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未来烧纸钱》


 第1章 星际时代烧黄纸

    “警告，检测到未登记量子纠缠现象，威胁等级：D。建议派遣三级收纳师进行无害化处理。”
    陆离盯着手腕上老旧通讯器弹出的信息，又瞥了眼办公室窗外霓虹闪烁的悬浮车流，长叹了口气。
    2245年，人类征服星辰大海，却在自家客厅被鬼堵门。
    “又是D级。”他嘟囔着关掉警报，“但凡威胁等级有个E，我都觉得联邦是在侮辱鬼。”
    作为星辰殡葬服务公司——星际联盟最边缘、最不受待见的部门——的三级收纳师，陆离的工作内容简单概括就是：哪里闹鬼去哪里，带着公司标配的“正能量粒子发射器”（其实就是个会发光会嗡嗡响的手电筒）晃悠两圈，然后写报告说“已成功干扰异常能量场”。
    大部分时候屁用没有。
    “小陆啊，西三区第七悬浮层有个报案。”部门主管的全息影像突然弹出来，是个秃顶发福的中年男人，正嗦着合成营养液，“老太太说全息电视里老爬出穿古装的，你去看看。记得开发票，这次收三百信用点。”
    “王主任，上回东九区的钱还没结呢。”
    “年轻人不要总谈钱，要谈奉献！我们这是在为星际公民的心理健康保驾护航！”影像闪烁两下，断了。
    陆离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工装制服，从抽屉里摸出半包过期的压缩饼干，一边啃一边走向车库。
    他的座驾是公司配发的“追光者-III型”悬浮棺——不对，悬浮棺椁——也不对，官方名称是“多功能灵异事件响应车”。但无论叫什么，都改变不了它长得像个会飞的黑色棺材这个事实。
    “启动，目的地：西三区第七悬浮层。”
    “语音指令接收。”车载AI用毫无起伏的电子音回应，“温馨提示：您的账户余额不足，本月车辆能源费尚未缴纳。是否选择‘先飞后付’分期服务？利息每日0.5%。”
    “……飞。”
    棺材……呸，响应车晃晃悠悠升空，汇入空中航道。陆离透过车窗往下看，数千层立体城市结构在下方铺展，全息广告闪烁着“全新反灵异能量护盾，守护您的甜蜜梦乡！”“教会驱魔服务，圣水八折！”之类的标语。
    灵异复苏三年了，科学解释不了，神学勉强沾边，最终催生出了一个荒诞的产业链。
    而陆离，就在这个产业链的最底端。
    西三区第七悬浮层，第七大街B座2701室。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印有“我爱星际旅行”字样的睡衣，一脸焦虑。
    “你们可算来了！那个女鬼，她又在电视里梳头了！”
    陆离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向客厅墙壁。一整面墙都是高清全息屏幕，此刻正播放着星际新闻，女主播一本正经地报道着某个星系的矿产开采权争端。
    “现在没——”
    话音未落，屏幕突然雪花闪烁。
    滋滋的电流声中，画面扭曲，变成了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铜镜、木梳、雕花床，一个穿着疑似唐宋时期衣裙的女人背对屏幕，缓缓梳着及腰长发。
    梳子划过头发，没有声音，但陆离莫名觉得脖颈发凉。
    老太太已经躲到他身后：“看！又来了！我跟物业说了好几次，他们非说是信号干扰！谁家信号干扰能干扰出个穿古装的！”
    陆离硬着头皮，举起公司配发的“手电筒”，按下开关。
    一道柔和的白光射向屏幕。
    那梳头的女人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她慢慢、慢慢地，转过头来。
    没有脸。
    不，有脸，但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惨白的皮肤。
    “啊——！”老太太尖叫。
    陆离手一抖，差点把“手电筒”扔了。但他没退，反而上前一步，把光调到最亮，对准那张无面脸照去。
    这是公司培训的“标准流程”：保持照射，同时用坚定、正能量的语气宣告。
    “此乃生者居所，阴阳有序，请速退去！”他念着千篇一律的台词，心里想的却是这月工资能不能按时发。
    屏幕里的女人停下了梳头的动作。
    她抬起那只没有五官的“脸”，似乎“看”向陆离的方向。
    然后，她抬起手，指向陆离。
    一股阴冷的气息瞬间穿透屏幕，弥漫在客厅里。室温骤降，老太太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咯咯的牙齿打颤声。
    陆离也打了个寒颤。不对劲，普通的D级纠缠体没这种影响力！这玩意儿至少是C级，甚至可能更高！
    他手腕上的廉价监测手环疯狂闪烁红光，数值飙升。
    “警告，能量读数超出阈值……重新评估威胁等级：C+……B-……持续上升中……”
    完蛋！公司给的破装备根本对付不了！
    屏幕里的无面女人站了起来。她向前走，竟然……从屏幕里探出了上半身！湿冷的长发滴着虚幻的水珠，那只指向陆离的手，苍白，修长，指甲漆黑。
    “生……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从深水里冒出来的气泡，“看见……了……我……”
    跑！这是陆离唯一的念头。但他腿有点软，而且职业道德——虽然每个月只有三千五信用点的职业道德——让他僵在原地。
    慌乱中，他的手摸进工装口袋，触碰到一个硬皮笔记本。
    那是他太爷爷留下的《民俗异闻录》，他当个念想一直带着。一起摸到的，还有夹在书里的半张皱巴巴的、颜色暗沉的纸——据说是太爷爷那辈留下的，真正的“纸钱”，只剩半张了。
    鬼使神差地，陆离掏出了那半张纸钱。
    黄表纸，粗糙，印着模糊的“通宝”字样，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撕扯过。和现在星际时代光滑的合成材料比起来，寒酸得可笑。
    无面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歪了歪“头”，似乎对陆离手里的东西感到困惑。
    陆离也是懵的。但下一秒，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想起小时候听太爷爷念叨过的、早就被斥为封建迷信的只言片语。
    没火？他另一只手慌忙去摸打火机——星际时代早不用这玩意儿了，但他因为研究古民俗，习惯性带个复古的。
    咔嚓，咔嚓！
    打火机冒出微弱的火苗。
    屏幕里的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探出身子的速度加快，周围的阴冷更重了，客厅里的灯具开始明明灭灭。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
    陆离将火苗凑向那半张破旧的纸钱。
    火焰舔舐到纸边的瞬间——
    嗡！
    一种低沉的、仿佛来自极其遥远之处的震颤，以那半张燃烧的纸钱为中心，扩散开来。
    很轻，但无比清晰。
    燃烧产生的烟，不是寻常的灰白色，而是带着一丝难以形容的、黯淡的金色，袅袅升起，在空中形成一个微小而短暂的旋涡。
    无面女人猛地发出一声尖利到不似人声的嘶叫！
    那不是愤怒，更像是……恐惧？
    她探出屏幕的身体剧烈扭曲、后缩，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如果那能算脸）剧烈地波动着，仿佛平静水面被砸入巨石。
    燃烧的纸钱迅速化为灰烬，金色的光屑一闪而灭。
    同时消失的，还有屏幕里的古装女人、古旧房间。全息电视恢复了新闻播报，女主播还在说着矿产开采权。
    客厅里刺骨的阴冷如潮水般退去，灯光稳定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陆离手里，一点纸灰随风（哪来的风？）飘落。
    和他砰砰狂跳的心跳声。
    老太太张着嘴，看看电视，又看看陆离，再看看地上那点灰：“结……结束了？”
    陆离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指间残留的灰烬触感。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半张太爷爷留下的、被他当成纪念品的破纸……
    “小……小陆师傅？”老太太小心翼翼地问，“您刚才烧的是……”
    陆离猛地回过神，扯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哦，那是我们公司最新研发的‘古法能量中和剂’，采用传统工艺结合现代科技，专门针对这种顽固型能量残留。效果您看到了，立竿见影。三百信用点，支持星网转账，也可以开发票。”
    他心里却翻江倒海。
    去他的能量中和剂！
    那分明就是烧了半张纸钱！
    古代给死人烧的纸钱！
    回到他那位于城市最底层、终年不见自然光的廉租公寓，陆离还处于恍惚状态。
    他打开《民俗异闻录》，翻到夹着半张纸钱的那一页。现在那里只剩一点纸屑了。
    书页上写着一些潦草的毛笔字，是关于“冥钞”、“祭奠”、“通路”之类的记载，语焉不详，夹杂着大量太爷爷个人的猜测和惊叹号，以前陆离只当是老人家痴迷迷信的笔记。
    现在再看，每个字都好像闪着诡异的光。
    他尝试用公寓里的合成纸和打印机，凭记忆打印了一张类似图案的“纸钱”，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普通的火焰，普通的烟，普通的灰。
    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关键不是图案，是那张纸本身？”陆离喃喃自语，“或者……是我太爷爷留下的那半张，有什么特殊？”
    正想着，手腕上那个老旧的、屏都裂了的个人通讯器，突然自己亮了起来。
    不是来电，不是信息。
    屏幕上，浮现出完全陌生的界面。
    暗红色的背景，像是凝固的血液。中央是一个扭曲的、类似古代铜钱形状的图标，边缘流淌着暗淡的金色微光。图标下方，浮现出一行古朴的、仿佛篆刻出来的文字：
    【地府银行模拟器——试用版V0.01已激活】
    【检测到初级用户：陆离】
    【身份验证通过（血脉绑定）】
    【初始资产：0冥元】
    【新手任务发布：了却执念，方可开户】
    【任务提示：西三区第七悬浮层，B座2701室，梳头女子，无名无姓，无人祭奠，困于方寸之间，已七十三载。】
    【任务奖励：开启【扫描打印】功能，冥元+100】
    【特别提示：本行发行货币，概不负责通货膨胀及假币流通后果。请用户诚信经营，共建和谐阴阳两界。】
    陆离盯着屏幕，足足一分钟没动。
    然后他抬手，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下。
    疼。
    不是幻觉。
    通讯器屏幕上，那行“和谐阴阳两界”还特意加了个闪烁特效，透着一股极其不靠谱的滑稽感。
    “地府……银行？模拟器？”陆离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短短几小时内，碎得比他那台二手打印机里的碳粉还彻底。
    他回想起晚上那惊魂一幕，无面女人恐惧的嘶叫，那半张燃烧纸钱产生的奇异金色光屑。
    还有现在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破烂通讯器上的“APP”。
    血脉绑定？太爷爷？
    一个荒诞又令人心跳加速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太爷爷念叨了一辈子的那些“老古董”，不是迷信？
    而是真的？
    在这个科技飞天、却拿鬼没办法的未来时代……
    他，一个殡葬公司最底层的收纳师，可能，不小心……
    继承了唯一能对付这些东西的“祖传手艺”？
    通讯器屏幕又闪了闪，蹦出一条新提示，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推销语气：
    【亲！还在为冥元不足而烦恼吗？首充大礼包限时优惠！仅需648信用点，立即获得‘三炷引魂香’+‘初级冥币模板’+‘地府新人称号’！充值入口即将开放，敬请期待！】
    陆离：“……”
    他看着那熟悉的“648”，看着那“首充大礼包”，再看看“地府银行模拟器”这几个字。
    沉默良久，终于憋出一句：
    “你们地府……也搞氪金这套？”
    通讯器屏幕愉快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在肯定他的猜测。
    窗外，悬浮车的流光划过城市底层永恒的昏暗。头顶上方数千层，是灯火通明、却依然被灵异困扰的未来文明。
    而陆离的廉价公寓里，一个关于烧纸钱、打假币、顺便拯救一下（或者搅乱一下）阴阳两界的荒诞故事，刚刚点亮了它的第一缕……香火？
    不对，是氪金提示的光。

 第2章 纸钱开路，女鬼诉冤

    陆离盯着通讯器屏幕上那句“和谐阴阳两界”，沉默了三秒，然后果断按下关机键。
    屏幕暗了。
    他松了口气，把通讯器扔到床上，准备洗把脸冷静一下。肯定是今天受刺激太大，产生幻觉了。什么地府银行，什么新手任务，都是神经紧张导致的……
    “叮！”
    通讯器自动亮屏，音量调到最大，在寂静的廉租公寓里显得格外刺耳。
    “检测到用户逃避任务！”
    “系统温馨提示：新手任务限时24小时。”
    “超时未完成，将扣除信誉分，并触发‘阴债缠身’debuff（包括但不限于霉运连连、见鬼概率提升300%、账户欠费自动翻倍等）。”
    “倒计时：23:58:17……”
    陆离：“……”
    他认命地捡起通讯器。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鲜红刺眼，还在不断跳动减少。
    “行，你狠。”他咬牙，“不就是了却执念吗？怎么个了却法？烧纸？上香？我上哪儿给她找名字去？”
    系统似乎就在等他这句话，立刻弹出新界面：
    “任务辅助模式启动。”
    “正在扫描任务目标残留气息……扫描完成。”
    “生成【引路符】临时模板，消耗能量5点（用户当前能量：10/10）。请使用任意纸张打印并点燃，可引导目标显形并短暂沟通。”
    一张复杂的、由暗红色线条构成的符箓图案出现在屏幕上，旁边还有小字备注：“建议使用黄色纸张，效果更佳。若无，普通A4合成纸亦可，但信号可能不稳定。”
    陆离看着自己那台老掉牙的二手打印机，又看看角落里堆着的、公司宣传用的廉价白色合成纸。
    “信号不稳定是什么意思？”他问。
    系统没回答，只是把倒计时又放大了一圈。
    “……算你狠。”
    十分钟后，陆离再次站在西三区第七悬浮层B座2701室门外。手里捏着一张用公司宣传单背面打印出来的、歪歪扭扭的“引路符”，图案还有些晕墨。
    老太太开门时一脸惊讶：“小陆师傅？这么晚了，还有事？”
    “呃，回访。”陆离挤出一个专业笑容，“确保能量场完全稳定。可能还需要做一点……后续处理。”
    老太太狐疑地让他进门。客厅里一切正常，全息电视正播放着夜间肥皂剧。
    陆离走到电视前，深吸一口气，掏出打火机。
    “等等！”老太太吓了一跳，“你要在屋里点火？”
    “这是特殊处理程序，低温无害火焰。”陆离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实际上手心都在冒汗。
    咔嚓。
    火苗点燃了那张粗制滥造的白色符纸。
    与上次烧真纸钱时那黯淡的金色光晕和低沉震颤不同，这次火焰就是普通的火焰，烟也是普通的烟。但烧到大约三分之一时，符纸上的红色，图案突然微微一亮！
    不是视觉上的亮，而是一种……感觉上的“亮”。仿佛有什么无形的频率被触发了。
    客厅里的光线暗了一瞬。
    全息电视屏幕再次雪花闪烁，但这次没有出现古装房间，而是维持着雪花状态，发出持续的、令人心烦的滋滋声。
    温度开始下降。
    老太太抱紧胳膊：“又、又来了？”
    陆离没回答，他紧紧盯着屏幕。符纸在他手中燃烧殆尽，最后一缕青烟升起，却没有散去，而是在空中盘旋，缓缓飘向电视屏幕。
    烟接触屏幕的瞬间——
    “噗”的一声轻响。
    一张脸，从雪花屏里“浮”了出来。
    还是那张没有五官的、惨白平滑的脸。但这次，她没有完全爬出，只是浮在屏幕表面，像一幅诡异的浮雕。湿冷的长发从屏幕边缘垂落，滴着虚幻的水珠。
    “你……烧了……什么……”模糊不清的水泡声，从屏幕里传来，带着困惑和一丝……警惕？
    “能让你说话的东西。”陆离强行镇定，其实腿肚子有点转筋，“我们聊聊。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困在这里？”
    无面女人沉默了片刻。
    “名字……忘了……”声音断断续续，“很久……很久了……水……好冷……看不见……脸……”
    “水冷？你在水里？”陆离追问，“这是什么地方？什么时候的事？”
    “河……很宽的河……船……花灯……很多人……”女人的声音开始颤抖，仿佛回忆带来了痛苦，“他推我……从船上……掉了……下去……水好冷……好黑……”
    陆离心头一凛。河？船？花灯？
    “是古代的河？地球时代的？”他试图引导，“你记得年份吗？或者朝代？皇帝的名字？”
    “不……记得……只记得……花灯……很亮……他在笑……然后……”女人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屏幕上的雪花剧烈翻滚，“我的脸！我的脸没了！水冲走了！谁都……不认识我了！！！”
    阴冷气息爆发！客厅里的灯具疯狂闪烁，墙壁上甚至开始凝结出细小的霜花！
    老太太吓得瘫坐在沙发上。
    陆离也被这股怨气冲得后退一步，但立刻想起系统任务。了却执念！关键是什么？脸？身份？无人祭奠？
    “等等！”他提高音量，“你想被人记住，对不对？想有人知道你是谁，知道你存在过，知道你是怎么死的？”
    屏幕里的波动稍稍平复。
    “……是……”女人的声音变得微弱而悲伤，“没人……记得……没人……祭拜……孤魂……野鬼……”
    “那我帮你！”陆离脱口而出，“我帮你立个牌位，帮你烧纸祭奠，让下面知道有你这么个人！但你需要给我更多信息！任何信息都行！你身上有什么特征？衣服什么样？戴了什么首饰？”
    女人似乎陷入了回忆。许久，她才缓缓说道：
    “衣服……绿色……裙子……绣着……荷花……”
    “头发上……有一支……簪子……银的……断了……”
    “左手……手腕……有个……红色的……胎记……像花瓣……”
    “他……他叫……阿……阿贵……撑船的……阿贵……”
    信息断断续续，但总算有了点线索。绿色绣荷花裙子，银簪子，手腕花瓣胎记，推她下河的撑船人叫阿贵。
    “还有吗？那条河附近有什么特别的？山？塔？桥？”
    “……桥……很大的石头桥……桥上……有亭子……很多人……看花灯……”
    石桥，带亭子。这范围缩小了不少。
    陆离快速在脑中搜索自己那点古民俗和地球历史知识。古代带亭子的大型石桥，河边放花灯的活动……
    “我知道了。”他看着屏幕里那张无面的脸，语气尽量放缓和，“我会去查。我会想办法找到你是谁，然后给你该有的祭奠。但你得答应我，在这期间，不能再吓唬这户人家，也不能再试图爬出来。可以吗？”
    无面女人“看”着他。
    那股怨念和阴冷，缓缓地、不情愿地，开始收敛。
    “……你……真的……会吗……”
    “我以……呃，以我职业信誉担保。”陆离硬着头皮说。虽然他的职业信誉大概只值三百信用点。
    沉默。
    终于，屏幕里的脸开始后退、淡化。
    “……三天……”最后的声音飘来，带着一丝渺茫的希望和深深的疲惫，“我等你……三天……”
    雪花屏消失，电视恢复了肥皂剧。
    客厅里的温度恢复正常，霜花融化。
    老太太惊魂未定：“她……她走了？这次真走了？”
    “暂时。”陆离擦了下额头的冷汗，“但我还需要做些后续工作。放心，这次免费。”
    他离开公寓，走到悬浮车旁时，手腕上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
    “新手任务：【了却执念】已接受。”
    “任务进度更新：获取关键线索（4/？）”
    “提示：用户可尝试利用星际数据库进行历史匹配。”
    “注：承诺鬼魂之事务必完成，否则‘阴债’将十倍反噬。”
    陆离靠在冰冷的车身外壁上，仰头看着上方层层叠叠、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
    绿色绣荷花裙子，断银簪，花瓣胎记，撑船阿贵，带亭石桥，花灯会。
    要在浩瀚如烟、且因大灾变遗失了大量古代细节的星际历史资料库里，找到一个无名无姓、只有零星特征、死亡时间可能超过两百年的女鬼的身份？
    “这比在太空垃圾场里找特定的一颗螺丝钉还难。”他喃喃自语。
    通讯器屏幕亮起，系统贴心地弹出一个新提示，带着某种鼓励（或者说催促）的意味：
    “建议方案：前往‘星际历史资料馆’或‘古地球文化研究所’进行付费查询。”
    “预估费用：2000-5000信用点。”
    “您当前账户余额：47.5信用点。”
    “是否考虑申请‘地府银行快贷’？新人首次借款免息哦～”
    陆离看着那“47.5”的余额，和“免息”两个字，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夜风从悬浮层边缘吹过，带着远处霓虹的喧嚣和一丝未来城市特有的、冰冷的金属气味。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比见鬼还深的坑。
    而这个坑，正挥舞着“免息贷款”的诱饵，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第3章 穷鬼的首次‘茚钞’

    凌晨两点，廉租公寓。
    陆离瞪着通讯器屏幕上“47.5”的余额，和下方“申请快贷”那个闪烁的、充满诱惑的按钮，内心天人交战。
    理智在尖叫：别点！地府银行的贷款是能随便借的吗？利息免了，万一还不上，是不是得去下面打工还债？扫奈何桥？帮孟婆熬汤？
    但现实更残酷：两千信用点的查询费，他掏不起。就算掏得起，三天时间够不够在浩如烟海的残缺史料里找到一个古代女鬼，也是未知数。
    更别提任务失败还有“阴债缠身”的debuff。
    “系统，”他尝试沟通，“除了贷款和氪金，有没有……嗯，更符合我当前经济状况的解决方案？”
    通讯器静默片刻，屏幕闪烁，弹出一行新字：
    【鉴于用户初始资产为0，且完成新手任务意愿强烈，临时开放‘资源回收再利用’功能。】
    【说明：可扫描蕴含‘阴性能量’或‘执念残留’的物品，将其转化为‘基础冥材’，用于打印临时符箓或低面值冥币。】
    【警告：转化过程不可逆，且物品原功能将丧失。转化效率及产物品质，视物品本身‘阴气’浓度及用户操作熟练度而定。】
    陆离眼睛一亮。
    这功能听起来……有点像是捡垃圾回收？但总比贷款强。
    “蕴含阴性能量或执念残留的物品……比如？”他追问。
    【常见示例：逝者长期佩戴的饰品、遗留的信件或照片、凶案现场物品、久居阴地的老旧物件等。】
    【温馨提示：用户当前所处环境检测到三件潜在合格物品。】
    三件？
    陆离环顾自己这间不足二十平米、除了一张床、一个折叠桌、一台二手打印机和一堆杂物外空空如也的公寓。
    哪里来的“阴性能量物品”？
    系统贴心地用微弱的红光，在房间里标出了三个光点。
    第一个光点，落在他床头那个掉漆的铁皮盒子上——里面是太爷爷留下的几件零碎遗物：一枚磨得发亮的铜纽扣，半截铅笔，还有一张模糊的、拍摄于古地球时代的老照片，上面是太爷爷年轻时站在一座石桥边的身影。
    第二个光点，指向墙角那台时不时罢工的二手打印机。这东西跟了他五年，怨气可能确实不小。
    第三个光点，竟然落在他自己身上——准确说，是他工装口袋里，那支公司配发的、写报告用的廉价电子笔。
    “……”陆离拿起电子笔，“这玩意儿也有阴气？”
    【物品：星辰殡葬服务公司制式报告笔。】
    【状态：经手超过137份灵异事件报告，长期接触负面描述，已沾染微量‘怨念辐射’及‘官僚主义怠惰之气’。】
    【评估：转化价值极低，但可用于练习。】
    陆离嘴角抽了抽。官僚主义怠惰之气……系统还真会形容。
    他先拿起了太爷爷的铁皮盒。看着里面的旧物，尤其是那张老照片，他犹豫了。这是太爷爷留下的少数念想之一。
    “系统，转化这类遗物，会对原主……或者说，对我太爷爷有什么影响吗？”
    【如物品仅含微弱思念，无强烈执念或魂魄依附，则转化后仅物质形态改变，不影响原主安息。扫描可评估。】
    陆离将铁皮盒放在通讯器前。“扫描。”
    一道微不可察的红光掠过盒子。
    【扫描完成。】
    【铜纽扣：普通遗物，蕴含微量亲情思念，转化可得‘基础冥材’x1。】
    【老照片：影像记录，蕴含对特定地点（石桥）的回忆，转化可得‘基础冥材’x2，并有低概率提取‘地点印象碎片’。】
    【建议：如需查询‘带亭石桥’线索，保留照片或更有利。】
    陆离立刻放下盒子。照片不能动，铜纽扣也有纪念意义。看来太爷爷的遗物暂时不能碰。
    他看向打印机，这家伙的“怨气”倒是可以废物利用。
    “扫描打印机。”
    红光扫过。
    【物品：老式二手喷墨打印机。】
    【状态：长期超负荷工作，卡纸频繁，墨水供应不足，用户曾多次拍打并口头威胁。蕴含‘机械怨念’及‘穷困衰气’。】
    【评估：转化可得‘基础冥材’x3-5（视拆解程度），但转化后用户将失去打印设备。】
    陆离：“……”拆了打印机，他用什么打印符箓冥币？这不成死循环了？
    最后，他捏起了那支电子笔。
    “就它吧。怎么转化？”
    【请将目标物品置于掌心，握住通讯器，默想‘回收转化’。】
    陆离照做。握住笔和通讯器的瞬间，他感到掌心微微一热，仿佛有极其微弱的气流从笔身被抽离，流入通讯器中。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再看手中的电子笔，外观没变，但感觉……更廉价了，那种塑料感更加明显，之前写字时偶尔的凝滞感（他以为是没电）也消失了，现在就是一支彻头彻尾的、毫无特色的笔。
    通讯器屏幕亮起：
    【转化完成。】
    【获得：基础冥材x0.5】
    【评价：聊胜于无。建议用户寻找更高品质‘原料’。】
    0.5？还带小数点？
    陆离有点无语。不过蚊子腿也是肉。
    “这点材料能做什么？”
    【可打印：】
    【1.临时引路符（需1单位），效果为上次50%。】
    【2.面值‘1冥元’的临时冥币（需0.2单位），震慑力微弱，仅对游魂级有效，持续时间缩短至1小时。】
    【3.空白符纸（需0.1单位），无效果，仅作练习。】
    1冥元？震慑游魂一小时？这能有啥用？
    但陆离看着那“0.5”的单位，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有点缺德的想法。
    “系统，这个‘基础冥材’，有没有可能……重复利用？比如，我打印一张1冥元的冥币，用掉0.2单位，等一小时后冥币失效，那0.2单位的材料……会不会消散？还是能回收？”
    系统沉默了几秒。然后弹出一行字，字里行间似乎透着一丝无语：
    【理论上，冥币失效后，构成它的‘冥材’会自然散逸，回归天地。但若在失效前及时回收……】
    【警告：此行为涉嫌‘阴阳资源非法循环利用’，且操作难度极高，易导致能量紊乱，不推荐新手尝试。】
    【再次警告：本行严厉打击任何形式的金融违规操作！】
    它说“不推荐”，没说“不可能”。
    而且“严厉打击”这种话，配合那个闪烁的“648礼包”按钮一起看，实在没什么说服力。
    陆离决定了。就用这0.5单位材料，先打印两张1冥元的试试水。至于回收……以后再说。
    他走到打印机前，将一张普通的白色合成纸塞进去。通讯器屏幕上已经出现了那张面值“1冥元”的冥币模板——设计极为简陋，一个圆圈，里面写个“壹”，背景是模糊的波纹，看起来就像小孩涂鸦。
    “打印。”
    打印机吭哧吭哧地工作起来，声音比平时更响，似乎对打印这种“不正经”的东西很有意见。
    十几秒后，两张巴掌大、粗糙的白色“冥币”出炉了。摸上去就是普通的纸，上面的图案甚至有点晕染。
    陆离拿起一张，翻来覆去地看，没感觉到任何特殊。
    “这玩意儿……真有用？”
    【临时冥币已生成。】
    【请至适宜环境测试。建议选择阴气稍重但无强烈恶意的地点，如深夜僻静街头、老旧公共设施附近等。】
    【再次提醒：本临时货币效果有限，请勿用于对抗厉鬼及以上等级存在，否则后果自负。】
    陆离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半。
    他揣上两张自制“冥币”、打火机和通讯器，穿上外套，离开了公寓。
    他没有走远，而是乘电梯下到了自己居住的“地下七层”的公共活动区。这里是城市最底层，终年不见阳光，依靠人工照明，设施老旧，管道纵横，空气中总有一股淡淡的霉味和金属锈蚀的气息。深夜，这里更是空无一人，只有节能灯发出惨白的光。
    阴气够重，也够僻静。
    陆离找了个背风的角落，蹲下来，掏出打火机。
    他先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然后才点燃了一张“1冥元”。
    火焰舔舐着粗糙的纸面，迅速将其化为灰烬。
    和烧真纸钱时的低沉震颤、黯淡金辉完全不同，这次烧完，只有一小撮灰，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微弱的凉意，以灰烬为中心扩散了不到半米，就消失无踪。
    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鬼冒出来，没有异象，连灯光都没闪一下。
    “……这就完了？”陆离有点失望，“游魂呢？不是说能震慑吗？”
    他等了一分钟，周围依旧寂静。
    就在他以为这玩意儿纯粹是废纸，准备起身离开时——
    活动区另一头，通往废弃管廊的锈蚀铁门处，传来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离立刻屏住呼吸，眯眼看去。
    昏暗的光线下，铁门附近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下，一个淡淡的、近乎透明的人形轮廓，贴着墙壁缓缓“飘”过。轮廓非常模糊，看不清衣着样貌，只能勉强分辨出是人形，移动缓慢，带着一种茫然的、无目的的徘徊感。
    一个最低等的游魂。
    那游魂原本正朝着陆离这个方向飘来，但在距离灰烬大约两三米的地方，它突然停住了。轮廓微微波动，仿佛在“感受”什么。
    然后，它缓慢地、僵硬地，转了个方向，贴着另一边墙壁，绕开了灰烬所在的区域，继续漫无目的地飘走了。全程没有看陆离一眼，似乎那堆灰烬让它感到些许“不适”或“排斥”。
    真的有用！
    虽然效果微弱到只是让游魂绕路，但确实产生了影响！
    陆离的心脏砰砰跳了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这粗糙的、用“官僚主义怠惰之气”转化材料打印出来的、面值只有1冥元的假币……真的能对灵异产生作用！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条“资源回收—打印冥币”的路，或许真的可行！
    他强压住立刻试验第二张的冲动，仔细观察灰烬。在通讯器屏幕微光的照射下，他敏锐地发现，那堆灰烬的最中心，似乎残留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点，正随着时间推移缓缓暗淡、消散。
    这就是构成临时冥币的“冥材”在散逸？
    如果在它完全消散前……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疯狂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成型。
    他没去动那堆灰，而是立刻起身，返回公寓。
    一进门，他就冲向打印机，将之前那张只消耗了0.1单位冥材的“空白符纸”模板调出来，又打印了几张普通的白纸。
    然后，他拿着纸和通讯器，再次回到楼下那个角落。
    那堆灰烬中心的暗红微光，已经快要看不见了。
    陆离蹲下，将一张白纸小心翼翼地盖在那堆灰烬上，然后手握通讯器，默想：“回收！”
    【操作环境检测……检测到未完全散逸的游离冥材。】
    【尝试回收……回收中……】
    【警告：能量逸散严重，回收效率低下。】
    【回收完成。获得：基础冥材x0.05】
    0.05！只有原来的四分之一！
    但陆离的眼睛却亮了。
    能回收！虽然损耗巨大，但确实能回收！这说明“冥材”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循环！
    那么，如果他找到更高品质的“原料”，转化更多冥材，打印更高面值、效果更强的冥币，甚至其他东西……
    一个模糊的、关于如何空手套白狼（或者说，空手印假钞）的计划，开始在他脑中勾勒。
    他站起身，看向城市深处那无尽的霓虹与黑暗。
    三天时间，查明女鬼身份。
    没钱，没权，只有个抠门还爱催氪的系统，和刚刚验证可行的、不那么合规的“资源循环利用”技术。
    “看来，”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有点无奈的弧度，“得先去‘捡点垃圾’了。”
    通讯器适时地闪烁了一下，弹出一条新信息，这次带着点鼓励的味道：
    【用户初步掌握基础操作，领悟‘勤俭持家’精髓。】
    【解锁成就：‘穷鬼的觉悟’！】
    【奖励：下次转化效率临时提升10%。】
    【再接再厉！早日成为阴间……咳咳，阴阳两界有用之才！】
    陆离看着“穷鬼的觉悟”这几个字，哭笑不得。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金属结构，望向了这座未来都市那些更阴暗、更不为人知的角落。
    那里，应该有不少“富含阴气”的“垃圾”吧？

