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大小姐的桃花们带崽找上门》 第1章有喜了 锦瑟语指尖深深陷进衾被。 九方机清冷卓绝的脸上绽开冰雪初融的笑,眼尾那点朱砂痣染上艳色。 他俯身咬开她腰间丝绦,玉带钩坠地发出清脆声响。 “这样不好么?“男人暗哑的低语。 锦瑟语眼里全是又大且白的胸肌,晕乎乎的点头,真是美色误人。 不由想起一年前那个雨夜。 她中毒逃命不知传到何处。 毒发时经络如万蚁啃噬,灵力随着蒸腾白雾逸散。 就在她蜷缩时,洞外结界忽然荡开涟漪。 察觉此处有异,九方杌踏月而来,玉冠上缀着的东珠映亮他清绝眉目。 当时她毫不犹豫扑倒这意外闯入的仙君。 “小雨,你在想什么?“九方机不知何时醒来,指尖勾起她一缕发丝缠绕。 见女子心不在焉,他眸光转暗,翻身将人压进锦衾。 ……五日后。 族中事务多,九方杌有时不得不出面解决。 趁他离开,锦瑟语立即捻诀净身,对着水镜将青丝绾成飞仙髻。 “此间种种,不过大梦一场。“ 避免阵法被追溯源头,闪身至初遇的山洞,指尖凝出本命精血,在地上绘就传送阵图。 当时匆忙逃命落入虚空乱流,阵法随机传送,这一年来都待在男人的寝殿,也没个仆人,锦瑟语至今不知道此地是何处。 待阵法符文亮起炫目光芒,身影消散在空间裂隙中。 与此同时,正在议事的九方机忽然心悸。 赶回玉宸宫时,只余空寂寝殿里逐渐消散的暖香,桌上留下一枚储物戒,里面灵石数不胜数。 “小、雨——“ 九方机攥住储物戒,谦谦君子模样破碎,眼底尽是阴霾。 她竟然跑了?! 喉间猛地涌上腥甜。 “老祖宗!“ 闻讯而来的长老们骇然发现向来冷情寡欲的九方杌章昏厥在地。 一个时辰后。 “老祖宗,你可算醒来了。” 九方杌一睁眼,面前围上了各位长老,表情各异的奇怪。 猜拳输了的医师,硬着头皮道:“老祖宗,您要不然看看肚子。” “幸好没有意外。” 锦瑟语用灵力试探小腹,空空的让人安心。 她放下心,抬眸。 视线穿透稀薄的晨雾,落在前方。 那是一片悬浮于灵山雾海之中的巨大建筑群,琉璃瓦映照着初升的朝阳。 流溢着七彩华光,无数飞阁流丹,正是雄踞灵域享誉四方的宗门之首,第一仙府。 这世间广袤无垠,分为三域。 三域,则是人界、妖域,以及她此刻所在灵气最为充沛的灵域。 而第一仙府,便坐落于灵域核心,与其他规规矩矩的宗门大相径庭。 其内门,只为培养各族世家精心挑选的未来栋梁,是精英与权力的摇篮。 外门则海纳百川,收纳那些无根无萍,却有望逆天改命的散修之人,不归属任何固定派系,自成一体。 “站住!你是何人?仙府正在举行五年一度的大比,严禁外客闯入,速速离去!” 山门处,身着青灰服的守门弟子厉声喝道,面庞稚嫩,眼神却装出严厉。 他是新来的,并未见过眼前这般风姿卓绝的女子。 “就算、就算你长得好看,也不能进去!” 弟子脸颊微红,语气不由得磕巴起来。 锦瑟语煞有其事的点头赞同:“我也觉得自己好看。” 两弟子:“……” “看清楚。”一枚温润剔透的玉质令牌凭空出现。 令牌之上,“锦瑟”二字古朴玄奥。 另一位年长的守门弟子被这令牌光华和气息瞬间震住,待他回过神。 只见锦瑟语纤的背影已然越过他们,踏上了那通往学院的千级“登云梯”,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云雾缭绕的阶梯尽头。 “糟了,遭了!”年长弟子猛地拍大腿,脸色煞白,“那是消失了一年的锦瑟语!” 他慌忙写下讯息,符箓化作一道流光,直奔各位长老所在的观礼台而去。 奈何此刻正是仙府大比最激烈的尾期,诸位长老的注意力全都聚焦在擂台上自家得意弟子的龙争虎斗之上。 灵力激荡,气息混杂,竟无人第一时间察觉传讯符箓。 最高的观景台上,方南旭慵懒地靠着玉椅,对下方擂台上的精彩对决似乎提不起多大兴趣。 他侧过头,对身旁妆容精致,衣着华贵的锦桐低语:“眼看就到第一轮结束的截止期限,锦瑟语会不会已经死在外面了?” 锦桐指尖轻轻划过茶杯边缘,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沉吟道:“不会。 她身为嫡系,神魂命灯供奉在宗祠最深处。若灯灭,按族规,我这做妹妹的,还得立刻回族中为她主持‘祭颂扶馆’之礼,送她魂归天地。” 说到“嫡系”二字,她语气中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不平与嫉恨。 偏生她是旁系,与嫡系地位悬差犹如云泥,连姓氏都只能冠单字“锦”,而非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锦瑟”复姓。 方南旭深知锦桐想坐上那至高尊位,宽慰道:“三小姐放心,一年过去,就算锦瑟语侥幸未死,那‘醉仙欢’情毒霸道无比,她若不解,必是焚身而亡。 她若寻人解了……哼,元阴失守,灵根必遭污损,修为尽废也是迟早的事。 放宽心,下任锦氏家主之位,终究是你的。” “最好如你所说这般。”锦桐嘴上应着,心中却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 那一夜之后,她派出了多方人手,将整个灵域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锦瑟语的任何踪迹,仿佛真的从人间彻底蒸发。 族中给予她和锦瑟语公平竞争家主之位的试炼,第一轮为期一年,距离最终截止,正好剩下五日。 要知道,旁系能与嫡系同台竞争家主之位,放在锦氏漫长的族史上。 几乎是破天荒的头一遭,也是她锦桐天赋异禀,才争来的机会。 绝不能在此刻功亏一篑。 就在锦桐出神的片刻,她的心腹亲侍脸色惶急,匆匆穿过观景台后的屏风,来到她身边:“三小姐,那位回来了!” “什么?!”锦桐猛地从玉椅上站起,带得桌上的茶盏叮当作响。 方南旭瞬间脸色黑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哪有这么巧,刚谈及人就出现。 他们二人所在的观景台位置最佳,本就引人注目。 此刻突兀地同时站起,神色大变,立刻吸引了周围不少探究的目光。 “方师兄和锦桐师姐情绪如此激动,莫非终于想公开私情?” 第2章 没杀死好可惜 “我记得方南旭是锦瑟语师姐的未婚夫。这正主失踪才一年,他就迫不及待想当锦桐师姐的入幕之宾。” “谁知道呢,看他们那样子,不像是什么好事……该不会是,那位失踪的锦瑟语师姐回来了?”谈论者不乏幸灾乐祸的神情。 在场观战的皆是各族天骄,心思玲珑,对于各家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多少都有些了解。 方家是近百年才崛起的家族,底蕴尚浅,而锦氏……却最为奇怪。 至少在场的各位天骄,还真不知道其深浅。 锦桐和方南旭的异样,连同他们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早已是不少人私下议论的话题。 几位长老也终于被这边的动静吸引,微微蹙眉。 就在此时,某位长老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被忽略的传讯符箓,神识一扫,脸色骤变。 “她现在人在哪里?”锦桐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深吸一口气问道。 亲侍颤抖着抬起手,指向演武场边缘巨大石门,磕磕巴巴道:“已、已经上来了,就在门外!” 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轰隆隆!!!” 沉闷而巨大的轰鸣声陡然响起,那扇平日里只在特定时辰,由长老联手开启的巨型石门,此刻竟被人从外部以蛮力硬生生推动。 沉重的石门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整个演武场都似乎随之轻微震动。 这下,所有长老再也坐不住了,纷纷骇然起身。 脾气最为火爆的二长老须发皆张,怒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敢在大比期间强行破门,视学院规矩如无物?” 一旁的大长老面色凝重,扬了扬手中的传讯符箓,声音沉缓却清晰地传遍整个观景台:“是锦瑟语。” 二长老已经到了嘴边的怒斥,硬生生噎住。 很好,是搞破坏的杀神回来了。 此刻,演武场内所有的人都察觉到了这非同寻常的变故,交谈议论声戛然而止。 成千上万道目光,不约而同齐刷刷地射向那扇正在缓缓洞开的巨大石门。 “看来这是个不得了的人物……”有人望着那沉重的石门,道出心中的猜想。 “吱嘎——哐!” 石门被彻底推开,外界夕阳金红色的光芒如同决堤的洪流,瞬间涌入了略显昏暗的演武场入口。 一道被拉得极长的影子,首先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 紧接着,不轻不重带着独特韵律的脚步声,在这片死寂之中清晰地响起,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心跳节拍上。 光影寸寸上移,将来人的轮廓逐渐勾勒清晰。 先是绣着暗金云纹的雪白靴尖,然后是流云般飘逸的裙摆,束着纤细腰身的织锦玉带。 最终,那人完全沐浴在夕阳的金辉之中。 夕阳为她周身镀上了层璀璨而温暖的金边,流光溢彩的云端在她身后都黯然失色,带着不容亵渎的凛然与高贵。 锦瑟语的目光,穿透层层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了最高观景台上两张震惊的脸上。 双唇轻启,带着森然寒意,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角落: “方南旭,锦桐,别来无恙啊——” “锦瑟语!你果然没死!” 真真切切地看到锦瑟语不仅活着,而且似乎毫发无损,气度更胜从前地站在面前。 锦桐只觉一股逆血直冲头顶,胸口堵得几乎喘不过气,强装的镇定瞬间破碎,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尖锐。 她就知道! 锦瑟语这个女人,心思深沉,狡诈如狐,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死去! “铮——!” 一道清越嘹亮的凤鸣之音响彻云霄。 凤凰剑应声出鞘,带起滔天的烈焰与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意,化作一道赤色惊虹,直刺演武场中央的锦瑟语。 速度之快,宛若电光火石,狠辣决绝,分明是欲取其性命。 这突如其来的发难,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都没想到锦桐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对刚刚归来的锦瑟语下杀手。 眼看那凝聚着毁灭力量的剑尖,距离锦瑟语的眉心只剩一尺之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凤凰剑撞上一堵无形无质的壁垒,剑身剧烈震颤,发出不甘的嗡鸣。 硬生生地停滞在半空,再无法前进分毫。 锦瑟语甚至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她看着脸色因灵力反噬而微微泛白的锦桐,唇角缓缓勾起讥诮的弧度。 “锦桐,这么热情欢迎你姐啊。” 说到这,锦瑟语眸光亮了几分:“这可是你先动的手!” 当初离开氏族,家主便严令,禁止她们二人在明面上私自斗殴,违者严惩不贷。 若有一人率先坏了规矩,那么另一方便有足够的理由,进行反击。 甚至清理门户。 锦瑟语等这一天等了一年。 她右手倏然抬起,周身灵力轰然爆发。 刹那间,演武场内狂风乍起,卷动她的发丝与衣袂猎猎飞舞。 一柄通体剔透的玉骨冰扇,凭空出现在她掌心,扇骨边缘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锋锐寒芒。 没有半分迟疑,锦瑟语手腕翻转,玉骨冰扇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悍然劈出。 “咔嚓!” 凝练的扇影如同九天落下的铡刀,精准无比地斩在停滞的凤凰剑剑脊之上。 只听得清脆的碎裂声响,赤红的凤凰剑光华骤黯,哀鸣之间,竟被硬生生劈得倒飞而回。 以更快的速度,裹挟着锦瑟语冰冷彻骨的杀意,反向直刺其原主——锦桐的咽喉! 攻守,瞬间易形! 锦桐瞳孔骤缩,全身的灵力本能地疯狂运转,试图在身前布下层层防御。 凤凰剑也感应到主人的危机,发出急促的嗡鸣,赤红光华暴涨。 倒卷而回的杀意寒芒,速度与力量远超她仓促间的应对极限。 只觉冻彻骨髓的寒意瞬间锁定她的神魂,死亡的阴影当头笼罩。 她根本阻拦不住! 就在那森寒的剑气即将洞穿锦桐咽喉,血溅五步的刹那—— “嗡!” 锦瑟语与锦桐之间的空间,骤然泛起圈圈可见的透明涟漪。 紧接着,一双手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在那道致命寒芒侧方轻轻一拂。 刺向心脏的剑道偏移,只削掉锦桐的右耳。 没杀死,好可惜。 第3章 怎么就没死呢 “啊——锦瑟语!” 皮肉翻卷的狰狞血痕,顺着锦桐的下颌线滑落,在衣襟上晕开刺目的红。 待空间涟漪稳定下来,一道身影彻底显现,隔绝在锦瑟语与惊魂未定的锦桐之间。 那是身着深灰色锦氏特有制式长袍的中年人,面容平平无奇。 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灵力波动外泄,却自有让人不敢忽视的威严。 正是锦氏家族派出的言官——锦鸿。 专职记录锦瑟语与锦桐争夺家主之位的全过程,确保竞争相对“公平”,防止任何一方在明面上被另一方暗算或直接抹杀。 锦鸿目光平静地看向锦瑟语,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大小姐,族规在上,竞争期间,不可伤及性命,不可妄造杀孽。” 锦瑟语对此结果早有预料,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 她收回玉骨冰扇,扇面光华内敛,语带讥讽: “你倒是出来的及时。方才那一剑,和我失踪一年生死未卜之时,倒不见你这般‘紧张关切’。” 锦鸿对于锦瑟语的嘲讽充耳不闻,一本非金非玉的册子出现在他手中。 他提笔,笔尖流淌出淡淡的暖色光晕,在册子上记录起来,声音清晰: “大小姐只是行踪不明,并非命灯熄灭,身死道消。言官职责,只在记录竞争过程,确保规则执行,不涉其他。” 他这番看似公正,实则透着冷漠与偏袒。 至少在外人看来,这是对先动手的锦桐偏袒的言行,立刻引起所有弟子的窃窃私语。 “这言官当真是偏颇得紧。” 一名出身中型家族的弟子忍不住低声道,“明明是那锦桐先下的杀手,锦瑟语不过是自卫反击,他倒好,只拦锦瑟语,对锦桐的行为却轻拿轻放?” “行踪不明说得轻巧,若非锦瑟语实力够强,恐怕早就死在外面了,到时候这言官是不是又来一句‘竞争难免意外’?” 更有人惊叹于锦氏家族的规矩:“这锦家到底是什么来头的家族,子弟竞争家主,还需要配备专门的言官记录一言一行。 还防止暗下杀手,这般严苛诡异的规矩,怕是连人族皇室都没有吧?皇室可培养不出如此惊才绝艳,又煞气腾腾的后人……” “要么太低,要么高的让人无资格得知。” 有修士喃喃自语,看向锦鸿以及场上两位锦家女子的目光,充满了忌惮与探究。 锦桐痛到清醒,她狰狞一笑,顾不得锦鸿还在。 直接以身起阵,封锁她与锦瑟语之间的空间,隔绝所有人。 地面延伸无数白线,捆绑住锦瑟语。 身为高阶阵法师,锦桐很有信心困住锦瑟语。 阵法以自身为引,外人无法强行干预,只有本人意愿方可打开。 这里是她锦桐的主场。 唰—— 凤凰剑以一化千,漫天杀意攻击锦瑟语。 “锦瑟语,我要你付出代价!” 锦瑟语挑眉,全身血液沸腾。 她被束缚原地不动,任由凤凰剑意贯穿全身,身体支离破碎。 全场:“!!!” 血色漫天,尸块遍地。 观战的方南旭激动的手抖。 “死鸭子嘴硬,”锦桐笑了,她就说那毒可不是白下的,锦瑟语就是虚张声势。 族规什么的,嫡系没了还不是有她这样的天才在,照样可以继位。 外面的锦鸿皱眉,“三小姐,你违规了。” 锦桐置若罔闻,那又如何? 她笑容灿烂,但脚踝处却浮上了凉意,那种阴森森的寒气自脚底窜上来。 一低头,便对上“死去”的锦瑟语呲着大牙。 “嘿,你猜我是人还是鬼?” 锦桐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所有人:“……就知道锦瑟语没那么容易死。” 凤凰剑乃凤凰涅槃之火熔铸,多年来被她喂养无数凶兽,早已是凶器榜之首,杀伤力不亚于逍遥境。 锦瑟语怎么可能还能活着?! 锦桐提剑戳戳戳。 锦瑟语像个鬼一样的躲。 被剁开的地方诡异的缝合。 锦桐五官扭曲:“你特么的邪修是吧!” 谁人告诉她,这一年锦瑟语到底混成什么东西了!!! “想知道为什么?”锦瑟语唇角弧度扩大,“不告诉你。” 同样想知道的众人:“……” 直到锦桐精疲力尽。 “动不了是吧,现在该我动了,”锦瑟语的笑容实在是猥琐,若非那张脸撑着,真的不能看。 先是上半身,再然后整个躯干爬出来。 咚、咚、咚—— 她一拳又一拳,狠狠地砸上锦桐的脸,目光中充斥着杀意。 确保锦桐亲爹亲娘都认不出来的程度,锦瑟语才停手。 她满意的看着自己打造的作品,强行撕开阵法。 “噗——” 锦桐吐血抽搐。 锦瑟语扶地:“呕——” 回来路上吃的太多,突然运动有些恶心。 画面太美,简直没眼看。 锦鸿闭眼,希望是幻觉。 “肃静!” 声浪过处,众人皆是一凛。 只见高台之上,大长老缓缓起身,周身散发深沉气息。 他目光环视整个演武场,声音洪亮地宣布:“本届仙府大比,至此圆满结束。” 大长老话锋一转,精准地落回眼前的“家务事”上,他抚着长须,脸上没有怒意。 反而带着欣慰的笑容看向锦鸿: “至于锦瑟语和锦桐的切磋交流,导致演武场青罡石地面破损三丈,防护阵纹波动受损,以及观景台玉栏震裂五处…… 这些损耗,按照学院规矩,由锦氏负责赔偿。” 他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笑容更盛:“双倍赔偿。记得尽快将灵石或等价物资送至执事堂。” 这番话说得理所当然,天经地义。 在这第一仙府,是心照不宣的惯例。 这些背景深厚,来自各方巨擘家族的嫡系传人宗门骄子,哪个不是心高气傲、手段辈出? 彼此间的摩擦争斗,甚至这种涉及家族内部的倾轧,在学院里太过常见。 只要不闹出人命,不波及无辜,不彻底毁仙府根基,长老们大多乐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这些“小祖宗”们争斗时损坏的一砖一瓦,最后都会化作翻倍的赔偿,源源不断地流入学院的库房。 第一仙府如今的底蕴雄厚,除了本身资源,这些世家大族“贡献”的赔偿金,功不可没。 几位长老闻言,脸上也都露出心领神会的淡淡笑容。 丝毫没有要追究锦桐先行动手或锦瑟语暴力还击的意思。 规矩是死的,灵石是活的。 锦瑟语对此毫不意外。 锦桐要死不活的躺在地上,耳朵的伤口更是灼痛难忍。 双倍赔偿。 这损失最终还是要算在她们锦氏的公账上,甚至可能影响到家族内部对她们能力的评估。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锦瑟语。 锦鸿默默在手中的册子上又添了一笔:“酉时三刻,因二人冲突,致仙府财物损,大长老令,锦氏赔双倍。” 下方的弟子们此刻也回过神来。 “长老们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咱们仙府的‘修缮基金’怕是又要涨。” “这才是真正的大族恩怨,打架都是按灵石算。” 学院长老们核算赔偿金额,同时期待着下一笔“意外之财”。 亲侍赶忙来抬重伤的锦桐。 “五日时间很快,锦瑟语我看你能拿出多少妖核。” 锦桐撑着一口气竖中指,确保锦瑟语听见后,放下心的晕死。 亲侍到处叫唤:“唉哟三小姐的耳朵呢?” 弟子红脸:“不好意思,在这呢,不小心被我踩到了。” 目睹一切的方南旭,不仅不走,还朝着锦瑟语走去。 “瑟语,”他开口,带着几分故作熟稔的亲昵,“你一声不响离开这么久,可知让我担心得紧,思念甚苦。” 