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精主母摆烂后,王府儿孙急争宠》 第1章穿成王府作精主母 “母亲若真念着王府安宁,便该修身养性,而不是这般兴风作浪,搅得阖府不宁!” 平宁公主姜苒站在厅中,脊背挺直,声音冷冽,半分再无忍耐之色。 靖王府太妃苏晚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攥着扶手,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此刻因愤怒而扭曲变形。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尖利刺耳,胸口剧烈起伏,“反了,反了,你竟敢这样跟本宫说话。” 厅内,大儿媳沈昭澜和二儿媳柳清珞垂首立在两侧,大气不敢出,心中却为公主这番话捏了把冷汗,又隐隐生出一丝快意。 今日一早,太妃又故技重施,称身体不适,非要三位儿媳放下手中所有事务,来她院中亲手伺候汤药,抄写经卷。 沈昭澜府里一堆事等着她处置,柳清珞今日约了重要的生意伙伴,姜苒更是要陪同三爷萧煜入宫赴宴。 可太妃不管这些,只沉着脸说:“怎么,本宫这把老骨头,还使唤不动你们了?” 三人只得匆匆赶来。 沈昭澜熬药时因心中想着那些杂事,火候稍过,被斥责心不在焉;柳清珞布菜时因顾念生意上的事,动作稍慢,被讽刺一身铜臭,连伺候人都不会;轮到姜苒抄写经书时,太妃更是挑剔她字迹不够恭谨,说公主之身清高孤傲,不懂为人媳的本分。 姜苒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加之昨日已因类似的事被刁难过,此刻再听这话,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终于爆发了。 “本宫说的是事实。”姜苒毫不退缩,目光直视着苏晚,“母亲若真为王府好,便该安享晚年,而非日日寻衅,挑拨离间。大哥二哥驸马本为兄弟,如今却形同陌路;我们妯娌三人,亦因母妃的厚此薄彼而生嫌隙。这般闹下去,靖王府迟早要败在母妃手里。” “放肆!”苏晚猛地站起,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 青禾急忙上前搀扶:“太妃!” “你……你这个……”苏晚指着姜苒,嘴唇哆嗦着,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她一生要强,从未被人如此当众顶撞,更何况是儿媳妇。 “好……好得很!”她咬牙切齿,眼神怨毒,“平宁公主好大的威风!本宫管教不了你,自有人能管。明日……不,今日我就去宫里,问问皇后娘娘,问问皇上,皇家公主嫁入臣子家,是不是就可以目无尊长、忤逆不孝?” 姜苒脸色微白,却仍倔强地站着:“母妃尽管去。儿臣也正好想问父皇,赐婚之时是否说过公主出嫁从夫,当谨守妇道?敢问母妃,日日以孝道之名行折磨之实,这又是哪门子的妇道?” “你!”苏晚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金星乱冒,耳边嗡嗡作响。 她张了张嘴,想再骂些什么,却突然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软软向后倒去。 “太妃!” “母亲!” 惊呼声四起。 青禾和丫鬟们手忙脚乱地扶住苏晚瘫软的身体。 沈昭澜和柳清珞也急急上前,厅内乱作一团。 姜苒站在原地,看着被众人围住的苏晚,脸色变了变,袖中的手微微攥紧,终究还是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昏迷前最后一刻,苏晚模糊的视线里,是姜苒离开的背影,是沈昭澜和柳清珞看似焦急实则疏离的眼神,是满屋子丫鬟仆妇慌乱却并无多少真心的面孔。 恨意与愤怒撕扯着心脏。 这些不孝的东西……这些白眼狼……枉费她这些年……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苏晚意识回笼间,入眼是陌生的锦帐顶。 她刚想坐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伴随着头重脚轻的眩晕感,让她差点又栽回去。 “太妃醒了!” 一个穿着湖绿襦裙的丫鬟刚轻手轻脚地撩开纱帐,见此情景,惊喜地叫了一声,赶忙迎了过去,小心翼翼地扶住她。 苏晚闻言一愣,转眸看向那丫鬟,脑海里却在瞬间涌入了许多陌生的记忆。 大燕朝,靖王府,太妃苏晚,丈夫靖王半年前在战场遇袭,死无全尸。 三个儿子,一个战神将军袭爵靖王,一个皇商巨贾富甲天下,一个天子近臣前途无量,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可惜都不是她亲生,也个个与她不亲厚,兄弟阋墙,儿媳不敬。 这些信息…… 这不是她那个心理学博士生林薇写的《盛世嫡聘》里的反派炮灰角色吗? 她那次给她发论文时,误将自己的原稿发给了她。 闲来无事的时候,她特意看了看。 昨天,林薇等几个学生博士论文答辩全部通过,庆祝宴上,作为导师的她被灌了不少酒。 她记得自己最后还在调侃林薇:“你那里的太妃跟我同名,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下次案例分析,就拿她当研究对象了。” 林薇当时笑嘻嘻地回:“老师,您平时情绪太稳定了,简直是当代情绪管理典范。我就想看看,如果把您放到一个极端情绪化、处处作妖的角色身上,会是什么样。纯粹艺术创作,绝对没有私人恩怨!” 然后大家哄笑,她又喝了一杯,再然后……眼前一黑,就没了意识。 谁知道,她竟然真的穿书了! 还穿到了这个她昨天刚调侃过纯坏到底的大作精太妃身上。 苏晚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只觉得荒谬感铺天盖地而来。 她一个致力于研究情绪,疏导心理的心理学博士导师,成了书里这个情绪最不稳定,最擅长制造心理问题的角色? “太妃,您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青禾关切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从记忆里翻出这个丫鬟的名字,青禾。 原主从娘家带来的陪嫁,还算忠心,但也跟着原主学了不少搬弄是非,看眼色挑事儿的本事。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适应这具身体和纷乱的记忆:“什么时辰了?” “回太妃,已近巳时。”青禾观察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 “太医来看过了,说是急火攻心,需静养。王妃和二夫人晨起便来问安,见您未起,在门外候了半个时辰才走。三夫人那边……昨儿进了宫之后便一直未回来。。” 按照原主的习惯和脾气,这时候就该勃然大怒,派人去把两个儿媳立刻叫来,先是责骂她们侍疾不周,竟然敢走,再是挑剔平宁公主目中无人,竟敢跑回宫不归。 非得要闹得鸡飞狗跳,显示自己在这府中说一不二的权威才罢休。 苏晚闭了闭眼,压下原主残存的那股躁郁之气。 她不是原主。 她得冷静。 “让她们忙去吧,不必过来了。”苏晚摆摆手。 过来干啥?给她点时间缓冲缓冲啊,这青禾,巴不得在旁边挑事呢,都被原主带坏了。 青禾又是一愣:“太妃,您是说……” “我说,让她们各自忙去,不必来打扰我。”苏晚重复一遍,掀开被子下床。 “那您可要用早膳?”青禾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扶着苏晚。 苏晚淡淡应道:“嗯,来碗豆腐脑。” 她其实想来碗胡辣汤,但就原主这身子,暂时还是算了。 喝碗豆腐脑也能让人开心。 第2章儿子上门质问 苏晚脚步虚浮,被青禾扶着慢慢走向妆台坐下后,青禾才退下去准备。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看起来不过二十三四的模样,肌肤白皙,眉眼精致,是极出众的美貌。 只是眉梢眼角天然微微上挑,此刻又因原主长期以来的刻薄怨怼而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生生折损了这份姿色,显得阴沉而不好相处。 原主今年其实三十三岁,原是户部尚书嫡女,十五岁那年被赐婚给二十岁的靖王为正妃。 她本就已有心上人,却突然被赐婚给靖王,心中便存起不甘与怨气。 但木已成舟,只能为了家族选择接受。 可谁知,新婚夜,靖王竟是不举,然后告诉她曾在战场上受伤触及那处,太医说是不会影响,却不知会是如此。 她不信,认为靖王是为了掩饰自己不举的事才故意娶她进门,害她与心上人生生错过,还要守活寡。 所以不甘与恨意更甚。 于是新婚第二日起,她便关门不出,对靖王的有意示好也视而不见反而觉得嫌恶。 回门那日,靖王让人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随她回娘家,她各种言语讽刺。 靖王觉得愧对于她,主动与她父母说明,愿意退婚。 但苏家不愿,因着是圣上赐婚,让她嚼烂了靖王不举之事咽在肚子里。 她也不愿,只因她听闻她的心上人在她新婚第二日便去做了丞相府那个腿残嫡女的上门女婿彻底心灰意冷。 也更加觉得是靖王毁了这一切,狠狠恨上了他。 不过不等她做什么,狄国大军犯境,靖王奉命出征。 三月后,靖王派人送回来个两岁幼儿叫她扶养,说是手下遗孤,代他陪在身侧以示赔罪。 她嫁给一个不举之人,生不了自己的孩子,还要替他人养孩子,只觉得被羞辱,扔给下人管也不管。 一年后,靖王又送来两个襁褓中的婴儿。 起初原主依旧不管不顾,但一年一年过去,靖王戍守边关也不回来,她却要跟守活寡似的守着这王府,守着三个不是自己的孩子。 她心底的恨越发得深重,也越发得扭曲,便觉得自己不好过,谁也别想好过。 所以她把主意打到三个孩子身上。 她将每个人孩子都让人好好教导,却也故意叫人将三个孩子往敌对了养。 因此三个儿子虽然都出息,关系却都如同水火。 这样的结果让她扭曲的心理得以安抚,却也并不满足,便又将主意打到未来儿媳头上,于是专挑非富即贵的女子。 终于等儿子们都成了亲,后来靖王又传来战死沙场死无全尸的消息,成了太妃的她便开始了她毫无顾忌的作精日常。 大儿子萧衍,袭爵靖王,战功赫赫的边关战神,却被她以孝道为名,屡屡插手后院,硬是在他与出身将门的王妃沈氏之间种下无数嫌隙,夫妻相见,冷若冰霜。 二儿子萧彻,皇商巨贾,富甲天下,后院美人如云。原主今日夸这个懂事,明日赏那个伶俐,挑得各房争斗不休,家宅不宁,二儿媳柳氏出身商贾,最是精明,也被磨得心力交瘁,眼中带刺。 小儿子萧煜,年少中探花,圣眷正浓,在翰林院任职,前途无量。娶了公主,本是佳偶。原主却偏嫌儿媳清高,不懂伺候,变着法儿立规矩,闹得公主受不了,和离的风声都传了出来。 三个儿子因母亲偏心和挑拨,彼此间嫌隙更深。 三个儿媳更是将这位婆婆视作祸根,怨气深重。 最后原主到底是如愿以偿,闹的三个儿子后面妻离子散,个个成了反派最后不得善终,她则在被抄家时,一把火烧了整个王府自焚而亡。 苏晚消化着这些,眼前一黑又一黑。 这开局,亲情负分,仇恨值拉满,全家上下只怕没一个人真心盼着她好。 现在死回去还来得及吗?她苦涩地想。 正思考着从何下手收拾这烂摊子,门外却传来一阵争执声。 “大哥刚从兵部回来,火气就这么大?母亲院里地砖金贵,可别踩坏了。”一道清悦含笑的嗓音先飘了进来,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十足。 “不及二弟你会做生意,算盘珠子敲得震天响,母亲这里怕是也入了你的账本?”另一道低沉冷硬的声音立刻怼了回去,火药味瞬间弥漫。 苏晚眉梢微挑。 记忆里见面就掐的冤家兄弟来了? 老大萧衍,老二萧彻。 果然,房门虽未被暴力推开,但帘子一掀,两人几乎同时挤了进来。 萧衍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眉宇间满是沉肃。 他身后,二儿子萧彻也跟了进来,一身华贵的锦缎裘袍,手里随意把玩着一块羊脂玉佩,视线扫过屋内,落在苏晚身上时,嘴角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 “哟,母亲醒了?”萧彻抢先开口,脚步轻盈地踱到一旁的花架前,语气轻快,“您看着气色尚可啊! 儿子还以为母亲病重,急得推了漕帮三当家的茶局赶回来。 大哥更是了不得,直接从兵部议事厅被请回来的吧?狄人闹腾哪有母亲身子要紧,是吧大哥?” 这话阴阳怪气,明着关怀,暗里句句都在点原主装病误事的老毛病,还把萧衍架在火上烤。 萧衍脸色更沉,眼神冷冽地刮过萧彻,径直走到苏晚面前,声音硬邦邦的: “母亲既然无恙,儿子正好有事请教。” 来了,兴师问罪来了。 原主平日里为了挑唆三个儿子对立,几乎很少让他们一块来,基本都是单独相处,在这个面前夸那个好,在那个面前夸这个好,搞得每个人都觉得母亲只偏疼其他两个不爱自己,从小这心理又缺爱又酸疼,着实是心思多的很。 也好,正好让她看看这靖王府被这作精作的问题到底多严重。 苏晚心里门儿清,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目光先落在萧衍身上,温和中夹杂着一丝歉然,声音也放得软和: “衍儿,让你挂心了,是我的不是。” 随即,她不等萧衍接话,视线又自然地转向了萧彻,语气关切: “彻儿,你方才说推了漕帮的茶局?可是要紧事?我恍惚听说他们新到的太湖碧螺春是极好的,若是因我耽误了正事,岂非可惜。”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额角,那处还能见一点青淤,“昨日也不知怎的,许是屋里闷,心里又揣着些事,一口气没上来,竟晕了过去。下面的人也是糊涂,竟这般大惊小怪,扰了你们兄弟的正事。” 她这话不假。 原主被气晕后谁知道下人就去通知了好大儿们。 不过这也并非是下人自作主张,怪就怪每次原主都是这么做的,让身边下人都习惯了一有事就这样。 萧衍被她这坦然认错又关切的态度弄得一怔,准备好的诘问滞在了喉头。 他目光扫过苏晚额角那抹真实的青痕,又见她神色不似作伪,胸中的火气不由消了两分,但语气依旧冷硬: “母亲无大碍便好。只是边关狄人异动,军情如火,儿子身在兵部,职责所在,日后若非万分紧急,还请母亲体谅。” 分明是他先进来,他先有话说,母亲却只敷衍两句先关心起老二来,他这个儿子在她眼中真就半分都没好吗? 非要折腾的他官途尽废,把这王位给老二老三吗? 苏晚听出萧衍余怒未消,点了点头,神色认真:“我晓得了。狄人不安分,你是顶梁柱,自然该以国事为重。昨日之事,绝不会再有下次。” 她答应得干脆,反倒让萧衍有些意外。 母亲竟会说他是顶梁柱,还让他以国事为重? 平日里分明总拿孝道左右他,让他以她为重。 今日母亲吃错药了? “大哥这话说的,”萧彻悠悠插话,踱步过来,脸上挂着商业假笑,“母亲病重,儿子们心急如焚赶回侍疾,乃是孝道本分,怎能说是儿戏?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看向苏晚,笑意更深,却带着凉意,“母亲平安最是要紧。只不过上月儿子那批紧要的江南丝绸,因柳氏被您留在府中侍疾半月而未能亲自押运,出了纰漏,赔进去五万两。 您昨日这一不适,不会又恰好赶在儿子哪笔紧要关头的生意上吧?儿子这点微薄家业,可禁不起母亲这般‘挂念’。” 母亲偏心老大,连老大媳妇都偏上了,不让大嫂分担着,偏要累着柳氏一人,分明知道柳氏要打理产业,耽误了都是损失,可她不在乎,说什么都要磋磨柳氏,就因为是他这个她不喜儿子的妻房。 他其实也想问问母亲,他幼时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她记恨至此,始终对他…… 罢了,知道又如何,能改变什么。 还不如不知道。 第3章 以退为进 五万两! 苏晚心里咋舌,原主这作妖成本可真高。 她面上却露出惊讶和懊恼:“有这等事?柳氏当时怎未与我细说?唉,怪我怪我,只想着让她在身边陪我说说话,却误了正事。” 她拍了下额头,看向萧彻,眼神带着商量,“损失这般大?可还有补救余地?若有需要母亲出面或动用旧日关系的,你尽管说。” 萧彻嘴角的假笑凝固了。 认错?还主动提出帮忙? 这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惊悚。 他审视着苏晚,心中警铃大作。 母亲这是换了路数?以退为进?所图为何? 难道是老大那需要钱了,她故意对他温和些,又想开口要钱? 