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路星谪》 第一章:奇怪的梦 这个宇宙的尺度有多大,我不知道。 这个宇宙有多少种族,有多少生命,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今天,是人族的末日。 …… 三道巨大而虚无的身影悬浮于天穹之外,覆盖了整片星空。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那每一道流光,都是燃烧本源的仙。 可他们甚至无法触及那三道身影,便在升腾中黯然失色、归于寂灭。远处,曾经光芒万丈、悬浮于空的宏伟建筑群正在轰然崩塌。断裂的巨大牌匾上,赫然是—— 天庭。 法则在哀鸣,宇宙在震颤。 仙,作为人族的开拓者,至高无上的存在,此刻在那三道巨影之前,却显得如此渺小…… …… 天空下着彩色的血雨。 此时的我,正站在一座祭坛上,用手中的剑支撑着残破的身躯,不让自己倒下。 祭坛通体黝黑,表面却流转着幽暗的光,刻满了繁杂的符文。符文中灌注着各色血液,金的、红的、蓝的……缓缓流动,仿佛还带着温度。 祭坛之下,尸体堆积如山,几乎铺满了整个广场。他们穿着破碎的铠甲或长袍,与断裂的武器、残破的旗帜混杂在一起。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头顶的三道巨影依旧静默,但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猛然降临,几乎令人窒息。 手中长剑当地断裂,强烈的眩晕袭来,我再难支撑,半跪在祭坛上。一股温热的液体涌上喉咙,喷出的,是金色的血。 “撑住。” 一只冰冷且沾满血的手从旁边伸来,用力拉住了我。 我猛地转头, 是个女子。 她身上的银色盔甲已被各种颜色的血浸透,全身布满了可怕的伤口,左臂弯折成不自然的角度。混乱的能量气流卷起她的长发,在她染满血与尘的脸上肆意飞舞。 她没有仰望星空中那令人绝望的身影,也没有低头看脚下尸山血海。 她只是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是一种可怕的平静。 那眼神是那样的坚定、决绝、无畏。 “拿着。” 她用力掰开我紧握的拳头,把一样东西塞进我手心。 那东西又硬又凉,边缘是不规则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想开口,可喉咙里再次涌上腥甜,发不出任何声音。 “活下去。” 说完这三个字,她抬头望向星空中的巨影,周身猛然爆发出无形却磅礴的气势,毅然决然地冲天而起。 她的身体从内而外燃烧起来。那不是凡火,是璀璨到极致的金色火焰。她在点燃自己的一切,神魂、本源、生命…… 在光芒彻底炸开、吞没她,也吞没我视野的那一刹那,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深处轰然响起: “仙道——不会亡!” 轰——!!! 白光吞噬了一切。祭坛、尸山、星空、巨影,连同我最后的意识,全都卷入虚无。 ...... “呃啊——!!!” 林衍猛地从床上坐起,剧烈的动作让整个床都在晃动,发出咯吱的响声。 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睡衣已经被汗水浸湿,粘在身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的跳动,咚咚咚。 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右手,手中空空如也,但是那个东西的触感却清晰的留在大脑, 林衍保持着这个姿势,僵在床上足足半分多钟,才慢慢的缓过来。 “我艹!” 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干涩。 “没完没了了么,这是第三十三天了吧。” 今晚的月亮出奇的大,月光透过没有关紧的窗帘洒进房间, 林衍光着脚下床,麻木的走进卫生间。 他拧开水龙头,弯下腰,把整张脸浸泡在洗脸盆中,凉水从头顶灌下来,流过紧闭的双眼,沿着鼻梁两侧滑落,最后汇入洗脸盆里。他屏住呼吸,时间在耳边的水流声中变得缓慢。几秒钟后,或者更久,肺部的压迫感终于驱使他猛地抬起头,大口喘着粗气。 他扯过毛巾,在脸上胡乱擦了擦。抬起头时,镜子里的人眼睛发红,脸色苍白。水滴沿着脖颈滑进衣领,一阵轻微的颤抖从脊椎爬上来。周围很安静,只有水龙头里流水的哗哗声。 关上水龙头,回到房间,拿起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放进嘴里,打火机咔哒响了几声才冒出火苗。 点燃烟,猛的吸了一口,强烈的刺激感在肺里炸开,强烈的辛辣感和尼古丁带来的眩晕感冲上大脑,又吸了一口,这次轻了些,缓缓的突出烟雾,大脑在这一刻才得到清醒。 回想着梦里的画面,残破的建筑,黑色的祭坛,如山般堆砌的尸体,这一切仿佛和真的一样。 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刺激的他眯起了眼睛。 凌晨五点二十分。 他在通讯录里慢慢的往下翻,找到王烁,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出去。 忙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漫长。 响了有七八声,就在林衍以为他不会接,准备挂断时,手机里传出了对方的声音。 “......谁啊?”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满,还打了个哈欠,“现在才几点啊,还让不让人睡觉了,有啥事天亮了再说不行么?” “是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接着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对面坐了起来,传来的声音也清醒了些。 “老林?”是王烁,他的发小,外号王胖子。“这大清早的,天都没亮,你干啥啊?出事了?” “没出事。”林衍又吸了口烟,慢慢吐出,“就是...睡不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不会是做噩梦了吧,多大的人了,还怕这个?” “是的,又做梦了,就是上次喝酒跟你说的那个。” “你没事吧,不就一个破梦,犯得着把我吵醒吗?”王烁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这次的不一样。”林衍坚定的说,看了看空空的右手,“这次我感觉很清晰,而且这次我看清了那个女人的脸。” “那个女人?我怕你不是单身久了,想女人想出幻觉了吧?说说长啥样,我来给你参考参考。”王烁现在好像来了一丝兴趣。 “滚蛋。”林衍低声骂了一句,声音中依旧透露着疲惫感。“我没和你开玩笑。” “哦?那你想怎样?报警?找道士?还是说准备请假,然后满世界的去找那个破祭坛?”王烁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认真。 “我不知道。”林衍回答的很诚实,带着一种迷茫,“只是这次的梦太真实了,看到了好多以前看不清的东西,我觉得这可能不是梦。” “老林。”王烁的声音压的更低了,“你听我说,你这次可能真的得去看医生了,不是开玩笑,是认真的。” “这不是病!”林衍坚定的说到。 “不是病,那是什么?预言?穿越?别的宇宙的记忆跑到你脑子里了?你是重生者?”王烁的声音有点激动,“老林,咱俩从小一起长大的,你小时候最大胆的想法,也就是偷你爸两块钱去买两包干脆面,害怕回家挨打,叫我给你打掩护。”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这个梦每晚都在做,都三十三天了,一次比一次清晰。”林衍显得有些无奈。 “别但是了,梦就是梦,别太当真,听话,你等我,我现在就去你那,等天亮了咱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别不是真的有啥毛病。你先别拒绝,等会我到了就算是绑也得把你绑过去。”王烁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 “行吧,听你的。” 挂了电话,林衍躺回床上,房间又重新陷入一片压抑的安静。 梦里的画面不受控制的翻涌上来,尤其是最后那一刻,那个女人燃烧自己飞向天空,以及在脑海响起的那句仙道不会亡。 ...... 六点过十分。 咚咚咚,房间的门被敲响。 “老林,开门。”王烁的声音传了过来。 “来了。”林衍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门外站着一个两百斤的胖子,个子不高,显得跟个肉球一样,这就是王烁。 “老林,你看头条没有,刚刚上楼的时候给我推送了一条消息,你看看。”王胖子拿出手机。 “你看,前两天不是地震了么,川西那边有座山被震出个口子,说是发现了一个古遗迹,说是考古学家有了点什么发现。” 林衍看向手机,画面里是典型的川西高原景色,荒凉、粗犷,裸露的岩石和稀疏的草地在晨光下显出冷硬的色调。山体岩壁上赫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照片是直拍的,只露出一角明显是人造的建筑结构,那是一个空洞。 林衍的瞳孔猛地放大,因为他看到了,那个空洞里面有一座祭坛,而那个祭坛的纹理,和过去三十三天,夜夜在他梦中出现,今夜尤其清晰的那座—— 黑色祭坛。 一模一样。 第二章:召唤 风挡玻璃上蒙着一层大山里特有的湿气,在夕阳的余晖下泛起朦胧的光,雨刮器偶尔挂刮擦一下,发出干涩的声音。 王胖子握紧方向盘,牧马人在崎岖的上路上颠簸前行,窗外是连绵的被屋企笼罩的绿色山体,能见度还算可以。副驾驶前面,放着一团皱巴巴的纸。 那是上午在医院开的诊断书:重度焦虑,伴随应激性幻觉,建议立即住院观察。 王胖子撇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要不还是算了?这都开出来四百多公里了,你的脸色也越来越差了。” 林衍没有吭声,只是闭眼着眼睛,紧紧的靠在椅背上,仿佛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压力。 那股冥冥中的牵引力,正在随着与目的地的距离缩短,急剧加强。在医院时,只是隐隐有种被召唤的感觉,而现在,这种感觉已经影响了身体,心脏在猛烈的跳动。 “还有多远?”林衍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 “应该快了。”王胖子盯着导航,屏幕上的箭头在蜿蜒的山路上跳动的有些缭乱,“前面就是鬼牙口了,还有几公里,这地方感觉怪怪的,导航的定位都感觉不准了,刚刚就导错了方向。” “老林,你到底感觉到了什么?从出市区你就开始不对劲。” “它在叫我。”林衍的回答很简单,目光投向窗外蜿蜒的山路,“那感觉越来越强烈了,我的身体都有点不受控制了。” “老林,稳住,快到了。” 又行驶了十多分钟,当车子拐过一个急弯。 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但是景象却让两人心头都是一颤。 两座陡峭的黑褐色山峰如同野兽的獠牙相互对峙,中间一道深不见底的裂隙将山体撕裂,这就是鬼牙口,盘山公路从这里开始变的更窄更崎岖,蜿蜒向那道裂隙。 但是前面的路被挡住了。 离裂隙的入口还有一段距离,一道长长的铁丝网横在路中间,旁边停着几辆喷着迷彩的车,支着迷彩帐篷。 铁丝网上挂着警示牌,上面的字在车灯的照耀下显的格外刺眼: 【地质塌陷,严禁入内】 旁白还有一个小一点的牌子:【国家文物局考古现场】 “得,白跑了。”