他仔细打量锦瑟语,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中毒后应有的迹象。 醉仙欢不仅是烈性情毒,更是掺杂了幽冥猫妖心头血的丹毒,一旦入体,如附骨之疽,不仅毁人道基,更能侵蚀神魂。 她怎么可能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气息比一年前更加凝练深邃。 “怎么就没死呢?”方南旭笑意晏晏。 第4章祸害遗千年 嚣张,简直太嚣张了。 此人一直在挑衅她。 锦瑟语冷哼:“因为祸害——遗、千、年。” 凌厉的灵力开始在她拳头上汇聚,压缩,引得周遭空气扭曲。 周围原本要散去的弟子,个个假装整理衣袍,交谈甚欢。 嘿,又有好戏登场。 方南旭:“……净说大实话。” 真让人无力反驳。 他环顾四周,将探究的目光尽收眼底。 眉梢轻挑,上前一步。 “瑟语,不如我们回我房中细谈?毕竟人多眼杂,影响感情。” “咻——” 回应他的,是撕裂空气的尖啸。 拳风凝实带着排山倒海般的力量,瞬间砸向方南旭的胸膛。 “嘭!!!” 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炸开。 方南旭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防御,护体灵光如同纸糊般破碎。 向后激射而出,狠狠撞在演武场边缘由玄重铁岩垒砌的厚重墙壁上。 “轰隆!” 墙壁剧烈震颤,以他身体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开来,碎石簌簌落下。 方南旭整个人呈“大”字形深深嵌入墙体之中,喷出的鲜血在墙面上画出刺目红痕。 众人:“!!!” 一片倒吸冷气之声。 出手如此狠辣果决,更没想到方南旭在她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 根本不给对方喘息或挣扎的机会,锦瑟语身影鬼魅般欺近,指尖夹住禁灵符。 精准无比地没入方南旭的丹田气海中。 “呃啊——” 方南旭发出惨叫。 锦瑟语居高临下地看着方南旭,手中力道愈发强劲。 “和锦桐暗中勾结,还对我下醉仙欢阴毒之物。方南旭,你真当是分不清大小王。 是不是以为我中了毒,必定身死道消?” 毒入骨髓,可其中重新修炼的痛苦,持续了一年。 她也不至于用采阳补阴的法子修补,好在那男人意外的强壮,没有任何影响。 “你、莫忘记、是我未婚妻。”方南旭打不过,但他还有力气挣扎。 “识趣点主动取消婚约,跟我那好妹妹过日子。” “不可能——”方南旭咧嘴,牙齿掉落的稀疏,甚是滑稽,“锦瑟语,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众人交换眼神。 啧,这么深情? 锦瑟语:“……” 这场单方面殴打持续半刻钟。 她目光一转,瞥向还没走的锦鸿,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揉着泛红的手腕。 “怎么,我对他动手,你也有意见?” 锦鸿提笔的动作微微一顿,看向嵌在墙里,被下禁灵符的方南旭,又看揉手腕,一脸“我很不爽”的锦瑟语。 沉默了一瞬,“……没。” 然后,他默默地转了个方向,背对着方南旭的惨状。 只是笔尖落下的速度,微妙地快起来。 将人打个半死不活后,锦瑟语心头的恶气总算出了大半,心情大好。 她颇有闲情地欣赏自己的佳作。 颇为遗憾地咂咂嘴:“可惜,打的是这个渣滓,要是能直接把锦桐揍成这样,才算痛快。” 她声音不高,但足以让尚未走远的锦鸿听见。 原本已经准备抬步离开的锦鸿,脚步倏然停住,头也没回,却清晰地传来他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 “她现在不能死。” 锦瑟语闻言,细细品味这句话。 现在不能? 所以……之后可以? 锦鸿打断她的思绪,提醒道:“大小姐,还有五日结束第一轮,妖核数量可要达到要求。” 离开族门时,锦瑟语和锦桐分别抽签,第一轮便是击杀妖物,输赢便是妖核数量上不封顶,必须超过另一方。 “知道了,”锦瑟语厌厌。 抓起方南旭左右摇摆,直到再次嵌入墙壁。 待锦瑟语和锦鸿先后离开,早已候在一旁心惊胆战的方家侍从才敢上前。 手忙脚乱地将只剩半条命的方南旭从墙里“抠”了出来,小心翼翼地抬回他的小院。 寂静的院落中,只剩下昏迷的方南旭。 突然—— “咯咯咯……咔嚓咔嚓……” 令人毛骨悚然碎裂重组的异响,从方南旭的体内传出。 不消片刻,他体表那些狰狞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愈合,连内里断裂的骨骼也在自动接续。 不过几个呼吸间,除了衣衫上的血迹和破损,累累伤痕竟已恢复如初。 方南旭猛地睁开双眼。 瞳孔漆黑,没有眼白,亦如死人。 整个人的身体以扭曲成奇异的弧度从床榻上坐起,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死死盯着锦瑟语院落的方向,漆黑的瞳孔中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杀机,一字一顿,声音嘶哑扭曲: “锦、瑟、语!” 与此同时,已回到无敌峰的锦瑟语,正准备踏入,脚步却猛地一顿。 她瞬间转头,目光落在东南方向。 就在刚才那一刹那,她敏锐捕捉到浓郁精纯的妖气。 噗通—— 一根枝桠鬼鬼祟祟的缠住锦瑟语脚踝。 她眼中世界颠倒,整个人被吊在半空。 “姐、哥,能不能放我下来。”锦瑟语幽幽的盯着空地上的巨大古树。 与无敌峰格格不入。 古树是师父不知打哪偷来的,种下后装死三年,闭门不出,才留下小命。 叶子沙沙作响,稚嫩的声音道:“喊爹都没用。” “爹,求你行行好。” “不行,你动用禁术,损伤太大,需同我一起享受月光沐浴。” 好吧,这回真的是喊爹也没用。 翌日,兰渡打开门,正对树下倒挂的某人。 他关上门,再打开。 耶,还真是有个人。 兰渡走近一瞧,感动的一塌糊涂。 “小师妹,你回来还表演节目,二师兄真的太欣慰了。” 锦瑟语沧桑的看向她的二师兄。 “大师兄呢?” 兰渡老神在在道:“大师兄还在睡觉。” 锦瑟语:??? 她走的时候大师兄在睡觉,回来了还在睡觉? 锦瑟语感叹:这是真的爱睡觉啊。 “小师妹你慢慢挂吧,师兄要去做饭了,”兰渡拍拍锦瑟语肩膀。 谁叫他还是废物呢,没辟谷,得吃饭,还必须亲自做。 全峰上下凡事亲力亲为。 至于为什么无杂役。 答曰:没钱。 第5章爽到可恶 无敌峰上,古树庭院。 兰渡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腰间围着一条沾着些许油渍的灰布围裙。 将最后一道灵气四溢,色泽诱人的“灵焰炙烤哞脊肉”端上院中的青玉长桌。 特意将这盘硬菜稳稳放在了正锦瑟语面前。 桌上琳琅满目——九菜一汤,外加两大盆堆得冒尖的灵米饭。 菜肴从清蒸碧波潭银鳞鱼到爆炒七彩锦鸡丁,从慢炖了十二个时辰的八珍凤凰盅到油炸得金黄酥脆的百年香酥菌。 香气混合着浓郁的灵气,几乎凝成实质的烟雾,缭绕不散。 锦瑟语倒悬的视野里,这满满一桌佳肴显得格外“壮观”。 她嘴角抽了抽,喉咙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心底却涌起一丝暖意。 锦瑟语不好意思道:“看不出来二师兄这么想我,准备如此丰盛。” 兰渡闻言,搓了搓手,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憨厚:“那是当然。小师妹你这一年在外风餐露宿,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如今回来,师兄我怎能不好好表示表示。饿着谁,也不能饿着咱自家人。” “只不过小师妹的状态也不是个能吃饭的样子。所以……”兰渡呲牙。 “小师妹你看着二师兄我吃,不耽误我们的感情。” 话音刚落,不等锦瑟语反应,兰渡已经抄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夹起那块最大的哞脊肉,啊呜一口——半个盘子肉眼可见地空了。 准备倒立开吃的锦瑟语:人言否??? 呔!她就说青玉长桌离的远! 他吞下第十个蜜汁鸡腿,满足地喟叹:“小师妹你是不知道,这一年来整个峰都是我的天下,简直爽到可恶。” “日日夜夜除了吃就是吃。” 锦瑟语:“……” 兰渡又干掉第五只麻辣手撕灵兔,抹了抹嘴边的油,继续感慨:“当然,也有不好的一点,没人说话,不过聊天而已,自言自语也不是不行。” 锦瑟语:“……” 沉默是金。 最后,兰渡将两盆灵米饭拌着剩下的菜汁,唏哩呼噜扫荡一空,满足地拍着滚圆的肚子,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锦瑟语。 “更好的是我厨艺进步非常大,小师妹你一定要尝尝,我可专门去向凡人学习的。” 锦瑟语闭上眼睛,二师兄就是来折磨她的。 这样的日子经历五天,直到锦桐踢馆上门。 直到第六日清晨,一阵饱含灵力的声音,炸雷般从无敌峰护山大阵外传来,硬生生撕破了山间的宁静: “锦瑟语,时限已到,你缩在无敌峰当乌龟,是想自动认输吗?” 认输输输输——!!! 回音在山谷间层层激荡。 山峰脚下,锦桐半张脸缠着白布,露出一双不甘的眼睛。 她脸色苍白,伤势未愈,硬是拖着未曾完全恢复的身体,带着一众亲侍,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三小姐,我们为何不直接上去?”一名亲侍看着眼前云雾缭绕、阵纹隐现的山门,小声问道。 锦桐狠狠瞪了他一眼,牵动了耳朵的伤口,疼得吸了口冷气,没好气道:“笨蛋,是我不想上去吗?分明是这该死的无敌峰护山大阵,我根本进不去!” 这阵法古怪得很,非请勿入,硬闯会触发极其麻烦的反击。 亲侍闭嘴,他好好的说什么话啊。 而峰顶古树下,正闭目调息的锦瑟语猛地睁开眼,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天,刚才居然梦见锦桐那家伙变成青面獠牙的恶鬼,追着我要啃我。” 旁边,刚结束又一轮盛宴,正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揉着肚皮的兰渡,闻言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不是梦。是你家那个不消停的庶出妹妹,在下面叫板呢。再不下去教训教训,以后怕是要骑到你头上……” 他想了想,找了个极其粗俗却生动的说法,“拉屎。” 古树摇摇晃晃:是这个意思吗? 人类表达愤怒的方式,真是独特又味道浓重啊。 “岂有此理!”锦瑟语听着可不得了,锦桐在她头上拉屎…… 她一个激灵。 这比变成鬼吃她还恶心好吧! 锦瑟语拍拍缠在身上的枝桠,“快放我下去,我要去教训教训不知天高地厚的某人。” 古树不舍的松开,还别说,这几天几夜因为有锦瑟语在,灵力疯狂的往她身上钻。 它跟着捡便宜,长进不少。 “去吧去吧,别被人欺负了。”古树枝桠轻轻推着锦瑟语,老妈子的操心。 于是锦瑟语杀气腾腾的下山。 山门外,锦桐远远就看到那道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身影疾驰而来,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几乎肉眼可见。 她心里咯噔一下:不好,来得不是时候,这疯子怎么看起来比那天还可怕? 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言官锦鸿身后缩了缩,急道:“锦鸿,你得保护我!现在是正式比拼,按规矩她不能打死我,对吧?你得拦住她发疯!” 锦鸿看她一眼,又看向瞬息而至眼含煞气的锦瑟语,平铺直叙地回答:“……不会的。” 也不知是说不会被打死,还是说他不会让锦瑟语乱来。 “找我打架?”锦瑟语脚跟刚沾地,手中光华一闪,那柄优雅的玉骨冰扇“砰”的一声,形态骤变。 瞬间化作一柄几乎有半人高,遍布狰狞倒刺,散发着沉浑厚重气息的八角撼地巨锤。 锤头重重往地上一顿—— “轰!” 方圆十丈内的地面猛地一震,尘土飞扬,靠近的弟子们差点没站稳。 玉骨扇乃锦瑟语亲手剥离自身一节先天灵骨。 融合了“星辰铁”、“万年寒玉髓”、“虚空晶砂”等无数天材地宝,以本命真火淬炼而成。 可随主人心念千变万化,幻化诸般兵器。 锦桐吓得脸色更白,幸亏躲得快,方才站的地方已经出现了一个浅坑。 “你……!” 锦鸿适时上前一步,恰好挡在两人气势交锋的中点,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清晰压下了一切杂音。 “今日,乃家主试炼第一轮结算之期。依规,比拼所获妖核数量与质量,定此轮胜负。私人恩怨,暂且搁置。” 锦瑟语闻言,狂暴的气势微微一滞,眨了眨眼,恢复了清明。“哦,对,还有这茬。” 她手中的狰狞巨锤光芒一闪,瞬间收缩变形,又恢复成了那柄看似优雅的玉骨冰扇,轻轻摇动,带起一缕凉风。 “早说嘛,那开始吧。我还以为她专程来找捶呢。” 怪不得山门外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各峰弟子,个个伸长了脖子,原来都是等着看这场决定锦氏少主候选第一轮胜负的比拼。 锦桐见锦瑟语收了杀器,暗自松了口气,挺直背脊。 她冷哼一声,扬起下巴,手腕一翻,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光华大放。 只见她身前空地上,瞬间出现了五十口雕刻着防御阵纹的玄铁箱子,整齐排列,气势逼人。 “开!”锦桐一声令下。 箱盖齐齐打开! 刹那间,灵气驳杂却浓郁逼人的光芒冲天而起。 各种形状、大小、颜色的妖核堆满了每一个箱子,有的还沾染着未曾洗净的暗沉血迹,散发出淡淡的血腥与妖邪之气。 低阶的如灰狼妖核泛着幽光,中阶的如赤练蛇妖核灼热逼人,甚至能看到几枚蛮牛妖核散发着土黄色的厚重光泽。 数量极其庞大,视觉冲击力惊人。 锦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得意,朗声道:“七万三千八百枚妖核!其中,诛杀中阶妖将三名,扫清被妖邪占据的边境黑石城一座,解救凡人三百余口!” 第6章大意了没有闪 她特意强调了“一座城池”的功绩,这在斩妖除魔的功劳簿上,是相当亮眼的一笔。 “哇!锦桐师姐太厉害了!” “竟然收复了一座城?这功劳不小啊!” “七万多妖核……这得杀了多少妖怪?” 锦桐带来的一干弟子,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为自家主子造势。 灵域与妖域之间的屏障近年来时有波动,不少妖族中的败类或低智妖兽趁机流窜至人界,为祸一方。 斩妖除魔守护疆土,正是当今修真界年轻一代证明实力,积累功德的重要方式。 锦桐为了赢得这第一轮,显然下了血本,甚至可能动用了不少人脉和资源,才策划了这样一次“攻城拔寨”的行动。 她信心满满地看向锦瑟语,眼中带着挑衅和志在必得:“该你了,我的好姐姐。若是凑不够数,现在认输,还能留些颜面。” “哦?”锦瑟语摸了摸下巴,脸上看不出喜怒。 她同样一挥手,指间的古朴戒指光芒一闪。 先是五十口同样规格的玄铁箱子轰然落地,砸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又是五十口箱子凭空出现,稳稳落在旁边。 整整一百口箱子,比锦桐的多了一倍,排开的阵势更加浩大。 “开箱。”锦瑟语的声音平淡。 一百口箱盖同时掀开。 没有锦桐那边驳杂冲天的光芒,反而是一种更为内敛,却更让人心悸的景象。 大部分箱子里的妖核,品阶明显更高,灵气更为精纯浓郁。 许多妖核体积更大,纹路更复杂,散发着属于高阶妖兽的威压残余。 其中几口箱子里的妖核,甚至隐隐有虚幻的妖兽精魂在哀嚎挣扎,显然来自即将化形或已开灵智的强大妖物。 锦瑟语随手摄起一枚拳头大小,通体赤金的妖核把玩着。 漫不经心地看向脸色骤然僵硬的锦桐,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不多不少,十五万整。” “好像……刚好比你多一倍呢。” “妹妹,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锦桐死死盯着那整整一百箱品相明显高出一截的妖核,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这不可能!”她指着那些妖核,手指都在发颤。 “你哪里来的时间!难道你这一年根本未曾中毒,所谓的‘失踪’,全是掩人耳目,实则是去屠戮妖域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底发寒。 若真如此,锦瑟语的城府与实力,远比她想象的可怕。 “怎么不可能?”锦瑟语好整以暇地收回那枚赤金妖核,漫不经心地用袖子擦了擦,仿佛那只是块普通的石头。 她上下打量了锦桐一番,目光尤其在对方缠着绷带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我又不是傻子,难道眼睁睁看你抢我位子?” 锦桐忿忿不平。 气死了气死了! 锦鸿落笔在册子上:“第一轮,锦瑟语胜。” 【甲子轮回纪,七月初九,于第一仙府无敌峰山门外。 试炼第一轮结算:锦瑟语,获妖核十五万枚,其中高阶逾三成,功绩卓著。 锦桐,获妖核七万三千八百枚,功绩显著。依规,第一轮,锦瑟语胜。】 笔落,一道微不可查的规则之光没入册中,意味着此结果已得族中认可,正式生效。 兰渡并未下山,摸出个边缘被啃得坑坑洼洼的望远灵晶。 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古树横枝上,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锦瑟语亮出百箱妖核时,他“嚯”了一声,咬了一口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手里的灵果。 “小师妹,”待锦瑟语的身影化作流光飞回峰顶,他晃着腿,含混不清地问。 “你啥时候偷偷摸摸杀了这么多妖怪?背着师兄发财可不厚道啊。” 旁边的古树伸出枝条,温柔地拂过锦瑟语的发梢,灵识传递来简单却欢欣的意念:“崽崽,厉害,棒!” 锦瑟语回到熟悉的环境,面对不着调的师兄和老树,冷冽锋芒尽数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小得意的惫懒。 她臭屁地扬起下巴,随手接过古树递来的一杯清露啜饮:“回来的路上,花了大概五天。” 还别说,一路上开血引妖,那数量是相当可观。 对于低阶妖物,她的气息便是天敌威压。 而稍有灵智,垂涎她“大补”身躯的高阶妖邪,则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那一路上,可谓是妖潮自发汇聚,她则化身收割的利刃,效率高得惊人。 兰渡恍然,随即眯起眼睛仔细感知了一下锦瑟语周身那晦涩如渊的气息,咂咂嘴:“啧,了不得,了不得。” 他完全感受不到锦瑟语具体的境界壁垒,这意味着小师妹的修为已然将他远远甩开,达到了气息内敛的极高层次。 “倒是二师兄你,”锦瑟语话锋一转,“怎么还在凝真境打转?我不在的这一年,你是不是彻底躺平,把无敌峰当你养老的窝了。” 兰渡拍开锦瑟语“不敬”的爪子,脸上非但没有愧色,反而理直气壮。 甚至带着点洋洋自得:“哎呀,小师妹你这就不懂了。废物就要有废物的自觉和特点,这样才能完美衬托出小师妹你的天纵奇才。” 锦瑟语懒得再劝:“行吧,你开心就好。” “但是,”兰渡眼底闪过坏笑:“不代表打不过你。” 出其不意的提起锦瑟语,往无敌峰外一甩。 “走你!” 咻—— 锦瑟语的身影化作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划破长空,带着惊人的速度,在守门弟子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精准地砸在了山门前方那坚硬无比的千年青罡石铺就的广场上。 咚——!!!! 一声沉闷到让地面都跳了三跳的巨响! 