萧衍见此忍不住冷嗤一声:“商人重利,二弟眼里怕是只有那五万两。” 母亲到底是偏疼老二,他这般直晃晃地要钱都不生气,还要帮忙填补。 萧彻立刻反唇相讥:“自然比不得大哥忠君爱国,眼里只有狄人。只是不知,若边关粮饷不济,大哥是打算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忠君,还是学着商贾之道,自己筹措?” “你!”萧衍怒目而视。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苏晚赶紧捂住额头,低低“哎哟”一声:“你们两个……一来就吵,我这儿刚顺过来的气,又被你们吵得头晕了。” 两人同时住口,看向她。 苏晚放下手,叹了口气,眼神在他们俩之间转了转,忽然用一种带着点抱怨又有点好笑的口吻说: “我说你们两个,老大不小了,一个王爷一个皇商,在外面都是顶天立地、说一不二的人物,怎么一到我这儿,就像小时候抢糖没抢赢似的,你刺我一句,我怼你一句,没完没了?” 萧衍和萧彻皆是一愣。 抢糖? 这比喻……幼稚得让他们一时不知如何接话,脸上都有些挂不住。 苏晚却不给他们反应时间,继续道:“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忙,都是大忙人。衍儿要操心军国大事,彻儿要打理金山银海。昨日是我欠考虑,老毛病了,总想找人陪着,忘了你们肩上的担子重。” 她摆摆手:“去吧去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我这儿有青禾她们伺候就行。哦对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对萧衍说,“昭澜父亲镇国公身体听闻不适,她担心也是人之常情,前两日府里忙抽不出空,你回头让她回去看看吧,替我带份补品,算是我一点心意。” 又转向萧彻,“那批丝绸的损失,母亲记下了,日后……呃,日后尽量不拖柳氏后腿。生意上的事,你们自己多上心。” 萧衍和萧彻彻底懵了,准备好的火力无处宣泄,满心疑虑又被打发,两人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表情罕见地一致。 苏晚却已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着额角,喃喃道:“真有点乏了,这人病一场,脑子都慢了半拍,你们出去时小声点。” 逐客令下得明明白白,还带点小抱怨。 萧衍脸色变幻,最终深深看了苏晚一眼,硬邦邦丢下一句:“母亲既知,望好生静养。儿子告退。” 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背影都透着股憋闷。 萧彻眯着眼,又打量了苏晚片刻,忽而一笑,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拱手道:“母亲好好将息,儿子……晚些再来探望。” 说罢,也转身离去,步伐依旧从容,但手里的玉佩转得飞快。 听着脚步声远去,苏晚才慢慢睁开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第一关,算是糊弄过去了。 没被当场掀了屋顶,也没被继续拷问别的事,已是万幸。 至于以后…… 先吃饱饭再说,好饿。 “青禾,”她扬声唤道,“早膳呢?” 青禾很快端着早膳进来。 苏晚顿时眼睛一亮。 终于能吃饭了。 但看到那碗豆腐脑感觉颜色不太对时,她心里有点打鼓。 古代的豆腐脑能好吃吗? 小小的浅尝了一口,她嘴角微微撇了下,“甜的?” 布菜的青禾愣了下,回道:“可是太甜了太妃?” 苏晚摇摇头,“下次让人做成咸的。” 她最爱咸豆腐脑,吃开心了才能好好想事情。 青禾傻眼。 咸的? 豆腐脑有这口味? 太妃这是被两位爷气着了顺势把火发给厨子要? 她还是不要吭声了,“是,太妃。” 苏晚慢吞吞吃着,不想浪费粮食。 脑海中还不受控制地翻涌起书中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这次冲突,在书中是前期推动剧情的一个小高潮,却开启了靖王府加速崩塌的序幕。 原剧情里,原主在儿子们责问下非但没收敛,反而继续装病,拿话接着暗戳戳挑拨兄弟关系,最后适时晕倒,将此事糊弄过去。 然而,到这还未完。 姜苒入宫哭求和离,虽未立刻获准,却引得帝后震怒,认定靖王府怠慢公主、藐视皇权。 皇帝将萧煜召去严词申饬,罚俸一年,责令闭门思过; 萧衍因治家不齐被御史参奏,正逢边军换防的关键时刻,遭政敌拿捏,险些丢了差事; 萧彻的皇商资格也受质疑,几笔紧要的宫廷采买被骤然叫停。 而原主呢? 她要的就是这效果,三个儿子受挫越多越好,靖王府越乱越好。 所以哪怕她也避免不了进宫被斥,依旧将作死进行到底。 而眼看着长大后的儿子们羽翼渐丰,即将脱离掌控,原主又使出挑唆离间的惯用手段,让三兄弟彻底反目,互相算计争斗,更将他们的内宅搅得支离破碎。 她暗中命人散播谣言,污蔑公主善妒,心中另有他人,惹得本就夫妻关系本就冷淡的三房二人彻底断情。 在沈昭澜为边关将士筹措冬衣时故意拖延府中拨款,并设计陷害,逼得沈昭澜不得不典卖嫁妆填补缺口; 事情解决后仍不罢休,继续挑拨,终令萧衍与沈昭澜爆发激烈争吵,夫妻离心,彻底分居; 她还收买萧彻妾室李氏的家人,撺掇李氏争夺掌家权,并陷害柳清珞在账目上做手脚、意图中饱私囊,气得柳清珞吐血。萧彻虽查明真相,但内宅已乱,柳清珞心寒彻骨,开始暗自转移私产、谋划后路。 最终,萧衍在内忧外患下军事决策失误,遭贬黜流放; 萧彻被卷入宫廷贪腐大案,家产抄没大半; 萧煜因“家风不谨”被清流摒弃,仕途断绝。 三人竟先后沦落,被迫投身于男主政敌麾下,黑化为前期反派,在互相敌视与算计中走向凄惨结局。 而公主姜苒终得和离,黯然离去;沈昭澜与柳清珞也先后求去…… 靖王府的荣耀彻底倒塌。 原主则在抄家当日,一把火点燃祠堂,于熊熊烈焰中癫狂大笑,带着积攒一生的怨恨,与她憎恶的一切同归于尽。 第4章三儿媳 回忆至此,苏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原主是婚姻的牺牲品,也是受害者,但她却将自己的不公,转移到更无辜的人身上。 分明一开始她有选择的余地,是她自己放弃不要,甚至扭曲地恨起所有人,这是典型的心理疾病。 而她穿越的节点,正是冲突爆发,原主即将开启地狱模式作死之路的起点。 平宁公主已进宫,和离危机迫在眉睫; 大儿子二儿子的怒火刚被点燃,信任降至冰点; 府中上下,人心离散。 她就像坐在一个引信已燃的炸药桶上,而引信,正是原主那扭曲的心理与作死的行为。 想她母胎单身三十五年,比这原主还大两岁,一辈子醉心学术,终日与心理学案例和数据打交道,连场正经恋爱都没谈过。 现在倒好,一穿越,无痛当妈,还直接是三个成年儿子的妈,连儿媳妇都配齐了三位。 这人生进度赶得,简直像坐上了火箭。 可这福气爱给谁给谁,她是丁点也不想要。 处理亲子关系、婆媳关系、妯娌关系,这一大家子剪不断理还乱的纠葛,光靠书本理论远远不够。 更何况她穿成了家庭矛盾的核心制造者,一个信誉破产,人人厌弃的作精婆婆。 贼老天难道是嫌她只从理论研究出发而没有感同身受不能真正帮人治疗,所以给她来场实实在在的经历。 还给他送到这节骨眼上。 呵呵,她真是谢谢了。 若不收拾这烂摊子,按照剧情走向,她迟早得跟着一起玩完,结局还是自焚那般惨烈。 越是混乱局面,越需理清头绪,找到切入点。 眼下最迫在眉睫的危机,无疑是三儿媳平宁公主姜苒。 公主已进宫,和离的折子可能已递上。再不抓紧,等皇上照原剧情问罪萧家,就更难挽回了。 当务之急,是先把公主接回来。 “青禾,”苏晚两口扒拉完,猛地咽下去道:“准备车驾,我要进宫。” 青禾闻言大惊:“太妃,您这时进宫?宫里恐怕……” 恐怕正因公主之事气氛紧张,此时前往,无异于往枪口上撞。 “去准备。”苏晚起身,吩咐:“另外,将我妆匣最底层那个紫檀木盒子取来。” 她再不去,都得完蛋。 还好她脸皮不算薄,估计能挨得住皇上皇后责难。 挨不住又能咋办,谁叫她穿成这大作精里呢,她不收拾烂摊子怎么为自己的养老生活做准备。 青禾不敢多言,连忙照办。 等待的间隙,苏晚走到窗边,试图静下心,但关于三儿媳的记忆与书中信息仍不断出现。 平宁公主姜苒,原主选她,或者说被迫接受她,本就是一场阴差阳错下的恶意转移。 原主最初属意的三儿媳,是丞相府的嫡孙女。 为何?因为恨。 她恨靖王毁了她与心上人的可能,更恨那心上人在她心灰意冷嫁入王府后,竟转头去做了丞相府那位腿疾嫡女的上门女婿。 昔日的誓言成了笑话,这双重背叛将她的不甘与怨恨推至顶峰。 丞相,是心上人攀附的高枝;丞相嫡孙女,是他新靠山的血脉。 原主奈何不了已逝的靖王,也动不了已成为丞相府女婿的旧爱,便将毒计对准丞相家——若能娶进这千娇万宠的孙女,放在手底磋磨,让丞相一家不痛快,那上门女婿自然也跟着不痛快。 这扭曲的报复快感,支撑了她许多年。 可惜未及动作,皇帝一纸赐婚,将平宁公主指给了萧煜。 先靖王与当今圣上一母同胞,感情极深。靖王于新婚夜坦陈隐疾后,曾请皇兄准予退婚,是原主自己为着扭曲的骄傲与家族体面拒绝了。 后来靖王戍边,送来三个孩子,皇帝为安抚亦是封口,特意召原主入宫,严令她必须将孩子视如己出,绝不可泄露身世,如此靖王才算后继有人。作为补偿,诰命、赏赐源源不断。 皇帝对弟弟可谓尽心至极。为让靖王府能有“皇家血脉”延续香火,他竟想出将亲生女儿下嫁的法子。 平宁公主生母只是不受宠的才人,公主本人在宫中亦是小透明。皇帝对外宣称收其只是义女,再赐婚萧煜,既全兄弟之情,又避了堂兄妹结亲的伦理非议。 一举多得。 唯独平宁公主,从不起眼的亲生公主,变成了更不起眼的义女公主,懵懂地被推至此处。生母无可奈何,只能嘱她听从父皇安排。 而这身份的微妙转变,恰成了原主磋磨她的绝佳借口: “一个冒牌公主,端什么架子?” “义女而已,还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了?” 字字句句,专往公主心上最脆弱处扎。再加上原主在萧煜面前的刻意挑拨,本就因突如其来婚事而无甚感情的夫妻,关系越发冰冷疏离。 如今闹至和离边缘,一切棘手无比。 “太妃,车备好了。”青禾捧来紫檀木盒。 苏晚转身走过来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质地极佳的羊脂玉佩。 当年原主嫁入王府时皇后所赠,代表着一份皇室情谊与体面。原主向来嫌恶,视其为婚姻讽刺,从未佩戴。 苏晚取出玉佩,握于掌心。 “走吧。”她将玉佩收入袖中,拢了拢披风,径直走向门外。 第5章进宫请罪 马车在肃穆的皇城前停下。 早有内侍得了通报,引着苏晚的轿辇一路往皇后所居的凤仪宫行去。 宫道漫长,红墙高耸。 苏晚端坐轿中,反复推敲着即将要说的话,毕竟这是规矩森严的古代,容不得她说错话。 而且皇帝皇后,尤其是皇后,与原主这位弟妹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因原主过往的种种不识大体而颇有微词。 今日前来,无异于自投罗网。 凤仪宫前,早有皇后身边得力的女官等候。 “靖王太妃安。”女官行礼,态度恭敬却疏离,“皇后娘娘正在小佛堂礼佛,请您稍候片刻。” 这是下马威,也是常态。 原主每每入宫,总少不了等待。 苏晚微微颔首,神色平静:“有劳姑姑通传,我在此等候便是。” 她能忍,能等,没什么,没什么,呜呜! 这一等,便是将近半个时辰。 寒风顺着宫廊灌入,刺骨冰凉。 青禾冻得嘴唇发白,偷偷觑着自家太妃,却发现她依旧身姿挺直,面上无波无澜。 这份反常的沉静,让青禾心中越发惊疑不定。 终于,女官再次出现:“太妃,娘娘请您进去。” 步入正殿,总算得了暖意。 苏晚悄悄地在袖中活动了一下手指。 差点冻死了,原主这遭的孽都让她受了。 等她回去就好好享受一下她的舒适日子都补偿回来。 皇后端坐凤座之上,身着常服。 她年近四十,保养得宜,眉眼温和中透着威严,此刻正慢慢拨动着手中的翡翠念珠,目光审视般落在苏晚身上。 “臣妇苏氏,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苏晚依礼下拜,姿态恭谨。 “弟妹免礼,看座。”皇后的声音平缓,“听闻你前日急火攻心,昏厥过去,如今可大好了?太医怎么说?” “劳娘娘挂心,已无大碍,只是还有些体虚,需静养些时日。”苏晚在绣墩上侧身坐下,垂眸答道。 “静养是应当的。”皇后放下念珠,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语气依旧平淡,“既知需要静养,便该在府中好生将息,何必冒着严寒入宫?若是再受了风寒,岂不是让衍儿他们更添担忧?” 这话听着是关怀,实则暗藏机锋。 担忧?只怕是更添烦扰吧。 苏晚知道绕圈子无用,索性直入主题:“娘娘教训的是。臣妇今日冒昧前来,实是因心中惶恐不安,特来向娘娘请罪,亦是想接平宁回府。” “哦?”皇后抬眸,目光冷淡,“请罪?接平宁回府?弟妹这话,倒让本宫有些不解了。昨日公主回宫,哭得梨花带雨,说是婆母苛责,当众羞辱,她贵为公主,实在无颜再留于靖王府。 陛下与本宫听了,亦是心痛不已。怎么,今日弟妹是觉得,公主所言不实?还是觉得,我皇家公主,合该受你靖王府的规矩?” 苏晚起身,再次跪下,这一次,额头触地:“公主所言,句句属实。是臣妇糊涂,行事偏颇,苛待了公主。臣妇不敢有丝毫辩解,今日入宫,便是诚心认错,恳请娘娘责罚。” 她这一跪一认,干脆利落,毫无推诿,反而让皇后怔了一瞬。 按照她对这位弟妹的了解,此刻不是该哭诉自己如何不易,指责公主骄纵,甚至抬出孝道来压人吗? 皇后微微蹙眉,放下茶盏:“既知错了,便该好生反省。公主金枝玉叶,下嫁萧煜,是陛下念着与靖王的兄弟情谊,亦是天大的恩典。 你身为婆母,不说悉心爱护,反倒屡屡刁难,成何体统?如今闹得公主心寒,要和离归宫,满城风雨,靖王府的脸面,皇家的脸面,又置于何地?” “娘娘教训的是,臣妇罪该万死。” 苏晚依旧伏地,声音沉重,“往日是臣妇被心魔所困,执念太深,只觉得命运不公,心中郁结难解,便将这股无名火撒在了旁人身上,尤其是公主……臣妇妒她身份尊贵,得嫁良人,更……更因一些陈年旧事迁怒于她,失了为人长辈的德行与慈爱。” 她略微抬头,眼中适时地流露出悔恨:“昨日昏厥醒来,躺在病榻之上,回想种种,只觉得荒唐又后怕。 衍儿、彻儿、煜儿,他们兄弟不易,媳妇们进门,本是为王府添喜,我却……我却因一己私怨,将家宅搅得乌烟瘴气,令他们夫妻失和,兄弟离心。如今更是累得公主伤心,触怒天颜,臣妇,实是王府罪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她的分析和部分感受,假的是原主绝不可能有的悔悟。 但此刻,她必须演下去。 但是,跪起来膝盖也太疼了,她回去就得让人做个跪的容易出来。 皇后静静听着,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良久,判断着这番忏悔有几分真心。 苏晚坦然承受着她的审视,眼神哀戚而恳切。 “你既知是陈年旧事,心魔作祟,便该早日放下。”皇后缓缓道,语气稍缓,“靖王为国捐躯,陛下与本宫从未忘记。对你,对衍儿他们,也一向多有照拂。公主下嫁,更是殊恩。你还有什么不足?非要闹到如此地步?” “臣妇知足,亦知皇恩浩荡。”苏晚再次叩首。 “往日是臣妇钻了牛角尖,如今……如今只想弥补。恳请娘娘给臣妇一个机会,让臣妇接公主回府,日后定当谨言慎行,视公主如亲生女儿,绝不再有半分怠慢。若再有违,任凭娘娘与陛下处置。”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那枚羊脂玉佩,双手奉上: “此玉佩乃当年臣妇新婚时,娘娘所赐。臣妇一直珍藏,感念娘娘厚意。今日奉还,非为其他,只想请娘娘见证,臣妇此番悔过之心,天地可鉴。若公主肯回府,臣妇愿以此玉佩为誓,善待公主,重整家风,绝不让娘娘与陛下失望。” 还好原主没丢,总算是做了件人能干的事,让她能利用一下。 看到那枚熟悉的玉佩,皇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玉佩她记得,当年赠予苏晚,确有安抚和期望之意,但苏晚从未戴过,甚至可能早已弃置一旁。 如今她竟然拿出此物,以之为誓……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皇后接过玉佩,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玉质,半晌,才道:“公主心意已决,和离的折子虽被陛下暂且压下,但她此刻未必愿见你,更未必愿意回去。” “臣妇明白。”苏晚恳切道,“只求娘娘允准,让臣妇见公主一面,亲口向她道歉。