宫里一位有些权势的老太监。名义上是干女儿,实则是那太监的“对食”。新朝建立,旧朝宫人四散,金梅莲便跟着那太监隐姓埋名,躲到了姜崖村。 不知怎的,陈天昊竟和这金梅莲勾搭上了。上一世,姜宝珍只当是金梅莲主动勾引。如今拨开迷雾才看清,分明是陈天昊贪图那老太监手里可能藏着的金银宝贝,自己主动往金梅莲身上贴。 这不要脸的东西,后来竟闹着要娶金梅莲做正头娘子,逼着林映雪为妾,险些将林映雪逼疯。 这门亲事姜宝珍拼死反对,冲到金梅莲家将人痛打一顿,从此,陈天昊便恨毒了她。 “你看你这辈子多失败,眼瞎到连我不是你亲儿子都认不出。你既不是我亲娘,我何必对你客气?也不想想,你一个粗野农妇,怎能生出我这般优秀的儿子!” “你拆散我爹和我娘还不够,还要拆散我和梅莲。你这般恶毒连一个弱女子都容不下,她死在老太监手里都是你害的。” “就凭你,还想沾我的光?你欠我娘和我的,就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让你得了重病,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 陈天昊前世那些恶毒的话语,此刻回想起来,仍让姜宝珍心头发冷,遍体生寒。 既然如此,这辈子,她就让这野种和他心心念念的金梅莲,死死锁在姜崖村里。 算算日子,金梅莲也该到姜崖村了。 姜宝珍这一巴掌下去,陈怀远看得是真心疼坏了。 他当即沉下脸,拔高了嗓门斥道:“你又发的什么疯?哪有你这样当娘的! 林映雪抬起眼皮,凉凉的扫了陈怀远一眼。他脸上那几道白天被挠出的新鲜血印子还没消,红一道紫一道的,配上这又惊又怒的神情,竟比挨了打的陈天昊还要滑稽几分。 林映雪心里冷笑,比起前世那血海深仇,姜宝珍眼下没直接提刀砍了这对父子,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姜宝珍听得陈怀远这话,当即又扬了扬手。陈怀远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抬手护住脑袋,方才那点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废物一个,也敢对着我大呼小叫?”姜宝珍嗤笑一声,眉眼间满是不屑,“他既喊我一声娘,我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这才哪到哪。 这些年,这父子俩吃香的喝辣的,占着全家人的便宜过好日子,往后啊,这样的舒坦日子,算是到头了。 “娘没错。” 一直安安静静坐一旁,一口一口吃着蒸蛋羹的林映雪,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落进了屋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才大家伙都瞧得清楚,是四哥先对娘不敬,娘才管教他的。依我看,都是爹平日里太过纵容,才把四哥养得这般无法无天。全家人都吃一样的饭菜,怎么就他挑三拣四?爹您读的书多,懂的道理比我们多,往后得空,您还是多管教管教四哥吧,别由着他成天对娘吆五喝六的,娘可不欠他的。” 既然打定主意要和姜宝珍结成同盟,林映雪自然要主动替她说话,于是怼起陈怀远毫不含糊。 姜宝珍猛地转过头,看向林映雪,眼眶倏地就红了。 这一回,却不是气的,是实打实的激动。到底还是亲闺女贴心,知道护着她了。 陈怀远盯着林映雪,眼神惊疑不定。这小丫头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了? 从前那副怯懦胆小的样子,难不成都是装出来的? 他越看越觉得,林映雪和姜宝珍一样面目可憎。 “映雪说得在理!”姜宝珍压下心头的激动,指着陈怀远的鼻子道,“天昊就是被你陈二狗给惯坏的。一把年纪了,连个儿子都管不住,还能指望你干点啥正经事?” “既然你父子俩这么能耐,有本事别在家里横,去老大家把我的地给要回来。” 一边是伶牙俐齿的林映雪,一边是泼辣强悍的姜宝珍,两下里一挤兑,陈怀远顿时哑口无言,憋得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宝珍这才觉得气顺了些,大刀阔斧地在林映雪身旁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趁着晚饭全家都在,有些规矩,该重新立一立了。 “趁着人齐,我有几句话要说。” 她清了清嗓子,扫了一眼饭桌旁的众人。几个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瞧见她这架势,吓得赶紧停了筷子,垂着头不敢吭声。 姜宝珍对这反应,满意得很。 随即,她拉起林映雪的手,朗声道:“映雪来咱们家这些年,待我比亲闺女还孝顺。我今儿个就把话撂这儿,往后啊,我就把映雪当亲闺女看待,她就是咱们陈家的正经女儿。” 这话一出,满桌哗然。众人齐刷刷看向林映雪,眼神里满是不解。这林映雪到底是施了什么法子,才半天时间竟能把一向泼辣的姜宝珍哄得这般死心塌地? 从一个寄人篱下的童养媳,一跃成了陈家最小的女儿,这身份地位,可是天差地别啊。 第14章 解除婚约 老大陈根生眉头紧锁,迟疑着开口:“娘,那小妹她……” “你们的小妹丢了!”姜宝珍厉声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沉痛,“找了这么多年,半点音讯都没有。往后,你们就把映雪,当做你们的亲妹妹看待。你们从前怎么疼瑞雪,往后就怎么疼映雪。听见没有?” 二儿子陈田生是个急性子,当下就拔高了嗓门,满脸激动地反驳:“那怎么成!映雪怎么能和妹妹比?” 陈家三个儿子里,就数陈田生性子最活络,打小就爱逗着小妹玩。 小妹也跟他最亲,当年小妹丢了,数他哭得最伤心。这么些年来,他和姜宝珍一样,心里总存着念想,盼着小妹有朝一日能找回来。 让他把一个外人当成亲妹妹,他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就连一向闷葫芦似的、最是老实听话的老三陈春生,也闷声闷气地补了一句:“妹妹是瑞雪,旁人替不了。” 姜宝珍心头火起,正想对这几个犟驴儿子大发雷霆,可转念想到,他们这般反应,恰恰说明心里还实实在在地记挂着丢失的妹妹,那份手足之情不是假的。 她硬生生将火气压下去,只沉着脸问:“怎么,我的话,你们现在都不听了?” 几个儿子纷纷低下头。 一旁的陈怀远心头猛地一跳。 他实在想不明白,姜宝珍怎么就铁了心要认林映雪当女儿?难道…… 难道她真的发现了什么? 不对,不对! 陈怀远立刻否定了这个可怕的念头。以姜宝珍那点火就着的炮仗脾气,若真知道林映雪就是她亲闺女,早就闹得人尽皆知天翻地覆了,哪会只是这样“认作女儿”? 这么一想,陈怀远便笃定了,姜宝珍这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跟自己置气,故意给他添堵罢了。他本想开口阻拦,可转念一想,姜宝珍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怕是油盐不进。不如等她气消了,再好好哄一哄。 从小就跟在他身后转的姜宝珍,他太知道怎么用几句好话拿捏了。 “既然映雪现在是你们的妹妹,”姜宝珍不再看儿子们,目光转向一直低着头脸颊红肿的陈天昊,语气斩钉截铁,“那她和老四的婚约自然不作数了。” “你们俩那婚约,不过是口头一句话,连张婚书都没有,本就不算数。往后啊,老四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甭再支使映雪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陈天昊先是挨了一巴掌,这会儿又听到婚约被解除,接连两波冲击,让他脑子嗡嗡作响,几乎反应不过来。 