烟尘轰然炸起,碎石四溅! 一个边缘规整深达半丈的人形大坑,赫然出现在仙气飘飘的山门之前。 坑底,锦瑟语呈“大”字形躺着,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响,感觉全身骨头都在抗议。 她懵了好几息,才晃晃悠悠地坐起身,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吐出不小心吃进嘴里的灰。 大意了,没有闪。 第7章你的夫君可是人 守门弟子一看是老熟人,刚迈出的步子立马撤回。 无敌峰的变态杀神。 锦瑟语摇摇晃晃地起来,说好的废物呢,一个提溜人就飞了。 锦瑟语扶着坑边,踉跄着爬出来,还在嘀咕:“可恶的二师兄,扮猪吃老虎……” 她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抬头,却对上了一双惊愕的眸子。 身着黄色衣裙的女子,相貌清秀温婉,此刻正微微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锦瑟语“出土”全过程。 她怀中紧抱一个小包袱,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护着小腹。 “你、你没事吧?”女子回过神来,声音细柔,带着明显的关切和惊魂未定。 任谁看见一个大活人从天上砸下来,在地上凿个坑再爬出来,恐怕都是这副表情。 “嗷,没事没事,家常便饭。” 锦瑟语下意识地摆摆手,对着女子身旁空无一人的空气说道。 她还有点眼冒金星,视线没完全聚焦。 林若瑶:“……” 她沉默了一下,默默地向旁边挪了一小步,让开那片“干净”的空气。 锦瑟语这才甩甩头,视线清晰起来,发现人原来在自己侧后方。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打量起眼前这个女子。 气息纯净,毫无灵力波动,是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你是哪位?来第一仙府有何事?” 锦瑟语拍了拍袖子,恢复了平常神态,只是头发还有些凌乱,显得有些滑稽。 林若瑶见对方似乎无碍,松了口气,闻言立刻端正了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急切与期盼,声音依旧轻柔却坚定:“我来找夫君。” 她下意识地将怀中的包袱抱得紧了些。 “找你夫君?”锦瑟语眉梢一挑,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实质般落在林若瑶身上。 尤其在她护着小腹的手和略显单薄,隐约可见弧度的腰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上前半步,微微俯身,盯着林若瑶的眼睛,意味深长地,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的夫君……可是人?” 突然被容貌暴击,林若瑶先是一愣,随即白皙的脸颊因为误解而涨红。 她有些羞恼地瞪了锦瑟语一眼,声音也带上了几分气性。 “你这姑娘,怎的开口就骂人?我夫君自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儿,不是人还能是什么!” 锦瑟语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那双桃花眼的探究之色更浓了。 仿佛透过林若瑶的皮囊,看清她身上那缕若有若无的妖气。 “哎,”锦瑟语对自己的太阳穴敲敲打打。 “瞧我这记性,定是方才摔得狠了,说话都不过脑子了,姑娘千万莫怪。” 又道:“姑娘你不是要找人吗?我带你进去。” 她眨眨眼,倒真有几分让人难以拒绝的真诚。 林若瑶看着眼前这位发髻微乱衣袍沾灰,却难掩绝色与灵动。 行为举止又有些跳脱古怪的仙子,迟疑了片刻。 她确实因没有信物或引荐,已在山门外徘徊踌躇了半日,无人理睬。 眼前这人虽然行事怪异,却似乎是这仙府中人,或许真是好心? “那就多谢姑娘了,”林若瑶终于轻轻点头。 于是,在几位守门弟子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锦瑟语领着凡人女子进入仙府。 “就让她们这么进去了?” 左边弟子低声问同伴,有些无措。 他旁边的师兄面无表情,甚至往后挪了半步,离那逐渐闭合的禁制光幕远了些,用看傻子的眼神瞥了他一眼。 “不然呢?你敢上去拦锦瑟语师姐?” “不敢不敢。” 弟子想起关于“杀神”的种种传闻,以及方才那人形大坑,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不就得了。”师兄老神在在地抱臂,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 “天塌下来有锦瑟语师姐顶着。咱们守好门,少看,少问,少管闲事,凡事就找不到你我。” 锦瑟语并未将林若瑶带入内门,而是来到相对僻静的外门客房。 推开木门,里面桌椅床铺俱全,还点缀着几盆清新的灵草。 “喏,你就暂时住这儿吧。这里清静,寻常弟子不会来打扰,距离外门的饭堂也近,走几步路就到,不用担心找不到地方饿肚子。” 锦瑟语指了指不远处冒着炊烟的地方。 林若瑶走进房间,感受到室内比外界温暖干燥许多的空气,紧绷的心神稍微放松了些。 她转过身,对着斜倚在门框上的锦瑟语,郑重地福了一礼:“多谢姑娘援手之恩,还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我呀?”锦瑟语歪了歪头,“我叫锦瑟语。锦绣的锦,琴瑟的瑟,言语的语。” “锦瑟语……”林若瑶轻声念了一遍,唇齿间似乎有清音流淌,“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像诗一样。” “嘻嘻,我也觉得不错。” 锦瑟语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随即摆摆手。 “那你先歇着,缓口气。找夫君的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熟悉一下环境也好。我还有事,得先回我那儿去了。” 她说着,转身往外走,衣袖随着动作划出流畅的弧线。 刚迈出两步,锦瑟语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再次落到林若瑶身上,好奇问道:“哎,话说你这肚子,几个月了?” 林若瑶被她这直白又突兀的问题问得脸颊微红,但还是轻声回答:“三个月了。” “哦——”锦瑟语了然地点点头,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 她伸手在腰间那个看起来不大的储物袋里摸了摸,掏出朴素的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清甜草木香气与柔和灵光的淡绿色丹药,递给林若瑶。 “这是灵丹,对胎儿有好处,能强壮母体根基。” 林若瑶慌忙接住,触手温润,丹香沁人心脾,让她连日奔波的疲惫都似乎缓解了一丝。 她心中感动,本以为这位行事风风火火的仙子送到地方便会离开,没想到还如此细心赠药。 “多谢锦姑娘,您真是心善。” 心善吗? 真有意思,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她。 锦瑟语垂眸,她知道自己的肚子——是个妖胎吗? 第8章杀我还差不多 以凡人之躯怀妖邪。 不仅有意思,还很大胆。 锦瑟语不再多言,挥挥手,身形一闪,便化作一道淡青色的流光,朝无敌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留下林若瑶握着丹药,站在房门。 锦瑟语刚落地,就看见兰渡依旧瘫在横枝上,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包油光锃亮的酱肉,正啃得欢快。 见她回来,兰渡含糊地调侃:“哟,怎么去这么久。师兄我明明也没用多大劲儿,按理说摔不了那么远啊。” 锦瑟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幽幽,带着控诉:“二师兄,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您老人家可真会装。” 她把“装”字咬得特别重。 兰渡一脸无辜,三两口吞下酱肉,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个水灵灵的桃子啃起来。 “装?装什么了?师兄我修为境界确实多年如一日,停滞在凝真境动弹不得,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儿。 嗯,可能唯一的进步,就是饭量。” 他说得理直气壮,还拍了拍自己毫无变化的肚子。 锦瑟语撇撇嘴,信他才怪。 能那样举重若轻把她扔出护山大阵,精准砸到山门口,对力量的控制绝对妙到毫巅,这可不是单纯肉身力量强就能做到的。 “行了,不说这个。” 锦瑟语想起正事,“我回来好几天,快带我去见见大师兄,一年不见,怪想他的。” 大师兄性格稳重,说不定能同她抓到藏匿的妖邪。 兰渡啃桃子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他三两口把桃子啃完,桃核准确无误地弹进远处的草丛,利落地从树上跳下来,随手在袍子上擦了擦手。 “成啊,是该去看看大师兄了。”他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笑意,“跟我来。” 锦瑟语不疑有他,跟着兰渡绕过古树,朝无敌峰后山的竹林空地走去。 空地中央,绿草如茵,灵气氤氲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雾丝缓缓流淌。 在这片生机勃勃的空地正中,却极其突兀地矗立着一个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土黄色坟包。 坟前立着一块无字的青灰色石碑,碑前摆放着几样简单,看起来时常更换的鲜果和一只空酒杯,氛围肃穆寂静,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兰渡摸出三支安魂香,递到锦瑟语面前。 然后撩起衣袍下摆,毫不犹豫地对着那座无字坟包,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他姿态恭敬,将手中的三支香就着指尖突然燃起的一簇微弱却凝实的火焰点燃,插在了坟前湿润的泥土中。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奇异的香气,盘旋不散。 做完这一切,兰渡才维持着跪姿,微微侧头,脸上惯常的嬉笑不知何时已经收敛。 看向傻眼的锦瑟语,声音沉重。 “大师兄啊……” “他就在这里面。” 锦瑟语震惊,恍惚的跪了。 磕头三下,“大师兄,您走好,怪我回来晚了。” 是她不懂事,真的以为大师兄在睡觉,留下二傻子……师兄在无敌峰。 二师兄不务正业,成天吃喝,其中也有她的原因。 “大师兄在上,”她双手持香,声音低沉却清晰,“愿您魂归天地,道韵长存,好生安息。” 说罢,将香稳稳插入坟前,与兰渡的那三支并立。 她起来抱住兰渡,哽咽道:“我以后不叫你二傻子了,这一年二师兄真的很顽强。” 兰渡磨牙:“……小师妹你冒昧了,大师兄他只是睡觉,这香是师父留下的阵法。” “……” 落下的泪还能收回去不? 锦瑟语顿时松开他,变脸之快:“二师兄,你好好待在峰里,哪里都别去。这仙府恐怕混进了妖邪,我现在去查清楚。” 她本来的计划是带上大师兄,以大师兄的缜密,定能揪出隐患。 现在大师兄不空,二师兄修为低微,还是她自己去更稳妥。 听到“妖邪”二字,兰渡眼神微动,却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 打架万万不可能,他这个脆皮下去只有嗝屁的份。 这厢输了的锦桐,气势汹汹的来到主殿,抓起打坐的方南旭往外走。 周围弟子摇头晃脑,“这是第几次了?” “不知道,次数太多,不想记了。” 方南旭还没开口,锦桐劈头盖脸一顿骂:“你当初怎么下的毒,锦瑟语不仅完好无损,甚至还带回十五万妖核。” “是你脑子掺水,还是你的‘醉仙欢’掺了水?!” 方南旭被她打断修炼,体内气息一阵翻涌,脸色本就不佳,此刻更是黑如锅底。 他用力掰开锦桐的手,声音阴冷:“你输了?” “废话,我赢了还来质问你。”她都准备好大肆庆祝,结果呢? 屁都不是。 方南旭眼神阴鸷,他在锦瑟语手下吃了大亏,伤势虽诡异恢复,但禁灵符的影响和那份羞辱感犹在。 “不管你信不信,”他咬牙道,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当初是我亲手捏开她的嘴,把整瓶‘醉仙欢’灌进去的,亲眼看着她咽下。 那毒绝对发作过,现在她没事,只有一个可能——她找到法子解了。” “‘醉仙欢’掺了妖血,无药可解。”方南旭想到某种可能,“除非她用了更邪门的法子。” 锦桐闻言,对锦瑟语的忌惮更深了一层,果然,这个嫡姐就是个邪门的存在! “必须再找个机会,彻底搞死她!”锦桐压下心悸,恶狠狠道。 “那你说,怎么找?” 方南旭冷笑,扯了扯嘴角,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青紫。 “锦瑟语又不是傻子,吃了那么大的亏,还能给我们第二次近身的机会?她现在怕是恨不得剥了我们的皮。” 锦桐压低声音,认真畅想道:“提前婚期。你和她有婚约,大婚当日放松警惕,一击必杀!” “我看你是想杀她想疯了,”方南旭的眼神不可置信。 “她不爱我,还会同意大婚?” “杀我还差不多。” 锦桐诡异的沉默:“……” 好像的确是这样。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挫败感,齐齐叹气。 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啊。 有弟子不忍心打扰他们二人温馨的气氛,但想到什么还是道:“方师兄,你的夫人来了。” 方南旭满头问号,什么玩意? 锦桐表情复杂:“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个夫人。” 第9章亲亲我我的表妹 锦瑟语刚走出无敌峰范围,还没决定先去哪里查探,就看到有弟子朝她这边跑。 扯着嗓子兴奋地吆喝,声音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激动: “锦瑟师姐,你未婚夫养的外室,找上门了!” 锦瑟语:“啥?” 林若瑶双眼垂泪,扑向男人:“夫君,你难道不想认我?” 锦瑟语过来瞧见的就是这样的场面。 一干弟子围着三人指指点点。 “这方少主身边全是桃花,一个冒一个。” “不理解,很不理解,我也不差,怎么就没这个福气呢?” 锦桐大脑宕机,左看右看,立马跳起来远离。 天杀的,什么跟什么,这可不关她的事嗷。 林若瑶正对锦瑟语前来的方向。 “锦姑娘,这就是我的夫君,”她笑吟吟的望着身侧男人。 周遭突兀的安静下来。 锦桐对亲侍道:“你别说,这小妞比我还勇敢,直接贴脸开大。” 她就算和方南旭密谋,也不 锦瑟语似笑非笑,一些细节串联起来:“原来如此,恭喜恭喜。” 大家小声蛐蛐。 “这什么情况,正主、小三和外室都齐活了。” “锦瑟师姐当真是大度啊,都这种情况,还在为方南旭恭喜。” “就是就是,原来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方南旭有种被架在火上烤的感觉,这娘们一上来又哭又抱的,让他来不及反应。 “瑟语,你听我解释。”他没忘记现在的身份,不仅是方氏少主,还是锦瑟语的未婚夫。 锦瑟语拍拍袖袍,语气平和:“好啊,我听你解释。” “她不是外室,是我表妹,亲的表妹。” 锦瑟语点头:“明白,亲亲我我的表妹。” 林若瑶一听,不乐意了,眼泪说掉就掉,捂着肚子声音凄楚:“表哥你怎么能不认账呢?我肚子里怀的可是你的骨肉啊,都三个月了。” 她千里迢迢,为的可不是表妹。 好不容易借种成功,找到这仙家之地,岂是方南旭几句干巴巴否认就能打发的。 “怎么办,她都怀孕了。”锦瑟语摊手。 方南旭拿捏不准锦瑟语的意思,迟疑收摊道:“那我把她收了?” 锦瑟语手中玉骨扇化成屠夫刀,“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刀尖懒洋洋地点着地,地面被戳出个坑。 林若瑶看着锦瑟语,还有离的老远的锦桐。 所以她错意,带她进来的锦瑟语才是正主未婚妻。 那为何她看见方南旭和锦桐亲密无猜? 这个问题林若瑶得不到答案,现在的情况也不容许她找答案。 “锦姑娘,你忍心看我孩子出生没有父亲吗?” 锦瑟语歪头,用一种“你仿佛在逗我笑”的语气:“当然忍心。”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妖胎降世,为祸人间吗?” “妖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瞬间炸翻了全场。 所有看热闹的弟子们脸上的八卦笑容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愤怒。 一道道审视带着灵压的目光“唰”地集中到林若瑶身上,尤其是她的肚子。 仙府弟子,对“妖邪”二字最为敏感。 林若瑶脸色变得惨白,不是装的,是真的慌了。 她没想到锦瑟语如此恶毒的诅咒。 “你血口喷人!我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妖胎,我看你才是妖!是善妒的妖魔!” 锦瑟语懒得跟她废话,眼神骤然冰冷,手中大刀抬起,直指方南旭,声音清晰传遍每一个角落: “错了。” “你身边这个所谓的表哥夫君——” “他才是妖!” 话音未落,锦瑟语身形已动。 她左手并指,朝着林若瑶的方向凌空一点。 锁链凭空而生,将惊呼的林若瑶禁锢扔远。 与此同时,她右手那柄夸张的屠夫快乐刀,已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死亡弧线。 带着凛然道韵与沛然莫御的灵力,以最简单之势,朝着方南旭的天灵盖悍然砍下。 快!准!狠! 没有丝毫花哨,纯粹的力量与速度的碾压。 方南旭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像样的法术或法宝防御,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头顶。 全身妖力被动激发,皮肤下泛起一层不正常的青黑色鳞甲虚影。 “噗嗤——!!!” 没有金铁交鸣,只有血肉骨骼被强行割裂的闷响! 大刀毫无阻碍地砍入方南旭的双臂,然后势如破竹地一路向下。 从头顶正中劈入,划过胸膛、腰腹。 在所有人惊恐万状,几乎停止呼吸的注视下,方南旭整个人,被这一刀,从正中间,一分为二! 两半身躯朝着左右两边缓缓倒去,切口平滑得惊人,甚至可以看见内部蠕动,颜色诡异的脏腑和骨骼断面……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暴力又果决无比的一刀震住了。 然而,呼吸的瞬间—— “哈、哈、哈哈哈……” 低沉沙哑的怪笑声,从……从哪半边身体里发出来的? 紧接着,在众人见了鬼般的目光中,那倒向两边的“半片”方南旭。 伤口处猛然伸出无数密密麻麻,如同黑色蚯蚓般蠕动扭曲的肉芽。 这些肉芽以惊人的速度伸长,交织缠绕,爆发出浓郁到令人作呕的漆黑妖气。 第一仙府诛邪大阵激活,幽蓝的阵纹在半空若隐若现。 “咚咚咚!” 警示钟声敲响。 三声钟,高阶妖物。 “果然是妖物,还是只大妖!” “众弟子结阵!” 兰渡听见钟声,懒洋洋的瞥了眼主殿方向,看来小师妹很快就找到邪祟。 眨眼的功夫,被劈成两半的身体,就被这些恶心的肉芽强行缝合拉拢,重新“拼”在了一起。 