王胖子一脚刹车,车轮在碎石地上蹭出一道刹车印,“瞧见没,路封死了,这架势,看来是上不去了。” 他转过头,看着林衍越发苍白的脸和焦虑的眼神,语气软了下来:“老林,远远看一眼得了,也算是来过了,这地方可闯不得,你看,大头兵过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模样的人走了过来,敬了一个军礼, 王胖子摇下车窗。 “你好,同志,前面已经封锁,禁止通行!” “好好。我这就走。”王胖子欠欠地笑着,说了一句。 这里被清理出一片区域,刚好够一辆车掉头。 王胖子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路前进,这时候那名士兵才回身向着铁丝网内走去。 “胖子,前面我记得有个岔路口,把车停那里,我们步行过去。”林衍坚定的说到,语气不容置疑。 “回不去了.....”林衍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他站在车边,目光越过铁丝网,死死锁住远处那道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山体裂缝。 王胖子看着林衍那苍白侧脸,知道劝不动了。他叹了口气,嘟囔了一句“我真他妈是上辈子欠你的”,却还是麻利地在前方不远处的土石岔路口找到一片稍密的灌木丛后,将牧马人歪歪斜斜地塞了进去,用折断的树枝草草遮掩。 两人下车,背上了王盘子准备好的背包,里面偶少量的水,食物,手电和急救包。林衍什么都没有拿,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远处那道裂隙。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直接钻进了路旁的山林。 “既然要去,那就快点走吧,等会就要完全黑了,就啥也看不见了。”王胖子的语气显的很无奈,打开了强光手电,一道光柱刺破了林间的黑暗。 林衍按住了他的手,“不能开灯。” 王胖子一愣:“不能开灯?这林子里黑咕隆咚的,啥都看不见,怎么走?” 林衍没有解释,只是率先走进了树林的黑暗中。他的动作有些僵硬,明明黑的啥也看不清,却朝着裂隙的方向前行,没有误差。王胖子看着他前进的身影,一咬牙,关掉了手电,骂骂咧咧的跟了上去。 光线消失,真正的黑暗来袭,只能凭借着地上枯枝被踩断的声音和一点模糊的轮廓来判断林衍的位置。地上铺满了枯叶,每一步都深一脚浅一脚,不时还被绊一个踉跄,他不得不伸手,像瞎子一样摸索着前方的树干,才能勉强维持平衡。 黑暗并没有对林衍造成阻碍,反而让那种牵引力更加明显,不再只是身体上的反应,而是直接点明了方向一样。 “老林,你慢点。我有点跟不上了。”王胖子压低声音喊道,喘着粗气,,冷汗已经浸湿了内衣。海岸放大了所有细微的声响,自己的心跳,衣服的摩擦声,远处不知名的鸟叫,都显得格外清晰。 林衍的声音从斜前方传来,很久,但是偏离了王胖子以为的方向:“这边。” 时间在纯粹的黑暗中失去了意义,只有远处逐渐清晰的发电机嗡鸣声,以及林衍自己胸腔里那越来越响的心跳,提示他们正在逼近目标。 终于,树木变得稀疏,前方的夜色中浮现出灯光,光源将一处平台的轮廓隐隐映照出来。 两人摸索到平台不远处的一块大石后面,压低身形。下方鬼牙口裂隙张着巨口,其边缘下方,那个断层平台被灯光照的雪亮,帐篷,仪器,人影晃动,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面前的岩壁有一米多高,两人不敢直接跳下去,怕造成巨大的声响,只能顺着岩壁摸索着爬下去。 “老林。你谩...慢点!”王胖子压低声音带着颤抖。 林衍没有回应,全部的感知都已经沉浸在那股越来越强烈的共振中,右手仿佛又握着那个女人给他的那个东西,那个触感。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王胖子落地,带下一片碎石,砸在地方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小心。”林衍回过神,叮嘱道。 拉着王胖子趴在地上,前面的石头刚好挡住两个人的身体。 营地里射来一道手电的光。 “什么声音?” “去看看。” 人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明亮。 王胖子吓的魂飞魄散,紧紧的趴在地方,大气都不敢喘。 林衍屏住呼吸,身体绷得笔直。 手电光柱在他们身后的岩壁上来回扫了几遍,却没有照到石头后他们两人的身影。对面传来对话声: “可能是什么动物过去了,带动的石头把。山里就是这样,前几天晚上动静比这个还大。” “保持警戒,继续工作。” 光柱移开了。 两人在恐惧中僵持了漫长的十几秒,直到对面的人离开。 林衍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了,小心点。” 王胖子不敢说话。 两人站起身,摸索着前进,脚步放的异常的轻,怕在制造出声音。 十多分钟后两人绕过了营地,那个空洞就在前方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光柱射了过来,传来一个人的吼叫: “谁!站住!” “胖子,快跑!”林衍大喊一声,拉上胖子,朝着那个空洞跑去。 “站住!不要跑,抓住他们!”营地的人朝着两人追来。 林衍不敢回头,拉着王胖子奋力的奔跑,也顾不上脚下的碎石。 当进入那个空洞后,引入眼帘的就是那一口黑色的祭坛,上面繁杂的纹路清晰可见,仿佛不会因为岁月的流逝而腐败。 就在林衍靠近祭坛的瞬间,右手的那种触感再次出现,这次不再是空无一物,那个东西不知道怎么出现在手中,那个东西像是一块令牌一样。 令牌似乎是感应到了祭坛的召唤,发出璀璨的光芒。 周围的空气在令牌发出的光的照耀下,瞬间凝滞,远处的身影就像慢动作一样,每奔跑一步都要消耗十多秒。 