无论公主最终如何决定,臣妇都绝无怨言,只求能稍稍弥补过错。” 皇后沉吟片刻,对身边女官道:“去请平宁过来。就说……靖王太妃入宫请罪,想见她一面。” “是。”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苏晚依旧跪着,皇后也未叫起。 膝盖传来刺痛和冰凉,但她一动不动,维持着请罪的姿态。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传来轻响。 一道纤细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平宁公主姜苒。 她今日未着宫装,只穿了一身素净的鹅黄襦裙,外罩月白披风,面色有些苍白,看向苏晚时,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戒备。 “儿臣参见母后。”姜苒向皇后行礼,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苏晚,神色复杂。 “平宁,起来吧。”皇后语气温和了些,“你婆婆今日入宫,说是……来向你赔罪的。” 姜苒站直身体,看向苏晚,声音平静无波:“太妃何出此言?儿媳承受不起。” 苏晚转向姜苒,语气认真道:“公主,往日种种,皆是我的错。是我心胸狭隘,迁怒于你,故意刁难,令你受尽委屈。昨日更是一时气急,口不择言,伤了你的体面与心。 我今日前来,别无他求,只望你能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我不敢求你立刻原谅,只求你能稍微信我一次,随我回府。日后,我必改过自新,绝不再犯。” 她抬起头,言辞恳切:“衍儿、彻儿、煜儿他们兄弟,本已因我之故生了嫌隙,若再因我之过,累得你与煜儿夫妻分离,我……我便是死了,也无颜去见老王爷。公主,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你……看在煜儿,看在靖王府的份上,再信我一次,可好?” 姜苒抿着唇,看着眼前这个与往日判若两人的婆婆。 记忆中,婆婆总是高傲挑剔的,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何曾如此卑微恳切过? 是新的算计还是真的悔悟? 要说她是怕耽误萧煜的前程才来请罪她是不信的,毕竟她这个婆婆巴不得自己的儿子不好。 只是若要回去,意味着可能再次面对那些刁难和冷言冷语;不回去,和离之事牵扯甚大,父皇母后也顾忌皇家与靖王府的体面,未必会立刻准奏,自然也不会在意她这个不得宠的公主的委屈。 皇后看着姜苒挣扎的神色,缓缓开口:“平宁,你婆婆既已认错,态度也算诚恳。家和万事兴,闹到和离,于你,于萧煜,于靖王府,乃至皇家,都非美事。 不若……你再思量一番?今日可先随你婆婆回府,往后如何,且行且看。若她再有不当之处,本宫与陛下,定为你做主。” 这话,几乎是给了台阶,也表明了态度,希望她回去。 姜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有了决断。 她看向苏晚,声音依旧清冷:“太妃请起吧。地上寒凉。” 第6章 当成研究课题 苏晚心中一松,知道这是松动的迹象。 她在青禾的搀扶下艰难起身,膝盖刺痛让她踉跄了一下。 姜苒看着,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儿媳可以随太妃回府。”姜苒缓缓道,目光直视苏晚。 “但有些话,需说在前头。往日之事,儿媳可以暂且不提。但从今往后,儿媳希望,太妃能真正将儿媳视为家人,而非需立规矩、可随意折辱的外人。靖王府是儿媳的家,儿媳也会尽到本分。但若太妃依旧故态复萌…… 那儿媳便不会再回头。即便拼着名声不要,也定要求和离,远离是非之地。”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警告。 苏晚连忙点头,神色认真:“公主放心,今日之言,我铭记于心。若再有违,无需公主多说,我自请离府,绝不再碍你的眼。” 话已至此,气氛总算缓和了些许。 皇后见状,也微微颔首:“既如此,便好。弟妹,今日之言,你需牢记。公主肯随你回去,是顾全大局,也是给了你天大的颜面。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辜负了。” “臣妇谨记娘娘教诲。”苏晚再次行礼。 “平宁,回去后好生休息,缺什么短什么,只管派人进宫来说。”皇后又嘱咐了姜苒几句,便让她们退下了。 走出凤仪宫,寒风依旧凛冽,但苏晚却觉得心头的重压卸下了一些。 总算是迈出去了一步。 她看向身侧沉默的姜苒,轻声道:“老三媳妇,我们回府吧。” 姜苒没有看她,只是望着宫道尽头,轻轻“嗯”了一声。 马车驶回靖王府,一路无言。 苏晚先下车,本想等姜苒一起,却见公主的贴身侍女已上前扶着她径自往三房所在的方向去了,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苏晚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抹素净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心里倒没什么不快,反而松了口气。 愿意回府,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强求立刻亲如一家,那是妄想。 记得书里面原主压根没去请罪,还是被皇后给叫进宫里斥责罚跪了一番,才让平宁回来,就引发了萧家那么一大串后续代价。 她这次主动请罪,应该会减少一些影响。 “太妃,”青禾小心翼翼地问,“可要回院歇息?” “嗯。”苏晚点点头,又想起一事,“派人去前院候着,若三爷回来,立刻来报我。” 老三这个好大儿还没亲眼见,也得亲自试探一二才能对症下药。 “是。” 回到自己的院落,苏晚屏退了下人,只留青禾伺候更衣。 她揉了揉依旧酸痛的膝盖,暗自苦笑。 皇后那关,跪是真跪,冻是真冻,但好歹公主是接回来了,这步险棋,算是走对了小半。 “太妃,您……”青禾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苏晚坐到榻上,接过热茶暖手。 青禾踌躇片刻,低声道:“奴婢只是觉得,太妃今日与往日大不相同。对皇后娘娘,对公主,奴婢瞧着,心里慌得很。” “慌什么?”苏晚啜了一口茶,笑道:“是慌我变了,还是慌我这是新花样?” 青禾吓得立刻跪倒:“奴婢不敢!” “起来吧。”苏晚放下茶盏,语气轻和,“青禾,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有些事,你心里未必不明白。往日……那是我糊涂了。这府里上下,怕是没几个人真心盼着我好。再这么下去,只怕……” 她没有说完,但青禾已然白了脸色。 她是家生子,深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 太妃若真把王府作垮了,她们这些贴身伺候的,又能有什么好下场? “太妃……”青禾声音发颤。 “往后,你只需记住,本分做事,少听少传话。”苏晚看着她,认真道:“若还想在这府里,在我身边待下去,就把从前那些看眼色,搬是非的习惯,都改了,可明白?” 青禾连连磕头:“奴婢明白,奴婢定当谨记太妃教诲。” “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打发了青禾,苏晚靠在引枕上,脑中复盘着今日种种。 皇后那边算是暂时稳住了,公主虽然接回,但芥蒂深重,萧煜那边…… 正想着,派去前院打听消息的婆子回来了。 “回太妃,三爷……三爷没回府。”婆子觑着她的脸色,小心翼翼道,“听说是受了陛下训斥,但好在没有受罚。从宫里出来后,他直接回了翰林院,留话说公务繁忙,近日就宿在衙门了。” 苏晚神色有些无奈。 果然。 公主回来了,丈夫却避而不见。 这对夫妻的关系,比她想象的还要冰冷。 萧煜这是既怨她这个母亲惹事,也不知该如何面对被他连累的公主吧。 被皇帝训斥,却未受罚,想来是自己进宫请罪起了点作用,但这隔阂,岂是一朝一夕能消? “知道了,下去吧。” 苏晚早早用了晚膳,洗漱躺下。 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 穿书以来的种种,走马灯般在脑海里旋转。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大学讲堂,台下坐着的不是学生,而是靖王府一大家子。 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家庭关系修复第一课,停止相互伤害。” 醒来时,天刚蒙蒙亮。 苏晚躺在床上,忍不住无奈地笑了。 行吧,既然穿成了太妃,既然改变不了过去,那么为了自己能有个幸福的退休养老生活,能够活到寿终正寝,这烂摊子她接了,大不了就把这个家当成最大的研究课题。 课题名称就叫:《论高危封建家庭的系统性修复,以靖王府为例》。 停止伤害的第一步已经启动,建立安全距离的第二步她也在不着痕迹地进行中。 她起身下床,推开窗。 园子里已经有仆人在洒扫,动作轻缓,生怕吵醒她。 整个王府还沉浸在清晨的宁静中。 苏晚叹了一口气。 退休生活,就先从修复家庭关系开始吧。 虽然目前看来难度很高,但作为一个心理学博士导师,她最擅长的就是分析行为模式,破解心理防御,从而建立健康关系。 而且,原主留下的这摊烂账,仔细分析起来,也并非无解。 大儿媳沈昭澜,缺的是安全感和价值认同。 长期被婆婆挑剔打压,丈夫又不在身边,导致她过度防御。 二儿媳柳清珞,缺的是尊重和归属感。 商贾出身在世家眼中本就低人一等,婆婆的冷嘲热讽更是雪上加霜。 三儿媳平宁公主姜苒,缺的是平等和真诚。 公主身份让她习惯被仰视,反而难以建立亲密的夫妻关系,婆婆的挑拨更是火上浇油。 三个儿子的问题更复杂,但根源都在母亲这里。 一个永远不满意,永远在挑剔,永远在制造矛盾的母亲,让他们对家庭既渴望又恐惧。 “太妃,您起了?”青禾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嗯。”苏晚收回思绪,“我咸豆腐脑不要忘了。” 青禾点头,“是。” 太妃昨日跟她说那番话,看来不是想闹,难道真是想变变口味吗? “还有。”苏晚想了想,“去库房找几匹料子,要柔软舒适的,先给三位夫人各送一匹。就说天气冷,让她们添置新衣。” 行为改变态度,需要持续的正向刺激。 那三个儿子经常不不着家,一时半会想改变估计没啥机会,那就先从儿媳妇们这边来。 送料子只是开始,她要一点点打破原主建立起的负面预期,重新建立新的行为模式。 这个过程会很慢,会有反复,会有怀疑和试探。 但没关系,她有耐心。 毕竟,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三十五岁就退休,不,现在她又是三十三岁了。 不用工作,不用为生计发愁,有房有地有佣人,有儿有媳有盼头。 这种比做梦还美的生活就在眼前,她干嘛不好好享受! 不过目前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乌烟瘴气的家整顿好,然后才能安心养老。 第7章 堂小姐 靖王府没有太妃故意找事,难得迎来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苏晚的小院也成了王府最清净的角落。 她每日睡到自然醒,得空做些杂事,偶尔在园子里散散步。 倒不是她清闲,实在是这一家子的关系太乱太复杂,她总要静下心来去研究,每每干上些轻活更方便她思考。 三位儿媳心里不知道怎么想,但的确没再过来请安,估计是巴不得不来。 这一日,苏晚正在院中尝试做一道青禾提议的桂花糕,说是公主最喜这类的点心。 青禾打下手,主仆二人忙得不亦乐乎。 “太妃,您这做法和府里的不一样呢。”青禾好奇地看着苏晚将糯米粉和粳米粉按特定比例混合。 “试试新方子。”苏晚手上动作不停,“做好了给各院都送些。” 话音未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紧接着,一个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面色紧张:“太……太妃,不好了,大夫人……大夫人和堂小姐在花园里吵起来了。” 苏晚手一顿:“堂小姐?” 青禾低声提醒:“是沈家的堂小姐,大夫人的堂妹,前几日来府里做客的。” 苏晚这么一听,顿时想起了原主的记忆。 沈家堂小姐沈慧,镇国公亲弟家的庶出小姐,心思活络,向来爱搅和事。 原主在时,没少利用这姑娘给大儿媳添堵。 “吵什么?”苏晚放下手中的活计。 “奴婢……奴婢不敢说……”小丫鬟吓得直哆嗦。 哪怕最近太妃似乎变和善了,但府里下人都还是怕她的。 苏晚擦了擦手:“带路。” 青禾连忙跟上:“太妃,您要亲自去?这种小事,让管事嬷嬷去处理就好……” “沈氏性子直,容易吃亏。”苏晚说着,脚步已经迈出院子。 青禾一愣。 太妃这是在护着大夫人? 她真的变了。 一行人赶到花园时,远远就听见尖利的女声: “堂姐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关心姐夫罢了。姐夫常年在外,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我这个做堂妹的多问两句,也是为你好啊!” 是沈慧的声音,带着刻意拿捏的娇柔。 沈昭澜的声音压抑着怒气:“慧妹,这种话也是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该说的?我夫君的事,自有我这个做妻子的操心,不劳你费心。” “堂姐这是嫌弃我了?”沈慧声音拔高,“也是,堂姐现在是王妃,身份贵重,看不起我们这些穷亲戚了!” “你……” “都在吵什么?” 苏晚的声音平平,却让园中霎时安静下来。 众人这才发现太妃来了,连忙行礼。 沈慧脸色一变,随即换上委屈的表情,快步走到苏晚面前:“姑母,您可来了,堂姐她……她欺负我!” 苏晚没理她,目光扫过园中景象。 沈昭澜站在一丛芍药旁,气得脸色发白。 她身边站着两个丫鬟,也是一脸愤愤不平。 沈慧则带着两个婆子,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周围还聚了不少看热闹的下人,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苏晚问。 沈慧抢着开口:“姑母,我就是关心堂姐夫几句,问问边关苦寒,需不需要送些衣物用品过去。堂姐就生气了,说我多管闲事,还……还说我不知廉耻!” “你胡说!”沈昭澜身边的丫鬟绥儿忍不住出声,“堂小姐分明是在说……” “住口。”沈昭澜喝止了绥儿,转向苏晚,深吸一口气,“母亲,是儿媳管教不严,惊扰了您。儿媳这就带人回去。” 她在忍。 苏晚看出来了。 沈昭澜性子刚直,最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此刻却选择退让,显然是怕把事情闹大,又给她这个婆婆发作的借口。 按照原主的作风,这时候就该假装调和,但重点一定是敲打沈昭澜不懂待客之道,心胸狭窄,然后有意安慰沈慧,留她在府里多住些日子,继续给沈氏添堵。 沈慧显然也等着这一幕,嘴角已经勾起得意的笑。 “慧儿,”苏晚开口,“你今年多大了?” 沈慧一愣:“回姑母,慧儿今年十七。” “十七,不小了。”苏晚点点头,语气随意,“既然到了议亲的年纪,就该知道避嫌。王爷是你的堂姐夫,男女有别,他的冷暖自有他的妻子关心,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再三追问,确实不妥。” 原主真就是闲的,一门心思想把这沈慧许给萧衍做侧妃,但萧衍那边态度强硬,她各种作招都使了都不行,给她气个够呛,干脆就时不时把人接府里来,给沈昭澜添堵的同时,也盘算着时日久了闲话传出去,萧衍不得不纳了,到时候一正一侧闹起来,她又有热闹看了。 园中一片寂静。 沈慧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晚。 沈昭澜也愣住了,呆呆地抬头。 “姑母,我……我只是关心……”沈慧反应过来,急忙辩解。 “关心是好事,但要有分寸。”苏晚打断她。 “你堂姐说得对,这些话不是你该说的。传出去,别人不会说你是关心姐夫,只会说你沈家姑娘不懂规矩,镇国公府上下没教好你。” 这话说得重,沈慧脸都白了。 