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软娇娇想逃跑,五个道侣疯狂宠》 第1章 穿成炮灰了 热……周身有源源不断的热意传来,还潮乎乎、湿淋淋的,仿佛是被人放在一口大锅里煮。 顾枝玉急促呼吸了两下,睁开了眼。 “今日醒的比平日要晚啊,小枝玉,越发惫懒了。” 顾枝玉一惊,下意识偏头望去,看见了一个湿淋淋的男人。 长眉入鬓,桃花眼微微眯起,蕴着秋波,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勾起,扯出一个戏谑的笑。再细看,鼻头上还缀着一颗勾人的小痣。 继续往下,是湿透微敞的里衣,块垒分明的腹肌若隐若现。再往下……不能再往下了! 怎么回事?一定是在做梦…… 以前做梦都是暴富,今天的梦怎么这么……绮丽香艳? 她一定是搬家太累精神恍惚了。 惊疑间,顾枝玉松开了眼前的双手,那湿漉漉的男人居然就这么凑了过来!浓重药香扑鼻,男人将她抱坐在了膝上。 男人在顾枝玉耳边低喃,语气轻柔,仿若蛊惑。 “放心吧,我不会让那些人把你丢进炼丹炉的。能用来祭炉的材料那么多,你顾枝玉,可就只有我怀里这一个啊……你是我的所有物,对不对?” 顾枝玉下意识摇头,惊恐的模样让他笑出声。 “终于学会拒绝了?” 不等顾枝玉回答,脑海中便传来一声机械音。 【叮咚——寂山真心值+1,当前-19。】 男人将她安置在了桶中小凳子上,而后自己从水里钻出来,往外走去。 顾枝玉彻底呆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脑海中那道声音语速飞快,“你好宿主,你穿书了。你的任务是提高五个有毁天灭地倾向的男人的真心值,挽救这个世界!” “有钱拿吗?” 【一真心值兑换十银锭,随用随取。更有阶段奖励可以领取。任务完成后送你回家,在这个世界获得的银锭可以按照现实世界的价格折现给你……】 外面冷不丁传来一道清脆女声,打断了顾枝玉的思绪。 “寂山师叔把那妖女带回来了?” “是啊,可宝贝着呢,还给她泡师姐都没有的药浴!她一个没有修为的小废物,泡再久都没用!” 砰的一声,顾枝玉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踹开了。两个女修大步踏入,守在门口的小弟子只敢低着头,战战兢兢。 “妖女。” 顾枝玉把自己藏在水下,循着记忆喊了一声:“宣璟?” “哟,我们老宗主的掌上明珠,还知道我叫什么呢!” “知道我是掌上明珠还敢骂我是妖女!我看你长得也妖里妖气的!”顾枝玉反唇相讥。 “你一个农户之女,也配与师姐相提并论?师姐的原形可是仙鹤!” 宣璟身后的女修趾高气扬: “老宗主带你上山,你不感恩,却愈发恶毒,你干的那些事,把碧云宗的脸都丢尽了!气死老宗主,逼着寂山师叔带你下山躲祸,如今竟还敢仗着寂山师叔的偏爱如此嚣张!” 但根据顾枝玉的回忆,事情却并非如此。 刚上山的小姑娘性格怯懦,身边常有蛊惑之人。 为了合群,她只能服从他们。 屠戮灵兽,折磨刚入门的师弟,给和尚下药逼他破戒,烧掉被灭门无辜孩童的求救信…… 他们自诩正人君子,当然不能干这些恶劣之事。 于是心思单纯又颇受宠爱的小女孩,就成了他们的刀。 现在倒好,他们全身而退,脏水全泼她身上了。 所谓的宠爱,也不过是因为她体质特殊,是绝佳的祭炉材料。 明天,她体质的秘密就会曝光。被祭炉之前,这些正人君子还会打着替天行道的幌子,对她肆意欺辱,让她生不如死。 我呸! 顾枝玉撇撇嘴,她可不是窝囊的性格。 “吼什么吼啊!你不就是嫉妒我有人庇护,怎么,身为宗门第一却没人搭理,我这个妖女回来抢了你的风头,你不平衡了?” 宣璟脸色难看,手里长剑被她攥得咯吱咯吱作响。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得遵照师门规矩行事。滚出来,去廊下跪着!” 顾枝玉缩着不动。 “凭什么,我犯什么错了?” “现在是晚课时间,你躲在这偷懒,还有什么好说的!” “你这不是也没去?走,跟我一块跪着去。不过我跪在那有人心疼,你可没有。” 她朝着宣璟做了个鬼脸,姿态嚣张。 “你这么跟我说话,想过后果吗?” 一贯逆来顺受的废物居然敢如此挑衅!宣璟已经要气炸了,却碍于有人在场,没法动手,只能沉声威胁。 “威胁我啊?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这一身功力是怎么来的吗?是活剖百余头狐族灵兽,生吞内丹得来的。现在,那百余颗内丹,你消化完了吗?” 动手的人是原主,得利的人却是眼前这位碧云宗第一修士。 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好热闹的弟子,窃窃私语声也传了过来。 “怪不得我总能嗅到宣璟师姐身上有若有若无的狐狸味道。” “这妖女又没有证据,你们就这么信她?她撒谎成性,师姐可是光风霁月啊。” 长剑铮然出鞘,顷刻之间已经逼近顾枝玉脖颈。 “妖言惑众!我的功力都是我自己勤加修炼才得来的!我杀了你!” “你敢动我!寂山非要带我回来,因为我是祭炉大典必不可少的人物!耽误了祭炉大典,你担待得起吗!” 长剑堪堪停在顾枝玉下巴处。 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响起:【鉴于刚刚宿主积极完成任务,获得了1点真心值,破格送你个小天赋。】 顾枝玉的嘴不由自主微动起来。 下一刻,眼前的两人原地消失,衣衫委顿在地,两只癞蛤蟆呱呱叫着跳了出来。她们身边,还散落着无数细小圆球。 系统适时开口:【只要你想,就可以让任何化成人形的灵兽变回本貌。】 顾枝玉拖长了声音:“原来师姐的原形是蛤蟆呀。” 蛤蟆的兽体太小,容纳不了那么多未消化的内丹,一时间,浓烈的狐族气息在这一小方天地爆开。 门外的议论声沸反盈天。 “刚刚妖女嘟囔的是现行咒?那不已经失传多年了?!” “宣璟师姐一直以仙鹤自居,没想到居然是蛤蟆……” “她身边的,是狐族的内丹吧……她自己也是灵兽啊,真是够不择手段的!” “活剖灵兽这事已过十几年。这十几年,她都没把内丹消化完,看来本事也不过如此……” “快别看了,寂山师叔回来了……” 一群人如鸟兽散,地上只留下两套衣衫。 自诩高贵的宗门第一,居然当众现了原形,出丑不算,自己引以为傲的功力还丢了大半。宣璟本是来给顾枝玉一个下马威,谁知偷鸡不成蚀把米。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为背着黑锅的顾枝玉解释一句。 顾枝玉手脚并用爬出了桶,捞过布巾随意一擦,裹上了外袍。但这衣服似乎是寂山的,穿在顾枝玉身上像是戏服。 “寂山真心值的阶段奖励是一次死里逃生机会。祭炉大典还有十六个时辰,干不干,宿主?” “成交!”顾枝玉眉眼弯弯,接下来,就是为了活命和赚钱奋斗的时候了! 刚准备坐下,身后忽然响起细微响动。 “小枝玉,又想逃跑是不是?” 第2章 这进展是不是太快了! 顾枝玉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躲开。 她拼命给自己打气:“真心值……银锭……活命的机会……” 寂山微微弯腰,将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而后掐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微抬着头,接受自己的亲昵。 “你太不听话了,老想着往外跑不说,药也不泡够时辰。就这么迫不及待被师尊惩罚吗,嗯?” 他垂着头,与顾枝玉挨得极近。呼吸之间,尽是属于寂山身上的清淡药香。 顾枝玉的脸腾地红了,紧紧抠住寂山的衣领,将头埋进他胸前,只留给他一个红到要滴血的耳垂。 “我穿的是正经吗!!!这都什么词儿啊!!!” 顾枝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时间紧迫,得赶紧刷真心值…… 她忽然灵机一动,忍着脸红回抱上去。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去你的吧! 顾枝玉笑容消失,真情实感地猛推了寂山一把。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哦,这个男人吃欲擒故纵这一套啊! 顾枝玉在心里撇撇嘴,哼,口是心非的男人。 既然推开他能加真心值,那她就…… 她又重重推了寂山一掌。 寂山纹丝未动,身形都没晃一晃。 提示音也没响起,魔法怎么失灵了? “休息吧,宣璟的事,我去解决,谁让……你是我的炉鼎呢。” 顾枝玉下意识拉住了他袖子:“不行,不许走。” 你走了我的真心值可怎么办!我的银锭可怎么办!我的逃生机会可怎么办! 他勾着唇笑笑,一点点抠开了顾枝玉的手。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彻底绝望,仰躺在榻上不知所措。 折腾半天,真心值又回到原点。她难道真的要享年十六个时辰了吗? 不知为何,寂山走后她就格外昏沉,脑袋一歪,就这么睡了过去,再睁眼,已经日上三竿。 【距离祭炉大典还有——十个时辰!】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声。 活下去的渴望战胜了睡意,顾枝玉迅速冲出门。 她得赶紧找到寂山,把真心值刷满10点。 谁知寂山没找到,找茬的倒是碰见了不少。 “小炉鼎?往哪去?”几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挡住了她的去路。 “没想到咱们老宗主最喜欢的徒孙,居然是个天生的炉鼎。” “听说跟炉鼎双修能功力大增,小师妹,陪师兄们玩玩呗。” 顾枝玉昂着头,毫不畏惧。 “你们也想变回原形吗?” 两人微愣,随即笑得更狂妄。 “以前不是对我们唯命是从的吗?难不成是知道自己明日要被祭炉,所以破罐子破摔了?” “着了你的道,是宣璟那个废物没本事。我们可不一样,我们是人!” 顾枝玉冷冷:“放屁,你们是畜生。” 那弟子笑了一声,单手就将顾枝玉扛上了肩,“把她带到祭坛上去如何?人多,热闹……” 顾枝玉趴在他肩上,小脑袋瓜疯狂转动。 “明天的大典要活祭才有用,你们敢动我,我就咬舌自尽!” 可下一刻她便被施了噤声咒,牙齿舌头俱不能动,连咬舌自尽的机会都没了。 祭坛上,那高大的炼丹炉已经准备就绪了。 她被重重丢在炉子下边,细碎的燃料沾了满脸。 口舌不得动弹,她呸呸两口都做不到。 两人如此大张旗鼓,引得不少弟子围了上来。名门正派是不屑于通过与炉鼎双修来提升修为的,但谁让这个炉鼎明天就要被烧死了呢? 若是现在不用,那他们岂不是暴殄天物了? 只要观礼的宾客到达前,把这个小炉鼎变成哑巴,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 几个修士狞笑着扑了上来。 顾枝玉狼狈地在地上滚了一圈,笨拙地躲开了他们。 她现在唯一能用的本事,就是那道现行咒。眼看着眼前一个虎背熊腰的修士朝自己扑下来,她赶紧蹲下来,哼起了现行咒。 死马当活马医吧……她绝望地想。 眼前金光一闪,魁梧修士竟瞬间变成了一头大黑熊。 他身形笨重,完全刹不住脚步,径直冲着顾枝玉身后的炼丹炉扑了过去—— 下一刻,炼丹炉轰然倒塌,在巨熊身下碎成了若干片。 “完了完了,熊寇,你把炼丹炉给毁了!” 全场一片寂静,这道惊恐的声音格外刺耳。 “这炼丹炉也太脆了……” “不然为什么要用妖女祭炉?!你们这些个蠢货!” 那两个修士见势不好就要开溜,顾枝玉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两个人。 “唔唔唔唔……” 那大黑熊反应过来,一手一个揪住了他俩的后脖颈,口吐人言:“都是这俩人的错,千万不能让他俩跑了!快去请师叔们来替我主持公道啊!” 祭炉大典的主角被毁,半个宗门的长老都来了。寂山也赫然在列。 他一眼就看见了顾枝玉身后那一摊碎片。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再看见顾枝玉满身的燃料,他脸上轻佻的笑一点点消失殆尽,竟然直接越过了宗主走上前,当着众人的面拉过顾枝玉。 “不是让你好好待着的吗?” 他的话里毫无责备,掏出手绢,轻轻擦掉顾枝玉脸上的脏污,又拂开顾枝玉的手,亲自把她微松的衣带系紧,衣领理正。 顾枝玉指指自己的嘴。 寂山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信手在顾枝玉脑门上一点,而后挑眉看向一干战战兢兢的弟子。 “对同门师妹施噤声咒,好能耐啊。既如此,你这张嘴,也就别要了!” 他话音刚落,两道痛苦至极的哀嚎声响起,顾枝玉扭头要看,却被一手掰住下巴,一手蒙上了眼。 一旁的宗主捂着心口,看着自己的两个宝贝徒弟就这么失去了舌头,却连句责备的话都不敢对寂山说。 “我就说这祭炉大典办不了,你们不信。这烂摊子,你们自己收拾吧。” 寂山说罢,不顾脸色各异的众人,揽着顾枝玉肩膀就要走。 与他挨得太近,顾枝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使了个巧劲挣脱了他。 “我自己走。”她气鼓鼓地小声说。 哼,说话不算数的寂山,说好会保护好自己的,结果转头就不见人了!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系统感慨:“宿主你真是天赋异禀。” 寂山一愣,随即扯出个了然的笑。 “还没出气?” 顾枝玉拧着头不看他。 寂山偏过脸,看向宗主:“师兄,你知道的,我护短。这些弟子都是你的得意门生,你说,该怎么办?” 第3章 财大气粗 宗主瞅了一眼顾枝玉,见她那狐假虎威的姿态就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惑人心魄的妖女! 但他又忌惮寂山,犹豫半晌才落败一般,不耐烦地冲寂山挥了挥手。 “知道了,会给你……跟你徒弟做主的。” 寂山这才满意点头,“那我带我小徒儿去洗洗,瞧瞧这小脸脏的。” 顾枝玉扭头,对着那几个意图不轨的修士做了个鬼脸,把他们气得七窍生烟后才跟着寂山离开。 迫在眉睫的危机解除,顾枝玉狠狠松了口气。虽然知道接下来自己还会被更严密地针对,但她已经有了准备的时间。 晚上,她又被寂山塞进了药浴桶里。 一边是赶走寂山获得真心值,一边是留下寂山震慑挑事的。顾枝玉略一思索,选择了前者。 就算自己赶他,以寂山的厚脸皮,也不见得真的会走吧…… 她这么想着,夸张地朝着寂山摆手:“我不要你陪,你走吧。” 寂山一挑眉,从善如流站起来:“今日刚帮你出了气,没几个时辰就开始嫌弃为师?为师可要找个地方哭去了。” 在顾枝玉惊疑又挽留的眼神中,他转身就走。 “我的真心值呢?” 顾枝玉看着他毫无留恋的身影,满脑袋都是问号。 合着自己还得真心实意拒绝他,他才高兴? 她怀疑寂山有点什么特殊癖好。 好歹这次没人再来挑事,她心惊胆战泡完药浴后饿的不行,准备溜去厨房看看。 刚摸进厨房,她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好像是宣璟。 “宗主说了,祭炉大典是碧云宗扬名仙界的大事,不能不办。那个妖女,也必须得祭炉才行。” “可是……炼丹炉不是已经成了碎片?” “碧云宗皆是丹修,炼丹炉还不随处都是?宗主请了司器宗最厉害的锻造师,用不了五天,更坚固完美的炼丹炉就能造出来……” “那可太好了。不过这事得先瞒着寂山师叔跟妖女才行。五天之后,即便他们知道也改变不了了。” “不说了,先进去找点东西吃。自从被那妖女设计,狐族内丹被排出后,我的辟谷之术都没用了。” 宣璟嘟囔着推开了门,借着月光,顾枝玉看见了她满脸的疙瘩。 她完美的外表一直是靠功力维持,如今功力四散,她的修为只能供她勉强维持人性,而容貌却再也无法伪装。 “让师姐丢了这么大人,肯定不能放过那个妖女。”她身边那人恶狠狠道。 顾枝玉站在暗处,她们竟也没有发觉。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这次侥幸逃脱了,下次肯定就没那么幸运了。”顾枝玉攥了攥拳头。 【所以,赶紧刷真心值啊宿主。】 顾枝玉没说话。这些人心肠黑得堪比乌贼,她可不满足于仅仅逃命。 回到房间的时候,几个小弟子正扒在她门口好奇张望。 顾枝玉凑近,听见他们在议论自己。 “我也好想泡药浴。听说泡完这个药浴,体力就能大增!” 顾枝玉抬了抬手,发现自己的力气确实比昨天大了点。 “可惜这殊荣只有那妖女有。我要是能进去泡一泡啊,寂山师叔让我干什么都行!” “叮”的一声,顾枝玉那根经商的弦就崩了起来。 她慢慢靠近,贴上了那小弟子的后背。 “想泡药浴啊……” 鬼魅一般的声音吓得那小弟子瞬间打了个激灵,她回身,看见了顾枝玉那张堪称恶魔的脸。 “三块银锭,给你泡一次,很划算吧?” 顾枝玉背着手,眯着眼冲她笑起来,她自以为人畜无害,实则对面的小弟子都快要吓死了。 “不不不……”小弟子赶紧拒绝,可眼神却不由自主往门内那散发着热气的桶里飘。 “你俩一块,我给你俩打个折,五块银锭,怎么样?” 小弟子犹豫起来,而同伴却立刻从身上掏出了五块银锭,塞到顾枝玉手里,生怕她后悔一样:“成交!” 顾枝玉笑眯眯收了钱,目送她们进了门。 那犹豫的弟子还在埋怨同伴:“那是用来跟奇巧门的修士买爆竹的,咱们攒了半年呢。” “奇巧门……做爆竹?”顾枝玉蹲在门口,捏着下巴认真思索,“那炸弹他们应该也会做吧?” 一个颇为大胆的想法在顾枝玉脑海中渐渐成形。 她让系统查到了奇巧门前来观礼的修士所在位置,拔腿就往那边跑。 姜怀瑾手里把玩着一串精巧的铃铛,斜睨着眼,打量眼前这个恶名传遍了修仙界的妖女。 “我可不敢卖炸药给你。” “你既然知道我名声不好,也该听说过我师尊还有老宗主对我有多宠溺,就算出了事,也有宗门替我担着。你们不是只做生意,不管对错的吗?” 姜怀瑾嗤笑了一声,从小小的袋子里掏出了个跟顾枝玉脑袋差不多大的圆形物件。 “这是威力最大的炸药,因为太贵,从没有人买。” “多少钱?我买了。” 顾枝玉财大气粗,把个骄奢淫逸的恶女形象演的淋漓尽致。 只要自己不吃亏,能达到目的,那她才不在乎名声。 “二十块银锭,你有吗?” 顾枝玉一笑,她还真有。 提着那个不起眼的小袋子回去的路上,她才试探着问系统:“这部分花掉的钱,是不是就不能折给我了?” 系统声音听来有些虚弱:【放……放心宿主,只要获得过,不论花没花出去,任务成功后都会折算给你。】 顾枝玉这才彻底放心。 五天之后,当着一众其他宗门修士的面,碧云宗的大祭坛,还有那些道貌岸然之徒,都将会跟这颗炸弹一起,成为灰烬。 顾枝玉一想那个场面,就不禁笑出声。 “笑那么开心,又做坏事了吧?真是不让为师省心啊。” 顾枝玉缓缓回头,月光下,寂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与自己的慢慢重叠。 他双手抱臂,姿态闲适地朝自己走过来。 顾枝玉无端觉得遍体生寒。 “晒月亮呢,师尊。我马上就回去老实呆着!” ——不对,寂山不吃这套啊! 她迅速把谄媚换成警惕,还后退了两步。 但她不知道,这样子落在寂山眼里,不叫防备,而叫心虚。 “手里拿的什么?为师不是告诉过你不要乱捡东西的吗?上次捡了个人头,上上次捡了个破烂傀儡,这次,又是什么?” 不等顾枝玉反应,寂山的手已经越过她腰,朝她藏在身后的乾坤袋抓去了。 第4章 寂山的青梅竹马小师妹回来了 顾枝玉紧张地闭上了眼。 手心被冷汗浸透,透着凉意。 不多时,手被握住,温热干燥的触感传了过来。 寂山没有去碰她手上的乾坤袋,而是把她的一只手攥到了眼前。 好险……顾枝玉垂着头,吐吐舌头,另一只手赶紧攥紧了乾坤袋。 在她不解又带着淡淡恐惧的眼神中,寂山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慢条斯理扒开了顾枝玉的拳头,将她手心的汗一点点擦拭干净。 “跑到哪野去了,连手心都是汗。” 锦帕蹭过手心、五指,寂山碰过的地方一点点变干燥,顾枝玉的脸也随着一点点变红。 这人怎么这么轻佻啊!擦个手而已,有必要搞这么暧昧吗! “嗖”的一声,顾枝玉把手抽回来,顶着通红的一张脸就往回走。 寂山手里的帕子顺势就落在了地上,化作了一阵青烟。 他盯着顾枝玉的背影,不知在想些什么,慢吞吞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进了门,顾枝玉掏出炸弹来看了又看,满意地不得了,恨不得今晚就抱着这大炸弹睡觉。 但是……为了防止寂山突袭发现,她还是老老实实把炸弹塞进柜子里。 第二天,她是被一阵又一阵急促脚步声吵醒的。 她一个猛子从床上蹦起来,把藏着炸弹的乾坤袋系在腰上,扒着门框,悄悄伸了个头出来。 众人行色匆匆,却是满脸兴奋,一看就是去凑热闹的。 怎么隐隐约约听见了寂山的名字? 