他怔怔地看向对面的林映雪。 虽说他平日里从没把这个童养媳放在眼里,可在他心里,林映雪早就是他的人了。如今姜宝珍一句话,就要把人从他身边撤走,他哪里能甘心? 他眼巴巴地望着林映雪,眼神里满是期待。他知道,这丫头从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他说东她不敢往西。此刻,他迫切希望林映雪能像以前一样,主动站出来,哭着求着不要解除婚约,表明她只愿意跟着他。 可林映雪自始至终,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压根没看他一眼。 陈天昊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筷子一扔钻进房间里生闷气。 姜宝珍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嘴角撇出一抹冷笑。 前些年战乱,全家躲进山里,房子遭了兵祸,本就年久失修,漏风漏雨。下山后第二天,陈怀远说老四要念书需个安静处,她便让人连夜修好了这间东厢房给陈天昊住。 屋子宽敞,朝南,屋顶挑得高,墙也糊得厚实。 若不是战乱刚过不好买青砖瓦,这屋子还能修得更好。 如今,他还想继续住? 做梦! 这屋子,得腾出来给映雪住。 至于陈天昊,自然是该滚去住窝棚。 姜宝珍白天时和映雪商议过想叫她同自己住,可她宁愿住窝棚也不愿跟着自己住。姜宝珍怕强求了会把闺女吓跑,既然女儿不愿同住,那就该住全家最好的屋子。 这样一想,姜宝珍扬声道:“你个孽子还敢摔门?这屋子,从今儿起给我腾出来!” 陈怀远想拦,却被姜宝珍一记眼刀生生截住了话头。 屋里,陈天昊反锁了门,听见外头嚷嚷腾房,只当耳旁风。他压根不信姜宝珍真会赶他,哪怕挨了打骂,他也只觉得姜宝珍还是分地时丢了面子,拿他撒气罢了。 等这阵气消了,他依旧是全家最受宠的儿子。 至于林映雪,迟早也是他媳妇。 见里头没动静,姜宝珍朝大儿子陈根生一指:“老大,去把门踹开,把他东西都丢出来!” 陈根生站了起来。 一旁的吴七巧眼睛一亮,抢先蹿到陈天昊房门前。 陈根生这当老大的,心里早憋着股气。家里平时就什么都紧着老四,连最好的屋子都给了他。有娘压着,他不敢说,可如今逮着机会,哪会手软? 吴七巧更是心头活络,已想好怎么在婆婆跟前再给老四上眼药了。 “四弟,你开开门!”老大两口子嘴上喊着,对视一眼,他俩早馋这屋子了,就盼着老四腾出来,再好生跟娘说道说道让他们大房挪进去。 在姜崖村,哪家大房不占着最好的房? 以后爹娘还要靠着大房养老呢。 “再不开门,可真踹了啊!” 喊了半天,里头仍没动静。两人又舍不得真踹。万一踹坏了,往后自家住进去还得花钱修。 “大哥,你不踹我踹!” 老三陈田生等不及了,一把推开陈根生,抬脚就朝门板踹去。 “嘭”的一声闷响。 黄秋菊挺着大肚子立在一旁,尖着嗓子助威:“四弟,你早开门就没那么多事了。” 老三两口子同样想住东厢房。 东厢房门口,顿时乱作一团。 姜宝珍冷眼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 老大老三那点心思,她看得透透的,他们早就对家里偏宠老四不满了。 上一世他们就多有抱怨,是她硬压着,他们才不敢作乱。 现在正好,她乐得借这份不满,让他们去当这把出头刀。 “你们干什么?!” 门被陈田生一脚踹开,陈天昊堵在门口,脸涨得通红,胸口起伏。 “娘让你腾屋子,你耳聋了?!”吴七巧叉腰道。 陈根生等人则齐齐扭头,望向姜宝珍。 目光里,是试探,也藏着几分蠢蠢欲动。 第15章 腾屋子 陈天昊猛地看向姜宝珍,眼神里满是错愕和不甘。 他根本不信姜宝珍会真让他腾地方。 可姜宝珍冰冷的眼神,让他不得不信。 陈怀远心疼地走上前,软下声劝道:“孩子他娘,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这气也该消了。老四在这屋住得好好的,你让他搬去哪儿?虽说开春了,夜里寒气还是很重,真冻坏了到时候心疼的不还是你?” “他冻死我都不心疼。”姜宝珍声音冷硬,“你这话倒提醒我了,如今天还冷着,连我都住着四面漏风的屋子,他一个当儿子的,却心安理得占着最好的房,这不是不孝是什么?” “他还想读书科举做官,就他如此不孝的行为,捅出去以后哪个朝廷敢用他?” 无论是旧朝还是新朝,都不可能选一个不孝之子进入官场。 姜宝珍这番话堵的陈怀远无话可说。 她目光扫过老大、老二、老三:“他们都是我肚里掉出来的肉,凭什么就老四特殊?难怪分地的时候,一个个都不站出来替我说话。我看就是平日我偏疼老四,叫大家心里都积了怨!” “我现在想通了,既然都是儿子,那就谁也别住这屋。” 吴七巧一听,满脸失望,壮着胆子道:“娘,我家石头、铁头都大了,总不好还跟我们挤一张床……” 黄秋菊也挺着肚子凑上来,咬牙道:“是啊娘,我那北屋终日不见光,潮得我浑身起疹子。我受罪没什么,就怕您孙子也跟着遭罪。这屋子,不如咱几家轮流住?” 姜宝珍横她俩一眼,冷笑:“少跟我扯这些!你们的孩子是跟我姓还是咋地?陈家的种,关我屁事。有本事,自己挣银子盖大屋去!” 陈根生和陈田生对视一眼,心里直后悔。早知这屋子谁都落不着,刚才何必出头踹门? 陈春生和刘银花站在不远处,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林映雪见姜宝珍一人对抗全家上下,隐隐有些孤掌难鸣,便上前轻轻挽住她的胳膊:“要我说,娘才是全家最该住好屋子的人。” 她早看出姜宝珍腾房是为了自己,此时自然要递上台阶。 姜宝珍心头一暖,反手握住女儿的手,扬声道:“都听见没?全家就映雪最晓得孝顺!我这样说,你们别不服。” 刚才老大老三争房子,压根就没有说让姜宝珍住,姜宝珍心里不是不失望。 她转向林映雪,语气不容反驳:“映雪,你身子弱,受不得风,往后就住这东厢房。”又怕闺女推辞,立刻补了一句:“不许说不,不然就是对我这当娘的不孝。” 林映雪嘴角轻弯,乖顺应下:“哎,我听娘的。” 姜宝珍这才露了笑意,转头便指挥陈春生和刘银花:“老二,你俩帮着映雪收拾收拾,把里头归置干净。” 这两口子眼下还不敢明着违逆她,纵有不满,也断不敢对映雪使坏。 吴七巧在一旁撇了撇嘴,翻了个白眼。她就说林映雪从前那副可怜样是装的!瞧这心眼多的就像马蜂窝,不仅哄得婆婆掏了镯子,如今连最好的屋子也占了去。 陈天昊又气又委屈,眼见自己的衣裳一件件被丢出来,忍不住冲姜宝珍道:“那我住哪儿?” 姜宝珍眼风扫向外头的窝棚:“你去住那儿。” “窝棚四面漏风,怎么住人?” “映雪能住得,你就住不得?”姜宝珍头也不抬,“要是嫌窝棚不好,旁边还有猪圈鸡圈,你随便换着住。” 陈天昊气得眼前发黑,求助地望向陈怀远。 陈怀远早已脸色铁青,胸口起伏,却硬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被褥留下,油灯也留下。”姜宝珍冷声吩咐,“除了贴身衣裳和书,别的一概不许带。” 尤其是那床厚实的新棉被要留下。那是她前些日子舍下脸面,回娘家找老母亲借的棉花絮的。战乱多年,姜家也不宽裕,老母亲把仅存的一点棉花都给了她,为此大嫂没少甩脸子。 “雪儿,今晚你先凑合盖着。明儿我就把这被褥拆洗了,过两日去镇上买新棉花,给你絮一床全新的。” 姜宝珍亲手铺好床褥,心里却仍觉膈应。她的闺女,怎能盖那野种盖过的东西? 林映雪点点头,轻声说好。 门口,陈怀远的身影沉在阴影里,目光死死钉在林映雪身上,晦暗难明。 不过一个丫头片子,姜宝珍竟疼得跟眼珠子似的。 几年前他在山上的流民堆里,一眼就瞥见了这丫头颈间晃荡的长命锁,经过试探发现正是他当年亲手丢掉的亲生女儿。 他带林映雪回来,本就没安好心。 不过是想拿这丫头,更狠地报复姜宝珍罢了! 他忘不了那年庙会。 他与秦桑柔私下相约,本是蜜里调油的好时辰。