苏晚不再看她,转向沈昭澜: “老大媳妇,你是王妃,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堂小姐言行不当,你作为主母,该指正就要指正,这才是为她好,为沈家好。一味忍让,反而纵容了她。” 沈昭澜垂眸抿唇。 她倒是想啊,哪次不是她这个婆婆在一旁拱火,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 “是,儿媳明白了。”她懒得辩解,反正越辩解越是她的错,还不如不说话,赶紧散了。 “至于你们……”苏晚看沈昭澜一眼就知道她又在想什么,但没事,也不急。 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下人,“主子们说话,是你们能随便围观的?府里的规矩都忘了?” 下人们吓得纷纷跪地。 “今日当值的管事嬷嬷,扣三个月月钱。”苏晚声音转冷,“再有下次,直接发卖出去。” “太妃饶命!”管事嬷嬷连忙磕头。 “都散了。”苏晚摆摆手,又看向沈慧,“你既然来做客,就好好在客院待着,缺什么少什么跟你堂姐说。没事别到处乱走,免得又失了分寸。” 沈慧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说什么,行了个礼,带着婆子灰溜溜地走了。 沈昭澜这才微微愣住。 婆婆这次竟真是向着她说话,没有拱火? 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园中只剩下苏晚、沈昭澜和几个贴身丫鬟。 “母亲,媳妇告退。”沈昭澜行礼。 管母亲日后又想做什么,她接着便是。 “嗯,回去吧!”苏晚语气缓和下来,“今儿天热,别气着自己。我那儿做了些新点心,晚些让青禾给你送去。” 沈昭澜深深看了苏晚一眼,行礼告退。 走出花园,她的贴身丫鬟才小声说:“王妃,太妃今日……竟护着您?” 沈昭澜没说话,只是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花园里,太妃还站在原处,正低声吩咐青禾什么。 沈昭澜喃喃道,“她哪会真心护着我?” 绥儿没听清:“夫人说什么?” “没什么。”沈昭澜收回目光,“回去吧。” 而花园中,青禾也在低声问:“太妃,您今日……真帮了大夫人。” 苏晚看着沈氏远去的背影,轻声道:“她是我儿媳,我不帮她,难道帮外人欺负她?” 青禾怔住了。 这话从前太妃是绝说不出的。 从前太妃最常说的是:想进靖王府大门的女子多的是,她们忍不了便换人,谁稀得她们如何! 行吧,太妃真是要改变。 那她,也得跟着改了。 “走吧,”苏晚转身,“桂花糕还没做完呢。” 回到院中,继续刚才的活计。 但苏晚心里清楚,今天这事不会就这么结束。 沈慧不是个省油的灯,受了这样的委屈,必定会想办法找补回来。 而府中那些习惯了原主作风的人,也会重新考究她的态度。 果然,午后消息就传开了。 “太妃当众训斥了堂小姐,还罚了看热闹的下人!” “太妃居然站在大夫人那边!”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各院反应不一。 二房院里,柳清珞听到禀报,若有所思。 婆婆护着大嫂?这是要拉拢大房来对付她吗?还是说婆婆真的变了? 她犹豫片刻,吩咐道:“去库房把那对翡翠镯子取来,我给大嫂送去。” 不管婆婆什么打算,她不能让大嫂也跟着婆婆一块给她找麻烦。 三房院中,平宁公主正在作画,闻言笔锋一顿, “太妃真这么说的?”她问。 “千真万确,当时好多人在场呢。”嬷嬷低声道,“公主,太妃这是……要改换门庭了?” 姜苒没回答,只是看着纸上的画再也静不下心来。 而客院里,沈慧正趴在床上哭。 “她凭什么!一个寡妇,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她边哭边骂,“还有堂姐,装什么清高,等我写信告诉祖母,看她怎么嚣张!” 陪她来的沈家婆子低声劝:“小姐,这是在靖王府,您忍忍……” “我忍不了!”沈慧坐起来,眼睛红肿,“姑母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最疼我了,一定是堂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她越想越气,忽然眼珠一转:“你去,找人给姑母递个话,就说我病了,要请大夫。” 婆子迟疑:“这……” “快去!”沈慧瞪眼,“我就说堂姐欺负我,气得我病了,看姑母怎么办!” 婆子只好去了。 消息传到苏晚院里时,她正在给各院分装桂花糕。 “堂小姐病了?”苏晚挑眉,“什么病?” 青禾小心翼翼:“说是气急攻心,心口疼。” 苏晚笑了:“心口疼?那得请太医啊。去,拿着我的帖子,请太医院的李太医来一趟。记得,要当众去请,动静大些。” 第8章 这次不一样 青禾不解:“太妃,这……” “她不是要装病吗?”苏晚慢条斯理地装好最后一盒点心,“那就给她请最好的太医。若是真病了,好好治;若是装病……” 她没说完,但青禾明白了。 太医一诊,真病假病一目了然。 若是装病被揭穿,那沈慧的名声说出去可就不好听了。 不过心思不正的人,总得自食恶果。 主子这是摆明了要给王妃出气,那她也不在乎,谁活着容易呢非得容忍这种人,她们又不是什么大善人。 “奴婢这就去。”青禾心领神会。 半个时辰后,太医院的李太医坐着靖王府的马车来了。 动静闹得很大,几乎全府都知道堂小姐病重,太妃亲自请了太医。 沈慧在客院里听说太医来了,吓得脸都白了。 “怎……怎么真请太医了?”她慌了神,“我就是说说……” “小姐,现在怎么办?”婆子也急了。 “就说……就说我好些了,不用看了……”沈慧语无伦次。 但太医已经到门口了。 李太医是太医院的老资格,最重规矩。 既然拿了靖王府的帖子来,就必须见到病人。 沈慧只好躺在床上装病。 李太医诊脉,眉头越皱越紧。 这脉象平稳有力,哪有什么气急攻心?分明是装病。 但他是宫里混出来的老油条,不会直接戳穿,只淡淡道:“堂小姐这是肝火稍旺,并无大碍。开一剂清火的方子,喝两日就好。” 沈慧松了口气。 李太医却话锋一转:“不过,装病伤身,更伤德行。堂小姐年轻,还是谨言慎行的好。”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沈慧脸一阵红一阵白。 送走太医,苏晚亲自来了客院。 “慧儿,太医怎么说?”她坐在床边,语气温和。 “说……说没什么大碍。”沈慧不敢看她。 “那就好。”苏晚点头,“既然没什么大碍,就好好休息。我已经派人去沈家送信了,说你在这里一切都好,让他们不必担心。” 沈慧一惊:“姑母,您告诉家里了?” “自然要告诉。”苏晚微笑,“你是来做客的,若有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你祖母交代?放心,信里只说你一切都好,就是有点想家。” 沈慧心凉了半截。 这话听着是为她好,实际上是在告诉沈家:你们家姑娘在我这儿,我很照顾,但她也该回家了。 果然,苏晚接着说:“你出来也有些日子了,该回去了。我已经让人备了车,明日一早送你回沈家。你祖母年纪大了,也该多陪陪她。” 这是要送客了。 沈慧咬着嘴唇,眼泪又要掉下来:“姑母,我、我还想多陪陪您……” “你有这份心就好。”苏晚拍拍她的手,“但姑娘家总在亲戚家住着不像话。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也该议亲了。” 话说到这份上,沈慧知道再赖着也没用了,只能含泪应下。 走出客院,青禾低声道:“太妃,这样会不会……太不给沈家面子了?” “我给足面子了。”苏晚淡淡道,“请太医,亲自探望,备礼送她回家。沈家但凡懂点礼数,就该知道我的意思。他们家的姑娘,该好好管教了。” 青禾若有所思。 苏晚心里清楚,今日这事必须处理干净。 沈慧这种搅事精,留在府里就是祸患。 原主从前纵容她,是为了给沈氏添堵,但她不需要。 她要的可是一个清净和睦的靖王府。 送走沈慧,是告诉所有人,从今往后,这个府里,不许有人兴风作浪。 消息再次传到各院。 沈昭澜听到堂妹被送走的消息,怔了半晌,忽然起身:“更衣,我去谢母亲。” “夫人,太妃不是说不用常去请安吗?”绥儿提醒。 “这次不一样。”沈昭澜摇头。 她没想到母亲会把沈慧给送出去。 但既然这次看似是为了她,那人情上她就不能有一点错,不能让人议论她不知感恩,不敬婆母。 她到的时候,苏晚正在院中看书。 见沈昭澜来,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沈昭澜行礼:“儿媳是来谢母亲的。” “谢什么?” “谢母亲……主持公道。”沈昭澜抬起头,语气直白,“慧妹这两年没少给我添堵,从前母亲,总护着她,儿媳只能忍着。今日母亲送她走,儿媳心里感激。” 这是她第一次在婆婆面前说心里话,也是想试探婆婆会如何反应。 不过无论婆婆是真心还是又在计较着什么,今日之举到底是维护了她,她这人向来恩怨分明,该感激便要感激。 只是还是觉得委屈,毕竟若非婆婆当初的纵容,她本该不经历这些。 罢了罢了,做媳妇的哪有不受罪的,她那几个好姐妹不都如此,总归她婆婆最近都说有所改变,且看吧! 苏晚放下书,看着她:“你是我儿媳,是这府里的女主人。外人欺负你,我自然要护着你。从前……” 她放柔声音:“从前是我糊涂,总觉得你是外人,要防着你。如今想明白了,你嫁进来后一直为这个家操劳,尽心尽力。你不是外人,是自家人。” 除了三儿媳姜苒这个公主是在她算计之外,其她两个儿媳她都是选了好久才选到既是嫡出又失了生母的。 就是拿准了男子不管内宅,且不好与她这个妇道人家撒泼打滚闹事,便能更好拿捏又能磋磨媳妇,好来满足她的扭曲心理。 沈昭澜这个大儿媳刚进门时与萧衍也算琴瑟和鸣,互相钟意,但原主最见不得这样,各种挑拨离间。 她平日里管着府中各种事,所以受原主磋磨最多,刚进门前的那些明媚洒脱如今是看不到一星半点。 大儿媳此刻如此直白地跟她讲话,不过是试探她会怎么做,那她也不妨直白一点,先让她有这种她要改变的心理存进去,日后总能慢慢打动。 沈昭澜愣了下,莫名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嗯,谢母亲。” 可她总觉得母亲不可能这般,定是有后招。 若不是…… 若不是…… 她想等关系缓和些,再跟她开口把沈慧纳了进来。 是了,肯定是这样。 苏晚看着沈昭澜神色变化,就知道她并不怎么相信,但还是温声继续道: “往后有事就说,别憋着。你是王妃,要有王妃的底气。谁再敢给你气受,直接打出去,我给你撑腰。” 信不信由她。 说了才能循序递进,她耐心足的很。 沈昭澜打定了主意是这样,心里冷凉,“是,儿媳记住了。” 苏晚摆了摆手,“你府中事多,去忙吧!” 说着又突然转弯,“对了,你那个堂妹,叫什么沈慧的,心思不正,也不是个好相处的,日后便不让她进府了。” 沈昭澜怔住,呆呆地应道:“是,儿媳告退。” 婆婆她竟然说沈慧心思不正,还不让她再入府了。 真不是做给她看的? 送走沈昭澜,青禾忍不住感叹:“太妃,您今日真是让奴婢刮目相看。” 苏晚笑笑没说话。 沈昭澜刚进门时也是个不服管教敢跟原主对着干的,但做儿媳的到底做不了太过,不像原主那般什么都不在乎豁出去地折腾,硬生生便给沈昭澜的锐气给磋磨没了。 对沈昭澜这里,便是要给足她底气,让她恢复原有的自信。 她要让她们知道,这个家里,婆婆不再是敌人,而是后盾。 今日发生的事,在府里影响不小。 二房院里,柳清珞看着那对翡翠镯子,犹豫再三,还是收了起来。 “明日再送吧。”她对丫鬟云儿说,“今日大嫂心里正乱,不去打扰她了。” 婆婆护着大嫂,是真的变了,还是在拉拢人心? 想不通真是要烦死个人了。 婆婆她真是常有新招,每次都打的她措手不及,难以应对。 三房院中,姜苒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笔。 “嬷嬷,”她忽然开口,“明日你去库房,把那匹云锦找出来,给太妃送去。就说……天冷的很,也做件内衫穿,也算是我上次顶撞赔罪。” 嬷嬷一愣:“公主,那云锦是宫中赏赐,一年才得一匹……” “所以才要送。”平宁公主淡淡道,“太妃今日的所作所为,值得这份礼。” 她在试探。 如果婆婆收了,说明是真的想要和睦;如果婆婆像从前一样各种挑刺,那就…… 姜苒摇摇头,不去想那个可能。 此时的苏晚,正在灯下写东西。 这是她研究课题养成的习惯,记录每天的观察和进展。 纸上列着三个儿媳的名字,后面跟着简单的分析: 沈昭澜:缺安全感,需肯定其价值,给予支持。 柳清珞:缺尊重,需承认其能力,给予信任。 姜苒:缺平等,需放下身份隔阂,真诚相待。 下面是三个儿子的名字,分析更简单: 老大萧衍:缺家庭温暖,需修复夫妻关系。 老二萧彻:缺亲情认同,需重建母子纽带。 老三萧煜:缺自主空间,需减少干预。 最后一行字:行为改变态度,持续正向刺激,建立新预期。 苏晚放下笔,正巧青禾说公主院里的兰芷过来了。 见过后,她知姜苒让人过来是何意思,顺着便应了。 等熄灯躺到床上,想起前世研究的那些家庭案例。 每个破碎的家庭背后,都有复杂的心理动因。 而修复的过程,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 靖王府这个案例,难度系数很高。 但很有意思。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要安心养老不是那么容易的嘞! 第9章 姨娘闹事 翌日,二房院里。 正厅中,柳清珞端坐在主位上,脊背挺得笔直,手指却紧紧攥着袖中的帕子。 下首坐着两个年轻妇人。 左边那位穿着水红撒花襦裙,头戴赤金点翠步摇,耳坠明珰,打扮得比正室还要张扬几分,正是梅姨娘。 右边那位稍显内敛,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发间只簪了支碧玉簪,但眼神里透着傲气,是兰姨娘。 厅中还站着几个通房,以及姨娘带来的丫鬟婆子,个个眼高于顶,瞧着主位上的柳清珞时,神色间带着轻慢。 “姐姐莫怪妹妹们多嘴……”兰姨娘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拿捏的腔调。 “咱们这样的人家,最讲究规矩体面。姐姐虽是正室,但毕竟是商贾出身,有些世家大族的礼节不懂,也是常情。 妹妹们虽然身份低微,比不得姐姐富贵,但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从小耳濡目染,若是能帮衬姐姐一二,也是应当的。” 柳清珞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有些压不住: “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这怎么是费心呢?”梅姨娘轻笑一声,“二爷经常不在家,这院里里外外总得有个真正懂规矩、撑得起场面的人来主持大局才是。 姐姐每日忙着外头铺子里的生意,忙得脚不沾地,这些内宅琐事,若是分心太过,累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不如……就交给我们姐妹代劳吧,也好让姐姐专心为王府开源,岂不两全其美?” 柳清珞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强忍着没发作。 她知道,自己若是现在发火,哪怕占着理,传到婆婆耳朵里,少不得又是一顶善妒不容人的帽子扣下来。 这两年,她忍了太多,吞了太多委屈。 就因为她是商贾之女,就活该被这些所谓的官家小姐出身的妾室骑在头上? “说完了?”柳清珞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扫过两人。 “说完了就回去。你们若有这等想法,可以直接去禀明太妃,或者等二爷回来,亲自跟二爷说。只要太妃或二爷点头,我自然无话可说。” 兰姨娘脸色一变,随即又挂上那副楚楚可怜的表情: “姐姐说这话,岂不是要逼死我们?我们哪敢跑到太妃与二爷跟前去说这些?最多……不过是到跟前讨个公道罢了。” 梅姨娘立刻接口,声音刻意拔高,确保厅内厅外都能听见: “姐姐处事不公,我们这些做妹妹的不能提,日后还怎么信服? 便说这个月,月例银子少了不说,连做新衣的料子,都给些压箱底的陈年旧货。 我们虽说是妾,可也是爷正经纳进门的,夫人这般作践,传到外头去,靖王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如今好心好意想帮衬姐姐分担一二,姐姐怎么就不领情呢?” “就是。”兰姨娘拿着帕子按了按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梅姐姐别说了,夫人出身商贾,哪里懂得这些高门里的规矩体面?咱们……咱们忍忍就是了……” “忍?