这时祭坛发出金色的光芒,两人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变为了流光一样的白色。 林衍的意识深处一道声音传来:“活下去”“仙道不会亡” 紧接着一股下坠感传来,周围的流光被黑暗吞噬。 世界,陷入沉寂。 第三章:镇狱司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一股疼痛感袭来,就像是骨头被拆开有重新装在一起一样,全身都充满了酸涩感。 “疼!” 林衍从喉咙中挤出微弱的声音,艰难的睁开眼。 首先看到的是一片低垂的天空,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浅灰色的云层就像凝固的水泥一样悬浮,充斥着浓烈的压抑感。 干燥的空气刺得鼻腔发疼,混着浓重灰尘味,还夹杂着老房子因为封闭了太久沉淀下来的的陈腐朽木的味道。 林衍看向自己的右手,令牌还在,上面用繁体字雕刻着 天庭 二字。 他下意识攥紧,冰凉的触感勉强稳住了他发飘的身形。 视线移开令牌,扫过满地尘土,便看见王胖子就在不远处一动不动。 林衍艰难的爬起来,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骨缝里的疼,仍咬着牙挣扎着起身,朝着王胖子走去。 “咳咳……呸!呸!” 胖子发出剧烈的咳嗽和吐唾沫的声音。 林衍走到王胖子旁边,把他拉了起来。 “妈的,怎么跟摔了一样骨头都要散架了……这什么地方?灰这么大?”王胖子吐着嘴里的沙土,抱怨道。 林衍环顾四周,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祭坛,这一看,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凝固了。 这个祭坛通体黝黑,上面那繁杂的符文,就是他梦中的那个,体型比鬼牙口那个要大的多。 梦里,他就是站在这个祭坛上,那个女人就是在这个祭坛上把东西给他然后燃烧自己飞向天空。 而现在,他实实在在的就站在这里。 “老林,你没事吧。” 王胖子拍打着身上的灰尘,“真实见鬼了,我们不是在鬼牙口么,怎么就到这里来了,这TM是哪里啊?” “这里,就是我梦里的地方....”林衍的声音很低,低到仿佛只有自己可以听到“我回来了,但是,我梦里的那个视角,他又是谁?” 然而就在这时林衍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那股强烈的牵引感消失了。 周围一片死寂,只有王胖子拍打灰尘和呼吸声。 林衍伸手拉住王胖子,两人踉跄着走向祭坛。 “这个不会就是你说的梦中的那个把?” “我艹...”王胖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了调,“老,老林...你,你掐我一下,用力掐! 我TM是不是脑子摔坏了,出现幻觉了? 还是已经死了,到阴间了?” 王胖子看着周围恢弘却又死寂的废墟。 这废墟大到超乎了人类的认知。 那些倒塌断裂的石柱,每一根的直径都堪比一栋楼,断裂的截面粗糙狰狞,面积大的能停下几辆半挂。 仅存还勉强伫立的墙体残骸,高耸得如同悬崖峭壁,仰头望去,顶部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中。 散落在地上的巨大瓦片,每一片都大得能当床睡。 这里的一切,其规模都大的匪夷所思,就如同传说中的巨人王国一样。 人类站在这片废墟中,显得异常渺小,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这他老娘的到底是什么地方,秦始皇陵都没有这么大的手笔把。” 王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这柱子...得用多少混凝土才能浇得出来啊。” “这不是混凝土,这不是我们地球的产物。” 林衍平静的回答,这里的一切都在梦中见过。 “走,过去看看。” 两人走到最近的一根断柱旁,伸手触摸。 触感冰凉刺骨,质地非金非石,隐隐带着玉石般的润泽,却又坚硬得超乎想象。 他低下头,看到柱子根部,那里缠绕着半截断裂的巨大锁链。 仅仅是一个链环,就比王胖子的腰身还要粗壮一圈。 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锈迹。 林衍伸出食指,在那锈迹上轻轻抹了一下,凑到鼻端。 一股淡淡的腥气,直冲鼻腔。 那是血液浸透金属,历经漫长时光后沉淀下来,铁与锈都无法完全掩盖的腥味。 “我艹,这么粗的链子!”王胖子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林衍身边靠了靠,“是用来栓什么的?霸王龙吗?史前巨兽?” “恐怕,比那个还要大,还要可怕。” 林衍抬起头,目光穿过眼前这片狼藉的废墟,看向前方更深处,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区域。 在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座残破的巨大门楼的框架。 通体漆黑呈现出一种沉重气息,那股气息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 尽管门楼本身已经残破不堪,布满了裂痕和坍塌的痕迹,但依然能从其残留的轮廓中,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宏伟与肃杀。 而在那残破门楼的正上方,悬挂着一块残破不堪的巨大牌匾。 牌匾已经从中间断裂,一半斜斜地耷拉下来,表面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露出了底下黑沉沉的木质底色。 