 第4章 未来墓园捡‘破烂’

    清晨六点，地下七层的廉价公寓里。
    陆离顶着两个黑眼圈，对着通讯器光屏上的星际城市地图发呆。地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设施，但符合“可能蕴含阴气或执念残留物品”条件的地方，寥寥无几。
    系统贴心地用暗淡的红圈标出了几个选项：
    1.第七星系战争纪念馆（距离：15公里，需门票80信用点）
    2.东区废弃基因调制中心（距离：8公里，非法闯入风险高）
    3.城市下层旧物回收市场（距离：3公里，开放时间：上午9点后）
    4.北郊星际公墓（距离：12公里，免门票，24小时开放）
    陆离的目光落在“星际公墓”上。
    公墓。埋死人的地方。就算在未来，骨灰可能放在生态降解舱或者记忆水晶里，但那个地方，毫无疑问是“阴气”和“执念”最可能富集的地方之一。而且免费。
    “就去公墓。”他拍板决定。
    出门前，他检查了一下装备：通讯器（系统载体）、打火机、一叠普通白纸、一支笔（不是那支被榨干的），还有昨晚剩下的最后0.35单位基础冥材。想了想，他又把太爷爷那本《民俗异闻录》塞进背包，万一有用呢。
    悬浮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离城市核心区，窗外的景象逐渐从密集的立体建筑，变为相对低矮的居住区和绿化带，最后是规划整齐的生态农场和能源阵列。北郊星际公墓就坐落在一个人工湖畔，环境清幽，巨大的透明能量穹顶笼罩着整片区域，调节着内部的光照和气候，让墓地看起来更像一个高科技公园。
    陆离在公墓站下车，刷了身份卡进入。能量穹顶下的光线柔和，空气清新，甚至能听到模拟的鸟鸣。一排排墓碑（或者说，纪念柱）整齐排列，大部分是简洁的合金立柱，表面是电子屏，循环播放着逝者的全息影像和生平简介。偶尔能看到一些复古风格的石碑，那通常是有钱人家为了彰显传统特意定制的。
    这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来的祭扫者，以及慢悠悠移动着的清洁和献花机器人。
    “系统，在这里怎么找‘合格物品’？”陆离低声问，“总不能去翻别人的祭品吧？”那也太缺德了。
    【建议开启‘能量视觉辅助’（临时功能，每小时消耗基础冥材0.1单位）。可大致感知环境中阴性能量或执念残留的浓度分布。】
    0.1单位？他现在总共就剩0.35！但没办法，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开启。”
    眼前的世界瞬间蒙上一层极淡的灰蓝色滤镜。大部分区域都是均匀的、平静的“底色”。但在某些墓碑周围，尤其是那些看起来比较老旧、或者电子屏暗着（可能久无人维护）的墓碑附近，会漂浮着一些稀薄的、颜色稍深的灰雾状“气团”，大小浓度不一。
    这就是“阴气”或“执念残留”的视觉化？
    陆离小心地避开有人的区域，朝着墓园深处、那些灰雾稍显浓郁的地方走去。
    他很快发现了一个目标：在一个偏僻角落，有一座明显风格迥异的墓碑。它不是合金柱，也不是石头，而是一种老式的、表面已经斑驳脱落的合成材料方碑，上面的电子铭牌早就坏了，一片漆黑。碑前没有鲜花，只有一层薄灰。
    方碑周围，漂浮着一团相对凝实、颜色也更深一些的灰雾。
    陆离左右看看，没人注意这边。他蹲下身，装作整理鞋带，低声问系统：“这个能扫吗？有没有主？”
    【扫描中……】
    【目标：无名纪念方碑（型号：TS-7，已停产）。】
    【状态：登记信息缺失，最后一次维护记录：78年前。无直系亲属关联信号。】
    【能量评估：积聚长期‘被遗忘’执念及自然阴气，浓度中等，可转化。】
    【警告：虽无主，但强行转化可能引起微弱能量扰动，或吸引附近游魂注意。建议快速操作。】
    无主，被遗忘的墓碑。这简直是为他现在的处境量身定做的“原料矿”。
    “转化！”
    他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方碑基座上，握住通讯器。
    这一次的感觉比转化那支笔明显得多。一股阴凉、带着淡淡陈旧感的气息，从方碑基座被抽离，通过他的手流入通讯器。方碑本身似乎微微震动了一下，表面那层灰扑扑的感觉褪去少许，但并未损坏。周围的灰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消散。
    【转化完成。】
    【获得：基础冥材x8.7】
    【评价：品质尚可的‘无主坟头土’（类比）。】
    8.7单位！加上剩下的0.25，他现在有8.95单位基础冥材了！
    陆离心中一喜。但他没敢停留，立刻起身离开这个角落，装作普通游客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刚才转化时，他眼角余光似乎瞥见附近几个稀疏的灰雾气团（很淡的游魂级）朝方碑方向“看”了一眼，不过并未靠近。
    看来系统说的“吸引注意”是真的。
    他如法炮制，在墓园里又找到了两处类似的无主或极少维护的旧墓碑，进行了转化。每次都很小心，选在最僻静无人的时刻。
    收获不错：
    第二处，一个电子屏只剩裂痕的合金柱，转化获得5.3单位。
    第三处，一小片疑似古代树木化石做的装饰石，旁边纪念铭牌模糊不清，转化获得4.1单位。
    三处下来，他总共获得了18.15单位基础冥材。成本只是消耗了0.3单位的视觉辅助。
    “发财了……”陆离看着通讯器上显示的数字，心脏怦怦跳。这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果然，在星际时代，被彻底遗忘的逝者和旧物，比想象中要多。
    就在他准备见好就收，离开墓园时，能量视觉的角落里，忽然扫到了一处异常。
    在墓园更深处，靠近人工湖的一片老树下，有一片区域的灰蓝色“底色”格外深沉，几乎接近墨蓝色。而在这片深色背景中，一点暗红色的、不断微微波动的光晕，若隐若现。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或执念残留！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怨念聚合体及强烈执念波动。】
    【建议：用户当前实力不足，请勿靠近。】
    系统的警告弹了出来。
    但陆离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高浓度怨念？强烈执念？这要是能转化……得有多少冥材？
    当然，他只是想想。系统都警告了，他还没蠢到去作死。
    他打算绕开那片区域。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似乎看到，那暗红光晕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极其微弱、几乎被模拟鸟鸣掩盖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地飘了过来。
    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浮现在他意识里的。
    “宝宝……我的宝宝……冷……好冷……”
    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和绝望，听得陆离头皮一麻。
    他脚步顿住了。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那声音里的情绪太过真实，让他这个见惯了（或者说，见怕了）灵异现象的前殡葬公司员工，心里都揪了一下。
    是母亲失去孩子的执念？
    他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能量视觉中，暗红光晕旁边，似乎还有一个更小、更淡的、几乎要散开的光点，依偎在旁边。
    【检测到复合型‘母逝子幼’双魂纠缠执念场，强度：C+。】
    【成因推测：重大变故同时身亡，或因强烈执念互相牵引无法分离。】
    【危险等级：中。强烈不建议用户介入。】
    C+！比他昨晚遇到的无面女鬼可能还强一点！而且还是双魂！
    陆离立刻掐灭了心中那点“富贵险中求”的念头，加快脚步就要离开。
    可那意识里的啜泣声，又响起了，这次带着一丝哀求：
    “谁……谁在那里……帮帮我……看看我的宝宝……他不动了……他冷……”
    声音直接钻进脑子，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悲戚。
    陆离的脚步像灌了铅。理智告诉他快跑，但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他想起了系统任务，想起了那个无名无姓、同样无人祭奠、困在全息电视里的女鬼。
    这些被困住的灵魂……
    他叹了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远远地面向那片老树下的深色，区域。
    他掏出一张白纸，又拿出笔——这次是普通笔。蹲下身，将白纸铺在膝盖上。
    “系统，我如果只是……远远地做点什么，不靠近，不试图转化，有没有安全的办法，稍微……安抚一下？或者至少表示一下……我听到了？”他低声问。
    系统沉默了几秒。
    【检测到用户复杂意图。】
    【根据《阴阳互动基础守则（试用版）》，提供最低限度干预方案：】
    【可使用基础冥材制作‘安魂灰烬’，随风扬洒于执念场外围，有微弱平复情绪、隔绝外界惊扰之效，持续时间短。】
    【需消耗：基础冥材x1。】
    【注：此行为非义务，且效果不保证。是否制作？】
    1单位。他现在有18个多，消耗得起。
    “制作。”
    手中白纸无火自燃，但火焰是冰冷的幽蓝色，迅速将纸烧成一撮细腻的、闪着微光的灰白色灰烬，落在掌心，没有温度。
    陆离捧着这撮“安魂灰烬”，走到上风口，距离那片深色，区域还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估算了一下风向，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灰烬洒向空中。
    细碎的灰烬乘着穹顶内模拟的微风，星星点点地飘向老树下的方向。
    意识里的啜泣声，似乎停顿了一瞬。
    “……暖的……”那母亲的声音微弱地传来，悲伤依旧，但少了一丝狂躁，“谢谢……陌生人……”
    深色，区域的边缘，那暗红的波动，似乎平和了极其微小的一点点。
    陆离没再多说，也没停留，转身快步离开了那片区域，朝着公墓出口走去。
    走出能量穹顶，回到正常的阳光下（虽然是人工日照），他才长长舒了口气。
    刚才的举动有点冒险，也有点冲动。但做完之后，他心里反而踏实了一点。
    通讯器震动。
    【记录：用户完成一次低限度善意干预。】
    【解锁成就：‘微弱的恻隐’。】
    【奖励：下次制作安魂类物品效率提升20%。】
    【提示：善意之举或可积累阴德，但请勿滥用，量力而行。】
    【当前基础冥材储备：17.15单位。】
    陆离看着“微弱的恻隐”这个成就名字，笑了笑。
    他抬起头，望向城市中心的方向。该去办正事了。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可以尝试打印更高级的东西，去查那个女鬼的身份了。
    不过，在去历史资料馆之前……
    他看着通讯器屏幕上“17.15”的数字，一个更大胆的计划雏形，开始在脑中盘旋。
    或许，他可以先打印点“好东西”，去那个鱼龙混杂的“旧物回收市场”碰碰运气？那里三教九流，信息或许比正规资料馆更灵通，而且……可能还有更多“原料”。

 第5章 旧货市场试‘徦钞’

    旧物回收市场位于城市第三与第四悬浮层之间的“夹缝区”。这里没有上层光鲜亮丽的全息广告，也没有下层规整统一的规划，只有杂乱无章的自建棚户、交错如蛛网的简易管道和缆线，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尘埃和不明食物混合的气味。
    这里是城市的灰色地带，许多合法或非法的二手交易、信息买卖、边缘服务都在此滋生。市场入口处歪歪斜斜挂着一块霓虹招牌，上面“旧物回收”几个字缺笔少划，闪烁着接触不良的粉紫色光芒。
    陆离紧了紧身上略显寒酸的工装外套，混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市场里嘈杂不堪，摊位林立，售卖的东西千奇百怪：从报废的悬浮车零件、过时的家用机器人、锈蚀的工具，到各种真假难辨的“古董”（大部分是故意做旧的工业垃圾），甚至还有一些用透明罐子装着的、声称来自外星系的奇怪生物标本或矿物。
    能量视觉辅助已经关闭（为了省冥材），但陆离能感觉到，这个市场里“不干净”的东西绝对不少。某些摊位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阴冷感，一些造型古怪的旧物上仿佛沾着洗不掉的晦暗气息。
    他此行的目的有两个：一是看看能不能用手里这点冥材，换点有用的信息或物品，特别是关于古代石桥、花灯、服饰的线索；二是观察一下，有没有可以“回收”的、富含阴气的物件——用信用点买，或者用别的方式。
    他先在一个卖“古地球文化复刻品”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瘦小精干、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男人，眼睛滴溜溜地转。
    摊位上摆着些仿制的青铜器（实为合成金属喷漆）、模糊的山水画印刷品、以及一些粗糙的仿古服饰配件。
    “老板，看看，都是好东西！纯手工复原！”摊主热情招呼。
    陆离拿起一支仿银簪子，款式普通，做工粗糙，但确实有几分古意。“有没有更老一点的？真一点的东西？比如……带荷花纹样的，绿色的旧布料？或者断掉的银簪？”
    摊主眼珠一转：“哟，客人懂行？老东西……有倒是有，不过那价钱……”
    “我先看看。”陆离不动声色。
    摊主弯腰从摊位底下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垫着绒布，放着几样东西：一枚锈蚀严重的铜钱（仿）、一个豁口的青花瓷片（仿）、还有一小块暗绿色的、边缘磨损的丝绸碎片。
    陆离拿起那块绿色丝绸碎片。入手微凉，质地细腻，虽然陈旧，但能看出原本是上好的料子。上面用金线（已黯淡）和彩线绣着图案，恰好是一角残破的荷花和荷叶！
    他心脏一跳。绿色，绣荷花！和女鬼描述的裙子特征对得上！
    “这个怎么卖？”他尽量让语气平静。
    “客人好眼力！”摊主搓着手，“这可是真正的古地球苏绣残片！你看这针脚，这颜色……至少三百年历史！我好不容易从上游……”
    “直接说价。”陆离打断他的吹嘘。
    “这个数。”摊主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
    “三百！信用点！”
    陆离放下碎片。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十信用点。“太贵了。”
    “哎，别走啊，可以商量！两百八！两百五！”摊主在后面喊。
    陆离没回头。他知道这类摊主的话不能全信，那碎片可能是真的旧物，但也可能是做旧的，而且只是一小块，用处有限。他需要更确切的线索。
    他在市场里继续转悠，问了几家卖旧书、旧地图的摊位，关于“带亭子的古代大石桥”，得到的回答要么是不知道，要么是拿出些毫不相干的地图复制品糊弄。
    看来正规渠道（哪怕是这种灰色市场的正规摊位）很难得到有价值的信息。
    就在他有些失望，考虑是否要动用冥材做点小实验时，市场深处一阵骚动和骂声吸引了他的注意。
    “滚！拿着你的破烂赶紧滚！再拿这种晦气东西来，老子打断你的腿！”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壮汉，正将一个干瘦老头推搡出他的店铺门口。老头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脏布包裹的长条形物件，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王、王老板，你再看看，这真是老东西，我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老头哀求道。
    “老东西？老掉牙的破烂！还带着股子邪性！放在我店里，客户都说感觉冷飕飕的，影响生意！快滚！”壮汉王老板骂骂咧咧，砰地关上了店门。
    干瘦老头抱着包裹，蹲在店门外的墙角，神情沮丧又惶恐。
    陆离心中一动。邪性？感觉冷飕飕？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在老头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摊位假装看东西，同时低声对通讯器说：“系统，扫描那老头怀里的东西，尽量隐蔽。”
    【微弱扫描启动（消耗0.05单位）。】
    【扫描完成。】
    【目标：未知材质长条状物体，外层包裹普通布料。】
    【检测到中度阴性能量残留，伴有微弱‘兵戈煞气’及‘血锈’气息。】
    【评估：可能为古代冷兵器残件，曾沾染人命，且长期处于阴秽之地。转化价值：中高。】
    古代兵器残件？沾染人命？阴秽之地？
    陆离眼睛亮了。这简直是上好的“原料”！而且看老头的处境，似乎很急于脱手，还被人嫌弃。
    他整理了一下表情，装作随意地走到老头旁边，蹲下身，好奇地问：“老人家，怎么了？跟王老板闹不愉快？”
    老头抬头看了陆离一眼，见他年轻，穿着普通工装，不像有钱人，但又带着点学生气（辍学残留的气质），叹了口气：“唉，想卖个祖传的老物件，换点钱给老伴买药。可都说这东西……不干净。”
    “能看看吗？”陆离问。
    老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心翼翼掀开脏布一角。
    里面是一把带鞘的短刀，或者说，是短刀的残骸。刀鞘是某种暗沉的黑木，已经开裂。露出的刀柄缠着腐朽的皮绳，刀镡（护手）锈蚀严重，形状模糊。整体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烂。
    但陆离集中精神，能隐约感觉到一股淡淡的、锐利的阴冷从刀身上散发出来。不是刺骨的寒，而是像冬天里生锈的铁片，贴着皮肤的那种凉。
    “我爷爷说，这是他爷爷那辈，从古地球一个老宅子地基里挖出来的，可能是以前护院或者兵士用的。”老头小声说，“可这几年，家里总不太平，小病小灾不断。老伴身体也越来越差。有人说，是这东西带的‘煞气’冲的……我就想把它卖了，换个安心。”
    “你想卖多少？”陆离直接问。
    老头伸出五根手指，又缩回两根：“三……三百信用点就行。”显然被王老板打击得不轻，不敢要价。
    三百。陆离还是买不起。
    但他有别的“货币”。
    “老人家，我信用点也不多。”陆离诚恳地说，“不过，我可能有点别的办法，能‘处理’一下这东西带的煞气，让它不再影响你们家。处理完之后，这东西对我来说有点研究价值。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帮你处理煞气，这东西你给我，另外……我再给你五十信用点，算是补偿，也给你老伴应应急。”
    老头愣住了：“处理煞气？你……你是道士？还是教会的人？”他看陆离的打扮不像。
    “算是……民俗事务爱好者，懂点老方法。”陆离含糊道，“你可以等我处理完，感觉家里确实好转了，再给我东西。当然，五十信用点我可以先给你。”
    先给钱，后拿货，还承诺处理麻烦。这对走投无路的老头来说，诱惑很大。
    老头纠结了一会儿，看了看怀里“不祥”的短刀，又想到卧病在床的老伴，一咬牙：“行！小伙子，我看你面善，信你一次！你要是真能把这晦气弄走，这东西白给你都行！”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陆离让老头把刀放在地上，自己则背对着人群，从包里掏出几张白纸和那支普通笔。
    他当然不会什么真正的“驱煞”法术。但他有系统，有冥材。
    “系统，制作一个能暂时‘封存’或‘安抚’这种兵器煞气的东西，消耗尽量少，效果能维持一段时间就行，够这老人家家里安稳一阵子的。”
    【根据物品特性，建议制作‘简易镇兵符’并焚烧，其灰烬可暂时压制‘兵戈煞气’扩散，有效期约7-15天（视环境而定）。】
    【需消耗：基础冥材x1.5。】
    “制作。”
    陆离装模作样地用笔在白纸上画了些自己也看不懂的扭曲符号（主要是为了掩饰），同时通过通讯器操作。纸张再次无火自燃，这次是暗红色的、温度很低的火焰，烧完后留下一些暗红色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烬。
    他将灰烬小心地收集起来，用另一张纸包好，递给老头。
    “把这个，撒在你们家门口和窗台边缘，尽量均匀。这段时间，家里尽量保持通风明亮。这刀我先带走处理，七天之内，如果你觉得家里情况有好转，就算了。如果觉得没用，可以到……”他报了自己廉租公寓的大概位置，“找我，我把刀还你。”
    老头半信半疑地接过纸包，感觉入手微温，心里惊奇，信了几分。他接过陆离递来的五十信用点（几乎是陆离所有现金），千恩万谢，又把那用脏布包好的短刀残骸郑重交给陆离。
    交易完成。
    陆离抱着用脏布裹着的短刀，快步离开了市场，找了个无人的小巷拐角。
    他迫不及待地掀开布，握住刀鞘和通讯器。
    “转化！”
    比在墓园转化无主墓碑时更强烈的吸力传来！一股冰冷、锐利、带着铁锈和一丝血腥味的“气息”从短刀残骸中被疯狂抽取！刀身似乎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金属哀鸣的震颤，随即彻底沉寂下去，变成了一件彻头彻尾的、毫无灵性的破铜烂铁。
    【转化完成！】
    【获得：基础冥材x22.8！】
    【获得特殊材料：‘残损的兵戈煞气结晶’x1（可用于制作具备一定攻击或破邪效果的符箓/冥币）。】
    【评价：优质原料！用户捡漏成功！】
    22.8单位！还有特殊材料！
    加上之前剩下的17.15，他现在拥有39.95单位基础冥材了！还有一块特殊结晶！
    陆离强压住心中的狂喜，迅速将已经变成普通废铁的短刀残骸用布重新包好，塞进背包深处（以后找机会扔掉）。然后快步离开小巷。
    走在回程的悬浮公交上，他心情激荡。
    这一趟，虽然没直接买到女鬼的确切线索，但得到了关键的织物残片信息（绿色绣荷花），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大量“启动资金”！
    39.95单位基础冥材，能做什么？
    他调出系统的制作列表。
    面值10冥元的临时冥币（需1单位）。
    面值50冥元的临时冥币（需5单位）。
    面值100冥元的临时冥币（需10单位，效果显著提升，对怨魂级有较强震慑）。
    甚至还有“定制冥币模板”（需20单位解锁，可自行设计面值和附加简单效果）。
    还有“引路符·改良版”（需3单位，效果接近上次用真纸钱边角料做的）。
    “安魂香·简易版”（需2单位，效果比灰烬好）。
    “破邪箭符（一次性）”（需5单位+煞气结晶，具微弱攻击性）。
    选择太多了！
    但陆离冷静下来。冥材来之不易，不能胡乱挥霍。他的首要目标，还是查清女鬼身份，完成新手任务。
    有了这笔“巨款”，或许……他可以尝试更直接的方法？
    比如，打印一张足够分量的“冥币”，去“问”一些特殊的“信息源”？
    他的目光，投向了车窗外，城市阴影中那些更为深邃的角落。
    那里，或许游荡着一些，比普通游魂知道得更多的“老鬼”。