表面的伤口飞速愈合,连衣服都诡异地恢复原状。 方南旭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关节响动,瞳孔彻底变成不见光亮的纯黑。 他抬起“愈合”的手,轻轻拍了拍衣襟上不存在的尘土,仿佛刚才被劈开的不是他自己。 他看向持刀而立,眼神冰冷毫无意外的锦瑟语,扯了扯嘴角,露出非人僵硬的笑容: “居然被你发现了……” 第10章 双重侮辱 “不得不说,你伪装得是真好。” 锦瑟语的刀尖遥遥点着完成自我缝合的方南旭。 语气里带着三分嘲讽三分敬佩,还有四分“这下可算逮到大鱼了”的兴奋。 “能在仙府藏匿一年多,愣是没人瞧出端倪。 连我们锦家‘聪明绝顶’的三小姐——” 她特意拖长了调子,目光瞥向远处高台上脸色铁青的锦桐,“都跟瞎了似的,不仅没发现,还跟你这妖怪厮混了这么久,谋划着怎么害我,可真是废物。” “锦瑟语!你又骂我!” 锦桐差点气到原地升天,她感觉自己的智商和品味受到了双重侮辱,更可气的是,她居然无法反驳! 她奶奶的! 怎么暴露的不是锦瑟语这个邪门女人,反而是方南旭?! 当口,天空“咻咻咻”飞来五道颜色各异的流光。 五位平日不见首尾的长老姗姗来迟,个个脸上都挂着掩饰不住的尴尬与怒意。 大长老的胡子翘得老高,二长老的脸黑得像锅底,三长老不停捋着自己那把宝贝拂尘,四长老和五长老眼神躲闪——丢人呐。 简直把老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堂堂第一仙府,五大通幽境长老坐镇,居然让一只妖物在眼皮子底下伪装成内门弟子。 潜伏一年,还差点成了锦家女婿。 这要是传出去,仙府的面子往哪搁? 年终修真界“最佳宗门”评比还能不能参加? 大长老干咳一声,努力维持威严,手中龙头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如洪钟。 “何方邪祟!竟敢潜入我第一仙府滋事,败坏门风,戕害弟子,还不速速伏诛,看招——!” 说罢,五道磅礴灵力匹练,带着净化邪祟的凛然正气,朝着刚缝合好的蛛妖轰然砸去。 声势浩大,光芒耀眼,力求一击挽回颜面。 锦瑟语一看,主事的五个全来,阵仗够大。 她立马把刀往肩上一扛,麻溜地往后撤了几步,让给了五位长老。 徒弟准则第一条:师父来了,积极表现;师父顶事,赶紧让道;师父不行了……再考虑要不要救场。 她该揭发的揭发了,该砍的也砍了一刀,现在正是摸鱼,顺便观摩学习的好时机。 妖物眼见锦瑟语这个正主居然想开溜,顿时急了。 他潜伏至今,甚至不惜暴露,任务就是抹杀锦瑟语! 眼看目标要跑,他也顾不得再维持这具“方南旭”的皮囊了。 只听“刺啦——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爆响之声。 “方南旭”的人形躯壳,如猛然膨胀、扭曲、撕裂! 浓稠如墨的妖气冲天而起,遮云蔽日! 眨眼间,原地出现了一只庞然大物——主体覆盖着厚重黑曜石甲壳的小山包。 八条如同巨型精钢镰刀般的长腿深深扎入地面,腿节处长满倒钩般的烈毛,闪烁着幽蓝的毒光。 身躯前方,六只复眼如六盏猩红的灯笼,毫无情感地转动着,锁定目标。 口器开合间,露出交错如锯齿的獠牙,滴落着腐蚀地面的毒涎。 “我的娘咧!是只八腿六眼黑曜毒蛛妖!”有见识广博的弟子尖声叫破其真身,声音都变了调。 “结阵,锁妖伏魔阵!”大长老脸色一变,厉声喝道。 五位长老身影闪烁,瞬间占据五行方位,手印翻飞,道道灵力光柱冲天而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金色光网,朝着蛛妖当头罩下。 光网上符文流转,散发出强大的镇压之力。 蛛妖六只复眼中却闪过一丝人性化的讥讽。 它猛地挥动两条前腿,两柄开山巨斧,狠狠砸在金色光网上。 “轰——咔嚓!” 脆响声中,看似坚固的光网竟被重锤砸中,瞬间布满了裂纹。 紧接着,狂暴的妖力反冲而出。 “噗——”五位长老齐齐闷哼一声,身形晃动,脸色发白,竟然被阵法反噬,受了些许内伤。 老脸更挂不住了! 蛛妖挣脱束缚,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阵法破损,反噬众人。 蛛妖第一时间折断林若瑶的脖子。 要不是这个死女人,他怎么会暴露! 林若瑶到死都不明白,怎么是这样的发展。 她死不瞑目。 随即六只复眼,牢牢锁定一个人——正扛着刀准备溜走的锦瑟语。 “锦瑟语——!!纳命来!!” 蛛妖口吐人言,声音嘶哑重叠,无数怨魂齐啸。 它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恐怖速度弹射而起,八条刀腿挥舞成一片死亡风暴,朝着锦瑟语碾压而去。 沿途地面崩裂,建筑摇晃,威势骇人! 锦瑟语刚摸出一块灵石准备跟旁边吓傻的零食摊主交易,见状只得遗憾地收起灵石。 叹了口气:“不管是人是妖,你都很烦人。” 她眼中非但无惧,反而骤然亮起战火,这是遇见强敌的兴奋,是骨子里对战斗的渴望。 体内的鲜血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来吧。” 她清叱一声,手中大刀再次爆发出璀璨灵光,刀身仿佛又宽厚了几分。 身形悍然迎上。 “铛!铛!铛!铛!”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响彻云霄! 火星四溅如雨。 锦瑟语竟以一人一刀,硬生生接下了蛛妖四条镰刀长腿的疯狂劈砍。 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肉眼可见的气浪波纹,震得周围弟子东倒西歪。 她被震得后退半步,虎口发麻,眼中战意却更盛,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 赞道:“不错嘛,有几分实力,比长老耐打多了!” 无辜中枪的长老们:“……” 既然仙府的常规阵法对这皮糙肉厚,妖力诡异的蛛妖用处不大,那就用点“家传特产”! “锦桐,”锦瑟语在又一次格开攻击后,高声喝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结阵,诛妖血阵!” 正准备偷偷溜走,不想掺和这要命事的锦桐闻言,身体一僵,脸色变幻。 她明白锦瑟语的意思——这是要她配合,布下唯有锦氏血脉才能激发,对妖族有特殊克制效果的血脉杀阵。 尽管百般不愿,尽管嫉妒不甘,但在诛妖大义面前,她没有选择。 “知道了!烦死了!” 第11章家族特产 锦桐咬牙切齿地应道,毫不犹豫地咬破自己指尖,逼出数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鲜血,以特定轨迹弹射向蛛妖周围的几个方位。 与此同时,锦瑟语也挥刀逼退蛛妖。 锦桐鲜血落地的刹那。 “嗡——!” 一个繁复玄奥,由无数血色符文构成的巨大光阵,猛然从蛛妖脚下拔地而起。 血色光芒冲天,将蛛妖庞大的身躯笼罩其中。 光阵中传来无数细密,针对妖魂的切割与灼烧之声。 蛛妖冲撞的动作明显一滞,体表的妖光黯淡了些许,攻击速度和力量也减弱了几分。 “哼!锦氏血脉杀阵?是有用。”蛛妖在阵中发出沉闷的嘶吼,六只复眼红光吞吐。 “但就凭你们这点稀薄的血脉之力,还远远不够困杀本座!” 它挣扎着,阵法光芒剧烈摇晃,似乎随时可能被撑破。 锦桐脸色一白,气息微乱,不得不承认:“我的血脉之力……太弱了!” 嫡系与旁系的天堑鸿沟,在此刻显露无疑。 她的血液,只能起到引子和辅助的作用。 妖力反倒是在压她。 “那就用我的!” 锦瑟语眼神一厉,抓住蛛妖被阵法暂时牵制的机会,猛地将大刀朝着蛛妖狠狠掷出,逼得它挥腿格挡。 趁此间隙,锦瑟语飞身跃至半空,右手掌心划开伤口。 更为磅礴精纯,蕴含古老威压的金红色血液涌出。 她没有浪费一滴,身形急坠,染血的手掌重重拍在血色光阵的核心节点之上。 “以我锦瑟之血,唤诛妖之灵——镇!” “轰——!!!” 如冷水滴入滚油。 整个血色光阵猛然爆发出比之前强烈百倍的光芒。 血色褪去,转化为璀璨夺目的赤金色! 无数针对妖族的镇妖符文拥有了生命,从光阵中蜂拥而出,层层叠叠。 化作一道道赤金锁链,死死缠绕在蛛妖的八条腿身躯,乃至那颗狰狞的头颅上。 金光所过之处,蛛妖坚硬的甲壳发出“滋滋”的灼烧声,冒起青烟,磅礴的妖力遇到了克星,开始飞速消融流逝。 “吼——!!!” 蛛妖发出痛苦而愤怒的咆哮,疯狂挣扎,但那些赤金锁链却越缠越紧,金光不断侵蚀它的妖体与妖魂。 在这股源自血脉本源的镇压力量下,它终于无法动弹,六只复眼中的红光急速闪烁黯淡。 它死死盯着持刀走来的锦瑟语,口中却发出桀桀的怪笑,充满了阴谋得逞的诡异快意: “锦瑟语……杀我啊!快动手杀了我——!哈哈哈!” 杀死它,才是某种仪式的完成。 锦瑟语走到它那颗被金链捆缚,低垂到面前的狰狞头颅前。 闻言,只是轻轻挑了挑眉,脸上露出看穿一切的嘲讽。 “将死之妖,废话还这么多。”她素来懒得理会对手的临终遗言,尤其是这种明显不怀好意的。 反派死于话多,正派也不能被废话耽误时间。 刀身被赤金阵法的光芒映照得一片辉煌。 没有犹豫,没有蓄力,甚至没有多看那六只充满恶意的复眼一眼。 抬手,挥刀。 噗—— 刀光一闪而逝。 硕大的蛛妖头颅,应声而落,切口平滑如镜。 紧接着,刀光再闪,精准而迅捷地将无头的庞大妖躯大卸八块,劈得零零碎碎,彻底断绝了任何再“缝合”起来的可能。 赤金阵法光芒缓缓收敛,漫天妖气渐渐消散。 “搞定,收工。” “下次这种脏脏的大家伙,记得早点自己站出来,别耽误大家时间。” 她对着那堆灰烬,进行了最后的补刀。 一名眼尖的弟子忽然指着林若瑶倒下的地方,惊恐又夹杂着莫名兴奋地尖叫起来: “这儿还有个小妖怪。” 众人目光“唰”地聚焦过去,只见林若瑶已然气绝的尸身旁,她微微隆起的腹部。 此刻正不自然地剧烈蠕动,有东西正在疯狂挣扎,想要破壳而出。 “噗嗤——” 腹部衣料被撑破,紧接着,一只仅有巴掌大小淡灰色的小蜘蛛,用它那纤细得可怜的八条腿,笨拙而顽强地从裂口处爬了出来。 它抖了抖身上湿漉漉的粘液,抬起头——如果那勉强算是头的话。 用两颗芝麻粒大小,还未完全睁开的猩红小点,茫然地“看”向四周。 本能地察觉到了不远处那堆正在化为飞灰的,属于它父亲的庞大残骸。 “嘶——!”小蜘蛛妖发出了一声细微到奶凶奶凶的嘶鸣,仿佛在悲鸣,又像是在示威。 它奋力鼓起小小的腹部,朝着最近的一个围观弟子,喷出了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妖气。 可怜的妖气颤巍巍地飘向半空,努力想要凝结成一道攻击。 还没飞出三尺远,就被周围尚未完全散尽的诛妖血阵残留金光和充盈的天地灵气。 像阳光融化雪花一样,悄无声息地净化得无影无踪。 “噗……” 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引发哄堂大笑。 八条细腿局促地扒拉着地面,显得无助可怜。 噗通—— 小蜘蛛一分为二,接着碎尸万段。 碎块之间残留凤凰剑气。 锦桐冒了出来。 她挽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锵”地一声归鞘。 “这下也算我杀了一只妖。”看着锦瑟语挑衅道。 锦瑟语看着她那副“快承认我也很厉害”的样子。 又瞥了瞥地上小得需要用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妖孽残骸,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她颔首:“确实算。” 远处静默观看一切的锦鸿,在书册上继续留下几字:同日,锦桐以凤凰剑气,诛杀新诞蛛妖幼体一只。 喧嚣与血腥气逐渐被山风涤荡干净,只留下一地狼藉。 在管事弟子的指挥下,一众内门外门弟子有序地打扫混乱不堪的主殿广场。 “后生可畏啊,一把年纪不中用了。”三长老感叹。 大长老表情肉疼:“哎,这破坏的地方只能用公费。”毕竟是杀妖,不是弟子内斗,没理由找人要钱。 四长老清嗓:“我要回去修炼打坐闭关。” 五长老言简意赅:“我也。” 二长老绷着脸:“加个我。” 五位长老快速的溜走。 也正是这个时候,人群一阵骚乱,众人开道避让。 皆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通道的尽头,眼神中充满了热切仰慕。 只见通道尽头,一个身着素雅金色云纹长袍的男子,正款款而来。 第12章她是邪修 男子步履从容,阳光穿透尚未散尽的薄雾,落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眉目清俊如画,额心金纹熠熠生辉,眼眸澄澈温和,似蕴含星河流转,又仿佛能包容万物。 所过之处,连空气中残留的那丝暴戾与混乱气息,都被无形涤荡开来,只余下清朗与安定。 正是第一仙府当代弟子之首,被誉为“风光霁月,美人如玉”的首席大师兄——温席司。 “真的是温师兄!” “听说温师兄去‘剑冢’深处历练,没想到今日就回来了。” “温师兄的气度好像更胜往昔,这修为怕是又精进了吧?” 低低的议论声充满了崇拜。 温席司的出现,瞬间抚平了所有残余的躁动。 他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正在打扫的众弟子,微微颔首。 最后,视线落在了道路边缘的锦瑟语身上,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缕微光。 主殿广场边缘,临时恢复营业的小吃摊区,弥漫着各种灵食的香气,冲淡了之前的血腥味。 一个头发花白的矮胖小老头儿,正守着他的“灵韵糖葫芦”摊子,摊位上的稻草把子扎得格外结实。 上面插着几十串晶莹剔透,散发着诱人甜香与淡淡灵光的糖葫芦。 锦瑟语就杵在这个摊子前,手里紧紧攥着两块成色普通的下品晶石。 她眼巴巴地看着稻草把子上最顶上那两串。 “老伯,通融一下嘛,”锦瑟语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又可怜。 “你看这两串,我都要了,就一块上品晶石,行不行?”她晃了晃手里那两块寒酸的下品晶石,试图浑水摸鱼。 小老头儿气得吹胡子瞪眼,手里用来熬糖的小铜勺敲得锅边“铛铛”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锦瑟语脸上。 “不行,绝对不行。小姑娘,你莫要欺我老汉不识货,这可不是凡间那糖山楂。 外层是每日汲取第一缕朝阳的晨曦灵泉凝的冰晶糖衣,内核是五十年一熟的小蟠桃园次果。 灵气充沛,滋味绝伦!成本都不止一块上品晶石!两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堂堂锦氏后人买个东西还讲价! 锦瑟语也不想这样,以往的存货都给那男子当报酬。 回来同锦桐打架后,意外的被克扣晶石,如今兜里面没几个子。 当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英雄也得为五斗米折腰。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她身侧平静地伸了过来。 手指纤长,肌肤下隐隐有温润的玉色光华流转,格外的好看。 手指间,轻巧地夹着三颗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上品晶石,精准地放在了小老头儿面前的摊位上。 “三块上品晶石,这两串糖葫芦,我们要了。” 像是清风徐来,在锦瑟语耳边响起。 小老头儿一愣,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挤成了一朵菊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那三颗上品晶石,生怕对方反悔。 “哎,好嘞。道友大气,这就给您取下来!” 他手脚麻利地拔出那两串品相最好的糖葫芦,用干净的灵草纸包好,殷勤地递了过来。 锦瑟语认为小老头在内涵自己。 她幽幽的盯住来人,“温师兄你居然也吃糖葫芦。” 温席司:“……这是给你的。” “大好人啊,”锦瑟语感动,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口那串灵泉糖衣的,冰甜与灵气瞬间在口中化开。 温席司看她几口吃完,眉眼微不可察的皱了一下。 “我送你回去,”他望着无敌峰方向说道。 锦瑟语没有意见,侧头打量着温席司周身那愈发圆融深邃,几乎与天地灵气隐隐共鸣的气息。 “我看温师兄气韵内敛,神光自藏,这是……突破到通幽境了?” 能让她都有些看不透,至少是触摸到了法则共鸣的门槛。 温席司脚步未停,与她并肩朝着无敌峰方向御空缓行。 闻言,他矜贵的嗯了一声,“确实如此。” “厉害,不愧是首席温师兄,二十出头,堪比长老级别修为。”锦瑟语抱拳,她是真的佩服。 二十几岁的通幽境,放在整个灵域也是凤毛麟角。 两人按下云头,轻飘飘落在山门前的青石台阶上。 山风拂过,吹动两人的衣袂。 温席司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平静却深邃地看向锦瑟语,忽然问道:“你这一年,究竟去了何处?” 锦瑟语咂嘴,回味着糖葫芦最后的甜意,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被方南旭和锦桐陷害出了点意外,前几日才回来。” 这事儿不算秘密,她回来第一天就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温席司看她:“所以这是你动禁术的原因。” 修为高深却带邪气,大战后又急需补充灵力。 锦瑟语的桃花眼有不一样的情绪,“你居然能看出来?” 古树能看出来她能理解,本身就是天外来物。 眼力未免也太恐怖了些,难道首席大师兄还自带天眼挂不成? “你可知动用禁术的危害?”温席司面色有些温怒。 轻则仙途无缘,重则魂飞魄散。 身为首席,众弟子楷模,温席司鲜少动怒,能把他逼生气,锦瑟语是头一个。 面对他的质问,锦瑟语眼中那些复杂的情绪反而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没什么温度的淡笑。 “不这样我会死,”锦瑟语声音很轻:“锦氏少主的位子太多人盯着,所有人都想扯我下来。” “不对自己狠,便没有出路,禁术而已,总比没命强。” 她的背后还有数以万计的追随者,同生共死。 这条命,不能任性。 温席司咬牙,他不得不承认,锦瑟语的话没错。 见温席司抿唇不语,但那好看的眉头又蹙了起来,锦瑟语忽然又笑了起来,重新变得鲜活。 “生气做什么,这样都不好看了,”锦瑟语嬉皮笑脸的抚平温席司眉毛,“我这不活的好好的。” 锦桐怀疑的没错,她真的邪修了。 从决定开始的那一刻,锦瑟语就没有后退可言。 第13章兄弟你开挂严重 不过能让修行太初道的温席司生气,锦瑟语还挺意外。 温席司被她指尖的温度和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微微一怔,那抹温怒仿佛被戳破的气泡,消散了些许,但眼底的凝重未减。 他轻轻侧头,避开她的手指,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下暗流仍在。 “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他明白,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木已成舟。 “但你体内因禁术残留的凶煞暴戾之气,与你的灵力纠缠日深,终是隐患。我帮你暂且压制净化一番。” 这是强制,不是让她同意。 太初大道——天地初开,混沌始分,蕴含宽恕、净化、涤荡罪孽与污秽的无上道韵。 修行此道至高深者,甚至仅仅一个照面,一道意念,便能引动天地正气,洗涤众生心魔,消减业力。 温席司显然已深得其中三昧。 锦瑟语眨了眨眼,这种免费的高级净化,傻子才拒绝。 她果断点头:“那就麻烦温师兄啦!”说着,主动引路。 无敌峰静悄悄的,兰渡已经回房歇息了。 温席司对无敌峰并不陌生,自然而然地跟着锦瑟语来到了她的房间外。 