本来不想凑热闹的,这下是非去不可了。现在寂山的真心值才两点呢!此时不刷,更待何时! 顾枝玉拢了拢衣袖,跟了上去。 山门外,两道颀长身影并肩而立,周围站满了碧云宗的弟子。 “两位师叔真是天造地设,金童玉女!” 顾枝玉正隔着人群张望呢,冷不丁听见了这么一句。 “那就是寂山的青梅竹马小师妹?” 她想起原书里只言片语的描写,喃喃出声。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忽然微微颤抖。 这个寂山!明明有青梅竹马,还想着把自己当炉鼎用!简直是…… 太好了! 这样,她就可以名正言顺拒绝寂山的一切靠近。她只要拒绝,那真心值不就手到擒来、水涨船高! 诡异笑容一点点爬上她的脸庞…… 寂山似有所感,歪了歪头,朝顾枝玉的方向看来。 “哦,你下山早,还不认识……” 他朝顾枝玉走了过来。人群不明所以,却自动分开,他畅通无阻来到顾枝玉面前,手搭上她肩头。 顾枝玉心头警铃大作—— “我的弟子,顾枝玉。小枝玉,那是你禾山师叔。去,打个招呼。” ??? 顾枝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走向! 寂山不是应该装作不认识自己,努力营造出对小青梅一心一意的表象吗! 他怎么这么坦荡! 禾山挑眉朝他们走来,在顾枝玉面前站定。 然后伸出手,一把捏住了顾枝玉的脸颊。 “唔……” 顾枝玉不太喜欢这么亲密的动作,下意识就要皱着眉头躲开。 不等她把自己的脸拯救出来,寂山已经一巴掌拍在了禾山手腕上。 他笑容未变,一字一顿道: “没听清吗,师妹?我说她是我、的。” 顾枝玉肩头传来微微痛意,是寂山。 禾山嗤了一声,收回手来,朝四周一瞥。 “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弟子们闻声如鸟兽散,偌大山门前,只剩了他们三人。 禾山后退两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枝玉。 “瘦成这样,没好好养吧?听闻体质绝佳,给你当炉鼎可惜了,不如给我当个血包吧。每次炼丹的时候,就割破她的手腕,挤点鲜血进去……” 顾枝玉的脸一点点变白,两手紧张地绞在一起,不自觉抖起来。 好恐怖! 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如出一辙的恐怖! 与眼前这笑靥如花的貌美女修相比,寂山都显得慈眉善目了! 顾枝玉下意识挪动着小碎步,往寂山怀里躲了躲。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禾山冷眼看她小动作不断,忽而放肆大笑起来:“师兄,她怎么跟个兔子似的,不如你另外那个弟子经吓。” 寂山脸上还带着笑,语气却渐渐冷了下来。 “在外面待了几年,规矩都忘了?我的东西都敢觊觎,找死?” 禾山这才收敛了笑意,冲着寂山翻了个白眼,越过他们往里走。 “那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就算做不到一劳永逸,给他们添点堵也使得。” 她头也不回道。 顾枝玉偷眼觑着禾山背影走远,这才从寂山怀里钻出来。 这一对师兄妹剑拔弩张的,哪有一点青梅竹马的旖旎暧昧! 这样,她还怎么名正言顺拒绝寂山!算盘又打空了,真是的,都怪寂山! 而寂山却并不知道,在眼前这小弟子心里,他又成了始作俑者。 “昨晚忙了些宗里的事,让小枝玉有机会偷偷溜出来了。但今晚……” 顾枝玉还在朝禾山的方向张望,随口应了一声: “嗯?” 寂山猛地把她脸扳正,声音透着点调笑:“师尊跟你说话呢,你老往那看干什么?想跟着禾山走?那我把你送给禾山好不好?” 顾枝玉赶紧摇头,生怕晚一秒,寂山就顺势把她送出去。 寂山这才放轻了动作,钳着她的动作,变成了有一下没一下的蹭弄。 “那今晚就老实泡药浴,我会去盯着你。” 下颌处的触感消失,寂山收回了手。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转身要走,忽然听见了系统的提示音,在那一瞬间有如天授,灵感突现。 “不要!你去找你的青梅竹马小师妹!” 她一脸严肃,“噔噔噔”后退三步,与寂山拉开了距离。 寂山挑了挑眉,好笑道:“青梅竹马?小师妹?禾山吗?” 顾枝玉点头如捣蒜。 “小枝玉莫不是在吃禾山的醋?” 趁她不注意,寂山上前两步,高大身影顷刻就把顾枝玉遮了个严实。 “没有啊!” 顾枝玉凶巴巴反驳。 寂山笑容更甚,一只手落在了顾枝玉发心。 “你怕我去找禾山?那……今日我走到哪,就把你带到哪,禾山可没这待遇啊。” 顾枝玉打死都没想到是这么个发展。 这寂山也太喜怒无常! 她只敢在心里愤愤,面上却委屈巴巴。 寂山的目光从她瘪着的小嘴一路往下,落在了腰间那个不同寻常的乾坤袋上。 他神情一滞,紧接着恢复了寻常笑意。 “跟我去老宗主坟前拜拜?毕竟你可是他最‘珍视’的徒孙啊。” 寂山将她衣袖上的褶皱抚平,随口道。 第5章 炸了师祖的坟 “我……”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手腕就被擒住了。 寂山似笑非笑,另一只手从顾枝玉袖口离开,落在了她微乱的腰带上。而那乾坤袋,与他的手指不过咫尺。 “去!” 她果断捂住乾坤袋,坚定点头。 老宗主的坟在后山,饶是顾枝玉这种修仙小废物都能看出,此地风水奇差无比,不像是一宗之主的长眠之地,更像是镇压什么妖孽的阵地。 越走越阴森,顾枝玉不自觉往身边唯一的活物靠了靠。 两个佩着剑的弟子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把她吓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抠住了寂山胳膊。 两人俱是一脸警惕,横着长剑: “此地乃老宗主长眠之地,何人胆敢靠近!” 寂山哼笑一声,说话毫不客气:“混账东西,守陵久了,连我是谁都忘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试探道:“您是……寂山师叔?” 寂山静静看着他们,手臂轻轻一动,把顾枝玉的手抓了下来,拇指有一下没一下轻蹭着顾枝玉的手背。 “师叔,我师尊吩咐过,您与您的两位弟子,均不得靠近老宗主的坟茔。” 弟子小心翼翼解释。 寂山点头,了然道:“是我忘了。既然人家不让咱们进去,那咱们就走吧。” 他朝顾枝玉垂下头,像是征询她意见似的。 顾枝玉忙不迭点头。 太好了!这里阴森森的吓死人,她才不要待在这什么老宗主坟地里呢! 可下一刻,腰间骤然一空。 乾坤袋!炸弹!被寂山给捞走了! 她脑海里也顿时一空,一个用力挣脱了寂山,往腰间摸去。 “在找这个吗?” 寂山含笑的声音在耳畔低低响起。 顾枝玉抬头,看见自己斥巨资买来、一路上藏着掖着的炸弹,被寂山举起,送到了自己眼前。 那两个守灵弟子一愣一愣的,不知道这师徒俩又在搞什么花样,更不敢轻举妄动。 “还给我……” 顾枝玉双手合十,一脸可怜,虔诚向始作俑者请求。 但寂山只是挑衅一般笑了笑。 紧接着,炸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拎了出来。 “给我!” 顾枝玉急坏了,拼命跳着伸手去够,指尖无数次擦过炸弹,却一次次扑空。 寂山被她的样子逗笑,笑声放肆无比。 顾枝玉眼睁睁看着炸弹被抛起,径直朝着前面隆起的坟包冲了过去—— “我的炸弹!!!寂山,我要跟你拼了!!!” 来不及了!炸弹要被寂山这个坏家伙给用掉了! 顾枝玉急得在原地跳脚,咬牙切齿发着狠,恨恨朝寂山伸出葱管般细嫩修长的五指要挠死他,却只是抓皱了寂山的外袍。 炸弹擦着脸颊过去,那两个弟子终于反应过来。 下一刻,两柄长剑出鞘,紧随炸弹而去,却终归是慢了。 “轰隆!” 一声巨响,炸弹不偏不倚砸在他们身后高耸的坟包上! 顷刻之间,地动山摇,两个弟子被震得跌坐在地,寂山却没事人一样,岿然不动。 眼看就要摔倒在地,顾枝玉咬着牙薅住了寂山的衣领,硬是攀着寂山稳住了身形。 寂山垂眸,看向她的眼神中蕴满了笑意。 顾枝玉没好气翻了个白眼。 闯了这么大祸,借她当当扶手怎么啦! 那两个狼狈的弟子从地上爬起来,对着寂山大呼小叫: “寂山师叔,您这是干什么!惊扰老宗主长眠,咱们碧云宗会覆灭的!” 顾枝玉重重一哼,气呼呼扯着寂山,站到了一旁的树下。 那你俩怎么不拦着呀!现在倒是指责上了! 寂山袖起手来,笑眯眯看着他们。 “我知道。但我师尊睡太久了,得让他起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话音刚落,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两个弟子脸色突变,眼中愤怒立刻变成了恐惧。 “完……完了,老宗主要爬出来了……快跑啊!!” 他们再也呆不下去,脚尖一点,腾空而起,逃命去了。 顾枝玉没有反应的时间就倒进了寂山怀里,被他顺势接住,箍得紧紧的,不光跌不倒,还逃不掉。 “抱紧为师,咱们也得逃命去咯!” 周身忽地一轻,她正要探头去看看情况,鼻尖就被寂山身上的药香味笼罩。 下一刻,眼前一黑。 寂山又把她眼睛挡住了。 “别往下看,你恐高。” 顾枝玉又是一阵无语。 这人怎么好一阵坏一阵的! 真讨厌! 那炸弹二十块银锭呢,她挣了好久呢! 不知道能不能跟寂山商量一下报销…… 她天马行空想着,脚尖不知何时已经触到了地面,她抬眼一望,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处完全陌生的地方。 寂山把她稳稳放在地上,却没放开。 “刚刚,我炸了你师祖的坟,你作何感想?” 寂山凑在她耳边问。 清浅的呼吸扫过脸颊,顾枝玉的耳梢又一点点漫上绯红。 他气定神闲,仿佛刚刚不是炸坟头,而是喝了杯茶。 顾枝玉愣着双眼,道:“这算是欺师灭祖吧……”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系统的提示音让她瞬间回神。 坏了坏了,差点忘了真心值这回事! 她急中生智,赶紧找补了一句:“但你做的对。老宗主……值得!” 【叮咚——寂山真心值+1。】 救回来了……好险好险。 顾枝玉咧了咧嘴,松了口气。 寂山心情似乎很好,连给顾枝玉换的新珠花都是红玛瑙的,一看就喜庆富贵。 顾枝玉抬着眼望自己脑门上看,只看见一点红色悬在脑袋前,流苏轻晃。 她以前倒腾过玉石首饰,很识货。这红玛瑙一看就价值不菲。 寂山在她心目中,从一座银山,变成了一座金山。 “师尊啊,咱能商量件事吗?” 顾枝玉拽住了寂山的袖子,眼巴巴望着他。 寂山了然,抚了抚顾枝玉头上的红玛瑙流苏。 “这炸弹是你买的?” 顾枝玉点头如捣蒜,“是我买的,三十块银锭呢!” 反正这倒霉催的师尊有钱,能坑一点是一点! 寂山闻声挑眉,“三十块?我怎么听说……罢了,为师适才没经过你同意就用了你炸弹,补给你四十块,怎么样?” 四十块!足足翻了一倍! 她就知道自己抱对大腿了!寂山果然有钱。 顾枝玉疯狂点头,谄媚笑容堆了满脸:“那就多谢师尊了!” 寂山笑了笑,却只带着顾枝玉往前走,一点掏钱的动作都没有。 顾枝玉一边跟着,心里却打起鼓。 怎么还不掏钱,这人不会给自己画饼呢吧! 第6章 天下要大乱了 见她一双眼睛滴溜溜往自己腰上瞥,寂山了然,抬手捏了捏她鼓鼓的脸颊肉。 “放心,为师不会骗你的。” 他顿了顿,眼神落在前方空无一人的大殿,语气空渺,“等为师死了,为师的东西都是你的。” 顾枝玉撇了撇嘴,才不信他的鬼话,甩开他的手往前跑去。 她认出来了,这里是长老们议事的地方,原主从前经常被押来这里,跪在坚硬地砖上,被审判、被责骂。 只是此刻,大殿内静悄悄的,守陵弟子前来报信,长老们倾巢而出,都往后山奔去了。 进殿后,顾枝玉环视一圈,一眼就看中了正中鎏金镶玉的宗主宝座。 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宗主他们且得一阵才能回来呢,不如…… 嘿嘿嘿…… 她搓着手走上前,屁股一转,舒舒坦坦窝进宗主宝座中,还享受地闭上了眼。 “咚咚咚……”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敲击声,顾枝玉皱皱眉,以为是寂山不让她坐,眼也不睁就软着嗓子道: “师尊啊,你这么讨厌宗主,就让我坐坐这位置呗。” 寂山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透着莫名的委屈:“为师没不让你坐呀……” 顾枝玉察觉到不对劲,猛然坐正,睁开了眼。 刚刚的敲击声确实不是寂山发出来的,他正站在殿中,离自己远着呢! 那是谁?难道是…… “咚咚咚……” 敲击声又起,紧随其后的,是一阵熟悉的声音。 “师兄,你这徒弟可是惯的没边了。” 顾枝玉下意识回头,被身后突然冒出的禾山吓了一大跳! 不知什么时候,寂山站在了她身边,揽着她肩头,安抚般拍了拍。 他探出头,随着顾枝玉的动作看向禾山。 “好说,你不也被你师兄我给惯成这副没大没小的模样了?” 禾山闻声嗤笑,拍着手直起身子来,不着痕迹往腰间塞了什么。 “找到了吗?”寂山挑眉问她。 “找到了,不过……似乎没什么用了。封印不是已经被你炸开了吗?” 她说着,递给顾枝玉一支枯败的杏花。 顾枝玉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过来,随手放在桌角。 寂山笑笑,朝门口打了个手势。 “咱们商量好的,想办法找到阵眼,解开封印,让宗里乱上一阵。现在人都回来了,帮师兄开解两句,嗯?” 他手臂还环着顾枝玉,却朝禾山的方向微微倾身,神色说不出的亲昵。 禾山歪了歪头,从袖中掏出来了把寒光凛凛的小匕首,眯着眼朝寂山比划两下。 匕首柄上镶着颗流光溢彩的红宝石,顾枝玉眼都看直了。 禾山余光瞥见她这副样子,眼中玩味更甚。 她笑笑,冰凉刀刃就贴上了顾枝玉细嫩的脸颊。 “小师侄,看看你师尊这轻佻的模样,哪有为人师表的样子,你还不如跟我走呢……” 怎么说着说着话又开始威胁她这个无辜的旁观者啦! 自己简直是无妄之灾! 顾枝玉大气不敢喘,生怕禾山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脸颊给划烂。 “叮”的一声,匕首朝后飞去,重重插进屏风里。 寂山收回手,温热拇指在顾枝玉脸颊上揉了揉,驱散了那阵凉意。 他朝禾山哼了一声,跟开玩笑似的说:“不帮就不帮,动不动吓唬我小徒弟做什么?再有下次,师兄可就得替你管教管教你那些弟子了。” 说罢,他低头,看向顾枝玉,“下来吧,一会那老疯子看见你坐了他位置,准得背过气去。” 顾枝玉应了一声,利索爬起来,刚迈下须弥座,黑压压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寂山不着痕迹把顾枝玉藏在他身后,朝来人颔首,姿态称得上是礼貌至极。 “师兄……” 他这一句师兄,让青山的脚步生生刹住了。 青山没好气翻了个白眼,朝他一抬手:“你就给我添乱吧!赶紧把你身后那个妖女给我让出来!这次无论你说什么,都不能放过她!” 寂山身后的顾枝玉瞪大了双眼。 我?又我?起承转我? 开玩笑,这次的祸又不是我闯的! 她皱皱鼻尖,冒个头出来,仗着寂山的遮掩,肆无忌惮冲青山做了个鬼脸。 她还就不出去了,有本事打死寂山,把她拖出去啊!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有些意外,随即隐秘地勾了勾唇角。 她就知道,寂山这么讨厌眼前这老东西, 青山气得七窍生烟,颤抖着手指头“你你你”了半天。 寂山偏过头,冲顾枝玉挤了挤眼,而后袖着手走向青山,歪着头笑道:“师兄,火气这么大,炼丹都不用炼丹炉了吧?这事是我干的,关我小徒儿什么事?” 青山一把薅住了他衣领,强迫他与自己平视,压低了声音,恶狠狠道:“你真当我不敢怎么着你是吧!宗门第一,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我这些年勤加修炼,你是不是我对手,还不一定呢!” 寂山慢悠悠握住他手,脸上神色未变,可青山的眼中却一瞬充满了恐惧。 “好……把顾枝玉交出来,你我师兄弟,就当作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服软了,狠厉的眼神越过寂山,落在顾枝玉身上。 顾枝玉打了个哆嗦,小跑两步,抓住了寂山腰带,靠在他身边。 寂山没说话,似乎在认真考虑。青山见状,声音提高了些许。 “阵门已经压不住老宗主了!他从后山逃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枝玉脑海中忽然传来一阵刺耳警报声,系统的声音急促,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张。 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她神经上,她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尽,紧咬着的唇上浮现一道深深的齿痕。 【警告:走火入魔的老宗主逃脱了镇压,世界稳定性被破坏,宿主需要尽快修补,维持世界的稳定!】 【临时任务倒计时——12个时辰!任务失败,即刻抹杀!】 刚放松没多久,生死关头又来了。 显然,这次比之前更严峻、更紧急! “我……我该怎么修补世界?” 顾枝玉强压下心头的慌乱,问系统。 【清理掉危险因素——老宗主。】 系统的声音冰冷,再无一丝人气。 顾枝玉回神,正对上寂山疑惑的目光,她攥了攥拳头。 “当年有同门非要抢我佩剑,他下场是什么,师兄还记得吗?佩剑是我的,顾枝玉也是,动她的下场,你应当很清楚才对。” 见她神色恢复如常,寂山转头,对着青山道。 把她跟佩剑做比,顾枝玉心头涌起一阵不舒服,一直不解的问题似乎也有了答案。但她来不及细究。 “老宗主出山,我……能做什么?” 她搓了搓衣角,鼓足勇气抬起头,问青山。 寂山的笑一瞬间就消失了。他双手抱臂,冷哼一声,倒退了几步,像是第一天认识顾枝玉那样,审视的目光把她从头打量到脚。 【叮咚——寂山真心值-2。】 第7章 任务倒计时——十个时辰! 他似笑非笑,死死攥住了顾枝玉的手腕,不许她挣脱,“哪都不许去,今天的药浴还没泡。” “当年老宗主走火入魔,不知道诸位打的什么主意,要留下他的命,镇压在宗脉之下,现在好了。既然师兄你们如此能耐,那自己解决去,找我们师徒的麻烦作甚!” 说完,他拉着顾枝玉出了大殿。 他甚至没有跟青山等人打声招呼。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愣是没人敢出手阻拦。 直到他们凌乱的脚步声消失,一个长老才指着桌角,满脸的惊讶。 “咱们宗门里的杏花不是早就半死不活了?这枝杏花是从哪来的?” 他指的方向,一枝娇艳欲滴的杏花正静静躺着,花瓣鲜嫩,枝叶繁茂,就连断口处都新鲜无比,透着无穷生机。 “砰”的一声响,寂山将门重重关上。 顾枝玉坐在床边,揉着通红手腕。她侧着脸不看寂山,气鼓鼓的。 寂山在她不远处翻箱倒柜,头也不回道:“还真是长大了,知道替为师解决问题了?” 顾枝玉垂着头生闷气,不理他。 时间本就不多了,寂山的真心值还一直降,她都火烧屁股了,寂山还跟她说俏皮话! 适才寂山怕她逃脱,攥得死紧。她又生得白,那五指捏出的红痕都格外显眼。不知什么时候,寂山那边的动静停了,脚步声靠近,寂山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手给我。” 顾枝玉把手背到身后。 寂山挑眉,直接把她手臂拉到了眼前,而后掏出个小瓷瓶,往那红痕上倒了什么。 那药甫一碰到顾枝玉手腕,所有的伤痕便如潮水般褪去,顷刻之间,她皮肤又恢复了细嫩白皙。 顾枝玉看得惊奇,瞪大了眼。 寂山还有这好东西呢!碧云宗是炼丹的宗门,门内弟子见惯了各种灵药,但山下的百姓可没见过。若是拿到山下去卖,不知道要挣多少钱呢! 顾枝玉忽然觉得,也没必要这么着急溜走了。 “小枝玉,为师的本事可不止这些,老宗主的事,你不用操心。” 寂山轻轻将药涂匀,随口道。 等药彻底吸收,寂山才放心起身。 他站到门口,正要开门,忽然想起什么,扭头冲顾枝玉一笑。 “我与老宗主,你到底会站在谁的身边呢?” 顾枝玉撇撇嘴,俩都不是好人,还让她选上了! 真要选,她想让寂山跟老宗主同归于尽。 寂山刚带上门离开,下一刻,顾枝玉的小身影就出现在了门边。 “怎么回事?门怎么拉不开?” 这该死的寂山居然敢囚禁她?! 她现在完全可以肯定,寂山从始至终都没把她当个人看,就像他提到的那把佩剑,只是属于他的物件。 顾枝玉颓然坐在门边,双手抱膝。 “系统大人,怎么办?” 