 第6章 百元大钞‘问’老鬼

    深夜十一点，城市第二悬浮层边缘，“遗忘码头”。
    这里是旧货运码头改造的仓储区，如今大半废弃。锈蚀的金属骨架、停摆的巨型吊机、堆叠的废弃集装箱在昏暗的警示灯下投出扭曲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铁锈味和远处污水处理厂传来的淡淡异味。能量穹顶在这里也显得稀薄，星光和更上层悬浮车流的流光勉强照亮这片区域。
    这里荒僻，阴气重，据说偶尔会有流浪汉或进行非法交易的人出没，也是传闻中低等灵异喜欢徘徊的地方之一。
    陆离站在一个废弃的集装箱阴影里，紧了紧外套。夜风吹过空旷码头，带着呜咽般的哨音。
    他手里捏着一张刚刚“打印”出来的“百元大钞”。
    消耗了10单位基础冥材，用的是系统提供的“100冥元”标准模板。纸张是稍微好一点的淡黄色合成纸（在旧货市场顺带买的），图案比1元钞复杂得多：不再是简单的圆圈和“壹”，而是有着繁复的边框纹路，中央是一个古朴的“百”字，背景隐约有层叠的宫殿楼阁虚影，边缘还有一串难以辨认的篆文小字。整体看起来……依然有点粗糙，但比1元钞像样多了。
    拿在手里，能感到一丝微弱的、持续散发着的凉意，像握着一小块不会融化的冰。
    目标，是“问路”。
    根据《民俗异闻录》里太爷爷一些语焉不详的记载和系统的旁敲侧击，某些存在时间较长、拥有一定意识的“老游魂”或“地缚灵”，在特定条件下（比如收到足够“买路钱”），可能进行有限度的交流，甚至提供一些它们“领域”内或记忆中的信息。
    陆离要找的，就是这种可能知道些“老黄历”的鬼。关于古地球，关于河流，关于石桥，关于花灯。
    当然，直接问女鬼的身份可能太难为它们。但问一个大概的方位、一个可能符合特征的地点范围，也许可行。
    他选了“遗忘码头”作为第一站。这里足够“老”（相对星际时代而言），废弃够久，阴气够重，出现“老鬼”的概率更高。
    他走到一片相对开阔、背风的水泥空地上，环顾四周。能量视觉辅助开启（又花了0.1单位），灰蓝色视野中，可以看到码头各处飘荡着一些淡淡的灰雾气团（游魂），比公墓里那些似乎更凝实一点，移动也更迟缓，大多固定在某个区域徘徊。
    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一个废弃龙门吊的基座附近。那里，有一团颜色明显更深、体积也更大些的灰雾，几乎呈暗灰色，缓缓地绕着基座旋转，带着一种沉滞的气息。
    “系统，扫描那个。”
    【扫描中（消耗0.05单位）……】
    【目标：长期地缚灵（游魂变种）。】
    【状态：意识模糊，执念核心与‘等待’、‘船只’相关。存在时间推测：60-80年。】
    【能量强度：低（但高于普通游魂）。】
    【交流可能性：低至中等（需有效刺激）。】
    和船只相关？码头的老鬼，倒是应景。
    陆离深吸一口气，朝着那暗灰色气团走去。在距离大约十米左右时，那气团似乎察觉到了活人的靠近，旋转速度微微加快，一股带着水腥味的阴冷感扑面而来。
    他没有再靠近，而是停下脚步，拿出那张百元冥币和打火机。
    “路过此地，寻个方便，问个旧事。”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模仿着太爷爷笔记里某种含糊的调子，“些许心意，不成敬意。”
    咔嚓。
    火苗点燃了冥币的一角。
    与烧1元冥币时几乎无声无息不同，这张百元钞燃烧时，发出了极其轻微的、仿佛纸张在寂静中碎裂的“噼啪”声。火焰呈现出一种黯淡的、近乎青白的颜色，烧出的烟也不是笔直向上，而是打着旋，朝着那暗灰色气团的方向飘去。
    灰雾剧烈地波动起来！
    它不再只是旋转，而是向内收缩、凝聚，隐约勾勒出一个更加具体、但仍很模糊的人形轮廓——一个佝偻着背、仿佛常年弯腰作业的男性形象。轮廓的“头部”位置，两点微弱的、浑浊的光点亮起，像是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燃烧的冥币和飘向它的青烟。
    烟接触到灰雾的瞬间。
    “嗬……嗬……”
    一阵如同破风箱喘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在陆离意识中响起，充满了困惑、贪婪，以及一丝……渴望。
    “钱……船资……是船资吗……我能上船了？”那声音含糊地问。
    陆离心中一动，顺着它的话说：“船会来的。先答我的话。”
    “……问……问什么……”灰雾贪婪地吸收着冥币燃烧产生的青烟，轮廓似乎清晰了那么一丝丝。
    “古时候，很大的河，河上有带亭子的石头大桥，桥上桥下很多人看花灯。这样的地方，你知道在哪吗？在地球上，大概什么位置？”
    灰雾沉默了，只有吸收青烟的“滋滋”感在延续。百元冥币烧得很快，已经过半。
    就在陆离以为这老鬼不知道或者意识太模糊无法回答时，那破风箱般的声音又响起了，这次带着点不确定的回忆：
    “桥……亭子……花灯……热闹……我撑船……送过货……很多次……”
    撑船！这老鬼生前可能是码头工人或者船夫！
    “对！撑船！那条河叫什么？桥叫什么？”陆离急忙追问。
    “……河……叫……叫……江……很大的江……桥……石头桥……亭子……好几个……像……像一排房子在桥上……”老鬼断断续续地说着，“名字……记不清了……太久了……只记得……桥头有……很大的……石狮子……嘴里含着……会转的球……”
    石狮子！含转球！这是很典型的中国传统石桥装饰特征！
    “还有吗？河两边有什么特别的？山？塔？有名的楼阁？”
    “……塔……有塔……河对岸……山上……有塔……晚上……亮灯的……”老鬼的声音越来越弱，百元冥币即将燃尽，“花灯……最好看……是……莲花灯……漂满河……”
    莲花灯！又是荷花意象！
    冥币燃尽，最后一点青烟被灰雾吸收。灰雾的轮廓又开始扩散、模糊，那两点浑浊的光点也黯淡下去，似乎“满足”了，又似乎耗尽了这次交流的能量。
    “……船……该来了吧……”它喃喃着，不再理会陆离，重新恢复成缓慢绕基座旋转的暗灰色气团。
    陆离站在原地，快速消化着得到的信息：
    很大的江（可能是长江或类似级别的大河）。
    带多个亭子的石桥（像一排房子在桥上），桥头有含转球的大石狮子。
    河对岸山上有塔，夜晚亮灯。
    花灯节以莲花灯为特色。
    这些特征组合起来，范围已经缩小了很多！地球时代，符合这些描述的大型石桥虽然不止一处，但绝对有名有姓，可以查！
    这10单位冥材花得值！
    他没有停留，立刻赶往下一个可能的地点——东区一处废弃的老式社区活动中心（据说几十年前发生过火灾，死过人）。他如法炮制，又用一张百元冥币（再耗10单位），从一个对“热闹”、“唱戏”有执念的老太太地缚灵那里，印证了部分信息，并补充了一个细节：那座桥附近，有个很大的码头，码头边曾经有很多酒楼饭馆，其中一家招牌菜是“醋鱼”。
    醋鱼！这很可能是某个地方特色菜！
    带着这些越发清晰的线索，陆离赶在黎明前回到了廉租公寓。他顾不上休息，立刻打开他那台老旧的个人终端，接入星际公共数据库（免费部分），开始搜索。
    输入关键词：“古地球带亭石桥大石狮含转球莲花灯醋鱼”。
    搜索结果滚动。
    大部分是无关信息或旅游广告。但随着他不断调整关键词组合，加入“大江”、“山上塔”等条件，屏幕上的结果逐渐聚焦。
    终于，一条条目跳了出来，配着一张模糊的、显然是古早数字照片翻拍的影像：
    “临安城，跨钱塘江之‘长虹卧波桥’，亦称‘亭桥’。始建于南宋，明清多次重修。特征：桥身为大型石拱桥，上建木质长廊式亭阁数十间，宛如长虹卧波，故名。桥头置巨型石狮一对，口含可转动石球（今存其一）。古时为钱塘江重要渡口及观潮赏灯胜地，每逢上元、中秋等节，桥上亭阁悬挂彩灯，江面漂放莲花灯，蔚为壮观。桥畔旧有‘望江楼’等酒肆，其‘西湖醋鱼’乃当地名肴。对岸夕照山上有‘雷峰塔’（旧时夜间有灯火指引）……”
    影像虽然模糊，但能看出那长桥卧波的宏伟气势，桥上连绵的亭阁，以及桥头那威严的石狮轮廓。
    临安城！钱塘江！长虹卧波桥！西湖醋鱼！雷峰塔！
    所有的线索，全部对上了！
    陆离心脏狂跳，几乎要喊出来。
    他找到了！那个女鬼生前所在的地方，就是古地球时代的临安城（今杭州一带），钱塘江上的长虹卧波桥（疑似现实原型为杭州某些古桥的艺术融合）！她是在钱塘江的花灯会上，被人从船上推下水的！
    那么，她的身份……
    他立刻搜索“临安城清代（假设）钱塘江落水失踪女性记录”。
    数据库里关于这种具体、琐碎的历史记录极少，尤其是个人层面的。星际时代保存更多的是宏观历史、科技文化成就等。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系统提示音响起：
    【新手任务线索整合完成。】
    【地点锁定：古地球·临安府·钱塘江·长虹卧波桥区域。】
    【根据已获特征（绿色绣荷花裙、断银簪、左手腕花瓣胎记、凶手为撑船阿贵），结合历史数据库碎片化记载及民俗概率推算，生成最高可能性身份匹配建议——】
    【目标疑似：苏晚棠，清代临安府绸缎商苏家之女，约生于嘉庆年间，卒于某年上元灯节（具体年份待考），享年约十七。其父苏文远，曾为本地小有名气之绸缎商。苏晚棠左手腕确有花瓣状红色胎记，喜好荷花，其衣柜中有绿色绣荷花衣裙数件。家道中落后，苏晚棠似与家中仆役或相识船工有所牵连……】
    【提示：此匹配度约为72%。完全确认需获得更多直接证据或‘名姓之物’。】
    苏晚棠！
    一个名字！一个具体的身份！还有家庭背景！
    陆离激动得手都有些抖。72%的匹配度，已经非常高了！
    “系统，完全确认需要什么‘名姓之物’？”
    【如逝者生前长期佩戴、刻有或绣有其名姓的贴身物品，如印章、玉佩、手帕、首饰等。或其坟墓墓碑、灵位等。】
    【获得此类物品，既可最终确认身份，亦是最佳祭奠媒介。】
    贴身物品或墓碑……这难度又上来了。隔着几百年的时光和星际迁徙，去哪里找苏晚棠的贴身之物或墓碑？
    除非……
    陆离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和那座庞大而复杂的星际都市。
    除非，在这个汇聚了人类从地球带出的大部分文化遗产（虽然残缺）的星际时代，在某个收藏家的宝库里，或者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还保留着那样一件来自古地球临安府、属于一个名叫苏晚棠的少女的旧物。
    又或者……他用特别的方式，“问”到更精确的位置。
    他看着个人终端上“苏晚棠”这个名字，和仅剩的19.9单位基础冥材（两次问路消耗20，视觉辅助等零散消耗约0.05），以及那块“残损的兵戈煞气结晶”。
    三天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时间紧迫，资源也不多了。

 第7章 黑市淘宝遇‘同行’

    清晨六点半，廉租公寓。
    陆离瞪着终端屏幕上“苏晚棠”三个字，又看了看通讯器里仅剩的19.9单位冥材，感觉刚刚升起的希望又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系统，以我现在的‘财力’，有没有可能直接‘问’出苏晚棠贴身物品的下落？比如，烧张大的，找个更厉害的地缚灵或者……别的什么？”
    【根据现有冥材储备及用户权限，直接进行高精度定位查询的成功率低于15%。】
    【建议方案：前往特定场所进行‘定向悬赏’或‘信息交易’。】
    【推荐地点：暗网灵异板块、地下拍卖会预展、或……‘通灵者集市’。】
    “通灵者集市？”陆离皱眉。他听说过这地方，位于城市最底层的几个非法聚集区之一，据说是一些自称能沟通阴阳的骗子、半吊子民俗爱好者、倒卖邪门物件的小贩，以及少数可能真有门道的人混杂交易的地方。鱼龙混杂，风险极高，但确实可能找到冷门信息或物品。
    “那里能用冥材交易？”
    【部分长期混迹于此的‘圈内人’，可能识别或需要特殊‘能量货币’。用户可尝试使用中等面值临时冥币（如50或100面值）作为筹码。】
    【警告：该场所治安极差，欺诈盛行，且可能存在对用户不友好的灵体或人类。请谨慎行事。】
    去，还是不去？
    陆离看了一眼通讯器上跳动的倒计时：离三天期限还剩大约36小时。
    他没得选。
    上午九点，陆离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背着装了几张白纸、打火机、通讯器和那本《民俗异闻录》的旧背包，再次踏入地下悬浮层错综复杂的通道网络。
    通灵者集市位于“底层第九区”，一个连官方能量管网都覆盖不全的半废弃区域。入口藏在一个废旧水处理站的后面，需要穿过几条弥漫着古怪气味（香烛、草药、霉味、劣质合成香精混合体）的狭窄巷道。
    集市本身是一个由废弃仓库和临时棚户拼凑成的巨大空间，光线昏暗，依靠一些老旧的照明设备和悬挂的各色灯笼（很多造型诡异）提供照明。空气中飘荡着低声的交谈、讨价还价，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仿佛无数低语重叠在一起的背景音，让人耳根发痒。
    摊位比旧货市场更怪。有卖“开光圣物”（大部分是劣质工艺品）的，有摆摊“算命测字”的（用的可能是外星文字），有展示“祖传驱魔法器”（生锈的铃铛、破损的罗盘）的，甚至还有几个笼子里关着些蔫头耷脑、据说有“灵性”的奇怪小动物。
    陆离开启能量视觉（谨慎地只开了最低功耗，每小时0.05单位）。视野里，这片区域简直像打翻的调色盘：各种颜色深浅不一、形态各异的“气”或“光团”飘荡在各处。有些来自摊主或顾客身上佩戴的古怪物件，有些则似乎直接来自某些摊位本身，还有少量稀薄的游魂在人群中无意识地穿梭。
    他小心地避开那些气息明显阴冷或不详的摊位，目光在那些售卖“古物”、“遗物”的摊位上扫过。
    在一个堆满各种老旧首饰、怀表、眼镜等个人物品的摊位前，他停下脚步。摊主是个戴着厚厚眼镜、脸色苍白的中年男人，正用一块软布仔细擦拭一枚银戒指。
    “老板，有没有清代的东西？女性的，最好是来自古地球江南一带，临安府附近的？”陆离压低声音问。
    摊主抬起眼皮，透过镜片打量了他一下：“清代？江南？客人要求挺具体啊。”他放下戒指，从摊位下面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里面是几十件各式各样的老旧首饰，大多银质，有些镶嵌着黯淡的宝石或玉石。“自己看吧，都是老东西。来源嘛……嘿嘿，不好说。价格看品相。”
    陆离蹲下身，一件件仔细查看。能量视觉下，大部分物品只有极其微弱的“旧气”，没有特别的阴性能量或执念残留。他主要看样式和可能的刻字。
    没有荷花纹样，没有“苏”或“晚棠”字样的刻印。
    他摇摇头，起身离开。摊主也没挽留，继续擦他的戒指。
    连续看了四五个类似摊位，一无所获。要么东西不对，要么摊主开价离谱（一个破银镯子敢要五千信用点），要么东西感觉“不对劲”，能量视觉下泛着不祥的暗红色或黑气，陆离根本不敢碰。
    时间一点点过去，冥材在缓慢消耗（维持视觉），却毫无进展。
    就在他有些焦躁时，集市深处一阵轻微的骚动吸引了他的注意。几个人围在一个相对冷清的摊位前，似乎发生了争执。
    “……你这分明是‘聚阴符’的变种！画法根本不对，强行激发，会反噬宿主！”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带着怒意说道。
    “小丫头片子懂什么！这是我家传的‘安宅灵纹’！爱买买，不买滚！”摊主是个秃顶的胖老头，嗓门很大。
    陆离好奇地凑过去。只见摊位后站着一个年轻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简洁的深灰色连体工装，扎着利落的马尾，五官清秀，但眉头紧锁，眼神锐利。她手里拿着一张黄褐色的、画满红色纹路的纸符，正对着摊主怒目而视。
    能量视觉下，那张符纸散发着一种混乱、躁动的暗红色光晕，确实不像好东西。而那个年轻女子身上……陆离微微一愣。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非常淡、但异常纯净的浅白色微光，与集市里大多数人或物散发的气息截然不同。而且，在她腰间挂着一个不起眼的旧布袋，袋口隐约透出一丝让陆离感到熟悉的、类似太爷爷那本《民俗异闻录》的“古旧”气息。
    这女子，可能不是骗子，而且有点门道。
    “反噬？我看你是想压价！”胖老头伸手要抢回符纸。
    女子手一缩，冷声道：“我已经提醒你了。这东西流出去害了人，因果算你的。”说罢，她将符纸丢回摊位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离开口叫住了她。
    女子和胖老头都看向他。
    “这位……朋友，”陆离对女子说道，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我看你好像懂这些老符箓？我正好有个关于古物的问题想请教，不知方不方便？”他注意到女子工装上有个很小的徽记，像是某个研究机构的标志。
    女子打量了陆离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又扫过他背着的旧背包，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警惕未消：“我不卖东西，也不随便帮人看东西。”
    “不是看东西，是问个地方，或者……一种可能找到某类古物的渠道。”陆离压低声音，“关于清代临安府，一个叫苏晚棠的女子可能留下的贴身物件。”
    听到“苏晚棠”三个字，女子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她再次仔细看了看陆离，沉吟片刻，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她不再理会那骂骂咧咧的胖老头，领着陆离穿过几个摊位，来到集市边缘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这里堆着些废弃的货箱。
    “你是谁？为什么找苏晚棠的东西？”女子直接问道，语气依然带着审视。
    “我叫陆离。算是……民俗爱好者。受人之托，想帮一位……嗯，困在那段历史里的故人，了却些心事。”陆离斟酌着用词，没提鬼魂和系统。
    “了却心事？”女子盯着他，“你知道苏晚棠是谁？”
    “只知道名字，大概年代，家庭背景，以及……她是怎么死的。”陆离试探着说。
    女子沉默了几秒，从腰间那个旧布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包裹得很仔细的布包。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线装的、纸张发黄脆弱的旧册子，还有一小块折叠好的、颜色暗沉的丝绸碎片。
    她将丝绸碎片轻轻展开一角。
    陆离瞳孔一缩。
    那是一小块绿色的丝绸，边缘有手工锁边的痕迹，上面用极其精细的绣线，绣着一小朵半开的荷花！颜色虽然暗淡，但形态灵动，与他在旧货市场看到的那块残片风格一致，但显然更精致，保存得也更好！
    “这是……”陆离呼吸有些急促。
    “这是我曾祖母传下来的。”女子低声说，手指轻轻抚过那片丝绸，眼神复杂，“据她说，这是她的高祖母，也就是苏晚棠的妹妹，苏晚晴，在姐姐失踪后，从姐姐衣柜里保存下来的唯一一块衣料。上面绣着苏晚棠最喜欢的荷花。”
    苏晚棠的妹妹的后人？！
    陆离心脏狂跳起来：“那这本册子是？”
    “苏晚晴的日记残页。里面零星记录了一些对姐姐的思念，还有……她对姐姐失踪原因的猜测，以及一个名字——阿贵。”女子合上册子，看向陆离，目光锐利如刀，“现在，告诉我实话。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找这个？你遇到的‘故人’……是不是……不太寻常？”
    陆离知道瞒不住了。这女子明显家学渊源，而且很可能也接触过灵异之事。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部分坦诚：“我遇到了一点……超自然现象。一个没有面孔的女鬼，困在电子设备里，她描述的衣着、饰品、胎记，还有凶手的名字，都和你说的苏晚棠对得上。我想帮她，需要一件能确认她身份、建立祭奠联系的名姓之物。”
    女子——苏家的后人，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太多惊讶，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了然。
    “果然……还是躲不掉吗。”她喃喃道，“我曾祖母说过，晚棠姑祖母死得冤，执念可能未消。没想到，过了几百年，穿越星际，还能找回来。”
    她将丝绸碎片重新包好，连同那本日记残页一起，递向陆离。
    “这……”陆离愣住了。
    “我叫苏洛。按辈分算，苏晚棠是我五代前的姑祖母。”女子——苏洛说道，“这块衣料和日记，或许能帮上忙。与其让它们在我手里蒙尘，不如拿去试试，了却这段因果。也算……我们苏家后人对先祖的一点心意。”
    陆离没有立刻去接：“这太贵重了。而且，你就不怕我是骗子？”
    苏洛扯了扯嘴角：“我从小就能看到一些‘东西’，感觉得到一些‘气息’。你身上……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不像是坏人，也不像一般的通灵者或骗子。而且，”她指了指陆离的背包，“你包里那本书……很特别。它给我的感觉，和我家传的几本老书有点像。”
    陆离心中恍然。原来是《民俗异闻录》的气息让她产生了些许信任。
    “那……谢谢。”他郑重地接过布包，“我会尽力。需要我做什么作为交换吗？”
    苏洛摇摇头：“只要你能让晚棠姑祖母安息。另外……”她犹豫了一下，“如果需要帮助，或者……过程中遇到什么危险，可以联系我。我对这些老东西，也算有点研究。”她递给陆离一张很简单的电子名片，上面只有一个通讯码和一个名字：苏洛，古文明与异常现象独立研究员。
    陆离收好名片和布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又有些沉甸甸的。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找到关键物品，还遇到了当事人的后代。
    “对了，”苏洛忽然想起什么，“你刚才说，那女鬼困在电子设备里？她是不是……从全息电视或者类似的屏幕里出现的？”
    陆离点头：“没错。你怎么知道？”
    苏洛脸色微变：“最近几个月，我注意到好几起类似的案例报告，都是在老式或故障的显示设备里出现无面或面容模糊的古装人形，特征类似，但地点和时间似乎没有规律。我之前以为是某种未知的能量残留现象，但现在看来……可能都和类似的‘地缚灵’或‘执念体’有关，只是被现代设备意外‘显形’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你要小心。如果这背后有什么共同原因，或者……有什么东西在促使这些古老的执念通过这种方式‘回归’，那你插手这件事，可能会引来不必要的注意。”
    陆离心中一凛。还有这种事？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条陌生的加密信息，直接跳了出来：
    “陆离先生，我们对您近日的活动很感兴趣。关于‘民俗手段干预异常现象’及‘特殊能量货币’的相关信息，希望能与您进行一次友好交流。地点：第三悬浮层，‘静谧咖啡馆’，下午三点。请务必独自前来。”
    落款是一个简单的符号：SPD。
    陆离盯着那个符号，脸色沉了下来。
    超自然现象应对局。官方的人，这么快就找上门了？
    苏洛显然也看到了信息，她眉头紧锁：“SPD？他们动作真快。你被盯上了。”
    她看着陆离，快速说道：“SPD内部派系复杂，对非科学手段态度不一。这次找你，未必是坏事，也可能是想合作或观察。但无论如何，小心应对。那块衣料和日记，最好藏好，别让他们看见。”
    陆离点点头，将布包小心地塞进背包最里层。
    时间，更加紧迫了。