姜宝珍那泼妇不知从哪儿得了信,竟当众冲出来,拆穿他已经有婚约,指着秦桑柔的鼻子骂她“抢男人”“不知廉耻”,字字如刀,剐得秦桑柔颜面尽失。 那样温柔良善的女子,哪儿受得住这般折辱?回去后哭了几天,差一点就悬了梁。 姜宝珍这等粗鄙村妇,连给秦桑柔提鞋都不配! 他就是要让姜宝珍最心爱的女儿,给他最心爱的心爱女子留下的儿子当牛做马。 也算是姜宝珍给秦桑若间接赎罪了。 一想到姜宝珍日夜牵挂的闺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受苦受累,陈怀远心底便翻涌起一阵扭曲的快意。 关于林映雪的身世,他本也没打算永远瞒着。 他原想着,要在姜宝珍最脆弱的时候,将这真相化作最锋利的刀,狠狠捅进她心窝里。他要亲眼看着她崩溃、悔恨,直至死不瞑目。 可如今,姜宝珍竟把林映雪认作养女,这全然打乱了他的盘算。 他不甘心! 他自认当年丢女之事做得天衣无缝,姜宝珍绝无可能知晓。 可眼下这情形,却再次让他隐隐不安。 等姜宝珍气消了,他得寻个机会,好好探一探她的口风。 也得试试林映雪这丫头,究竟对自己的身世知道多少。 不过无论如何,这丫头都不能再留在家里了。 他能丢她一次,就能丢她第二次。 第16章 刨出银子 “陈二狗,你杵门口干啥?咋地,老四睡窝棚你不乐意?” 姜宝珍仔细的检查了一番林映雪的门窗,叮嘱她将房门锁好,这才含笑走出屋子。一转身,差点撞到陈怀远怀里,气的她当即想捶陈怀远一顿。 陈怀远知道不能和姜宝珍硬碰硬,得哄着来。 于是试探的说道:“你疼惜映雪也该有个度,哪能舍了亲生儿子对旁人孩子掏心掏肺的道理。” 这话差点想让姜宝珍撕碎陈怀远那张伪装的面孔,她倒是想看看他这副人畜无害的面孔下到底是畜生还是恶鬼。 舍了亲生贵肉的明明是他! “亲生儿子?正是亲生儿子才让我寒心。你心疼老四,你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出来给他住。” 姜宝珍压住火气斜眼冷笑着看向陈怀远。 自从陈瑞雪出生后,陈怀远就以自己需要安静念书为借口和姜宝珍分房睡了。 他既然那么心疼陈天昊,大可以把自己的屋子让给陈天昊住。 陈怀远迟疑片刻,低声解释:“你知道的我膝盖有旧伤,受不得冷。” 姜宝珍忽然笑了。 陈怀远就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他将秦桑柔的野种抱回家,可从小到大,陈天昊哪一桩不是她姜宝珍在操心?他连一泡尿都没把过。 他确实疼陈天昊,可这疼爱,全建在牺牲她姜宝珍的基础上。真要他割自己的肉去贴补?那是万万不能的。 陈怀远只觉在姜宝珍的审视下无所遁形,不敢继续缠着姜宝珍,跺了跺脚钻进窝棚,他要好好安抚一番好儿子。 陈天昊一直到躺在破草席上,依旧难以接受姜宝珍将他撵到了窝棚里。 整个窝棚四面漏风,初春的夜风裹着寒气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冻得陈天昊牙关直打颤。 他不明白,一向宠他依着他的姜宝珍怎么像忽然变了一个人。 还有陈怀远。 他一直以为,这个爹比娘更疼他。可今晚他被撵到窝棚,陈怀远除了不痛不痒说几句,什么也没做。既不肯让出屋子,也舍不得分他一床被。 陈天昊咬紧牙关,在冰冷的黑暗里暗暗发誓,赶明一定要拼命读书,出人头地。总有一天,他会让姜宝珍和陈怀远为今日的所作所为后悔莫及。 ...... 林映雪躺在柔软厚实的被褥里,舒服地翻了个身。 来到这世界这些时日,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困意渐浓,她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隐约晃过的人影将她惊醒。她披衣起身,轻轻挑开窗纸往外瞧,只见月光下,有个人正拎着把锄头,在院子里悄声走动。 仔细一瞧,不是姜宝珍还能是哪个?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映雪悄声来到院子里,姜宝珍十分警觉,立刻发现了她。 “雪儿,你咋出来了?外头冷,赶紧回去。” 姜宝珍压低嗓子,上前握住她的手搓了搓。 “我看娘在院子里,就出来看看。您拎着锄头这是......?”林映雪小声问道。 她盯着锄头心里直打鼓,怕姜宝珍是被前世的记忆刺激得狠了,半夜冲动,要一锄头结果了陈天昊。 姜宝珍可千万别犯傻——她还指望着借姜宝珍的庇护,在陈家把身子养好呢。 姜宝珍凑近她的耳边,压低声音说道:“你白天不是问我要你的长命锁?我琢磨着,要是当面问陈二狗要,他肯定扯个丢了的借口搪塞我。趁着他去窝棚看野种那会子,我在他屋里翻了一遍没找到。我猜他把你的长命锁藏进了猪圈里。” 藏进猪圈里? 林映雪嘴角抽了抽。 姜宝珍扛起锄头冲林映雪摆手:“你先进屋睡觉,我找到了给你送去。” “我和您一起去。”林映雪却拽住她的衣角,又四处看了看,低声道,“我帮您放风。” 见林映雪坚持,姜宝珍也就没有拒绝,只仔细替她拢紧衣裳,扣好扣子。 母女俩一前一后,踏着洒落的月光进了猪圈。 战乱几年,猪圈空空,连根猪毛都没有。 只见姜宝珍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掀开一块青石板。 按照前世的记忆,陈怀远就是在这儿挖出了十两银子。 上一世分地后不久,陈怀远要送陈天昊去私塾,家里银钱不够。姜宝珍回娘家借,娘家也没钱,无奈之下只得把陈天昊去书院的日子推迟到秋天卖粮食后。 可有一天,陈怀远突然说有了银子。 银子哪来的? 就是陈怀远从猪圈里这块大石板下挖出来的。 当初陈怀远骗姜宝珍说是战乱时家里驻扎的兵藏进去的,撤离时没有来得及带走。那时候姜宝珍光顾着高兴了,没有细想陈怀远话里的漏洞。 重生一世姜宝珍明白这银子就是全家跑山上逃命前,陈怀远偷偷埋下的私房钱! 而且这私房钱还是趁乱偷卖了她的陪嫁首饰。 至于林映雪的长命锁? 姜宝珍左思右想,猜测到陈怀远两年前以回村找驻军换粮食的借口把林映雪的长命锁和银子藏在了一处。 她要赶在陈怀远动手之前将里面的银子和长命锁都给刨出来。 她要让陈怀远送陈天昊去书院的想法彻底破灭。 断了银子,我看你还拿什么送那野种读书! 林映雪在旁望风,姜宝珍抡起锄头,闷声往下刨。 开春的冻土还没完全化透,姜宝珍刨了很久,累了一身汗才刨开一个洞。 姜宝珍丢掉锄头,压低嗓音,掩不住激动:“刨出来了。” 林映雪迎着月光望过去,看到姜宝珍手里正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陶罐。 姜宝珍拂去陶瓷罐子上的土,掀开盖子。 林映雪凑近,借着月光只见罐子里有个布包。 “你先拿回屋,我收拾完就过去。” 姜宝珍怕陈怀远察觉,来不及细看,把布包掏出来往林映雪怀里一塞,转身就把空罐塞回坑里。 林映雪抱着沉甸甸的包袱,悄悄溜回房。 姜宝珍将石板恢复原样,仔细掩好痕迹,这才闪身进了林映雪的屋子。 林映雪燃起油灯,打开布包,母女俩凑在油灯下将布包里的东西掏出来。 先是掏出一包银子。 这正是上一世陈怀远刨出来的十两银子。 姜宝珍又从里头拽出长命锁,只看了一眼,眼眶就红了。 这枚沉甸甸的金包银长命锁正是姜满仓给“陈瑞雪”打的满月礼,当年是姜宝珍的娘姚氏亲手将这枚锁戴在外孙女脖子上,说这枚锁会保佑瑞雪一辈子平平安安。 “你瞧瞧,这是不是你的长命锁?” 姜宝珍把锁递过去,声音发颤。 第17章 信物 “是它。” 林映雪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书里没提这长命锁的来历,林映雪心想,原主的爹娘一定是很疼她,否则不会打这样实心贵重的锁。 姜宝珍装若无意的问道:“这长命锁你从小就戴着吗?” 林映雪点头:“打我记事起,就在身上了。” 姜宝珍像闲话家常般叹道:“这锁是实心的,还镶着金,我掂量着少说值二十两银子。你家里待你真好。” 林映雪努力回想书里寥寥几句关于原主的交代,轻声道:“我爹待我确实好。