【我也没有权限给你开门啊……】 系统的话音刚落,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异响。 顾枝玉顿时来了精神,竖起耳朵听着门口的动静。 不多时,门被打开了一条缝。 禾山的笑颜露出半边。 “不愧是我师兄,连封门的法诀都这么难解。” 顾枝玉扒着门,眼里直冒小星星。 现在,禾山在她眼里宛如天神降临。此前一切威胁恐吓都烟消云散,化作了一声情真意切的—— “师叔!” “师叔,你是来放我出去的吗?” 顾枝玉殷切看着禾山,心道,真好,还是女孩子心疼女孩子! 禾山把门推开,捏着顾枝玉的肩膀,把人拉了出来。 “是啊。我那师兄蛮横惯了,这么招人疼的小徒弟都凶,真是的。” 禾山说着,带着顾枝玉出了门。 “师叔,你要带我去哪?” 顾枝玉一脸警惕,脚步放慢。 禾山的脸忽然凑过来。 她咧着嘴笑起来。 阳光下,她两排整齐的白牙森然,眼里闪动着奇异的光。 “当然是带你去解决老宗主了……” 顾枝玉隐约察觉不对,可已经没有反悔回去的机会了。 她被禾山带到了后山的杏林。 她们身处仙界,灵力充足,杏林应该繁茂不衰才对,可眼前的一大片杏树,都毫无生气,别说繁花,就连叶片都没多少,只有光秃秃的枝干杵在那里,像是撑着一口气,行将就木的将死之人。 禾山轻轻推了推顾枝玉的肩膀。 “去,只要这片杏林复苏,那老宗主的力量就会被重新镇压。” 顾枝玉指着自己,难以置信:“我?我去让杏树起死回生?” “对啊,你体质特殊,整个仙界,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了。” 说完,不等顾枝玉反应,她已经一伸手,将她狠狠推进了林中。 顾枝玉回身,犹豫地看向禾山。后者双手抱臂,又掏出匕首来,漫不经心挥舞两下。 就会威胁人! 顾枝玉愤愤回头,随意将手搭在一旁杏树上。 自己只是个什么法术都不会的小废物而已,怎么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能当拯救世界的大英雄…… 身侧忽然传来一阵开花的声音。 不多时,在顾枝玉惊异的眼神中,身旁几棵杏树都慢慢复苏,焕发出生机。 一时间,花香盈面,落英满身。 顾枝玉张大嘴,愣愣看着眼前这神奇的一幕。 没想到……自己还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她第一次见如此壮观的杏林,还没观赏够,眼前便拢上一片阴影。 是寂山追来了。 顾枝玉一阵心虚,把头低下了。 寂山抬手,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可疼痛并未落下。寂山只是替她将肩头的杏花拂去。 “我说怎么老宗主的实力骤减,原来是我的小枝玉这么有本事,逃出我的禁制不说,还让宗脉死而复生了。” 他似笑非笑,身上的药香冲散了花香,又盈满了顾枝玉的鼻尖。 顾枝玉耳梢泛红,瘪着嘴拧过身。 她还在生气呢!寂山怎么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寂山半晌没说话,动作也没停。 她一点点挪动脚步,又转向寂山,轻轻拉了拉他袖子。 “那个……你别生气啦,现在宗门大乱,你的目的也达到了,那些人得到了教训,还是别让事态继续扩大了。再闹下去,就不好收场了。” ——现在老宗主只是在山上作妖,还没下山,她解决起来已经很吃力了,要是事态继续扩大,她就更解决不了了。 为今之计,只有好好哄哄寂山,让他帮忙彻底把这个隐患给解决掉。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轻轻松了口气。 【任务倒计时——十个时辰。】 那口气又梗回去了。 第8章 任务倒计时——八个时辰!! 顾枝玉眨巴着小鹿似的一双眼睛,小声道:“师尊啊,快去把老宗主弄死吧,反正你也早就想这么干了……” 寂山垂眸,只见两排纤长浓密的睫毛扇呀扇,红润的双唇微微张开。 他的小弟子扒着自己的衣袖,少见地露出祈求神色,但嘴里说的话却堪称欺师灭祖大逆不道…… 嗯,跟自己简直一脉相承。 寂山嘴角微微上翘,甚是满意。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刚要开口再逗她两句,杏林外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都听见了吧,这妖女还想教唆寂山师叔解决掉老宗主!顾枝玉,老宗主从前是怎么对你的?你闯出那么多祸,老宗主还依旧护着你,你这欺师灭祖的东西,人人得而诛之!” 顾枝玉瞅瞅寂山,见他神色如常,心头也静下来,缩了缩脖子,就躲到了寂山身后。 青山自徒弟身后踱步而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居然真的能让宗脉起死回生,果然是妖女!” 顾枝玉歪着头,十分不解。 她又成妖女了?这些人简直分不清好赖! 寂山反手拍拍她,而后看向一旁看戏的禾山。 “热闹看够了吧?去,收拾残局去。” 禾山袖着手,没动,那双带着笑的眸子在两位师兄之间打转。 寂山后知后觉,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又摆了你师兄一道啊,禾山。” 他忽然反应过来什么,嗤笑了一声,手随之扣在了佩剑上。 顾枝玉见势不好,一个利落转身就躲到了最粗壮那棵杏树后面。 他们神仙打架,还是不要波及自己比较好…… 她有心避开,可总有人是为她而来。 两息之间,宣璟的长剑已经逼近眼前——! “你这个妖女,既然不想被烧死,那就当我剑下魂吧!” 不知为何,短短几天,她的实力居然恢复了大半。剑气纵横,招式利落刁钻,顾枝玉手无寸铁,避无可避。 她下意识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是那道现行咒。 “铛”的一声巨响,剑光一偏,长剑钉穿紧挨着顾枝玉的那棵杏树。 那倒霉的杏树片刻就衰败下去,像被吸干了一样。 宣璟被打个正着,一抹绿色狼狈飞出去。她翻着肚皮在地上打滚,发出一阵阵“嗬嗬”的倒气声,身前是一道长长拖痕。 寂山招手,打飞宣璟的佩剑重回手中,正欲回身格挡,青山的法器已经逼到近前,顷刻之间洞穿他的左肩—— 大股鲜血从伤口涌出,不过片刻就浸透了寂山半边衣裳。 他淡漠地往肩头瞥一眼,抬眸盯住了青山。 “师兄,终于忍不住,要跟我撕破脸了?” 青山收回法器,冷哼一声:“只许你自己护着徒弟?宣璟还是我的徒弟呢!” 顾枝玉跌跌撞撞跑上前,艰难扶起寂山。止不住的鲜血淌了她一身,滴滴答答落进脚下的地里。 寂山偏过头,冲她摆出个苍白笑容。 “为师大势已去咯,小枝玉要不要再选个厉害的新师尊?” 顾枝玉崩溃,一把拍在他嘴上,捂住了他接下来的话。 “闭嘴吧你!” 【叮咚——寂山真心值+1。】 他笑容更甚,轻轻拂下顾枝玉的手,对着青山一颔首。 “既然师兄容不下我,那我就只好带着弟子下山了。您眼不见心为静。” 说罢,他抬袖重重一挥,身侧跃跃欲试的长老们顿时摔了个七零八落,不敢再拦。 他半靠在顾枝玉身上,正要扬长而去,一声响彻云霄的怒吼从某处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动作。 青山身后,长老们脸色瞬间灰败,唇上血色悉数褪尽。 “是老宗主,他醒过来了。再也没人能拦住他了……” 寂山一个愣怔,皱起眉头,下意识看向禾山。 禾山终于动起来,却不是去对付老宗主,而是径直朝着寂山冲来—— 她没有抓向寂山,而是擒住了顾枝玉的肩膀。 一个用力,顾枝玉便被她从寂山怀里拽了出来。 “哎哎哎……” 顾枝玉怕扯到寂山伤口,赶紧放开他,任由自己被禾山攫到空中。 寂山横剑,剑气呼之欲出。 他虽然受伤,但禾山绝不是他对手,这道剑气完全可以把禾山给打下来。 ——但,她怀里还有顾枝玉。 犹豫间,已经错过最佳时机。禾山转头,冲他挑衅一笑,越飞越远。 顾枝玉从她怀里探出头来往下望去,只见刚刚还生机勃勃的一片杏林,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凋落,比之前更甚。 这片杏林,彻底枯死了。 碧云宗的宗脉,至此断绝。 人群中,一个个长相雌雄莫辨的漂亮男子挑眉,对着顾枝玉消失的方向,舔了舔唇角。 眼前蒙上了一双冰凉的手,禾山的声音传到耳边:“听你师尊说,你怕高?还到处乱看呢,真麻烦……” 她们飞了许久,顾枝玉头昏脑胀,连自己什么时候被搡进了屋里都不知道。 “看好她,这可是炼丹的好药材。” 顾枝玉抬眼望去,眼前多了个圆眼圆脸的男修。 “是,师尊。”他一笑,眉眼弯弯,透着点傻气。 哦,是禾山的弟子。 顾枝玉想着,推开他走进屋。 身上沾了血,黏糊糊的不舒服。 【任务倒计时——八个时辰。请宿主加快进度,否则将被彻底抹杀!】 系统机械的语调又响起。 更不舒服了。 顾枝玉坐在桌边,单手撑着脑袋。 她能怎么办呢?老宗主恢复了全盛的实力,身边没有寂山,还有个对自己虎视眈眈的师叔,她好像只能认命被抹杀了。 ——她当然不会认命。 禾山跟弟子说话的声音透过窗户,传了进来。 “师尊,这人谁啊?” “寂山的徒弟,体质特殊,用她的血来炼药,肯定能事半功倍。” “那……寂山师伯可是出了名的小气,你抓了他徒弟来,他还不疯了!” “他跟青山两败俱伤,自身难保呢。这样正好,我夺取宗主之位,不费吹灰之力!等我回来就给她放血炼药,有了这神药,我实力绝不在寂山之下。” 顾枝玉张大了嘴,一瞬间,所有的事情都连通起来。 这个笨蛋寂山,就是被自己的师妹摆了一道啊! 无论为了任务、活命,还是……寂山,她都得逃出去。 “这丫头鬼精着呢,好好看着她,我出去一趟。” 禾山交代完后,声音便消失了。 顾枝玉悄悄把门打开了道缝,那人居然察觉了,马上凑过脸来,死死盯着顾枝玉。 “想干什么!” 泡了几天药浴,顾枝玉浑身充满了力气,她无声打量着眼前之人的体格,拧了拧手腕,估计着自己一拳夯晕他的可能。 腕上银镯子叮当作响,顾枝玉发现那人的视线一错不错,正紧紧盯着那一抹亮色。 一个更安全的主意出现在她脑海中。 她拿出两块银锭,递进了那人手中。 “好师弟,我就出去透口气,马上就回来。” 那人嘿嘿一笑,把银锭塞进了怀里,不再理会她。 门没锁,顾枝玉悄声开门,溜了出来。 跑出小院前,她无声念起了现行咒。 “砰”的一声,禾山的弟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虎头虎脑的狸花猫。 第9章 任务倒计时——两个时辰!!! 【宿主,寂山已经离开碧云宗,就在你身处的这片林子里。】 顾枝玉没犹豫,决定先把寂山找到。 不仅因为她现在只能相信寂山,更因为原书中曾写,寂山的功力是碧云宗之首,能与老宗主相抗衡的,碧云宗上下也就他一人。 不知道跋涉了多久,顾枝玉终于发现了歪倒在地的寂山。 “喂,寂山,你还活着吗?” 顾枝玉把他扶起来,手在他脸上毫不留情地“啪啪”拍了两巴掌。 寂山双眼紧闭,无知无觉。 她撕开寂山左肩的衣服,几道结痂的伤口就浮现眼前。虽然不再流血,但依然狰狞。 伤是为了救她才受的,她无论如何都无法装作看不见。 这里已经是山脚了,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见人烟,也能搞到治伤用的药材。 她垂眸想了想,从四周捡了不少木头,扎了个简易的担架,哼哧哼哧把寂山放了进去。 她就这么拖着这担架一步步往前挪。 “寂山啊寂山,那四十块银锭你还没给我呢,现在欠我更多了,等你醒了,得给我八十块才行!” 顾枝玉边嘟囔边往前走,好在没走多久,就看见了人烟跟集市。 但她走近才发现,这集市几乎没什么人。 “还摆啥摊啊,碧云宗的老妖怪冲破了镇压,把前来观礼的宾客全杀完了!再杀下去,咱们这小镇上的人就得遭殃!快跑吧姑娘!” 小摊贩剔着牙,随口道。 见顾枝玉一身暗红血色,还拖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他表情耐人寻味起来。 “哎,姑娘,逃难的吧?这拖着的,是你郎君?” 顾枝玉翻个白眼,啐他一口:“呸!胡说什么呢,我是他债主!” “好好好,姑娘这么有钱,看看我这东西吧。卖完这几样,我也带着一家老小逃难去了。” 顾枝玉斜睨着眼扫了一圈,发现这人卖的乱七八糟,有用的只有几株破破烂烂的草药。 “一块银锭,这些你都拿走!” 小贩肉疼道。 顾枝玉毫不留情戳破他:“这点东西充其量就几个铜板,你少在这狮子大开口了。我才不当冤大头。” 她拖着寂山就走,身后忽然传来“扑通”一声巨响。 寂山无意识伸了伸手臂,竟然将人家的小摊给带倒了! 摊贩这下可找到由头,拉着顾枝玉,非要她赔钱。 顾枝玉不情不愿掏出来一块银锭,甩进小摊贩怀里,胡乱收拾起摊子上的东西,往寂山身上一丢—— 寂山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本来拖着个没有意识的人就沉,现在还又添了这么些没用的东西,顾枝玉气不打一处来,狠狠剜了寂山一眼。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她才找到个合适的落脚之地。 费劲巴拉把寂山拖上床后,她就盘着腿在他身边坐下来,摆弄起了刚买的东西。 好歹也是炼丹宗门出来的弟子,她多少也能分出草药的好赖。手里这几株草药虽然没那么值钱,但确实是治伤的好东西。 唯一的困难,是她不知道怎么用…… “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造化咯……” 她嘟囔着,去厨房找了刀来把草药剁成糊糊,一股脑糊在了寂山伤口处。 寂山的眉头舒展了些。 一炷香后,寂山悠悠转醒,脸上有了活气,但唇色依旧苍白。 “小枝玉现在可真厉害,都能救为师了。” 顾枝玉翻了个白眼坐起身来,抱着枕头背对他,没好气道:“什么顾枝玉,不认识。我是你债主,你现在欠我四十……八十块银锭了!” “不是四十块的吗?” “高利贷懂不懂!”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忽然就没那么生气了。她偷眼瞧瞧寂山,恶狠狠的语气变了变。 “要是你能把老宗主给除掉,可以给你减十块。” 寂山坐起身,自顾自整理衣服。 “那你得先带我找到禾山。她手里有解决老宗主的法器。” 他系好衣带,双手撑着膝,看向顾枝玉。 “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顾枝玉看了看他伤口,犹豫道:“你……身体能行?打得过她?” 寂山拉着她下榻,笑了笑。 “她一招一式都是我教的,你说呢?” 顾枝玉一边走,一边小声嘟囔:“那你还被她骗了……” 寂山沉默许久。 正当顾枝玉以为他不会解释时,他突然说:“禾山她……是我从山下捡回来的。” 他声音沉沉的,往日的玩笑神色消失不见,竟带上了几分认真。 顾枝玉联想到原主的身世,煞有介事点头。 你们碧云宗还真是一脉相承地喜欢捡孩子。 寂山虽伤得不轻,但脚步却快,不多时他们就赶到了禾山的小院。 刚一进门,顾枝玉脑海中就炸起警报声—— 【任务倒计时——两个时辰!请宿主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以免被抹杀!】 顾枝玉捂着太阳穴蹲下去,紧皱着眉头。 下一刻,鼻尖药香传来,寂山跟她一道蹲了下来。冰凉的指尖贴上了她太阳穴。 明明寂山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但她就是在那一瞬觉得自己好多了…… “吱呀——” 门被拉开,禾山那小弟子从门里钻了出来。 寂山一挥袖,他就被一阵罡风卷着飞了出去。 禾山的身形掩在门后,半天没动静。寂山也不催她,就带着淡笑靠在院里的树上。 顾枝玉在他身后急得团团转,却又因害怕禾山而不敢上前,只能蹲在树下,拿着根树枝戳蚂蚁玩儿。 她在脑海中跟系统碎碎念:“禾山行不行啊……” 系统冷然:【她是不行,但她偷了碧云宗镇宗法器啊。】 “我听说,青山已经控制了老宗主……” “我知道你想当新宗主,师兄没有要跟你争的意思……我要是想当的话,现在的宗主就该是我而不是青山了。” 他顿了顿,又恢复了顾枝玉熟悉的调笑语气:“师兄给你铺个路怎么样?你回山上,我在山下。不管谁解决掉老宗主,宗主之位,都是你的。怎么样?” 禾山将信将疑看向他。 寂山的表情实在太诚恳、太完美,她找不到一点闹着玩的意思。 “好。” 她抿着嘴,从门内走出。 寂山捂着后颈转了转脑袋,无意中看见了那被他一掌掀飞的师侄。 顾枝玉顺着他看过去,忽然想起什么,一下从地上跳了起来。 “师尊,他讹我银锭啊!” 禾山眉头微蹙,给他使了个眼色。 “秋墨,还给人家!” 秋墨被顾枝玉虎视眈眈盯着,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不情不愿递给顾枝玉一块银锭。 顾枝玉收了银锭就要偃旗息鼓,可寂山却攥住了她手腕,不许她收回去。 “刚刚还跟我要八十块银锭,说是高利贷,这会怎么不见你跟他要双倍了?” 顾枝玉眼珠一转,重新张开了手心,理直气壮。 反正寂山能打,她还就跟秋墨要双倍了! 秋墨求助般看向禾山。而禾山把头拧到一边,眼不见为净。 他只好咬牙又掏出一块银锭,递给顾枝玉。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第10章 任务倒计时——一个时辰 不管上山还是留在山下,离开这里只有一条路。顾枝玉这次离开的时候比上次轻松多了,甚至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走上街,到了人多的地方,她更放松下来,等她意识到寂山不见了的时候,这条街已经快走到头,眼看就要跟禾山师徒分道扬镳了。 “寂……师尊!” 她猝然停住脚步,仓皇地左右张望,却没发现熟悉的身影。 他身上还带着伤呢,不会出什么事吧…… 上一秒还在担心,下一秒周身就被药香包围。 寂山把手里的包袱抛给她,又朝一旁的客栈指了指。 “去,把你这身血糊兹拉的衣裳换了。” 顾枝玉低头看看自己,觉得寂山有些多事。 “这样多好,你看,他们都没有人敢靠近我!” 寂山反手把她往客栈里推:“就这么喜欢带着我的血走街串巷?” 顾枝玉顿时哑声,抱着包袱就一头扎进客栈。 客栈里,顾枝玉摸着身上的衣料,转着圈欣赏。 【任务倒计时——一个时辰,请宿主不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 她小脸顿时垮下来,再也没了心情,飞一般冲出了客栈。 站定后,她只来得及看见禾山的背影,以及寂山肩头一只肥硕的狸花猫。 她眸光一闪,忽然在秋墨身上看见了什么,神秘兮兮朝寂山勾勾手指。 寂山低头,淡淡杏花香就扑面而来。 “我刚刚,看见秋墨……不对,是那只狸花猫的蛋蛋了,他没有绝育!” 顾枝玉眉飞色舞,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好奇怪的关注点。 寂山沉默着,视线从顾枝玉一开一合的绯色唇瓣一路往上,迎上神采奕奕的一双杏眼。他也随之弯起眉眼。 “嗯,下次提醒禾山,把他给阉了,省得出去祸害其他小女猫。” 他把顾枝玉肩头的头发理顺,扳着她肩膀转了个身,推着她径直往前走。 “咱们不是要去找老宗主的踪迹吗?为什么要往客栈走啊。” 寂山扬声:“我骗禾山的。老宗主根本没下山,咱们只用等消息就好。” ……原来是这样。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 禾山自己也没想到吧。 但……她真的可以相信寂山吗?只剩一个时辰了,如果禾山没有解决掉老宗主呢?她还是要被抹杀。 “我伤着呢,眼下咱们除了坐以待毙,没别的好办法了。” 寂山像是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又补充道。 顾枝玉偏过头,寂山肩头的隐隐血色突兀冲入她眼中。 她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就算是吃饭,她也不踏实,后来索性抱着碗坐在了窗沿上。 头上悬着达摩克里斯之剑,谁能安心吃饭啊! 直到半个时辰后,她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下—— 【叮咚——任务成功!危机解除。因宿主积极完成任务,奖励银锭*100,请查收。】 银锭! 顾枝玉精神一振。 叮叮当当的银锭入袋声响起,她眉眼弯弯,把碗往桌上一丢就要上楼数钱,被寂山拦住了。 “把饭吃完。” 寂山掀掀眼皮,慢条斯理端起茶来抿了一口。 顾枝玉瘪着嘴,重新抱起碗,把剩下那几口饭吃完才起身。 寂山进门时,她正托着腮坐在窗前,有些难以置信。 “居然就这么结束了?