 第8章 SPD的‘友好’交流

    下午两点五十分，第三悬浮层，“静谧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坐落在一栋中档商业楼的转角，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川流不息的悬浮车流和全息广告光影，窗内却是刻意营造的复古宁静。原木色调的装修，舒缓的轻音乐，空气中飘散着现磨咖啡豆的香气——一切都与陆离日常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也让他更加警惕。
    SPD（超自然现象应对局）选在这里见面，本身就传达出一种信息：我们不是野蛮的执法者，我们是讲规矩、有格调的官方机构。
    陆离穿着自己最好的那件衬衫（依然有些发旧），提前十分钟到达，选了靠窗但背对入口的位置坐下。他把背包放在脚边，里面除了苏洛给的布包和《民俗异闻录》，还有几张他临时赶制的“护身符”（用1单位冥材打印的、效果存疑的“驱邪符”，聊胜于无）。
    两点五十九分，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身材高挑匀称，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俊朗，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智能眼镜，镜片偶尔有微光流转。他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步伐沉稳，目光扫过咖啡馆，精准地落在陆离身上，随即迈步走来。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年轻些的女性，约莫二十五六岁，短发利落，穿着更偏功能性的深蓝色夹克和长裤，眼神锐利如鹰，进门后就迅速而不引人注目地扫视了整个空间，包括出入口、其他顾客、甚至天花板角落，身体姿态保持着一种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的紧绷感。她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小型金属箱。
    一松一紧，一文一武。
    陆离心里迅速做出判断。
    “陆离先生？幸会。”为首的男子在陆离对面坐下，声音温和有礼，“我是SPD特别顾问，林慕风。这位是我的同事，行动专员，秦墨。”他出示了一下电子证件，一个简洁的SPD徽章和授权码在空中一闪而过。
    秦墨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在林慕风侧后方的位置坐下，金属箱放在脚边，双手自然放在膝盖上，目光大部分时间落在陆离身上，但并不让人感觉特别冒犯，更像是一种专业的评估。
    “林顾问，秦专员。”陆离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不知道SPD找我这个小小的殡葬公司员工，有什么事？”
    服务生走过来，林慕风熟练地点了两杯手冲咖啡（陆离只要了杯白水）。等服务生离开，他才推了推眼镜，微笑道：“陆先生不必紧张。我们这次是非正式接触，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情况，交换一些信息。我们注意到，您近期参与处理的几起D级以下‘未登记量子纠缠现象’，似乎……效果超出了常规三级收纳师的标准作业范畴。”
    来了。陆离心一沉。果然是因为这个。
    “可能是运气比较好，或者那些能量场本身就不稳定。”陆离打着哈哈。
    “是吗？”林慕风轻笑一声，镜片上数据流快速闪过，“西三区第七悬浮层B座2701室，户主陈老太报案称全息电视出现无面古装女性形象，能量读数一度逼近C+级，但您的处理报告上写着‘使用公司新型能量中和剂，成功驱散’。有趣的是，我们调阅了星辰殡葬服务公司的采购记录，近三个月内，并未购入任何名为‘古法能量中和剂’的新产品。”
    陆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掩饰心中的震动。官方机构查得这么细？
    “另外，”林慕风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一些，但依旧温和，“我们的监测网络，在‘遗忘码头’和东区废弃社区活动中心，捕捉到了两次短暂但性质相似的‘异常能量释放与快速消散’模式，时间与您出现在附近区域的时间吻合。释放源特征……与已知的任何一种能量武器或教会圣力都不同，反而更接近一些古老文献中描述的……‘祭祀燃烧’产生的低频扰动。”
    陆离放下水杯，手指微微收紧。连这个都监测到了？SPD的监控网络到底有多广？
    “陆先生，”林慕风靠回椅背，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里的分量加重了，“我们SPD的职责，是理解、评估并安全应对所有超自然现象，保护公民和社会稳定。我们不排斥任何可能有效的方法，无论它看起来多么……非主流。但我们需要知情，需要评估风险。”
    秦墨这时开口了，声音比她外表看起来更冷冽一些：“你使用的‘方法’，能量来源是什么？作用原理？是否有失控或反噬风险？是否会对使用者或环境造成长期影响？”她问得直接而尖锐。
    陆离沉默着。他在快速思考。完全否认显然不行，对方证据不少。但全盘托出系统、冥材、假币？那更不可能。必须给出一个部分真实、又能让对方暂时接受、同时不暴露核心秘密的说法。
    他想起了太爷爷的《民俗异闻录》，想起了苏洛提到的“家传”。
    “我家里……祖上有人研究古民俗，留下了一些笔记和……小玩意儿。”陆离斟酌着词句，慢慢说道，“有些方法，看起来很老土，但在特定的情况下，对某些类型的‘能量场’……或许能产生一些意想不到的干扰效果。我也在摸索，不确定原理，只能说……可能是某种针对性的‘信息干扰’或者‘象征性驱散’。”
    “象征性驱散？”林慕风饶有兴趣地重复，“能具体说说吗？比如，你用了什么‘小玩意儿’？”
    “一些特制的纸张，焚烧后产生的烟雾和灰烬，似乎能对那些……‘古旧形态’的能量体产生短暂的迷惑或排斥效果。”陆离半真半假地说道，“就像……用它们熟悉或惧怕的‘符号’去刺激它们。这是我根据祖上笔记自己试验的，效果不稳定，而且需要特定的‘材料’制作那些纸。”
    他说的“材料”可以指向冥材，但也可以解释为特殊的纸张或涂料。而“符号”则涵盖了符箓和冥币图案。
    林慕风与秦墨交换了一个眼神。秦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几下，似乎在发送某种加密信息。
    “有趣的思路。”林慕风点点头，“将民俗学中的象征符号与未知能量场互动假说结合。虽然听起来不像是严格的科学，但在我们遇到的许多案例中，受害者的主观认知、文化背景，确实会对‘现象’的表现形式产生影响。你的方法，或许是从另一个角度切入，干扰了这种‘认知-能量’的耦合。”
    他似乎在为陆离的方法寻找“科学解释”，这让陆离稍微松了口气。
    “不过，”林慕风话锋一转，“私自研究、使用未经评估的未知技术干预异常现象，本身存在风险，也可能触犯相关安全条例。原则上，我们需要对你使用的‘技术’进行登记和评估。”
    陆离的心又提了起来。
    “但是，”林慕风笑了笑，话里留出了余地，“考虑到你目前处理的都是低威胁等级事件，并且客观上似乎取得了一些成效，也没有造成不良后果……我们可以暂时采取一种更灵活的‘观察与合作’模式。”
    “合作？”陆离疑惑。
    “是的。”林慕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薄薄的、像是电子便签本一样的设备，在上面划动几下，然后转向陆离。“我们SPD虽然资源相对充足，但面对日益增多的异常现象报告，尤其是那些低等级、琐碎但确实影响民众生活的案例，难免力有不逮。而你的‘民俗方法’，成本低，针对性强，在某些特定类型的案例上可能比我们的标准流程更……高效。”
    屏幕上显示出一份简短的协议草案，标题是《民间异常现象应对技术观察与合作备忘（非强制）》。
    “我们希望你，在自愿的前提下，在未来处理类似事件时，能允许我们进行适度的远程或现场观察（在确保安全和隐私的前提下），并分享不涉及你个人核心秘密的、关于方法效果和现象反馈的基础数据。作为交换，”林慕风顿了顿，“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定的信息支持，比如某些公开或半公开的异常现象预警、历史案例数据库的部分查询权限（在合规范围内），以及……在你的方法遭遇无法应对的高威胁目标，或你本人因此陷入危险时，提供必要的援助和庇护。”
    秦墨补充道：“前提是你的行为不危害公共安全，不违反基本伦理。”
    这条件听起来……出乎意料的宽松？甚至有点优厚？陆离有些难以置信。官方机构这么好说话？
    似乎看出了陆离的疑虑，林慕风坦然道：“陆先生，我们不是你的敌人。SPD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有些人坚持纯科学解析和能量武器路线，有些人则认为需要更开放的思路。我个人属于后者。只要你的方法有效且可控，我们不介意它看起来像‘迷信’。毕竟，我们的共同目标是解决问题。”
    他收起电子设备，语气变得更为随意：“当然，这份‘合作’非常宽松，没有强制性义务。你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拒绝。即使拒绝，只要你继续在低威胁范围内活动，不惹出大麻烦，我们也不会刻意针对你。毕竟，多一个能解决问题的人，对大家都有好处。”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离明白，这可能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局面。官方默许，甚至提供一些便利和信息，而代价只是有限度的“观察”。这比他预想的被调查、被收押、或者被强制交出秘密要好太多了。
    “我需要时间考虑。”陆离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林慕风毫不意外，“这份草案你可以带走仔细看。有任何问题，可以通过上面的联系方式找到我或秦专员。”他递给陆离一张同样印有简单联系方式的实体卡片——在电子时代，这反而显得正式。
    咖啡送来了。林慕风优雅地品了一口，仿佛真的只是来喝咖啡闲聊。
    “对了，”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状似无意地说道，“陆先生最近似乎在查找一些关于古地球，特别是清代临安府的历史资料？如果需要，我们的数据库里有些未公开的民间记录和实物档案索引，或许比公共数据库详细一些。当然，查询需要申请和审核。”
    陆离心中一震。他们连这个都知道！是跟踪？还是监控了他的网络活动？
    “只是一点个人兴趣。”陆离保持镇定。
    “个人兴趣很好。”林慕风笑了笑，不再深究，“那么，今天就不多打扰了。期待你的回复。”
    他起身，秦墨也跟着站起，提起金属箱。
    “哦，最后一点，”林慕风走到门口，回过头，笑容依旧，但镜片后的眼神似乎深了一些，“陆先生，你探索未知的勇气值得赞赏。但请记住，有些古老的阴影之所以被遗忘，或许是有原因的。在接触它们时，务必……保持敬畏，量力而行。”
    说完，他和秦墨推开咖啡馆的门，融入门外喧闹的未来街景，留下陆离一人，对着桌上那张卡片和杯中渐凉的白水，陷入沉思。
    官方的大网，已经悄无声息地张开了一角。
    而他的时间，只剩最后一天了。

 第9章 正式版系统的‘诱惑’

    清晨的阳光（人工模拟）透过廉租公寓狭窄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陆离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开着《民俗异闻录》新出现的那一页，手里拿着通讯器，眼神有些发直。
    一夜没怎么睡。
    先是消化成功超度苏晚棠的复杂情绪，接着研究这正式版V1.0系统，然后反复琢磨苏洛的警告和书页上关于银簪的线索，最后……对着系统商城发了一小时的呆。
    正式版系统界面简洁了许多，暗红色背景变成了更沉稳的玄黑色，中央的铜钱图标也更加精致。主要分为几个板块：
    【个人中心】：显示用户等级（民俗学徒 Lv.1）、称号（初级摆渡人）、冥元余额（100）。
    【账户资产】：空空如也，只有一个“100冥元”的数字。旁边有个小小的“兑换”按钮。
    【功能列表】：
    扫描打印（已解锁）：现在可以消耗冥元直接购买“标准冥材包”（1冥元=1单位基础冥材）或使用现有冥材打印。多了“批量打印”和“模板自定义（初级）”选项。
    任务栏：不再是单一的强制任务，变成了一个可刷新列表。目前只有一个任务：
    【日常任务：安抚游魂】
    目标：使用任意方式，使3个游魂级灵体获得短暂安宁或离开其徘徊地。
    奖励：冥元+10，经验值少许。
    （提示：可使用安魂类物品或小额冥币。）
    兑换商店（新）：点开里面琳琅满目，但大部分商品图标是灰色的，显示“用户等级不足”或“冥元不足”。亮着的只有几样：
    基础冥材包（10单位）：售价10冥元。
    临时引路符模板：售价5冥元（购买后打印不再额外消耗冥材，只消耗载体纸张）。
    安魂灰烬配方：售价8冥元。
    1冥元标准模板（永久）：售价20冥元。
    ‘开光’打火机（普通）：售价15冥元（描述：略微提升点燃冥物时的能量传导效率，防风防潮）。
    《民俗异闻录》残页解读（单次）：售价50冥元。
    648冥元超值大礼包（限量）：包含“100冥元”、“50单位基础冥材”、“随机初级模板一个”、“地府新人称号（金色）”。巨大的图标在闪烁。
    阴阳通讯（灰）：显示“未建立有效通讯录”。
    更多功能（灰）：一片问号。
    100冥元，看起来不少，但看看商店里东西的价钱……也就够买两个礼包或者几样基础物品。
    那“648礼包”更是刺眼。系统甚至贴心地标注：“首充双倍！仅需648信用点（或等值物）即可获得1296冥元！”
    陆离看着自己通讯器里47.5信用点的余额（给老头50后还剩这点），默默关掉了商店界面。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民俗异闻录》。新出现的那一页，图画和文字都很清晰。长虹卧波桥的轮廓，桥墩位置，水下的银光标记。
    “凶者夺簪，沉于桥下第三墩侧淤泥中，怨念附之。取之，或可断因果，得微能。”
    取之？怎么取？古地球早就湮灭在历史长河和星际迁徙中了。钱塘江，长虹卧波桥，现在恐怕连遗迹都未必能找到。就算找到了，隔着几百（甚至上千？）年的时光，在可能早已改变的水文环境下，打捞一支小小的银簪？这比大海捞针还难。
    “系统，这银簪线索，还有意义吗？古地球都不在了。”
    【提示：时空阻隔虽大，但‘名物’与‘因果’的链接，有时能跨越界限。】
    【建议：提升用户等级及权限，或可解锁更高级的‘追溯’、‘牵引’类功能。】
    【当前可行性方案：暂无。】
    等于没说。
    陆离叹了口气，合上书。至少苏晚棠的事情解决了，系统也升级了，还多了100冥元启动资金。日子还得过，SPD的潜在威胁也得面对。
    他决定先试试新系统的日常任务。安抚三个游魂，奖励10冥元。蚊子腿也是肉，而且能练练手。
    就在他准备出门，再去北郊公墓或者哪个僻静角落转转时，通讯器响了。不是系统提示，是来电。一个陌生的号码，但号码前缀显示来自“星际网络服务中心”。
    “喂？”
    “请问是陆离先生吗？”一个甜美的女声传来，“这里是星网服务异常事件反馈部。我们监测到您的个人终端及绑定通讯器，近期有异常高频的、指向不明加密地址的数据请求和微弱能量扰动记录。根据《星际网络安全及公共能量场稳定条例》第7章第3条，我们需要对您进行远程问询，并可能安排上门检测。请问您现在方便吗？”
    陆离心猛地一沉。星网服务中心？能量扰动记录？这说辞……听起来官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苏洛刚提醒SPD内部有派系对他“很感兴趣”。
    “异常数据请求？我不太明白。我只是个普通市民，用终端看看新闻查查资料而已。”陆离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困惑又无辜。
    “具体技术细节您可以不必了解，陆先生。”女声依然甜美，但带着不容置疑的程式化口吻，“我们只是例行公事。为了不打扰您的正常生活，我们建议您今天下午两点，到第七悬浮层星网服务中心第三检测室进行一次简单的快速扫描和问询，整个过程大约只需要二十分钟。如果您不配合，根据条例，我们有权采取包括但不限于临时限制网络访问、强制远程扫描等进一步措施。”
    软中带硬，绵里藏针。
    陆离知道，躲不过去了。这很可能就是苏洛说的“纯粹科学派”的手笔，用更“正规”的渠道来接触（或者说，调查）他。
    “好吧，我下午过去。”陆离答应下来。不去反而显得心虚。
    挂断电话，他皱紧眉头。来者不善。所谓的“快速扫描和问询”，谁知道他们会做什么？扫描会不会暴露他体内的系统关联？或者发现他背包里那本奇异的书？
    他看了一眼通讯器上的系统界面，又看了看商店里那个“648礼包”。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保障。
    他咬咬牙，做了一个决定。
    半小时后，陆离站在“第三悬浮层·信用点快速兑换中心”门口。这里合法地提供各种小额信用点兑换、借贷服务，利息当然不低。更关键的是，旁边就有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往地下黑市的一个隐蔽入口，那里可以用一些“非常规”物品或信息，兑换信用点，速度更快，不问来源，但风险也高。
    陆离摸了摸背包。里面除了书，还有他昨晚用剩下的一点冥材（7.15单位）打印的几张“10元面值”临时冥币和两张“安魂灰烬”纸包。这是他目前能拿出来的、可能对某些“圈内人”有吸引力的东西。
    去官方兑换？他没抵押物，信用记录也一般，借不到多少。而且会留下记录。
    只能去黑市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把手头这点“货”换成信用点，然后……充进系统里，买那个礼包，或者换点能应对下午检测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不安和一丝荒谬感——为了应付官方的调查，不得不去黑市卖“假币”换钱，然后再给一个“地府系统”充钱买装备。
    这算什么事儿？
    就在他抬脚准备走向那条阴暗巷道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点熟悉、带着点戏谑的声音：
    “哟，陆先生，这么早就来这边‘散步’？该不会是手头紧，想来这儿‘周转’一下吧？”
    陆离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
    只见林慕风正靠在不远处一根装饰立柱旁，依旧是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脸上挂着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旁边站着秦墨，今天换了一身更便于行动的深灰色作战服，抱着胳膊，目光冷冷地看着陆离，以及他面前那条通往黑市的巷道入口。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巧合？还是……一直在监视他？
    陆离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10章 被‘请’上门的专家

    陆离感觉自己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想过会被SPD找上门，但没料到是在这种情境下——自己正准备踏入非法交易的边缘地带时，被逮个正着。
    林慕风似乎很欣赏陆离此刻僵硬的表情，他慢悠悠地直起身，踱步过来，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刺眼。
    “陆先生不必紧张，”林慕风在陆离面前站定，目光扫过他下意识护住的背包，又瞥了一眼那条阴暗的巷道，“我们只是恰好路过，看到熟人，打个招呼。怎么，遇到经济困难了？”
    秦墨也走了过来，她的目光更具穿透性，仿佛能看透背包的布料。“黑市的‘快速兑换’服务，手续费高，风险大，而且……容易留下不愉快的记录。”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明显的告诫意味。
    陆离心念电转。否认？对方显然看到了他的意图。承认？那更糟。只能硬着头皮周旋。
    “林顾问说笑了，我就是……路过看看。”陆离干巴巴地说。
    “路过看看？”林慕风挑眉，笑容加深，“这条巷子尽头除了几个不太合规的兑换点，就是一些……嗯，不太适合普通市民接触的‘信息服务’店。陆先生对哪方面感兴趣？”
    他顿了顿，没等陆离回答，话锋一转：“不过，个人财务问题，只要不违法，我们SPD无权过问。我们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不是来抓他去检测问询的？
    陆离心中疑惑，脸上尽量维持平静：“林顾问请说。”
    “边走边聊？”林慕风做了个请的手势，方向却与黑市巷道相反，指向旁边一条相对明亮、有监控的主干道。“放心，是好事，至少对目前的你来说，可能是件能解决燃眉之急的好事。”
    陆离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秦墨很自然地走在他侧后方半步，既保持了距离，又封住了他可能的逃跑路线。
    三人沿着悬浮步道缓步前行，周围是穿梭的人流和悬浮车。
    “陆先生应该接到星网服务中心的电话了吧？”林慕风开门见山，“下午两点的‘快速扫描和问询’。”
    陆离心中一凛，果然是他们的人，或者说，是他们对立派系的人。
    “是。我不太明白为什么……”
    “例行检查，配合就好。”林慕风打断他，语气轻松，“不过，我们这边有个小忙，或许能让你在那次问询中……更轻松一些，甚至可能有点额外收获。”
    “什么忙？”陆离警惕地问。
    “很简单，以‘民间民俗技术顾问’的身份，协助我们处理一起正在发生的、有点特殊的C级事件。”林慕风推了推眼镜，“就在现在，第七悬浮层，一家私人古董收藏馆。馆主报案，称其珍藏的一批古地球金属器皿近期频繁发生异常：夜间自行移动、发出敲击声、接触者感到情绪低落或做噩梦。我们的标准能量扫描显示该区域存在持续的中度阴性能量场，但源头难以锁定，常规干扰手段效果不佳。”
    古董？金属器皿？夜间移动？这听起来……
    “你觉得那些东西‘闹鬼’了？”陆离试探着问。
    “用科学点的说法，是某些具有历史积淀的物品，可能因为材质、经历或附着的集体潜意识，形成了稳定的‘信息-能量复合体’，并开始对环境产生干涉。”林慕风说得一套一套的，“你的‘民俗方法’，或许能从‘象征’和‘信息’层面进行针对性干扰。毕竟，对付‘老东西’，有时候‘老办法’更直接。”
    “为什么找我？你们SPD没有其他办法？”
    “有，但要么成本高（比如用强能量场覆盖净化，可能损坏古董），要么耗时长（需要更精细的分析和拆解），要么……”林慕风看了秦墨一眼，“有些队员不太愿意接近那些感觉‘阴森森’的老物件。而你，似乎对这类东西……有一定亲和力？或者说，不怕？”
    陆离想起自己在墓园和旧货市场的“捡垃圾”行为，无言以对。
    “作为回报，”林慕风继续抛出诱饵，“第一，这次协助的报酬是2000信用点，现场结算。第二，我会以特别顾问的身份，给星网服务中心那边打个招呼，简化你下午的问询流程——毕竟你是在协助我们SPD执行公务的‘编外专家’。第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你可以近距离观察那些古董，如果有什么‘特别发现’或‘个人兴趣’，在不影响任务和安全的前提下，我们可以……酌情通融。”
    2000信用点！这对现在的陆离来说是笔巨款！还能解决下午的麻烦！甚至可能接触到有价值的古物（或许能回收冥材？）！
    诱惑太大了。
    但风险同样明显。这是SPD的任务，自己一个半吊子，万一搞砸了怎么办？那些古董如果真是“闹鬼”，恐怕不是简单的游魂级。而且，林慕风这么“好心”，真的只是为了解决问题？还是有别的试探目的？
    陆离快速权衡。不去，下午的检测未知，自己没钱没底气，黑市路被堵了。去，有机会拿钱、缓解危机，还能看看系统手段在实际任务中的效果，但可能暴露更多。
    “我需要知道更详细的情况，以及……你们需要我具体做什么。”陆离没有立刻答应。
    “当然。”林慕风似乎早有准备，抬手在腕表式终端上点了几下，一道小型的全息影像投射在三人面前的人行道内侧。
    影像显示出一个古色古香的收藏室内部，陈列着数十件青铜器、金银器，造型各异。能量扫描示意图叠加其上，显示出整个房间弥漫着淡淡的青灰色能量雾，但在几件特定的器物——一尊青铜鼎、一对银壶、一面铜镜周围，雾气的颜色明显更深，接近暗青色。
    “就是这三件，能量反应最集中。”林慕风指着那三样东西，“馆主说，移动和异响也主要来自它们。我们需要你尝试用你的方法，干扰或平息这些器物上的异常能量活动。我们会全程监控，确保安全。你只需要尝试，不需要保证百分百成功。”
    听起来像是让他去当“人形净化器”或者“安抚剂”。
    陆离看着影像中的器物，尤其是那面铜镜，边缘似乎有些模糊的纹路。他心里琢磨着，如果用冥材制作针对性的“安魂”或“镇物”符箓，配合焚烧冥币产生的“支付/交易”概念，会不会有效？毕竟这些古董的“闹鬼”，很可能也是某种执念或残留信息的躁动。
    “我可以试试。”陆离最终点头，“但我需要准备点东西，还有，我的方法可能需要相对私密的空间，不能有太多干扰。”
    “可以。秦墨会陪你进去，负责安全和记录。我在外部监控。”林慕风爽快答应，“你需要什么材料？普通的纸张、香料？我们可以提供。”
    “普通的黄纸、一支毛笔、一点朱砂……如果有的话。还有，一个香炉，三炷香。”陆离报出些常见物品，掩盖冥材的存在。“其他的，我自己有准备。”
    “没问题。十分钟后，收藏馆门口见。”林慕风报了个地址，然后带着秦墨转身离开，似乎毫不担心陆离会逃跑。
    陆离看着他们消失在人群中，立刻转身，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快速沟通系统。
    “系统，针对这种‘古物躁动’、‘器物有灵’的情况，有没有推荐的方案？消耗要控制，但效果要看得见。”
    【分析目标特征：古金属器皿，能量附着，疑似微弱集体意识或工匠执念残留。】
    【推荐方案：
    1. 制作‘镇物安灵符’（需基础冥材x2，可绘制于载体上，贴附或焚烧）。
    2. 制作小额‘供奉冥币’（面值1-10冥元，需对应冥材，焚烧），提供‘香火’，满足其微弱‘受祭’需求，引导其安定。】
    【提示：结合使用效果更佳。注意观察器物反应，及时调整。】
    2单位冥材做符，再消耗点做冥币。他现在有7.15单位，加上账户100冥元可以兑换，成本可控。
    他立刻用1冥元兑换了1单位基础冥材（心痛），凑足8.15单位。然后快速制作了三张“镇物安灵符”（消耗6单位），又打印了三张面值5冥元的临时冥币（消耗1.5单位）。剩下的0.65单位备用。
    准备妥当，他匆匆赶往第七悬浮层的那个地址。
    那是一家位于高档文化区的私人收藏馆，门面低调。林慕风和秦墨已经等在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中式长衫、脸色有些苍白焦虑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馆主。
    没有多话，林慕风对馆主点点头，馆主哆嗦着打开门锁。
    里面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可能是馆主点的），但也掩盖不住一股若有若无的、金属和旧尘混合的阴冷气息。能量视觉自动开启（又花了0.05单位），陆离看到房间里果然漂浮着青灰色的能量雾，那三件目标器物如同三个暗青色的旋涡，缓缓吸纳并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秦墨递给陆离一个布袋，里面是黄纸、毛笔和一小碟朱砂。她自己也拿出一个巴掌大的扫描仪，开始记录环境数据。
    “开始吧，陆‘专家’。”林慕风站在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
    陆离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三件器物前。

 第11章 镇物符初显威

    收藏馆内一片寂静，只有秦墨手中扫描仪发出的极轻微嗡鸣，以及陆离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在能量视觉下化为清晰的青灰色雾气，萦绕在三件目标器物周围，如同某种活物在缓慢呼吸。
    陆离先走到那尊青铜鼎前。鼎约半人高，三足两耳，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铜绿，纹饰模糊，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岁月感。暗青色的能量旋涡在鼎腹位置缓缓转动。
    他放下背包，取出自己准备好的“镇物安灵符”。符纸是普通的黄纸，但绘制时消耗了冥材，朱砂线条在昏暗光线下仿佛有暗光流动。他小心地将一张符纸贴在鼎身一侧。
    符纸贴上瞬间，鼎身周围旋转的暗青色能量微微一滞，仿佛被什么东西干扰了节奏。但仅仅两秒后，旋转恢复，甚至速度似乎还快了一丝，符纸上的朱砂光泽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没用？或者说，压制力不够？
    陆离没有慌张，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拿出打火机和一张5元面值的临时冥币。没有立刻点燃，而是先观察青铜鼎的能量反应。当冥币靠近时，暗青色旋涡的旋转明显加快，散发出一种……类似“警惕”又带着点“好奇”的模糊情绪波动。
    果然，这些器物残留的“意识”或“执念”，对“钱”有反应！哪怕是临时冥币。
    “系统，分析，直接焚烧冥币，还是配合什么？”
    【目标能量体对‘供奉’概念有反应，但存在轻微‘排异’（因非正统祭奠对象）。建议先进行简单‘告知’与‘安抚’，再行焚烧。】
    告知？怎么告知？跟一个鼎说话？
    陆离硬着头皮，模仿着之前祭奠苏晚棠时的那种腔调，低声对着青铜鼎说道：“尘封已久，灵性自生。今以微礼，慰尔寂寥。收此供奉，安于本位，莫扰生人……”
    他一边念叨着自己编的、半文不白的词，一边点燃了那张5元冥币。
    青白色的火焰燃起。与之前在空旷处燃烧不同，这次冥币燃烧产生的烟气并未立刻散开，而是被青铜鼎周围那暗青色旋涡牵引，丝丝缕缕地融入其中。旋涡的旋转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了下来，颜色也从暗青向普通的青灰色转变，躁动感明显降低。
    与此同时，贴在鼎身上的那张安灵符，原本暗淡的朱砂线条又重新亮起一丝微光，虽然不强，但稳定地散发着一种“固定”和“安抚”的场。
    青铜鼎，安静了。不再有能量逸散带来的阴冷感。
    有效！
    陆离心中一喜，但不敢大意。他转向下一件——那对银壶。银壶造型精美，但表面氧化发黑，同样笼罩着暗青色能量。
    如法炮制。贴符，念叨，焚烧5元冥币。
    这一次，过程更顺利。银壶的能量似乎比青铜鼎“温和”一些，冥币烟气融入后，躁动平息得更快。
    最后是那面铜镜。铜镜大约脸盆大小，背面有模糊的蟠螭纹，镜面早已氧化，照不出人影。但它的能量旋涡颜色最深，几乎接近墨青色，旋转也最不稳定，不时有细微的能量刺探出来，让靠近的陆离皮肤感到针扎般的寒意。
    这面镜子，恐怕是“主犯”。
    陆离加倍小心，贴上了两张安灵符（消耗储备的最后一张），一左一右贴在镜框两侧。然后，他拿出最后一张5元冥币，想了想，又咬牙从账户里兑换了1单位冥材，现场快速制作了一张面值10元的临时冥币（这是他目前能制作的最高临时面值）。
    “镜通幽冥，易聚阴魄。今以香火，涤尔尘浊。返照归真，勿现妖娆……”他对着铜镜，语气更加郑重。
    先点燃5元冥币。
    烟气飘向铜镜，墨青色旋涡剧烈波动起来，非但没有平静，反而像被激怒一般，旋转陡然加速，一股更强的寒意爆发出来！贴在镜框上的一张安灵符“噗”地一声轻响，无火自燃，瞬间化为黑灰！
    糟糕！压不住！
    陆离额头见汗。他能感觉到铜镜传来的混乱、阴郁，甚至带着一丝嘲讽的情绪——对那点“小钱”的不屑？
    他不再犹豫，立刻点燃那张10元冥币！
    金色的火焰（临时冥币最高只有青白色，这张因加了额外冥材，带了点淡金）升腾而起，烟气也更加凝实，笔直地冲向铜镜！
    墨青色旋涡与金色烟气接触的瞬间，发出一种无声的“嗤嗤”响动，仿佛冷水滴入热油。旋涡疯狂挣扎、扭动，颜色在墨青与暗青之间急速变幻。另一张安灵符也开始剧烈闪烁，眼看也要支撑不住。
    陆离心一横，想起系统提示的“供奉”和“安抚”概念。他快速从背包里摸出那支“开光”打火机（还没买，只是普通打火机），又掏出三根之前准备的普通线香（不是引魂香），就着冥币未熄的火焰点燃，然后直接插在铜镜前方地面上（没香炉，顾不上了）。
    “再加三炷香火！请收下，安心吧！”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线香燃烧，普通的烟气升起，与冥币的金色烟气混合。
    奇妙的变化发生了。铜镜那疯狂挣扎的能量旋涡，在接触到混合烟气后，突然顿住了。一种贪婪、渴望，又带着点犹豫的情绪传递出来。它开始缓慢地、一点点地吸收那些混合烟气。
    每吸收一点，旋涡的颜色就淡一分，旋转就慢一分，那股刺骨的寒意也减弱一分。
    贴在镜框上的最后一张安灵符，光芒稳定下来，不再闪烁。
    足足过了两三分钟，最后一丝烟气被吸收殆尽。铜镜周围的能量旋涡，彻底消散，只剩下器物本身散发出的、平和的青灰色旧气。镜面依旧模糊，但不再给人危险的感觉。
    整个收藏室内的阴冷气息，也随之大幅减弱。能量视觉下，青灰色雾气变得稀薄，不再具有攻击性。
    三件闹事的古董，全部“安抚”完毕。
    陆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才发觉自己后背的衬衫已经被汗水浸湿了。刚才铜镜的反扑，着实吓了他一跳。
    一直站在门口观望的林慕风，此时缓步走了进来。他脸上惯常的微笑收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的审视。他先看了看三件器物，尤其是那面已经平静的铜镜，又看了看地上燃烧殆尽的冥币和线香灰烬，最后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秦墨也停止了扫描，看着仪器上显示的能量读数曲线从剧烈波动回归平稳，她冷峻的脸上也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厉害。”林慕风轻轻鼓掌，不是嘲讽，而是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叹，“虽然过程看起来……嗯，很有乡土祭祀风格，但效果显著。能量读数显示，三处异常源活性下降了85%以上，且趋于稳定。陆先生，你的‘民俗方法’，比我们预想的更有效。”
    陆离擦了擦额头的汗，没说话。他在快速检查自己的消耗：安灵符用了三张（6单位），临时冥币用了三张5元、一张10元（共2.5单位），线香三根（普通货），外加0.05单位的视觉辅助。总共消耗8.55单位冥材，账户里冥元兑换用掉1点，还剩99冥元。成本不小，但好在成功了。
    “不过，”林慕风走到铜镜前，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抹过镜框上安灵符留下的淡淡焦痕，“我注意到，你对这面镜子格外‘大方’，最后那张纸钱，似乎不太一样？”
    陆离心一跳，表面镇定：“可能这镜子年头更久，或者‘脾气’更大，需要多下点‘本钱’。”
    林慕风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站起身：“无论如何，任务圆满完成。馆主会支付2000信用点的顾问费，稍后秦墨会处理。至于星网服务中心那边……”他拿出自己的通讯器操作了几下，“我已经备案，你下午过去，走个过场就行，不会为难你。”
    “谢谢。”陆离松了口气，报酬和危机都算解决了。
    “先别急着谢。”林慕风看着陆离，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陆先生，有没有兴趣，把这种‘合作’变得更正式一些？”
    陆离一愣：“什么意思？”
    “SPD下设的‘非标准技术评估与应用小组’，正缺你这样的人。”林慕风语气认真起来，“不是强制收编，而是更灵活的特聘顾问。有基本津贴，按任务额外结算，享受一定信息支持和安全保障，自由度也相对较高。主要处理一些……常规手段效果不佳，或者涉及‘历史遗留问题’的案例。”
    他补充道：“就像今天这样。你可以继续用你的方法，我们提供平台、资源和善后。当然，前提是遵守一些基本的安全规范和保密条款。”
    陆离心中念头飞转。这听起来比之前的“观察合作”更进一步，更像一份“兼职”。有稳定收入（虽然可能不多），有官方身份做一定程度掩护，还能接触更多可能有价值的“原料”来源（比如今天这种闹鬼古董）。但弊端也很明显：会更深地卷入SPD的事务，暴露更多自己的能力，而且……谁知道林慕风和他背后的派系，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我需要时间考虑。”陆离还是同样的回答。
    “当然。这是我的正式邀请函，你可以慢慢看。”林慕风又递过来一张更精致的电子卡片，“期待你的加入。”
    就在这时，陆离的通讯器震动了一下，是系统提示：
    【检测到‘微量纯净灵性残渣’（来自被安抚的古物），可回收。是否回收？】
    陆离心中一动，选择“是”。
    【回收完成。获得：基础冥材 x1.2。】
    嗯？还有意外收获？安抚了古董，它们逸散出的“灵性残渣”被系统回收了？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而且这似乎是一种新的“原料”获取途径？
    他正想着，林慕风忽然又道：“对了，陆先生似乎对古地球的东西很感兴趣？尤其是……带有个人印记的旧物？”
    陆离抬头，迎上林慕风似乎能洞察人心的目光。
    “我这里，恰好有一条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林慕风缓缓说道，“据说，在某个私人收藏家的秘库里，有一批来自古地球临安府的杂项旧物，其中好像包括一些女子的首饰和私人物品……年代嘛，大概在清代中晚期。”
    陆离的心脏，猛地一跳。