他是猎户,兵乱时为了护着我,被人打死了。至于我娘,我没见过。” 姜宝珍心口像被钝刀割过,疼得喘不过气。她不死心,又追问:“那你娘是何时没的?你一点都不记不得她了?” 林映雪想了想,摇摇头。 书中对原主娘亲几乎未着笔墨,她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便低头将长命锁塞到自己贴身的衣裳里,不再言语。 油灯明明灭灭,映着姜宝珍看不出表情的脸。 “雪儿,如果你娘还活......” “这里头还有东西。” 林映雪没听清姜宝珍的呢喃,从布包底又摸出一叠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时,一枚玉佩滚了出来,她顺手捡起,才低头去看纸上的字。 竟然是一封信。 “这是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 林映雪看了开头,又扫向落款,首尾呼应的名字让她低呼出声。 由于嗅到了八卦的味道太过于激动,林映雪忘了原主压根就不识字。 姜宝珍却未起疑。陈天昊在山上时,陈怀远日日教他念书,她女儿那么伶俐,站在边上伺候笔墨,跟着学会认字也不稀奇。 “我瞧瞧写的啥。”姜宝珍接过信,凑到灯下细看。 对于姜宝珍能看懂信,林映雪一点都不感到诧异。 姜家宠女儿,姜宝珍小时跟着姜守仁在村私塾念过书,后来为了能配上读书的陈怀远,更是苦学了一阵子。 姜宝珍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颤,咬牙啐道:“不要脸的奸夫淫妇!” 姜宝珍自从重生后对陈怀远只有恨没有情,这封情意绵绵的信只让她感到愤怒,却不会感到伤心。 这封信写在十五年前的秋天。 算算日子,恰是林映雪出生前两个月。 秦桑若在信中诉苦,说她被迫与陈怀远分开,被秦掌柜的做主远嫁外地,给一个富商做填房。富商待她不好,她日夜思念陈怀远,竟与一个相貌酷似陈怀远的年轻后生有了私情,珠胎暗结。 孩子即将临盆,她唯恐孩子长得不像富商,怕日后奸情败露,因此日夜恐惧。本想将孩子打掉,可嫁给富商那么多年无所出,好容易有了身孕,终究不忍。 实在没办法才求助到陈怀远头上。 希望孩子出生后,他能代为抚养。对富商那边,便谎称孩子落地便夭折了。 “怪不得我快临盆时陈二狗闹着要外出,对我谎称去外头找赚钱的门路。原来是早跟那贱人勾搭上了!”姜宝珍切齿骂道,“我从前就说秦桑若拿他当狗耍,他还不信!你瞧瞧,那贱人若真惦记他,还能跟旁人偷情?偏他脑子叫狗啃了,几句好话就甘愿替人养野种。” 林映雪听着姜宝珍咬牙切齿的骂声,心下感叹,这秦桑若就这么水灵灵的把自己偷情的事写进了信里,果然男主的妈也不是一般的奇人。 原书里可没这一出。 书中只说秦桑若回娘家探亲,富商的仇人一路追过来,一把火将秦桑若的爹娘给烧死了。秦桑若受惊早产,生下陈天昊。 她怕仇家继续追杀儿子,托信给陈怀远,求他将孩子抱走抚养。 秦桑若恨富商与人结仇害死自己的父母,为报复富商,返家后谎称儿子也丧身火海。 富商前头的夫人生了三个女儿,好容易得了个儿子都没有见上一眼就夭折了,一气之下郁郁而终。 后来兵乱,秦桑若所在的地方遭劫,她沦落为流民,被一位京中公子所救,二人于乱世中结为连理。公子家族对新朝有恩,新朝立国后,公子所在的家族跟着水涨船高。 秦桑若再度出场时,已是京城贵妇。 如今看来,真相并非书中那般光鲜。男频爽文,总爱将男主与其亲人的过往打扮的清白无辜。 林映雪猜测,陈天昊的出生就是一场鲜血淋漓的算计。 怪不得陈天昊和秦桑若相认后,继父拿陈天昊当亲子,原来那继父本来就是生父。 姜宝珍显然与她想到了一处,寒声道:“我记得十五年前刚入冬,秦桑若那贱人的爹娘就被火烧死了,外头都说是她男人仇家所为。现在想来,哪有什么仇家?说不准就是那毒妇自己下的手!” “雪儿,你说要不咋那么巧,她生孩子时她爹娘恰好死了。” “这样毒的贱妇,倒是和陈二狗很配!” 她不知林映雪知晓剧情,把当年传闻一一说与她听。 林映雪说道:“娘,陈天昊是秦桑若的孩子,咱们说出去估计也没有人信。陈怀远和陈天昊当下也不会承认,这样您和离时就被动了,现在咱们有了这个把柄倒好办了......” 林映雪抖了抖信。 姜宝珍眼睛一亮,赞道:“到底是雪儿聪明。这信,便是那野种身世的铁证!” 她心中盘算,届时陈家若敢阻拦,她便把这信摔到他们脸上。 这般一想,满腔愤怒竟渐渐化作一股跃跃欲试的兴奋。 说不准秦桑若前头那富商男人,也是被她害死的。 上一世,那野种被富商家族认回,成了唯一的男丁,坐享万贯家财。 秦桑若倒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让一个假货儿子从这家到那家的鸠占鹊巢。 这一世陈天昊想都别想。 姜宝珍扯了扯林映雪手里玉佩的红丝带,嗤道:“这玉佩八成也是秦桑若和那野男人的信物。陈二狗倒当个宝似的藏着,也不嫌弃脏!赶明儿我带你去彭城当了,换银子给你打首饰。” 林映雪却道:“我倒觉得,这玉佩应该是陈天昊的身份凭证。先别当,您留着也是个把柄。” “这茬我倒没想到。”姜宝珍点头,“还是雪儿思虑周全。管它什么来历,野种就是野种。不过娘听你的,先收着。” 林映雪抿唇笑了笑。 她如此笃定,是因书中明确写过,这枚玉佩是陈天昊日后认祖归宗的关键信物。 第18章 把他们力气榨干 母女俩嘀咕到半夜。 “多亏了你,娘才能挖出银子和信物。” 姜宝珍把挖出银子和野种证据的功劳,全算在了林映雪头上。 她正愁没有闲钱给闺女打首饰扯衣裳,这十两银子,加上她自个儿攒的五两,能解眼下缺钱的困境。 一共十五两,不仅能给闺女置办首饰行头,还能多买几亩好田,有剩余的话,再把房子院子修整修整。 姜宝珍盯着银子和信物一脸美滋滋。 “雪儿,这十两银子先放你这里。等我把地从大房要过来,我带你去镇上做衣裳打首饰。” 姜宝珍把银子塞给林映雪,自己揣着那封信和玉佩回屋了。 林映雪摸着银子和长命锁,心情大好。 算上白日里给的那对银镯子,她也算个小富婆了。 和姜宝珍结盟她不亏。 ...... “你说婆婆是想闺女想疯了,还是映雪那贱人施了什么妖法,这才多久,银镯子套到她手上,好屋子也腾给她了。我气的心口窝疼了一夜,照这样下去,家里哪还有咱们立足的地方。” “可不是。以前婆婆对老四好,到底是婆婆亲生的,一碗水端不平她就疼小儿子那咱没办法。可映雪凭啥?在家里吃白饭那么久,倒哄的婆婆连老四都不疼了。你说她会不会知道了瑞雪的啥消息,才拿捏住了婆婆?” 一大早,吴七巧和黄秋菊就凑在一块窃窃私语。 俩人实在想不通婆婆为何对林映雪态度大变。 “地扫了吗?” “衣裳洗了吗?” “俩憋坏水的东西,整天屁事不干,就知道在这里嚼蛆。我现在对雪儿好一点你们就受不了,实话告诉你们,以后你们受不了的地方多了去,看不惯就憋着。” 林映雪躺在松软的床上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后就听到姜宝珍在骂人。 不用猜,骂的肯定是吴七巧和黄秋菊。 她心里一阵痛快。 在山上那会儿,这俩人没少欺侮原主。 后来陈天昊发达了,她们为了巴结陈天昊,更是变着法儿作践人。 现在她们被骂,林映雪只觉活该。 “哎呀,雪儿醒了,咋不再睡会?” 姜宝珍眼角余光瞥到林映雪端着盆出来打洗脸水,立马换上一副笑脸。 不等林映雪回答,叉腰继续骂吴七巧和黄秋菊:“你们俩是瞎了吗?不知道雪儿在睡觉?好端端的把人吵醒了。再有下一回,我把你们嘴给缝上。” 吴七巧和黄秋菊立马噤声,被骂的就像两只鹌鹑,心里对林映雪又嫉又恨。 “老大家的,你没事就去给雪儿打洗脸水。” “老三家的,你去给雪儿拿洗脸巾,你别以为你挺着肚子你就不用干活。” 姜宝珍吩咐起来,当嫂子的伺候小姑子不是该的。 吴七巧和黄秋菊低头应“是”,脸上不敢露半分不满。 林映雪避开吴七巧要接过她洗脸盆的手,说道:“不劳烦大嫂三嫂,我自己来。” 姜宝珍摇头轻叹,她闺女还是太善良了些。 看来她带闺女离开陈家的决定没错,就这软性子,留在陈家非得被啃得骨头都不剩。 “都怪你们平时就欺负雪儿,现在雪儿看到你们可不得躲着。” 姜宝珍冲俩儿媳妇瞪眼,抢过林映雪的盆,亲自打了水送进屋。 出来后又冲着窝棚开骂:“老四你睡死了吗?你看看什么时辰了,还不赶紧起来干活。” “你今儿跟着老大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 陈天昊躺在窝棚里,浑身酸痛,听到姜宝珍让他跟着陈根生上山背石头,心里窝着一团火。 赌气似的想,背就背,他就不信姜宝珍不在乎他的前程。 他要让姜宝珍求他去念书。 姜宝珍正骂的起劲时,老二媳妇刘银花从灶房做好饭出来,端起墙根下的一盆衣裳。 姜宝珍抬眼一瞧,盆里都是陈怀远的衣裳。 陈怀远跟寻常庄稼人不同,总以读书人自居,极爱干净,衣裳一日一换。 他的干净,全是建在别人的劳累上,从前是姜宝珍洗,后来是刘银花和林映雪洗。 往后,陈怀远的衣裳该自己洗。 姜宝珍叫住刘银花:“老二媳妇,往后你公公和老四的衣裳,让他们自己洗,你不用管。” 刘银花没听出话音,老实巴交地说:“爹和四弟没洗过衣裳,还是我顺手洗了吧,也不费啥事。” 姜宝珍瞬间火大。 老二媳妇心眼子实,不说狠话还当她是客气。她拔高嗓门:“我的话你都当放屁了是吧?再洗一个试试!你倒是心疼起他们来了,我整天为这个家累死累活,咋不见你心疼?他们是没手还是没脚?不洗就光着身子出门,反正丢的也不是你的人。” 刘银花见婆婆真动了怒,默默放下了洗衣盆。 “孩子他娘,还在生气呐。” 陈怀远为了哄姜宝珍回心转意,特意换上簇新的青布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腋下还夹了本书。 从前姜宝珍最爱他这副打扮。 现在他这副装扮是给瞎子抛媚眼,加上他被姜宝珍挠了一脸花,更是让姜宝珍倒胃口。 听见陈怀远那捏着嗓子的腔调,林映雪从东厢房探出头,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而被陈怀远深情凝视的姜宝珍,恶心的隔夜饭差点吐了出来。 她指着地上的洗衣盆:“我刚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吧。往后你的衣裳自己洗。” 陈怀远:“……” 早饭,姜宝珍依旧给林映雪开了小灶。 林映雪藏在柴禾堆里的白面饼被黄秋菊发现了,本来黄秋菊以为逮着机会可以在婆婆跟前狠狠告林映雪一笔,却被姜宝珍扣个搅家精的帽子。 最后这白面饼子,被姜宝珍裹上鸡蛋用油煎了全部堆在林映雪面前。 气的黄秋菊差点仰倒。 陈天昊没有出现在饭桌上。 姜宝珍一点不急,命吴七巧将剩饭剩菜收好,一口都不许给陈天昊留。 “老大,你和你四弟去山上背石头垒猪圈。老二,你把家里的压井台子修一修。老三,你把屋后头的菜地刨一刨。陈二狗,你去垒鸡圈。” 吃完早饭,姜宝珍给家里的男人安排活计。 在让陈家人滚蛋之前,她得把他们的力气榨干,该修的修,该补的补。 等过些天暖和了,她还打算让他们去山上背石头把房子也翻新一遍。 她要给自己和闺女留一个干净整洁的家。 往常陈怀远是一点活都不用干的,可现在他心怀鬼胎,想哄住姜宝珍,便装得格外顺从,垒鸡圈的活儿也应得爽快。 反正有二儿子在,也不用他怎么动手。 第19章 姜家 “雪儿,走,娘带你去你姥姥家认认门” 姜宝珍安排完家里活计,便拉着林映雪回娘家。 姜家老爷子姜满仓和老太太姚氏当年极其疼爱陈瑞雪,陈瑞雪丢失后,姜满仓一夜愁白了头发。 姜宝珍每年出去找闺女,姜满仓都让小儿子江守正陪着去,不仅如此,就连路费都是姜满仓掏的。 还有姚氏,一提起外孙女就掉泪。 如今闺女回来了,该让娘家人知道这好消息。 同时,她还要告诉娘和大哥她要和陈怀远和离。 “好嘞。” 林映雪猜到姜宝珍的打算,应得爽快。 姜家在姜崖村最东头,从自家过去得穿过大半个村子。 姜宝珍挽着林映雪的手一路走过,路上三三两两的人压不住的惊讶表情,不等俩人走过就交头接耳。 “姜婆子对她四儿媳啥时候那么好了。” “可真是见了鬼了。” “我看姜婆子对映雪好是假的,是做给其他几个儿媳妇看的,嫌其他几个儿媳妇分地不占她,。” ...... 姜宝珍听到这些议论声,倒也不恼,扯着林映雪的手朝人堆里一站,笑骂道:“嚼舌根也不怕闪了舌头,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有个好闺女。” 不等旁人接话,她又扯着林映雪显摆:“你们瞧瞧,我闺女白皮大眼的,比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还俊,一看就是享福的命!” 这话说得林映雪都有些汗颜。 村里人见这出名泼辣的婆子难得心平气和说话,都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位大婶壮着胆子问:“映雪不是你家老四媳妇吗?咋成闺女了?” 姜宝珍笑眯眯的说道:“我家那口子说老四往后要读书,亲事另有打算。他这事儿办得不地道,映雪都在我家这么久了,哪能把人撵出去,我就干脆认了她当闺女。” 她三言两语解释缘由,顺带把陈怀远抹黑了一把。 “我爹要赶我走,多亏了我娘愿意让我继续呆在她身旁。” 林映雪露出一脸感激之色,跟上姜宝珍的节奏,把陈怀远带入舆论漩涡。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一向和善的陈怀远,竟能干出这种事? 母女俩没再多留,径直往姜家去。 姜家几代扎根姜崖村,兵乱前是村里最殷实的人家。虽经历过战火,姜满仓活着时修建的青砖大瓦房依旧透着全村独一份的气派。 “娘,我带雪儿来看您了。” 林映雪跟着姜宝珍进了正房,就见姜家老太太姚氏盘腿坐在炕上纳鞋底。 姚氏见最疼的小闺女来了,脸上的皱纹都舒展了:“我正念叨你呢,你就来了。我说你再不来,我就去你家瞧瞧去。” 为免姚氏担心,姜家瞒下了姜宝珍晕倒的事,因此老太太并不知晓这几日的风波。 “几天没见,这丫头又水灵了。” 姚氏让两人坐下,拉着林映雪的手连声称赞,同时心里诧异,闺女这会子怎么带林映雪来了?自家闺女一向不待见这丫头,她曾经劝过姜宝珍不如就把林映雪当做养女,说不定这朵雪花能把自家那朵雪花给引回来。 劝说了几次姜宝珍都不愿意,她只好作罢。 林映雪迎着姚氏慈祥的目光,甜甜的喊了一声姥姥,姚氏高兴的掏出大儿子孝敬的蜜三刀,塞给林映雪和姜宝珍吃。 林映雪接过甜甜的道了声谢,小口小口的抿了起来。 太好吃了! 在原先那个世界,为了血糖和身材,这种老式糕点她是不敢吃的,但在这普遍缺糖少油的年月,能吃上一块蜜三刀是奢侈。 姜宝珍把自己的那份也推给林映雪,问姚氏:“哥嫂他们呢?” “这几天没见你,你咋瘦了?”姚氏伸手拢了拢姜宝珍的头发,一脸心疼,“是不是女婿又气你了?晌午在家吃,娘还有一坛子鸡蛋,好好给你补补。” 说罢才答:“宋里正要提你大哥当村长,他去镇上议事了。其他人都在地里忙活。” 林映雪暗叹,怪不得原书写姜家人极疼姜宝珍,单看姚氏这态度,比书里写的还疼闺女。 “雪儿,我在这给你姥姥捻线。”姜宝珍顺手在姚氏的针线筐里翻找出一卷线,抬起头冲林映雪笑道,“怕你坐这里闷,你去那屋和你青禾姐姐玩去吧。” 林映雪知道姜宝珍要给姚氏说自己和离的事,自己不便在场,于是站起身去了西厢房姜青禾那屋。 “映雪来了?”姜青禾瞧见帘子掀开露出林映雪的脸,热情地招呼,挽着她手臂让座,“你是不是偷溜出来的?” 说着还捏了捏她的脸。 姜青禾是姜家大舅姜守仁的小女儿,上头有俩哥哥,和姜宝珍一样,是姜家最受宠的小女儿。 在山上时,姜青禾就常常找林映雪玩在一起,也只有在姜青禾面前,林映雪才流露出小女孩的活泼天性。 “你既来了,就安心在我这里玩,吃了晌午饭我送你回去,有我在姑姑不会训你。” 姜青禾知道林映雪出来一趟不容易,柔声安慰她。 林映雪笑了,说道:“青禾姐,我不是背着娘来的,是她带我来的。” “姑姑变性子了?”姜青禾一脸难以置信。 