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寂山坐过去,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指着微微泛红的手心,道:“什么都没做的话,手心怎么会有伤口呢?” 伤口?她没受伤啊? 顾枝玉垂眸,仔仔细细把自己手心看了一遍,才在不起眼的地方发现两道细微划痕。 “再晚点看见,伤口都愈合好了……对了,你的伤口是不是得换药?” 她一把扯开寂山的衣领,露出伤口。 可出乎她意料的,寂山的肩头平整一片,狰狞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这好的也太快了吧? 顾枝玉抬眸,怀疑地看向寂山。 寂山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顾枝玉竟然从他动作中瞥见一丝心虚。 “你……” 寂山拢起衣服,轻点着顾枝玉的眉心打断了她。 “为师可没教过你随便扒人家衣服……” 顾枝玉讪讪,收回手来。 等等……不对啊,她明明是在关心寂山,怎么反倒被倒打一耙,成了自己的不是?! 这个寂山,又耍她! 顾枝玉磨磨后槽牙,恶声恶气抓住寂山衣领。 “既然你都好得差不多了,那就把欠我的银锭还给我!” 寂山把自己的衣领拯救出来,摊摊手:“没有。” 顾枝玉才不信他。 “那你哪来的钱给我买衣服?!” “这身衣服花了我身上最后一块银锭。” 他眨眨眼,态度诚恳,表情真诚。 顾枝玉将信将疑,却又不想这么轻易放过他。 半晌,她眼珠一转,又有了个好主意。 寂山的业务能力可是碧云宗出类拔萃的,无论是炼制丹药的数量还是质量都是同门中的翘楚。 不然就…… “还好你有一技之长傍身啊……去卖丹药吧,现炼现卖!” “自回了宗门,小枝玉倒是越发能耐了,现下都敢指挥着为师做事了?” 顾枝玉晃了晃手指:“谁让你什么都不肯教我的。只能师尊自己受点累咯。还有啊,我现在是你的,债主!” 寂山无奈笑着,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个精巧的小炼丹炉,还真就照做了。 日暮余晖洒在街头,将顾枝玉的发丝照得熠熠生辉。她抱膝蹲在地上,仰着头看街上人来人往。 寂山学着她的样子蹲下来,托着腮看她。 “怎么办啊,小枝玉,咱们的丹药不好卖呢……” 一下午,他们面前的瓶瓶罐罐一点没少不说,甚至还多了很多灵草——顾枝玉买来逼寂山炼丹用的。 顾枝玉叹了口气,看看天色,准备收起摊子来放弃这个尝试。刚起身,眼前便拢上几个黑影。 “顾枝玉……?” 来人小心翼翼出声询问。 顾枝玉抬头望去,看见了三四张陌生的面孔。为首的人一身锦衣,年纪跟她差不多。 “你是……” 她眉心微蹙,下意识往寂山旁边迈了两步。 来人笑开,激动地往前走,一脚就踢翻了顾枝玉的小摊子。 “我是孙守拙啊!咱们以前是邻居!你居然没什么变化,还跟小时候一样好看!” “你不是被那什么宗门长老带走修仙去了,怎么在这出现了?别动别动,我帮你收拾!” 孙守拙格外殷勤,拦着顾枝玉不让她动,自己迅速把摊子收拾完。 顾枝玉有些无措,扭头瞥向了寂山。后者双手抱臂,笑容高深莫测。 怎么感觉后背凉凉的呢…… “我自己来!” 孙守拙大手一挥:“别收了,多麻烦。我全要了!” 顾枝玉眼睛倏然一亮。 “不卖了,公子。小枝玉,太阳下山了,咱们得回去了。” 寂山不知什么时候凑了上来,手臂一展,就搭在了顾枝玉肩头。 顾枝玉看看他,又看看惊疑不定的孙守拙。 “那个……我师尊叫我回家吃饭了,拜拜!” 下一刻,提示音意料之中地响起。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第11章 薛定谔的死亡 什么发小邻居啊,她才不在乎。 他的钱还是他的,但身边这“金”山的钱可马上就是自己的了! 不过她就没见过孙守拙这样的客人,非要强买强卖,用了两倍的价格把寂山炼出的丹药全买下来了。 临走,他还非要塞给顾枝玉一包点心: “可好吃了,你趁热吃,一定要吃哦……” 他冲顾枝玉挤挤眼,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依依不舍抱着瓶瓶罐罐,带着家丁离开。 结果那包点心转头就被寂山丢给了路边的野狗。 顾枝玉瞪圆了眼,眼睁睁看着那包点心被几只野狗迅速啃食干净,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那好歹是别人的心意呢……” 她小声哼唧。 寂山一个用力,把顾枝玉拉进自己怀里,另一只手指向那几只野狗。 “我的傻徒儿,你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顾枝玉不解,循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几只狗双目赤红,嘴里不住淌出涎水,已经疯癫。它们围成一圈,疯狂做着不堪入目的动作。 顾枝玉的脸胀红起来,赶紧捂住了双眼。 寂山失笑,把她的脑袋摁进了自己怀里。 “这下老实了?” 低沉的声音钻进耳朵,顾枝玉抵在寂山胸膛上,沉稳有力的心跳声砸在她耳畔。 她揉着耳朵从寂山怀里钻出来,往客栈的方向狼狈而逃。 寂山落后两步,随手往野狗群里撒了点药粉,意味深长往身侧不远处的墙角一瞥。 那边鬼鬼祟祟的人影顿时消失。 往前看去,顾枝玉的身影居然也不见了。 他挑着眉,心道这两条小短腿扑腾得倒是快,没多想就跟了上去。 而此时,顾枝玉正被堵在墙角,惊异地看着眼前人。 “秋墨,你师尊呢?怎么就你自己下山了?” 秋墨竖起手指,示意她噤声。顾枝玉立马了然点头,捂住了嘴。 她走得好好的,忽然被一把拉进了墙角,刚要叫喊,就看见了秋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大胖猫眼巴巴看着她,请求道:“师姐,我闯祸了,我师尊正满山抓我呢……你帮帮忙,收留我一阵吧……” 顾枝玉犹豫不决。 秋墨掏出银锭。 “嗖”的一声,顾枝玉就把银锭抽过来,塞进了自己怀里。 “好说,有我师尊在呢,师叔不会当着他的面把你怎么着的!” 秋墨松了口气,“那咱们就走吧。” 顾枝玉隐约觉得不太对劲,没等想明白,就被推着出了巷子。 刚走几步,秋墨忽然一顿。 “等我一下。” 他猛然转身,五指成爪,凭空一抓—— 一个人影剧烈挣动着被他捏到了面前,狠狠摔在地上。 那人抱着脖子,在地上疯狂翻滚,痛苦异常。 秋墨的手还在收紧。 “等等,这人不是……” 这人不是自称她发小邻居的那个公子吗! 顾枝玉惊叫出声,一把扑上去摁住了秋墨的手。 可已经迟了。 秋墨甩甩手,一脸无辜地看着顾枝玉。 “什么小鱼小虾,还敢偷偷跟踪我……” 顾枝玉陌生地看着眼前一脸纯真的少年,迟疑着后退两步。 不对,他肯定不是秋墨!秋墨的眼神不是这样的! 他到底是谁! 不……他是谁不重要,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他! 顾枝玉勉强挤出个笑容,不动声色往巷子另一边挪了挪。 “我忽然想起来,吃点甜的东西是不是更容易消气?我帮你买点糕点给你师尊怎么样!” “秋墨”抿了抿唇,饶有兴致地点头:“好呀,那就多谢师姐了。” 顾枝玉陪笑两声,转身后拔腿就跑,嘴里念念有词。 “砰”的一声,秋墨又变成了猫。附近几只跃跃欲试的野狗冲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顾枝玉一路狂奔,跑过了三五条街才停下脚步。可刚撑着腿缓了口气,碧云宗统一的靴子就出现在她视线中。 她呼吸一滞,弯着腰不敢动弹。 好在寂山给她买了新衣服,这几个人没认出她的身份。 她掩着脸直起身子,一点点挪到旁边的小吃摊上,背对着他们。 “三碗馄饨!” 那几个弟子叫道。 其中一个稍长些的神色紧张,压低了声音问同伴: “老宗主应该不会发现我们吧?” 顾枝玉的心又揪了起来: 任务不是成功了吗?禾山已经解决了老宗主啊?他们这话是什么意思? “谁知道……活一天算一天吧。连禾山师叔都被他生生撕碎了,咱们几个就算是碰上了也躲不掉!” “可惜了禾山师叔跟她的小弟子了。那小狸猫多可爱啊。” “可爱?现在该是可怖了!” 正巧这时,馄饨上来了,他们纷纷埋头苦吃,再没一人说话。 顾枝玉呆坐在他们隔壁,已经听傻了。 “所以,任务算是完成了还是没完成?” 她颤颤巍巍问系统。 系统沉默片刻,迟疑着开口。 【任务成功的标志是老宗主死亡。但……】 但现在,老宗主只死了一半…… 系统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薛定谔的死亡情况…… “不会把我的银锭收回去吧?” 系统断然: 【不会。但你……】 系统的声音陡然一断,变成了更为冷漠的机械音。 【因老宗主夺舍导致世界重新陷入混乱,宿主需重新接取任务,此次任务难度较高,不设置完成时间,任务失败将会冻结宿主所有资产。】 “啪嗒”一声,顾枝玉的勺子砸在了地上。 “夺舍?夺谁的舍?不会是……” 不会是她刚刚撞见的那个……大胖猫吧?! 顾枝玉倒抽一口凉气,庆幸自己及时发现问题,顺利逃脱。 但东躲西藏不是长久之计,现行咒最多还能撑半个时辰。 她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招儿。 “我现在,真心值多少了?”她小声问系统。 【当前寂山真心值:-11,距离下一阶段奖励还需:1真心值。】 还好还好,差的不多。她稍加努力,就能攒够了。 禾山的事让她明白,凡事还得靠自己。 既然没有全身而退的能力,干脆拉着老宗主同归于尽,一了百了……反正她有死里逃生的机会。 【叮咚——寂山真心值-2。】 啊??? 顾枝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笨蛋寂山,不会以为她偷偷跑掉了吧? 怪不得原书的男主不是寂山呢!她这么好的脾气,都快要被寂山气死了! 自己遇险,他不光不知道出来救一救,还生上气了! 第12章 死手,快救啊! 天已经黑透了。 老宗主夺舍的消息已经传到山下,现今家家户户房门紧闭,连铺子外都没了灯笼。 到处黑黢黢的。 “喵——!” 一声尖利的猫叫声划破夜色,顾枝玉抱着胳膊一个惊跳! “呜呜呜……” 是猫威胁人的声音。 她踟蹰半晌,还是决定不多管闲事。 早在她穿来之前,书中世界已经崩坏的差不多了。她的任务就是让每一块崩坏的世界恢复原样,现在出手,治标不治本。 不远处的猫叫声越发微弱,顾枝玉于心不忍,抬眸往那个方向一瞥,却猛然怔在原地。 是宣璟。 作恶的人是宣璟。 那只黄色的小猫蜷缩在她脚下,毛被鲜血浸透,打着绺贴在身上。 明明都爬不起来了,它还在坚持冲宣璟呲牙。 “小畜生,让你献出内丹为我所用是看得起你。”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她的威胁吓到。回应她的,是一串断断续续的低吼。 “跟那个顾枝玉一样讨厌,一条贱命,有什么资格被宠爱,还敢跟我呲牙!” 她的声音陡然凶狠,高高举着的短匕首冲着小猫的肚腹就落了下去——! 顾枝玉动动嘴唇,眼前人影消失,变成了蛤蟆。 宣璟几乎是同时就意识到了顾枝玉的存在,她扫视一圈,锁定了顾枝玉。 顾枝玉完全不怵她,抬起脚就把她踹回空中,而后重重摔进一旁的水洼里,溅了顾枝玉一身水。 顾枝玉夸张地呸呸两声:“脏死了!” 她赶紧跑过去,把小猫抱进怀里,又从身上翻出来一瓶丹药,捏碎了洒在小猫身上。 大概是觉得自己安全了,小猫窝在她怀里,打着哆嗦闭上了眼。 “蛤蟆呀,就该在沟里待着。而漂亮小猫呢,就该被抱在怀里宠着。师姐,你说对不对?” “寂山凭什么选你当弟子?!你资质平平,还是卑贱的农女。我悟性和根骨都奇佳,他凭什么不选我!就因为……就因为我是蛤蟆?!” 顾枝玉低垂着眼眸打理小猫,闻声抬眸,用一种悲悯又无奈的眼神看向宣璟: “蛤蟆还有个名字,叫金蟾。所以寂山不选你,不是因为你的种族,而是因为,你明明也是灵兽,却为了自己的修炼而肆意屠戮其它灵兽。这种修炼方法,本就为世俗所不容。” 她抬脚要走,却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对,宣璟的功力似乎有问题。 以宣璟正常的功力,她变成蛤蟆之后根本说不了人话。而且,她现在双目赤红,简直像是……走火入魔了。 到底是为什么,让宣璟的实力在短短几天内有了这么大的长进? 难道,这几天她又故技重施,祸害了别的灵兽? 脚边水洼里又响起哗啦哗啦的扑腾声。宣璟见顾枝玉不理自己,核桃大的身躯都快要气炸了。 “既然一个两个都这么势利眼,那干脆就都别活了!等老宗主统一仙界,我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听完她的话,顾枝玉“扑哧”一声笑出来。 小蛤蟆大志向。现在看来,宣璟应该是投靠了老宗主。 “那你加油哈,我就先走了。” 趁现行咒还没有失效,她赶紧带着猫离开了这里。 但人倒霉的时候,喝口凉水都塞牙。 她又被一群人缠上了。 明明只是个不大的镇子,这一路上,她遇见了不下十波逃难的普通百姓。 这些人里,有只顾着闷头逃命的,也有想趁乱捞一笔的,比如眼前这几个。 顾枝玉抱紧小猫,警惕后退两步。 面前刀疤脸男人姿态嚣张,瞅着顾枝玉,吩咐小弟: “碧云宗的妖女,身上应当不少珍宝法器,我只要法器,至于她,你们随意处置。” 他身后小弟还没来得及冲上来,附近便骤然响起一阵嘶吼声。 刀疤脸脸色一变。 “不好,那老妖怪追上来了。现下他为了这妖女在山下大开杀戒,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对她意图不轨,那就完了!快跑快跑!”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顿时如鸟兽散,跑得无影无踪。 顾枝玉看着他们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老宗主现在的本体是猫,鼻子最灵,如果刚刚发疯杀人的是老宗主,那她肯定已经被察觉,但现在,她眼前还是风平浪静。 可见附近杀人的并非老宗主。 山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知道有多少恶念暗中滋生,借着老宗主的皮肆意妄为。 为了躲避灾民,她绕了路。赶到客栈的时候月上中天,正是夜色最深的时候。 客栈里黑灯瞎火,她仰头往二楼那间房里看去,却没看见寂山的身影。 “老爷,您慢点……” 楼梯上突然响起几声拖沓的脚步,紧接着,一盏烛火幽幽亮起,顾枝玉眼前猝不及防出现了一张老态横生的脸。 她噔噔噔后退两步,差点一头栽下楼梯。 那老头却没被这突然出现的姑娘吓到,反而直勾勾盯着她。 “小姑娘……自己一个人?” 顾枝玉下意识摇头:“不是。” 老头嘿嘿一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是不是因为动荡,被郎君给抛弃了?真是不知道怜香惜玉,花一样的水灵姑娘,说不要就不要……” 顾枝玉翻个白眼:“老头儿,你到底要干啥呀?别挡着楼梯,我有急事呢!” 她说完就要推开老头上去,那老头却不依不饶,给几个家丁使了个眼色,把顾枝玉团团围住。 其中一个看着像管家的趾高气扬对顾枝玉说:“小姑娘,我家老爷看上你了,识相点,跟着我家老爷走!” 顾枝玉啼笑皆非。 这老头看起来都有七十好几,居然人老心不死,还想祸害年轻小姑娘呢! 顾枝玉的手凭空一招,手里多了个红布包袱。她一动,红布包袱便叮当作响,老头脸色一变。 “知道这是什么吗?” 是白花花的银锭啊! 老头讪讪一笑:“原来是……!几个下人不懂事,冲撞了小姐,我一会非得踹死他们!不知小姐贵姓……?” 这老头的变脸速度之快让顾枝玉咂舌。 他有些家私,算得上富贵。今日来镇子上做生意,谁知遭了难,还以为能靠这黄白之物在乱世中骗几个单纯的姑娘,谁知眼前这平平无奇的小女孩家财比他还多! 这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吗!必然是大家小姐!富贵出身! 顾枝玉收了包袱,刚要说什么,老头突然嚎叫一声,飞了出去。 “哐当”一声,老头砸在了柜台上。 顾枝玉抬头,看见了慢条斯理擦手的寂山。 “小枝玉,外面都这么乱了,还偷偷溜出去玩?为师管不住你咯。” 顾枝玉瘪瘪嘴,双手叉腰:“你还好意思说,我在外面担惊受怕,好不容易才逃回来。你都不知道出去救我!” 在外面跑了这许久,她整齐的头发又变得毛茸茸,身上也多了不少碎草叶,明明是很狼狈的样子,寂山却觉得莫名可爱。 他勾勾唇角,朝顾枝玉伸出手。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第13章 要不这宗主,也让我当当? 她“啪”的一声打掉了寂山的手,用头顶开面面相觑的家丁,径直扎进了房里。 那几个家丁这才如梦方醒,七手八脚爬下楼梯去扶自家老爷。 “吱呀”一声,寂山关上了门。 顾枝玉回过头来,有些无奈地看着他。 “现在外面都乱成这样了,差不多得了。” 就在刚刚,顾枝玉忽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最开始,系统就告诉过她,五个攻略角色都是有毁天灭地倾向的大佬。但现在的寂山,却总是表现出一副棋差一着的样子。 不应该是这样的。 当年差点就成为新任宗主的人,真的会是这种蠢货吗? 除非,眼下的一切混乱,是他乐见其成的。 寂山坐定,扒了个橘子塞进嘴里,没急着为自己解释。 顾枝玉就托着腮,静静等他的下文。 直到她快沉不住气,寂山才悠悠开口。 “从前,碧云宗那些人逼着你做坏事,你恨不恨他们?” 顾枝玉没说话。 “小枝玉,为师替你出气,你不高兴?” 顾枝玉冷哼了一声。 若真心值不是负数,那他的话还有几分可信度。但现在,她可以肯定,寂山是拿着她当幌子呢。 “你分明是自己想让碧云宗覆灭,才不是为了我。” 她伸手拿过一个橘子,恶狠狠扒开,清新的香味扑了满鼻,驱散了寂山身上那浓重药味。 寂山没反驳,只抿唇笑着,掏出手绢来给顾枝玉擦手上的橘子汁液。 “越发聪明了。以后为师可糊弄不了你了。”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精神一振。 她还有好多“为什么”想问,但寂山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寂山收回手,两指捏起那只小脏猫的后颈皮,颇为嫌弃。 “这小东西,你想养?” 顾枝玉应了一声,赶紧把四爪扑腾的小猫给救过来。 “小女猫,还亲人,多可爱啊。” “脏,丢出去。” 寂山态度坚决。 顾枝玉沉下脸,抱着猫就往外走。 还没等她伸手拉门,门居然就自己开了。 “你不要……” 看见门外站着的人,顾枝玉的话一下卡在了喉间。 “宗主……” 青山衣袍破破烂烂,血迹斑驳,有些已经干涸成暗红色,有些却新鲜。 见开门的是顾枝玉,他眼中神色顿时复杂起来,有些怒意,还有些忌惮。 他朝顾枝玉一点头,随手推开了她,径直进门。 顾枝玉合上门,便听见“扑通”一声。 青山跪倒在了他师弟面前。 “师弟,救救碧云宗吧……” 寂山转了个身,背对着青山,没有受他这一拜。 顾枝玉悄悄挪动脚步,躲到了不显眼的床榻边。 原书里说,青山孤傲,自视甚高。她没想到,这样一个自诩天之骄子的人,会如此干脆的给自己师弟下跪,姿态放得极低。 “谁是你师弟,咱们不是已经断绝关系了?” 寂山看着窗外沉沉夜色,道。 “眼下只有你能与师尊一战,别让他再错下去了!” 青山大概是真的没办法了,脸上老泪纵横,颓败尽显。 寂山偏了偏头,还是不为所动:“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吗?当年我与禾山合力将走火入魔的师尊镇压,本想将其彻底解决,临门一脚时,是你……拦了下来。把他困在宗脉附近,说是要留作他用。” 他说的这些,都是顾枝玉从未听说过的宗门秘辛,听得她一愣一愣的。 青山眼神躲闪,艰涩打断:“别、别说了……” 寂山并没有就此停住话头,不管不顾继续说下去。 “前几日,你操控师尊为你清除异己的时候,没想过他会失控夺舍?被宗脉养了这么多年,你以为他真的一点自己的心思都没有?” 每一句话都戳心。 青山颓然跌坐在地,仰着头,任由泪水泡透他花白鬓发。 顾枝玉望着他,忽觉有些陌生。 她离开宗门的时候,青山还意气风发,鬓发乌黑,怎么几天功夫,就跟被人抽干了精气一样? “我这都是为了碧云宗好!”他拼尽全力吼道。 寂山笑了笑,没接茬。 他软硬不吃,青山只好咬着牙,抛出他最大的诚意。 “你若能再救宗门于水火,这宗主之位给你当。还有这妖女、不是……你徒弟,我会让全宗上下对她以礼相待,绝不针对!” 寂山理了理袖子,浑不在意:“宗主之位本来就该是我的。我还得谢谢你让给我?” 青山一梗,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气氛顿时凝滞。 