 第12章 系统的‘商业建议’

    走出收藏馆，午后的阳光（依旧是人工模拟）有些刺眼。陆离站在街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刚刚由秦墨通过加密转账、汇入他个人账户的电子凭证——2000信用点。沉甸甸的数字，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短短一上午，从差点踏入黑市借高利贷的窘迫，到完成SPD任务拿到丰厚报酬，再到林慕风抛出的“特聘顾问”邀请和那条关于临安府旧物的神秘消息……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时间消化。
    秦墨已经离开，大概是去处理后续报告。林慕风在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后，也借口还有会议匆匆走了，只留下那句“考虑一下我的邀请”在空气中回荡。
    陆离找了个路边的自动贩卖机，买了瓶最便宜的合成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
    首先，钱的问题暂时解决了。2000信用点，足够他应付一段时间的生活，甚至……可以考虑给系统“氪”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他打开通讯器，看着系统商店里那个依旧闪烁的“648超值大礼包”。现在他有信用点了，而且下午星网服务中心的麻烦也被林慕风暂时化解。
    但是，真的要充吗？用现实的货币，去购买一个虚无缥缈的“地府冥元”？这听起来比烧纸钱还要荒诞。而且，谁知道这“首充双倍”是不是系统诱氪的陷阱？万一充进去，发现冥元根本买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呢？
    他尝试与系统沟通：“系统，如果我充值信用点，兑换比例是多少？除了礼包，还有其他充值方式吗？冥元除了在商店买东西，还能做什么？”
    【用户咨询业务问题，启用商业答疑模式（试用）。】
    【当前兑换比例：1信用点 ≈ 1冥元（官方汇率，受阴阳两界经济波动影响，本行保留调整权利）。】
    【充值方式：目前支持‘意念确认扣除信用点’（需用户账户有足够余额及明确授权）、‘现实物品价值抵押评估兑换’、‘完成特定高价值任务奖励’等。】
    【冥元用途（当前权限可见部分）：】
    1. 购买系统商店商品（模板、材料、特殊物品等）。
    2. 支付部分高级功能使用费（如深度扫描、阴阳通讯、因果追溯等）。
    3. 偿还‘地府快贷’本息（如有）。
    4. 参与不定期举办的‘阴间拍卖会’或‘鬼市优惠活动’（敬请期待）。
    5. 升级个人账户等级，解锁更多权限及服务。】
    【特别提示：充值后，冥元将存入您的专属地府银行账户，安全可靠，支持跨阴阳查询（需相应功能）。首充用户还将获得‘VIP1’身份，享受部分商品折扣及优先客服（虽然目前客服只有我）。】
    系统回答得一板一眼，还真有点银行业务员的味道，尤其是最后那句“虽然目前客服只有我”，透着一股诡异的幽默感。
    陆离琢磨着。听起来，冥元有点像这个“地府银行系统”内部的硬通货，功能不少。充值似乎也不是必须，可以通过完成任务等其他方式获得。但“首充双倍”和“VIP1”的诱惑，对任何一个经历过手游时代的人来说，都是一种熟悉的“甜蜜陷阱”。
    他看了看时间，距离下午两点的“问询”还有一个多小时。决定先不去想充值的事，找个地方整理一下思路，顺便看看系统升级后的其他变化。
    他走进一家廉价的连锁快餐店，点了份最便宜的套餐，找了个角落坐下。一边心不在焉地吃着味道寡淡的合成食物，一边仔细研究系统界面。
    【个人中心】 里，“民俗学徒 Lv.1”的经验条往前涨了一小截，大概是刚才完成古董安抚任务的奖励。“初级摆渡人”的称号没有变化。
    【任务栏】 里，那个“安抚游魂”的日常任务还在，但旁边多了一个【已完成】标签，显示“古董躁动事件（C级）”，奖励待领取。
    他点开领取。
    【获得：冥元+50，经验值少许，‘特聘顾问的赏识’（特殊状态，效果未知）。】
    50冥元！加上账户原有的99冥元，现在他有149冥元了！这可比烧钱（信用点）充值来得实在。看来完成任务是赚取冥元的主要途径。
    “系统，‘特聘顾问的赏识’是什么？”
    【特殊状态，由特定NPC（林慕风）对用户能力产生认可后触发。】
    【效果：在与该NPC及相关势力互动时，初始好感度小幅提升，获取信息/任务几率增加，部分交流选项可能解锁。】
    【注：该状态非永久，可能随用户行为改变。】
    原来是游戏里常见的好感度系统？陆离扯了扯嘴角。这系统真是越来越像回事了。
    他又点开【兑换商店】。有了149冥元，再看里面的商品，感觉不一样了。之前灰着的很多图标依然灰着，但有几个新图标亮了：
    《民俗异闻录》残页解读（单次）：售价50冥元。（这个之前就有，现在能买得起了。）
    基础冥材包（50单位）：售价45冥元。（比10单位的单价划算点。）
    临时护身符模板：售价30冥元。
    ‘寻物指引’服务（一次性，模糊）：售价80冥元。（描述：针对已知特征物品，提供大致方向或关键词提示，准确率受物品距离、遮蔽等因素影响。）
    寻物指引？这个有点意思！如果用它来寻找苏晚棠的银簪……但只是“模糊”指引，还要80冥元，有点贵。
    陆离的目光又落到那个“648礼包”上。如果充值648信用点，获得1296冥元，那就能买更多东西，甚至可能解锁更高权限……
    “不行，冷静。”他对自己说，“信用点要留着生活，应付意外。冥元可以通过任务赚。不能本末倒置。”
    他关掉商店，打开【功能列表】，目光落在那个刚刚亮起的【阴阳通讯】上。图标是一个简化的、由虚线和实线连接的两个小人。
    “阴阳通讯怎么用？我能联系谁？”
    【阴阳通讯功能说明：】
    【可联系对象：与用户已建立稳定‘因果’或‘祭奠’链接的灵体（如已超度的苏晚棠），或已记录‘通讯编码’的阴阳两界特殊存在。】
    【通讯方式：意念输入，消耗冥元（根据距离、对方状态、信息量而定）。】
    【当前通讯录：1/10】
    【唯一联系人：苏晚棠（状态：已往生，链接微弱，可尝试发送简短意念祝福或接收极微弱反馈，每次消耗约5-10冥元）。】
    可以联系苏晚棠？虽然只是微弱链接，而且每次都要花钱，但这功能……有点意思。或许以后超度了其他鬼魂，也能留下联系方式？建立一个“客户档案”？
    陆离摇摇头，甩开这个有点惊悚的念头。他暂时不打算尝试这个烧钱的功能。
    他最后看了一眼《民俗异闻录》新出现的那一页。桥墩下的银簪。林慕风提到的私人收藏家秘库。这两者之间，有没有联系？那个收藏家手里的临安府旧物，会不会刚好包括那支银簪？或者，有线索指向银簪的下落？
    可能性不大，但值得一试。问题是如何找到那个收藏家，以及如何接触到他手里的东西。林慕风显然知道更多，但不会轻易告诉他。或许……成为他的“特聘顾问”，是获取信息的捷径？
    代价呢？是更深的卷入和暴露。
    陆离正权衡利弊，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提示，不是来自任务栏，而是像一个独立的广告窗口：
    【叮！检测到用户持有可观信用点余额及犹豫情绪！】
    【特惠限时促销（仅限今日）！】
    【‘小试牛刀’新手超值包！】
    【内容：30冥元 + 《民俗异闻录》残页解读（单次） + ‘寻物指引’服务（一次性，模糊）八折券！】
    【原价：50+80=130冥元，折后仅需98信用点！】
    【是否立即购买？错过今天，再等一年！（夸张说法，但促销确实难得。）】
    陆离：“……”
    他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促销”，哭笑不得。这系统是绑定了他的账户余额监控吗？还是能感知他的情绪？为了让他花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98信用点，换来30冥元、一次残页解读、和一张寻物八折券？如果直接充值，98信用点只能换98冥元。而这个礼包相当于用98信用点买了价值130冥元的东西（虽然寻物券是折扣券，但原价80冥元），看起来……确实划算？尤其是“寻物指引”他正考虑要不要买。
    而且，只花98信用点，试试水，就算被骗了，损失也不大。
    他看了一眼账户里刚入账的2000信用点，一咬牙。
    “购买！”
    【交易成功！扣除98信用点。】
    【获得：冥元+30。】
    【获得：《民俗异闻录》残页解读机会 x1。】
    【获得：‘寻物指引’服务八折券 x1（使用时效：7天）。】
    【欢迎下次光临！】
    账户冥元变成179。手里多了一张虚拟的折扣券。
    “先使用残页解读。”陆离想看看系统对这新的一页有什么独到见解。
    【消耗《民俗异闻录》残页解读机会 x1。】
    【解读中……】
    【目标残页：‘长虹卧波桥银簪记’。】
    【解读结果：】
    1. 银簪确为苏晚棠遗物，被凶手阿贵夺走后，因其心虚及银簪沾染怨念，被弃于桥下第三墩东侧水下约三尺淤泥中。
    2. 银簪材质特殊（掺有微量陨铁），加之百年怨念与水下阴气滋养，已非普通银饰，可能蕴含微弱‘破邪’或‘引魂’特性。
    3. 因古地球已不存，物理位置失去意义。但其‘因果定位’可通过与其关联紧密的物品或气息进行‘概念牵引’。
    4. 建议：寻找与苏晚棠或凶手阿贵关联度极高的‘引子’（如阿贵后人、其贴身遗物、或苏晚棠其他强烈执念物），配合高级‘寻物’或‘牵引’类法术，或有机会在‘概念层面’定位并显化此簪。】
    【解读完毕。】
    概念牵引？寻找关联引子？这听起来比大海捞针更玄乎。不过，至少有了更明确的方向：需要找到和阿贵或者苏晚棠有强关联的东西作为“引子”。
    阿贵的后人？几百年了，去哪找？苏晚棠的其他执念物？除了那块已经烧掉的衣料和日记，还有什么？苏洛那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东西？
    陆离感觉刚刚清晰一点的思路又变得复杂起来。
    他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该去星网服务中心应付那个“问询”了。希望真如林慕风所说，只是走个过场。
    他起身离开快餐店，走向悬浮公交站。一路上，他反复思考着林慕风的邀请、系统的促销、银簪的线索，以及自己刚刚起步的、荒诞无比的“阴阳金融”事业。
    或许，接受SPD的“特聘顾问”，在官方的掩护下，利用他们的资源和信息网络，是更快找到“引子”、提升自己实力的途径？
    风险与机遇并存。
    他需要做出选择了。

 第13章 问询室内的无声交锋

    第七悬浮层，星网服务中心大楼。高耸入云的银白色建筑，表面流动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象征着星际时代无孔不入的信息监控与秩序。与旁边繁华的商业区相比，这里的气氛明显更严肃、更高效，进出的人们步履匆匆，表情大多紧绷。
    陆离站在大楼前，仰头望了望那似乎能刺破人工天幕的尖顶，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宽敞明亮的大厅，全息引导屏悬浮在空中，穿着统一制服的AI接待员用标准的电子音引导来访者前往不同区域。陆离报上姓名和预约码，很快被指引到侧翼一条相对安静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排编号的“快速检测问询室”。
    第三检测室。门是哑光的金属灰色，自动滑开。
    里面比想象中小，大约十平米左右。陈设极其简洁：一张金属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个半球形的银色扫描仪，墙壁是吸音的浅灰色材料，没有任何窗户，只有顶部柔和均匀的光源。整个房间透着一股冰冷的、不带任何个人情感的审视感。
    桌子对面已经坐了一个人。不是想象中的技术人员，而是一个穿着深蓝色星网服务中心制服、三十多岁的男人。他面容普通，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异常锐利，像鹰一样打量着走进来的陆离。他胸前没有名牌，只有一个小小的、代表“异常事件部”的徽章。
    “陆离先生，请坐。”男人的声音平稳，没什么起伏。
    陆离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背包放在脚边。
    “我是异常事件部的调查员，你可以叫我赵专员。”男人开门见山，“根据监测记录，你的个人终端及关联设备，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有十七次指向非公开、高加密地址的数据请求尝试，并伴随三次异常微能量扰动，扰动模式不符合已知民用设备范畴。请解释一下。”
    果然和林慕风说的一样，但这赵专员的态度，明显比林慕风公事公办得多，也更具压迫感。
    “数据请求？”陆离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我就是用终端查了些资料，关于古地球历史的。可能有些资料库的地址比较偏门？我不太懂技术细节。能量扰动……更不清楚了，是不是我的旧通讯器信号不好干扰到别的了？”
    “古地球历史资料库的公开索引，我们都有记录。”赵专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光幕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显示着陆离终端近期的部分查询记录，关键词被高亮标出：“临安府”、“长虹卧波桥”、“苏晚棠”、“清代银饰”等。“查询内容涉及大量已归档、低访问率的冷门历史碎片，且查询时段集中在深夜。这不符合一般市民的浏览习惯。”
    陆离心跳微微加速，但脸上保持镇定：“我个人对民俗历史很感兴趣，晚上安静，看得进去。”
    “兴趣。”赵专员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目光扫过陆离的背包，“那么，能量扰动呢？三次扰动，分别发生在西三区居民楼、北郊星际公墓、以及东区旧货市场附近。时间与你在这些区域出现的时间高度吻合。解释一下。”
    来了，关键问题。
    陆离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说烧纸钱？那肯定不行。把责任推到SPD和林慕风身上？似乎是个选择。
    “关于能量扰动……”陆离斟酌着词句，“其实，我最近在协助SPD的林慕风顾问，处理一些涉及古物的异常现象。可能是在尝试一些……呃，民间土方法的时候，产生了一些能量波动。具体技术细节，我也不太懂，林顾问说他们会报备的。”
    他搬出了林慕风，同时把“民俗方法”模糊成“民间土方法”。
    赵专员眼神微微一动，手指又在桌面敲击了几下，似乎在调取数据。几秒钟后，他脸上那层公事公办的冷漠似乎裂开了一丝缝隙，但并不是变得温和，而是多了一点……玩味？
    “林慕风顾问的特聘民间专家。”赵专员缓缓说道，“我们确实收到了SPD那边的临时备案通知。不过，备案很简略，只说明你参与了一项C级事件的辅助处理，使用了‘非标准技术手段’，具体手段未详细说明。”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SPD有他们的权限和行事风格。但我们星网服务中心，负责的是更底层的公共数据与基础能量场安全。任何未经充分评估和授权的、可能干扰公共能量场稳定的‘非标准技术’，都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尤其是当这种技术，涉及到……”他顿了顿，“……疑似与已湮灭的‘非物质文化残留’进行‘非正规交互’时。”
    非物质文化残留？非正规交互？这用词比SPD的“信息-能量复合体”听起来更玄乎，但也更接近本质。
    陆离感到手心有些出汗。这个赵专员，比林慕风更难糊弄，他对“民俗手段”的警惕性和了解似乎更深。
    “我只是按林顾问的要求，尝试了一下。”陆离坚持这个说法。
    “尝试。”赵专员点点头，忽然伸手按了一下桌上的银色半球。半球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顶部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光幕，将陆离全身笼罩在内。
    陆离身体一僵，但强忍着没有动。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但极其精细的扫描能量掠过全身，甚至试图渗透他的背包和口袋。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微微发热，系统似乎自动进入了某种低功耗的隐匿模式。
    【检测到高级能量与信息扫描。】
    【启动基础反扫描协议（消耗冥元1/分钟）。】
    【提示：该扫描具备一定深度，建议用户保持镇定，避免主动激发能量。】
    还要花钱！陆离心里骂了一句，但只能乖乖坐着。
    扫描持续了大约二十秒。蓝色光幕消失。
    赵专员看着自己面前弹出的扫描数据面板，眉头微微皱起。数据显示，陆离身上确实有极其微弱的、非标准的能量残留痕迹（来自冥材和临时冥币），性质难以界定，但强度很低，且未发现任何内置的能量发生装置或非法改造。他的背包里，那本《民俗异闻录》在扫描下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信息屏蔽”状态，只能探测到是一本纸质书，内容模糊。
    “你身上携带了一本特殊的书。”赵专员指出。
    “家传的老书，关于古民俗的，纸质不好，可能扫描不清楚。”陆离解释。
    赵专员没再追问书的事，他的注意力似乎被另一组数据吸引了。那是关于陆离个人生物场和“灵性映射”（一种玄乎的指标）的读数，显示他的“灵性映射”活跃度比普通人略高，且近期有被“非自然因素”轻微扰动的痕迹，但这种扰动正在快速平复。
    “你最近，接触过强烈的异常能量源，或者……完成过某种‘仪式性’活动？”赵专员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
    陆离心中凛然。这是在指苏晚棠的祭奠？星网的监控连这个都能捕捉到痕迹？还是说，超度一个百年女鬼，在能量层面确实会留下某种“印记”？
    “协助SPD处理古董，算吗？”陆离把一切都往SPD任务上推。
    赵专员盯着他看了几秒，那目光似乎要把他从里到外剖开。然后，他靠回椅背，脸上的表情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公事公办。
    “扫描未发现现行违规装置或高危能量富集。历史能量扰动记录与SPD备案事件可部分对应。”他像是在做总结陈词，“基于目前信息，你的行为暂未达到威胁公共能量场安全的阈值。但你的‘兴趣’和‘活动’，已进入我们的观察名单。”
    他操作了一下，一张薄薄的电子通知书从桌面微型打印机里滑出。
    “这是‘低风险异常活动关注通知’。意味着未来一段时间，你的网络活动、能量扰动记录将受到更频繁的被动扫描和评估。如果发现异常升级，或你的行为引发可证实的不良后果，我们将采取进一步措施，包括但不限于强制技术审查、限制活动范围等。”
    他将通知书推到陆离面前：“签字，确认你已了解相关条款和后果。”
    陆离看了一眼通知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和条款，知道没有拒绝的余地。他拿起旁边的电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可以走了。”赵专员收回通知书，“记住，保持低调，谨慎行事。古老的东西，往往比我们想象的更……麻烦。”
    陆离拿起背包，起身，微微点头，转身走向门口。他能感觉到背后赵专员的目光一直跟随着他，直到金属门滑开，他走出去，门在身后无声关闭。
    站在检测室外明亮的走廊里，陆离才感觉那无形的压力稍微散去一些。他后背的衣服又湿了一块。
    这个赵专员，给他的感觉比林慕风危险得多。林慕风至少还披着“合作”与“兴趣”的外衣，而这个赵专员，更像是纯粹的规则执行者，对任何“异常”都抱有高度的警惕和审查欲望。
    “看来，两边都要小心应付。”陆离心中暗道。
    他快步走出星网服务中心大楼，重新呼吸到外面相对自由的空气。下午的阳光正好，但他心里却蒙上了一层阴影。
    就在这时，通讯器震动。不是系统，也不是苏洛或林慕风。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关于‘临安府旧物’及‘阿贵后裔’，明晚八点，‘雾霭茶楼’，三楼雅间‘听雨’。带上有价值的东西，或信息。过期不候。”
    没有落款。
    陆离盯着这条信息，瞳孔微微收缩。
    刚刚还在想如何寻找“引子”，线索就主动找上门了？
    是林慕风安排的？还是别的什么人？或者……是个陷阱？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那张“寻物指引”八折券还在。
    也许，是时候试试这系统的“商业服务”了。