但上面残留的几个巨大字迹,尽管同样残缺,却依然透出一股狰狞和狂暴,仿佛是凝练了无尽煞气般,仅仅是瞥上一眼,就让人眼球刺痛,心神不宁。 那是繁体汉字!和那块令牌一样,都是繁体汉字。 “镇狱司。” 王胖子念出上面的文字,本能的打了个寒颤,牙齿控制不住的打起了哆嗦。 “这名字听着就瘆得慌啊!”胖子的声音带着哭腔,“老林,咱们这到底掉到什么鬼地方了? 该不会是穿越到什么上古神魔战场,或者……直接掉进阴曹地府的某个衙门后院了吧?” “不管这是什么地方,肯定不是好地方。”林衍强迫自己思绪回过来。 摸了摸冲锋衣口袋,手机还在。 他掏出手机,按亮屏幕。 不出所料,信号格空空如也,一个字符都没有。 GPS定位功能完全失效。 内置的电子指南针,指针在疯狂地旋转,完全失去了方向。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凌晨六点三十二分。 他们鬼牙口折腾了大半个晚上,可这里的天色,却仿佛凝固在了一般,没有昼夜更替。 “不能待在这里。” 林衍收起手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死寂而庞大的废墟,“这片空地太显眼了,万一这里真有真有什么东西我们就和靶子一样。 镇狱司这个名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这么大的锁链,这么庞大的建筑结构……” “吼——!!!”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最坏的猜测,一声沉闷且浑厚的咆哮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从这片废墟极深、极远的地底深处,穿透层层岩石! 那声音并不尖利,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和压迫感,如同远古巨兽在深渊中苏醒时的低吼。 整个地面,随着这声咆哮,产生了明显的的震颤! 那些巨大的断柱残垣上,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胖子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地上,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妈、妈呀……地下……地下有东西!活的!是活的!!” 林衍也是头皮一阵发麻,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那是生物面对远超自身层次基因深处的本能恐惧。 逃!立刻!马上! 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拔腿就跑的冲动。 在这种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只会死得更快。 “起来!不想被当成点心就起来!”林衍低吼一声,用尽力气将瘫软的王胖子从地上拽起来,“找掩体!找能藏身的地方!别在开阔地傻站着!” 两人也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的朝着侧面一片布满乱石的断墙残骸跑去。 在这宏伟得不可思议的废墟中,他们的奔跑显得如此渺小、无力,如同两只惊慌失措的蝼蚁。 就在他们刚刚绕过一堵巨大的断墙,正准备躲进后面一片由数块巨石形成的掩体时,林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将还在埋头往前冲的王胖子拽了回来! “哎哟!老林你艹……”王胖子被拽得一个趔趄,惊魂未定地问。 “嘘——!”林衍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脸色凝重得可怕,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前方。 王胖子顺着他视线看去,只看了一眼,剩余的半句话就卡在了喉咙里,发出了倒抽冷气的声音。 在他们前方不远处,那片原本应该是某种广场或通道的地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心神震怖,圆形的,边缘异常光滑平整的窟窿! 这窟窿的直径,目测绝对超过百米,边缘的岩石切口光滑得如同被最精密的激光切割过,黑洞洞的窟窿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刚才那声令人胆寒的咆哮,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而在那光滑如镜的窟窿边缘,散落着几片巨大的物体。 林衍眯起眼睛,忍着心头的悸动,仔细看去。 那好像是某种生物的鳞片,每一片都有轿车的引擎盖大小,虽然边缘残破,布满划痕,但依旧能看出它的坚硬和厚重,表面还散发着深蓝色的幽光。 一个恐怖的画面不由自主的在脑海闪现:一个庞大无比的生物,挣断了这些巨大的锁链,以狂暴无比的力量冲杀在战场中,强大的力量撞碎了这些柱子,然后冲出了镇狱司。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当当当的金属碰撞声。 第四章:惊鸿 “嘘!”林衍对着胖子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声音压的极低,“胖子,你听到没有?” 就在这时,又一阵金属敲击声传来,在这死寂的废墟中,显得异常的突兀。 当!当!当! 王胖子也竖起了耳朵,眼睛瞪得溜圆,用口型无声的问:“我艹!啥动静?有人?” 林衍缓缓摇头,眼神发沉。 这种地方真的会有人吗?这金属敲击声... 他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空的。 