就在此时,顾枝玉几步走上前来,翘着二郎腿坐在了青山对面。 “宗主,你求我师尊不如求我。” 青山冷哼一声,别过头去。 见他不应声,顾枝玉又道:“宗主,你现在也没别的选择呀……” 青山抿抿唇,警惕问道:“那你想要什么?” 顾枝玉眼珠一转,瞥见寂山的手动了动。 明明就很关注,还在自己面前装不在意呢。 哼,一点都不坦荡的寂山! “你刚刚都说了,要把宗主之位让出来啊!” 在青山无比震惊的眼神中,顾枝玉笑眯眯道: “要不这宗主,也给我当当吧?” 青山断然拒绝:“简直荒谬!你一个妖女,竟敢奢望宗主之位!” 他吼完才看向寂山,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转过身来了。 寂山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师兄。下一任宗主,就是我小徒儿了。” 青山眉头狠狠拧起来,痛心疾首道:“我知道你不稀罕当宗主,但也不能如此任性!” 拒绝和劝告的话被他翻来覆去地说,可寂山就是不为所动。 顾枝玉也倦了,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见状,寂山直接下了逐客令。 “师兄,新宗主困了,您赶紧回去等消息吧,啊?” 青山无法,只能愤愤离开。 顾枝玉趴在门上,看他的身影一晃一晃走远,这才舒舒服服瘫下来。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系统提示音响起,可顾枝玉却很平静。 这一点真心值的增加,在她意料之中。 他曾在万般无奈之下选择做个无欲无求之人,因而总希望身边的人去争、去抢。 第14章 要对无辜的我做什么啊! 青山走后,顾枝玉与寂山之间陷入了难言的沉默。 顾枝玉有很多事情想问,但话到嘴边,却不知怎么说出口了。 而平素最喜欢叨叨的寂山,也一反常态不发一言。 直到一声细微猫叫从床榻上响起。 顾枝玉在靠近门口的凳子上坐着,没在它身边。它着急,一边叫着一边往顾枝玉的方向爬。 但伤还没好全,床榻对它来说又太高,眼看就要跌到地上。 顾枝玉猝然起身,快走几步想接住它。 但寂山更快一步。 猫又被他捏在了指尖。 “为师现在还不想当师祖,快把这小玩意处置妥当。” 顾枝玉偏不。 她冒着危险救下来的小猫,怎么可能再丢出去! “来小宝贝,我们去洗洗澡,不理他……” 她把猫贴在怀里抱着,凑在猫耳朵边说。 也不知是窗外突然传来的鸟雀扑棱声,还是“洗澡”两个字把它吓到了,它忽然奓毛,拱起脊背,一副警觉姿态。 “怎么啦怎么啦?” 顾枝玉连忙给它顺毛,又是揉耳朵,又是搓脑袋,甚至还打算放弃给它洗澡,可是都没什么用。 寂山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 他信步走到窗边,一把推开了窗户。 顾枝玉往前走了两步,怀中猫的挣扎更甚,尖利的爪子甚至在顾枝玉的手臂上留下了几道浅浅血痕。 寂山回头瞥她一眼,而后衣袍翻飞,跃入了夜色之中。 不多时,淡淡血腥气传来,猫也渐渐安静,阖上眼昏昏欲睡。 顾枝玉把猫放回榻上,转个身的功夫,寂山就重新出现在了房间里。 他雪白的袍角上多了几点血渍,袖口露出一块手帕,也能看见几许鲜红。 顾枝玉将他从头打量到脚,夸张道:“你杀人去啦?!” 寂山微微一笑,点头,随手抛了个什么东西给顾枝玉。 顾枝玉七手八脚接过来,低头一看,只觉得这东西无比眼熟…… “这个好像是……” 她抬头,不确定地看向寂山。 “就是宣璟的手绳。” 可她明明记得,宣璟的手绳是白的,手里这根,怎么如此红艳夺目……? 她在手心搓了搓,手心也被染红了。 是血。 “宣璟她……” 她是不是已经被你杀掉了? 寂山点头:“怎么啦,小枝玉总不会是心疼她了吧?” 顾枝玉瘪着嘴摇头,随手把手绳丢出了窗外,自顾自从寂山袖口抽出那条手绢,嫌弃一般将手心擦了又擦。 “怎么会!她都已经投靠老宗主,当反派了,反派都是要死的!” 她坐回榻边,闲适地晃了晃两条腿。 如果宣璟没有说大话,那她现在已经算是老宗主的左膀右臂了。现在除掉宣璟,她以后会轻松很多。 因此,她诚恳地对寂山道:“谢谢你啊。” 寂山一怔,随即神色莫测起来。 “呼……” 他吹熄了烛火。 月色下,他动作清晰可见。 脏污了的外袍被脱下,随手丢在窗下,他穿着单薄里衣,一点点向顾枝玉靠近。 顾枝玉吞咽几下,神情紧张异常。 寂山该不会……要对她做什么吧!? 今晚月色皎洁,他们刚解决了一个对手,偌大客栈里没几个住客…… 天时地利人和,做点什么似乎都正常…… 在顾枝玉一声重似一声的呼吸声中,气氛愈发暧昧起来。 顾枝玉迷糊起来了。 寂山凑近,单膝跪上了榻,将顾枝玉圈在了怀里。 清浅呼吸落在唇畔。 直到寂山纤长睫毛快要戳进自己眼里,顾枝玉才如梦方醒。 她在心里唾弃自己:怎么就被美色给迷了呢!现在真心值还是负数,寂山肯定不是真心要跟她那个那个! 这个逢场作戏的坏男人! 可她已经错过了寂山留给她的后悔机会。 寂山的怀抱堪称囚笼,她没有任何逃脱可能。 她试着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寂山胸口。微乎其微的抗拒力道让寂山停在了原地。 顾枝玉深吸一口气。 不等她说话,身侧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嗷——” 两人同时垂眸看去,原来是黑暗中,寂山一把摁在了小猫的尾巴上,小猫在睡梦中疼醒,扯着嗓子叫起来。 满室的旖旎氛围荡然无存。 寂山哼笑一声,站直了身体。 “小枝玉今晚陪谁?” 顾枝玉当然选择猫! 她一把抱起猫,顺势翻进床榻里面,头也不回。 等了没多久,门一开一合,寂山出去了。 她就知道,寂山绝对不会跟这只“脏兮兮”的小猫同榻。 听到关门声后,她窃窃笑出声,揉着小猫的耳朵跟它说悄悄话。 “咱们才不脏呢,是不是?” “你说你鼻子这么灵,能不能快点发现老宗主的下落?” 她嘟囔着,困意袭来,脑袋一歪就睡了过去,也就错过了小猫那声回应一般的“喵”。 下山以来,她一直在这镇子附近打转,就像是陷入了什么怪圈一样。她想走远点,却总会因为各种原因又回来。 她想,也许不彻底解决老宗主,她就永远无法迈出镇子。 那作为任务对象的老宗主,肯定也在镇子上徘徊。 怀着这种猜测,她下了楼,走上萧索街头。 不远处,有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凑近。 顾枝玉没留心,可那人却远远发现了顾枝玉,朝她冲了过来。 顾枝玉下意识就跑。 “站住,碧云宗那个妖女,我认识你!” 没想到那人瘸了一条腿,跑的却快,居然追上了顾枝玉。 他气喘吁吁:“前几年你卖给我那几十条狐族的毛皮,油光水滑的,质量是真好!” 顾枝玉略一思索,想起来了。 当年宣璟逼她屠戮灵狐后,还强迫她下山把皮毛卖给了一个皮贩子,至于卖得的钱,当然都进了宣璟手里。 眼前这皮贩子,就是当年那个。 顾枝玉冷眼看着他,双手抱臂:“认错人了。” 那人却不依不饶,“那边好几伙人正在追查你的下落呢!你说我要是把你的踪迹告诉了他们,你还能有活路吗!要么给我点货,要不就掏钱!不然……哼哼!” 顾枝玉眯了眯眼:“你威胁我?” “禅宗的空孽和尚知道吧?他已经得知方丈殒命于此,正下山往这赶来,要你这妖女的命呢!” 第15章 老宗主和他的“充电宝” 空孽?好熟悉的名字。 【宿主,空孽就是你五个攻略对象之一啊!真心值高达惊人的——负三十!】 系统振声提醒。 顾枝玉了然,点了点头。 来了正好,省得她再跋涉去找。 她转过身,不再搭理那皮贩子。 “我没钱。” “那没事,我看你这小猫——” 那人越过顾枝玉,把手伸向了顾枝玉的猫。 顾枝玉啪唧一声打掉了他的手。 “你不就在这镇子上住着?我知道你家在哪,改日把皮子送你家里去。” 那人这才偃旗息鼓,喘着粗气走远了。 顾枝玉没走两步,又听见头顶传来一阵奇怪声音。 “在这里呢、在这里呢……” 抬头看去,一只通身碧绿的鸟正停在树梢上。 她没放在心上,谁知那鸟还穷追不舍上了,不光跟着她飞,嘴里还一直念叨那句话。 不好—— 顾枝玉脚步猝然一顿,这鸟不会是给谁通风报信呢吧? 她几步跑回客栈,撞开了寂山房间的门。 房间内空无一人,窗户洞开,穿堂风过,将桌上的东西尽数卷落地下。 打斗声从窗户外传了进来。 两道呼吸声,一道比一道沉重。 跟寂山待了这么久,顾枝玉对他呼吸声再熟悉不过。 她趴到窗边,果然看见寂山跟秋墨……不,老宗主,缠斗在一起。 现行咒起,可老宗主的身形却没有半分变化。 失效了? 顾枝玉痛骂系统,系统无辜: 【宿主,不怪我啊。是他现在的实力太强,免疫了而已……】 顾枝玉语速飞快:“那你说现在该怎么办……不好,他抬头了!他看见我了!” 她下意识就要远离窗台逃命,可老宗主的动作更快。 那道灵活身影一掌击退寂山,而后拔地而起,直冲着顾枝玉而来! 危急关头,一声猫叫骤然响起。 老宗主的身形一僵,哐当一声砸在了一楼的出檐上。 明黄色的瘦小身影跳得却快,几个腾跃就落在了老宗主面前。 “你干什么去,很危险!” 一个小女猫能帮上什么忙!顾枝玉急得跺脚,压低了声音唤它,它置若罔闻,把瓦片踩得咯吱作响,又一个翻滚落在了地上草丛中。 完了。 顾枝玉闭上眼。 这小猫肯定要被撕成碎片了。 可血腥味却没有如期传来。 顾枝玉把眼睁开一条缝,看见了让她难以置信的一幕: 那老宗主居然变成了猫形,像个痴汉一样跟在了小猫屁股后面。 不远处柳枝招摇,一抹新绿吸引了顾枝玉视线。 她恍然大悟。 春天到了。 但凡是动物,哪怕修炼成了人形,都控制不住基因中的本能。 那大狸花猫口中发出的声音黏糊又悠长,听得顾枝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垂眸,正对上寂山若有所思的视线。 寂山猛然抽剑,朝狸花猫跑走的方向刺去。 当的一声,他玄铁打造、真火淬炼而成的佩剑就被弹飞了。 大猫头都没回,仿佛彻底忘记这还有两个人。 寂山还要再追,顾枝玉赶紧一跃而下。 落下前,她小声祈祷。 接住我、接住我啊……寂山你可一定要接住我啊! 比寂山的声音先到的,是寂山的药香。 嗅着熟悉的香味,顾枝玉的心安定了不少。 “这么高都敢跳,就想蹦进为师怀里?” 寂山忍不住出言调笑。 顾枝玉脸一红,从他怀里扑腾出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呢!” 寂山整了整衣袍,伸手召回佩剑,随口道:“若适才不是徒儿飞身而下,为师已经得手了。” 顾枝玉一听这话就头疼,她拉住寂山的袖子就把他往相反的方向拖。 “他现在太强了,咱们都打不过他。还是先走,从长计议吧。” 寂山的视线落在他被攥得皱巴巴的衣袖上。 “小枝玉这是在关心为师吗?为师简直……受宠若惊。” “是啊,你死了,我就彻底当不上宗主了,所以我们先走,别浪费了小猫一片好心!” 见他态度有些许松动,顾枝玉赶紧使劲拖他。 【叮咚——寂山真心值+1。】 脑海中,一阵激烈的电吉他后,系统的声音缓缓响起。 【恭喜宿主成功取得寂山十点真心值,解锁阶段奖励:一次死里逃生机会。请问宿主,要现在使用吗?】 顾枝玉一愣。 她总算理解那句话,“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现在逃生机会有了,但她没“赴死”的机会了呀。 她颤巍巍问寂山:“奇巧宗的炸弹,能炸死现在的老宗主吗?” 她不太想被火烧死,那有点疼。 但炸弹爆炸就在一瞬间,应该……没那么疼吧? 寂山挑眉,思索片刻:“大概吧。适才我发现他功力有所倒退,大概是宣璟已死的原因,但除宣璟之外,应当还有别人在为他提供能量。” 顾枝玉一拍手:“这不就等于他外接了好几个充电宝嘛!只要把他的充电宝都薅掉,他不就好对付了?” 寂山一脸茫然:“什么宝?” 顾枝玉没解释,只一味催促寂山赶紧离开这里。 她怀疑,那个鹦鹉也是老宗主的充电宝之一。 可方才的树下已经没了任何鸟类的身影。 顾枝玉蹲在树下,朝着老宗主的方向发呆。 她现在倒不愁怎么弄死老宗主了,而是担心……小猫。 留在原地不安全,寂山只好答应她,一会安顿好了一定再带她回来找猫。 他们另找了客栈,离原先住的位置很远,很偏,也逼仄。 顾枝玉掀开被子钻进去,不由得被冰了个哆嗦。 “布衾多年冷似铁……” 她摇着头,念出了那句耳熟能详的诗。 寂山正关窗,闻声动作一顿,回头笑道:“小枝玉还会吟诗作对呢,为师可越发刮目相看了。” 就说话的这一会功夫,一个湿哒哒的橘黄色身影就跃了进来。 猫叫声让顾枝玉眼神一亮。 寂山看着窗沿上一排梅花印,语气有些惊奇。 “哟,这么高都能跳上来。若非我已有爱徒,还真想收你为关门弟子,亲自教养呢!” 顾枝玉忙扯过布巾来把猫裹住,手忙脚乱擦干净。 她隐秘地抬了抬猫尾巴,见它身上没有被其它猫欺负的痕迹后,这才放了心。 第16章 她才不要履行炉鼎的义务呢 顾枝玉把它从头到尾收拾妥当,这才瘫下来,语气有些遗憾。 “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 寂山挑亮烛火,从袖子里掏出个小瓶子来,递给顾枝玉:“这有什么难的?” 烛火跳跃,将寂山半张脸照亮,高挺鼻梁在脸上投出阴影,他眉目中的神情越发柔软。 顾枝玉一时看呆了,直到指尖触及一片冰凉,才回神。 她低头看去,那瓷瓶已经被寂山塞进她手里了。 “为师好看,为师知道。” 寂山眯着眼笑,袖手看着顾枝玉一点点红透。 顾枝玉急急慌慌转身背对他,拔开塞子,把药倒在手心。 猫对她无比依赖,只是嗅了嗅就把药丸舔进了口中。 不多时,清亮女声自猫的喉间响起。 “那个大狸花猫,他身上好多味道,有黑熊的,有鸟的!” 顾枝玉心念一动,想起了刚穿进来时对她意图不轨的黑熊精。 黑熊精,不会这么常见吧? 看着她表情变换,寂山便明白,她与自己想到一处去了。 这小徒儿,还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想当初她那么抵触自己,若非炉鼎身份,他才不会捏着鼻子收下她。 可后来,他发现这“恶贯满盈”的小孩,似乎还是个小可怜…… 他可不会同情,谁让她一点都不知道反抗,只会逆来顺受呢? 被他带走,关在远离宗门的山上时,也不知道逃,只会用拙劣的法子伤害她自己。 后来他就懒得管了,随她折腾,只要她给她自己留口气,时机到了,能当炉鼎用,就行了。 他可没想到,这小可怜有朝一日居然学会反驳了。 那晚他与青山议事,百无聊赖。青山弟子来通传,说她让宣璟丢了好大一个人时,他还不可置信。 直到他亲眼看见蛤蟆从他内室跳出来。 他像是发现自家兔子终于会蹬人那样,有些惊喜,还有些……欣慰。 “想什么呢,还不睡觉吗?” 见面前的男人愣神许久,顾枝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寂山回神,就要往榻上坐。 谁知顾枝玉却一把拉住了他。 “猫……你差点又坐它身上!” 寂山无奈笑笑,抱臂问:“那为师站着睡吗?” 顾枝玉朝旁边房间抬抬下巴:“你去隔壁!放心我能保护好自己!” 开玩笑,就算没猫,她也不会跟寂山睡在一起。 这人可是把她当炉鼎的,谁知道半夜会不会对她做什么! 寂山却站在一旁不走,慢悠悠从袖中掏出了个什么。 “哎呀,那这温阳玉玦,为师就带走啦?” 顾枝玉正铺被子,闻声仰头,好奇地往寂山手里瞧。 “什么好东西?” “就是拥着能发热的玉石。也就值百十来块银锭,不是什么好东西。” 快被冻僵了的顾枝玉震惊,还有这种好东西? 顾枝玉心头天人交战。 她一面眼馋寂山手里的玉玦,一面又不想寂山留下来。 见逗得差不多了,寂山笑笑,把玉玦塞进顾枝玉怀里,从柜子里取出床褥子,在墙角堆了起来。 “把它放这,听话。” 顾枝玉支吾着,不肯听话。 寂山暗暗咬牙,忽然逼近顾枝玉。 “你对这小玩意儿是不是太好了点?” 紧接着,脑海中就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撅了撅嘴,心说我对你也挺好的,但不等她解释,就被寂山捏着下巴抬起了脸。 这是一个完全受制的动作。 睡得迷迷糊糊的小猫被一把捞起,动作不算温柔地塞进墙角被子里,而顾枝玉却一个骨碌被寂山推倒在榻上。 “这段时间太忙,小枝玉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枝玉抿了抿唇,错开了视线。 什么身份需要这样?! 炉鼎呗! 顾枝玉一把抵住他胸膛,不许他靠近,寂山垂眸瞥她一眼,“嘶”了一声。 又没碰到他伤口,他怪叫什么呀! 顾枝玉悻悻低下头,只给寂山留下个发顶。 她没有如寂山料想的那般撤回手,这倒让寂山很诧异。 他不再逗她,而是欺身上前,将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两道呼吸交缠,药香裹着杏花香,融合成一种奇异的香味。 顾枝玉头脑昏沉,抵抗的力度更是微乎其微。 下一刻,脖颈间一凉。 她回神望去,只见她的衣带正被寂山衔在唇间。 一想到刚刚这人是怎么弄开她衣带的,顾枝玉从耳梢红到了脖子根。 她羞愤拉过衣带,随意拢住。 昏暗烛火摇曳,寂山本就不俗的长相更添几分魅惑。 气氛正好,秀色可餐。 但顾枝玉却没这心思。 寂山的真心值还是负数,摆明了只是馋自己的身子。 她要的是情投意合,水到渠成。 可面对寂山,她毫无反手之力。 细瘦手腕被锁在一只大手之间,拉过头顶。 寂山今晚似乎是铁了心要让她履行那所谓炉鼎的义务了。 他垂下头,吻落在顾枝玉颊侧,下一个,几乎要落在顾枝玉唇上。 “扑棱棱……” 鸟振翅的声音让寂山动作一顿,却没为此耽搁太久。 他刚要继续,窗框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一砸。 借着这机会,顾枝玉将手挣脱出来,推着寂山:“快去看看,是不是老宗主发现我们在这了?” 窗外,声音还在继续,但撞窗声音已经变成了很奇怪的人声。 好像是在说话。 寂山打开窗户后,那声音更清晰,听来像是什么人在捏着嗓子说话。 “在这里……在这里……” 这声音听起来好耳熟啊。 顾枝玉慌忙把自己收拾整齐,抬头一望,果然看见了那只熟悉的、碧绿的鹦鹉。 “又是它!它在给老宗主通风报信呢!” 顾枝玉环顾一圈,抄起桌上茶壶就抛了过去。 自然是没打着,但茶水却泼了那鸟一身。 寂山抬手捏诀,正要解决了它,余光就见角落里那道黄色身影冲了出去—— 猫天性爱捉鸟捕猎,这只湿透了飞不起来的鹦鹉并不是小猫的对手。 不多时,小猫高高翘着尾巴跳上窗台,嘴里叼着那绿毛鹦鹉。 顾枝玉一伸手,猫就松了口。 寂山拎起半死不活的鸟,看了一圈道:“灵力被吸干了,现在就是个听话的普通鹦鹉。” 他抬手就要把鹦鹉往外丢,被顾枝玉拦下。 第17章 灭门惨案 “别丢啊,我有用呢。” 寂山不解地看向她,可顾枝玉却没有跟他解释的意思。 被这鸟一打岔,寂山也没了继续的心思。 在顾枝玉警惕的眼神中,他往窗台上一坐,姿态闲适。 “不闹你了,去睡吧。为师在这盯着。” 他已经不受制于凡人的需求,不必吃也不必睡。 客栈与食物,不过是为了迁就他的小炉鼎罢了。 顾枝玉才不管他,见他一条长腿蜷在窗台上,另一条随意耷拉下来,还贴心地搬过凳子,放在他脚下。 她信寂山不会半夜来欺负她。 拥着那块玉玦,她睡得特别踏实。 第二天一睁眼,她下意识往窗台看去。 寂山居然还坐在那,甚至动作都没变。 顾枝玉下榻,作势要关上窗户:“还吹、还吹!脸都吹僵住了。” 寂山笑笑,从半开的窗户中一跃而下。 ……然后撞到了无辜的路人。 “怎么走路的!没长眼睛啊!” 那声音有几分嚣张,有几分熟悉,顾枝玉探头望去,看见了前几日才见的皮贩子。 她看看桌上被捆了双翅的鸟,灵机一动,抓起它来就往后巷跑。 也不知道那人怎么发现寂山身份的,顾枝玉跑过去的时候,他正点头哈腰,口中不住谢罪。 “不知是仙长驾临,小人多有冒犯,还望仙长别介怀……” 顾枝玉没理寂山,径直拉了拉皮贩子的袖子。 “这鸟,你看看能卖多少钱。” “哟,仙女儿,我是收皮子的,这鸟……” 顾枝玉没了耐心,“收不收?!” 皮贩子怯生生瞅了寂山一眼,缩着脖子点头:“收!赶巧了有位老爷托我帮他寻只鹦鹉玩呢。” 他丢给顾枝玉一块银锭,抢过鹦鹉来就蹿没影了。 寂山走近,拨弄了两下顾枝玉跑乱了的额发。 “听闻奇巧宗的长老昨日在这附近出现过。上次从她手里买的炸弹效果还不错,再去问问?” 顾枝玉点头,她正有此意。 猫还在睡,在这人生地不熟的镇子,他们只能靠打听。 中午,顾枝玉坐在小摊前,抱着碗左顾右盼,心思完全没有在眼前饭菜上。 “我们真的能在这蹲到姜长老吗?” 寂山抿了口茶水,点头:“不信为师?” 顾枝玉急忙摇头。 寂山一笑,瞅着顾枝玉那不见减少的饭菜道:“已经担心到茶饭不思了?姜长老知道你对她用情如此,一定会颇为感动。” “好难吃啊……” 顾枝玉托腮,筷子都快要把碗底戳个洞出来。 见寂山真的没有带她换家店的意思,她只好重新端起碗,紧闭着双眼往口中扒饭。 可饭还没送进嘴里,她就被人猛地一撞。 饭碗凌空而飞,摔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 我的饭! 