 第14章 雾霭茶楼探虚实

    夜晚七点五十分，“雾霭茶楼”。
    茶楼位于城市第五悬浮层一个相对安静的商业区夹缝中，门面不大，招牌是古旧的木质匾额，刻着“雾霭”两个行书大字，边缘的霓虹灯管半明半灭，透着一股刻意的低调与陈旧。与周围光鲜亮丽的店铺相比，它像是从过去时代遗留下来的一个影子。
    陆离站在街对面，观察了片刻。茶楼进出的人不多，偶尔有一两个穿着打扮各异、神色匆匆的客人推门而入，很快消失在门后。能量视觉辅助开启（又消耗0.05单位），他看到茶楼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人为布置的能量屏障，干扰着外部的探测，内部气息混杂，难以分辨。
    “系统，使用‘寻物指引’服务，目标：苏晚棠的银簪，或者与之强关联的‘引子’。使用八折券。”
    【确认使用‘寻物指引’服务（模糊）。】
    【消耗冥元80，八折券生效，实际扣除64冥元。】
    【检索中……关联线索‘阿贵后裔’、‘临安府旧物’、‘苏晚棠银簪’……】
    【生成模糊指引：】
    1. 当前地点（雾霭茶楼）存在微弱相关线索波动。
    2. 关注‘水’与‘金属’相关的信息或物品。
    3. 警惕‘虚假的饵’与‘真实的价’。
    【提示：指引准确率受多重因素影响，仅供参考。】
    64冥元！就换来这么几句模棱两可的话？陆离感觉心在滴血。账户余额从179骤降到115。这系统的钱也太不经花了。
    不过，“当前地点存在微弱线索波动”，至少说明来对地方了。“水与金属”——银簪是金属，沉于水下，倒也贴切。“警惕虚假的饵与真实的价”……这是在提醒他，今晚的交易可能有问题。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准备：背包里除了《民俗异闻录》，还有用剩下的0.6单位冥材（刚才做指引又扣了0.05），以及下午用刚到手的一部分信用点，在正规商店买的几张质量稍好的黄纸和一盒朱砂（作为掩护）。他还忍痛从系统商店用15冥元购买了那个“开光”打火机（普通版），此刻正揣在口袋里。另外，他用最后5单位冥材（兑换了5冥元，凑足数）打印了一张面值50的临时冥币，作为可能的“交易筹码”或“应急手段”。
    准备就绪。他深吸一口气，穿过街道，推开茶楼厚重的木门。
    门内别有洞天。空间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分上下三层。一楼是开放茶座，零散坐着些客人，低声交谈，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叶、熏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气息。灯光昏黄，用的居然是复古的电灯和灯笼，光影摇曳。穿着旗袍或长衫的服务员悄无声息地穿梭。
    陆离的出现引起了几道目光的短暂注视，但很快移开。这里的人似乎都习惯了陌生面孔。
    他直接走向楼梯。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三楼很安静，只有几个关着门的雅间。他找到“听雨”间，门上挂着一个竹牌。
    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分辨不出年龄的男声。
    陆离推门而入。
    雅间不大，布置得却极为考究。全套的红木桌椅，博古架上摆着些真假难辨的古董，墙上挂着水墨山水画。一个穿着深灰色对襟唐装、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正坐在主位泡茶。他动作娴熟，气定神闲，仿佛只是寻常待客。
    但陆离的能量视觉下，这老者周身笼罩着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凝练的灰白色光晕，与苏洛身上那种纯净的浅白微光不同，这灰白光晕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沉淀感，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他不是普通人，至少不是一般的茶楼老板或收藏家。
    老者抬眼看了看陆离，目光平静无波：“陆先生？请坐。”
    陆离在对面的椅子坐下，将背包放在身旁。
    “喝茶。”老者推过来一个精巧的白瓷茶杯，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武夷岩茶，古法烘焙，如今难得喝到了。”
    陆离道了声谢，没动。他保持着警惕。
    老者也不在意，自顾自品了一口茶，缓缓道：“陆先生好本事。能惊动SPD的林慕风亲自出面替你打招呼，还能让星网服务中心的赵鹰仅仅给你一张‘关注通知’。年纪轻轻，不简单。”
    赵鹰？原来那个冷面调查员叫这个名字。这老者连这个都知道，消息灵通得可怕。
    “老先生过奖了。不知怎么称呼？邀我来，是为了‘阿贵后裔’和‘临安府旧物’？”陆离直接切入正题。
    “叫我老墨就行。”老者放下茶杯，“雾霭茶楼的掌柜，兼做一些……信息与物品的中介。”
    他慢悠悠地说：“我确实有一些关于清代临安府，特别是与一个叫‘阿贵’的船工相关的零星记载，以及……几件可能来自那个时期的杂项旧物。不过，”他话锋一转，“我很好奇，陆先生为何对这些几百年前、早已化作星际尘埃的人和物，如此感兴趣？甚至不惜动用一些……不太寻常的手段去探查？”
    他在试探。陆离早有准备。
    “个人研究兴趣，加上受人之托，想查清一段旧事，了却些因果。”陆离含糊道，同时观察着老墨的反应。
    “因果……”老墨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这个词，现在很少有人用了。尤其是在这个时代。陆先生果然不是普通的民俗爱好者。”
    他不再追问陆离的目的，转而说道：“阿贵此人，在有限的记载里，是个撑船的苦力，沉默寡言，没什么亲人。关于他的后裔……几乎没有明确记录。不过，我这里有一份清末临安府某次河工征役的名册残页复印件，上面恰好有‘阿贵’这个名字，后面标注了其所属的‘船行’和大致住址区域。或许，可以从那里着手，查找有没有同族或远亲流传下来。”
    一份名册残页！这确实是线索！
    “至于临安府旧物，”老墨继续道，“我手里有三件：一枚清末民初的普通银戒指，一支断成两截的铜烟袋锅，还有……”他顿了顿，“一块从江边捡来的、刻着模糊字迹的鹅卵石。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但来历可以追溯到那个时期和地域。”
    没有银簪。陆离有些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银簪如果真的那么容易被找到，也不会成为需要“寻物指引”的目标了。
    “老先生需要什么，才愿意分享这些信息和物品？”陆离问。
    “信息有信息的价，物品有物品的价。”老墨微微一笑，“名册残页，500信用点，或者……等值的、让我感兴趣的东西。那三件旧物，每件300信用点。打包，优惠价1000信用点。”
    信用点？陆离刚拿到2000，但一下子出去一半，还是有点肉疼。而且，他更想用别的东西交易。
    “信用点可以。不过，我还有些……别的东西，或许老先生更感兴趣？”陆离试探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准备好的50元面值临时冥币，放在桌上。
    老墨的目光落在冥币上。他脸上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身体前倾，仔细打量着那张粗糙的淡黄色纸张，以及上面那带着一丝奇异波动的图案和字样。
    良久，他才缓缓抬头，看向陆离，眼神变得无比深邃：“这是……‘那种’钱？”
    他果然知道！陆离心中一震，表面不动声色：“老先生认得？”
    “略有耳闻。”老墨重新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很多年前，见过类似的东西，但没这么……‘新’。你这是，自己做的？”
    “祖传的手艺，改良了一下。”陆离半真半假。
    “有意思。”老墨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些真实的兴趣，“用这种‘钱’交易……倒也不是不行。不过，我得先验验货。”
    他伸出手：“介意我仔细看看吗？放心，只是看看，不会弄坏。”
    陆离犹豫了一下，点头。他相信在这种地方，对方不至于直接抢夺。
    老墨拿起那张50元冥币，没有用能量视觉（他似乎不需要），只是用手指细细摩挲纸张的质地，观察墨迹，甚至凑近轻轻嗅了嗅。他的表情越来越严肃，也越来越……兴奋？
    “能量结构松散，载体粗糙，但核心的‘象征’与‘契约’味道很正……确实是‘那种’东西。”老墨喃喃自语，然后看向陆离，“虽然品相差了点，面额也小，但难得是‘新制’。这张纸，按现在的‘行情’，大概能值……80到100信用点。当然，是在特定的圈子里。”
    他给出了估价！而且比陆离预期的要高！
    “不过，”老墨话锋又一转，“这种‘钱’，对我们活人来说，用处有限。除非……”他眼中精光一闪，“你有办法，让它‘生效’？或者，你有渠道，把它‘兑出去’？”
    他在探听陆离的底细和背后的“渠道”。
    陆离摇头：“我只是会做。至于怎么用，用在哪里，还在摸索。”
    “可惜。”老墨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恢复，“这样吧，名册残页，加那三件旧物，总共算你……五张这样的‘钱’，面值不低于50。如何？”
    五张？那就是至少250冥元的面值，需要消耗不少冥材。陆离目前手头冥材不够，但账户里有115冥元可以兑换。成本大概在100冥元左右，比1000信用点便宜，而且用的是“可再生资源”。
    “可以。但我现在身上只有这一张。其余的，我需要时间准备。”陆离说。
    “理解。”老墨很爽快，“名册残页我现在可以复印给你。那三件旧物，等你准备好‘钱’，随时来取。”他顿了顿，“另外，我个人对你制作的这种‘钱’很感兴趣。如果你以后有更多，或者……有更‘高级’的版本，我们可以建立长期交易。价格好商量。”
    长期交易？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一个稳定的“假币”出货渠道？
    “我会考虑的。”陆离没有立刻答应。
    交易达成。老墨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古老的平板扫描仪，将那份泛黄的名册残页复印了一份电子版，传给了陆离。陆离则将那张50元临时冥币留给了老墨。
    离开茶楼时，陆离手中多了一份可能指向“阿贵后裔”的历史文档电子版。
    夜色已深，悬浮车流如织。陆离走在回公寓的路上，回想着老墨看到冥币时的反应，以及那句“特定的圈子”。
    看来，在这个星际都市的阴影里，确实存在着一个对“冥币”或类似物品有认知和需求的隐秘圈子。
    而他，似乎无意中，已经摸到了这个圈子的边缘。

 第15章 名册残页藏玄机

    回到廉租公寓，已近深夜。陆离顾不上休息，立刻打开个人终端，将老墨传给的那份名册残页电子版投射到墙上，仔细研究。
    残页显然是从某本厚重的线装册子上撕下或拍摄下来的，纸张泛黄，边缘有烧灼和水渍痕迹，墨迹也多有晕染。抬头是“光绪二十三年钱塘江疏浚征役名册（临安府段）”，下面列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年龄、籍贯、所属船行或保甲，以及一些简略的备注。
    陆离快速扫描着名单，终于在中间偏下的位置，找到了那个名字：
    “王阿贵，年二十八，籍临安府钱塘县下沙村，属‘顺风船行’。注：撑船熟手，寡言，征役三月，无赏无过。役满归家。”
    王阿贵。原来他姓王。下沙村，顺风船行。
    信息很简略，但至少有了具体的姓名、年龄、籍贯和所属单位。这比只知道一个“阿贵”强太多了。
    “系统，以‘王阿贵，下沙村，顺安船行，光绪二十三年’为关键词，结合星际移民早期的人口档案数据库（如果有权限的话），尝试查找其后裔线索，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可能性。”
    【尝试进行跨时代人口线索模糊关联（需消耗冥元）。】
    【关联层级：低。预估消耗：20冥元。是否继续？】
    又要钱！陆离叹了口气，但知道这是必要的投资。“继续。”
    【扣除冥元20。关联检索中……】
    【检索完成。基于碎片化历史档案及早期星际移民登记残片（公开可查部分），进行概率推算：】
    【目标‘王阿贵’直系后裔延续至星际时代初期（大迁徙前）的可能性：极低（<5%）。】
    【旁系血亲或同村同族延续可能性：低至中等（约15%-30%）。】
    【关键障碍：古地球末期战乱、大灾变及星际大迁徙导致人口记录大规模缺失与混乱，精确追溯几乎不可能。】
    【提供一条低概率关联线索（可信度存疑）：
    早期星际移民档案中，有一份‘资源星拓荒者家属登记表（编号：TX-7783）’，登记人之一名为‘王水生’，出生于地球时代末期，原籍登记模糊提及‘钱塘江流域’，其祖父据称为‘旧时代船工’。该登记表部分信息缺失，当前下落未知。】
    【提示：此线索价值极低，仅供参考。】
    王水生？祖父是船工？这可能是阿贵的孙子或侄孙辈？但信息太模糊，而且“下落未知”。
    陆离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几百年的时光断层，能留下这么点蛛丝马迹已经不错了。看来想通过正规的人口档案找到阿贵的确切后裔，希望渺茫。
    他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名册本身。他仔细查看名册上阿贵名字周围的其他人名、船行信息，希望能找到其他关联点。看着看着，他忽然注意到名册最下方，有一行极其模糊、几乎被污迹掩盖的小字批注，似乎是后来添加上去的，用的是另一种墨色：
    “……役间，有数人失足落水，皆救起，唯一下沙村王姓者失踪，疑卷入暗流，寻三日未见，报溺毙。其随身一小包裹亦失，内有工钱及杂物……”
    失踪？溺毙？王姓者？会不会就是王阿贵？时间对得上（征役期间），籍贯也对得上（下沙村）。但名册正文又说他“役满归家”……矛盾。
    难道……阿贵并不是在征役结束后，而是在服役期间就“失踪”了？官方记录为了省事（或者被贿赂？），直接报了“溺毙”？而实际上，他可能根本没死，或者死了但尸体没找到？那“役满归家”的记录就是假的？
    陆离心跳加速。如果阿贵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失踪/溺毙”，那后来推苏晚棠下水的是谁？是同名另一个人？还是说……阿贵“死”过一次，后来又“活”了过来，或者干脆是别人顶替了他的身份？
    又或者，这段模糊的批注指的是另一个王姓者？
    线索更加扑朔迷离了。
    陆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决定暂时放下这团乱麻。他看向老墨答应交易的那三件旧物：普通银戒指、断铜烟袋、刻字鹅卵石。虽然看起来不起眼，但毕竟是来自那个时代和地域的东西，或许也蕴含着一些信息或能量？
    他需要尽快准备好另外四张至少50面值的冥币，去把东西换回来。账户里还有95冥元（之前115，扣除指引64，关联检索20，剩31，加上兑换制作等杂项，目前约95），兑换冥材的话，大概能换95单位。制作四张50面值冥币，需要20单位（临时冥币，每张5单位）。成本可控。
    他正打算开始制作，通讯器震动，是苏洛发来的信息：
    “陆离，睡了吗？关于晚棠姑祖母的事，我又想起一点。我曾祖母提过，晚棠姑祖母失踪后，家里曾报官，官府也查过那个船工阿贵，但据说阿贵在姑祖母出事前没多久，就因为‘意外’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所以当时官府也没法深入查下去。这个细节，我上次忘了说。”
    阿贵在苏晚棠出事前就“失踪”了？！
    陆离猛地坐直身体。这和他刚才从名册批注中看到的“服役期间失踪”可能对得上！如果阿贵早就“死”了或者“失踪”了，那后来推苏晚棠下水的……是谁？鬼？还是冒名顶替者？
    他立刻回复苏洛：“这个信息非常重要！谢谢你！另外，你曾祖母还提过阿贵有什么其他特征，或者他家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传言吗？”
    过了一会儿，苏洛回复：“特征……好像说他左手手腕有一道挺深的旧疤，是小时候被船桨打伤的。特别的东西……不太清楚。传言倒是有一些，说阿贵这个人平时看着老实，但好像暗中在帮一些不太干净的人运点‘私货’，也有人说他其实攒了点钱，但突然人就没了，钱也不见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闲话。”
    左手手腕有旧疤！这又是一个可以辨认的特征！运私货？突然有钱又消失？这似乎指向了谋财害命的动机？难道他抢走银簪，是为了销赃换钱？
    陆离感觉自己正在接近真相，但中间还隔着一层浓雾。
    他谢过苏洛，结束通讯。看着终端上名册残页和阿贵的相关信息，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
    既然直接找后裔难，找银簪也难，或许……可以从“阿贵”这个人本身入手？
    他不是“死”过一次吗？他的“死”，会不会也留下了执念？或者，他的“鬼魂”是否也以某种形式存在？如果能找到阿贵的“魂”，是不是就能直接问出银簪的下落，甚至解开当年的真相？
    但这个想法更加疯狂和危险。主动去寻找一个可能是凶手的、死了几百年的鬼魂？而且这个鬼魂可能比苏晚棠更凶戾？
    陆离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还是先拿到那三件旧物，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再说。
    他开始动手制作冥币。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新买的“开光”打火机（确实感觉能量传导更顺畅了一丝丝），制作过程顺利了不少。消耗20单位冥材（用20冥元兑换），得到了四张50面值的临时冥币，加上之前给老墨的那张，一共五张。
    看着手中这五张淡黄色的“假钞”，陆离心情复杂。这就是他目前最主要的“资产”和“武器”了。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决定明天一早再去雾霭茶楼，换取旧物。
    躺到床上，他却辗转难眠。脑海中不断浮现出名册批注、苏洛的信息、老墨深不可测的眼神、林慕风的邀请、赵鹰冰冷的审视……
    还有系统商店里那些灰暗的、等待解锁的高级功能。
    “寻物指引”效果有限，“关联检索”代价高昂。如果他有更多冥元，解锁更高级的“追溯”或“牵引”功能，是不是就能更快找到银簪，甚至直接定位阿贵的下落（无论是人是鬼）？
    钱。还是钱的问题。无论是现实的信用点，还是系统的冥元。
    他打开系统界面，看着那个依旧闪烁的“648礼包”，又看了看自己账户里剩下的75冥元（95-20）和刚到手还没捂热的2000信用点（除去98，剩1902）。
    充值吗？用1902信用点，可以兑换差不多1900冥元！那是一笔巨款！可以买很多东西，解锁很多功能！
    但是……信用点要生活，要应付意外。而且，他隐隐觉得，过度依赖充值，可能会让系统对他产生某种“绑定”或“控制”，就像那些氪金手游，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他关闭了界面。还是先靠自己完成任务和交易来积累吧。至少，现在有了一个可能出货的渠道（老墨）。
    就在他强迫自己闭眼睡觉时，系统突然弹出一条新的、带着喜庆边框和音乐（可以关闭）的提示：
    【叮咚！检测到用户完成首次正式跨阴阳信息交易（与‘老墨’）！】
    【恭喜您解锁成就：‘初涉灰市’！】
    【奖励：冥元+30，特殊物品‘鉴真符（一次性）’ x1！】
    【‘鉴真符’：可对物品进行初步鉴定，判断其是否蕴含阴性能量、执念残留，或是否存在虚假、伪装。】
    【新功能预告：随着用户交易次数与信誉积累，将逐步解锁‘阴阳灰市交易所’界面（敬请期待）！】
    又有奖励？还给了个鉴定符？这个有用！
    陆离看着账户冥元变成105，手里多了一张虚拟的符箓使用权限，心情稍微好了点。
    这个系统，虽然死要钱，但奖励机制还算及时。
    他握着通讯器，在迷迷糊糊中睡去。梦里，似乎有古老的石桥、飘荡的莲花灯、模糊的绿色身影，以及水下一点冰冷的银光……

 第16章 鉴真符下现端倪

    第二天一早，陆离再次来到雾霭茶楼。白天的茶楼更显冷清，只有一楼角落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老者。
    老墨似乎早就在等他，依旧在那个“听雨”雅间。见陆离进来，他指了指桌上一个朴素的木匣。
    “东西在里面。”老墨打开木匣。里面铺着绒布，放着三样东西：一枚色泽暗沉、花纹简单的银戒指；一支断成两截、接口锈蚀严重的黄铜烟袋锅；还有一块巴掌大小、灰扑扑的鹅卵石，石面一角似乎刻着什么，但被污垢和磨损覆盖，难以辨认。
    “老先生守信用。”陆离将准备好的四张50面值临时冥币放在桌上。
    老墨一张张仔细验看，检查无误后，满意地点点头，将冥币收进一个同样不起眼的木盒里。“钱货两清。陆先生以后还有‘货’，随时可以来找我。价钱嘛，看品质面谈。”
    陆离收起木匣，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问道：“老先生见多识广，不知对‘鉴真’这类事情，有没有什么心得？比如，如何判断一件旧物是否……‘不干净’，或者有没有隐藏什么特别的信息？”
    老墨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鉴真’？这要看你想鉴的是什么‘真’。如果只是看年代材质，仪器扫描就行。但如果想看更深层的……比如有没有沾过血、染过怨、或者被下了什么‘记号’，那就需要点特殊的手段和眼力了。”
    他放下茶杯，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天生灵感强，能感觉到；有些人靠家传的手艺或物件；还有些人……”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靠的是几十年在这行里摸爬滚打，用经验和……一点小小的‘代价’换来的直觉。”
    “代价？”陆离追问。
    “接触太多‘不干净’的东西，总会在身上留下点痕迹。”老墨淡淡地说，捋起一点袖口，陆离看到他枯瘦的手腕上，似乎有一些极淡的、扭曲的暗色斑痕，不像胎记，也不像伤疤。“不过，比起那些不知深浅、胡乱触碰最后丢了性命或者疯掉的蠢货，这点代价算是轻的了。”
    陆离心下了然。这行水很深，风险极大。
    “谢谢老先生指点。”他准备告辞。
    “等等。”老墨叫住他，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更小的、扁平的铁盒，“看你是个懂规矩的，也是真心想探究些东西，这个送你。”
    陆离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小叠裁剪整齐的、颜色暗黄、质地特殊的纸张，以及一小块用油纸包着的、暗红色的、像是凝固油脂又像是特殊矿物粉的东西。
    “这是？”
    “老制的‘试怨纸’和‘醒魂砂’。”老墨解释道，“把‘醒魂砂’少量涂抹在可疑物品上，或者点燃撒在周围，如果物品‘不干净’，周围的阴气或怨念会被暂时‘激醒’或‘显形’。再用这‘试怨纸’靠近，纸的颜色会发生变化，变黑代表怨气重，变灰代表阴气，变红……那就要小心了，可能是血煞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当然，这只是粗糙的判断，而且有风险，慎用。”
    这算是一份不小的人情了。陆离郑重道谢。老墨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回到公寓，陆离迫不及待地关好门窗，将木匣里的三件旧物摆在桌上。
    他没有立刻使用老墨给的工具，而是先调出系统奖励的那张“鉴真符（一次性）”。
    “系统，使用‘鉴真符’，鉴定这三件旧物。”
    【确认使用‘鉴真符（一次性）’。】
    【鉴定目标：银戒指、断铜烟袋锅、刻字鹅卵石。】
    【鉴定中……】
    【银戒指：普通清末民初银饰，女性款式，工艺粗糙。蕴含极其微弱的‘思念’情绪（原主对赠送者的平凡挂念），无阴气怨念，无特殊能量。评估：普通旧物，无特殊价值。】
    【断铜烟袋锅：清末常见烟具，断裂处为陈旧损伤。蕴含微量‘焦躁’、‘愁苦’情绪残留（长期使用者的情绪浸染），伴有微弱‘烟毒’秽气（长期吸烟积累）。无强烈执念或阴气。评估：低价值旧物，秽气可能对敏感者造成轻微不适。】
    【刻字鹅卵石：发现于古钱塘江畔。石质普通，表面刻痕为利器随意刻画，字迹模糊难辨。】
    【警告：检测到该物品蕴含异常！】
    【1. 微弱但顽固的‘水煞’气息（长期浸于特定水域阴气汇聚处）。】
    【2. 刻痕深处，隐藏极淡的‘封禁’与‘指向’类波动（疑似人为施加，手法粗糙古旧）。】
    【3. 核心鉴定结果：该鹅卵石曾被用作简易‘标记’或‘信物’，其指向性与‘水’、‘特定地点’及‘隐藏事物’相关。刻痕内容需进一步解析。】
    【鉴定完毕。】
    果然有发现！这不起眼的鹅卵石，竟然是个“标记”或“信物”！指向水、特定地点和隐藏事物……会不会就和银簪有关？甚至可能直接指向银簪沉没的位置？
    “系统，能否解析刻痕内容？”
    【解析需满足以下条件之一：】
    【1. 用户掌握‘古文字辨识’相关技能（等级不足）。】
    【2. 使用高级‘信息破译’功能（未解锁，需用户等级Lv.3以上）。】
    【3. 使用‘《民俗异闻录》残页解读’（需消耗50冥元，且需残页内容相关）。】
    【4. 寻找掌握相关知识的专业人士协助。】
    又是等级不够和冥元！陆离有些无奈。他现在是Lv.1，升到Lv.3不知道要做多少任务。50冥元倒是有，但他不确定这石头是否值得再投入50冥元去解读，万一解读出来是无关信息呢？
    他决定先试试老墨给的方法。小心地打开油纸包，用指尖沾了一点“醒魂砂”。暗红色的粉末触感细腻微凉。他将一点点粉末轻轻弹在那块鹅卵石表面。
    粉末接触石头的瞬间，发出极其轻微的“嗤”声，仿佛冷水滴入热沙。石头表面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变化，但在陆离的能量视觉下，石头周围原本平静的气息骤然波动起来！一丝丝淡黑色的、带着水腥味的“气”从石头刻痕处被“逼”了出来，缭绕不散，使石头看起来仿佛笼罩在一层淡黑色的水汽中。
    同时，石头本身的“水煞”气息也变得明显，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一两度。
    这就是“激醒”？
    陆离立刻拿起一张“试怨纸”，小心地靠近那淡黑色的水汽。
    试怨纸的颜色，从暗黄迅速变成了深灰色，边缘开始微微发黑，但并未完全变黑，也没有变红。
    “深灰带黑……说明阴气重，带有些许怨念或煞气，但不是极凶的血煞。”陆离回忆着老墨的话，心中判断。这与系统鉴定的“水煞”和“封禁指向”波动基本吻合。
    看来这石头确实不简单，是个“阴物”，而且很可能与水下某处、某件被隐藏（或被封禁）的东西有关。
    接下来，他尝试用普通方法辨认刻痕。用清水小心擦拭石头表面，用强光电筒从侧面照射。在光线和仔细辨认下，那些模糊的刻痕似乎是一些歪歪扭扭的、笔画简单的字或符号，夹杂着一些像是随手划的线条。
    他勉强辨认出几个似乎像是汉字的轮廓：“……下……三……东……丈……（或‘文’？）……木（或‘水’？）……”
    “下三东丈木？”什么意思？完全不通。
    难道是“下三墩，东侧，丈（？）许，木（？）下”？似乎有点接近桥墩位置描述？但“木”是什么？桥墩是石头啊。
    或者，是“下三，东，丈（丈量？），木（标记？）”？
    信息太少，无法确认。
    陆离有些头疼。看来想靠自己的力量解读，短期内是没希望了。要么花钱（冥元）让系统解读，要么……找专业人士。
    专业人士……苏洛？她研究古文明和异常现象，或许对古文字有研究？但她毕竟是苏晚棠的后人，让她接触可能与凶手阿贵相关的东西，是否合适？
    老墨？他可能懂，但让他帮忙，肯定又要付出代价，而且可能暴露更多。
    林慕风和SPD？他们有资源，但更不可控。
    权衡再三，陆离决定还是先靠自己。他小心地将鹅卵石、试怨纸和醒魂砂收好。银戒指和断烟袋暂时看不出用处，但也一并收着。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任务栏里，“安抚游魂”的日常任务还在。他现在急需经验和冥元。
    “看来，今晚得出去‘加班’了。”陆离自语道。
    他需要更多冥元，来解锁功能，提升等级，解读线索，购买物资……未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而赚钱（冥元）的方法，目前看来最直接的，就是完成任务，以及……向老墨这样的“灰市”商人出售“假币”。
    他忽然想起系统解锁的“鉴真符”和“初涉灰市”成就，以及那个预告的“阴阳灰市交易所”。
    或许，他真的可以在这条“阴阳金融”的路上，走出点名堂？
    前提是，别在赚到足够“钱”之前，就被SPD、星网服务中心，或者某些未知的“东西”给弄垮了。
    窗外，人造阳光正好。
    陆离却已经开始规划今晚的“业务”了。

 第17章 特殊的新‘客户’