林映雪替姜宝珍分辩道:“青禾姐我没有骗你,现在娘在那屋和姥姥说话呢。她现在对我挺好的,说我孝顺,说以后会把我当闺女养......” 林映雪就把这几天陈家发生的事细细说给姜青禾听。 姜青禾那天从自家爹嘴里得知姑姑把姑父给打了还不信,现在又听林映雪这样说,信了。 姜青禾感叹道:“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我姑姑虽然脾气不好,可她一旦认定了对谁好,那是掏心掏肺的。” 林映雪笑着点头,瞥见桌上铺着的红绸缎,问道:“青禾姐你在绣花吗?” 姜青禾有一手好绣活,七八岁时绣出的花样就被镇上最好绣坊的绣娘赞叹不已,平日双手都是要精心保养着的。 兵乱时她的一手好手艺被埋没,如今天下大定,像她这样的好绣娘,能撑起一个家不是问题。 姜青禾脸一红,低声道:“我在绣嫁衣。” 林映雪心里一沉。 第20章 狗血的剧情 姜青禾在兵乱前就已经定亲。 婆家姓单,在镇上经营绣坊,是十里八乡能说得着的殷食人家,当初也是单家相中了姜青禾的一手好绣活,遣了媒人多次上门求娶。 姜家大舅觉得单家家底厚家风好,且就一个儿子,就答应了这门亲事。 兵乱起,姜家躲进山里,单家则去了外地避难,乱世中两家就此断了消息。 天下初定,单家重返故里。 姜宝珍晕倒那两日,单家公子登门拜访,单姜两家的婚期,也该提上日程了。 可现在姜家还不知道的是,人心易变,单家公子半年前已经娶了妻,单家又舍不得姜青禾的手艺,想瞒着姜家把姜青禾纳进门做妾。 如此一来,姜青禾的好手艺就不会便宜了别人家。 书里写到姜家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被去镇上买书的陈天昊撞破了。 当然,陈天昊并没有及时告诉姜家,而是等到姜青禾披上嫁衣时,挺身而出拦在花轿前,当众揭穿了单家的阴谋。 这门亲事自然结不成。 姜青禾一怒之下跳了河,被陈天昊所救。 往后的走向就狗血了。 姜青禾从此把一颗真心放在了陈天昊身上。 她日夜绣花,挣的银子全填进了陈天昊的前程里。 陈天昊中进士后,为了陈天昊的仕途,她耗费两年心血绣成一幅观音像,陈天昊将这副观音像作为寿礼献给当朝太后,博得了太后欢心,从此官运亨通。 而日夜绣花的姜青禾则熬瞎了眼睛,陈天昊感念表姐的付出承诺要照顾表姐一辈子,于是纳了姜青禾为妾。 更荒诞的是,姜青禾与林映雪原本情同姐妹,却因为男主的介入,让两人关系变的越来越糟。俩人铆着劲雌竞,甚至不惜为了抢夺陈天昊的关注大打出手互相陷害。 其狗血程度简直无力吐槽。 “映雪,映雪,我给你说话呢......” 姜青禾说了半晌,见林映雪怔怔出神,忍不住轻轻推了推她。 林映雪从书里的狗血情节中回过神。 关于姜青禾的亲事,想必重生后的姜宝珍比她更清楚。 姜宝珍恨毒了陈天昊,她绝对不会让姜青禾和陈天昊有任何牵扯。 她必然会赶在陈天昊之前戳破单家的阴谋。 ...... “陈二狗这个狗东西他怎么敢的?” 林映雪在姜青禾屋里说话时,姜宝珍已将陈怀远的所作所为,连同林映雪与陈天昊的真实身世,原原本本告诉了姚氏。 姚氏听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要不是姜宝珍拉着,素来温和的老太太早已经冲去陈家替闺女讨公道了。 “闺女,你被瞒得好苦啊!”姚氏抓着姜宝珍的手,泪落不止。 姜宝珍想伏在姚氏怀里痛哭一场,又怕老母亲被气出个好歹,强撑着说道:“还不算晚,还好雪儿就在我身边。” 姚氏哭着说道:“我就说我当初看映雪咋就那么面善呢,原来她就是我外孙女。” 姚氏就要换映雪来重新相认,被姜宝珍拦住了,说现在映雪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怕说开了映雪一时接受不了,等时机成熟再相认。 “那就再等等。”姚氏长叹一声,转而道,“还好瑞雪找到了,回头去给你爹上一炷香,让他在地下也高兴高兴。” 想到父亲临终前仍对外孙女念念不忘,姜宝珍悲从中来,哽咽着应下。 “陈二狗和秦桑若欺人太甚,不能便宜了他们和那野种。” 姚氏简直气炸了,唤来院子里玩耍的重孙姜小虎姜小龙,让兄弟俩一个去村头堵爷爷姜守仁,若是看到人第一时间把人拽回家;一个去地里把二儿子姜守信喊回来。 她要和两个儿子好好商议一番,该如何替闺女出这口恶气。 姜守仁已经从镇上回来好一会儿了,此时正在地里察看冻土,一听孙子说老母亲召唤,扔下锄头便叫上二弟姜守信往家赶。 姜宝珍的大嫂张桂香听孙子说姑太太来了,心里揣度小姑子这时上门,多半是来借银子给陈天昊念书。她心头蹿起一股火,战乱多年家底子早已经掏空,十几张嘴等着吃饭,难不成要为了陈家的种,让自家人饿肚子? 她婆婆平时看着挺明理的一个人,一旦涉及小姑子那付出就没底线。 她得回去拦着不能借。 这般想着,她也放下锄头,追上了姜守仁兄弟俩。 三人进了上房,见姚氏眼圈通红,张桂香脸色更沉,越发认定姜宝珍是来逼老太太借钱。她刚想开口训斥姜宝珍,却听姚氏哭着道:“……叫你们来,是瑞雪找着了……” 姜守仁和姜守信一听瑞雪找到了,当下就激动的问人在哪里。 就连张桂香都忘了对小姑子的不满,眼含热泪,双手合十唤了声阿弥陀佛。 姜宝珍见哥嫂真心实意为她寻回女儿而高兴,心头不由发酸,她为着陈怀远,这些年不知和娘家人置了多少气。上一世,娘家不愿借钱给陈天昊读书,她气得说了许多难听话,怨大嫂在中间使坏,一气之下和大哥一家断了往来。 “瑞雪两年前就回来了......” 姜宝珍稳住情绪,将事情经过给哥嫂说了一遍。 不同于对姚氏诉说时的情绪翻涌,面对兄嫂,她已能用平静的语气陈述陈怀远的所作所为。 为了证明所言非虚,姜宝珍特意带来了秦桑若写给陈怀远的信以及玉佩。 姜守信当即就要打上门去,被姜守仁一把按住。尽管姜守仁同样恨得要把陈怀远碎尸万段,却沉声道:“二弟,这事得听宝珍自己的意思。” 大嫂张桂香同样气的要命,在一旁劝道:“你大哥说的对,这主意,得她自己拿。” 姜宝珍这些年对陈怀远是个什么态度,娘家人比谁都知道。 当下他们就是再恼怒陈怀远,都不能替姜宝珍做决定,只能姜宝珍自己想通该怎么做。 娘家人若强行插手,回头再被姜宝珍怨上,气坏了老太太可怎么办? 这个妹夫看着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比谁都阴毒。张桂香心想这样的男人在枕边,姜宝珍若是依旧选择原谅,这个小姑子也没必要来往了。 姜宝珍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我想和离!” 这话说出口,她心里浮起几分愧意。 跟了陈怀远半辈子,孙子都有了,此时提和离,娘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侄女青禾尚未出嫁,会不会耽误她的亲事? 已出嫁的侄女青苗、青菱,婆家又会怎么看她们? 更不必说姜家族里还有其他待嫁的姑娘…… 第21章 地重新拿到手 姜宝珍想得明白,和离是要离的。 若姜家人不愿支持,她也能理解。大不了脱离姜家自立女户,与闺女单过。 这样就不会牵连姜家其他女子的婚事了。 “我赞成小妹和离。” 张桂香率先打破沉默。 姜宝珍讶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和自己一向不对付的大嫂竟然第一个跳出来支持自己。 姜守仁犹豫道:“那孩子们咋办?” 依他的想法,不一定非要和离。只需拿捏住陈怀远,让他半步离不开姜崖村;把陈天昊的身世透露出去再断了他的前程,如此包袱仇人远比和离来的好。 张桂香一拍大腿,看向姜守仁说道:“当家的,你想要是咱们闺女遇到这样的事情,不和离日子继续过下去那得多憋屈。根生兄弟几个又不是没断奶的毛孩子,一个个都娶媳妇了,离了小妹他们就没法过日子了?” “他们若是觉得和离丢人,那这样的不孝子要他们干嘛。” 张桂香平时挺瞧不上姜宝珍,但在大是大非上却能拎得清。 