顾枝玉目眦欲裂,不等稳住身形就转头怒视那人! 浪费粮食嘛这不是! “快、快逃,曹府出事了!有妖怪!” 那人慌不择路,歉也不道,从桌上爬起来就跑。 顾枝玉盯着他的背影,觉得莫名有些眼熟…… 她想起来了! 那天被寂山扔下楼梯的老不死,他家丁穿的,就是这样的衣服! 曹府家丁跑了没几步就跌倒在地,顾枝玉冲上前去查看,发现他已经气绝身亡。 寂山跟上去,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尸体,笃定道: “是老宗主的手笔。这么多年了,师尊杀人,还是喜欢拧脖子啊。” “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顾枝玉蹲在地上,不确定道。 寂山往这人跑来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若是我自己在这也便罢了,可是还带着你……” 他话刚说完,顾枝玉突然想到什么,径直就往曹府的方向冲了出去。 两侧的小铺子从她眼前飞快掠过,那个猜测如一团火,在她胸口越烧越烈, 曹府门口,几具尸体横陈,顾枝玉只瞥了一眼就认出来,最狰狞那一个,正是那老头身边的人。 越往里走,场面越可怖。但顾枝玉的脚步却丝毫没有迟疑。前厅的地上,静静躺着那只碧绿的鹦鹉。 果然是这样。 皮贩子把鹦鹉卖给了这姓曹的。 老宗主就循着鹦鹉给的方向,杀了过来。 她慢慢蹲下身,眼中一片绝望。 曹老爷的头离她不远,可身子却不在前厅之中。 那脑袋朝向她,一双浑浊的老眼死死朝她看来。 不远处,还有几件被扯碎的裙子,是藕荷色的,跟她身上这件一模一样。 顾枝玉剧烈颤抖起来。 明明……明明他们都不会死的。 即便这姓曹的老头不是好人,也不该是这个下场。 如果她没有自作聪明,而是把那只鹦鹉留在原地,处死也好、养着也罢,总归不会牵连到别人。 “沙沙”的脚步声响起。 顾枝玉头都没回:“师尊,当时应该听你的,如果不是我,这些人根本不会死……他们完全是无辜的……” 她再也说不下去。所有的后悔都被眼泪哽在了喉间。 可下一刻,响起的声音却并非寂山的,而是老宗主的。 他走近,单手就把顾枝玉提了起来:“对啊,都怪你。他们本来活得好好的,谁承想只是买了只鹦鹉,就让全家遭了血灾呢?” 秋墨年岁不大,声音尚带着稚气,可这芯子,却换成了个活了成百年的老妖怪。 明明是无辜长相,眼神却老态横生。 顾枝玉眼里带着熊熊怒火,手悄然往后腰一探,抽出什么后猛地刺向老宗主面门—— “!” 老宗主没想到这沉溺在悔意中的小丫头居然还会还手,下意识松开她,后撤两步,狼狈躲开了顾枝玉的匕首。 但顾枝玉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也只是晃神一瞬。 甫一回神,就把那匕首打飞了出去。 匕首脱手而出,顾枝玉心底一片悲凉。 完蛋了,寂山再不来,她就真要死在这了。 但老宗主却没有怎么着她,反而很有耐心地单膝蹲了下来,给顾枝玉擦了擦脸上的血迹。 “我记得你小时候很逆来顺受。那些人叫你妖女,你明知道我会帮你出气,你也不跟我说。我还很诧异呢,这么胆小的孩子,是怎么做出那些恶贯满盈的事情来的?” 顾枝玉抬头,怒视着他,眼里丝毫没有恐惧。 “你应该感谢我啊,你做的那些事,我统统没有计较。我护着你长大,现在是你报答的时候了……” 第18章 完了,寂山又生气了 顾枝玉稳了稳心神,望向他:“你不就是想要我的命?值当把这所有人都杀掉吗?” 老宗主神情自在,随意舔掉了手指尖的血迹:“蝼蚁而已,从前跟着我的时候,你不已经见惯了这样的事?” 顾枝玉艰难回想,终于在记忆的犄角旮旯处翻出了有关于此的记忆。 老宗主做事向来狠厉,从前曾为一点小事灭了宿家满门。 她也在老宗主带去的弟子之列。 那些小孩眼馋宿家少东家的玩具,可那孩子的眼神太凶狠,他们不敢靠近,就强迫顾枝玉当这个恶人。 其他的事,顾枝玉都不记得了,唯一还深藏在记忆深处的,只有那孩子留在自己裙子上的血手印。 他使劲攥着自己的裙角,求顾枝玉不要带走他亡姐留下的最后一件衣物。 可原主毫不留情推开了他。 他是很可怜,可拿不到玩具就要挨打的她,更可怜。 顾枝玉晃晃脑袋回神,不经意一瞥间,发现不远处的树梢中有一点寒光闪烁。 她无意识将裙摆攥进手心,思绪渐渐平复。 “寂山说你爱拧人脖子,喏,拧吧。” 她高高昂起头,露出一截细嫩脖颈。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覆了上去。 顾枝玉心头一惊,不是,你还真打算掐死我? 这可不行…… 她头一缩就要躲,可余光中,那点寒光似乎更亮了。 这幅强撑的姿态取悦了老宗主,他一笑,慢慢摩挲起手下的肌肤。 顾枝玉一阵恶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拧断脖子,那太暴殄天物了。你见过把珍贵的灵草剁成馅包饺子吃的吗?” “现在大鼎已毁,你是不能把我祭炉了。” 顾枝玉故意道。 老宗主勾了勾唇角,没再解释。 “先回去,回去你就知道,自己的用处到底有多大了。” 他说着就捏住了顾枝玉的肩头,可下一刻,破空声响起。 一支箭矢自树梢飞过,携风而来,直直朝老宗主肩头扎来—— 老宗主笑得开心,反手一挥,就将那箭矢震开。 但不等他开口讽刺,下一支箭又紧跟着落下,第三支、第四支…… 密密实实、还蕴着灵气的箭接二连三,老宗主无法,只得先放开了顾枝玉。 趁着他一心都在对付箭,顾枝玉灵巧翻身,从他身边逃走。 就在这时,寂山翩然而下,将顾枝玉拢进怀中。 顾枝玉捂着胸口,惊魂未定:“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要被带走做成药丸儿了!” 刚刚没等寂山,她就冲出来了。 按照他的性子,这会肯定憋着气呢。 她是不管寂山气不气的,但憋气就容易掉真心值,为了她的真心值,她还是得低声下气哄一哄。 可当她一抬头,对上寂山冷冰冰的表情时,所有话术都卡在喉间。 寂山随手将她往后一抛,也不管她是否站定,头也没回就与老宗主缠斗在一起。 顾枝玉赶紧找了个安全地方躲起来,咬着手指紧盯寂山招式。 按理说,寂山是老宗主教出来的,他的招式应当跟老宗主很像,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寂山每一个招式都出乎老宗主的意料。 顾枝玉看得眼花缭乱。 没想到两个丹修还挺能打的。 “砰——” 最终还是寂山略胜一筹,一掌将老宗主震了出去。 老宗主从地上爬起来,慢条斯理擦了擦嘴角黑血:“为师只教过你炼丹,你的功夫,是谁教的?” 寂山收手,整了整袖子:“自学的呀。师尊您忘了,当年是您亲口称赞我天资聪颖,将来功力必不在您之下的。” 老宗主的眼球慢慢爬满血丝,似是想起了当年情景,冷哼一声。 “当年就该掐死你的。你这孩子,前几年就敢联合禾山那丫头镇压我,现在居然能单枪匹马跟我打的有来有回,这狠劲,倒很有我的真传啊。” 寂山混不在意:“什么叫有来有回?师尊,你又败了。” 话音刚落,他又如离弦之箭一般冲了出去—— 一旁观战的顾枝玉也顿时屏住呼吸,在裙摆上胡乱蹭掉满手心的冷汗。 还差半寸,寂山的手就碰上老宗主了。 他脸上的笑容正经了许多,似乎已经看见了老宗主七窍流血的死状。 可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手下居然空无一人! 他难以置信抬眼,在两步之遥的位置看见了奇迹般逃出生天的老宗主。 他身边还站着个虎背熊腰的弟子。 顾枝玉一眼就认出了这人:不就是那青山的弟子,黑熊精嘛! 黑熊精一张嘴,露出黑洞洞的口腔。 他没有舌头。 他的舌头被寂山给收走了。 所以,老宗主只是随口一忽悠,他就成为了老宗主的拥趸,为老宗主鞍前马后,杀人放火。 他丝毫不恋战,扶着老宗主就跑,连自己的玉笛掉了都没注意。 寂山要追,在角落蹲到腿麻的顾枝玉忽然钻了出来,拦住了他。 “师尊,穷寇莫追。你打老宗主已经够吃力了,再加上这黑熊精,只怕更难对付。” 寂山闻声,收回脚步,却不看顾枝玉。 他可没有给人收尸的习惯,这血腥味又太浓重,他早待不下去了。 顾枝玉正站在原地,等寂山过来拉她,可谁知寂山却自顾自走了。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她好容易才刷够的真心值,啪!没了! 寂山心眼忒小! 她先捡了玉笛,才拔腿追上去,寂山已经不见了踪影。 好在寂山虽然憋气,但没有不回客栈。见顾枝玉回来,他也还对她笑,给她安排饭食,替她准备好干净的新衣,甚至也会给顾枝玉换新发型、新珠花。 但顾枝玉明显感受到,气氛不对。 现在的寂山,跟个笑面虎似的,唇角勾起的弧度一成不变,一点温度都没有! 谁知道他憋着什么坏呢,晚上万一再为难她…… 顾枝玉思量半晌,决定先溜出去躲一晚。 她飞快看了一眼盘腿坐在榻上调息的寂山,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春风拂过脸颊,送来一阵淡香,顾枝玉深深吸了口气,只感觉身心舒畅。 好久没这么轻松地吹风了。 从穿过来开始,她就一直疲于奔命,不得喘息。 “哗啦啦……” 头顶树梢忽然响了起来。 顾枝玉的心又悬到了半空。 她抬头望去,在层绿掩映之中,瞥见一张熟悉笑颜。 心头顿时一定。 第19章 你师尊会给你掏钱吗 “姜长老!” 顾枝玉宛如看见了亲人一般,跳起来跟姜怀瑾打招呼。 姜怀瑾一笑,飞身跃下,站在顾枝玉面前。 “上次的炸弹,怎么样?” …… 顾枝玉不是很想回答。但她现在还要再买姜怀瑾的新炸弹呢,可得说点好听的。 于是她谄媚一笑:“好用的很!那威力大的,整个山头都快被炸平了!” 姜怀瑾笑开了花,捏捏她脸,“我听说了,你把你师祖的坟头给炸平了?真有本事。” 她真情实感给顾枝玉比了个大拇指。 老宗主在仙界的名声并不好。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手上不知道沾着多少无辜平民的血,与她们奇巧宗也是有过龃龉的。 眼下顾枝玉办了这么件大事,她觉得畅快极了。 至于老宗主顺势出逃,其他宗门骂翻了天,认为这是碧云宗全宗上下的阳谋。但姜怀瑾不在乎,反正他们宗门没有伤亡。 若是遇上,一个炸弹炸死了事。 顾枝玉眼巴巴往她腰间那个绣着金线的布袋上瞅。 这个袋子一看就贵,里面装的炸弹肯定也是非比寻常——上次装炸弹的袋子可没有这个富贵。 姜怀瑾察觉到她灼灼视线,了然点头,将那金丝袋子解下来,托在手心轻抛。 “我新作的,威力更大,但我可不能保证,这玩意能炸死你师祖啊……” 果然是炸弹! 顾枝玉狠狠点头:“无妨无妨,不知这炸弹价值银锭几何?” 姜怀瑾抬手,比了个数。 顾枝玉的头顿住,表情也僵在脸上。 “啊?这么贵啊……” 她掏得起,但……这也太多了,买了这个炸弹,她就又要变回小穷光蛋了。 “我让我师尊付钱,行不行?” 她可怜巴巴看向姜怀瑾。 姜怀瑾笑了一声,双手抱臂,将信将疑道:“你师尊会给你掏钱吗?” “肯定会的!我给你打欠条!” 从前那些传闻让顾枝玉的话多了不少可信度。 姜怀瑾最终选择相信她。 抱着炸弹回去的时候,顾枝玉还在想,寂山对她了如指掌,突然多了个金丝袋子,他肯定会起疑,她要怎么把这个袋子藏好呢…… 直到走进客栈,顾枝玉还没想到借口。这时,黑暗中亮起两盏小灯笼。 是没找到她的小猫跑出来了。 顾枝玉灵机一动,将袋子挂在了小猫脖子里。 它脖颈毛长,不仔细看,压根注意不到。况且寂山烦它烦的紧,多看它一眼都不愿意。 大概是今日打斗着实耗费心力,顾枝玉进门的时候,听见了匀长的呼吸声。 她放轻脚步走近,见寂山平躺在榻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似乎是睡熟了。 寂山闭着眼,总是翘着的唇角平直,眉心微蹙,似乎睡不安稳。 顾枝玉叹了口气,拉过被子来,把他从头盖到脚。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捏着被角,有种被戏耍了的荒谬感。 这人根本就没睡着! 若非系统提醒,她真要被骗过去了。 不过寂山并没有挑明的意思,顾枝玉也就随他去了。 她越过寂山,爬进床榻最里面,蜷着手脚,和衣睡下。 第二天一睁眼,寂山就凑了上来。 饶是已经看熟了这张漂亮的脸,突然放大出现在自己眼前,顾枝玉还是狠狠惊艳了。 惊艳转瞬即逝,顾枝玉很快意识到这是个对自己很不友好的姿势,于是猛然推开了寂山,自顾自起身。 “昨日干什么去了?” 顾枝玉扯谎:“炼丹的灵草没有啦……” 外面乱成这样,肯定没人做生意了。就算出去一趟毫无收获,也是情有可原。 顾枝玉边说边下地,可脚掌刚触到地面,她忽然腿软脚软,差点跌坐下去。 “怎么回事?” 寂山把她摁回榻上:“睡太久,压麻了而已。” 顾枝玉闷声揉着腿脚,心想这可真麻烦,要是逃命的时候忽然这样,那岂不是完蛋了…… 等等,逃命? 那要是让老宗主腿软脚软,他岂不也逃不了了?! 顾枝玉眼前一亮,兴奋道:“师尊,你能不能炼点让人手软脚软爬不起来的药!” 寂山一愣。 他没立刻回答,而是反问:“自你拜入宗门的第一天起,为师就告诉过你,丹修只可炼制治伤、救人、提升修为的药,绝不可害人。” 顾枝玉完全不在意,轻描淡写道:“这有什么。咱们都成了被人喊打喊杀、欺师灭祖的大反派了,反派干坏事、练邪术,不是理所应当?” 她说的如此坦然,让寂山猝不及防。 寂山沉默了许久,这才点着头:“你说的有理。” 一个上午,他便完成了顾枝玉的指示。 顾枝玉捧着两瓶新鲜出炉的药粉,十分欣慰。 孺子可教也! 寂山停手,刚要清理他的炼丹炉,就被顾枝玉恶声恶气打断。 “干什么,不许停!这些哪够用呀!” “这些足可以药翻三个为师,用在老宗主身上也完全够。小枝玉,你不会是想把整个师门都给灭了吧?” 虽然这么调侃,但寂山的动作却没停,又炼出了好几瓶。 身为师尊,却被自己的小徒弟指挥得团团转,但这两人竟没有一人觉得倒反天罡。 在顾枝玉资本家一样的奴役之下,饶是强大如寂山,脸色都有些苍白。 接下来的事,顾枝玉便不想再把他扯进来了。 于她而言,寂山是帮手之余,更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谁知道这人会不会又突然暴起,坏了自己的计划! 她决定瞒着寂山。 于是她状似无意拨开瓶盖,深深叹了一声。 轻飘飘的药粉就朝寂山飘去。 寂山再有防备,也没想到顾枝玉会出手,那口药粉被他吸了个正着,他登时手软脚软,趴在了桌上。 顾枝玉拍拍他脸,喟叹完自己的手法高超,便摸出上次捡的笛子,一溜烟钻出客栈,往江边跑去。 江水一片平静,连一丝波纹都不见。 她掏出笛子,随便吹了几个音。 不多时,一个黢黑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了她一步之遥处。 她信手一抛,将笛子物归原主。 “我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第20章 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青绿色的竹子不紧不慢敲在黑熊精手心,他斜晲着眼瞅向顾枝玉,一派神秘莫测。 顾枝玉微微一抖,心里打起鼓来。 怎么这几天不见,黑熊精这么深沉了?瞧着还挺唬人的,真能骗住他吗…… 可下一秒,她就知道自己想多了,黑熊精还是那个黑熊精,一点变化都没有。 “啊、啊……” 他张开嘴,连比划带吆喝,声如洪钟,把旁边水里的鱼都惊走了。 顾枝玉揉了揉耳朵,一脸不耐。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再跟他拖延下去,天都要亮了。 “你是不是挺喜欢我的?” 她直截了当打断。 黑熊精一怔,黝黑粗糙的大脸上浮现出几缕薄红。 “啊啊啊!” 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反驳,可那激动神态,显而易见是被戳破了心事。 “你不喜欢我,你给我留下你的笛子干什么!” 顾枝玉双手叉腰,霸道极了。 她知道按照黑熊精的脑子,是绝对想不出留下笛子来传递消息这样的主意的,多半是老宗主的授意。 但这恰好给了她利用黑熊精的机会。 当时那几个朝她扑过来的男修中,就这个黑熊精笑得最猥琐! 黑熊精羞涩地挠了挠头,躲躲藏藏不敢跟顾枝玉对视。 手腕一冰,他垂眸一看,顿时心旌摇荡。 顾枝玉握住了他手腕。 这明显也是对他有意啊! 怪不得当初自己扑上去的时候,这小炉鼎压根没反抗呢! 什么老宗主、什么任务,都被他抛在了脑后,他现在、马上,就要把这小炉鼎抓回去,狠狠疼爱个三天三夜! 顾枝玉抿着唇角,强压住呼之欲出的吐感。 “师兄,你终于承认了……太好了……” 她别开脸,生怕自己一个张口吐黑熊精身上。 黑熊精的笑声一如既往地猥琐,他抬起另一只手,想要摩挲顾枝玉细腻白皙的手背,被不动声色躲开,还只当是眼前的小炉鼎害羞。 真的再也等不下去了! 他拉起顾枝玉就要往一旁树林里钻。 顾枝玉被他扯得跌跌撞撞,使劲捂住腰间小挎包,那里面是满满当当四瓶卸力丹药。 她被掼在一棵粗壮大树上,后背顿时传来难言疼痛。 这死黑熊精,以为人人都像他皮糙肉厚呢!摔死老娘了! 顾枝玉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躲开黑熊精凑上来的大脑袋。 “师兄别着急,先吃点这个!是我从我师尊手里偷出来的,据说能强身健体,还能提高修为!” 黑熊精的双眼顿时亮起来。 这可是寂山亲手炼制的丹药!真没想到,他还能有此等好运! 一把夺过瓷瓶,整整一瓶的丹药都被他倒进了嘴里。 顾枝玉看得呲牙,这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黑熊精体型大,她便准备多用些药,还在发愁怎么骗黑熊精多吃呢,他自己就全吃完了。 囫囵吞枣吃下丹药后,黑熊精又邪笑着朝顾枝玉压了下来,可还没等他碰到顾枝玉,肚子里忽然传来一阵钝痛。 紧接着,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他难以置信的看着周边的树齐刷刷歪倒下去。 怎么用力都爬不起来,他这才知道,自己被顾枝玉给做局了。 面容姣好的少女收了那副娇憨,板着脸狠狠踹下来。 黑熊精晕晕乎乎,眼神迷离,连自己什么时候又变回原型了都不知道。 顾枝玉朝黑暗处一招手。 “出来吧。” 话音刚落,身边枯树掩映中传来摩擦声。 一个人影狼狈钻了出来。 是那个皮贩子。 “这张皮子怎么样?” 皮贩子连连点头,仿佛地上躺着的不是一只活生生的熊,而是一堆银锭。 “那你拖走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了。” 顾枝玉冷着脸,接过他递上来的钱袋子,随手一掂。 她轻轻松了口气,不再理会黑熊精愤怒的吼叫,转身往林子外走去。 这片林子临着水,却一反常态地全是枯树。地上厚厚一层枯叶,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等顾枝玉意识到身后还有一道声音的时候,那人已经冲了上来。 她回头,正对上皮贩子死不瞑目的双眼。 那颗头颅被一脸稚气的少年提溜着,脖颈处血迹已经干涸,伤口边缘粗糙,像是被活活扯下来的。 顾枝玉后退两步,警惕看向老宗主。 她没想到老宗主这么快就追过来,本想回去再取炸弹的,现在来不及了。 她得先稳住老宗主。 “不是吹响了笛子,打算归顺我的吗,你跑什么啊?” 老宗主手一松,头就滚到了顾枝玉脚边。 那大睁着的惊恐双眼就这么对上了顾枝玉的视线。 “我……那个黑熊精以前欺负过我,我就把他弄死了。一气之下做的决定,忘记他是你的人了。你肯定……不会放过我。” 闻声,老宗主居然笑起来。他走近,一脚踢飞了挡路的头颅,靠近顾枝玉。 “我正要处置掉这个没脑子的东西呢。况且得到你,胜过千万个那样的蠢货。” 周围夜色漆黑,寂静到诡异。 顾枝玉知道,现在没人能帮自己了。她得沉住气,不能激怒了老宗主。 【宿主,你现在有一次死里逃生的机会,要用吗?】 顾枝玉轻轻摇摇头。 “我跟你走。”她对老宗主说。 老宗主一挥手,他与顾枝玉便同时在原地消失。 他们离开后,黑暗中又步出一道身影。 寂山把口中用来隐藏气息与行踪的丹药嚼嚼咽了下去,笑容无奈。 他这小徒弟,可是越来越大胆,也越来越让他刮目相看了。 不过还有些欠缺,比如总是估不准她师尊的真实实力。 他抬脚追上去,看都没看角落那颗人头。 此时,刚刚落定的顾枝玉脑海中响起系统提示音。 【叮咚——寂山真心值+1。】 眼下她没空理会真心值,只缩在角落,一双瞪圆了的眼紧紧跟随着老宗主的动作。 外面响起哗哗的雨声,顾枝玉往外瞥了一眼,心中的不安更甚。 暴雨天,多适合杀人放火毁尸灭迹。 当啷一声,老宗主将炼丹炉的盖子丢了回去。 “来吧,到你为师祖效力的时候了。” 他揣着手,笑眯眯等着顾枝玉往炼丹炉里跳。 第21章 你怎么才来呀 顾枝玉怯生生往那大炉里瞅了一眼,下意识摇头。 “再等等吧,还不到吉时呢。” 她干巴巴拖延时间。 老宗主居然出奇的好说话,顺从了顾枝玉。 “那就再等一个时辰吧。你可比你师尊,我那个逆徒听话多了。” 顾枝玉没接茬,眼神一个劲往外面瞟。 她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给寂山下这么重的药了。 不知道寂山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也不知道他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出来找自己。 一个时辰稍纵即逝。 面对顾枝玉再一次的拖延,老宗主没了耐心,揪着她胳膊就要把她往炼丹炉里推。 炼丹炉下,熊熊烈火正舔舐着玄铁炉壁,纯黑色的炉壁都被烧得微微泛红。 顾枝玉看一眼就知道,只要她进去,顷刻之间就会被烧成灰。 太疼了…… 那种皮肉被灼烧、血液被蒸干、每一寸骨骼都化成灰烬的痛苦,她永远都不想经历。 巨大的求生欲下,她使上吃奶的劲抓住老宗主的衣袖,十指却被无情扒开。 要用那次来之不易的死里逃生机会吗? 她反反复复斟酌。 用完这一次,她倒是可以顺利逃脱,但老宗主会毫发无伤。 但如果不用,以后说不定再也没有用的机会了。 热浪已经扑到她面上了。 她紧闭双眼,下定了决心。 惨白双唇刚张开,老宗主的身形忽然一歪。 他丢开顾枝玉,看向肚子上突兀多出来的长剑。 猝然被丢在地上,顾枝玉胆战心惊睁开双眼,持长剑而立的寂山就那么闯进了她的视线。 好一招英雄救美。 顾枝玉眼眶微微泛红。 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就朝寂山冲去。 寂山余光发现她扑过来,不着痕迹笑笑,提前张开了手臂。 比顾枝玉柔软身躯先到的是她的巴掌。 “你怎么才来呀!都两个时辰了!” 寂山似笑非笑看向自己衣襟上的黑手印,无奈道:“你下的那些药,是十个时辰的剂量。若非我早就闭气防备,你现在就在那口炉里了。” 顾枝玉悻悻收回手,小碎步躲去了乱石丛中,把自己藏好。 寂山又跟老宗主缠斗起来。 顾枝玉的计谋是有效的,大概是除掉了黑熊精的缘故,老宗主这次比上次还要狼狈,几乎无力还手,被寂山压着打。 寂山的长剑很快就划过了老宗主的脖颈。 但鲜血飙出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仿佛划过了空气一般,老宗主的脖颈一丝伤痕都没有。 但—— 他的头与身子分离了。 顾枝玉紧张的看着战局,始终提着一口气。直到老宗主被一分为二,她才把那口气松下。 寂山的表情却凝重起来。他忽然想到什么,飞身就冲向顾枝玉身边。 下一刻,老宗主的身子与头却陡然化作了两缕青烟,原地消失! 顾枝玉的双肩一重,身侧忽然多了一道饱含着血腥的呼吸—— 是真正的老宗主! 他看着冲过来的寂山,猛一抬手,就将寂山重重打飞——! “寂山!” 顾枝玉失声大喊。 情急之下,她甚至连师尊都没叫。 老宗主皱起眉头,不悦道:“寂山怎么教你的,没大没小。” 说着,他虎口就卡上了顾枝玉的两颊。 顾枝玉通红着双眼望向他,眼里一片水润,泪珠呼之欲出,似乎是被吓坏了。 “一个幻影就能把你们俩耍的团团转,真给师门丢人啊……” 他喟叹似地说。 “师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她可怜巴巴求饶。 “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现在,乖乖祭炉可已经不够了。” 顾枝玉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盖住了眼中神色,让她整个人都露出几分软意,仿佛可以任人拿捏,乖巧至极。 “我师尊想把我当炉鼎用……师祖,您也可以……” 她声如蚊蚋,结结巴巴说完这句话后,纤细手指就抠住了老宗主的衣角。 老宗主闻声一挑眉。 “哦?我倒还真没想过这种……歪门邪道。” 他声音中隐隐透着期待与调笑,顾枝玉知道,他心动了。 紧接着,她又掏出剩余的丹药。 “这些……是助兴用的,都是师尊打算用在我身上的。” 老宗主接过,凑上去嗅了嗅。 “好陌生的味道,是他自己研究出来的新丹药?” 顾枝玉点头如捣蒜,在她期待的眼神中,老宗主往口中送了两颗。 紧接着,他喉结一动。 咽下去了! 顾枝玉瞬间上前两步,从腰间拔出小匕首就朝老宗主刺了过去—— 匕首没入皮肉,老宗主却毫发无伤。 他依旧带着那笑容,看戏一般。 匕首被他震脱手,顾枝玉顿时没了防身的东西。 她颓然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 下一刻,她被一阵巨力攫起,直冲着滚烫的炼丹炉而去! 顾枝玉手软脚软,万念俱灰。千钧一发之际,她耳边忽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 “喵……” 她疑心是自己听错了,可猫叫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顾枝玉垂眸往黑洞洞的门口望去,那瘦小的猫影拖着织金袋子,一点点进入她的视线。 她下意识看向老宗主。 可老宗主似乎并未察觉,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顾枝玉。 只要猫靠近炼丹炉,炸弹就会被顷刻引燃,她到时候再发动死里逃生,那她就可以顺利脱身。 可是这样的话,猫跟寂山都会跟着老宗主一道被炸死。 不行,她不能拖累寂山跟猫。 于是她抬眼,看向老宗主。 “师祖,我再跟你说件事,说完了绝对乖乖进炉里!” 她扯着声音大喊。 老宗主没理她,继续把她往炉子里面放。 隔着鞋子,她已经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烫意。 “你想不想知道,是谁指使寂山镇压你的!” 老宗主的动作一顿。 顾枝玉被他悬在了原地。 他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我就知道,肯定是他……” 热浪一股股涌上来,仿佛置身蒸笼一般。 顾枝玉擦擦汗,语速飞快:“你先把寂山丢出去,外面在下雨,他受了这么重的伤,肯定活不了。把他丢出去我就说。” 老宗主手一抬,寂山便被他轻巧丢进了雨中。 他显然急了。 顾枝玉的心放下半截。 她接着又扯谎:“您把我放下来,我给您看证据。” 但寂山根本就不是被别人指使,镇压老总主就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顾枝玉心中忐忑,可下一秒,她便触及了坚实地面。 老宗主正背对门口,她便一步步走近,快接近老总主时,她忽然便躺下,一个翻身抱住了角落的小猫。 不过一息之间,她便摘下了猫脖子里的炸弹,顺势凑在猫耳边说了什么。 而后,她把猫往外重重一抛,另一手的炸弹就朝着老总主扔了过去——! 第22章 哇塞,他也要攻略吗? 她的记忆停留在念出“死里逃生”那一刻。 再睁眼,顾枝玉已经躺在了宗门内的房间中。 “我活过来了吗?” 她抬手掐了掐自己的脸,仍难以置信。 难以置信炸弹真的有奇效,难以置信小猫真的听她话搬来了救兵,难以置信自己真的死里逃生。 她还在愣怔,手已经被另一人握住。 不是寂山,而是另一张漂亮的脸。 眉目如画,神色张扬,美的雌雄莫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女修。 可手下触感骨节分明,是个男人的手。 【宿主,这是你的第三个攻略角色,裴卓郁!】 系统的声音难掩激动。 顾枝玉却没那么高兴,她查了一下裴卓郁的真心值,居然是——负四十。 天杀的,这是仇人来的吧! 系统又突然出声: 【提醒宿主,此人实为魔尊之首,过于危险。若实在无法攻略,可选择将其——就地斩杀。】 顾枝玉冷冷一笑。 呵,就地斩杀,可真是抬举她了! 这个选项有没有,有什么区别! 手指忽然夹住一片软肉,顾枝玉骤然回神,竟发现裴卓郁居然拉着她的手,捏住了他自己的脸颊! 裴卓郁笑眯眯的,解释道:“师姐,捏自己的脸多疼,捏我的,我不怕疼。” 顾枝玉讪讪一笑,把手挣脱了出来。 这人……比寂山还像M。 ……对了,寂山呢?不会真让大雨给淋死了吧? 她这么想着,没理会目光灼灼盯着她的裴卓郁,翻身就要下榻。 可下一刻,瘦削双肩就被牢牢扳住。 裴卓郁一双无辜的眼里盛满了委屈,仿佛下一刻就要哭给顾枝玉看。 他瘪了瘪嘴:“师姐,你要去找谁啊?是我把你从炸塌了的洞府里背出来的,可不是咱们那没用的废物师尊。” 说着,他抬起一只手。 五根手指上俱是细碎伤口,瞧着可怜极了。 哼……骗鬼呢!他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王,怎么可能因为救她搞得满手伤呢! 她假笑着推推裴卓郁,后者却纹丝未动。 像是铁了心要把她留在身边一样。 顾枝玉心头泛起微微的不安。 记忆中,她对这小师弟可称得上是“关怀备至”。 她在山上的几年里,裴卓郁是没有自己的房间的,只能守在门口,替她看门。若不小心放了那群人进来,裴卓郁的下场,会比她更惨。 在那些人的耳濡目染之下,顾枝玉将磋磨裴卓郁视为理所应当——她弱小,反抗不了那些人,而比她还弱小得多的裴卓郁,会是一个更老实听话的出气筒。 裴卓郁慢慢冷下的声音让顾枝玉回神:“那些师兄都说,师姐你那么对我,是因为喜欢我,是这样吗?” 顾枝玉不知该如何回答。 原主肯定不喜欢他啊。那些行为完完全全与“喜欢”二字沾不上边。 这让顾枝玉想起了上学那时候,邻桌的男生总找各种理由欺负她、奚落她是孤儿,而他的父母也只是一句轻飘飘的“他这是喜欢你”。 她讨厌这样的说辞,但现在,她深深怀疑,自己只要否认,眼前这个大魔王会毫不犹豫扭断自己的脖子。 裴卓郁这会仿佛有了无尽的耐心,蹲在顾枝玉的榻边,非要等她给出的答案。 正为难间,门响了。 顾枝玉如蒙大赦,朝门口望去。 来人是青山——没了一根胳膊的青山。 他面色不善,径直走到顾枝玉身边,居高临下将一块令牌扔进了顾枝玉怀中。 顾枝玉不知道这是什么,刚拿起来看了两眼,身侧的裴卓郁便发出一声夸张的惊呼。 “宗主令啊。师姐真厉害,轻轻松松就得到了别人抢破头都得不到的宗主之位。” 方才还愁容满面的顾枝玉瞬间就开心起来。 小木牌被她握在手里,转来转去看了许久。至于青山那些喋喋不休的话,她已经完全听不进去。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新任的宗主对他已经没有了丝毫尊重,青山觉得脸上无光,本就难看的表情更显得狰狞。 他重重一拍桌子,双目圆睁,惨白双唇微微颤抖。 顾枝玉不耐揉了揉耳朵:“听见啦听见啦,不过,我现在是宗主,那碧云宗的发展,是不是要听我的?” 青山不情不愿:“自然。不过你一介无能女修,还是不要……” 顾枝玉嗤了一声,收起宗主令,一字一顿道:“从今天起,碧云宗众修士,必须丢掉从前孤高自傲的做派,炼出的丹药,一部分可留下自用,另一部分必须卖给其他宗门的修士以及山下百姓。” 青山顿时火了,上前几步就要跟顾枝玉动手,却冷不丁被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朝前栽去—— 脸上并未迎来钝痛,青山停在了半空,迟疑着睁开眼,却发现裴卓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侧,一手还拉着他衣领。 “放、放开我,我是你师伯,你竟敢如此对我!” 他恼羞成怒,涨红着脸吼道。 裴卓郁慢条斯理松开手,“这可是师伯您自己说的呀……” 扑通一声,青山脸着地,摔了个七荤八素。 顾枝玉没忍住,笑出了声。等青山爬起来站定,她才继续说道: “你看看人家奇巧宗。人家现在做大做强了,咱们宗门还是这样。一切都是因为你们固步自封!” 青山的嘴唇蠕动几下,没说话。 “作为宗主,我会替宗门宣传,只是……收入要分我三成!” 青山瞪圆了眼:“不行,碧云宗是千年大宗门,怎么可以为了蝇头小利……” 顾枝玉瞥了一眼他的残臂,下床戳着他的肩膀, “老宗主把宗门造成这个样子,整修的钱从哪来?你个穷光蛋,拿得出钱来吗?!” 青山步步后退。 她这话问进青山心坎里了。 整个宗门最有钱的就是寂山。但让寂山掏钱出来整修宗门?做梦呢。 他被紧逼的顾枝玉推到了门口。 裴卓郁也紧跟着,目光落在顾枝玉的手上,饶有兴致地抬了抬唇角。 “砰——” 青山的后背贴到了门上,一声巨响传来,他猝不及防,被洞开的门撞了个趔趄。 是寂山把门推开了。 他噙着笑,慢吞吞扫过门内众人,锁定了顾枝玉。 “小枝玉,醒来第一时间不去看看师尊,原是在这跟前宗主谈笑风生啊……” 顾枝玉还没来得及解释,脑海中忽然响起两声提示音。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第23章 你们不要再打了啊 一个没解决掉又来一个。 顾枝玉捂着脸,悄悄躺回了榻上。 “我……本宗主要睡觉了,师伯就先退下吧!” 她闷在被子里道。 青山被她的态度激怒,还想再跟她理论两句,但看见寂山的手势后,他还是愤然离开。 寂山看也不看裴卓郁,径直走到顾枝玉的榻边,将她被子掀起一个小角,露出她的脸来。 顾盼生姿的双眼此刻紧紧闭着,像是刻意逃避什么似的。 寂山失笑,伸手要碰顾枝玉颤动的双睫,却被另一双手给截住。 “师尊,浪荡惯了,连自己的弟子都不放过了?” 寂山维持着那个动作没变化,像是在暗暗较劲一样。 “出去玩儿了一遭,都敢当面议论师尊了?” 裴卓郁咧开嘴笑起来,一派天真无邪。 在这种情况下,过分的天真就成了一种挑衅。 顾枝玉生怕这俩人在自己屋里打起来,忙睁开眼,一手握住裴卓郁,一手握住寂山,把两个人分开了。 “我醒了,嘿嘿……” 她心虚地瞥了一眼裴卓郁,打算先把他支开。 “宗门需要重修,如今正缺年轻力壮的男修干活呢,师弟你……” 裴卓郁不悦,小声抱怨:“我才刚回来,师姐都不让我歇歇吗?以前是这样,现在怎么还是这样?” 顾枝玉赶紧把他往外推了推。 一个是稍微对自己有点讨厌,攻略也初见成效,另一个是对自己深恶痛绝,攻略进度为零、不,负数的男人,她自然会选择前者。 裴卓郁起身要走,又像是想起什么一样,转头问:“那现在,碧云宗算是师姐最在乎的东西了吗?” 顾枝玉下意识点头。 这可是她的摇钱树! 裴卓郁走后,脑海中前后传来寂山真心值的变化。 【叮咚——寂山真心值+1。】 而裴卓郁的却并无变化。 门刚被关上,寂山便猛然凑近,将顾枝玉半圈在自己怀中。 他似笑非笑,细微鼻息洒在顾枝玉脸颊:“青山同我说了,是那只猫前去通风报信的。” 顾枝玉讪讪点头:“是啊,猫……真厉害。” “炸弹,也是猫准备的?” 这话一出,顾枝玉就知道,自己又暴露了。 这个青山,怎么什么都说啊! 她瘪着嘴没说话,寂山继续道:“真是小瞧你了,那炸弹的威力,能将整个洞穴震塌,而你离炸弹那么近,又在乱石底下压了足足一个时辰,居然只是晕过去了。” 顾枝玉心虚抬手,抠了抠耳后的皮肤。 “那个……” 胸膛挨着胸膛,热意隔着衣衫传递,两道心跳声,一道沉稳,一道却越来越快。 顾枝玉没有心思计较这暧昧的场面,她满脑子都是“借口”、“借口”! 不等她想出理由,身前的威压忽然就松了。 寂山的身躯微微离开,放顾枝玉缓了口气。 他换了个轻柔的语气,又问:“我怎么迷迷糊糊听见你让老宗主把我丢到雨里淋死,还要当他的炉鼎?” 顾枝玉一拍大腿,心虚顿时烟消云散。 不能吧?寂山不能单纯至此吧?不能连她的权宜之策都听不明白吧?! 但是……昏迷中的人好像也确实想不到这些……可她解决了麻烦,也不该被这么审问吧? 委屈一点点漫上她的脸,“不然我们怎么活下来呀……你都伤成那样了,再被炸弹一炸,尸身都不一定能落个全乎。” 她越说越委屈,仿佛已经看见了寂山身首异处、被乱石砸成肉泥的样子。 看她的唇角越来越往下,寂山居然笑出了声。 他抬手捏了捏顾枝玉的脸颊肉,又用两指将她唇角重新支起来,给她摆出了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他语气却透着点威胁:“那你自己说,你是谁的炉鼎?” 顾枝玉仰头,不看他。 她不是任何人的,也不想做炉鼎。 可寂山却十分坚持。 又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捏住了她的脸,非要她给一个答案。 顾枝玉不耐烦。 “你的!你的行了吧!” 才不是你的,哼。 她心口不一,纯粹敷衍。 可脑海中却猝然响起一声提示音。 【叮咚——寂山真心值+1。】 顾枝玉愣住。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寂山便抽身离开了顾枝玉的房间,临走,他还特意提醒,碧云宗的生意,会按照她的计划往下进行。 只是另一边的顾枝玉却呆愣愣的,不知在想什么。 她在榻上呆坐了许久,好像明白了一点寂山所在意的东西。 等宗门稳定下来,她要查一查寂山的过往,好验证自己的猜测是否属实。 晚上,堂堂碧云宗宗主又被师尊塞进了药浴中。 寂山又不在,顾枝玉整个人都泡在深色药汤中,只有半个湿淋淋的脑袋露出水面。 她愤愤吐出一串泡泡,一个猛子从水里钻出来。水花四溅,浇了一旁侍奉的小童子一身,而小童子却敢怒不敢言。 听说……新宗主是从前出了名的妖女,脾气火爆,手里还有许多条人命呢! 她们命不好,被派来侍奉她。不敢奢求这位小宗主对她们能有多好,只要能保住小命,她们就谢天谢地了…… 妖女本人并不知道小童子心中的惊涛骇浪,只知道这寂山是真没事找事,从前就不肯教她任何法术,现在泡药浴有什么用。 孩子死了他来奶了。 她气不过,又重重锤了两下水面。 小童子默默离远了些,心道这药浴难不成真有用?小宗主拍出来的水花一下比一下大呢! 没泡够时辰,顾枝玉又匆匆钻了出来。那两个寂山派来盯着她的小童子如蒙大赦,才不管时间够不够,赶紧行礼告退。 顾枝玉随便擦干了身子,扯过一旁衣裳来裹上。 一阵药香传来。 寂山掐着时辰回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往窗户边挪动的顾枝玉。 他笑笑,不动声色往那边靠近。 “怎么听见为师的动静就要往外躲呢,小……宗主?” 他猝然出声,一把揽住顾枝玉的腰,轻轻往后一拖。 顾枝玉顿时双脚离地,整个人陷进了寂山怀中。 寂山没把她放回水中,而是抱着她进了内室。 第24章 你还没说喜不喜欢我呢 没有了外面蒸腾的热气,内室的清冷让顾枝玉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冷?”寂山垂眸,一双桃花眼中蕴着笑意。不等顾枝玉回答,他将她放在了榻上。 “你……要干什么!”顾枝玉攥紧衣领,两腿扑腾着往后退了一大截,警惕地问他。 【叮咚——寂山真心值+1。】 寂山掀了掀眼皮,单膝跪在了顾枝玉刚刚坐的地方。他伸手,环住面前一截细白脚腕,随手一拉,顾枝玉就撞进了他怀中。 “!” 顾枝玉又惊又怕,下意识双手抵在他胸前。 在寂山的视线里,怀中少女一直埋着头,只留给自己一个毛茸茸的发顶。 微凉指尖卡住顾枝玉下巴,将她的头强硬抬了起来。 寂山突然轻笑出声,而后一只手搂着顾枝玉后背,另一只手向顾枝玉身前衣襟探去。 “啊啊啊这样虽然能让真心值暴增,但进展是不是太快了!”顾枝玉死死捂住衣襟,在脑海中崩溃大喊。 纤长指尖不顾顾枝玉的阻拦,挑开了前襟,滑溜溜的料子就顺势从顾枝玉肩头滑落。 顾枝玉绝望捂脸,耳梢红得滴血。 “跟师尊说说,你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不可见人的东西?” 寂山含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间杂着悉悉索索的衣料摩擦声。 顾枝玉睁眼就看见他弯着腰,脸挨着自己的,那件衣服披在他肩头,而他的手缠绕在衣带间。 哦,原来是跟自己抢衣服啊。 顾枝玉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他没自己的衣服吗!” 她在心里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你穿的就是人家的啊。】 系统呐呐提醒。 寂山后退两步,看她神色变了又变,一会生气,一会心虚,小表情是他意想不到的丰富。 他理好外衫,随手点点顾枝玉眉头,笑着道:“怪不得找不到这件外衫,原来是被你看中了。” 顾枝玉垂着头,脸上的红晕还没彻底褪去。两手食指绞来绞去,没说话。 “能被你看上,也算是这件外衫有福气了。正好那布料还剩些,足够给你做套新衣裙的。” 顾枝玉随便“嗯嗯”两声,一个翻滚就躺进床榻深处,还把被子扯过来,严严实实包住自己。 “头好晕,是不是被砸的后遗症?” 很拙劣的手段,但寂山并没有拆穿她。 脚步声渐渐远去,顾枝玉翻过身,往静悄悄的门口瞥了一眼。 “呼……吓死我了。” 脚腕上的触感仿佛还在,她不自然地揉了揉被寂山握过的位置,耳梢又微微泛红。 还没等她从刚刚的旖旎中回过神来,系统的提醒声炸起。 【宿主请注意,裴卓郁杀你来了!】 “啪嗒”一声,顾枝玉的手跌落在榻上。 “今天白天不是相处得挺好的吗,他怎么忽然转了性,要杀我了?!” 系统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语。 【因为……你没说你喜欢他。】 什么意思,不喜欢他的人,他就要全杀掉?! 大魔头果然名不虚传啊! 顾枝玉飞快从榻上爬起来,捡着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就往乾坤袋里塞。 系统失声大叫—— 【宿主!你要干什么!不许跑路!】 顾枝玉动作不停:“我现在没有逃生机会了,你觉得跟大魔王说‘我喜欢你’,他就会放过我么!” 【那你不攻略寂山了吗?!】 “寂山……” 顾枝玉的动作一顿,她心虚地摸摸手中袋子,“按照他对我的掌控欲,他会追上来的。” 她像是宽慰自己一样,一边重复着,一边穿好衣服翻过窗户。 跨出去前,她还顺手摸走了窗台上的乾坤袋。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她恰好还缺个袋子。 她沿着后山小路,从天黑走到天亮,高压之下,她竟然也没觉得累。 走了这么久的路,她腿都不酸不痛。 不远处,炊烟袅袅升起,是个小村落。 顾枝玉找了个角落缩起来,打开了那个袋子。 “轻飘飘的,不会是个空袋子吧?” 她说着,将袋子翻转过来。 下一刻,数不清的银锭从袋子里掉了出来。 顾枝玉瞠目结舌,愣在原地。 那哗啦啦的声音响了有一阵才停下。 顾枝玉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把银锭揽进怀中,警惕地朝周围环视一圈,确定没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后,才放松下来,迅速将银锭重新装回袋中。 没想到小小一个乾坤袋,居然这么能装……跟寂山似的。 来不及仔细数,她粗略算了算,这堆银锭大概有个一百多块。最后,她捡起了一张纸条,上面没写字,而是画了个十分丑陋的笑脸。 不知为何,她一眼就认出这天杀的是寂山的手笔。 寂山早就知道自己要逃,还故意留了纸条笑话自己! 她气冲冲把小锦袋塞回怀里,站起身拍了拍腿上的土。 寂山不欠她那么多,等来日见了寂山,她一定要把多余的银锭给他还回去。 不过……要是寂山再让她生气,她就一点都不还了! 小摊子上,她揣着多多的银锭,气壮山河: “一碗豆腐脑,加多多的辣椒!” 裴卓郁招呼完,捏过筷子挑了点免费的小菜,喂给桌上蹦来蹦去的麻雀。 身后的镇子一派百废待兴的样子,老宗主带来的恐怖正在一点点褪去,就像此时的碧云宗一样。 但不同的是,小镇子会重获安宁,但碧云宗,又即将迎来一次重创。 豆腐脑上来了,裴卓郁耐着性子,将那鲜红混入一片白色中。 那刚刚才立起来的碧云宗藏书阁,在不远处轰然倒塌。 “师姐,真是不好意思啊,毁了你最喜欢的东西。” 他舀起一勺豆腐脑,也不怕烫,直接就送进了嘴里。 熟悉的味道让他眯起了双眼,像是晒足了太阳的猫。 “是你身体力行教我的,怎么让一个人最痛苦呢?那就是毁掉她最喜欢的东西。” 小碗见了底。 顾枝玉拍拍肚子,心满意足起身。 “结账。” “结账。” 腰间铜板还没摸出,手便被摁在了原地。 顾枝玉回头,瞥见一张明媚的脸。 “师姐,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我呢。” 第25章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叫喜欢? 追上来了…… 顾枝玉僵直着背,将头扭了回去。 下颌处传来无法抗拒的力道。裴卓郁的手钳了上来,一点点将顾枝玉的脸重新转回来。 “说啊,师姐?” 他身上的杀伐之气溢出来,将小摊贩吓得不敢接近,慌忙收了碗就钻进店中,大门紧闭。 顾枝玉闭了闭眼,摸上自己的良心,做出了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她斩钉截铁:“喜欢!” 声震如雷,三丈之外都能听得见。 可裴卓郁的真心值却没增加。 他饶有兴致地抬了张凳子过来,坐在顾枝玉身边,一手托着腮,另一手卷弄着顾枝玉的鬓发。 “师姐,口说无凭,你得证明给我看。” 没糊弄过去。顾枝玉的心凉了半截。 她半睁开一只眼,想着要怎么证明。 总不能,真的亲他一口吧!? 第一次见面就亲亲?这不对吧? 她咬了咬牙,遏制住逃跑的冲动,对裴卓郁勉强一笑:“那个,大庭广众的,不好。” “行啊,那晚上,师姐证明给我看。” 裴卓郁笑眯眯的,不知道的还以为顾枝玉晚上要给他看夜光手表。 顾枝玉松了口气,正要找借口离开,裴卓郁却又摁着她肩膀,不许她动。 “那师姐,什么叫喜欢?喜欢就是逼他去极寒之地采一棵随处可见的雪莲?” 他眨着无辜的大眼,像是单纯好奇而已。 可手还跟铁箍一样扣在顾枝玉肩膀上呢。 顾枝玉讪讪一笑,这当然不算喜欢啊孩子! 但以上均为原主劣迹,跟她这个后来者绝无关系。她到底要怎么昧着良心,把霸凌说成是喜欢啊! 半晌,她眼神躲闪着开口:“那雪莲可不一般,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而且你那时候身子弱,正该淬炼!” 裴卓郁“哦”一声,“所以,就像那位师兄说的,若非喜欢,师姐怎么不给别人这机会,对不对?” 对个屁。 肩头传来加重的力道。顾枝玉微不可察点头。 “那当年让我彻夜守在门外,不许我睡觉,也是因为师姐喜欢我,想跟我多亲近?” “打我是因为师姐把我当自己人,出气筒要选自己人,对不对?” 顾枝玉胡乱点头,他说的话,根本就没听清。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提示音接二连三响起,但顾枝玉却没了一开始的兴奋。 她深深恐惧,这魔王不会真被她欺负成斯德哥尔摩了吧?! 久久没说话,裴卓郁的面色就从探寻转向阴沉。 他点点顾枝玉手背,还想继续问。 刚要开口,身侧就传来一道奶声奶气的询问。 “漂亮姐姐,漂亮哥哥。我三天没吃饭了,能不能给我买点饭吃啊……” 救星天降! 顾枝玉忙不迭把脏兮兮的小乞丐招呼到自己身边,边安抚边起身。 “哎呀好可怜的小孩,等着,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太罪恶了,实在是太罪恶了。 她现在急需干点好人好事,来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良心。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声音响起,顾枝玉不明所以,只好转头横了裴卓郁一眼。 等她买好包子出来,那小乞丐居然不见了身影。 “小乞丐呢?” 她问坐姿未动的裴卓郁。 裴卓郁朝桌上抬抬头:“卷着你的金银细软逃跑了。” 顺着他的视线,顾枝玉这才发现自己的乾坤袋不见了。 不同于怀中揣着的这个,桌上那个才切切实实都是她的财产! 天杀的,这小孩怎么骗心又骗财! “天杀的,你怎么不拦着他!” 她一把丢下包子,油乎乎的手就抓在了裴卓郁脖颈上,揪着他衣服怒吼。 现在,这里已经没有大魔王,只有一个弄丢她财产的大!罪!人! 裴卓郁先是低头,深深嗅了一口肉包子的香味,这才慢条斯理解释:“我看你给他买包子,以为你想对他好。” “那也不能把我的财产都送给他!” 顾枝玉深深无奈。 果然是魔王,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像是直接从猴子进化成人的。 “好,也要分个程度。” 她耐着性子,循循善诱。 当幼师好累——看着裴卓郁似懂非懂的眼神,她如是想。 “那现在……” “当然是把我的财产全追回来!小小年纪干什么不好,学人家偷东西!” “原来这叫偷啊,师姐,你小时候还‘偷’过我的玩具呢。” 裴卓郁边起身,边弯着眉眼笑道。 顾枝玉推着他后背催他:“把我的财产追回来,我给你买十个!” 她财大气粗,裴卓郁的动作却停了。 “这里面装的什么好东西,能值得师姐如此破费?” 顾枝玉打着哈哈:“就是一点簪钗头面,你是男孩子,听不懂的啊哈哈哈哈。” 裴卓郁一语中的,“寂山买给你的那些吗?” ……不然呢,你买给我的吗? 都没给我买过东西,居然还好意思大发占有欲!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他低眉看着顾枝玉,眼里是深深的委屈。 “师姐,这也叫喜欢吗?” 他语焉不详,顾枝玉也不知要如何回答。 半晌,她灵机乍现。 “是啊!我喜欢你才让你帮我抢东西的,你看我怎么不让别人替我抢回来?”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勉强得了满足的裴卓郁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去追小乞丐了。 顾枝玉也随之跟了上去。 眼前有什么在一闪一闪,哦,是她的良心。 “拿出来!” 一脸不服的小乞丐被推倒在地,刚偷来的袋子也被人抢走。 他慢慢攥起拳头,在心里发誓:将来我一定会成为整个山头最厉害的男人,然后把你们都杀咯! 高他两个身形的男人蹲下身,将袋子里的珠宝全倒在他身上,正要开口说什么,身后的小弟忽然乱了起来。 “大哥,这小崽子办事不利,让那两个人给发现了!怎么办,直接杀掉?!” 大哥不慌不忙,“怕什么,你打不过他俩?既然小崽子干活拖拉,惹了麻烦,就让他自己去解决。” “可是大哥,他们已经打上来了!” 第26章 师弟想要,师弟得不到 破败茅草屋的院子里,几个彪形大汉站姿各异,姿态嚣张,不远处的路口,站着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顾枝玉推着裴卓郁走近,看看那几个大汉,再看看弱鸡似的小乞丐,一下就懂了事情的始末。 肯定是这几个彪形大汉迫害了小乞丐! 她心中燃烧了一整天的正义感一瞬间爆发,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给小乞丐讨公道。 “师姐,你要亲自动手?” 裴卓郁的目光从她细瘦的胳膊一路滑到不盈一握的腰。 她看起来会被对面的人一把折断呢…… 顾枝玉甩甩手,退到了他身后。 “师弟,你知道的……我就你一个师弟。” 裴卓郁歪了歪头:“可是师姐,我是丹修啊,不会打架的。” 顾枝玉冷笑,你猜我信不信? 你明明是不知道杀了多少人的大魔,还在我这装小鸡崽呢! “师姐可不会喜欢不听话的人哦。” 她晃了晃手指,威胁道。 裴卓郁磨磨蹭蹭。 “师姐你看,又有一群彪形大汉从屋里出来了,他们会打死我的。到底是我的安危重要,还是寂山送的身外之物重要?” 磨磨唧唧,话真多。 顾枝玉想着,摸了摸腰间小瓷瓶。 还好,贵重的药品她习惯随身携带。 不再管裴卓郁,她大步迈向前。小乞丐颤颤巍巍上来拦她,被她轻巧推开。 几个大汉看她冒冒失失就往前冲,皆是毫无防备,笑得坦荡。 可下一刻,他们便天旋地转,仿佛被人打了一闷棍,接二连三就歪倒在地,只能眼睁睁看着顾枝玉翻出自己的袋子,重新系回腰上。 地上的悍匪发出绝望呜咽声,顾枝玉鸟都不鸟他们,捡着地上的银锭揣进怀里。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顾枝玉一回头就撞上了裴卓郁胸膛,那块肌肉梆硬,险些把她鼻血撞出来。 “师姐,这是什么东西呀?” 裴卓郁垂眸,仿佛对她手里的药粉十分感兴趣。 “哦,师尊炼的丹药,我给它取名……” 她顿了顿,一本正经道:“麻沸散。” “师姐,我也想要。” 裴卓郁朝她伸出手,理直气壮。 顾枝玉却举着瓶子,凑到他耳边晃了晃。 “听,没有了。” 裴卓郁眨眨眼,不情不愿放弃讨要,转头去对付那几个悍匪。 确定他看不见后,顾枝玉才摸了摸腰间小包。 里面还藏着零星几瓶麻沸散,绝不能被裴卓郁知道。 他已经杀人如麻了,再让他拿到这药,岂不是如虎添翼,杀人如砍瓜切菜! 可不敢冒险! 憋屈至极的挣扎声接二连三响起,场面之血腥,顾枝玉不忍卒看,别开了头。 裴卓郁把那几个人都杀了。 鉴于这几个作恶多端的悍匪都是凡人,并无法术在身,裴卓郁贴心地选择了物理工具。 以至于场面更加瘆人。 小乞丐哆嗦着躲在草垛里,本想等着这两个恶魔走远了再出来,谁知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张尚带着血迹的俏脸。 裴卓郁朝他展颜一笑,而后高高举起了刀——! 还是要死了。 小乞丐心如死灰,紧闭双眼。 “你干什么!” 小乞丐下意识伸手摸向脖颈,还好,是完整的,没有身首异处。 他睁开眼,看见了一片薄瘦后背。 还是害怕的,顾枝玉整个人都在微微的抖,但她还是选择拦住裴卓郁。 这个小乞丐虽然做了错事,但罪不至死。 裴卓郁把刀放下了。 他伸手,碰上顾枝玉的脸颊。 浓重血腥味迎面而来,微凉粘稠的液体蹭在她颊侧。 顾枝玉深吸了口气,一脚踢飞那把刀。 而后掏出手绢,狠狠将脸上的血痕擦掉。 该死的裴卓郁,拿她的脸当擦手巾呢! “快跑!” 她扭过头,恶狠狠吓唬小乞丐。 吓软了腿的小乞丐如梦方醒,手脚并用就往外爬。 到处都是血迹,尸体,他跌跌撞撞找了许久才找到方向。 暮色四合,农舍内,顾枝玉已经早早睡下了。 袋子被她死攥在手里,睡梦中都不曾放松分毫。 隔壁那间,裴卓郁洗干净身上的血迹,换了身干净衣服,悄然溜出门。 他径直推开顾枝玉的房门,行走之间,毫无顾忌。 顾枝玉沉睡正酣。 织金的锦袋被另一只手拎出,拆开,细瓷瓶出现在裴卓郁眼前。 “干什么呐?” 黑暗中,有人骤然出声,裴卓郁没捏紧,瓶子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他下意识低头,却发现地上除了碎瓷片什么都没有。 那是个空瓶子。 顾枝玉挑亮了烛火,捏着灯柄移过来。 “毕竟比你长几岁,这点心机还是有的。” 她晃晃腿,悠然道。 被耍了。 裴卓郁却没生气。 他轻轻碾碎那些瓷片,确定没有任何一片能误伤到顾枝玉后,才抬起头,看向顾枝玉。 “师姐真聪明。防备,也算是喜欢吗?” ——谢邀,不沾边。 这样想着,顾枝玉勾起个真诚的笑,而后一把拧住了裴卓郁的耳朵: “这么大了不学好,跟谁学的小偷小摸!” 被人如此对待,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魔头却一点生气的意思都没有。 他眼里甚至带了几分惊喜。 “师姐我知道,这算是喜欢!” 顾枝玉一个震惊,手里失了力道,裴卓郁的耳梢顿时一片通红。 【叮咚——裴卓郁真心值+1。】 完了,这人真是个斯德哥尔摩。 顾枝玉低眉,盯着自己的手指,无比绝望地想。 裴卓郁不知道自己在师姐心中的形象已经越发不堪,他拉拉顾枝玉的手,非要拽着人出去看月亮。 顾枝玉甩开他:“先把这清理干净。” 裴卓郁任劳任怨,从门后找了家伙什就收拾起来。 顾枝玉盘腿坐在榻上,托腮看他一板一眼的动作,半晌,不由疑惑问道:“你……也不会清洁的术法?” 裴卓郁抬头笑了笑,“不会啊。这种最基础的法术,我都不会。” 顾枝玉心里悄悄唾弃了一下这个有学习机会却不珍惜的学渣。 谁知裴卓郁下一句就是: “因为宗门里教授这些知识的时候,我被你打得卧床不起,没机会学。” 第27章 《魔王心理学》 黄叙看到父亲难过,艰难地安慰他,说道:“爹,别难过,您已经为儿子尽了心了。只可惜,儿子不能孝敬您和我娘了。”说着,也是泪流满面。 顿时,林青玄就感觉到,自己仿佛像掉进了融化的铁水之中一样,剧痛钻心,他忍不住就一头摔倒在地,厉声惨叫了起来。 只不过,那菩提树一万年才只能结八十一粒菩提子,寺中又有化神期的高僧守护,所以虽然人人垂涎三尺,但真正能够得到菩提子的,却是寥寥无几。 吉尔克尼弗:史莱姆王给我几个金属史莱姆,我给你一车新鲜水果。 开江:炼制丹药对我而言,意念一动就足以练成,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能给我一些你们世界的知识让我打发一下这无聊的时间么? 然后他又挑了三十块一万块的,二十块二万块的,加上先前的七块赌石,一共是五十七块。秋月朗让人把这五十七块赌石都解了,不得了了,五十七块赌石里面全都有宝石。合计了一下,总共预售价超过了两亿。 董卓不仅体魄健壮,力气过人,还通晓武艺,骑上骏马,能带着两鞋弓箭,左右驰射。他那野蛮凶狠的性格和粗壮强悍的体魄,使得当地人们都畏他三分。不仅乡里人不敢惹他,周边羌人也不敢有丝毫怠慢。 “咱这新室友好像有点高冷的样子,我给他发消息都没怎么回。”,一旁,白衣黑帽的李谋淡淡开口道。 “放肆!老子今天必须得弄死你!“,鬣风赵老气怒之下,直接瞬间跳出坑洞,跃出数丈之高,而后狠狠地对着郑俊浩俯冲而来! 要知道,修士一旦自爆了元婴,便会魂飞魄散,永远消失在了天地之间,就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了,所以不到最危急的绝境,是没有人会如此自赴死路。 计较一定,叶枫的神魂一转,就提出了骨决的记忆,他的嘴角立刻露出了一丝笑容:“苏雪公主,晤!一个魔君公主的城堡,相信会有不少珍藏。 天宝四年,李隆基正式册封杨玉环为贵妃,由于此时后宫没有皇后,杨贵妃统领后宫。 阿四急道:“别!再养两天!”说着猛给彭队长使眼色,那用意很明白:求师父给两人创造独处的机会。 天魔场是一种特殊的气场,是由内力构造而成,在这种域场之内,本身的实力会得到增强,敌人的实力将会受到影响。 “原来是土原圣堂的李有击,李有悔,李有愧三位执法者,三位却是神通广大,竟然能在这里找得到某家。”西门胜抱起了双臂,浑然无事的看着他们。 可是,当她的手距离黑剑还有尺许远的时候,黑剑便发出一道凌厉的剑气,朝她斩去。 乐冰只是眯眼看着藤宇,便让藤宇感觉到莫名的压力,明明他位两人实力都差不多,他怎么会被乐冰吓住了。 但三十年之前,怀仁县的情况完全不同,自大明开国至今,大同边镇不过出了十六位进士,其中怀仁县就出了六位,这六位进士中,有五位出自一家,那就是怀仁刘家。 “你上辈子是不是欠我五百万没有还,这辈子来还。”李三继续三寸不烂之舌。 苏沐呵呵一笑,一手拿起他的领带,手指慢慢的往前爬着,眼波流转,媚态横生,一缕缕幽香自她的身上散发出来。 谁知,漓山派一行才返程出发才不到半日功夫,张依依便得到一个十分不好的消息。 的确,有时候这种牵强附会的段子,生命力会出奇的强,而且还会让人信以为真,认定是事实。 没办法,只怪虚无剑第一关时太过惹眼,估计这些人早就已经打定了夺宝的念头,只不过暂时并未有合适的时机罢了。 “西弗勒斯,如果你担心新生糟蹋魔药的话……其实你真的可以认真考虑一下,我之前的那个建议。”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有些不安。 火光电石之间,她忽然记起,父亲曾说起过,青煜太子是盛夏之计过世的。 皇帝忙迎了上来,“这大热的天,母后怎么来了。”皇帝一边扶着太后,一边说道。 韩语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很有原则的实话实说,没有编一点点,跟肖睿说的完全一模一样。 可是,妖是无辜的,他如仙莞一样,做不到揭发这一切,让她平白丢了性命。 休息了十来分钟,在山上吃了一条巧克力,又喝了一袋子果泥果汁,体力稍稍恢复,张少白这才开始进行岩降。 总之,百姓们在猜测着,各报纸也猜测着,当下,在这里的记者们就把消息传递了出去。 当利剑射入高空之后,顿时停了下来,箭头朝着下方开始急速落下,一瞬间,分化成为数百根羽箭。 但是张烨却没打算施展这样的封印术,而是一种更加特别的封印术,而是八卦封印的另一种用法。 “是的,没错,我有家庭背景,很强大的家庭背景,但是,你见我什么时候那我的家庭背景来威慑过你们,倒是你们,每次见到我都会避而远之,我有说什么吗? 若是尹震谷成了营长,那这仙卫营所行兵事就只能是为了尹侯程的野心服务。 英雄酒吧非常大,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环形桌,所有喝酒得人都会坐在环形桌上,而环形桌的正中间则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酒。 是诗哓哓,她在骁勇的及时抢救,又在蒲杏糖的后续相救之下,已然彻底的恢复。 因为时间关系就先更到这里啦爸妈又催了剩下的明天会补给你们的。 负责这次任务的就是人民党的特战队,以范虎为总队长,带领着30名特战队员,其它的则留在延安保护朱总和执行一些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