    夜晚九点，城市第七悬浮层边缘，“星光游乐园”旧址。
    这里曾经是孩子们的天堂，但在二十多年前一场严重的事故后便废弃关闭，如今只剩下锈蚀的摩天轮骨架、褪色的旋转木马残骸，以及大片被藤蔓和杂草吞噬的空地。月光（人造的）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给这片荒芜之地镀上一层惨白的光晕，更添几分凄凉。
    陆离站在游乐园锈迹斑斑的大门外，身旁是秦墨。林慕风没有来，据说是去处理另一个紧急事件。只有秦墨开着SPD的公务悬浮车，载着陆离来到这里，执行他的第一份“特聘顾问”正式任务。
    陆离最终还是接受了林慕风的邀请。原因很简单：稳定的信息渠道（可能包括关于阿贵和银簪的线索）、官方身份的掩护、以及……一份不算丰厚但稳定的基础津贴（每月1500信用点）。当然，还有按任务结算的额外报酬。对于急需信用点和冥元，又需要合法途径接触各种“异常”的他来说，这几乎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代价是每周至少完成一件SPD指定的“适宜民俗手段处理”的C级或以下事件，并提交简要报告（可以适当修饰）。自由度尚可，但处于SPD的监管之下。
    今晚的任务，就是一起典型的C级事件：星光游乐园旧址，近期夜间频繁出现“小女孩的哭声和笑声”，并有数名探险者声称看到“穿红裙子的小女孩影子”在废弃设施间一闪而过，伴随强烈的眩晕和悲伤情绪。能量扫描确认该区域存在一个稳定的、情绪波动强烈的灵体，评级C，特性：地缚灵（疑似与游乐园事故相关），执念核心未知，无明显攻击性，但会持续对闯入者施加精神影响。
    任务目标：安抚或引导该灵体，消除其对周边环境的精神干扰。
    “根据档案，二十七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旋转咖啡杯设备故障事故，导致一名六岁女童死亡，多名游客受伤。”秦墨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显示着泛黄的旧新闻截图。“女孩叫李小雅。事故后，游乐园关闭，家属搬离。但灵体一直留在这里。”
    陆离点点头，目光扫过眼前荒凉的景象。能量视觉下，整个游乐园旧址笼罩在一层淡淡的、不断波动的灰白色雾气中，雾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线”，那是强烈悲伤情绪的显化。雾气的核心，似乎就在远处那个已经坍塌一半的旋转咖啡杯设施附近。
    “你们之前尝试过什么方法？”陆离问。
    “标准能量干扰（无效），情绪安抚频段广播（效果微弱短暂），物理封锁（无法阻止灵体影响溢出）。”秦墨简洁地回答，“林顾问认为，这种与特定地点、事件紧密绑定的童年地缚灵，或许对‘故事’、‘仪式’或‘象征性补偿’有反应。”
    所以找上了他这个“民俗专家”。
    陆离心里琢磨着。一个困在游乐园事故中的小女孩鬼魂，执念可能是对游乐的渴望？对死亡的恐惧？对家人的思念？或者是对事故本身的不甘？
    “我需要靠近核心区域。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以及……相对不受打扰的环境。”陆离说。
    秦墨点头：“我会在外围警戒并记录。有异常情况，随时呼叫。”她递给陆离一个微型耳麦和定位器。
    陆离接过设备，深吸一口气，踏入了锈蚀的大门。
    脚下的碎石和杂草发出沙沙的声响。越往里走，那股灰白色的雾气越浓，暗红色的情绪丝线也越多，空气中仿佛弥漫着一种甜腻又腐朽的气息，像是放久了的糖果混合着铁锈的味道。耳边开始出现极其细微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和咯咯的笑声，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
    他激活了“初级摆渡人”称号（被动效果，微弱提升对游魂级灵体的沟通亲和与震慑），同时手里捏着一张用剩下冥材制作的“临时安魂符”（效果比安魂灰烬强点），缓缓走向旋转咖啡杯。
    咖啡杯设备早已锈蚀变形，几个“杯子”翻倒在地，其中一个严重变形，似乎就是出事的那一个。灰白色雾气的源头就在这里，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暗红色的丝线在这里汇聚成一团，不断蠕动。
    陆离在距离那团雾气大约五米的地方停下。他没有立刻使用符箓或冥币，而是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那是他用今天刚到手的部分津贴，在来的路上特意去一家还在营业的儿童玩具店买的，一个廉价的、塑料的、会发光的星星手环。
    他按下开关，手环发出柔和的、五彩变幻的光。
    然后，他用尽量轻柔、缓慢的语气开口说道：“小雅？李小雅？你在这里吗？”
    雾气剧烈地波动了一下！抽泣声和笑声都停止了。雾气中心，隐约浮现出一个非常淡的、穿着红色裙子的小女孩轮廓，背对着陆离，坐在那个翻倒变形的咖啡杯旁边，肩膀似乎在微微耸动。
    “我叫陆离。我不是来赶你走的。”陆离继续慢慢说，同时将发光的星星手环轻轻放在身前的地上，“你看，这个会发光，像不像游乐场晚上的小彩灯？”
    小女孩的轮廓似乎微微转了一下头，但又立刻转了回去，发出更响的抽泣声：“坏掉了……都坏掉了……不能玩了……呜呜……”
    “是啊，这里坏掉了，不能玩了。”陆离顺着她的话说，“但是，别的地方还有好的游乐场啊。有新的旋转木马，更高的摩天轮，还有会喷水的大象滑梯……”
    “不要！我就要在这里玩！这里是爸爸妈妈带我来过的！”小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固执，“他们说好下次还带我来坐咖啡杯的！可是……可是杯子坏了……我掉下去了……好疼……好黑……”
    她的轮廓颤抖起来，周围的暗红色丝线骤然增多，空气中弥漫的悲伤和痛苦情绪瞬间加重，陆离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心口发闷。
    不好，刺激到她的痛苦记忆了！
    陆离立刻点燃了手中的“临时安魂符”。符纸燃烧，释放出清冷的银白色光点和安宁的气息，暂时驱散了部分负面情绪。
    “不疼了，小雅，不疼了。”陆离赶紧安抚，“你看，我给你带了小星星。”他指了指地上的手环，“它也会发光，陪着你，好不好？”
    小女孩的轮廓似乎被发光的星星手环吸引，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些。抽泣声减弱。
    陆离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面值10元的临时冥币（他现在手头紧，只能用小的）。他没有直接烧，而是折成了一只粗糙的纸飞机。
    “看，小飞机。”他轻轻将“冥币纸飞机”朝着小女孩的方向推了过去，“送给你玩。”
    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了几厘米，落在地上。小女孩的轮廓好奇地“看”着纸飞机。在能量视觉下，那张冥币散发出微弱但持续的、平和的能量场，与周围躁动的情绪场产生着微妙的调和作用。
    陆离慢慢站起身，保持着一定距离，开始用平缓的语调，讲述一个简单的、关于星星仙子帮助迷路小孩回家的童话故事（他临时瞎编的）。故事里没有游乐场，没有事故，只有温暖的陪伴和指引。
    他一边讲，一边观察着雾气的变化。随着故事的推进，小女孩轮廓的颤抖渐渐平息，暗红色的丝线不再增多，灰白色的雾气也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变得稀薄、稳定。
    “……最后，星星仙子牵着小朋友的手，飞过了银河，回到了家。家里的灯亮着，妈妈在门口等着，桌上还有热乎乎的牛奶。”陆离结束了故事。
    雾气中心的小女孩轮廓，已经完全转了过来。虽然依旧模糊，但能感觉到她“看”着陆离，情绪中少了痛苦和固执，多了些茫然和一丝丝的……渴望？
    “家……”她喃喃地说，“我想回家……可是……我找不到路了……这里……好黑……”
    “路可能被挡住了，但我们可以慢慢找。”陆离轻声说，“也许，星星可以帮你指路？”他指了指地上的星星手环，“或者，这架小飞机，可以带你去更高的地方看看？”
    他小心地提议：“小雅，你想不想……离开这个坏掉的地方？去一个更亮、更温暖，没有疼痛的地方？”
    小女孩沉默了许久。雾气缓缓涌动。
    “……可以吗？”她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会不会等我？”
    “他们会一直记得你的。”陆离肯定地说，“但你一直留在这里，他们会更难过。去一个更好的地方，他们知道了，也会为你高兴的。”
    又是长时间的沉默。终于，小女孩的轮廓，非常轻微地点了点头。
    陆离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需要提供一个“引导”或“通道”。用系统的方法？还是用更温和的民俗方式？
    他选择了结合。他拿出最后一张“临时安魂符”和一张面值5元的冥币。将符纸垫在冥币下面。
    “跟着光，和这个小星星的能量，慢慢走。”他点燃了符纸和冥币。
    这一次，火焰不是单纯的金色或青白色，而是混合着银白与淡金的柔和光焰。光焰中，仿佛有细碎的星光闪烁。燃烧产生的烟气也不散开，而是形成了一条纤细的、闪烁着微光的“烟路”，蜿蜒向上，穿透了浓郁的灰白雾气，指向夜空。
    “看，路出现了。”陆离指着那条“烟路”。
    小女孩的轮廓站了起来，她先是看了看地上的星星手环，又看了看那条发光的烟路，最后，模糊的“脸”似乎朝陆离的方向“望”了一眼。
    然后，她迈开小小的步子，踏上了那条烟路。她的轮廓随着每一步前行，变得更加透明、更加稀薄。周围的灰白色雾气如同退潮般涌入她的身体，又随着她的前行而消散。暗红色的情绪丝线也一根根断裂、化作光点。
    她走到烟路中段时，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极其淡的、带着释然与期待的情绪波动，和一句飘散在风中的、几乎听不见的童音：
    “……谢谢……叔叔……再见……”
    烟路到了尽头，连同最后一点光焰和女孩的气息，一同消散在夜空中。
    游乐园旧址内，浓郁的灰白雾气彻底消失，暗红色丝线也无影无踪。只剩下清冷的月光，和废墟本身的荒凉。那股甜腻腐朽的气息和萦绕不去的哭泣笑声，都消失了。
    环境扫描显示，能量场已恢复平静，异常灵体反应消失。
    陆离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废墟和地上那个还在发光的廉价星星手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轻松，有点感慨，也有点……疲惫。
    耳麦里传来秦墨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但似乎多了一丝认可：“目标灵体反应消失，精神干扰场解除。任务完成。做得不错。”
    陆离弯腰捡起星星手环，关掉灯光，放回口袋。
    他转身，朝着游乐园大门走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他的影子旁边，似乎有那么一瞬间，多了一个小小的、蹦跳着的影子，但眨眼间就消失了。
    仿佛有个小女孩，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开心地跑跳了一下。
    陆离没有察觉。他只是在想，这次任务，系统会奖励多少冥元？SPD的报酬什么时候到账？以及……那个鹅卵石的秘密，什么时候才能解开？

 第18章 系统的新业务与警告

    回到SPD的公务悬浮车上，秦墨递给陆离一个薄薄的电子板。“任务报告，简单写一下处理过程和结果就行。报酬明天会打到你的顾问账户。”
    陆离接过来，快速填写：使用“安抚性仪式”结合“象征物品引导”，成功缓解目标灵体执念，助其自然消散。至于具体用了什么符什么冥币，他含糊地一笔带过。
    秦墨扫了一眼报告，没说什么，启动悬浮车，驶离了星光游乐园旧址。
    夜色已深，车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陆离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系统。
    【叮！协助处理C级灵异事件‘游乐园悲鸣’完成！】
    【任务评级：B（高效、平和、无副作用）。】
    【获得奖励：冥元+80，经验值中幅提升，特殊物品‘童心结晶（微弱）’x1。】
    【‘童心结晶（微弱）’：蕴含纯净孩童念想的结晶，可用于制作安抚类物品，或作为某些仪式的纯净媒介。】
    【用户等级提升：民俗学徒 Lv.2！】
    【解锁部分新功能预览！】
    【请注意查收。】
    等级提升了！还得了80冥元和一块听起来很有用的“童心结晶”！陆离精神一振。账户冥元变成185（105+80）。
    他立刻查看升级后的变化。
    【个人中心】：等级变为Lv.2，称号没变，经验条又往前走了一截。
    【功能列表】：
    扫描打印：新增“简易物品能量分析”功能（消耗冥元，可粗略分析物品能量属性）。
    兑换商店：多了几样Lv.2可购买的商品：
    ‘信息破译’服务（初级）：售价100冥元（可尝试破译简单加密信息或模糊文字，成功率与复杂度相关）。
    基础防护符模板：售价40冥元。
    ‘地府快贷’额度提升（可申请额度：500冥元）：……还是算了吧。
    阴阳通讯：依旧灰着，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建立稳定通讯链接需满足特定条件或使用特殊物品。”
    阴阳灰市交易所（预告）：图标亮了一点，显示“交易信用积累：1（需达到10点可预览）”。看来和老墨的交易被算作一点信用。
    新功能（灰）：多了一个名为【业务委托】的图标，显示“Lv.3解锁”。
    业务委托？难道以后还能接“私活”？
    总体而言，Lv.2的升级带来的直接提升不算巨大，但那个“信息破译”服务让他很心动。100冥元，可以试试解读鹅卵石上的刻痕了！
    他现在有185冥元，减去100，还剩85。成本可以接受。而且，解读出来的信息如果真有价值，或许能带来更大收益。
    就在他犹豫是否要立刻使用“信息破译”时，悬浮车已经停在了他公寓所在的区域。
    “到了。”秦墨说。
    陆离道谢下车，目送黑色悬浮车无声滑入夜色。他转身走向自己那栋破旧的公寓楼。
    刚走到楼下，通讯器震动，不是系统，是林慕风。
    “陆离，任务完成了？秦墨刚发来简报，效率很高。”林慕风的声音带着笑意，“感觉如何？第一次以‘顾问’身份出任务。”
    “还好。”陆离回答，“小雅……那个女孩，应该去她该去的地方了。”
    “那就好。”林慕风顿了顿，“有件事，算是我个人给你的一点‘内幕消息’。星网服务中心那个赵鹰，对你很‘关注’。他今天下午调阅了你成为我们顾问后的所有关联档案，包括刚刚完成的游乐园任务报告。”
    陆离心一沉：“他想干什么？”
    “赵鹰是‘纯粹科学派’的得力干将，负责监控一切‘非标准技术活动’。你的‘民俗手段’，在他的定义里，属于‘高不确定性、**险、需严密监控’的范畴。”林慕风语气认真起来，“他暂时没找到直接违规的证据，又有我这边挡着，所以没有进一步动作。但他肯定会持续关注你。你以后行事，要更谨慎些，尤其是在使用那些……嗯，‘特殊材料’的时候。”
    “我明白了，谢谢林顾问提醒。”
    “不客气。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林慕风笑道，“对了，你似乎对古物鉴定也有兴趣？我们SPD的物证技术部，偶尔会收到一些难以用常规技术鉴定的‘异常物品’，需要外部专家提供参考意见。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个‘临时鉴定顾问’的权限，有机会接触到一些……挺有意思的老东西。当然，同样有报酬。”
    又是接触古物的机会！陆离立刻答应：“我很感兴趣。”
    “好，我安排。权限下来通知你。”林慕风说完，挂了通讯。
    陆离站在原地，消化着林慕风的话。赵鹰的威胁是悬在头上的剑，而SPD内部的“鉴定顾问”权限，则是一把可能打开新局面的钥匙。
    他回到公寓，第一件事就是将那块鹅卵石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调出系统界面。
    “系统，使用‘信息破译’服务（初级），目标：这块鹅卵石上的模糊刻痕。”
    【确认使用‘信息破译’服务（初级），消耗冥元100。】
    【正在分析目标载体、刻痕特征、能量残留……】
    【关联数据库（民俗、古文字、符号学碎片）……】
    【破译中……（此过程可能需要数分钟）】
    100冥元瞬间扣除，账户余额变成85。陆离紧张地盯着屏幕。
    几分钟后，结果跳出：
    【破译完成（可信度：75%）。】
    【刻痕内容还原（结合上下文及能量指向推测）：】
    【正面（主要刻痕）：
    【下三东 丈二 木桩记】
    （可能含义：下方第三（桥墩？），东侧，距离（或深度）一丈二尺，有木桩标记。）】
    【背面（极浅辅助刻痕）：】
    【亥子之交 水退三尺可见】
    （可能含义：在亥时与子时交接的时刻（深夜11点到1点之间），水位会退下大约三尺，那时可以看到（标记？）。）】
    【综合解读：此鹅卵石疑似为某个水下隐藏地点（很可能与桥梁、堤坝相关）的简易方位标记与开启时间提示。指向‘第三墩东侧一丈二尺处的木桩’，并在特定深夜水位下降时有效。】
    木桩？标记？亥子之交？水退三尺？
    陆离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这信息量太大了！
    这几乎直接印证了《民俗异闻录》里关于“桥下第三墩”的记载！而且提供了更精确的方位（东侧，一丈二尺，有木桩）和开启条件（特定深夜，水位下降）！
    难道这鹅卵石，就是当年某人（会不会就是阿贵？或者相关者？）留下的，指引向隐藏银簪地点的“钥匙”或“地图”？
    但问题来了：古地球的钱塘江和长虹卧波桥早就没了。这个“木桩”和“水位下降”的条件，在现实世界已经无法满足。系统之前提到过“概念牵引”……难道需要在一个“概念层面”或“执念空间”里，重现当年的场景，才能找到银簪？
    这难度又提升了一个等级。
    不过，至少有了更明确的方向。下一步，或许需要寻找能制造或进入那种“概念空间”的方法，或者……找到当年那个“木桩”可能代表的“象征物”？
    陆离正陷入沉思，系统突然又弹出一条新提示，这次的边框是醒目的金黄色，还带着喜庆的音效：
    【恭喜用户等级提升至Lv.2！】
    【‘地府银行模拟器’业务扩展模块加载完毕！】
    【新业务上线：‘灵魂业务咨询与代办’（试运营）！】
    【业务范围（当前可用）：】
    1. 基础心愿传达（向已建立微弱链接的往生者传递简短祝福或告知，需消耗冥元及‘媒介’）。
    2. 执念物品‘概念牵引’咨询（针对用户当前需求，提供可行性评估及方案建议，需消耗冥元）。
    3. 简易阴宅风水评估（远程，限已定位灵体居所）。
    4. 地府政策法规咨询（基础）。
    【注：以上业务需预约，成功率及效果受多方因素影响，本行不保证100%满意。最终解释权归地府银行所有。】
    【用户作为本行VIP1客户（首充用户自动获得），可享受首次咨询八折优惠！】
    陆离看着这一长串“新业务”，目瞪口呆。
    灵魂业务咨询？心愿传达？概念牵引咨询？阴宅风水评估？地府政策咨询？
    这系统……是打算开展一条龙殡葬……不对，是阴阳两界综合服务业务吗？还“试运营”？
    尤其是第二条“执念物品‘概念牵引’咨询”，这不正是他眼下最需要的吗？
    他立刻点开详细说明。
    【执念物品‘概念牵引’咨询：针对因时空阻隔、物理湮灭等原因无法直接获取，但与特定执念、因果紧密绑定的物品，提供如何通过‘概念’、‘象征’、‘仪式’等方式进行定位、显化或获取的建议。】
    【咨询流程：提交目标物品详细信息及已掌握线索，支付咨询费（视复杂度而定，首次八折）。系统将进行推演分析，提供1-3个可行性方案（成功率不等）。】
    【当前咨询费估算（针对用户‘苏晚棠银簪’线索）：原价约200冥元，八折后160冥元。】
    160冥元！打完折还要这么多！他现在只有85！
    抢钱啊！
    陆离感到一阵牙疼。这系统简直是吞金兽。刚赚点冥元，马上就有更贵的东西等着。
    不过，“概念牵引”咨询听起来确实专业对口，或许真能给出可行的办法。
    他需要更多冥元。要么完成任务，要么……继续和老墨交易“假币”？或者，试试系统这个新上线的“业务”，看能不能从别的途径赚点？
    他看着那个“基础心愿传达”，又想到自己通讯录里那个唯一的联系人：苏晚棠（微弱链接）。向她传递个祝福或告知？也许能加强链接，或者得到点反馈？但每次要5-10冥元，有点贵。
    还有那个“简易阴宅风水评估”……给鬼看风水？这业务也太清奇了。
    就在他对着系统新业务页面哭笑不得时，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信息内容极其简短，甚至有些诡异：
    “陆先生，你烧的钱，味道不错。下次，可以试试‘面值’更大的。另外，小心‘湿气’重的客人。”
    没有落款。
    陆离盯着这条信息，背后陡然升起一股寒意。
    “你烧的钱，味道不错”——这显然指的是他给老墨的冥币！对方知道他向老墨提供了冥币！
    “下次，可以试试‘面值’更大的”——是在暗示需要更大额的交易，或者……在试探他的能力上限？
    “小心‘湿气’重的客人”——“湿气”重？是指和水有关？还是指……来自水下的东西？这是在警告他，可能有与水相关的、不怀好意的“客人”会找上他？
    是谁发来的？老墨？不像他的风格。是那个隐秘圈子里的其他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陆离感到，自己似乎正在被拖入一个更深的漩涡。而他手里能依仗的，除了这坑钱又坑爹的系统，似乎就只有那些自己打印的“假币”了。
    他看了一眼账户里可怜的85冥元，又看了看桌上那块神秘的鹅卵石。
    赚钱（冥元），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第19章 神秘的‘湿气’委托

    那条没有落款的警告信息，像一根冰冷的针，扎在陆离心头的松弛地带。他盯着通讯器屏幕，反复咀嚼着那两句话。尤其是“小心‘湿气’重的客人”。
    水，阴气，地缚灵，溺亡者……这些都与“湿气”相关。而他现在手里正握着一块指向水下秘密的鹅卵石。是巧合，还是对方知道什么？
    他尝试回拨那个号码，无法接通。用系统扫描信息源头？提示需要更高级的通讯追踪功能，未解锁。
    敌暗我明，这种感觉很糟。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担忧。眼下最重要的是赚取冥元，解锁“概念牵引”咨询，那可能是找到银簪的关键。系统日常任务“安抚游魂”还在，他需要尽快完成。
    接下来的两天，陆离化身“都市夜行侠”——白天研究资料、练习制符（用普通材料模拟）、与苏洛偶尔交流信息（她那边对鹅卵石刻痕也没头绪）；晚上则带着自制的安魂符和小额冥币，游走在城市各个阴气较重但相对安全的角落：废弃的地铁隧道通风口、深夜无人的街心公园、老旧的社区洗衣房……寻找那些茫然徘徊的低等游魂。
    过程不算太难。大多数游魂意识模糊，一张1元面值的临时冥币点燃，加上几句简单的安抚指引（“走吧，这里不是你该留的地方”），就能让它们获得短暂的平静并缓缓散去。偶尔遇到一两个执念稍深、需要5元面值或配合安魂符的，也都能应付。
    两天下来，他完成了“安抚游魂”日常任务（获得10冥元），又额外“送走”了七八个游魂，虽然没触发新任务，但账户冥元缓慢增长到了105。效率太低。
    第三天下午，他接到了林慕风的通讯。
    “陆离，临时鉴定顾问的权限批下来了，有个紧急的案子，需要你来看看。”林慕风语气有点急，“城东‘碧波’人工湖景区，昨晚发生一起游客失踪事件，搜寻过程中，在湖心岛附近的淤泥里，打捞上来一件很奇怪的东西，我们的仪器初步扫描结果……很矛盾。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现场看。”
    人工湖？打捞？奇怪的东西？
    陆离心中一动，立刻答应：“好，地址发我。”
    “碧波”人工湖是城市上层居民休闲的热门去处，面积广阔，湖水清澈，湖心有小岛和仿古亭台。此刻，湖边部分区域已经被SPD用能量屏障临时封锁，不少游客在远处好奇张望。
    陆离赶到时，林慕风和秦墨已经在封锁线内等他。旁边还有几个穿着SPD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一些探测设备。湖边空地上，放着一个透明的隔离箱，里面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个约一尺来长、锈蚀极其严重的金属物件，勉强能看出是长条形，一端有环状结构，整体被厚厚的、黑绿色的湖底淤泥和锈壳包裹，看不清具体形制。
    “就是这个。”林慕风指着隔离箱，“能量扫描显示，这东西内部有极其微弱但非常古老的‘惰性’能量反应，与我们数据库里的任何已知能量谱都不匹配。更奇怪的是，它周围有一个持续存在的、半径约半米的‘认知干扰场’，直视它超过几秒钟，就会产生轻微的眩晕和方向感错乱，仿佛……这东西‘不想’被看清。”
    认知干扰？不想被看清？陆离立刻联想到自己那块鹅卵石上的“封禁”波动。
    “能打开箱子，让我近看吗？”陆离问。
    林慕风看向秦墨，秦墨点点头，操作了一个控制器。隔离箱的顶部滑开一个小口，但没有完全打开。
    一股浓郁的、带着铁锈和淤泥腥味的气息散发出来，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的、阴冷的水汽。
    陆离开启能量视觉，看向那金属物件。
    在能量视野中，那东西被一团浓得化不开的、暗青黑色雾气包裹，雾气不断翻涌，正是它散发出的“认知干扰场”。而在雾气核心，那金属物件本身，散发出一种黯淡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暗金色微光，与锈蚀的外表格格不入。微光中，似乎有极其模糊的纹路在流动。
    “系统，使用‘简易物品能量分析’。”陆离心中默念，同时靠近了一些。
    【消耗冥元5，进行简易分析。】
    【目标：高度锈蚀金属长条状物体。】
    【外部状态：覆盖强烈‘水煞’、‘怨念沉渣’及‘时间侵蚀’痕迹。】
    【核心检测：内蕴微弱但本质极高的‘兵魂’残留及‘血誓’烙印（极度稀薄）。】
    【属性倾向：金、水（偏阴）。】
    【危险评估：低（目前处于深度沉寂状态，但认知干扰场持续生效）。】
    【初步判断：可能为古代兵器残件（如断剑、残戈），曾饮血、沉水，历经漫长岁月，灵性近乎湮灭，仅余本能排斥与外显干扰。】
    古代兵器残件？饮血沉水？兵魂残留？血誓烙印？
    这和之前从老头那里换来的短刀残骸有些类似，但感觉“等级”更高，虽然现在更沉寂。
    “怎么样？看出什么了？”林慕风问。
    “这东西……年头非常久，应该是金属兵器的一部分，在水里泡了不知道多少年。”陆离斟酌着说，“它自带的那种让人头晕的‘场’，可能是它本身残留的一点……嗯，‘排斥生人’的特性，或者说是一种保护机制，防止被人轻易触碰或看清。”
    “兵器？保护机制？”林慕风若有所思，“能确定具体是什么兵器吗？或者，有没有办法‘关掉’那个干扰场？我们需要对它进行更细致的物理和能量分析。”
    陆离摇摇头：“具体形制看不清。至于干扰场……可能需要用一些特殊的方法去‘安抚’或者‘沟通’它残留的那点意识，让它‘放松警惕’。但这有风险，万一激怒了它，或者它还有别的隐藏特性……”
    他说的半真半假。用冥币“供奉”或许有效，但当着SPD的面烧纸钱？不合适。而且这东西的“兵魂”残留听起来比之前那短刀高级，需要更大面值，他现在手头拮据。
    “先不急。”林慕风说，“失踪的游客还没找到，这东西的出现地点和失踪事件有没有关联，还不确定。技术部会尝试用间接扫描和采样分析。陆离，你的判断很有价值，至少给了我们一个方向。这是这次的顾问费。”他示意秦墨，秦墨递过来一个信封。
    陆离接过，里面是500信用点。不算多，但也不少。
    “另外，”林慕风压低声音，“我私下查了查，这件东西打捞上来的位置，靠近湖心岛一处传说中的‘古井’遗址——虽然人工湖是后来挖的，但据说建湖前那里就有口枯井，年代不明。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你最近自己小心点，尤其是……跟‘水’有关的事情。”
    又是水！陆离心中警铃大作。林慕风的提醒，和那条神秘警告隐隐呼应。
    离开现场，陆离心事重重。人工湖打捞出的古兵器残件，鹅卵石的水下标记，苏晚棠的银簪沉于桥下，神秘的“湿气”警告……似乎有一条若隐若现的线，将这一切串联起来，都与“水”和“古老的金属器物”有关。
    他需要冥元，需要尽快进行“概念牵引”咨询！
    回到公寓，他看着账户里可怜的100冥元（105-5），离160的八折价还差60。完成任务太慢，SPD顾问费是信用点，不能直接换冥元（系统充值比例太亏）。难道真的要找老墨，卖更多“假币”？
    他打开系统，看着那个“灵魂业务咨询”页面，目光落在“基础心愿传达”上。向苏晚棠传递信息？也许能加强链接，获得点反馈？但需要消耗冥元，而且未必有实质收获。
    就在他纠结时，通讯器又响了。这次是一个加密的音频通话请求，号码未知。
    陆离犹豫了一下，接通。
    一个经过处理的、雌雄莫辨的电子音传来：“陆离先生，听说你在寻找解决‘古老湿气’问题的方法，并且……能制作一些特殊的‘货币’？”
    陆离心中一凛：“你是谁？”
    “一个潜在的客户。”电子音说，“我遇到一点‘潮湿’的小麻烦，需要专业人士处理。报酬可以是信用点，也可以是……一些你可能感兴趣的‘老物件’信息。有兴趣见面谈谈吗？”
    “湿气”麻烦？老物件信息？
    陆离瞬间想到了那条警告和刚刚的人工湖事件。是巧合，还是试探？
    “时间，地点。”他沉声道。
    “今晚十一点，‘滴答巷’尽头，第七个排水口旁边。一个人来。”电子音说完，挂断。
    “滴答巷”？那是城市下层一个有名的、常年渗水、管道老旧的区域，外号“水鬼巷”。第七个排水口旁边……那里听说早年淹死过醉酒的人。
    一个充满“湿气”的见面地点。
    陆离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握紧了口袋里的通讯器。
    看来，赚钱（冥元）和获取线索的机会，主动找上门了。
    只是不知道，门后等着他的，是机缘，还是陷阱。