锦瑟语推开房门,里面陈设简单,除了必要的家具,最多的就是各种玉简、残卷和零散的炼器材料,显得有些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 温席司目光在屋内扫过,神色如常,极其自然地步入房中,撩起衣袍下摆,在窗边那张唯一还算整洁的竹椅上坐下。 他顺手拿起了桌上茶壶,晃了晃发现里面有水,便给自己倒了一杯清露。 动作行云流水,从容不迫,仿佛是在自己常来的地方,而非一个年轻女弟子的闺房。 锦瑟语看着他那副反客为主的淡定模样,甩开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这人怎么比我还像主人”的奇怪想法。 也找了块干净的蒲团,在温席司对面端端正正坐好,闭上眼睛,放松心神,准备接受“净化”。 温席司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并未接触锦瑟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蕴含着天地初生时第一缕光明的乳白色道韵自他掌心浮现,缓缓笼罩向锦瑟语。 锦瑟语只觉一股暖洋洋,清洌洌的力量包裹住自己,那力量并不霸道,却无比精纯浩大。 如春风化雨,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她经脉中那些因禁术而躁动不安的凶煞之气,以及灵魂深处因杀戮和邪法沾染的阴霾。 在这股力量下,那些负面气息开始缓缓消融、净化。 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妙安宁感充斥全身,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担,连神魂都轻盈了许多。 她不由自主地彻底放松下来,意识有些放空,沉浸在那种被洗涤的舒适感中。 不知过了多久,那温暖的力量如潮水般退去。 锦瑟语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清明澄澈,先前的疲惫与内里的阴郁都被涤荡一空,整个人焕然一新。 她刚看清眼前景象,就对上温席司的眼睛。 此刻这双总是温润平和的眸子里,方才那勉强压下的情绪再次翻涌起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剧烈。 里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更深沉的痛心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冰冷。 他的脸色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 温席司的目光死死锁住锦瑟语,一字一顿,声音像是从极寒的冰层下挤出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风暴前兆: “锦瑟语……” “你的元阴……” “被谁夺了?!” 锦瑟语震惊。 “不是,兄弟你开挂有点严重,这都能看出来?!” 她实在无法理解,太初道再玄妙,也不该连这种隐私都一览无余啊! 温席司静静的看着她,眼中水光涟漪。 锦瑟语被他眼中那从未见过,近乎“受伤”般的水光给震住了。 天不怕地不怕的杀神,此刻心里莫名一虚,腿一软,“噗通”一声又跪了。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为啥要跪。 “温师兄你别哭,当初中毒不得已的下策,元阴又不是多大的事情。” 温席司看着她跪在地上,毫不在意的锦瑟语。 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汹涌的情绪被强行压入最深的海底,只剩下了一片冰封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骇人的深渊。 他从喉间,极其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不像他: “好。” 他甚至没有再看向锦瑟语,猛地转身,袍袖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背影依旧挺拔如松,却莫名透着一股萧索与冰冷的怒意,转眼便消失在无敌峰的山道云雾之中,快得锦瑟语都没反应过来。 锦瑟语还保持着跪坐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山风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微凉,吹散了方才房间里残留的净化道韵和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她眨巴眨巴眼睛,慢半拍地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自己屈尊降贵的膝盖,又看了看门口。 她刚才为啥要跪。 好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对不起天地良心的事情一样。 她挠了挠头,一脸莫名其妙地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蒜了蒜了,美人心海底针,她搞不懂。 翌日。 兰渡手里抓着一块记录着仙府最新八卦的玉简,看得津津有味,一边凑到正在享用丰盛灵食早餐的锦瑟语旁边。 “小师妹,听说你把方南旭给杀了,他可是你未婚夫耶。” 他语气里充满后知后觉的兴奋和错过一场好戏的遗憾。 锦瑟语相对优雅的喝灵茶:“二师兄你应该知道那不仅是只妖,而且还有外室怀妖胎找上门。” 她简言意骇,信息量巨大。 兰渡立马改口:“害,杀的好。” “不过这样你未婚夫的位置空出来,不会安排新的未婚夫吗?”兰渡吃着猪肘子问。 锦瑟语无所谓的耸肩,“不清楚,可能有。” 当然,她也清楚,锦氏少主的道侣人选,关乎站队,族中那些不安分的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当初方南旭就是这么来的。 一个身份名头而已,是谁不重要。 两个人吃的津津有味,锦鸿悄无声息的出现。 “大小姐,家族试炼,第二轮内容已定。” 第14章锦瑟语是狗 锦瑟语神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牙疼:“……你说。” 她很是怀疑锦鸿的修为,怎么连无敌峰都出入自由。 “明日开始计时,三个月时间。”锦鸿甩给她一块玉简。 兰渡见他们说完,很热情问锦鸿:“言官吃不吃?非常美味。” 锦鸿直接消失。 “哟,这么高冷。”兰渡呲牙。 锦瑟语看着玉简,内容短短几行字。 【第二轮试炼内容:抉择。】 【选择方氏家族存亡。】 【隐瞒身份,不可被其发现,不可戳破对方身份。】 所以这是要她和锦桐都要进入方族,各凭本事决定方家的命运。 锦瑟语果断选择——亡。 落字的瞬间,手中玉简轻轻一震,随即化作点点青色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再无反悔余地。 同一时刻,锦氏祠堂。 供奉着历代家主魂灯与重要契印的祭坛上,代表此次少主试炼第二轮的两块命选魂玉,同时亮起微光。 一块魂玉上,缓缓浮现出古朴的“存”字。 另一块魂玉上,则赫然显现出一个笔锋凌厉,森然杀意的“亡”。 一存一亡,针锋相对。 在场仆人见此,动作整齐划一,纷纷掏出传讯玉简,有序的传入灵界各处。 “咻——咻咻咻——” 数十道颜色各异的微光,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冲出祠堂,穿透重重空间禁制,射向灵界各处。 叮叮当当—— 无数道加密玉简在碰撞传递,被接收时引发的微弱涟漪。 在修为高深者耳中,响起一片肃杀而繁忙的“铃音”。 场面看似无声,实则严肃浩大,牵动着无数人的利益。 下注择主,二轮开始。 赢者则生,输者则亡。 锦瑟语打饱嗝,她抓拿着一个铁楸,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地又来到了后山大师兄的坟茔前。 说着,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却隐含力量的手臂,又卷起裤腿,二话不说,抡起铁锹就开始刨坟。 动作熟练,泥土簌簌翻飞,很快就把整洁的坟包刨开了一大半。 “第二轮试炼可没说不能带帮手啊,”她一边挖一边嘀嘀咕咕,理直气壮。 “我带自家师兄去见识见识世面,合情合理对吧?到时候大师兄就在旁边镇场子,都不用动手,吃香的喝辣的……” 眼看铁锹“铛”一声碰到了坚硬的棺椁,锦瑟语眼睛一亮,加把劲想撬开。 然而,无论她如何用力,灌注灵力,看似普通的棺盖却纹丝不动,与大地连成了一体,又像是被施加了某种极其高明的禁制。 “嗯?”锦瑟语皱眉,正想是不是要动用点非常手段。 只见棺椁上空,凭空浮现出两行以灵力凝结龙飞凤舞,却透着一股懒洋洋气息的大字: 锦瑟语与狗勿扰,有事无事找兰渡。 锦瑟语:“……” 她盯着那两行字,尤其是“与狗”二字,嘴角抽了抽,随即一铁锹铲在棺材板上,依然纹丝不动。 “大师兄你才是狗。” 棺材纹丝不动,回应的只有风声。 锦瑟语气鼓鼓的又把大师兄埋了。 吭哧吭哧地把刨出来的土往回填,动作比挖的时候还用力,直到把坟包重新堆得鼓鼓囊囊,甚至比原来还高点。 才把铁锹往旁边一扔,拍了拍手上的泥巴。 带着一身尘土和郁闷回来的锦瑟语,刚走到自己房门口,脚步就是一顿。 只见门外那株老梅树下,一道朦胧身影正静静伫立。 是温席司。 与昨日离去时的冰冷决绝不同,此刻的他,眉宇间虽然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憔悴,眼底带着淡淡的青影。 他想通了,既然已成定局,而且锦瑟语身边现在没有任何男人,说明根本没有后续可能。 看到锦瑟语回来,他抬眸望去,目光复杂,但已没有了昨日的震惊与怒火,更像是一种……认命般的温和。 锦瑟语看他这副仿佛经历了巨大内心斗争,显得有些虚弱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 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眼神里充满警惕。 “温师兄?你怎么又来了?”这状态,这架势,该不会是昨天没吵赢,今天特意来碰瓷的吧。 她可赔不起! 温席司将她一瞬间的警惕和小动作尽收眼底,心底掠过一丝涩然,但面上却未显,只是轻轻反问,声音有些低哑: “怎么,你不欢迎我?” 锦瑟语哪敢说不欢迎,“我只是问问。” 温席司这才有好脸色,看她袖子裤脚都挽起来,“你这是去干嘛了?” “啊,去挖坟,但是大师兄还在装死,不肯起床,”锦瑟语沧桑。 “没办法,只好又把他埋回去了。” 温席司何等聪明,想到中途瞥见锦桐和锦鸿。 以及前几天听到的关于锦瑟语第一轮试炼大胜,心中了然。 “是不是第二轮开始了?我陪你去。” 锦瑟语桃花眼闪了闪。 温席司陪同的话……也不是不行。 总体来看,利远大于弊。 不过保险起见,她还是多问了一句:“温师兄,你真的不用在仙府闭关修炼,或者处理首席事务吗?陪我跑这一趟,会不会耽搁你?” 温席司神色淡然,早已考虑周全,轻轻摇头:“修行之道,并非一味枯坐。红尘历练,体察世事人心,亦是淬炼道心之法。况且,” 他目光扫过锦瑟语,意有所指,“有些‘疾苦’,亲身经历一番,或许比旁观更易领悟。” 他这话说得含蓄,但锦瑟语莫名觉得,他口中的“疾苦”可能特指她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麻烦精。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锦瑟语一拍手,敲定计划,“明日一早就出发。” 方氏家族,坐落于灵域南境的“千峦翠谷”地带,家族基业绵延数百年,统辖着周边大小十座城池,算得上是一方豪强。 失去了被寄予厚望的“天才”方南旭,如今的方家正处在内部震荡,外部觊觎的风口浪尖。 方氏琉城,十城中最繁华富庶,消息也最灵通。 翌日下午,城中最为热闹的“云锦绣坊”成衣铺前,一位翩翩公子吸引了无数目光。 第15章哟,确实巧 只见这位公子身着月白色锦缎长袍,腰束玉带,手持一柄绘着淡墨山水的玉骨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 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得近乎昳丽,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流转间自带三分慵懒七分风流,顾盼生辉。 明明做着男儿打扮,却比许多女子还要精致夺目。 这正是女扮男装的锦瑟语。 她丝毫不在意周围投来的各种打量惊艳的视线,反而刻意在铺子门口摆出潇洒姿态。 在展示新装的时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收集着街头巷尾关于方家的零星议论。 “这位公子好生貌美。” “不知是哪家的少爷,怎从未见过?” “他看我了一眼!哎呀……” 路过的年轻女子们,不少都羞红了脸,偷偷用团扇或袖角掩面,窃窃私语,目光流连。 终于,一位穿着鹅黄衣裙,性格颇为大胆的姑娘,在同伴的怂恿下,鼓起勇气上前,对着锦瑟语盈盈一福。 声音娇柔:“小女子冒昧,不知公子贵姓?仙乡何处?家中……可已有良配?” 问到最后,声音低若蚊蚋,脸颊飞红。 锦瑟语唰地合上折扇,用扇骨轻抵下颌,做出略感遗憾又风流倜傥的表情。 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声线,显得温润悦耳:“承蒙姑娘垂青,在下惭愧。实不相瞒,家中早已娶有贤妻。” 她眼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深情与自豪,“内子貌美无双,性情温婉,与在下鹣鲽情深,再容不下旁人矣。” 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那姑娘闻言,眼中光彩黯淡下去,又是失落又是羡慕地道了声“公子与夫人必定神仙眷侣”,便快快退开了。 锦瑟语暗自得意自己演技了得,并成功挡掉一朵桃花。 绣坊的仆从快步从内间走了出来,对着锦瑟语恭敬道:“公子,您家夫人已经换好衣裳了,请您过去瞧瞧。” 锦瑟语眼睛一亮,立刻收起扇子,满怀期待地转身,朝内间帘幕望去。 只见帘幕轻掀,一道身着淡紫色流云广袖留仙裙的窈窕身影,缓步而出。 刹那间,整个喧闹的绣坊前厅都安静了一瞬。 那“女子”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许多,却丝毫不显笨拙,反衬得那身紫裙愈发飘逸出尘。 裙摆随着步伐漾开浅浅涟漪,如上好的紫烟流淌。 面上略施薄粉,淡扫蛾眉,原本过于清俊的轮廓在妆容柔和下,显出雌雄莫辨、清冷绝艳的美。 尤其是平静温和的眼眸,此刻微微低垂,长睫如羽扇,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遮掩了大部分情绪。 只余下一种沉静如水,却又引人探究的神秘气质。 正是男扮女装的温席司。 锦瑟语看得眼睛都直了,手里的折扇“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她知道温席司好看,但没想到……女装竟然能好看成这个样子! 这哪里是“貌美无双”,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直接把刚才那些对她脸红的小姑娘们全都秒成了渣渣。 “天哪,好、好漂亮的人儿。” “跟画里走出来的仙子似的……不,比画里的还美!” “原来那位公子的夫人这般绝色,怪不得他刚才那样说……” “真是郎才女貌,就是这夫人个子是不是太高了些?公子站在旁边,显得有点……嗯,娇小?” 有人小声嘀咕着身高差。 温席司显然极不习惯这身装扮和周围投来的灼热目光,尤其是女子们羡慕嫉妒又带着探究的眼神。 他浑身都有些僵硬,步履也比平时缓慢谨慎得多,生怕踩到过长的裙摆。 但当他抬起眼眸,对上锦瑟语那双写满惊艳的双眼时,心中的不适与窘迫,奇异地消散大半。 甚至生出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为了这傻乎乎看呆的眼神,忍受这点不习惯,很是值得。 温席司努力模仿莲步,走到锦瑟语面前,身高差让他低头。 伸出手轻轻抚上锦瑟语的右脸颊。 指尖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他努力让声音放得轻柔婉转,模仿女子的语调,但因为不习惯,反而有清泠中略带僵硬的韵味,听得人耳朵发痒。 “夫君……可是等急了?” 锦瑟语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夫君”叫得浑身一个激灵,从惊艳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无可挑剔的美人面。 尤其是对方眼中那强装镇定下的细微局促,以及那努力放柔却依旧清越的嗓音…… 她顿时觉得心脏像是被羽毛挠了一下,又像是被小锤轻轻敲击。 犯规!太犯规了! 温席司这杀伤力,穿上女装简直是顶级白莲花! 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是“夫君”人设,只想高喊“姐姐我可以!”。 她连忙摇头,捡起地上的折扇掩饰尴尬,脸上堆起笑容,声音都放软几个度。 “不急不急,夫人换装,为夫等再久也是甘之如饴。夫人这般模样……甚美,为夫都看呆了。” 她一边说,一边自然地伸手,扶住温席司的胳膊。 入手感觉肌肉线条流畅,嗯,是练家子夫人。 “走,夫人,为夫带你去尝尝这琉城最有名的酒楼。” 温席司感受到她扶过来的手,身体几不可查地紧张,但很快放松,顺势微微倚靠,配合她。 在一众或羡慕或惊叹的目光中,款款离去,真真演绎了一对恩爱无双的璧人。 无人看见下,温首席那掩在广袖下的手,悄悄攥紧了些,耳根处,也泛起了一丝极淡的红晕。 感觉到身边人都远离,温席司用力几分又将人紧紧拉住。 锦瑟语没撒感觉,以为温师兄不适应,越发的扶住温席司的腰。 “记住我们的身份,是来谈合作的富商。” 温席司点头,他这个角度看见锦瑟语不停扒拉的双唇。 真想亲。 夫妻二人先去酒楼用膳,再坐马车来到方家。 方府门前,车马如龙。 他们来得似乎正是时候,方府正门大开,张灯结彩,仆从穿梭不息,门口还排着不短的队伍,似是各方前来道贺的宾客。 递上伪造得毫无破绽的拜帖——追随者技术支援。 自称是来自南境另一大城“越城”的商贾越氏夫妇,前来琉城洽谈生意,顺道拜会地头蛇方家。 “这就是越老爷和越夫人吧?”方家管事多瞅了两眼,“两位真年轻。” “哪里哪里,贵府如此热闹,是有何喜事?”锦瑟语瞅着大门口长长的队伍。 管事与有荣焉:“越老爷来的巧,府上失踪多年的三小姐找回来了。” 锦瑟语扬眉,刚好与下轿子的人对上视线。 锦桐:“……” “哟,那确实巧。” 第16章装模作样 两个人的视线对上后,果断移开。 管事未曾察觉这短暂的暗潮,热情地引他们入府。 方才门口那短暂的一幕,被有心人看在了眼里。 不起眼的侍从匆匆离去,直奔内院书房。 书房内,眼神锐利中带着几分阴沉的中年男人,正为儿子方南旭成妖陨落而心烦意乱。 此刻强打精神接待各方来客,内心却对任何风吹草动都异常敏感。 “可是锦氏二轮择主有了灵迅?” “回家主,并不是,”侍从低声禀报门口的一切。 “三小姐看那越老爷的眼神,似有千言万语。那越老爷也……哎,小的也说不好,但总觉得他们之间,或许早便相识。” 方家主眼神一厉:“相识?” 他儿子刚死,这找回来的女儿就和陌生俊美男子眉来眼去,而且这越氏夫妇偏偏在此时登门? 疑心病本就重的他,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去前厅!”