我凭什么忍!”梅姨娘轻易便被激怒,声音尖利起来。 “我爹好歹也是朝廷正经的官,我虽是庶出,也是官家小姐出身,她一个商女,凭什么这般作践我!” 正僵持间,厅外传来小丫鬟急促的通报声:“太妃到!” 厅中众人俱是一惊。 兰姨娘和梅姨娘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们今日特地挑这个时辰发难,就是算准了太妃不喜柳氏,又听闻二爷昨夜回府却宿在书房,太妃心中定然对柳氏更为不满。 此时闹起来,太妃十有八九会站在她们这边,正好狠狠打压柳氏的气焰。 柳清珞脸色更白了几分,心直直往下沉。 她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垂下眼帘,准备迎接婆婆一如既往的偏袒和责难。 苏晚走进来时,看到这幅景象,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方才她还在自己房里,一边吃着柿饼,一边正好梳理着二房这团乱麻。 萧彻这二儿子,因着生性机敏有主见,自幼就不怎么受原主控制,因而被百般挑剔打压,母子关系极为冷淡。 柳清珞这个媳妇是原主硬塞的,萧彻本就心存抵触,加之原主不停给他纳妾添堵,他索性对后院之事不闻不问,全由着原主折腾,自己只在外头经营生意,图个眼不见为净。 因着他这副逃避的态度,柳清珞早早便不对他这个夫君抱希望,自己能忍就忍,不能忍便气上几天不了了之,夫妻之间毫无温情可言。 正琢磨着该从哪着手时,青禾便急匆匆来禀报,说二房院里闹起来了。 起因是梅姨娘知道萧彻昨夜回府却宿在书房,今日一早就闹到书房去哭诉,说主母苛待,克扣用度,出身低微不懂规矩云云。 萧彻听都没听完,直接甩手又出府了。 萧彻共有三个姨娘,三个通房。 李姨娘是从六品经历之女,兰姨娘是七品县令之女,梅姨娘是八品主簿之女。 三个通房都是柳清珞身边原先伺候的丫鬟,被原主挑拨着主动要求做的通房。 李姨娘是嫡女,一向自恃清高不与其他妾氏来往,却是个心思沉的,总能在不经意间给柳氏难堪。 梅兰两姨娘虽说是庶女,但毕竟有个官家身份,向来瞧不起商贾出身的柳氏。 原主从前没少借着这两人打压柳氏,常夸她们知书达理,懂规矩,暗讽柳氏一身铜臭,变相抬高了妾室的身份,让她们越发嚣张。 柳氏管家,月例份例一应都是按规矩来,从不克扣,可原主偏要纵着这两个妾室,时不时赏些额外的东西,让她们以为自己有太妃撑腰,更加不把柳氏放在眼里。 梅姨娘就是其中最跋扈的一个,处处跟柳氏作对。 得,压根不用她去多操心,原主留下的烂账自会自个儿送上门来。。 她这个“始作俑者”不去收拾,谁去? 按照原主的习惯,此刻就该端着架子进去,先斥责柳氏管家无方,不能容人,然后再“主持公道”,明里暗里偏袒妾室,让柳氏当众难堪,再赏两个姨娘些东西以示安抚,彻底把水搅浑。 要不说原主心理不正常呢! 厅中众人见苏晚进来,连忙让开道路,垂首行礼。 苏晚脚步未停,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方才在说什么?我在院门外就听见里头热闹得很。” 梅姨娘和兰姨娘立刻膝行上前,噗通跪倒: “太妃,太妃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 “夫人她……她故意欺负我们,克扣月例,还用旧料子羞辱我们……” 两人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边哭诉,一边还不忘用眼角余光去瞥柳清珞,带着挑衅。 柳清珞抿紧了唇,垂着眼帘,等待着预料中的责难。 苏晚却没看两个哭得正欢的姨娘,反而先转向柳清珞,语气平平:“老二媳妇,怎么回事?你来说。” 原主这二儿媳,与二儿萧彻一般都是经商的能人。 萧彻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经商天赋,前两年靖王府的产业在他手中翻了几番,连宫中的用度都开始与他合作。 可商贾终究是末流。 世家圈子里,对靖王府二公子经商一事,颇有微词。 原主心中更是矛盾。 一方面,萧彻确实为王府带来了泼天富贵;另一方面,她又觉得丢脸,堂堂靖王府公子,竟与铜臭为伍。 但到底她的目的便是让这几个儿子都不好过,所以萧彻行商自降身份也不用她费别的心思了,便也默许了其继续。 不过也因此,给他娶个像沈昭澜那样的世家贵女为妻进门供她磋磨便也成了空谈,她也只能从京城富商里挑选些还能看过眼的富家女。 挑来选去,总算是柳家这个自幼失了母亲的柳清珞最是符合。 柳氏进门那天,十里红妆惊动了半个京城。 嫁妆箱子从柳府一直排到靖王府,沿途百姓议论纷纷,有羡慕的,也有鄙夷的。 原主坐在高堂上,看着柳氏一身珠光宝气地行礼,心中只有厌恶。 果然是商贾之女,一身铜臭。 从进门以后,她对柳氏从未有过好脸色。 柳氏送来的贵重礼品,她当面收下,转身就扔进库房落灰。 柳氏打理王府产业井井有条,她偏要鸡蛋里挑骨头。 大儿子总在外头房里塞不进人折腾大儿媳,她便给二儿子房里塞满妾氏通房让其后宅不宁,夫妻见面如陌生人,搞得柳氏心力交瘁。 柳清珞一怔,抬眼看向苏晚。 婆婆今日竟先问她? 她稳了稳心神,如实回道: “回母亲,这个月的月例和各位姨娘的份例,都是照着旧例,按时足额发放的,账房皆有记录可查,并无克扣。 至于衣料,府中一应采买皆有定例,此次送来的江南软烟罗是去岁的花样,但料子簇新,并非陈旧之物。儿媳已向两位姨娘解释过,但她们……” “你胡说!”梅姨娘不等柳清珞说完,立刻尖声打断。 “上个月太妃还特意赏了我们姐妹两匹时新的蜀锦,怎么这个月就变成去年的旧花样了?分明是夫人嫉妒太妃对我们好,故意拿这些来搪塞作践我们。” 苏晚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梅姨娘:“我赏你们的料子,是看你们平日伺候老二还算尽心,额外的恩典,并非定例。 怎么,我赏了一次,以后月月都得赏?次次都得是最时新的?那这靖王府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你们是想让我这个太妃,还是想让二夫人,按着你们的喜好,单独给你们开小灶?” 第10章 所以是她自己不硬气? 梅姨娘被这话噎住,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来。 兰姨娘见状,忙柔声道:“太妃息怒,梅姐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夫人她平日对我们姐妹,确实有些……有些严苛了,我们也是心中委屈……” “她严苛?”苏晚打断她,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她是二房的主母,是你们名正言顺的主子。你们见了主子,不规规矩矩行礼问安,回话时随意插嘴打断,聚众在此哭闹喧哗,口出怨怼之言。这就是你们官家小姐学来的规矩?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懂礼体面?” 两人脸色瞬间白了。 “还是说……”苏晚语气转冷,“你们觉得平日里我给些赏赐,说几句好话,便是给你们撑了腰,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不把主母正经放在眼里了?” 梅姨娘和兰姨娘闻言,吓得连连磕头:“妾身不敢,太妃明鉴,妾身万万不敢有此心。” 她们近些日子听下人说道过太妃好似变了,但也没放在心上,未曾想竟真是变了,连柳清珞那个女人都向着了。 苏晚没叫起,也没让柳清珞坐,只自己端起青禾适时奉上的茶,抿了一口,放下茶盏时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震得地上两人一哆嗦。 “嘴上左一个不敢,右一个不敢,我看你们敢得很。什么帮衬主母?方才我在外头听得不真切,谁再给我说道说道,这帮衬究竟是何意?” 梅姨娘是个没脑子的,见太妃追问,以为是要给她们机会陈情,忙不迭抬头: “回太妃,妾身们方才是在和二夫人商议院里的事务。想着二爷时常不在府中,二夫人又要操心外头的生意,实在辛劳。 妾身们虽然愚笨,但也略通些文墨,懂得些内宅规矩,便想着能否……能否替二夫人分忧,帮着打理一些院中琐事,也好让二夫人轻松些。” “哦?怎么个分忧法?”苏晚问。 梅姨娘以为得计,连忙道:“妾身想着,这院里的大小事务,不如让妾身们帮着打理。妾身们虽不才,但也懂些规矩,总比……” “比什么?”苏晚抬眼,“比正室夫人还会管家?” 梅姨娘一噎。 苏晚声音冷了下来,“我竟不知,咱们靖王府何时改了规矩,轮到妾室来掌家管事了?” 兰姨娘心知不妙,赶紧磕头:“太妃息怒,梅妹妹年纪小,不会说话,她绝不是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心疼夫人忙碌,想略尽绵力……” “心疼?”苏晚冷笑出声。 “你们口口声声官家小姐出身,我倒要问问,你们父亲见了靖王府的门房,可敢不客客气气行礼问安?你们倒好,在靖王府二房正室夫人面前,摆起官家小姐的架子了?谁给你们的胆子?” 两个姨娘面色苍白,赶忙磕头:“太妃,妾身知错了。” “嘴上说着错了,心里怕是还是觉得,自己比商贾出身的正室夫人高贵得多吧?” 苏晚语气平淡,却句句诛心道:“什么官家小姐?入了靖王府的门,你们就是靖王府二房的妾。妾是什么?是半个主子,更是服侍正室的下人。连这点尊卑上下都分不清,你们父亲平日就是这么教导女儿的?还是你们觉得,我往日里给你们几分好脸色,你们就能忘了自己是谁了?” 她可不是瞧不起人,又或是觉得自己穿成个有身份的,就目中无人了。 古代封建礼教不是她能改的,她也没必要改给自己添麻烦,实事求是罢了! 柳清珞猛地抬头,看向苏晚,眼中满是惊愕。 婆婆这是在训斥姨娘,是在维护她? 苏晚目光冷冷扫过那几个通房,还有跟着姨娘们来的丫鬟婆子:“还有你们,主子们说话,有你们站着听着的份?一点规矩都没有,都给我滚到院里去跪着,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起来!” 那些通房,丫鬟婆子闻言赶忙出了厅门,在院子里跪了一地。 厅中只剩下四人。 苏晚这才看向柳清珞,语气缓和了些:“老二媳妇,你坐下。” 柳清珞依言坐下,脑子还是懵的。 “今日这事,你也有错。”苏晚开口。 柳清珞心里一沉。 果然…… 苏晚却道:“你错在心太软,立身不正。你是二房正室,是名正言顺的女主人。这两个姨娘的身契文书,是不是都在你手里攥着?” 柳清珞愣愣地点头:“是,按律都在儿媳处保管。” “那便是了。”苏晚看着她,接着道:“身契在手,她们的生死去留,某种程度上皆在你一念之间。可你呢?由着她们蹬鼻子上脸,聚众闹事,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一个商女不懂规矩。你以为,她们敢如此放肆,仅仅是因为我这个做婆婆的往日里没向着你吗?” 这地方有个规矩,为人妾氏,必须把身契文书交到正室手中,谁也不能插手,否则就是违逆律法,是要吃官司的,世家贵族亦是如此。 所以哪怕原主给二房院里搅得乌烟瘴气,那些妾氏的去留到底是在柳氏手中。 只要拿身契说事,便能管住这些妾氏,偏偏她是个心软的,不忍心为难。 而原主便是拿捏住了这点。 柳清珞浑身一震,愕然看向苏晚。 “不,根本原因在于你自己立不起来,不够硬气。”苏晚语气严厉了几分,却并非斥责。 “你总想着息事宁人,总顾忌着名声体面,总以为忍耐便能换来安宁。 可你不知,在这深宅内院,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你的忍让,在她们眼里不是宽容,是软弱可欺,是我这个婆婆可以随意拿捏你的把柄,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如此?” 她这话有些无情,可她就得让柳氏明白心软不是什么好事。 柳氏闻言脸色煞白,嘴唇微颤。 是她自己不硬气? 婆婆她又把错处推给她了。 若非她平日给这些妾长势,她又怎会管不住。 然后呢,她还要怎么说? 苏晚见柳清珞那样,就知道她这又是想茬了,直言道: “当然,往日我纵着她们,也有我的不是。但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从今往后,二房院里一应事务,由你柳清珞全权做主,我绝不再插手过半句。” 此言一出,不仅柳清珞惊呆了,连地上跪着的两个姨娘也骇然抬头。 “这府里,无论哪个院子,谁再敢对正室主母不敬,不管她是谁纳的妾,不管她是什么了不得的出身。” 苏晚目光淡漠,扫过兰姨娘和梅姨娘,“一律按家规处置。该打打,该卖卖。靖王府的清誉,容不下这等不知尊卑,不懂规矩的搅事精。” 柳清珞看着苏晚,懵了。 方才还把错推给她,现在竟然又给她立威撑腰。 婆婆到底存着什么心思? 兰姨娘和梅姨娘瘫软在地。 太妃这话,无疑是抽走了她们最大的依仗,甚至断了她们的后路。 怎么突然就向着柳清珞了,不是最看不起她了吗? “至于你们两个。”苏晚看着兰姨娘和梅姨娘。 “罚三个月月例,禁足一个月,抄《女诫》百遍。禁足期间,谁都不许探望。” “太妃…”梅姨娘还想求饶。 “再多说一句,禁足半年。”苏晚淡淡道。 两人立刻闭嘴,哭着被人扶下去了。 苏晚这才真正缓和了神色,对柳清珞道:“坐过来些。” 正说着,院门外又跑来一个小丫鬟,是大房那边的。 “太妃,太妃。” 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行完礼立即道: “太妃,镇国公府来人了,说老夫人身子不适,要我们王妃立刻回去侍疾。王妃已经出发了,担心您有事找她不在,遂派奴婢过来与您说上一声。” 第11章 去沈家 苏晚闻言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才走一小会儿,王妃走得急,只带了两个丫鬟。” 苏晚心里沉了沉。 镇国公府那个老太太,她记得,偏心偏到骨子里。 此人是妾氏扶正,无亲子。 大儿子镇国公是嫡子,是原配所出,她便一直不喜,连带着沈昭澜这个嫡长孙女也不喜欢。 偏偏喜欢另一个妾氏生的庶子和儿媳,就连沈慧是小儿子唯一的女儿颇受喜爱,她也跟着疼爱的紧。 而沈昭澜自母亲病逝后,她早早便开始操持府中事物,这些年为镇国公府操心费力,把那边打理得井井有条,老太太却从没给过好脸色。 如今沈慧刚被她送回去,老太太就病了,还点名要沈氏去侍疾,这摆明了是要发作。 苏晚很快做出决定,对着门外的青禾道:“青禾,你带几个人,备车去镇国公府,就说我让去的。 到了那儿,该行礼行礼,该问安问安,但记着一件事,沈氏是靖王府的王妃,不是镇国公府的丫鬟婆子。 她要去侍疾,你们就陪着,但若有人敢给她气受,直接挡回去。” 青禾瞪大眼睛:“太妃,这会不会……” 插手别府的事,若是被有心人传出去,指不定她家太妃要被怎么嚼舌根了。 “按我说的做。”苏晚语气无畏,“出了事我担着。” “是!”青禾连忙去安排。 她这人脾性随主子。 主子喜欢的人,她喜欢;主子不喜欢的人,她也会跟着不喜。 自从近来太妃有心改善和几位夫人的关系后,她也不拿腔拿调地跟着作了。 丫鬟云儿悄无声息地进来,重新换了热茶,又悄悄退下。 “怎么不说话?”苏晚端起新换的茶,语气里带了一丝打趣,“是觉得我说你不硬气,说错了?还是心里埋怨,觉得我又把错处推给你了?” 柳清珞连忙摇头,沉默片刻,才抬眼看着苏晚,眼神复杂,低声问出了盘旋在心底最大的疑惑:“母亲今日为何要这样帮儿媳?您从前……” 她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苏晚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你是我靖王府明媒正娶的二夫人,是萧彻的正妻,是这府里的半个当家主母。 你受了委屈,我这个做婆婆的,帮你、教你、为你立威,有何不对?” 柳清珞忽然鼻尖一酸,又堪堪忍住。 婆婆她分明都是知道的,却在从前偏偏处处故意给她难堪,嫌她身份不高? 可分明是她靖王府上门求娶的她,早知会受这些气和委屈,她才不进门。 现在又突然向着她,到底又有什么所图? 难不成是等着她放松戒备了,再把府里生意的大权夺走? “至于从前……”苏晚轻轻叹了口气。 “从前是我糊涂,被些迂腐念头蒙了眼。 总觉着你是商贾出身,门户低了些,配不上靖王府的门第,配不上老二。 可这两年,我冷眼瞧着,彻儿一心扑在外头的生意上,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 若非你里里外外操持,将王府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让这一大家子衣食无忧,甚至比从前更宽裕些,靖王府能有今日的光景?” 