换做是她,和陈怀远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 姜宝珍感动的看向大嫂,坚定的说道:“我除了要闺女,几个儿子我一个都不要。” 她现在没法解释儿子上一世有多么寒她心,却必须表明与儿子们切割的决心。 “既然你拿定了主意,那就和离吧。” 姚氏长长叹了口气,自己即将入土的人,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兵荒马乱的年头,见多了家破人亡,如今好不容易太平了,闺女想过什么日子,她都愿意成全。 闺女自打嫁给陈怀远就没有过过清净日子,唯一的闺女还被陈怀远丢弃了,早知道陈怀远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该救他。 “陈二狗这么多年敢如此对小妹,无非是笃定小妹离不开他。”自家老娘都表态了,姜守仁也赶紧支持,“咱们这回就让陈二狗瞧瞧,到底是谁离不开谁。也让旁人知道,姜家的姑娘不是好欺负的!” 姜家,全力支持姜宝珍和离。 说是和离,却也不是今日提,明日就能成的。 一家人又细细商议了一番。 首先要紧的是把家里的东西都捏在手里,其次要把陈怀远的真面目在相邻面前拆穿,在和离上占据舆论高地。 有了娘家人作后盾,姜宝珍只觉底气足了大半。 姚氏知道现在还不能让林映雪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叮嘱儿子儿媳妇只他们几个人知道就行了,要瞒着姜青禾等孙子孙女,以免他们提前把消息泄露出去。 林映雪从姜青禾房里出来,听到上房传出“和离”的字眼,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姚氏等人看到林映雪走进来吓了一跳。 怀疑她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 知道林映雪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外孙女,姚氏对林映雪就不同了。 一把将林映雪搂在怀里,仔细的端详她,摸索着拿出一个木匣子,打开后拿出一根雕花银簪子插在林映雪头上,说道:“这簪子你戴着。你青苗姐青菱姐青禾姐都有,这是特意给你的。” 林映雪下意识朝和姜宝珍一向不对付的姜家大妗子张桂香望过去。 只见张桂香不仅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悦的情绪,反而上前摸了摸她的衣裳,冲姜宝珍摇头道:“映雪这身衣裳太不像样了,我那里还有两尺布,回头我让青禾给映雪裁身衣裳。” 姜宝珍应下了。 要搁平时,知道婆婆给陈天昊等人好东西,张桂香肯定会生气撂脸色。 但林映雪不一样,她刚找回来,吃了那么多苦,给见面礼是应该的。 “好好。” 大舅姜守仁盯着林映雪颇为激动的样子。 而二舅则泛红了眼角。 林映雪看向姜宝珍,眼里露出疑惑,姜家人这是咋了? 怎么见到她如此的激动和热情? 姜宝珍既期待林映雪已经知晓了自己的身份,又害怕她知晓,看林映雪一脸迷茫的样子就知道她依旧蒙在鼓里,心里说不清是失望还是高兴。 姜宝珍说道:“雪儿,既然你姥姥和你大妗子送你东西,你就收下。” 有了姜宝珍的指令,林映雪甜笑着冲姚氏和张桂香道了谢,把姚氏和张桂香哄的很开心。 姚氏再次将林映雪紧紧搂进怀里,一边感叹她这么些年受苦了,一边细细的抚摸她的手和头发。 姚氏的温情慈爱让林映雪想起了自己的姥姥。 林映雪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打小就是留守儿童,和姥姥相依为命。 姥姥在她穿书的前一年去世了。 林映雪忍不住靠在姚氏怀里,鼻子酸酸的差点滚下眼泪。 ...... 母女俩留在姜家吃了顿午饭。 由于战乱刚过,姜家也不富裕,不过姜家依旧杀了一只鸡。 姜家二妗子许翠云去了娘家一直到晌午才回家,从张桂香嘴里得知林映雪就是陈瑞雪后,打心眼里替姜宝珍感到开心,要送给林映雪一双鞋做见面礼。 妯娌俩虽然平时不满姚氏偏疼姜宝珍,但俩人能拎得清轻重,在丢孩子一事上没少替姜宝珍操心。 许翠云得知姜宝珍要和离,考虑到已经出嫁的两个闺女想提反对意见,转而一想婆婆等人都同意,她反对也没用,于是在小姑子和离一事上没有多说什么,只骂小姑子眼瞎白白替旁人养了那么多年野种。 “大舅,听姥姥说宋里正要提您当村长。那我娘的那三亩良田能从大房要回来吧?”吃饭时,林映雪问姜守仁。 姜守仁看向姜宝珍说道:“映雪倒是提醒我了。虽然村里的地重新划分了,但分的都是无主的地,有主的地只要能拿出地契就还是原主的。你这三亩地当初爹就怕被陈二狗给祸祸了,地契放在家里一直没给你。今天去镇上,我顺便拿着去衙门给你备了案,这地还是你的。” 原来姜守仁不满陈怀远将妹子的陪嫁给让出去,找宋里正说了这事,已经把地给要了回来,顺带着把还把衙门分的七亩地都归在了姜宝珍名下。 只是还没有来得及给姜宝珍说。 听林映雪提及地的事,姜守仁将十亩地的地契都拿了过来,顺手递给了林映雪。 姜宝珍扶着胸口说道:“太好了!” 她本来还想着要和大房恶斗一场才能把地拿回来,大哥已经不动声色把地给拿了回来。 此时她心里不仅感激大哥,更是感激爹的先见之明。 那三亩地是全村最好的肥田,在别的地还等着化冻时,这三亩地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大房在陈怀远将这三亩地让给他们那天起,就已经全家上阵去犁地了。 姜宝珍嘴角带笑。 正好。 大房这是帮她干活了! 她一想到陈家大嫂忙活一通到头来一场空,从而会将怒火发泄到陈怀远身上,分地时憋的一股气瞬间消散了。 第22章 不能去念书 魔主咬牙切齿的看着这位,若非他实在不敢与妖皇硬碰硬,如今早就冲上去把这只牙尖嘴利的狐狸扒皮做披风了。如今的情况竟然像是豆腐掉进了灰缸里,吹也不是,打也不是。 话音未落,馨珀便掀开了展示台上赤红色的布,一道道幽紫色的光晕霎时间迸溅出来,好似一缕缕淡淡的雾气,飘飘袅袅地弥漫开来,包围了整个拍卖台。 莫杰一身飞灰地站在赛场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一丝丝血痕从额角慢慢滑落,顺着脸颊,一直滴落到地上,绽放出一朵绚丽的花。 他的双手伸出斗篷,变成了如同狼爪般的两条长满长毛与肌肉的有力臂膀。在给出指示之后,荣格本人也亲自加入战局之中。 她虽未想与旁人结怨,但韩敏显然已经把她给惦记上,但愿日后她可不要再来无事生非才好。 “穆三哥病了,这些汤里面放了很多珍贵的补药,给他用正好。”穆昭继续道。 钟晴无奈的撇了眼大花,忽然间发起呆,居然觉的大花说这话的时候有些霸气。 这穆云事儿也太多了!不喜欢吃就不喜欢吃,摆出一脸嫌弃的模样做什么? 自然中的恶意借由此时此刻的超常气候有了实体,它们有些类似邪灵,不过更加原始。原始不代表不危险,要是起司的眼睛里没有持续的散发着魔力灵光,它们绝不仅仅是围着人跳舞那么简单。 辉京回家途中想起约了世美,立刻打电话过去道歉,世美在电话那头流着泪,但嘴上还是说正好她也有事不能去了。 她的过去有那个男人,她的三年也是在有那个男人的谎言里度过,那么她的未来呢? 如果不是电子仪器上还显示他有心跳,任何人都会觉得这只是一具尸体,一具木乃伊。 清华院中,王赢对那晚上的事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毫不知情,因为他依旧昏迷不醒。 这时,听得这边枪响,其他三面鬼子也迅速包抄上来,形势十分危急。 对于这个李云杰,云箫并没有那么义愤填膺。他的身上确实有很多缺点,还自视甚高,自以为这里还是他的城,对他们这些人颐指气使。 “该我上场了。你就在这儿。”蔡杰把医生服脱下,穿上了帅气的西装。他这是干什么?要去帅翻人家?还是为了闪亮登场要打扮帅些?我真的好无语,更无语的是,他居然先到了一楼然后才到泽清那一楼。