他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前厅,宾客寒暄处。 锦瑟语正与几位同样来道贺的小家族代表虚与委蛇,温席司则安静地坐在她身侧稍后的位置,垂眸品茶。 扮演着温婉贤淑,不擅应酬的夫人角色,只是那通身的气度,总让人觉得不敢小觑。 方家主大步踏入前厅,首先扫向锦桐。 锦桐见到方家主,她立刻起身,脸上露出激动孺慕之色。 快步上前,想如寻常女儿般扑入父亲怀中撒娇。 但行至近前,大概被方家主审视的目光给膈应到。 动作生生刹住,转而变成僵硬标准的盈盈下拜:“父亲。” 在方家主眼中,这张脸的确与他早逝的爱妻有七八分相似,血缘做不得假——高级伪装术阵法。 这让他对女儿身份的疑虑消散,但对她和越姓商人的关系却让人猜忌。 锦瑟语立马和温席司咬耳朵,传音道:“她想演深情的父女,结果发现太恶心自己,变成礼节。” 她可太了解锦桐了,装不来深情款款。 温席司眼里满是纵容,瑟语师妹说什么,自然都是对的。 方家主安抚了女儿两句,目光便转向了锦瑟语和温席司,尤其在温席司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也忍不住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被更深的疑虑覆盖。 如此绝色,却甘愿嫁给一个看起来只是皮相好的年轻商贾? 这对夫妇,绝不简单。 锦瑟语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尤其是落在温席司身上时,立刻放下茶杯,站起身,恰好挡住了方家主大部分视线。 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慨与一丝黯然,对着方家主拱手道:“方家主,恭喜您父女团圆,此情此景,着实令人感动。唉,可惜在下父亲去得早,不然此番前来拜会的,就该是他老人家了。” 她语气真挚,真的触景生情。 一旁的锦桐看锦瑟语睁眼说瞎话,嘴角抽搐。 主君要是听见锦瑟语在这咒他“去得早”,会不会直接隔空一掌劈死这个不孝女? 方家主闻言,眸光闪动。 原来也是丧父之人,带着年轻妻子出来闯荡。 这倒稍微解释了他们为何如此年轻便独立门户。 或许只是巧合,那越姓商人看自己女儿的眼神,也只是对别人家父女情深的感慨? “越老爷节哀,”方家主神色缓和了些许,“既然来了,便是客。管家,带越老爷越夫人去客房休息,晚上一同赴宴。” “多谢方家主。”锦瑟语从善如流。 客房内。 门一关上,锦瑟语立刻卸下伪装,毫无形象地往床榻上一倒,长长舒了口气:“装模作样真累人!” 温席司却并未放松,他走到桌边,看似要倒茶,实则灵力微动,已无声无息地布下了一层隔音结界。 但他动作未停,反而走到床边,在锦瑟语略显诧异的目光中,伸手轻轻按上了她的肩膀,力道适中地揉捏起来。 “诶?夫人不用这么麻烦……” 锦瑟语刚想说她自己活动一下就好,却见温席司忽然俯身靠近,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了她的唇上。 指尖微凉,带着淡淡的茶香。 同时,他清润的传音直接在锦瑟语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屋顶有人。” 锦瑟语眼神瞬间一凛。 这死老头,疑心病也太重了。 这么快就派人来盯梢? 但她反应极快,脸上狰狞的表情一闪即逝,随即化作了慵懒娇憨。 她非但没有推开温席司,反而就势放松身体,甚至像没骨头似的,直接软软地趴在了温席司的腿上。 手臂还环上了他的腰,从屋顶偷窥的角度看,活脱脱就是恩爱夫妻在房中调情。 她仰起脸,对着温席司眨眨眼,嘴唇微动,传音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那个所谓的‘三小姐’,就是锦桐。这下好玩了,一个要保,一个要毁。” 温席司一边继续手上揉捏的动作,一边了然地点点头,传音回道:“怪不得你们在门口那般对视。” 他微微侧头,似乎是回应妻子的亲昵,想在她耳边低语。 就在他侧头的瞬间,因为角度和距离的细微偏差,他的唇角,意外地擦过了锦瑟语近在咫尺的脸颊。 那触感温软,一掠而过。 锦瑟语正全神贯注于传音和演戏,对这意外的接触似乎毫无所觉。 甚至因为温席司按摩得舒服,还无意识地在他腿上蹭了蹭,像在找舒服位置的猫。 温席司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瞬。 他看着锦瑟语毫无反应,甚至有些享受的侧脸,眼中原本的平静骤然被一片幽暗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东西——对她如此迟钝的无奈。 自己此刻心绪的陌生与失控,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屋顶的目光还在。 他眸色暗了暗,忽然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未曾预料的大胆举动。 低下头,双唇轻轻地印在了锦瑟语方才被擦过的脸颊上。 这是一个清晰带着温热触感的吻。 锦瑟语这次终于感觉到了不同,那不再是意外的擦碰。 第17章亲吻 她倏然抬头,眼中带着明显的惊讶和疑问,看向温席司,挤眉弄眼地传音:“还在?” 温席司看着她清澈见底,只有疑惑没有其他情绪的眼眸,心中那点幽暗与冲动瞬间化为了深深的无奈,甚至有一丝自嘲的恼意。 她竟然以为这只是演戏? 他恨她是根不开窍的木头! 手上原本轻柔按摩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甚至带着点惩罚意味地,牢牢掐住了锦瑟语的腰侧。 将她更固定在自己身前,传音的声音都带上了点闷气。 “对,应该会一直在。”他顿了顿,终究没忍住那萦绕心头的刺,语气复杂地添了一句,仿佛在问自己,又像在质问她。 “我实在不懂……那个人,他究竟是如何……” 后面的话,他没有问出口,但那未尽的意味。 分明是在探究:那个得到你元阴的男人,难道……是你主动的? 锦瑟语被他掐得有点痒,扭了扭身子,对他后面那半截没头没脑的话感到莫名其妙,只当是温师兄入戏太深或者被监视搞得烦躁。 她敷衍地拍拍他的手背,传音道:“安啦安啦,监视就监视,咱们就当他们不存在,该吃吃该睡睡。” 说完,还真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赖在他腿上,开始琢磨晚上宴席上该怎么给方家主和锦桐添堵。 温席司看着她心无旁骛开始算计人的侧脸,感受着怀中温软的触感和那没心没肺的态度。 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最终只能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和眼底那愈发幽深难辨的光芒。 宴席已开,觥筹交错。 方家主特意将失而复得的三小姐锦桐安排在主位下首最显眼的位置,俨然是今晚绝对的中心。 酒过三巡,话题自然绕到了这位突然回归,据说在外有奇遇的三小姐身上。 不知是谁不经意提起,三小姐年纪轻轻,修为竟已至铭纹境。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法理交织,道纹自生——铭纹境! 在这方氏十城的势力范围内,年轻一代能达到此境的,绝对屈指可数,往前数也只有那位已故嫡系方南旭曾稳坐年轻一辈榜首。 如今,这位看似娇弱的三小姐,竟不声不响地拥有了如此实力? 立刻便有善于察言观色,溜须拍马的宾客高声赞叹: “天纵奇才!天纵奇才啊!三小姐流落在外,非但没有蹉跎岁月,反而有此等际遇,一举踏入铭纹境,实乃我方家之大幸。” “何止是方家之幸?我看,在整个南境山谷地带的年轻俊杰中,三小姐也足以排入前五之列,未来不可限量。” “正是有道是‘祸兮福所倚’,三小姐此番归来,携铭纹境修为,正是我方家否极泰来,大道通天的吉兆。恭喜方家主,贺喜方家主!” 溢美之词不要钱般泼洒而来。 这些宾客未必真能看穿锦桐刻意展示并修饰过的修为,但在方家地盘上,捧高踩低乃是常态。 更何况,一个铭纹境的嫡系小姐,价值远超十个普通的嫡系子弟。 锦桐非常享受,所有人的目光。 她挑衅的看锦瑟语:小样,这是我的主场。 没想到吧,她可是铭纹境。 锦瑟语啊了一声,立马接受到信号。 “方家有女如此,何愁不兴?何惧外敌?未来莫说这十城,便是整个南境,三小姐之名也必将响彻云霄! 今日能得见三小姐风采,实乃在下三生有幸。这杯酒,我敬三小姐,敬方家未来之辉煌!” 说罢,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表情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瞧瞧她,多么善解人意。 众人:看来下次拍马屁要多用短词形容。 锦桐绷着脸:“……” 虽然但是,怎么就是不爽呢? 温席司早已辟谷多年,对这些凡俗食物并无兴趣。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锦瑟语用膳上。 全程安静专注,体贴入微的贤妻角色演绎得无可挑剔。 而锦瑟语也毫不客气,完全沉浸在对美食的享受中。 方家宴席的菜式虽然比不上无敌峰兰渡的灵厨手艺,但也算颇具地方特色,灵气充沛。 她吃得津津有味,腮帮子微微鼓起,眼睛满足地眯起,活脱脱是热衷口腹之欲的年轻老爷。 就在锦瑟语大快朵颐之际,主位那边,锦桐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她矜持地放下酒杯,环视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方家主身上。 声音清亮地开口道:“父亲,女儿此次能平安归来,并侥幸突破至铭纹境,除了自身努力,还得益于一处机缘。女儿已成功与一方无主小秘境缔结了契约。” 她顿了顿,满意地看到众人眼中的震惊与贪婪,“女儿愿将此秘境开放,供我方家族人进入修炼,以助家族实力更上一层楼。” 她心中冷笑:无论方家内部如何争斗,面对实实在在的修炼资源,谁能不心动? 只要将方家的利益与自己绑死,让他们尝到甜头,将来无论自己是“三小姐”还是别的身份,方家都将成为她最坚实的助力。 全场再次哗然。 秘境可是可遇不可求的修炼宝地。 三小姐竟然带回了一座秘境作为回归礼。 方家这是要发啊! 温席司布菜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抬起眼眸,目光淡淡地扫过意气风发的锦桐,眸底深处掠过冰冷的锐芒。 无论此刻她扮演的是谁,终究是与瑟语对立的敌人。 她越是得势,瑟语的计划阻力便越大。 对锦桐的蹦跶锦瑟语不以为然,该吃该喝。 锦瑟语吃饱喝足,习惯抱住温席司的腰。 嘿嘿,真软。 “走,咱们去谈生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他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温席司太阳穴一跳一跳,呼,他忍。 书房,烛火通明。 引路仆从将他们带到后,便恭敬退下。 方家主早已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等候。 他对这对神秘的越氏夫妇充满了疑虑,但对方在拜帖和随后的密信中透露的信息,又让他无法拒绝。 “越老爷,请坐。”方家主目光如炬,开门见山。 “你在信中所言的‘起死回生’之法,当真可行?” 第18章复活 他声音低沉,有压抑的急切,又有深深的怀疑。 复活他的天才儿子方南旭,这诱惑太大了! 锦瑟语大马金刀地坐下,温席司则安静地立在她身侧稍后。 锦瑟语摇着扇子,脸上露出自信与神秘的微笑:“方家主,生意人讲究诚信。在下既然敢提,自然有几分把握。 此法乃上古秘传,需以全族血脉为引,设下大祭之阵,凝聚族运与生魂之力,配合特殊的天材地宝,可唤醒令郎尚未彻底归于天地的残魂,重塑其躯壳。 当然,过程凶险,代价不菲。” 她看着方家主眼中骤然爆发的精光,慢悠悠地补充:“若成,方家不仅有一位铭纹境的三小姐,更将迎回曾经的天才少主,双星闪耀,何愁家族不兴? 届时莫说十城,便是放眼南境,方家也将是举足轻重的存在。” 她描绘的蓝图极具煽动性。 方家主呼吸粗重,心脏狂跳,但多年掌权的谨慎让他强压下冲动,死死盯着锦瑟语:“越老爷为何如此倾力相助我方家?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尤其这馅饼还如此巨大。 锦瑟语闻言,哈哈一笑,扇子一合,敲了敲掌心,语气坦荡得近乎无耻。 “方家主爽快!鄙人行走四方,所为无非一个‘利’字。此法施展,所需材料珍稀,布置阵法耗费巨资,这些自然需要方家全力承担。 事成之后,在下只需方家未来百年收益的三成,作为酬劳。当然,若是失败……” 她耸耸肩,“材料损耗自是方家承担,在下分文不取,只当交个朋友。况且方家与锦氏有姻亲,少主回归,锦氏还得续约呢。” 锦瑟语身体微微前倾,露出略显邪气的笑容,压低声音:“不瞒方家主,在下修炼并非正道法门。 对这等涉及生死血脉的禁忌之术,知晓一二,也是理所当然。” 说着,她周身气息微微一放。 刹那间,阴冷晦涩,丝丝缕缕血煞之气凝练可控的气息弥漫开来。 虽不强横,却与正道修士的纯阳清灵截然不同,令人心悸。 方家主脸色一变,豁然起身,眼中惊疑不定,但之前的许多疑虑却瞬间找到了解释——不仅是邪修。 还知晓方家与锦氏联姻! 怪不得手段诡异,敢碰这种禁忌之术,也如此直白地索要巨额报酬。 邪修行事,本就乖张,重利轻义,反而让他觉得更合理了一些。 他重新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内心天人交战。 风险巨大,代价高昂,但收益……也足以让人疯狂。 “越老爷,此事关系重大,老夫需与族老商议。” 他最终沉声道,“还请越老爷与夫人在府中再歇息几日,三日内,必给答复。” 锦瑟语无所谓地摆摆手:“好说好说,方家主尽管商议。这琉城风光不错,正好带内子多逛逛。” 谈完正事,锦瑟语起身,非常自然地朝温席司伸出手:“夫人,天色不早,我们回去吧。” 温席司垂下眼帘,将手放入她掌心。 在锦瑟语牵住他手,转身欲走时,他却反手一握,然后引着她的手,直接按在了自己腰间,动作流畅自然。 锦瑟语掌心再次贴上那柔韧的腰线,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 从善如流地揽住,还轻轻捏了捏,对着方家主笑道:“内子怕黑,让家主见笑了。” 方家主看着这对恩爱腻歪的夫妇,嘴角抽了抽,摆摆手:“越老爷与夫人情深,令人羡慕。管家,送客。” 出了书房,走在回廊下。 温席司任由她揽着,侧脸在廊下灯笼的光晕中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被锦瑟语手掌贴住的腰侧肌肤,隔着衣料,传来阵阵不容忽视的温热与存在感。 他加快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只有紧贴的她自己能隐约察觉。 “女儿奉劝父亲,越老爷邪门得很,绝非善类。与她打交道,万万不可深交,更不可轻信其言。” 方家主心中一凛,转身看去,只见锦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书房,月光洒在她脸上,显得那张肖似其母的面容有些疏离。 方家主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他不喜欢这种带着指点命令的语气。 她回来才几日,真当自己是方家未来的主宰了? 但想到她铭纹境的修为和带回的秘境,这份不满被他强行压下。 “原来你都知道,怎么不早说?” 眼睁睁看着为父与那邪修周旋,这是存了什么心思? 还有没有把他这个爹放在眼里。 锦桐被他反问得一噎,没想到方家主会这么理解。 她总不能说“我忙着享受恭维和安排秘境,忘了你这茬”吧? 她迅速调整表情,露出歉意的微笑:“父亲误会了。女儿也是方才细细回想,才愈发觉得那越氏夫妇形迹可疑。只是白日宴席人多眼杂,不便多言。” 她巧妙地转移了话题重点,“如今提醒也不晚,父亲只需记得,提防那人便是。 我方家如今有秘境在手,况且其中还有时间阵法,何须依靠外来的邪门歪道。” 百倍时间! 方家主眼中精光爆射,呼吸都为之一窒。 这比单纯的秘境吸引力又大了无数倍。 这意味着方家的实力可以在极短时间内实现爆炸式增长。 他看向锦桐的目光,瞬间充满了灼热与难以言喻的满意。 这个女儿,简直是方家的福星! 提防越老爷?当然要提防! 锦桐看着方家主瞬间被“时间阵法”吸引的模样,心中冷笑。 她就是要用实实在在的好处,将方家牢牢绑在自己的利益上。 这一次,她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她就不信,还会输给故弄玄虚的锦瑟语。 锦桐信心满满,丝毫不觉得两个人提及的内容是两码事。 “你为家族立下如此大功,为父甚慰!”他拍了拍锦桐的肩膀,力道轻柔,充满赞赏。 锦桐被拍得微微蹙眉,不太习惯这种亲密接触,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得体的浅笑。 顺势再次强调:“父亲明白就好。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对那越老爷,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该说的都说了,锦瑟语,我会牢牢的盯住你。 “理解,为父理解。”方家主笑眯眯地点头。 邪修嘛,就是会让人生畏。 他这三女倒是个聪明的。 天意要让方家昌盛,他何不都要。 顿时他决定落实复活方南旭这件事。 第19章脑子坏了 待她走远,方家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转身回到书房,铺开纸笔,开始快速书写密令。 三日内答复?不,他等不及。 他要立刻秘密召集最信任的心腹与族老,启动全族血脉大祭。 假夫妻回到房中,监视的目光落在身上。 锦瑟语可没兴趣在别人眼皮子底下演戏到睡觉。 只见她指尖微动,无色无味的安神香雾便从她袖中悄然飘出,顺着门缝窗隙,精准地飘向屋顶所在的位置。 不过片刻,屋顶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就变得沉重且间隔拉长,最终归于无声,被迷晕过去。 温席司感知到那气息的消失,轻轻叹了口气:“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还是可惜别的,他没明说,只是那双清润的眸子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深邃。 “行了,别可惜了,清净了正好。”锦瑟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毫无形象地踢掉鞋子。 走到床边,拍了拍里侧空着的位置,招呼温席司,“睡吧,夫人。养足精神,明日就有结果了。” 温席司看着她拍床的动作,脸颊不受控制地浮起极淡的薄红,在烛光映照下,如同白玉染霞。 他强自镇定,问道:“为何如此肯定明日便有结果?” 锦瑟语已经利落地脱掉外袍,只着中衣钻进被窝,闻言,从被子里露出亮晶晶的眸子:“因为有锦桐在。” 她拉长语调,一脸神秘莫测。 他默默走到屏风后,用清洁术简单打理了一下,又磨蹭片刻,才慢慢走到床边。 看着锦瑟语已经均匀起伏的背影和散落在枕上的青丝,他深吸一口气。 “……”果然就不能有期待。 他褪去外衫留下中衣,极其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一角,在床榻最外侧躺下,身体绷得笔直,尽量不碰到里面的人。 锦瑟语睡得那叫一个神清气爽,四仰八叉,半夜甚至还无意识地踹了被子,把温席司当成了大型抱枕,胳膊腿都搭了上去。 而温席司,几乎一夜未眠。 直到锦瑟语看见身边的人。 “夫人这是去偷牛了?”那么大的黑眼圈。 “对,”温席司不想多说,幽幽叹气,一晚上全靠清心诀。 