她看着柳清珞,目光坦然: “是你的本事,撑起了这个家。我却因着偏见,处处为难你,甚至纵容妾室给你添堵。如今想来,实在是糊涂透顶,对不住你。若非老三媳妇那日骂醒了我,我不知还要糊涂多久。” 原主是真作啊,儿子个个不放过,儿媳个个更是过分苛待,害的她要挨个说好话。 说实话,原主就跟现实里那些有心机的坏婆婆没区别,在儿子面前又装的不算太过分。 所以哪怕每个儿子都觉得母亲不喜自己,对自己的媳妇也不算亲厚,却又没觉得自家母亲会是个使劲磋磨苛待儿媳,再加上这三个儿子与媳妇关系都不亲近,所以更不晓得自己的媳妇在原主手中遭了多大罪。 柳清珞垂下眼眸,轻声道:“母亲也是也了这个家。” 苏晚闻言笑了笑。 老二媳妇跟老二一样,经商的人精明,说话也是不让人挑一点错处。 原主总拿身份说事,让这二儿媳心里存着怨气。 要改善与她的关系,就得肯定她的身份。 “你是商贾出身不假,可那又如何? 天下钱财流转,民生所系,经商不是低贱事。你凭自己的本事让王府产业蒸蒸日上,这是你的本事,也是你的底气。 往后谁再敢拿你的出身说事,你直接拿你靖王府二房正室的气势应对,该训斥训斥,该惩治惩治。 打了骂了,哪个不服,让她直接来找我。” 柳氏闻言沉默两秒,而后起身行了一礼,“儿媳……谢母亲。” 婆婆竟能说出这番话,她为了那点心思这次还真是放得下面子。 她不接着恐又被责难,接下来便该说目的了吧! “起来吧!”苏晚虚扶一下,脸上露出些许真切的笑意,“记住,你也是这靖王府的主母,要有主母的气度和手段。宽厚待人是对的,但也要懂得恩威并施。一味的退让隐忍,只会让小人得志,家宅不宁。” “儿媳记住了。”柳清珞心里苦笑。 有婆婆她在,她算哪门子主母。 “好了,我该走了。”苏晚站起身,“镇国公府那边还有事,我得去看看。” 柳清珞一怔:“大嫂那边……” 婆婆竟要亲自过去,为何? 是要看大嫂的笑话吗? “沈慧回去告状了,镇国公府的老夫人叫老大媳妇回去,准没好事。”苏晚语气无奈。 原主作的烂账一个接一个引来麻烦,她都要忙不过来了。 想着清闲,压根不可能。 她说着往外走,柳清珞连忙跟上:“母亲,我跟您一起去。” 苏晚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柳清珞神色认真道:“大嫂平日待我也算宽厚,如今她有难处,我该去帮衬。” 她必须亲眼看看婆婆到底有没有照她说的那般真变好了。 而且她们妯娌间虽然关系疏远,也不算和睦,但到底都是一起被婆婆磋磨过的,总归也不算真狠心到想看对方不好。 苏晚看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好,一起去。” 柳氏聪明的很呐!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青禾又回来了。 “太妃!”青禾快步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镇国公府那边果然闹起来了。” 苏晚放下茶杯:“说。” “老夫人根本没病,就是找借口发作王妃。王妃一到,就让她在床前跪着侍疾,端茶倒水,还要捶腿捏肩。” 青禾愤愤道,“奴婢们到了,按您的吩咐陪着王妃。可老夫人故意刁难,一会儿嫌茶烫,一会儿嫌力道重,还说王妃不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心里只有靖王府,没有娘家。” 柳清珞听得眉头紧锁:“这……这也太过分了。” 苏晚面色平静:“然后呢?” “大夫人一直忍着,可老夫人越说越难听,最后竟然说……说王妃把慧表小姐赶回来,是故意打沈家的脸,还说太妃您……”青禾顿了顿,“说您一个寡妇,管得太宽。” 柳清珞垂眸。 她婆婆最忌讳别人说她寡妇。 苏晚却笑了:“还有吗?” 柳清珞看着苏晚的反应微愣。 婆婆竟然没生气? “奴婢实在忍不住,就按您吩咐的,挡了一句。”青禾小声道。 “奴婢说,大夫人是靖王府的王妃,身份尊贵,便是回娘家侍疾也是孝心,不该被如此作践。若老夫人真觉得王妃伺候得不好,靖王府可以派嬷嬷过来伺候。” “老夫人什么反应?” “气得摔了杯子,说我们靖王府仗势欺人。”青禾低下头,“奴婢……是不是做错了?” “没错。”苏晚站起身,安抚道:“你做得好。” “青禾,”苏晚又道,“备车,去镇国公府。” 青禾一惊:“太妃,您要亲自去?” “人家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番‘美意’?”苏晚理了理衣袖,“走吧,我去会会这位老夫人。” 青禾有些担忧道:“母亲,镇国公府毕竟是王妃的娘家,您若亲自去,会不会……” “正因为是她的娘家,我才更要去。” 苏晚语气认真,“我要让沈家知道,沈氏嫁进靖王府,就是萧家的人。他们不疼的女儿,我们萧家疼。” 柳清珞怔怔地看着苏晚。 婆婆要是真变好了就好了,可万一都只是假象呢,她是真被婆婆之前那些作弄怕了。 第12章 护短 马车很快备好。 苏晚坐在车里,闭目养神。 大儿媳沈昭澜的家庭结构,她前世在研究中见过太多。 偏心的长辈,被忽视的子女,扭曲的亲情关系。 心理学上,这叫情感勒索。 老太太用孝道绑架沈昭澜,用亲情索取利益,用不孝的罪名施加压力。 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用,只能比她更硬气。 马车在镇国公府门前停下。 门房见是靖王府的车驾,吓了一跳,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管事嬷嬷迎出来,脸上堆着笑:“太妃驾到,有失远迎。老夫人身子不适,正在休养……” “我就是来探望亲家母的。”苏晚打断她,径直往里走,“带路。” 管事嬷嬷不敢拦,只好引着她往后院去。 走到老夫人院外,就听见里头传来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 “……嫁出去两年,心里哪还有我这个祖母?慧儿不过是多住了几日,就被你赶回来。 怎么,靖王府的门槛高,我们沈家人攀不起了?” 然后是沈昭澜压抑的声音:“祖母,不是这样的……” “不是什么?我都听慧儿说了。你那个婆婆,当众给她难堪,还把她赶回来。你倒好,不但不帮着自家人,还跟着外人一起欺负你妹妹。” 苏晚推门进去。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 老夫人坐在榻上,沈昭澜跪在榻前,手里还端着杯茶。 旁边站着几个沈家的女眷,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见苏晚进来,众人都是一愣。 “亲家母好精神。”苏晚微微一笑,“不是说身子不适吗?我听这声音,还以为误入了戏园子。” 老夫人脸色一变:“你……你怎么来了?” “听说亲家母病了,我特意来探望。”苏晚走到沈昭澜身边,伸手把她扶起来,“老大媳妇,地上凉,别跪着了。” 沈昭澜有些怔愣:“母亲……” 她带着柳氏来看她的笑话了? 老夫人见状,更气了:“我让她跪的。怎么,我教训自家孙女,亲家母也要管?” “若是教训,自然该管。”苏晚拉着沈昭澜坐下,自己也在主位坐下,“但若是作践,我就不得不管了。” 柳清珞也跟着坐下,给沈昭澜一个安慰的眼神。 平日里三房虽说关系不算好,但到底都是被婆婆磋磨过的人,没有哪个好过过,她们三个妯娌间也是因着互相同情有几分情分在的。 沈昭澜整个人懵懵的。 看着不像是来看她笑话的。 “你……”老夫人气得脸色发青,没好气道:“你什么意思?我作践自家孙女?” “是不是作践,亲家母心里清楚。” 苏晚端起丫鬟刚上的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沈氏嫁进靖王府两年,为萧家操持家务,是萧家明媒正娶的王妃。便是回娘家,也是客。让客人在床前跪着侍疾,这是哪家的规矩?” 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旁边一个中年妇人,老夫人的小儿媳,沈慧的亲娘忍不住开口:“亲家母这话说的,是母亲的孙女,侍疾是孝道,怎么就成了作践了?” 苏晚瞥她一眼:“若是真病,侍疾是孝道。可亲家母这气色红润,声音洪亮的样子,像是病了?依我看,不是身子病了,是心里不痛快,拿孙女撒气吧?” “你,你胡说!”老夫人拍案而起,压根不把苏晚这个靖王太妃放在眼里,“我教训孙女,轮得到你这个外人插嘴?” “沈氏是我儿媳,是靖王府的人。”苏晚放下茶杯,声音转冷,“她若有错,自有我这个婆婆管教。倒是亲家母,放着正经的儿媳不使唤,偏要折腾嫁出去的孙女,这是什么道理?还是说,您觉得靖王府好欺负,萧家的人可以由着你们作践?” 这话说完,屋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咱们可以到御前说理。”苏晚站起身,“我倒要问问皇上,靖王府的王妃回娘家探亲,被逼着跪地侍疾,还被骂不孝,这算不算辱及朝廷命妇?算不算打靖王府的脸?” 老夫人脸都白了。 到御前?那还了得! 她再糊涂也知道,靖王府世代忠良,皇上又偏袒的紧。 若真闹到御前,沈家占不到半点便宜。 “你……你少拿皇上吓唬人!”小儿媳还在嘴硬。 “是不是吓唬,试试就知道了。”苏晚看向沈昭澜,“老大媳妇,收拾东西,跟我回去。既然沈家不欢迎你,往后也不必常回来了。初一十五派人送份礼来,尽了礼数就行。” 沈昭澜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老夫人这下慌了。 沈昭澜虽然不受宠,但这些年确实把镇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她若真不回来了,府里这一摊子谁来管? “昭澜……”老夫人语气软下来,“祖母不是那个意思……” “亲家母什么意思,我清楚得很。”苏晚打断她,“沈慧在靖王府言行无状,我这个做长辈的管教她,是应该的。您若觉得我管错了,大可以去问问镇国公,问问满朝文武,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当众议论表姐夫的冷暖,该不该管教?” 老夫人彻底哑口无言。 “今日我来,就是告诉你们沈家一件事。”苏晚环视屋内众人,“沈氏是靖王府的王妃,萧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往后谁再敢给她气受,就是打靖王府的脸。我这个人护短,谁打我家的脸,我就打谁的脸。” 说完,拉着沈昭澜往外走。 柳清珞看自家婆婆护短看的正惊讶又入神,眼瞅着人走了,赶紧巴巴地跟了上去。 走到门口,苏晚又停住脚步,回头道:“对了,既然亲家母身子不适,我就做个主,让沈氏在靖王府静心休养一阵,镇国公府这边的事,就先让……让您的二儿媳管着吧。反正她闲着也是闲着,也该为家里出出力了。” 老夫人的二儿媳脸色一僵。 她哪里会管家?这些年都是沈氏在操持,她只管享受。 “这、这不合适吧……”她结巴道。 “怎么不合适?”苏晚微笑,“您不是最得亲家母疼爱吗?正好,多尽尽孝心。” 说完,不再理会屋内众人的脸色,带着沈昭澜径直离开。 第13章 我能……那样做? 马车缓缓行驶,车厢内一时寂静。 沈昭澜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心头乱糟糟的,好似被塞进了一团理不清的麻。 方才那番情景,此刻想来仍觉恍惚。 婆婆竟真的为她挺身而出,甚至不惜与祖母撕破脸面。 这和她记忆里那个刻薄挑剔,恨不得她和娘家断绝往来才好显示自己权威的苏太妃,判若两人。 “多谢……多谢母亲为儿媳说话。”她轻柔出声,打破了沉默。 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反复质疑。 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吗? 不是演戏?不是别有目的? 她今日得罪了祖母,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因为沈慧之事而不得不与自己缓和关系那般简单。 可又不敢深想,生怕又是空欢喜一场。 苏晚闻言,侧过头看向她,目光平静中带着一丝了然。 她笑了笑,“傻孩子,谢什么?你是王府的王妃,是萧家的长媳,也是沈府的管家人。受了委屈,就该当场发作出来。一味地忍着,只会让那些欺负你的人觉得你好拿捏,下次变本加厉。” 沈昭澜抬起眼,眸中情绪复杂:“我能……那样做?” 在沈家,她早已习惯压抑,退让,因为那是孝道,也因为无人撑腰。 苏晚点了点头,轻笑道: “当然可以,老大媳妇,有些话我想你也是明白的。 大多数人在自己在欺负对方前都会衡量试探一番,你的反应便代表着所要承受的结果。 就好比从前我对你,虽然你进府时被我那般刁难也敢强硬几句,可你到底顾及太多也不懂得拿捏我的弱势,故而不敢闹的太过,反而被我看到你这点拿捏处处刁难。 你在你娘家,管着掌家大权,想来该是你拿捏她们才是,若非你太把她们当回事,哪个敢真正欺负你至此,你说是不是?” 沈昭澜眼眸微睁,沉默了。 婆婆竟这般直白地承认自己刁难她的事,如此坦诚吗? 且婆婆说的意思是,若她一开始便硬气些,她们便不会那般肆无忌惮是吗? 可她自幼无人撑腰,强撑出来的硬气遇上似婆婆祖母这样闹起来不管不顾的,到底维持不了多久便被打没了,哪还会想到别的? 婆婆她真是改了要对她好吗? “母亲说的是,只是……母亲您怎会亲自过来?” 苏晚眉头微挑,语气理所当然:“我若不过来,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你在娘家被欺负?我说过,你是我儿媳,是自家人。自家人被人欺负,我还要像从前那般,冷眼旁观甚至帮着她们一起挤兑你,才叫应当吗?” 沈昭澜本就委屈的不行,被苏晚接着这么一说。 忽然觉得鼻尖酸涩得厉害,眼眶瞬间就红了。 除了早已故去的母亲和常年在军营粗枝大叶的父亲,还有谁曾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出来,用如此强势的姿态护在她身前? 可这个人,偏偏是过去给她带来最多难堪和磋磨的婆婆。 这种反差带来的冲击,让她心绪翻腾,五味杂陈。 她慌忙低下头,掩饰住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声音细若蚊蝇:“往后……我还能回娘家吗?” 母亲的牌位在那里,父亲也在那里。 “回,当然要回。”苏晚的声音坚定。 “但不是去受气的。你是回去探亲,是客。谁敢给你脸色看,你就摆出靖王府王妃的架子。记住,你有靖王府撑腰,有我这个婆婆撑腰,不必怕任何人。” 沈昭澜心底似被烫了一下,点头,:“儿媳记住了。” 她不敢相信,却又想相信。 罢了,日久见人心,慢慢看吧! 一旁的柳清珞静静听着,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婆婆今日在沈家的表现,与方才在她的院里为她撑腰训斥妾室时如出一辙。 同样的护短,同样的强硬,同样的出乎意料。 难道婆婆是真的有心改了,而非一时兴起的算计或别有所图? 这个念头让她既期待又不安,被婆婆反复无常的手段弄怕了,她不敢轻易相信。 苏晚仿佛能洞悉她心中所想,适时地将话题引到她身上,笑容里带着点促狭,又透着暖意: “你二弟妹啊,别看她平日跟你说话不多,心里可是记着你的好呢!方才在我那儿,还说你平日待她宽厚,一听说你受了委屈,二话不说就跟着我来了。这会儿倒是矜持,话都不多说了。” 这话巧妙地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点破了柳清珞那份未曾言明的关切。 柳清珞没料到苏晚会突然把话头引到自己身上,还说了这些,脸上顿时有些发热,浮现一丝窘迫。 她确实是因为感同身受,又得了婆婆明面支持,才想跟来看看,但不知该如何表达,也不想显得过于热络,毕竟长房与二房的关系微妙。 忽然被婆婆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倒显得她刻意讨好似的。 她轻咳一声,顺着婆婆的话,对沈昭澜道:“大嫂有事便说,自有……母亲为你做主。” 沈昭澜看向柳清珞,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讶异和暖意。 她这二弟妹掌管府中产业,精明能干,嘴上也从不吃亏,两人因着各自丈夫不睦和府中事务,平日虽无大冲突,却也绝谈不上亲近,甚至偶有摩擦。 她本以为柳清珞今日跟来,多少存了些看长房笑话或是打探虚实的心思,没想到……对方竟在婆婆面前说她宽厚。 “多谢二弟妹。”沈昭澜诚心道谢。 柳清珞不自在地别开眼,语气软了些:“大嫂安好才要紧。” 车厢内再次安静下来,好在气氛不算太冷淡。 苏晚在一旁看着,眉眼中划过浅淡的笑。 而此刻沈府内…… 苏晚一行人离开后,正厅里死寂了片刻,随即炸开了锅。 “反了!反了!她苏晚算个什么东西!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也敢到我镇国公府来撒野!” 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手边的茶盏想摔又生生忍住了,只将茶盏重重顿在桌上。 “母亲息怒,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沈慧的亲娘王氏连忙上前抚背,嘴上劝着,眼里却闪着幸灾乐祸和算计的光: “要我说,大姑娘如今是翅膀硬了,眼里只有她那个厉害的婆婆,哪里还有咱们沈家?慧儿不过是在王府小住几日,说错了句话,就被她们联合起来赶回来,这分明是打咱们沈家的脸啊! 也可怜了我们慧儿,好好的姑娘家,被她们靖王府如此作践,往后可怎么说亲啊!” 说着,掏出帕子按了按并不存在的眼泪。 沈慧早已哭得双眼红肿,此刻更是扑到老夫人脚边,扯着她的裙摆哭嚎: “祖母,祖母您可要为我做主啊!那靖王府我是再也去不得了,苏晚那老虔婆定是恨上我了,还有沈昭澜,她就是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我的名声,我的前程可都毁了呀!” 第14章哭什么,没出息! 老夫人看着心爱的孙女哭得梨花带雨,心疼不已,再想到苏晚今日的羞辱和沈昭澜的叛逆,怒火再次涌上心头,浑浊的老眼里闪过狠厉的光。 她一把扶起沈慧,冷笑一声,压低了声音,却满是狠劲: “哭什么,没出息!沈昭澜那个靠不住的白眼狼,这王妃之位,她坐得,我沈家别的女儿就坐不得?她不是要靠着靖王府吗?等她不再是靖王妃,我看她还怎么嚣张!” 沈慧哭声一顿,抬起泪眼,茫然中带着一丝希冀:“祖母?” 王氏也眼睛一亮,凑近了些。 老夫人拍了拍沈慧的手,语气森然:“慧儿,你听着,只要你有造化,能进了靖王府,得了靖王的心,那王妃之位……未必不能易主。到时候,整个靖王府的后院,还不是你说了算?苏晚那个老贱人,我看她还能嚣张到几时!” 沈慧闻言,脸上泪痕未干,却已转悲为喜,眼中迸射出贪婪与野心的光芒:“真的吗,祖母?您……您有办法?” 老夫人眯起眼睛,看向门外,阴恻恻道:“办法嘛,总是人想出来的。你且安心等着,祖母定然为你筹谋。沈昭澜不仁,就别怪我这做祖母的不给她留后路!” …… 马车很快到了靖王府门口。 马车停下,苏晚下了车,对沈昭澜和柳清珞道:“今日都辛苦了,回去好好歇着吧。老大媳妇,沈家那边暂时不必忧心,一切有我。” “是,多谢母亲。”沈昭澜行礼。 “儿媳告退。”柳清珞也福了福身。 两人对视一眼,这次没有再像往常那样立刻转身各奔东西,而是微微颔首,一同朝着内院的方向走去。 虽然依旧没有并肩同行,但那份无形的隔阂,似乎因着今日共历的这一场,悄然松动了一线。 苏晚看着她们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眼中露出丝丝满意的微光。 回自己院子的路上,青禾低声道:“太妃,您今日……会不会太得罪镇国公府了?毕竟那是王妃的娘家,日后难免还要走动。” “得罪?”苏晚脚步未停,轻轻摇了摇头。 “今日我若稍稍示弱,或者只是不痛不痒地说几句,那老太太只会觉得我靖王府好说话,往后更会变本加厉地拿捏沈氏。 我越是表现得强硬护短,不留情面,他们反而会忌惮,会掂量。今日我撕破了脸,把话撂在了明处,划清了界限,往后他们再想动沈氏,就得先想想今日的场面,想想能不能承受得起后果。” 青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眼睛微亮:“太妃,奴婢发现,王妃和二夫人之间,好像……没那么生分了?” 她想起方才两人一同离开的情景,这在以前几乎不可能。 从前她们即便碰面,也是客气疏离,立刻分开。 今日,二夫人主动跟来,大夫人也承了她的情,两人虽未多言,却能一同回内院。 苏晚微笑颔首:“这便是意外之喜了。有些脓包,挑破了反而利于愈合。有些表面的平静,打破了才能让底下真实的情谊有浮现的机会。 今日一同面对外敌,哪怕只是片刻,也是一种无形的联结。 家宅之内,人心若能渐渐靠拢,彼此间少些猜忌,多些同理之心,哪怕一开始只有一丝,也比千百句虚与委蛇的客套要紧。” 青禾还是听得不太懂,但看着太妃沉静自信的侧脸,莫名觉得安心。 主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说的话做的事,都透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道。 苏晚回到房中,而是提笔写了几行字,封好。“今日之事必会闹出去,青禾,一会儿让人送到老大营中去,务必亲手交给他。” “是,奴婢这便去。” 栖梧院…… 姜苒正在窗前对着一局残棋出神,贴身宫女兰芷轻手轻脚进来,低声禀报了镇国公府发生的事。 “太妃亲自去了,据说一点没给沈家老夫人面子,直接把王妃带回来了,还说了一番很是维护的话。现下外头传什么的都有。” 姜苒执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清冷的眉眼间划过一丝诧异。 那个惯会挑刺,恨不得所有儿媳都伏低做小的婆婆,竟然会为了沈昭澜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与姻亲撕破脸? “可知具体说了什么?”她声音平静。 兰芷小心道:“传话的人说,太妃言道,靖王府的人不容轻侮,王妃是萧家的人,萧家自会疼惜。还……还敲打了沈家,让那位惯会生事的二夫人接手管家,臊得他们够呛。” 姜苒放下棋子。 这番话,这等行事作风…… 与往日那个只知在内宅折腾,对外却有些缩手缩脚的太妃,判若两人。 是为了做给她看吗?示好?还是另有图谋? “昨日送去的云锦太妃收下没?” 兰芷应道:“收下了,太妃还让奴婢捎回来一件玉镯,回您有心了,奴婢昨儿见太晚便没有与您说,今儿忙起来倒是给忘了,这便拿过来给您瞧瞧。” “不必,收起来吧!” 姜苒没什么反应,转而问道:“驸马回来没有?” “回殿下,一直未回。” 姜苒沉默了。 又是这样。 即便她都提出和离,也换不来他任何反应。 “知道了。” 姜苒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句,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只是那棋子,半晌未再落下。 …… 京郊大营,靖王帅帐。 萧衍刚从演武场回来,卸了甲,正就着冷水擦脸,亲兵便捧着一封信函进来:“王爷,府中加急送来的信,说是太妃亲笔。” 萧衍动作一顿,眉头下意识蹙起。 母亲的信?这个时辰……莫非府中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是老三的事又起了波澜,还是公主那边有了新变故? 亦或是……母亲又“病”了,催他回去? 他接过信,挥退亲兵,坐到案后拆开。 信纸上的字迹清秀,确实是母亲的笔迹。 内容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信中并未哭诉,也未指责,只是用极其平实甚至带着点通知意味的语气,简述了沈慧在府中言行不当被送回,沈家老夫人借机装病为难沈昭澜,她亲自去镇国公府将人带回来的经过。 语气干脆利落,透着一股“我做了,就这样”的坦荡。 而让萧衍怔住的是接下来的话: 【……事情紧急,未能等你归家做主。我既为长辈,见儿媳受娘家欺凌,自当出面。沈家行事乖张,我据理力争,将昭澜带回。此事我自认无错,若你有不同看法,可归家细谈。然在外,无论何人问起,望你知晓,昭澜是你明媒正娶的王妃,靖王府的脸面不容人随意践踏,该维护时,需得维护。】 这……是在教他如何做丈夫?还是在向他解释,争取他的理解? 萧衍捏着信纸,目光久久停留在这几行字上。 记忆中,母亲从未用这样的口吻跟他说过话。 她要么是居高临下的命令,要么是哭哭啼啼的抱怨,要么是阴阳怪气的挑拨。 何曾如此平静而坚定地告诉他一件她已经做了的事,并提醒他身为丈夫和靖王的责任? 信的末尾,笔锋一转: 【另,沈国公亦在营中。你可私下问问他,府中之事是否全然不知?若他仍由着后宅妇人欺凌嫡长女,那我靖王府的王妃,日后也不必再回那等虎狼窝受气。沈家若无慈爱,我萧家自有规矩。】 最后一句,更是让萧衍心弦一震: 【边关虽重,家亦非小事。待休沐日便回府瞧瞧吧,有家的人,总该回家看看媳妇。】 “有家的人,总该回家看看媳妇……” 萧衍默念着这句话,胸腔里那股常年因军务,因母亲搅和,因与妻子日渐冰冷的关系而郁结的沉郁之气,好似被这简简单单一句话戳开了一个小口。 一丝细微的愧意和酸涩,悄然蔓延。 是啊,他是有家的人。 有妻子在京城王府,替他操持家业,奉养母亲,还要应对娘家那些糟心事。 而他,除了按时送回的俸禄和偶尔简短的家书,除了因母亲告状而回府时对沈昭澜越来越少的耐心和越来越多的沉默,他还给过她什么? 维护?体谅?还是仅仅是回家敷衍一二? 母亲从前分明因为不喜他,连带也不喜昭澜,甚至故意在他们之间制造隔阂,让昭澜受尽委屈,他清楚,刚成婚那会他喜爱昭澜洒脱利索的性子,也为她挡过几次,她总说没事,说母亲并未过分,可她对他却渐渐无了一开始的娇柔。 他不知道该怎么改变这种情况,久而久之便也不太想想管,因为太清楚母亲蹬鼻子上脸的脾性,干脆不管还能少些麻烦。 可如今这信,字字句句,竟全是在维护昭澜,提醒他该尽的责任,甚至隐约透着一丝对他长久不归,对妻子处境体察不足的责备? 这真的是他母亲写的? 那个只在乎自己权威,只懂得用孝道和眼泪捆绑儿子,从未真正关心过儿媳死活的母亲? 萧衍将信纸摊在案上,沉默良久。 难道真是母亲病了一场后,有些事……想开了? 这个念头让他感到荒谬,却又莫名想要这样的结果。 “王爷?”亲兵在外轻声提醒,“国公大人帐中派人来问,今日的沙盘推演还去吗?” 萧衍回过神,目光落在“沈国公亦在营中”那句话上。 他眼神沉了沉,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去。”他站起身,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硬。 向来看不上昭澜的母亲如今都知道昭澜在娘家受尽委屈,少不了是岳父的不作为。 他这个做丈夫的都被母亲问脸上了,若再继续不闻不问,怕是真要伤了昭澜的心,他并不愿看到这般。 是该去见见岳父,确实有些话,也该问一问了。 至于休沐日回府…… 萧衍脚步微顿。 回家看看媳妇? 母亲这话说得直白得让他有些不自在,却又莫名让他那颗常年被军务和烦扰包裹到有些冷硬的心,竟真生出了一丝归意。 第15章 内宅不宁,恐累心神 帅帐外,沙盘推演所在的营房。 沙土堆砌的山川地势间,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错落。 萧衍与镇国公沈巍分据沙盘两侧,周遭是几位参将副将,气氛肃穆。 推演已近尾声,狄人迂回偷袭粮道的企图被萧衍提前识破并设伏化解,胜负已分。 沈巍年近四旬,面容刚毅,此刻看向萧衍的目光满是赞赏:“靖王用兵,越发老辣了。此局,老夫心服口服。” 萧衍拱手:“国公过誉,侥幸而已。” 他语气平淡,目光却并未从沙盘上移开,仿佛随口提起,“说起粮道,后方稳则前线安。听闻国公府上近日……似乎有些家事纷扰?” 帐内原本松快了些的气氛陡然一凝。 几位将领眼观鼻鼻观心,假装研究沙盘角落。 沈巍笑容微敛,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下:“王爷何处此言?不过些许内宅琐事,不足挂齿。” 他显然不欲多谈,更惊讶于萧衍竟会在这种场合提及。 萧衍抬眸,目光直视沈巍: “内宅不宁,恐累心神。尤其牵涉女眷,更易为人所趁。国公戍守北境多年,当知后方稳固之要。” 说着看到国公那满不在乎的态度,语气更沉一分,“昭澜性子内敛,顾全大局,但为人夫、为人父者,总该知晓她在娘家处境如何。有些事,非她所能言,却未必无人可见。” 沈巍脸色沉了下来,他一生刚直,在军中威望甚高,被自己的女婿当众如此隐含指责,面上有些挂不住,更多是惊疑。 萧衍何时开始关心起昭澜在沈家的处境了?他们夫妻关系冷淡,在京中并非秘密。 “王爷此言,老夫不解。”沈巍声音也冷硬起来,“昭澜是老夫嫡女,沈家难道还会亏待她不成?至于内宅妇人些许口角,何须拿到军前议论?” “是否亏待,国公心中自有杆秤。”萧衍并不退让,语气带了些火气。 “本王只知,若我靖王府的王妃,在娘家需跪地侍奉无病的长辈,动辄得咎,甚至被指着鼻子骂作外人,白眼狼……那这娘家,不回也罢。靖王府并非龙潭虎穴,总还能给她一方立足之地,一份王妃应有的体面。” 亏的昭澜前几日因为岳父身子不适总派人国公府和军营两边跑着送补品,可她这个亲爹却对她并未多上心。 他这个夫君对她亦是,她今日不知该多委屈。 “你!”沈巍霍然色变,他完全没想到事情被插破得如此具体难看,更惊怒于萧衍这毫不客气的态度,“王爷,此乃我沈家家事!” “昭澜嫁入萧家,便是萧家妇。”萧衍神态冷肃。 “她的体面,便是靖王府的体面,亦是我萧衍的体面。今日言尽于此,望国公细思。后方若屡起火头,前方将士如何安心效命?” 说完,他不等沈巍反应,对周围将领略一颔首:“今日推演到此,诸位辛苦了。” 随即转身,直接离开了营房,留下帐内一片死寂和脸色青白交加的沈巍。 几位将领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多话,默默行礼退下。 心中却都掀起了惊涛骇浪:靖王这是……为了王妃,当众给岳父没脸?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是说他们夫妻不睦吗? 沈巍独自站在沙盘前,胸膛起伏。 萧衍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他脸上,更抽在他心上。 跪地侍疾?骂作白眼狼? 这些事……他并非全然不知,只是常年在外,总觉得后宅妇人争宠斗气是小事,昭澜懂事,能处理,他偶尔回府听老母亲哭诉几句孙女不孝,也只当是老人糊涂,训斥昭澜两句让她多忍让便罢了。 可今日被女婿以如此强势地摊开在军中同僚面前,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已不仅仅是家事,更关乎沈萧两府的关系,甚至可能影响他在军中的威信和与靖王府的协作。 “逆子!无知妇人!”沈巍低声怒骂,不知是在骂惹事的母亲和弟媳,还是在骂告状的萧衍和昭澜,抑或都有。 他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意识到,后宅那摊他从未真正放在心上的琐事,可能早已成了一触即发的隐患。 靖王府,凝晖院…… 沈昭澜回来后,由着丫鬟服侍换了衣裳,喝了安神茶。 她正倚在榻上出神,绥儿低声将听来的三爷去太妃院中的事说了,末了小心道:“王妃,太妃今日待您确实不同以往,二夫人那边似乎也有意示好。只是王爷和二爷那边,不知……” 沈昭澜明白绥儿未尽之言。 丈夫萧衍与二叔萧彻素来不睦,连带着她们妯娌间也保持着客气而疏远的距离。 今日婆婆为自己出头,虽解了娘家之围,却不知是否会激化他们兄弟间本就微妙的关系,甚至让丈夫觉得难做? 她与萧衍,因着婆婆多年挑唆和聚少离多,不敢奢望丈夫会因今日之事对她改观,只求不要因此又生嫌隙。 柳清珞今日相伴之情她记在心里,但二房与长房之间的利益隔阂,萧彻与萧衍的明争暗斗,岂是一次同行就能消弭的? 撷芳院内,柳清珞刚核算完今日的几笔账目,揉了揉眉心。 丫鬟端上茶点,顺便将外头听到的闲话说了。 “太妃回来后,似是亲自写了信给王爷送了过去。” 柳清珞端起茶杯,嘴角扯起一抹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 她这个婆婆,最近真是手段翻新。 今日一番操作,镇住了沈家,安抚了沈昭澜,却不知那两位祖宗心里怎么想。 她与沈昭澜今日共了这一场难,心底确实亲近了些许,但也仅止于此。 长房与二房,终究隔着丈夫们的恩怨和府内资源的无形争夺。 萧彻那人,面上笑呵呵,心里算盘比谁都精,他会怎么看待婆婆今日的强势? 是觉得有利可图,还是认为冒了风险? 至于大嫂……柳清珞想起沈昭澜今日哭泣的模样,心中微软,但随即又硬起心肠。 在这深宅大院,同情归同情,立场归立场。 今日援手是情分,但来日若涉及二房利益,她柳清珞也绝不会含糊。 