他这才回过神想起来,当时下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那股快要把他扯碎的牵引感,什么都没有拿,包括胖子扔过来的包。 艹!! 林衍要紧牙,握紧拳头。他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是什么玩意。 当!当!当! 这次声音比之前大了些,似乎是正在向他们所在的这个位置靠近! 林衍立刻压低身子,靠近声音传来的方向的巨石边缘,伸出半个脑袋,只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个方向,上百米的半空中。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被三道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铠甲追逐。 那三道铠甲挥舞长戟,带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波纹。月白色的身影腾挪闪避,挥舞出一道剑气反击 ,可她的动作却透着一股停滞感,就像是受到了某种压制,本该流畅的动作,此刻却显得非常不协调。 “我滴个亲娘耶!”王胖子也凑过来,吓得倒吸凉气,“会飞的铁疙瘩?那个白衣服的…她是不是飞不动了啊?看着好费劲!” 林衍没有说话,心脏砰砰直跳。 他能感觉到,不是她不够强,是这个地方不对,这里有什么东西在针对她。 就在他们看的这几秒时间,对面已经飞到了离他们不到三十米的地方。 就在这时,在连续躲过两次攻击后,她的动作出现了致命的破绽,第三具铠甲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出一戟,她躲闪不及。 嗤! 利器划破布料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她发出一声闷哼,右肩爆出一团血花!周身的月白色流光剧烈闪烁之后彻底熄灭,整个人如同折翼的鸟,伴随着惯性,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林衍他们藏身处不到十米的碎石地上!手中的断剑从她手中脱落,直直的插在林衍他们躲避的巨石前。 尘土飞扬。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右肩的伤让她使不上力,刚撑起一般就又跌坐回去,只能用左手死死的按住伤口,指缝间鲜血不断流出。她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喘气都带着痛苦的颤抖。 而那三具铠甲同时降落到她的周身,呈三角站位,将她围在中间。 林衍看清了,身体忍不住的颤抖,因为那三具铠甲里面并没有人,只有头盔上眼睛的位置闪烁的着两道幽蓝色的鬼火。 女人抬起头看向了断剑,林衍透过凌乱的发丝看清了她的脸。 那张脸... 林衍的呼吸瞬间停滞了,不是因为看到铠甲之后的恐惧。 而是那张沾满了灰尘和血渍的脸。 是她! 那个梦中的女人! 不,不可能,梦里的人怎么会.... 可是,太像了,就像是一个磨具里面刻出来的一样。 三十三个夜晚,三十三次在火光中看着她燃烧殆尽,自己却无能为力的脸。此刻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他眼前,而且正在流血,濒临死亡! “老林,你咋了。”王胖子察觉到林衍的不对劲,小声问。 林衍只是死死的看着她。 她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她靠在碎石上,捂着受伤的右肩,鲜血已经染红了她那月白色的长袍。 不! 不能再一次看到! 不能让她就这样死! “老林?你干啥?你别...”王胖子的话还没有说完,林衍已经疯了一般冲出了藏身的巨石。 他甚至都没有想清楚自己到底要干什么,只是身体优先大脑做出了决定,他两步跑到那柄插在地上的断剑前。 手握着剑柄,入手冰冷。 拔出断剑。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剑柄涌了上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种仿佛被遗弃了万古岁月的悲伤。它在哭! 这剑…… 有灵? 这个念头刚闪过,林衍就感觉手中的断剑开始发热,发烫! 那些原本黯淡的剑身,突然从内部迸发出银白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盛,刺得林衍几乎睁不开眼! 断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清越悠长的剑鸣! 嗡 ——!!! 这柄断剑竟自主地带动了林衍的手臂,斩出一道仿佛能撕裂空间的波纹! 哗啦啦的脆响骤然炸开! 距离最近的那具铠甲被波纹正中,瞬间从中裂成两半,厚重的甲躯向左右两侧倒飞出去。 不过数尺距离,崩开的铠甲便寸寸溃散,化作漫天细密的铁砂,伴着簌簌的轻响,洋洋洒洒地落在地上。 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两具铠甲僵在原地,幽蓝色的鬼火明灭不定。 然后,他们缓缓的,一步步向后退去。 一步,两步...... 突然,他们猛地转身,化作两道幽蓝色的流光,头也不回的朝着废墟深处飞去,眨眼睛就消失不见。 他们跑了? 危险解除了? 林衍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还死死握着那柄剑。剑身上的光芒正在迅速内敛,但剑身已经不再是之前那副暗淡的样子,而是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 剑身轻颤,发出低低的嗡鸣。 