锦瑟语疑惑,方家的牛这么难偷? 有机会她也试试。 出门的时候不忘把屋顶的眼睛弄醒。 锦瑟语同方家主交谈甚欢,很快着手准备东西。 当方家主看见需要的天材地宝,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痛快的给了锦瑟语。 锦瑟语高兴的嘞,源源不断的装进私库。 “感谢三妹,如此给力的骚操作。”不然方家主也不会这般果断。 “所以其实不需要这些?”温席司猜测。 锦瑟语也不隐瞒:“那是,夫人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即可。” 她走一路画一路,远看神神叨叨,近看也不正常。 锦桐没忘记对手也在府中,将弟子们送入秘境,问道:“她在搞什么?” 亲侍回答:“在装神弄鬼。三小姐要是不明白,可以亲自去看看。” 锦桐蹙眉,什么意思,难道锦瑟语在策划更大的阴谋。 “天地与共……魂系归兮……” 锦瑟语边唱边跳,活脱脱一个跳大神。 锦桐:“……” 她认真的想,锦瑟语脑子坏了,她是不是能直接继位? “小的说了,在装神弄鬼。”亲侍强调,怎么就不信呢。 “不,”锦桐觉得没那么简单,“但凡她走过的地方,你觉得不对劲的全给破坏,她不会做无用功。” “还有,那个高个子女人查一查。” 亲侍点头。 三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锦瑟语斜眼瞅锦桐离开,啧了一声。 “肯定是想搞事情,还好我有所防备。” 温席司揉揉她脑袋,“所以你防备了什么?她那边可是让百名弟子入秘境了。” 锦瑟语摸摸不存在的胡子,老神在在道:“真正的阵法哪有轻易看见。” “搞的这些要是能一眼看出来,我倒立吃屎。” 温席司捂脸:“倒也不必如此。 锦瑟语终于停下了她持续十日的跳大神。 荒地上巨大的圆形轮廓,中心还插着几杆绘满诡异符号的黑色幡旗,在风中无精打采地飘动着。 她背着手,在大阵边缘缓缓踱步。 目光扫过四周,在西南角一处停下。 门窗破损,门前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的独立小院。 她皱眉问道:“此地为何如此荒凉,与这即将举行大事的场地相邻,颇有些不妥。” 旁边陪同的方家管事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忌讳,低声回道:“越老爷有所不知,那是府上已故二小姐生前的住所。 二小姐去得不太平,去了也有些年头了,家主便命封了那院子,平日无人靠近,也就荒废了。” 锦瑟语恍然,点点头,目光在那荒院斑驳的门墙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深处掠过了然。 她可不觉得只死了一个二小姐。 通天的怨气与十城在内的阴邪,如出一撤。 所以这就是要灭方族的根本原因? “原来如此,是死人生前住所,阴气残留,倒也别有一番用处。” 她含糊地嘀咕,没再多问,转身走向等候在旁的方家主。 “方家主,”锦瑟语换上一副肃穆中带着疲惫——装的。 拱手道,“往生大阵,历经十日,已绘制完备。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方家主早已等得心焦,闻言精神大振,急问道:“越老爷,还需何物?但说无妨。” 锦瑟语从袖中取出一个造型古朴,刻满血色纹路的青铜大盏,盏内空空,却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 她将大盏置于阵眼中心的一个石台上,沉声道:“此阵以血脉为引,呼唤游离之魂。 需方家主您,以及所有自愿参与此阵,期盼令郎归来的方家直系子弟,各自取一滴心头精血,滴入此盏。 精血汇聚,血脉共鸣,大阵方能真正启动,为您打开通往幽冥,接引令郎残魂的通道。” 方家主看着那青铜血盏,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召集族人!”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复活归来的景象。 锦瑟语交代完毕,揣着方家主额外塞给她的辛苦费极品灵石,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客房数钱。 就在回廊的转角,她与别处赶来的锦桐,不偏不倚地撞了个面对面。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空气瞬间凝滞。 锦瑟语脸上还有拿到报酬的愉悦。 锦桐反之一脸寒霜。 两道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第20章这事光彩吗 锦瑟语眼中戏谑。 锦桐则是毫不掩饰的警惕:“我绝不会让你得逞。” 锦瑟语嘴角微不可查地一勾,侧身让开半步,做了个“您先请”的手势,风度翩翩。 锦桐冷哼,目不斜视地与她擦肩而过,带起一阵微冷的香风。 书房外的偏厅。 方家主正兴奋地拉着锦桐,指着桌上那青铜血盏:“桐儿,快来!留下你的精血!你大哥马上就能回来,我方家又将有顶梁柱了。” 他沉浸在巨大的喜悦和期待中,甚至没注意到锦桐异常难看的脸色。 锦桐盯着那血盏,又想到方才锦瑟语离开时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心中警铃大作。 她深吸一口气:“所以,父亲让越老爷搞十天鬼画符,就是为了复活方南旭?” “嘘——!”方家主连忙示意她噤声,“小声点,这事光彩吗?” 锦桐阴阳他:“你也知道不光彩啊。” 方家主假装咳嗽:“此事隐秘,关乎我方家未来,不可声张。越老爷虽手段特别,但确有真才实学。” 锦桐心中冷笑,那个亲手把方南旭砍成八段的女人,会转头来帮他复活?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这其中必然是阴谋手段。 “父亲,你莫要信那越老爷。她绝非善类,此举定有诈!”锦桐试图做最后的劝阻。 方家主此刻哪里听得进去,只觉得女儿是在嫉妒自己关注复活儿子之事。 他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好了,为父心中有数。你快些滴血,莫要耽误了吉时!” 见劝阻无效,锦桐眼中寒光一闪。 就在方家主转身去取银针时,她猛地伸手,一把将石台上的青铜血盏扫落在地。 “哐当——!” 血盏落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偏厅里格外刺耳。 幸好地上铺着厚毯,血盏并未碎裂,但已然倾倒。 “你!”方家主霍然转身,又惊又怒,“你这孩子说话就说话,动手作甚?!简直是胡闹!” 他连忙心疼地去捡血盏,检查有无损坏。 锦桐看着父亲焦急的模样,心中更冷。 都说了还不听,简直是自己找死。 她不再多言,转身就走,留下一句:“父亲好自为之!” 那溅落在地毯上的,属于方家主方才迫不及待先滴入的几滴精血,悄然渗入织物中。 无人察觉细微的血色,在接触地面后发生极其微妙的变化。 方家主看着女儿决绝离去的背影,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他这女儿,天赋修为是没得说,带回的秘境更是大功一件,可这性子太不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罢了,少她一滴血,想必也不影响大局。 他摇摇头,吩咐心腹再去悄悄收集其他子弟的精血。 “我让你查锦瑟语身边那个女子,可有眉目了?”锦桐面色阴沉地问亲信侍从。 那个紫衣女子给她的感觉也很不寻常,绝非普通女修。 亲侍面露难色,低头回道:“三小姐恕罪,属下动用了所有关系,甚至暗中查访了附近几城的修士记录,都查不到任何关于这位‘越夫人’的线索。 她就像是凭空冒出来,修为深浅也难以判断,被某种极高明的手段遮掩了。” “查不出来……”锦桐指尖敲击着桌面,眼神越发冰冷。 查不出底细的高手,潜伏在方家,所图定然不小。 锦瑟语一个人就够难缠了,再加一个深不可测的帮手…… 她沉吟片刻,果断下令:“继续加派人手,给我牢牢盯死那对夫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 “我出去一趟。在我回来之前,务必稳住方家主,尽量拖延往生大阵启动。” 锦瑟语找帮手,她也不能单打独斗。 察觉锦桐的气息远离,温席司吻上女子手背:“锦桐已离开。” 还在装模作样调戏夫人温席司的锦瑟语,气息陡然变化。 “很好,动手吧。” 南境般若寺。 与寻常香火鼎盛的寺庙不同,这座“般若寺”隐藏在浓郁的灵气迷雾之中,寺墙斑驳,透着奇异。 寺内并无寻常佛像,反而弥漫着肃杀与凛冽的禅意。 锦桐站在寺中唯一的大佛前。 神祇前有黑色钵盂虚影在缓缓旋转。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那空寂的大殿和黑色钵盂虚影,朗声道: “锦氏锦桐,有请圆了大师!” 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她顿了顿,吐出此行的目的: “——诛邪!” 最后一个字落下,大殿内的空气骤然凝固,黑色钵盂虚影旋转的速度微微加快。 洞穿虚妄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幽幽传来: “邪在何处?” 锦桐抬头,目光仿佛穿透寺庙的墙壁,直指方家府邸的方向: “邪在人心,亦在方宅。有妖人作祟,欲行逆乱阴阳,祸乱一族之邪法。 请大师出手,助我勘破邪妄,诛灭祸根。” 声音幽长回应:“允。” 锦瑟语来到阵眼,划破掌心血,一滴足矣。 大阵被骤然点亮,轰然爆发,冲天而起。 在漆黑的夜空中凝聚成一道通天彻地的巨大蓝色图纹,将整个方氏府邸乃至周边大片区域都笼罩在内。 阵法内部,无数更加细密的银色符文鲜活起来,飞速流转交织,构建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立体阵法结构。 夜空被映照得一片诡谲的深蓝,星月失色。 这景象远比任何一场盛大的烟火都要壮观神秘,且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快看!那是什么?!” “在天上!好大的光!蓝色的!” “是方家方向!仙人们又在施展大神通了?” 远处琉城中的凡人们被惊动,纷纷涌上街头屋顶,仰望着那通天蓝光,发出阵阵惊叹与敬畏的呼喊。 他们只觉光芒神圣又诡异,却不知其中蕴含颠覆性的剧变。 城中修行者纷纷而来,眼看靠近方家,却被无形屏障阻拦。 温席司负手而立,仰望着贯穿天地的阵法。 他清润的眼眸中,此刻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赞叹。 “这绝非往生阵……”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波动。 “这是上古失传的禁忌阵法——乾坤逆转运灵大阵。” 第21章此女当诛 传闻此阵能强行剥离,转移族地乃至一国之根本气运,逆天改命,凶险无比,布阵之法早已湮灭在历史长河之中。 他万万没想到,锦瑟语不仅通晓此阵,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障眼法为掩护,生生将此等奇阵布设完成。 甚至日日陪伴在侧,竟也被她瞒天过海,未曾窥破真正的阵法。 这份心计,这份对阵道的领悟与掌控力,已然达到了惊世骇俗的地步! 阵眼中心,锦瑟语衣袂飘飘,立于光柱之内。 她双手结印,十指翻飞如幻影,每一个动作都牵引着大阵的磅礴力量。 随着她的操控,通天蓝光开始缓缓旋转,散发出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吸力。 并非抽取灵气,而是在梳理引导、乃至搬运。 方家府邸乃至其势力范围内,积累数百年,与这片土地族人血脉相连的庞大气运,被无形之手搅动,开始泛起波澜。 缕缕淡金色气运之光,从每一个方家血脉子弟的身上……被丝丝缕缕地抽离出来,回归天地。 同时阵法又以一种玄妙的方式,反哺出精纯平和的天地灵气,甘霖洒落十城各处。 锦瑟语的声音,清晰地诏告天下: “存亡之间,只有一人胜出。” “方氏一族,仗着与锦氏疏远淡薄的姻亲关系,在这十城之地作威作福,为非作歹,早已恶贯满盈。” “西南角荒院之下,累累尸骨,怨气冲天,皆是这些年来意外身亡者……这还仅仅是府宅之内。” “十城之中,暗设养尸地,以邪法炼制的死僵不下百具,用以铲除异己,暗中掌控……桩桩件件,血迹斑斑。” “今日,便以这转运灵阵,收回尔等不配享有的庞大气运,反哺这方被你们荼毒已久的天地。 以气运之衰,引业力反噬,方为——亡族之始!” 她话音落下,手中印诀猛然一变。 “轰隆隆——!!!” 仿佛响应她的宣告,方家府邸深处,传来沉闷的地龙翻身巨响。 房屋簌簌抖动,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地面裂开细小的缝隙。 这是家族根基气运被骤然大幅抽离,引发的地气紊乱与反噬。 正做着儿子复活,方家在自己手中达到前所未有鼎盛的美梦,方家主突然被剧烈的震动惊醒! 他猛地坐起,尚未从惊骇中回神,便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多年的修为,正在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流逝。 并非受伤导致的消散,而像是赖以存在的根基正在被凭空抽走! “不——!怎么回事?!我的修为!!” 他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只见丹田内的光华急速黯淡,原本凝实的道纹都开始模糊松动。 这种根基层面的动摇,远比受伤更让他恐惧万分! 方家血脉之人身负罪业,依赖家族气运庇护者,都将不同程度地感受到这种根基动摇的痛苦。 福泽散尽,业障现前,方家百年基业,走向无可挽回的崩塌。 锦瑟语立于阵法中心,冷眼俯瞰着下方开始陷入混乱与恐慌的方家府邸,眼神中没有丝毫怜悯。 天道轮回,报应不爽,她不过是加快这一进程的执行者。 所有方族子弟倾巢出动。 他们很快就看到了立于阵眼之中的女子——不再是那个油滑俊美的越老爷,而是恢复了本来面目的锦瑟语。 “是你——!!!” 冲在最前方的方家主目眦欲裂,声音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天要亡我!” 居然锦氏来人,还是锦瑟语! 当年锦氏嫡系择婿,靠以往的情分才堪堪胜出。 方家主自然不敢忘记那张脸。 小小年纪,颇有城府! 方家主试图催动全身灵力,刚一运气,便感到丹田剧痛。 金丹道纹寸寸龟裂,修为狂泻不止,整个人痛苦地佝偻下去,只能发出不甘的咆哮。 恰在此时,一流光砸落场中,正是从般若寺急急赶回的锦桐。 她一眼便看清了场中形势,惊骇与暴怒瞬间冲垮她所有的理智伪装。 “锦瑟语——”锦桐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被愚弄和抢先一步的狂怒。 “你居然搞偷袭?!趁我不在,尽做些卑鄙小人的勾当!无耻!” 她反手拔出凤凰剑,朝阵法狠狠劈下! “轰——!” 烈焰剑气斩在光柱之上,仅仅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便消散无形。 大阵不仅纹丝不动,反而因为受到外部攻击,内部符文流转速度加快,对方家气运的抽离也隐约更迅猛。 “噗——”方家主受到牵连,又是一口鲜血喷出,气息更萎靡。 对锦桐伸出手,老泪纵横,声音凄厉:“女、女儿……我的好桐儿!快,快救救爹爹!救救方家啊!杀了那个妖女!” 听到这声女儿,看到方家主那副摇尾乞怜的窝囊模样,锦桐心中积压已久的厌恶,和终于无需伪装的解脱感轰然爆发。 她猛地转过头,对着方家主,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早就想砸在他脸上的话: “闭嘴,谁是你女儿!”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乃锦氏三小姐——锦桐!与你方家,没有半分血缘!” 此言一出,如同惊雷劈在残存的方家人心头。 他们的三小姐竟然是假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方家主闭眼。 完了!全完了! 现在为止他还有什么不明白? 世家二轮择主,他方家迟迟未收到灵讯,原来他方家才是第二轮的牺牲地! 身份既已彻底暴露,锦桐再无顾忌。 她眼中寒光凛冽,猛地将钵盂狠狠朝锦瑟语的方向掷出。 “圆了大师——助我诛邪!” 钵盂脱手,见风即长,在空中绽放出无量佛光。 佛光凝聚中,手持禅杖面容枯瘦的光头老僧虚影赫然显现。 正是圆了大师的一缕分身。 老僧虚影甫一出现,专克邪祟的佛门威压便笼罩全场,令阵法都微微波动。 他浑浊的目光,瞬间穿透阵法光芒,牢牢锁定了阵眼中心的锦瑟语。 仅仅一眼,圆了大师的虚影便口宣佛号,声音洪钟大吕: “阿弥陀佛……邪气缠骨,道基染秽,以邪术篡夺气运,祸乱一族……此女,当诛!” 第22章大胆妖女 他竟是一眼看穿锦瑟语,因动用禁术,又行此逆转运灵之法。 导致体内正道根基与邪术交织冲突的状态——邪气缠骨的邪修。 “哈哈哈哈,圆了大师法眼如炬。果然!锦瑟语,你果然走上了邪路。成了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邪修!” “什么锦氏嫡系,什么天才少主,你连正道根基都已污染!” “锦瑟语——你完蛋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圆了大师,请速速诛灭此邪!” 她厉声催促,一边催动凤凰剑。 趁你病要你命。 她动手刹那,温席司及时出现,抬手化解。 他脸上惯常的温润平和尽数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清冷肃穆。 右手虚空一握,一柄造型古朴雅致,伞骨似玉白,伞面流转着黑白二气。 蕴含阴阳初分至理的黑伞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正是他的本命法器,两仪归元伞。 伞面轻旋,黑白二气化作浑圆屏障,稳稳隔绝圆了大师的凌厉威压,护住身后的锦瑟语。 “大师,事有因果,眼见未必为实。此间之事,涉及锦氏内部之争与方家百年罪业,非简单的‘邪祟’二字可断。 还请大师,暂勿插手。” 温席司声音清越,不卑不亢。 锦桐眯眼,认出此人是谁,讥讽道:“原来是温师兄男扮女装啊。” 怪不得亲侍什么都查不到,谁能想到堂堂首席,竟然成为女子。 圆了大师的目光射向温席司,在看到两仪归元伞,感应到温席司周身纯正浩大的太初道韵时。 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厉声质疑:“太初正道?为何庇护邪修?让开,否则连你一并镇压!” 温席司寸步不让,伞下黑白二气流转更疾:“在下职责所在,不能相让。大师若要强行干预,便请先过在下这一关。” 两人气息瞬间对撞,虽未真正动手,但无形的压力已让周围空间扭曲,修为稍低的方家子弟更是被逼得倒地不起。 梵音骤起,佛光普照。 圆了大师见言语威慑无效,不再多言。 他盘膝虚坐半空。 “笃——笃——笃——” 清脆的木鱼声,每一下都敲在心魂深处,伴随着他口中急速念诵。 金光璀璨的梵文真言从他口中飞出,化作无数细密锋利,朝锦瑟语攒射而去。 无形的梵唱之力弥漫,试图扰乱心神,勾起心魔。 这恼人的佛光梵唱,瞬间引动锦瑟语体内转运阵法,而本就躁动不安的邪戾之气! 她只觉得气血翻腾,经脉中正邪两股力量剧烈冲突,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尽是扰人的诵经声。 “秃驴——当真烦人!”锦瑟语咬牙低骂。 身形从阵法中一步踏出,速度快到在原地留下残影。 无视漫天金色光针,她径直冲入下方乱作一团的方家人群中。 手中玉骨扇化作一柄狭长锋锐的血色细剑。 “嗤!嗤!嗤!” 剑锋所过之处,精准无比地切断身负方家嫡系血脉,以及业力深重者的咽喉心脉。 她并非滥杀,所取皆是气运牵连最深罪孽最重之辈,每一剑都在加速方家气运的崩塌。 也以战止战,减少干扰。 血花在幽蓝与佛光映照下凄艳绽放,惨叫声此起彼伏。 “大胆妖女!竟敢在老夫眼皮底下妄造杀孽!” 圆了大师虚影勃然大怒,木鱼声骤急,禅杖一挥,粗大如山岳的金色降魔杵虚影朝着锦瑟语当头砸下。 威势骇人,锁定她周身空间。 锦瑟语反手一剑劈开降魔杵虚影,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形借力飞退,与圆了大师的虚影正式缠斗在一起。 血色剑光与金色佛芒激烈碰撞,爆鸣声不绝于耳。 另一边,温席司心急如焚,想要摆脱锦桐去助锦瑟语。 圆了大师的佛法对锦瑟语的克制太明显了。 “想去帮我的好姐姐?做梦!”锦桐招招狠辣,不惜以伤换伤,眼中燃烧着疯狂的赤红。 “他奶奶的!离开前就该把方家废物全塞进秘境里关起来!一个都不留!” 她后悔了,后悔没有做得更绝,听信方家主把弟子送出来。 导致如今方家血脉被锦瑟语快速收割,气运流失。 既然如此,锦瑟语你也别想活着离开! 同归于尽吧! 温席司看出锦桐眼中不顾一切的癫狂杀意,知道她已彻底陷入偏执。 他眼神一冷,手中两仪归元伞旋转更快,黑白二气化作两条游龙,攻势越发凌厉狠戾,力求速战速决,摆脱纠缠。 然而,就在他加大攻势的瞬间,锦桐脸上突然露出极其诡异扭曲的笑容。 “想杀我?就凭你?”她声音嘶哑,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 紧接着,她周身气息轰然暴涨。 原本铭纹境巅峰的修为壁垒如同纸糊般被冲破,恐怖威压冲天而起! 气势瞬间拔高到令人窒息的程度——合真境! 她竟不知以何种秘法或代价,强行将修为暂时提升到合真境。 虽然气息虚浮不稳,但短时间内爆发的力量是实打实的。 “砰——!!!” 猝不及防之下,温席司被锦桐合真境的一记重击狠狠轰中。 两仪归元伞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重重撞塌了一堵厚重的院墙,烟尘弥漫。 几乎在同一时刻。 锦瑟语以精妙狠辣的剑术,和层出不穷的邪异手段,竟寻得一丝破绽。 掌心缭绕浓郁的血煞之气,一把死死掐住圆了大师凝实的脖颈。 五指深深嵌入佛光之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她正欲发力将这恼人的分身捏碎,眼角余光却瞥见了锦桐气息暴涨,一击轰飞温席司的骇人景象。 “温师兄!” 被她制住的圆了大师虚影,趁她分神之际,眼中佛光爆闪,低吼一声:“邪祟——伏诛!” 霎时间,整个虚影无比精纯磅礴的净化之力轰然爆发! 金光如熔岩般灼烧着锦瑟语的手掌和手臂,剧痛钻心。 “呃啊——”锦瑟语闷哼一声,手掌皮开肉绽,不得不松手疾退。 就在圆了大师即将消散的瞬间,温席司强忍着伤势从废墟中冲出,见状目眦欲裂。 第23章鲛人的诅咒 他毫不犹豫地将手中两仪归元伞全力掷出。 伞尖凝聚着最为精纯的太初道韵,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流光。 “噗嗤”一声,精准地刺入圆了大师虚影的后心! “太初正道、你竟助纣为虐……” 圆了大师虚影身形一滞,难以置信地看温席司,话语未尽,便轰然溃散成漫天金色光点。 在他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刹那,那爆发出的残余净化佛力,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在了距离最近的锦瑟语身上。 “噗——!!!!” 锦瑟语如遭重锤,仰天喷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身形踉跄后退,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咳咳……该死的……秃驴……”她咬牙咒骂,看着自己吐出的鲜血,眼中闪过狠厉。 她强撑用手掌接住尚未落地的热血,反手狠狠拍在身后仍在运转的阵法核心上。 “以我之血,助尔归位——” 吸收了蕴含她力量与决心的鲜血,那转运大阵光芒再次大盛,运转速度陡增数倍! 方家上空残余的气运被疯狂抽离,整个方家府邸地动山摇,建筑成片倒塌,灵气回馈与死气业力反噬交织,宛如末日。 锦桐刚刚击退温席司,正欲趁机了结锦瑟语,却见她受如此重创竟还能催动阵法,而方家气运眼见就要彻底散尽! 她气得几乎疯魔,理智彻底被怒火吞噬。 “锦瑟语——你都这样了还想坏我大事!给我去死!去死!!!” 她尖叫着,合真境的修为全数灌注于凤凰剑中,人剑合一,不管不顾地朝着重伤濒死的锦瑟语刺去。 速度快到极致,杀意浓烈到凝固了空气。 温席司看得肝胆俱裂,不顾自身伤势,拼尽全力从背后袭向锦桐。 然而,面对锦桐这搏命一击,气息奄奄的锦瑟语,眼中却闪过一抹奇异的光。 她竟然不闪不避! “噗嗤——!” 凤凰剑锋毫无阻碍地刺穿锦瑟语的胸膛,从前胸透出,带出大蓬鲜血和零星内脏碎片! 剧痛让锦瑟语身体剧烈抽搐,脸色瞬间灰败。 但与此同时—— “嗬……”锦桐狂喜的表情骤然僵在脸上,化为极致的惊恐与茫然。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只见沾满鲜血指骨森然的手,不知何时,竟从正面贯穿了她的丹田气海! 正是锦瑟语垂落身侧的左手。 锦瑟语竟然在承受致命一剑的同时,五指在她腹中狠狠一攥,捏碎金丹! “背后……”锦桐脑海中最后闪过这个念头。 “砰!” 温席司含怒全力的一击,也结结实实地印在了锦桐毫无防备的后心。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前腹被掏空,后心被重击,修为被废。 锦桐眼中的疯狂恨意,还有来不及扩散的惊愕,彻底凝固。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晃了晃,重重砸在尘埃里。 “咳……咳咳……” 锦瑟语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凤凰剑还插在她胸口,鲜血汩汩涌出。 她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破碎,佛力与体内失控的邪气在经脉中疯狂冲撞,摧毁生机。 温席司冲到她身边,想抱住她,却又不敢触碰那贯穿的剑刃,只能颤抖着手输送太初道元,试图稳住她的伤势。 然而精纯浩大的太初气息一进入锦瑟语体内,反而加剧了正邪之力的冲突。 “回、去,”锦瑟语气若游丝,每说一个字都呕出一口血,“不用管我,走!” 她看着温席司惨白惊恐的脸,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 猛地一掌拍在他胸口。 “瑟语——!!!” 温席司只来得及嘶喊出她的名字,身影便被一阵银光包裹,瞬间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锦瑟语眼神开始涣散。 她低头,看着胸口狰狞的剑伤和满身的血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毫不犹豫的扯出凤凰剑,哐当落在地上。 她抬起染血的右手,用指甲蘸着自己的心头血。 在面前虚空中,艰难而缓慢地划出扭曲的符文。 每划一笔,她的气息就衰弱一分。 最后一笔落下,虚空骤然裂开深不见底的缝隙。 她没有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向前一扑,坠入了无尽的虚空裂缝之中。 裂缝在她身后迅速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族气运归天,化为甘霖滋养此方大地,消除罪孽。 片刻之后,锦鸿现身。 他目光扫过下方的一片狼藉。 倒在血泊中的锦桐,气息微弱到近乎于无。 消失无踪的锦瑟语,以及空气中残留的剧烈能量波动和未散的血腥气。 万年不变的脸上,眉头罕见地深深蹙起。 册子自动翻开,他提笔记录,笔尖却停顿了片刻。 最终写下:“第二轮试炼进程:方氏气运尽散,族地崩毁,存续断绝。 锦桐重伤濒死,生死未明。 锦瑟语踪迹全无,疑似坠入虚空。” 妖域。 荒芜死寂的黑色海滩上。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空洞的呜咽。 天空中悬挂着三轮颜色妖异的月亮,洒下惨淡的光晕。 虚空一阵波动,一道浑身血肉模糊,几乎看不出人形的身影踉踉跄跄地跌了出来,重重摔在潮湿的沙滩上。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与沙砾混合在一起。 胸前的贯穿伤最为恐怖,依稀可见破碎的内脏。 邪气在她体表缭绕,与残存的佛力对抗,让她如同一个行走的灾难。 她试图站起来,却只走出几步,无力噗通跪倒。 脸埋在沙砾中,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证明她还活着。 视线被鲜血和沙尘模糊,一片混沌的赤红。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一片血色朦胧的视野边缘,忽然出现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并非从远处走来,而是凭空出现在她面前的海浪之中。 月光勾勒出对方修长优美的轮廓,带着非人的奇异魅力。 空灵缥缈的声音,直接在她濒临崩溃的识海中响起,冰冷的慈悲声诱惑开口: “锦瑟语……吾第三次问你,接受鲛人的诅咒吗?” 声音落下,无尽寒意的鳞片,轻轻落在她染血的脸颊旁。 第24章坟里爬出来 由于楼层没灯光,显得‘阴’暗。因此这人冲出来后也没有注意到卫风就站在跟前,于是乎直接与卫风装了个满怀。 呆了片刻才召了一辆街车,向厉大遒的大宅驶去,他必须立刻去见陈阿牛,请他继续把自己的创见和发明交给冯森乐博士。 那些旅行者还有些不满足。说什么怎么没有看见地表世界里的那些人类? 多罗眼睛随意一瞟,发现这黑暗法师的实力竟然提升了不少,身体外开始凝结一层淡黑色的魔法护罩,这是初级黑暗法师开始迈向中级黑暗法师的征兆。 赞布罗塔上前封杀边路走廊,张翔咬紧牙关,两人相距三米时,他左腿内侧突然迎球向右前方一拨,利用强横的度强行闯了过去。 吴凯闻言就看了看周围,见许多来往的学生都把目光注视在他们身上,于是他点了点头,就向着离宿舍不远处的公园走去。 有四五年没回桑家坞了,连送年、送节的都没上门,这次爸妈又不在家,怎么会突然回岛呢?桑木兰喃喃地轻声自语。 莫雨绮柔顺的点了点头。最后,卫风轻‘吻’了她的额头便送着她回到了妮娜的医疗室。 玉宝王妃,原来的姓名是林玉宝,她的祖先在清末民初的时候,由中国广东来到这个国度,自此就在这里住了下来,到林玉宝,已经是第四代了。 连中东地区都被鹰酱放弃,目前已经在兔子的帮助下正在琢步恢复正常,可见未来一段时间村里都是以安稳发展为主。 杨允乐把头向窗外探出,因为找钥匙荒废了不少时间,所以外面空空如也,一无所获。 如果自己没算错,就以目前电动汽车的领航者特斯拉来算,同等体积的电池组,晶体电池一次性所能提供的续航能力将达到六千公里,如果按照一人上下班六十公里来算,几乎可以三个月充一次电。 初步来看,微米级别的微操作消耗的灵力是平时粗糙运用的二三十倍。 慕容晴莞咬着被角不说话,泪水却压抑不住的溢出眼角,打湿了锦被,模糊了视线,惹得鼻尖酸涩不已。 打从花溪进来,直播间里的人就期待着:花溪和沐川两人相见会如何。 “自己去司正房领顿板子,长长记性!贵妃问起了,就说你打翻了朕的茶盏,讨了顿打。”真是个糊涂的奴才,跟了他这么久,何曾见过他让别人传达过旨意。 寇震格显然是没听进去,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吓得希梦兰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顾青湄深知千叶对天心的好奇之意,不过在清楚千叶性格之后,倒也相信千叶并非过分执着之人。 况仔在床的另一头似乎睡得很香,杨允乐打了个哈欠,轻轻走到阳台上,阳台的风很冷,估摸着现在大概就是4,5点的样子。 “水下有东西。”男子开口,示意李焕绕到前头去瞧瞧,自己依旧凫在水里。他不信,谁敢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耍花样。 我一怔忽然意识到嬴政说的话比我想的要深奥,我借嬴政帝血封闻卓和叶轻语,是怕闻卓为了成全叶轻语真羽化三界外,可现在我有些不是那么肯定。 其中一点是段力没有被修泉杀,而被陶虹杀了,第二点是当晚,修泉杀了其他人,并没有准备对段力下手。 “妾知道大爷本事,可是眼下咱们在这里,有多少只眼睛看着咱们呢!老爷,老太太都对大爷寄予了厚望,就是太太,也盼着大爷能够高中呢!”说到最后,语气不免酸溜溜的。 而此刻,在场众人才明悟,为何王风这里会如此大力支持这爱因斯坦了。 陈婕一直没有说话,我叹了口气从天台走下来,我没指望她一时半会能接受,但至少什么都说出来我心里好受了不少。 之前有打电话给他,没有再接。我只是过来碰碰运气的,虽然并不清楚自己过来找他的目的。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看着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默不作声的沉默半天后回答。 “好你个不知死活的妖怪,看剑。”那长髯道人叫喊着抽出了背后长剑。 虽然感到意外,但是没有找到就是没有找到,难不成还直接去问老者吗。 一些简单的用语,和需要他对口型的台词他都能够好好的掌握,这些也算是一个演员的基本操守问题。 接着,老头子又半嘱咐半开玩笑道:“现在,你需要做得就是继续回归以前的生活,没事就老老实实的去打好你的根基。 战天下有一点可以百分百的肯定,陈县令这个老狐狸肯定是不会轻易的放过沈凡这个移动的功劳。 那人因为忌惮他的飞剑,所以采取了这种办法,白云飞倒是也不好仗着神兵之利。 “有点”林叶摸了摸鼻子,闻着散发出香浓气味的鸡烫,咽了咽口水。 再说,那些来守堤的人每天在上面干些什么村里也不是不知道,反正都是在应付检查,让谁来都一样。 长时间不在其位,又没有明确指定谁接位,以至于南拳武馆高层各派系之间只知道争权夺利,私底下明争暗斗,已成常态。 上完了课,一行人回到了寝室,躺在床上,苏瑾开心的玩着自己的手机,查看最近的热点,手中抱着还在昏昏欲睡的二十,日子好不逍遥。 只见卓素云扬了扬头,墨黑如漆的眼睛透露出丝丝挑衅的气息,她白皙消瘦的手掌竖起大拇指然后指了指自己。 大卫布拉特相当的失望,比赛的局面让他感觉到了头疼。本来他希望球队能够在三分线外有所建树,然后将落后的劣势给填补。毕竟三分球是骑士队的优势之一,而布拉特的这种打算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25章你好香啊 很是平常的一天,爸爸也没有像回忆里那样在学校引起什么骚动。 想来也是,刚才警察闹了这么一出。住在离这里只有几十米,警惕性很高的澄一定发觉了。 门口的四人一怔后慌忙跪倒“皇阿玛!”“皇上!”随即他们身后的阿哥和众福晋侧福晋也都跪下。 但是事实真的就如他想的那样简单吗?也许吧,至少现在他认为是。 “八哥,你真的以为你对清儿做的事情天衣无缝么?”胤祥紧紧的盯着胤禩的脸,冷冷的开口。 一阵几乎感觉不到震动的异空间旅程后,上千艘尊使级战舰仍然排着整齐的阵型,出现在了“狂日”号身后不足两万公里出。郑智源愤怒地骂了句娘,命令第四班圣武者继续追赶。 半个时辰后,李维正率领二十几个衙役赶到了淮西客栈,可是他似乎又来晚了一步,池州飞鼠在天不亮时便悄悄离开了客栈,不知所踪。 地方警察是红肩章;司法警察是红边绿肩章;而中央警察则是蓝边绿肩章。 这些我们珍藏在心底的事情,也许我们是想独自拥有,即使它给我们带来的是疼痛。但它也是绝对的,纯粹的,完整的,只属于我们自己的。 溃逃的败兵如同发疯一般大声惨呼,不顾后阵汉军火枪兵大声咒骂,迎着督战队的火枪齐射,蜂拥朝己方大营奔逃,试图阻拦的汉军火枪兵队形顿时被冲得七零八落,身不由己的被民兵们卷走。 李明秋曾经知道了这件事后,也是难得的夸奖苏运莹是一个天才,不折不扣的。 谢琪惊呼一声,等看到王锋嘴角露出的笑容,不由笑得更加动人。 这个时候,唯有爱意才能驱散心里的惊恐,林白玉这样做,心里只剩下沸腾,脸上的苍白也化成了红润的羞色,开始忘记了四周的危险,也忘记了那不断传来的惨叫声。 当王美嘉从录音棚里面走出来的时候,第一句话就险些把安良呛住,尤其是那带着幽怨的目光,还好后面的话算是正常。 守在电视机前,观看江南电视台跨年晚会的观众们,都在和家人或朋友们讨论着。 侯方域的家丁,左良玉派来的亲兵,还有城内被所谓圣旨蛊惑的可怜人,都纷纷在高杰的灵柩前跪地,邢夫人也没讲究什么,直接有马世英点头后,这些人也就可以安静的迎接自己的死亡了。 伊藤盛景低头,从西装口袋中掏出一块白净手帕,轻轻的将短剑上血渍擦干净,迈开步子朝瘫坐在地面的山本柳义走去。 听到愚啸天所说,门下上万弟子鸦雀无声,都在猜测门主掌教所选会是三山六殿之中昊字辈中弟子的那一位堂主或殿主。 刘青山一开口,殿中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了鱼族长,其实这种聚会,鱼族长的身份是进不来的,可是她进来了,而且当日思芙侍寝的时候,把她也带上了,不少人就已经看出问题来了。 十五柄犹如山柱的巨大剑体从云端降落,插落山峰,彼此光华相连,一座遮天蔽日的大阵从地面升腾而起,笼罩方圆十万公里,将虚若谷围困在中央。 他没有想到,这幽冥府的强大,竟然强大到了这种地步,貌似强大的不知道要比他项远东大多少倍。 卢悦呼出一口气,不得不怀疑,自己回宗养伤,申生师伯也得收自己的功德值。 李森倒也不在意,直接就朝着船外一抬脚,下一刻,只见李森身形微微一个模糊,一道青芒一闪而去,几乎只是眨眼间的功夫,李森便已经来到了百丈开外的胡安等人身前。 下一刻,龚剑秋口吐鲜血,面如金纸的飞了出去,虽然没有死,但也只剩下了半口气。 虽然对方此刻正被龙血冰火罩镇压住,可是苏焰却觉得自己才是被关在笼子当中的鸟儿。 袁鸣带着李森,一路飞遁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来到神昭宗所在的燕南山脉。 终于她在森林深处遇到一处美丽而寂静的城堡,那高大的城堡四周都种满了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只有一个仅容一人爬着通吅过的低矮的门洞可以进入,门洞外用来阻挡外人侵入的两扇木门却单薄地如纸般不堪一击。 正好扇到了刘建飞被楚天打多一次脸,让他脸上的伤势更加被触动了一下,令他发出了一阵痛苦的惨叫。 大钳子的关节处吐出黑雾,淡淡的黑雾随着海水流动落在迪迦身上,发出啪啪的响声,黑气同时也衍生出了触手。 这四个势力,基本上就是第二维度60%的力量,他们的出现,也意味着,第二维度也要插手这次的维度之战。 陈知行懒得给出回答,和修士聊维度这种事情比较违和,就算要聊,他也该找个长生境的大修士去聊。 甄华痞笑的看着她,心想:又来了,学霸了不起呀,算了眼不见为净。 彼时,穆淮安一身白色西装,矜贵清俊的仿佛民国时期的翩翩公子。他在慢条斯理地享用牛排,对林惟夏的到来一点都不感觉意外。 千仞风实力何等强大,他想要感知到的事情哪儿可能有感知不到的。 端坐在教皇位上的千仞风突然出手,极其恐怖的魂力压制二人身上。 松林夫人的来意很明确,希望夫妻两人能帮着周旋,成功让刘阔远入赘。 孙瑶满是信赖的样子,让我的心里一片火热,用手捂着嘴巴撇向一边,过了好一会才觉得心里的悸动少了一些。 当初跟随张辽抗曹的那批人,活下来不足十分之一,多死在了关羽的寨子里。 江允泽虽然很想反驳,但腰腹传来的剧痛敢证明蒂月所说的确是事实。最终江允泽只能选择默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