 第20章 滴答巷的‘湿漉’交易

    晚上十点五十分，陆离站在了“滴答巷”的入口。
    这是一条位于城市最底层、紧邻着庞大废水处理管网的老旧巷道。墙壁斑驳，爬满苔藓和不明水渍，脚下是湿滑不平的石板路，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霉味、铁锈和水藻腐败的气息。巷子里几乎没有正常照明，只有几盏接触不良的旧式路灯，时不时闪烁一下，投下摇曳昏黄的光晕。更引人注目的是，两侧墙壁和头顶纵横交错的管道，不断有冷凝水或微小的渗漏滴落，发出此起彼伏、令人心烦的“滴答”声，“滴答巷”因此得名。
    能量视觉下，整个巷道笼罩在一层稀薄但无处不在的灰黑色水汽中，阴冷潮湿，是低等水相关灵体滋生的温床。不时能看到一些淡薄的、扭曲的水渍状影子贴着墙角或水面快速滑过。
    第七个排水口……陆离数着巷子一侧那些巨大的、锈蚀的圆形铁栅栏排水口。每个排水口都黑黝黝的，隐约能听到深处传来的水流呜咽声。排水口下的沟渠里，流淌着不知来源的、泛着油光的脏水。
    第六个……第七个。
    第七个排水口比其他的稍大一些，铁栅栏缺了一角，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黑洞。排水口旁边的墙壁凹陷进去一块，形成个勉强能站两人的小角落，阴影浓重，水滴声也格外密集。
    陆离走到那个角落，停下。时间刚好十一点。
    周围除了滴答水声，一片死寂。巷道深处仿佛有黑暗在流动。
    他握紧了口袋里的通讯器和一张准备好的50元面值临时冥币（仅剩的“大额”储备了），以及一张“临时护身符”（用之前买的黄纸朱砂自己画的，效果未知，聊胜于无）。背包里还装着那块鹅卵石和《民俗异闻录》。
    等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越来越浓的湿冷感，没有任何人影出现。
    就在陆离怀疑自己被耍了，或者对方在暗中观察时，第七个排水口内，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咕噜”声。
    不是水流声，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吐泡泡？还是挣扎？
    紧接着，排水口缺角的黑洞里，缓缓“流”出了一团东西。
    那团东西起初是粘稠的、半透明的胶质状，混杂着污水和淤泥，顺着沟渠边缘淌出来，在昏暗光线下扭曲、凝聚。几秒钟后，它“站”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大约有半人高、轮廓模糊的人形。没有五官，身体不断有水滴和污物流下，重新汇入沟渠。它通体散发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湿腐阴气，比巷道里那些游荡的水渍影子要凝实得多。
    一个水鬼！而且是有点道行的地缚水鬼！
    陆离心头一紧，立刻后退半步，手中冥币和符纸随时准备激发。
    那水鬼似乎“看”向陆离，模糊的头部位置发出“嗬……嗬……”的、仿佛溺水者喘息的声音。但它没有攻击，而是缓缓抬起一只由污水构成的手臂，指向自己“胸口”的位置。
    那里，在不断流淌的污水中，似乎嵌着什么东西，微微反光。
    是一个小小的、金属的、像是U盘或者古老存储芯片的东西，被污秽包裹，只露出一角。
    水鬼的手臂继续指向陆离，又指向那个金属片，然后手臂无力垂下，身体又开始融化、流淌，似乎维持这个形态对它来说也很吃力。
    它在……传递东西？这个水鬼，就是那个“客户”？还是说，是“客户”派来的信使？
    陆离强忍着恶心和警惕，仔细观察。能量视觉下，水鬼本身的怨念和阴气很重，但似乎被某种力量约束着，没有散发攻击性。它胸口那个金属片，散发着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电子信号波动。
    “是……你要见我？还是你背后的……人？”陆离试探着问。
    水鬼无法回答，只是身体又剧烈波动了一下，更多的污水流下，它似乎快要维持不住形态了。它再次急切地指向胸口金属片。
    看来，关键在那个金属片里。
    陆离咬了咬牙。他不能直接用手去掏那团污秽。他快速从背包侧袋拿出一个平时用来装零件的小密封袋，撕开。然后，他点燃了那张50元面值的临时冥币！
    青白色的火焰在潮湿的空气中顽强燃烧，释放出带着安抚和“交易”意味的能量场。陆离将燃烧的冥币缓缓靠近水鬼。
    水鬼对火焰表现出本能的畏惧，身体向后缩了缩，但并没有激烈反抗。当冥币燃烧产生的特殊烟气接触到它时，它身体的波动明显平缓了许多，那种急躁感消退。
    趁着这个机会，陆离用密封袋迅速套住手，眼疾手快地伸向水鬼胸口，一把将那个沾满污秽的金属片抠了出来，然后飞快缩回手，将密封袋口拧紧。
    入手沉甸甸，冰凉，隔着袋子都能感到滑腻恶心。
    几乎在金属片被取出的同时，那水鬼发出一声如释重负般的、悠长的叹息，整个身体彻底溃散，化为一滩普通的污水，汇入沟渠，消失不见。周围的阴冷气息也减弱了不少。
    成功了？这么简单？
    陆离看着手里密封袋中那枚指甲盖大小、被污物覆盖的金属片，有些难以置信。这就完了？报酬呢？说好的“老物件信息”呢？
    他正疑惑，通讯器震动，收到一条新信息，来自之前那个加密号码：
    “东西拿到了？那是定金和线索的一部分。里面有加密数据，用老式读卡器（型号：星尘-3）在离线环境下读取。里面有一个地址和一份物品清单。清单上的东西，帮我‘处理’掉，用你的方式。完成后，你会得到关于‘临安府银簪’和‘水下木桩’的确切线索，以及一笔可观的信用点报酬。记住，独自处理，保持安静。”
    “另外，滴答巷的水，今晚会格外‘活跃’。建议你尽快离开。”
    信息看完，自动销毁。
    陆离心头一沉。果然没那么简单！对方不仅知道他在找银簪，甚至知道“水下木桩”这个细节！这绝不是巧合！
    而且，给他派了个“脏活”！处理清单上的东西？用他的方式？显然是指用冥币“超度”或者“安抚”某些灵异物品！这很可能涉及一些麻烦甚至危险的物件！
    但他没有选择。对方给出的报酬——银簪线索——是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他必须尽快离开这里。信息说滴答巷的水会“活跃”……
    他刚转身要走，突然听到身后第七个排水口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越来越响的“咕噜”声！仿佛有无数个泡泡正在涌出！不仅仅是第七个，整个巷道两侧所有的排水口，都开始发出类似的声音！
    沟渠里原本平缓的脏水，开始翻涌、冒泡！水面下，似乎有更多模糊的、扭曲的影子在快速聚集、游动！
    “糟糕！”陆离暗骂一声，拔腿就跑！
    脚下的石板路因为积水变得更加湿滑，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两侧排水口里，开始有一团团或大或小、由污水和怨念凝聚的“东西”爬出、流出，落入沟渠，然后顺着翻涌的水流，朝着他的方向“游”来！有些甚至试图爬上沟渠边缘！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像膨胀的尸体，有的像纠缠的水草，有的只是一团翻滚的污浊气团，但无一例外散发着阴冷、怨毒的气息！
    被耍了！那个水鬼只是诱饵或者信使，取走金属片可能触发了什么，或者本身就吸引了这些玩意儿！
    陆离一边跑，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口袋里那张自己画的“临时护身符”，也顾不上有没有用，直接贴在胸口。然后又将包里剩下的几张1元面值临时冥币全部抓出来，看也不看，一张接一张点燃，向后抛洒！
    微弱的青白色火焰和安抚烟气在潮湿的巷道里艰难地散发着光热，确实让一些追得最近、最弱小的水渍影子迟缓、溃散。但对于那些更凝实、速度更快的污水凝聚体，效果有限！
    一个由破布、烂泥和污水组成的、仿佛溺水妇人形态的东西，从侧面一个排水口猛地扑出，直抓陆离脚踝！
    陆离险之又险地跳开，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那东西抓空，落在沟渠里，溅起恶臭的水花，但立刻又蠕动着要爬上来！
    更多的东西从前方巷道的阴影和水洼里浮现，堵住了去路！
    前后夹击！
    陆离背靠湿滑的墙壁，看着那些在昏暗光线下蠕动、流淌、散发着恶意的“湿漉”怪物逼近，冷汗混合着巷道里冰冷的水滴，浸湿了后背。
    手里只剩下最后一张5元面值的冥币，和那个毫无攻击力的护身符。
    难道要栽在这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到旁边墙壁上，有一个不起眼的、用红色喷漆画的简陋符号——一个圆圈，里面三条波浪线。之前路过时没注意。
    水？波浪？这符号……
    电光石火间，他想起了老墨给的“试怨纸”和“醒魂砂”！那“醒魂砂”的描述是“激醒”或“显形”阴气怨念……能不能反过来用？或者说，能不能利用它的“激醒”特性，制造混乱？
    眼看最近的一个污水怪已经扑到面前，腥臭扑面！
    陆离猛地掏出那一小包“醒魂砂”，也顾不上多少，对着扑来的污水怪和前方堵路的怪物群，狠狠撒了出去！
    暗红色的粉末在空气中散开，大部分落入污水和怪物身上。
    嗤嗤嗤——！
    一连串比之前剧烈得多的“嗤嗤”声响起！粉末接触的地方，无论是污水怪物还是沟渠里的脏水，都像是被泼了滚油，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
    那些怪物发出无声的尖啸（精神层面），身体疯狂扭曲、膨胀、又收缩！它们身上的阴气和怨念被“醒魂砂”疯狂激发，变得极不稳定，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吞噬！原本有序的包围圈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
    陆离捂住口鼻，趁着怪物群陷入内讧和混乱，瞅准一个空隙，用尽全身力气冲了过去！脚下污水四溅，滑腻难行，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
    身后传来更加狂乱的嘶鸣和水声，但他头也不回，拼命朝着巷口那一线微光跑去！
    肺像火烧一样，心脏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湿滑的石板路，飞舞的污秽，扭曲的阴影……一切都模糊成一片。
    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前方视野开阔，他冲出了滴答巷！
    冰冷的夜风灌入肺中，混合着上层传来的、相对清新的空气。他扶着一根路灯杆，剧烈地喘息、咳嗽，几乎要把肺咳出来。
    回头望去，滴答巷的入口依旧幽深黑暗，但那些恐怖的涌动和声音似乎被限制在了巷道深处，没有追出来。
    他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沾满污秽，狼狈不堪。手里的密封袋还紧紧攥着，里面的金属片冰凉依旧。
    休息了好一会儿，他才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那枚冰冷的金属片，和脑海中对方承诺的“银簪线索”，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撑。
    只是这代价，似乎比他预想的要高得多。

 第21章 金属片中的‘脏活清单’

    凌晨两点，廉租公寓。
    陆离把自己从头到脚狠狠洗刷了三遍，直到皮肤搓得发红，才勉强感觉那股滴答巷的阴冷湿腐气息淡去。换下的衣服直接塞进一个密封袋，准备找机会处理掉——他怀疑上面还沾着不干净的东西。
    此刻，他坐在桌前，面前是那枚已经被仔细清理过的金属片。指甲盖大小，银灰色，表面有细微的电路纹路，确实是某种老式的便携存储设备，型号与信息里提到的“星尘-3”读卡器匹配。
    老式读卡器……这玩意儿在星际时代几乎绝迹。但巧的是，陆离因为研究古民俗，习惯收集一些过时的技术产品，他的杂物箱里，还真有一个不知道哪年淘换来的、半报废的“星尘-3”读卡器，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他翻箱倒柜找了出来，擦去灰尘，连接上自己那台同样老旧的个人终端。将金属片小心插入读卡器接口。
    滋啦……一阵电流杂音。
    终端屏幕闪烁几下，弹出一个极其简陋的、没有任何图形界面的命令行窗口，背景是暗绿色，字符是刺眼的亮绿色。显然，这是一个高度加密、只能在特定离线环境下运行的简易操作系统。
    窗口中央，显示着一行字：
    “验证通过。欢迎，临时操作员‘摆渡人’。”
    “摆渡人”？是系统给他的称号？对方连这个都知道？！
    陆离压下心中的寒意，按照提示按了回车。
    屏幕上列出了两个文件。
    1. target_list.txt (目标清单)
    2. location_info.enc (位置信息 - 加密)
    他先点开目标清单。
    里面列出了三样东西，每样后面有简短的描述和一张模糊的黑白扫描图（像是从更古老的纸质文件上拍下来的）：
    目标A： ‘哭泣的八音盒’
    描述：黄铜外壳，珐琅彩绘已剥落，内置发条机械损坏。据信原属于‘月光歌舞厅’（已拆除）的头牌歌女‘白蝶’，于其自杀当晚失踪。近期出现在东区旧城‘暗巷’的二手杂货摊，接触者报告听到盒内传出女人幽怨哼唱，并产生短暂失忆。
    建议处理方式：彻底‘静默’其内附着的执念。
    目标B： ‘染血的裁缝剪刀’
    描述：老式铁制裁衣剪刀，长约二十厘米，刃口有暗红色疑似血迹锈蚀。传闻出自‘第七纺织厂’女工宿舍（三十年前发生过情杀案）。目前被东区‘老陈旧货店’收藏于库房深处，店主称其夜间偶尔自行开合，并导致库房温度异常降低。
    建议处理方式：消除‘血煞’残留，并‘切断’其与旧案的链接。
    目标C： ‘锈蚀的怀表’
    描述：银色（已氧化）怀表，表盖有模糊的家族徽记刻痕，表盘玻璃碎裂，指针停在三点零七分。来源不明，近期发现于‘遗忘码头’某废弃集装箱角落。持有者（一名流浪汉）声称听到表内传出滴答声和模糊的争吵声，随后精神恍惚，将怀表丢弃。
    建议处理方式：‘校准’其混乱的时间感知，或直接‘停止’其异常运行。
    三样东西，听起来都不好对付。“哭泣的八音盒”涉及歌女自杀执念；“染血的剪刀”直接和凶杀案有关，带有“血煞”；“锈蚀的怀表”则可能涉及时间或记忆类的诡异。
    这就是“脏活”。处理这些明显带有危险性的灵异物品，而且很可能要面对它们原本的主人（鬼魂）的反抗。难怪对方自己不干，要找他这个“专业人士”。
    报酬呢？陆离点开第二个加密文件。
    屏幕提示：“输入密码或提供‘特定媒介’以解密。提示：密码与‘水下标记’及‘银质信物’有关。”
    密码？特定媒介？水下标记指的是鹅卵石？银质信物……是苏晚棠的银簪？可他还没有啊！
    对方这是给他画了个饼！必须先完成这三件“脏活”，证明能力（或者被消耗掉），才有可能拿到密码或找到“特定媒介”，从而获得关于银簪的线索！
    赤裸裸的利用和考验。
    陆离盯着屏幕，胸口起伏。他很不喜欢这种被操控、被逼迫的感觉。但对方精准地拿捏住了他的软肋——银簪线索。而且，对方能调动滴答巷的水鬼，知道他系统称号，显然势力不小，至少在那个隐秘圈子里能量很大。
    硬碰硬？他现在没这个资本。
    那就只能……先干活，再图后计。至少，处理这些东西，说不定也能收获些冥材或经验。而且，对方承诺完成后还有“可观的信用点报酬”。
    他记下了清单上的信息和地点。然后拔掉了读卡器，终端屏幕恢复正常。金属片在断开连接后，表面闪过一道微弱的电火花，然后彻底黯淡，似乎自动销毁了内部数据。
    对方做事很谨慎。
    陆离靠在椅背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东区旧城“暗巷”、“老陈旧货店”、“遗忘码头”……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而且要在不被SPD和星网服务中心察觉的情况下，独自处理掉这三件麻烦东西。
    他需要计划，更需要……加强自己的“装备”。
    他看着系统界面。账户里还有100冥元（之前105，消耗5分析古兵器），以及那块“童心结晶（微弱）”。Lv.2的商店里，“基础防护符模板”要40冥元，“信息破译”用过了，“寻物指引”八折券还剩几天。
    他点开“基础防护符模板”的详情。
    【基础防护符模板（永久购买）：
    购买后可消耗冥材制作‘基础防护符’，对阴气、怨念、低等精神冲击有一定防护效果，持续时间视冥材投入及目标强度而定。
    注：对物理攻击及高强度灵体直接攻击效果甚微。】
    40冥元，永久模板。可以制作防护符，能增加一些安全性。他现在手头冥材几乎耗尽（只剩0.1单位左右），但可以先用冥元兑换一些。
    他一咬牙，购买了模板（消耗40冥元），又用剩下的60冥元兑换了60单位基础冥材（1:1）。账户冥元瞬间清零，但手里多了60单位材料。
    他立刻尝试制作了一张“基础防护符”。消耗了5单位冥材。成品是一张淡金色的符纸，上面是复杂但有序的暗红色纹路，拿在手里能感到一股温和而持续的暖意，驱散了公寓里残留的一丝阴冷。
    “效果如何，得用了才知道。”陆离将这张防护符小心收好。
    他又看了看“童心结晶”。系统说明可以用于制作安抚类物品或作为仪式媒介。或许在处理“哭泣的八音盒”时能用上？毕竟那涉及一个自杀歌女的执念，或许需要“纯净的念想”去中和？
    他需要更多信息。关于这三个目标，关于它们背后可能存在的鬼魂。
    他想到了一个人——苏洛。她是古文明与异常现象独立研究员，或许有渠道查到一些更详细的旧案资料？尤其是“月光歌舞厅”和“第七纺织厂”的旧闻。
    他给苏洛发了条信息，简单说明自己需要查询这两个地方几十年前的一些事故或传闻记录（没提具体任务），并表示愿意支付一些费用作为咨询报酬。
    苏洛很快回复，没有多问，只说了句：“资料不好找，我试试看，有消息告诉你。费用就算了，就当还你帮晚棠姑祖母的人情。”
    这让陆离稍微安心了些。苏洛至少是可靠的。
    他又想到了老墨。那个“老陈旧货店”在东区，老墨作为地头蛇，或许知道点什么？甚至，那个店主“老陈”可能也是圈内人？
    但找老墨打听，很可能又要付出代价，而且可能暴露自己在接“私活”。
    权衡再三，陆离决定先靠自己。明天先去“暗巷”探探那个二手杂货摊，看看“哭泣的八音盒”的情况。如果情况太棘手，再考虑求援或放弃。
    毕竟，小命要紧。
    他看着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毫无睡意。滴答巷的遭遇还历历在目，新的危险任务又接踵而至。
    这条路，比他预想的要艰难和凶险得多。
    但他没有退路。为了解开银簪之谜，为了提升实力自保，也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关于父母失踪的线索（《民俗异闻录》和系统背后的秘密或许与此有关），他必须走下去。
    他握紧了手中新制的防护符，感受着那一点点暖意。

 第22章 暗巷寻‘哭泣八音盒’

    东区旧城，“暗巷”。
    这里并非官方地名，而是本地人对一片迷宫般交错、终年不见阳光的狭窄老巷的统称。建筑多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老式砖混结构，墙面斑驳，窗户破碎，大部分居民早已迁往上层，留下空荡荡的屋舍和堆积如山的垃圾。这里是城市遗忘的角落，流浪汉、黑市小贩、瘾君子和一些见不得光交易的温床。
    白天，暗巷也显得阴森。陆离按照清单上模糊的描述，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穿行，寻找那个所谓的“二手杂货摊”。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尿骚味和廉价合成食物的怪异气味。偶尔有蜷缩在角落的身影投来麻木或警惕的一瞥。
    能量视觉下，这里的“气”更加混乱污浊，各种负面的情绪残留、微弱的游魂、以及不明来源的晦暗能量交织在一起，像一潭不断发酵的脏水。
    他走了近半个小时，询问了两个看起来不那么危险的流浪汉（用一小包合成饼干作为交换），才终于在一个死胡同的拐角，找到了目标。
    那甚至不能算是个“摊”，只是一个用破木板和防水布勉强搭起来的棚子，下面堆满了各种锈蚀的金属零件、破损的塑料玩具、褪色的衣物、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怪物件。棚子后面坐着一个干瘦的老头，裹着厚厚的、看不出颜色的棉袄，耷拉着脑袋打盹，脚边趴着一只同样脏兮兮的、缺了只耳朵的机械猫（早已报废）。
    陆离的目光扫过那堆“破烂”，很快锁定了目标。
    在一个堆满旧书籍和杂物的纸箱角落里，放着一个黄铜外壳的八音盒。巴掌大小，表面原本的珐琅彩绘确实已经斑驳脱落大半，只能勉强看出曾是花卉图案。盒盖紧闭，但边缘有锈蚀痕迹。看起来平平无奇，和周围的其他垃圾没什么两样。
    但能量视觉下，这个八音盒周围，萦绕着一圈极其暗淡、却不断波动着的粉紫色雾气。雾气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细线，那是悲伤与怨念的显化。粉紫色……通常与强烈的、与“情”或“艺”相关的执念有关。
    就是它了，“哭泣的八音盒”。
    陆离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站在不远处观察。老头似乎睡得很沉，那只报废的机械猫也一动不动。周围没有其他顾客。
    他小心翼翼地上前，蹲在摊前，假装翻看其他东西，同时将一点点注意力集中在八音盒上。他感到一丝极细微的、带着幽怨情绪的“注视感”，从八音盒的方向传来。
    他伸手，看似随意地拿起八音盒旁边的半本旧杂志，同时指尖“不经意”地掠过八音盒的表面。
    冰凉。不是金属的凉，而是一种浸入骨髓的阴冷。同时，他耳边似乎响起一声极其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女子叹息。
    他迅速收回手，拿起那本旧杂志，走向老头。
    “老板，这个怎么卖？”他晃了晃杂志。
    老头眼皮都没抬，含糊地说了个极低的价格。陆离付了钱（几枚零碎信用点），没走，而是装作闲聊：“老板，你这里老东西挺多啊。那个八音盒……看着有点年头了，怎么卖的？”
    老头终于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陆离一眼，又瞥了瞥那个八音盒，咧开缺了牙的嘴，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那盒子啊……不卖。”
    “不卖？摆出来不就是卖的吗？”
    “摆出来是让人看的，不是卖的。”老头声音沙哑，“那盒子……不干净。拿了要倒霉。前几天有个不懂事的混混想顺走，结果在巷口摔断了腿，现在还躺着呢。”
    他在警告，但语气里似乎也带着点别的意味，像是……期待有人能把它弄走？
    “不干净？怎么个不干净法？”陆离追问。
    “晚上……有时候能听见里面有女人哭，哼歌。”老头压低声音，“唱得可凄凉了。这盒子，是以前‘月光’那个地方流出来的东西……沾了晦气。”
    “月光歌舞厅的白蝶？”
    老头身体微微一震，深深看了陆离一眼：“你知道的还不少。年轻人，有些东西，知道多了没好处。那盒子，谁碰谁晦气。我摆在这儿，也是没办法……它自己跟着我的货回来的，扔了几次，第二天又出现在摊子上。”
    果然，这八音盒不仅本身有古怪，还会“认主”或者“纠缠”。老头是被它赖上了。
    “如果……我有办法把它‘请’走呢？”陆离试探道。
    老头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暗淡下去，摇摇头：“请？怎么请？我试过找跳大神的，找教堂的，都没用。那女鬼……怨气大着呢。”
    “让我试试。我不白拿，给你一笔‘清洁费’，算是补偿。”陆离提出条件。他需要名正言顺地拿走八音盒，避免后续麻烦。
    老头犹豫了很久，看看陆离年轻的面孔，又看看那个让他寝食难安的八音盒，最终一咬牙：“行！你要是真能把它弄走，不再回来，我给你钱都行！清洁费？我给你！只要它消失！”
    交易达成。陆离给了老头一小笔信用点（比杂志贵不少），老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八音盒塞给了陆离，然后迅速收摊，拖着那堆破烂和报废机械猫，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巷子深处，仿佛生怕八音盒再跟回来。
    陆离捧着那冰凉的黄铜盒子，能感到里面那团粉紫色雾气更加活跃了，仿佛在“打量”他这个新主人。
    他没有立刻离开暗巷。这里人迹罕至，反而适合初步处理。他找了个相对背风、隐蔽的墙角，将八音盒放在地上。
    他先拿出新买的“基础防护符”，贴在胸口激活。一股暖流扩散开来，驱散了八音盒散发的部分阴冷。然后，他拿出“童心结晶（微弱）”。这颗结晶只有米粒大小，散发着柔和纯净的白色微光。
    他尝试将一丝意念注入八音盒：“白蝶？能听到吗？”
    八音盒周围的粉紫色雾气剧烈翻滚起来！盒盖“咔哒”一声，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一道更加清晰的、充满哀伤与不甘的女声，直接冲击陆离的意识：
    “谁……谁叫我……我的歌……还没唱完……舞台……灯光……他们都走了……都不要我了……”
    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哽咽。
    “你的歌很美，很多人都记得。”陆离顺着她说，“但舞台已经落幕了，白蝶小姐。一直留在这里，唱着没人听的歌，不孤独吗？”
    “孤独……好孤独……黑暗……好冷……他说会等我……会带我走……骗子！都是骗子！”女子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粉紫色雾气中暗红色细线暴涨！八音盒的盒盖“啪”地完全打开，露出里面锈蚀、扭曲的发条和音梳！一股强烈的怨念伴随着隐约的、走调的哼唱声席卷而来！
    陆离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胸口防护符的光芒急速闪烁，抵消了大部分精神冲击。他不敢怠慢，立刻将那颗“童心结晶”轻轻放入八音盒内，同时点燃了一张10元面值的临时冥币（他现在手头冥币不多了，得省着用）。
    “纯净的念想，送给你。安心的归宿，也在等你。”他低声念诵着安抚的语句。
    童心结晶落入八音盒的瞬间，纯净的白色微光与粉紫色、暗红色的雾气交织、碰撞。雾气剧烈波动，那尖锐的怨念和哼唱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变成了困惑的呜咽。
    冥币的烟气也袅袅升起，融入雾气中，带来“供奉”与“引导”的意味。
    “去该去的地方吧，白蝶。那里也许有新的舞台，新的听众。”陆离继续引导，“一直困在这个生锈的盒子里，只会让你的歌声蒙尘。”
    八音盒内的雾气开始缓缓旋转、收缩，颜色逐渐变淡。那颗童心结晶的光芒也慢慢黯淡下去，似乎其蕴含的纯净念想被消耗，用于中和怨念。
    良久，粉紫色和暗红色雾气几乎完全消散，只剩下八音盒本身微弱的阴气。盒盖轻轻合拢。
    意识里的女声变得微弱而平静：“新的……舞台？会有人……听我唱歌吗？”
    “会的。”陆离肯定地说。
    “……谢谢……陌生人……”最后一丝意念飘散。
    八音盒彻底沉寂下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锈蚀的旧物件。那股萦绕不散的阴冷和哀怨感，消失了。
    【叮！成功处理C级执念物品‘哭泣的八音盒’。】
    【获得：冥元+30，经验值少许，特殊材料‘破碎的艺魂结晶’x1（可用于制作与声音、情绪相关的特殊物品）。】
    【日常任务‘安抚游魂’进度：额外完成1/3。】
    奖励到手！30冥元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账户从0变成了30。还得到一块新素材。
    陆离松了口气，捡起已经无害的八音盒，准备离开。虽然不知道白蝶的执念最终去向何方，但至少她不再困于此地了。
    第一个任务，完成得还算顺利。主要得益于“童心结晶”的纯净属性和及时引导。
    但就在他转身要走时，眼角余光似乎瞥到不远处一个堆满垃圾的阴影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不是人，也不是普通的动物。像是……一滩粘稠的、缓慢移动的阴影，颜色比周围的黑暗更深，带着一丝熟悉的……湿气？
    陆离心中一凛，立刻握紧了口袋里的最后一张5元冥币和护身符。
    那团阴影似乎察觉到自己被发现了，迅速缩回垃圾堆深处，消失不见。
    是错觉？还是……滴答巷的东西，跟到这里来了？或者是那个神秘委托人派来监视的？
    陆离不敢久留，加快脚步，迅速离开了暗巷。
    在他离开后不久，那堆垃圾后面，一只由污水和腐烂物构成、没有固定形态的“东西”，缓缓“流淌”出来，在地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它“朝向”陆离离开的方向，停留了片刻，然后如同融化般渗入地面缝隙，消失无踪。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混合着铁锈与淤泥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