这是酝酿情绪? “别打!哥,我叫你们哥还不行吗?”李‘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抱着脑袋缩成虾米状。 “啥?”林道长讶异的不得了,自从离开寺庙,生活突然间变得危机四伏起来,诡异路障就不说啥了,这尼玛草丛子里还有陷坑? 吕曼妮你不是想要主播的位置吗?你以为把我拉下来,你就能上去,做你的春秋美梦去吧!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你得到。 但是他们睡着也比一般的人惊醒醒,一听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只见徐亮在门外焦急的踱来踱去,马上起身走出来。 他曾以为大雪山中的狱族,虽然未生双翼,却应该以乘着霜风在天穹翱翔的雪雕自比,但他却在族老们的身上看到了羊的影子——那些被狱族驯服,宰来吃肉,做成衣裳的羊。 待走过番县,秦凤仪一并将平乡县、三界县都走了个遍,这一出门就是将将一个月的日子。之后,便自三界县直接回南夷城了。 二珂和萌提莫她们也直夸刘子浪钢琴弹的好,以后斗鱼活动有机会合作一下。 多尔衮听后脸色一寒,既然连献计的人都不放他过,自己这个始作俑者呢? 这件事的性质就显得太严重了。如特事办这样的秘密机构,领导层没有被敌国政府收买,反而被大洋彼岸的某个地下社团收买了,成为黑社会的内应和打手,简直是荒天下之大谬。 解说台上,荣爷叹了口气,忍不住摇了摇头,仿佛已经看到了刘子浪车毁人亡的画面。 泡澡的时候,他顺便翻出手机看了下近来比赛信息,昨天的败者组最后一轮决赛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他特地借了父亲的车,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还买下了最新款的手表,面子有了,美人也会心动。 重新培育的鬼面花籽能够有如此功效也是让自己大吃一惊,好在这些种子的培育还有不少浸泡在洞府中的灵池水中留以后用。 第二条支线,劫掠者依然控制了湖岛星舰,带着谢茂离开了天任星。不过,他们迟了一步,没能逃过远星舰队的阻截,谢茂回到了远星舰队手里,被带回了神临帝国的湖岛。 第23章 讨回首饰 刚换的合约要再换,给什么档次的薪资、配套怎样的福利、签多少年,都几乎是愁白了杨建祖的头发。 “你最好别参与进去,分析师进入市场本来就有点打擦边球的意味,特别是关联交易,监管层最近查得很严。”陶慧没好气的警告了王诺一句。 张伯满头白发,可是腰板比年轻人挺的还要直,眼神炯炯有神,完全不像老年人。 他们聊地正欢,从远处驶来一辆黑色轿车,这个位置一般比较清净,不过偶尔过几辆车也正常,二人没太在意。 作为人极傀儡符兵的血和尚祭出的焚魂血龙,散发着恶心的血腥味和丑恶的戾气。稍一碰撞,便被烽火洪流中的朱雀之力灼烧气化。 黔省,同顺市,在胡东民等人心惊胆战的关注之下,毗邻的仁安市副市长张路良前来交流学习,然后……一头扎进了感恩慈善基金会在同顺市的办公地点。 她视线穿过桃林望着已然打开天窗的大自然,却始终寻不到开启心灵之窗的法子。 “窦科长见笑了,从本质上来说,我们的立场一致,求同存异才是最好的发展之道。”苏焕章笑着回道。 “宁教授,我希望宁教授帮一个忙。”姜怀仁沉思片刻,还是开口,他本不想将宁宏太牵扯进来,但这事除了他没有人做的来。 秦照很无语,这又不是没人的地方,她也太大胆了,秦照生平从未遇到这么奇葩的事情。 燕神武坚持杜月笙前去,杜月笙本想拒绝。因为他这次是要统战王亚樵的,他要王亚樵跟他站在同一条船上。既然这样,那他就得拿出诚意。带着燕神武,难免会让疑心颇重的王亚樵心生猜疑,觉得杜月笙是在防范他。 “离火神君,你果真还是来了。”姬宇晨转身看着来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南宫帆忙的焦头烂额甚至顾不上回镇北侯府去看看,谨宣帝目前被他控制在手里,就是一个傀儡,处理台前幕后的事情都是他在做着,谁知道一下子就出了这样的大事,他真是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才好。 “沫沫,你是不是看到了刚刚我和雅婷……”石子宸突然意识到什么,沫沫她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素素姐姐,兮儿不是故意的——”乔兮儿委屈地低下头,泫然欲泣,一副可怜的模样儿。 虎妖王,猴妖王,狼妖王三人战意最浓,再加上有众多的兄弟在场,沈锋在最后押阵,越发觉得有持无恐。三人一路直飞,直接飞到了最前面,超过了六十位青铜斗将。 同时的,永恒也探出一只大手抵在姬宇晨阴鬼族分身之上,开始源源不绝的传送着他独特的永恒世界的力量,在帮助姬宇晨融合冥神力量。 杜月笙的这个主张,让红帮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之中。短短两天的时间内,青红帮发生了三次大的火拼。红帮本来就不如青帮,这三场火拼下来,他们受创极重。 叶辰隐约明白,这个虞公子一定是虞冰笙的亲戚,为了继承家族产业想要除去虞冰笙。 “寒……”杜漫宁颤抖着声音唤了一句,南宫寒的脚步只是一顿,接着头也不回的甩门而出。 “我陪你去!”靠窗的一个男孩站起来,双手插兜忽闪着身上的夹克衫,一头黄色的卷曲碎发尤为扎眼。 “欢迎本期的特别嘉宾,海松!”男神出场,乐乐的声音毫不犹豫的劈了,但现场完全没人在意。 只是在看到这样不离不弃的粉丝,他们还是感动了,在他们没有任何消息的时候,还有人,记得他们,支持他们,怎么不让他们感动? 我问骆宛天,以前没进过这个洞,知道怎么走吗?他在前面边走边说,村长爷爷也就是老老村长死后,村长走进去过,村长后来有跟他们说起过里面的情况,村长当时也就六、七岁,跟着大家伙进过这里。 罗真也木在当场,耳听四周人们的取笑声,双眼冷冰冰地瞪着锦绣。 白蛇见龙腾和柳无忧二人都在思考着,也不好出声打断二人的思绪,就这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好一会儿后,柳无忧才缓缓的出声问了一句。 不过凌水韵代表的并不是人族的阵营,而是魔族阵营,既然她身在北冥大世界岐山城的事情被凌水韵知道了,那她就应该尽早离开岐山城,这个地方继续待下去对她来说并没有任何好处。 “你这贱婢,竟敢辱我,当真是欺人太甚!”多次被夕雅嘲讽,那黑脸男子哪里忍受得了?口中暴喝一声,就要当场发飙。 郑氏便问有没有给三爷喝醒酒汤,那婆子答说她不能近前,所以不知道。 “闫敏,之前你约我见面确实抽不出时间,今天正好,我们去大屋谈。”楚明和蔼地招呼闫敏。 洛亚是几年前加入的海军,这一点随着百亿赏金的公布,已经被人给挖掘了出来。但是在这之前的二十多年里,眼前的男子却是没有在世界上任何地方留下任何一点的踪迹。就好像是那么突然,变魔术一般的出现了。 紧接着,楚风迷迷糊糊的感觉自己被人扛在肩上,过了许久,被那人扔麻袋一样的扔在地上。 虽说蔡元吉自己清楚,这不是李云飞铸造的,而是匠神欧冶铸造的,可以他的境界,根本看不透欧冶的手段,他自然也就看不懂这种六品基础具装,是怎样铸造出来的。 可就在这时,双头角蟒忽然仰天凄嚎一声,全身竟爆起一股血红色的恐怖气息,原本只有一米粗细的腰身,竟陡然暴涨一倍,浑身上下的气息更是恐怖了数倍不止。 神月谷深处,有着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之中迷雾重重,似乎深不见底。 李汉生本来已经是摇摇欲坠了,他本来就已经算是败于陈六安了,但在并不是很服气。 胡永胜有种预感,再和这根柱子亲密接触,下一个皮开肉绽的绝壁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