然后,一股难以形容的疲惫感猛地袭来。林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手中的剑当啷一声掉在碎石上。他大口喘着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他挣扎着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中,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下一秒,眼皮再也支撑不住,重重的合上。 彻底失去了支撑的身体一歪,倒在了碎石堆上,陷入了昏迷。 “老林!老林你怎么了!”王胖子这才顾不上害怕,连滚带爬地从巨石后跑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他冲到林衍身边,不停地摇晃着他的身体,又伸手拍打他的脸颊,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吓得他手都在颤抖。“老林你别吓我啊!醒醒!快醒醒!” 他慌乱伸手探了探林衍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感觉到微弱的搏动,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紧眉头,嘴里碎碎念个不停:“你个兔崽子!逞什么能啊!那铁疙瘩多吓人你没看见?这下好了吧,把自己搞晕了!”他一边说,一边笨拙地把林衍的头轻轻挪到自己腿上,尽量让他躺得舒服些,手心的汗夹杂着灰尘蹭得林衍满脸都是。 “老林……老林你醒醒,你别吓我啊。” “你可得撑住啊,老林…”胖子低声念叨,像是在给林衍打气,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咱俩还得...还得想法子回去呢。” ...... 此刻,远处的那道身影正依托着巨石的支撑,艰难的坐起身体。右肩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使得她眉头微蹙,指尖下意识的攥紧染血的衣服,稳住身形。 然后伸手一展,一道流光闪过,手中出现一瓶丹药,没有丝毫迟疑,她旋开瓶塞倒出一粒莹白丹药吞入腹中,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缓缓蔓延到受伤的地方,稍稍缓解了灼痛感。 她的视线淡淡的扫过不远处的空地,那个胖子正搂着昏迷的男人絮絮叨叨,说着她听得懂但是感觉非常绕口的语言,这不是玄黄星的语言。 她没有再看那个胖子,而是盯着那个昏迷的男人。 “那个凡人。” 她的目光,再次落向地上那柄曾经暗淡,现在却泛着光泽的断剑,喃喃自语: “他...怎么可能...唤醒...惊鸿?” 第五章:废体灵胎 废墟的死寂里,只有王胖子压抑的哭泣声和他的碎碎念,混合着风卷起铁砂的细微声响,他瘫坐在林衍身边,把他的头紧紧的护在腿上,一手反复摸着林衍的颈动脉,一手时不时抹把脸,时不时掐人中,既怕他真的醒不过来,又不敢挪动他,只能僵在原地焦急的等待。 忽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身侧传来。 胖子浑身一僵,猛的抬头,只见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强撑着身体,一步步朝着这边走来,她的右肩已经不再流血,脚步却因为伤势显得有些踉跄,但是她的每一步都透露着不容侵犯的冷意,原本抵在巨石上的手臂已经垂在身侧,指尖还萦绕着一丝没有消散的白色灵力,显然是强行压下了伤口的剧痛。 “你...你想干什么?”王胖子的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的把林衍护在胸口,虽然知道对方会飞,拥有自己所不能理解的强大,自己根本护不住,却还是梗着脖子摆出防御姿态,发颤的声音里硬透着几分强硬,“我告诉你啊,我兄弟还没有醒,你可别乱来!” 然而女人并没有理会胖子的戒备,径直走到林衍身前一米的位置停下,抬手,指尖那萦绕着的灵力,击射而出,朝着林衍的眉心点去。那灵力没有攻击的凛冽气势,却有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如同一根针一样,刺进了林衍的识海,强行搅动着他枯竭的心神。 “喂!你别碰他!”王胖子想伸手去挡,但是却被女人周身散溢出的威压震退。 林衍只觉得眉心一阵刺痛,原本混沌沉重的意识被强行拉扯,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他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从最开始的模糊慢慢聚焦到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那张沾满血渍和灰尘却依旧冷清的脸,与他梦中那个女人,一样的脸。 “老林!你醒啦!”王胖子捧着林衍的脸,声音中透露着难以言喻的激动。 看着能醒过来,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紧接着带着愤怒的眼神看向那个女人,“你这娘们儿也太狠了吧!唤醒人就不能温柔点吗?” 女人收回手,灵力消散,脸上依旧是那么的清冷,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里不经意间散发出一丝难以觉察的情绪。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林衍,目光锐利,语气冰冷而无情:“既然醒了,那就回答我的问题。” 林衍虚弱的摇了摇头,喉咙干的冒烟,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无力的靠在胖子怀里。 她看向女人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心里蔓延着酸涩,她唤醒自己,不是为了感激我救了他,只是想问一些话。 王胖子见状,连忙伸手稳稳的扶住林衍的后背,又恶狠狠的看了那个女人一眼,才凑到林衍耳边小声说道:“你先缓口气,别急着说话,这娘们儿看着就心狠手辣,咱们得摸清她的底细,别被她给坑了。”说着还不忘警惕的看向那个女人,生怕她又突然动手。 女人没有在催促,只是目光在林衍和地上那柄泛着微光的断剑之间来回扫视。那柄剑叫惊鸿,一柄她追寻了多年,承载着特殊意义的上古灵剑,剑身上那泛起的微光是它与这个凡人共鸣之后的余温,她下意识的抬手,指尖凝聚出一丝灵气,却又顿在半空,她实在无法理解,一个连淬体境都没有达到的凡人,是如何能牵动惊鸿那沉寂了万古的剑心。 缓了好一会儿,林衍才稍微找回一点力气,他轻轻的推开胖子的手,试图自己坐直,却因为脱力又晃了晃。 王胖子连忙再次伸手将他稳住,嘴里忍不住吐槽:“你逞什么能!刚醒过来身子虚的很,好好靠着!” 林衍没有理会胖子的絮叨,目光直直的看向那个女人,声音沙哑的如同砂纸在摩擦:“你想知道什么?” 就在这时,胖子的注意力才被旁边的铁砂粉末吸引,好奇心又压过来警惕。他伸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粉末,瞬间被烫的缩回了手,龇着牙咧着嘴囔囔道:“我靠!这玩意儿还这么烫!老林,你刚才那一下也太猛了,直接把那个铁疙瘩弄成了粉末,到底是什么名堂?” 女人眉头微蹙,显然是对胖子的碎碎念不满,但她现在只想弄清楚惊鸿苏醒的真相。 她无视了胖子的叫嚷,指尖再次凝聚起灵气,看着林衍,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先回答我,你为何能握住惊鸿剑,为何能引动它的能量?这把剑沉寂了无尽岁月,连我都没办法催动它。” 林衍一怔,回想起当时的感觉,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会那样,他只记得握住那柄剑的时候,剑身传递给他的那种情绪——悲伤,以及那把剑自主的带动他挥出那一击的瞬间。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眉心却再次传来一阵冰凉。 那个女人已经等的不耐烦,直接催动灵力探入他的识海,强行探查他的底细。 嗡!~ 灵魂层面的窥探感席卷全身,林衍只觉得身体不受控制,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的困难。他能清晰的感觉到那股能量在他的体内穿梭,将他的一切都暴露在那个女人眼前。 短短几秒钟后,女人收回灵力,眼中的困惑更甚,还多了几分荒谬和鄙夷的感觉。 他看着林衍,语气里满是不屑:“肉身松散,气血亏空,经络淤塞如顽石,连最基础的淬体境都不是。更可笑的是,你体内竟然没有一丝法则印记,是被天道彻底遗弃的无垢废体。” “废体?”王胖子听到后瞬间就不乐意了,猛地起身,“你这话就是放屁!我兄弟每年体检都正常,刚才还救了你,怎么就成废体了?我看你就是眼瞎!如果说他是废体,那你是什么?” 女人的脸色一冷,周身的威压瞬间释放,胖子只觉得胸口一闷,不由自主的后退两步,脸色惨白。 她本来只想给这个聒噪的凡人一点教训,指尖刚动,神念却无意间扫过胖子的身体,脸色骤然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若是刚才看林衍如同看垃圾一样,此刻看胖子,就如同是在荒芜之地发现了一块绝世宝玉。 她的眸子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下意思的往前踏了一步,目光死死的锁住胖子,语气里的震惊几乎都要溢出来:“天生厚土灵胎?经脉宽阔的如同江河,气血能与大地脉络产生共鸣....这怎么可能?” 她的目光在林衍和胖子之间来回切换,神色复杂到了极点。一边是被法则厌弃的废体,却能唤醒连她都无法催动的惊鸿;一边是受天地眷顾的灵胎,却只是一个懵懂的凡人。 这荒谬的对比,让她多年来的认知都受到了冲击。 胖子被他看的浑身发毛,不自在,下意识的往后躲了躲,却又忍不住得意:“哼,知道胖爷我兄弟的厉害了吧?还敢说他是废体....”话还没说完,就被女人冰冷的呵斥打断。 “聒噪!” 女人从震惊中回过神,脸色重新恢复冰冷,她此刻没有时间纠结这两个人的体质问题,刚才剑气爆发的波动太过明显,还有两个逃走的卫兵,必定惊动了镇狱司的清扫者。 她看向地上的断剑,抬手一招,惊鸿剑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她的袖口。 “这里是镇狱司,囚禁禁忌的地方。”他转过身,目光看向那废墟深处的幽暗巷道。语气强势且不容置疑,“不想被清扫者吞噬,就跟紧我。” 说完她便强忍着伤势带来的疼痛,快步朝着那道巷道走去。 王胖子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虚弱的林衍:“老林,这娘们儿虽然凶,但是好像知道出去的路。而且他说我是什么灵胎,是不是说我天赋异禀啊?” 林衍靠在碎石上,缓缓闭上眼,在睁开时,眼底透露着决绝。 他不在乎自己是废体,也不在乎这地方有多危险,他只知道,那个和梦中拥有同一张脸的女人,只要她还活着,他就能查清噩梦的真相,就能阻止悲剧再次重演。 “扶我起来,跟上。” 胖子连忙上前搀扶着林衍站起来。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跟上那道月白色的背影,一同踏入了幽暗的巷道,身后废墟的深处,传出来一阵沉闷的咆哮声,清扫者,似乎正在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