夜深了,沈昭澜正对着一盏孤灯出神,绥儿轻手轻脚进来,脸上带着压抑的兴奋,低声道: “王妃,前头传来消息,王爷……王爷派人快马加鞭送东西回来了。” 沈昭澜一怔:“这个时辰?” 往常萧衍即便送东西,也是随军中信使一同,极少有单独加急送回的。 丫鬟捧上一个不大的锦盒,和一个信封:“说是王爷亲笔信,还有……给您的。” 沈昭澜的心莫名跳漏了一拍。 她接过锦盒,入手微沉。 打开,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把镶嵌着宝石,鞘身雕刻着鹰隼的精美匕首。 匕首旁,还有一小罐军中常用的金疮药。 她认得这把匕首,是萧衍多年前一次战利品,他颇为喜爱,时常随身佩戴。 信很短,只有寥寥数语,是萧衍那刚劲甚至有些潦草的字迹: 【匕首防身,药膏备用。京中若再有不顺,可持我令牌令府兵处置。沈家之事已知,勿忧。休沐即归。】 没有温言软语,没有解释缘由,称得上生硬简短。 但字里行间透出的意味,却让沈昭澜瞬间湿了眼眶。 他知道沈家的事了。 他没有责怪她惹事,没有质问她为何与娘家冲突,反而送来了防身的匕首和药,给了她调动府兵的权力,告诉她勿忧,还说休沐即归。 “休沐即归……” 他特意告诉她归期。 这在以往,是极少有的。 他回府,常常是突然而至,又匆匆而去,她往往是从下人口中或府中动静才得知。 握着那匕首鞘,沈昭澜的泪水无声滑落,滴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刚成婚时,她也曾对萧衍满心爱重过,可这王府容不下她,便如她娘家那般她似乎总是多余惹嫌的一个。 她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讨得婆婆欢心,也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夫君偏爱,只能将自己一颗心守着不敢再过多给出去。 如今,婆婆似乎真改了,夫君也突然有了态度,这一切怎么想都觉得不真切呢? 苏晚院中。 青禾也第一时间将萧衍派人加急送信送物回府的消息告诉了苏晚。 苏晚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旧账簿,闻言眉梢微挑,放下账簿,轻笑了一声: “动作倒快。看来我那封信,没白写。” 这两人刚成婚也是好的很,惹得原主看着不痛快对这夫妻俩下手最狠。 虽说被原主作的两人关系冷了许久,但肯定是还有情分在,所以她才会写信。 “太妃神机妙算!”青禾由衷佩服。 “王爷这分明是听进去了,在给王妃撑腰呢!” “撑腰是一方面。”苏晚端起温热的安神茶,慢悠悠喝了一口。 “另一方面,也是在回应我信中的提醒。他这是在告诉我,他知道了,他认这个理,也会尽他该尽的责任。 而且,速度这么快,东西又选得如此实用,只怕在沈家这事传开前,或者就在传开的同时,他已经从别的渠道听到风声。” 青禾咋舌:“王爷行事……果然雷厉风行。” “毕竟是军中历练出来的。”苏晚语气平淡,并无太多意外,“他要真无动于衷,那才麻烦。如今这样,虽然方式直接了些,但态度明确,很好。” 她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眸光深远。 老大这边,算是初步稳住了方向,给了回应。 但人心如冻土,还需徐徐暖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凝晖院,沈昭澜梳洗时,绥儿面色古怪地进来,欲言又止: “王妃……外头有些闲话,说是……昨晚王爷派人快马送回东西给您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出去了。 还……还添油加醋,说您恃宠生娇,借着娘家的事逼着王爷给您撑腰,连沈家老夫人病了都不让您回去侍疾,王爷这才……” 第16章 流言又起 沈昭澜手中玉梳一顿,心猛地沉了下去。 这是谁传的?消息怎会如此之快?还扭曲至此! 她分明是被祖母刁难,是婆婆去接她回来,怎么就成了她恃宠生娇? 这分明是要把她架在火上烤,离间她与王爷刚刚有了一丝缓和的关系,更坐实她不孝的罪名! 她脸色微白,强自镇定:“知道了。不必理会。” 心里已经压了块石头。 流言如刀,杀人不见血。 几乎同时,撷芳院也得了消息。 柳清珞正在用早膳,心腹丫鬟匆匆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柳清珞放下银箸,眉头紧锁:“消息是从哪儿漏出去的?王爷给大嫂送东西,本是内宅之事。” 丫鬟摇头:“查不到源头,传得有鼻子有眼,还说……还说太妃昨日去沈家那般强硬,说不定就是王妃在背后哭诉求来的,就是为了显摆王爷看重,压沈家一头。” 柳清珞眼神冷了下来。 这话不仅针对沈昭澜,连带着把昨日婆婆的行为也曲解成了受儿媳撺掇。 若是传到婆婆耳中,依婆婆从前那多疑善妒的性子,对沈昭澜刚升起的那点维护,恐怕顷刻就要变成猜忌和怒火。 这幕后之人,心思歹毒,一箭数雕。 她沉吟片刻:“让我们的人盯着点,别掺和,但也别让这话在咱们院里传。” 心中却对长房更多了几分警惕,这王府水深,大嫂那边怕是被人盯上了。 而最棘手的一处,在栖梧院。 公主姜苒用过早膳,正对着窗外出神,兰芷面色惶急地进来,屏退左右,声音压得极低: “殿下,不好了……外头现在都在传,说……说靖王妃手段了得,借着娘家事逼得靖王特意送信物回府安抚,连太妃都为她出头。还……还说……” 她觑着姜苒的脸色,不敢再说。 “还说什么?”姜苒声音清冷。 “还说……正因如此,更显得殿下您在王府处境尴尬,无人撑腰,连太妃都偏帮着王妃,所以才……才铁了心要和离。”兰芷说完,大气不敢出。 姜苒指尖微微一颤,随即用力攥紧。 好厉害的流言! 不仅离间靖王夫妇,更是把她架在了炭火上。 传出去,岂不是坐实了她姜苒在靖王府备受冷落、连婆婆都偏心长媳,她才不得不求去? 这让她皇家颜面何存?让父皇如何想?原本可能还有转圜余地的和离风波,被这流言一逼,倒像是她赌气争宠不成,才闹到如此地步,进退两难! 清冷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怒意和深深的疲惫。 这靖王府,果然是个是非窝! 她才刚因昨日苏晚之举生出一丝异样感,今日就被这盆脏水泼得浑身冰凉。 苏晚院中。 青禾几乎是跑着进来的,脸色发白:“太妃,不好了,外头传疯了!” 她将听到的流言复述了一遍,末了急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搅浑水,矛头直指王妃,还牵扯到您和三夫人,这可如何是好?” 苏晚正在慢条斯理地用着一碗杏仁酪,闻言动作丝毫未乱,甚至嘴角还勾起一丝了然:“来了。” “太妃?”青禾愕然。 “我昨日那般行事,必然触动某些人的利益,招来反扑再正常不过。” 苏晚放下调羹,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眼神冷静,“流言的重点有三:一,离间老大夫妻,抹黑沈氏;二,扭曲我昨日行为,暗示我被沈氏利用,挑拨我们婆媳;三,最狠的一招,将公主架起来,逼她进退维谷,坐实王府苛待公主之名,加速和离。”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下手的人,对王府内情颇为熟悉,时机抓得准,手段也够毒辣。沈家那边刚吃了亏,嫌疑不小,但未必有这等在京城迅速散布流言的本事。王府内部……也未必干净。” “那,那咱们赶紧澄清啊!”青禾急道。 “澄清?”苏晚摇头,“此时越是澄清,越是显得心虚,流言传得越快。对付谣言,最好的办法不是辩解,而是用更强势、更不可辩驳的行动,去覆盖它,去重新定义事实。” 她转身,目光灼灼:“青禾,去办几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给各院送去新到的江南贡缎,就说我瞧着颜色好,给她们裁春衣。 给公主的那份,要挑最矜贵的雨过天青色,外加一斛上好的南珠,就说给她镶首饰玩。记住,要大张旗鼓地送,让全府的人都看见。” 青禾一愣:“这是……” “示之以众,靖王府太妃对三位儿媳,一视同仁,皆有赏赐,尤其厚待公主。”苏晚淡淡道,“先把偏心长媳这个坑填上。” “第二。”苏晚继续道,“让府里针线房和库房的人动起来,就说是我的意思,要提前清点准备一批上好的皮毛、药材、布匹,王爷不日休沐回府,这些是准备让王爷带回营中,慰劳边关将士的。尤其点名,要多备些金疮药、冻伤膏。” 青禾眼睛一亮:“奴婢明白,这是告诉所有人,王爷送药回来,是为了边关将士,是公务,不是私情,至少……明面上是。” 苏晚点了点头,眼神微冷。 “第三,去查,昨晚王爷送东西回府,经过哪些人的手,消息最先是从哪个院子、哪个下人口中漏出去的。不必大张旗鼓,暗中查。” 她好不容易才让王府有了点改变,谁也不要想搞事。 “是!”青禾领命,匆匆而去。 苏晚独自站在窗前。 流言如风,堵不如疏。 她要借力打力,把这股歪风,变成凝聚家人的助力。 赏赐很快送到各院。 栖梧院,姜苒看着那匹光华流转的雨过天青贡缎和那斛圆润莹白的南珠,听着管事嬷嬷恭敬地说“太妃说这颜色最衬公主气质,南珠镶冠子或做耳坠都极好”,清冷的眉眼微微一动。 这般厚赏,在这个敏感时刻…… 是补偿?是安抚?还是做给外人看? 但无论如何,这举动本身,确实瞬间将太妃偏心苛待公主的流言击碎了大半。 凝晖院,沈昭澜摸着质地柔软的缎子,心中稍安。 婆婆同时赏赐三房,至少表明她没有听信流言对自己生疑。 只是这流言根源不除,终是隐患。 撷芳院,柳清珞看着赏赐,心中对婆婆的评估又高了一层。 反应迅速,手段圆融,先稳内部,再破外谣。 这位婆婆,是真的不一样了。 而王府下人之间,关于“王爷送药是为边关公务”的说法也悄然流传开来,虽不能完全消除猜测,但至少提供了另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大大削弱了流言的杀伤力。 晌午前,青禾回来复命,脸色凝重: “太妃,查到了些眉目。消息最早是从……浆洗房一个婆子那里传开的,那婆子有个侄女,在、在沈慧小姐身边当差。 昨晚王爷送东西回府,是外院管事亲自接的,直接送到了王妃院里,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漏风。但那浆洗房的婆子,昨日恰巧去凝晖院送洗好的衣物,可能……听到了些风声。” 苏晚眼神一凛:“沈慧?” 果然沈家贼心不死,手都伸到靖王府内院来了。 用这种下作手段,想毁了沈昭澜的名声,离间他们夫妻婆媳,真是其心可诛! “还有……”青禾压低声音。 “咱们府里,也有人推波助澜。奴婢发现,二爷院里的一个采买管事,跟外面几个茶楼酒肆的伙计走得颇近,昨晚……似乎也无意中提了提王府里的事。” 第17章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萧彻?苏晚眸光幽深。 这个二儿子,精明过头了。 他是想试探她的反应?还是单纯觉得流言对他有利,抑或是……被沈家或其他人当枪使了? “知道了。”苏晚面色恢复平静,“浆洗房那婆子,找个错处,打发到庄子上做苦役。做得干净点,不必声张。至于二爷院里那个管事,先留着,别打草惊蛇。我自有计较。”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流言能起,说明王府内部确实有缝隙。 她要做的,不仅是拍死苍蝇,更要慢慢把缝隙补上。 苏晚对青禾道:“另外去告诉王妃和二夫人,就说我说的,今日天气好,让她们未时过后来我这儿,一起尝尝新得的庐山云雾。 公主那边也送个话,就说我新得了一本前朝孤本棋谱,若公主得闲,可来一同品鉴。” 她要让这三个儿媳,光明正大地同时出现在她院里。 流言不是说她偏心,王府不和吗?她就亲自展示一下,什么是婆慈媳和,哪怕是表面的。 青禾眼睛一亮:“奴婢这就去!” 苏晚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危机?不,这是机会。 正好让她看清暗处的麻烦,也让她有机会,把三个儿媳,更自然地聚到一起。 心理学上,这叫创设共同情境,是拉近关系的有效手段。 一口凉茶还没咽下,前院就传来喧哗声。 “三爷来了,容奴婢去通禀一声……”管事嬷嬷的声音很是恭敬。 “母亲既有精神去别家主持公道,想来也不差见我这一会儿的通禀时间。”萧煜的声音失了往日的温润克制,带着明显的情绪。 帘子被掀开,萧煜一身官服未换,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青黑,显然是连日疲惫焦虑,但此刻那双总是透着书卷气的眼睛里,却翻涌着委屈与愤懑。 他径直走到苏晚面前,连礼都行得有些僵硬。 “母亲今日好威风!”他开口,语气带着刺。 “为了大嫂,不惜亲赴镇国公府,撕破脸面也要替她撑腰。儿子听了,真是……感佩不已。” 苏晚放下茶盏,抬眸静静看他,没有立刻接话。 这语气,这神态…… 三兄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就连这进门都如出一辙。 原还想着怎么见见这三儿子,今儿就自己送上门来了。 公主之事他都能忍着不来,看来现在是真忍到头了。 萧煜见她不语,以为她是理亏,情绪更激动: “儿子在翰林院,如今已是同僚间的笑柄。 公主之事悬而未决,人人都在看我萧家的热闹。母亲倒好,非但不思平息事端,反而再起波澜,去管别家的闲事。 您可知现在外面如何议论?都说靖王府太妃霸道专横,连出嫁女的娘家事都要插手,难怪公主受不了要离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却低了下去,语气涩然: “大哥是王爷,母亲为他操心军务家事;二哥富甲一方,母亲也时常过问他的生意排场。 怎么到了儿子这里,儿子在翰书院行走如履薄冰,妻子即将不保,母亲却……却只顾着彰显您的公正和魄力,去帮衬别人,可曾想过儿子此刻的难堪与煎熬?” 母亲从没真正把他,把他的困境放在心上过。 她眼里只有能给王府带来荣耀的大哥,和能带来财富的二哥。 他这个什么都带不来的文官自然没什么用,她能喜欢吗? 呵,他明知道答案,却偏偏没忍住说出口来。 怕是又要遭受一番冷嘲热讽了。 苏晚心中顿时了然。 三个儿子,老大觉得她偏心老二,老二觉得她看重老大,老三……这个心思最敏感细腻的读书人,却觉得父母之爱从未真正落在他身上。 原主的挑拨离间真是成效卓著,让每个孩子都深信自己是被忽视的那个。 “煜儿。”她唤了一声,“你先坐下。青禾,给三爷上盏宁心茶。” 萧煜抿着唇,身体有些僵硬,但还是依言坐下了,只是偏过头,不愿与苏晚对视。 苏晚等他接过茶盏,才缓缓开口,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平和与坦诚: “你说得对,我今日去镇国公府,确有冲动的成分,也没顾全你的处境,给你添了麻烦,这是为娘考虑不周。” 萧煜捏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动,似乎没料到母亲会直接认错。 “但煜儿,我去,不仅仅是为了你大嫂。” 苏晚话锋微转,目光恳切地看着他,“更是为了我们靖王府立一个规矩,树一个态度。这态度,不仅是对沈家,也是对所有人,包括宫里。” 她刻意顿了一下,见萧煜似乎有了反应才继续道: “公主为何执意要和离?除了我往日的苛待,是不是也因为,她觉得在这府里孤立无援,觉得我们靖王府上下,没有人真正把她当自家人,当需要维护的媳妇?” 萧煜猛地抬头看向苏晚,眼神震动。 “我今日强硬,是要让所有人知道,靖王府的人,无论是我这个太妃,还是你们的妻子,都不容轻侮。 今天他们敢作践你大嫂,明天就敢用同样的态度揣度公主,甚至轻视你!” 苏晚的声音加重了几分,“我是在告诉外界,萧家的儿媳,地位尊崇,不容挑衅。这,难道不也是在为你和公主的未来铺路? 若公主看到,靖王府有如此护短的家风,有如此强硬的姿态,她是否会觉得,留在这里,并非全然无依?” 萧煜愣住了,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母亲大闹镇国公府,竟然……可能有这层深意? “你说我只顾着老大老二……”苏晚叹了口气,语气带上几分无奈和心疼,“煜儿,你大哥远在边关,手握重兵,却也是众矢之的,一点家宅不宁都可能被放大成罪名;你二哥生意做得大,觊觎的人也多,内宅纷争就是他的软肋。 我关注他们,有时是迫不得已,是怕他们行差踏错,连累全家。” 她向前倾了倾身,目光牢牢锁住萧煜:“可你呢?你是我的幼子,是读书读得最好的孩子,是我……和你父王最寄予厚望,却也最担心你受委屈的一个。 因为你走的是清流文官的路,最重声誉,最怕牵连。公主的事,像一把刀悬在你头上,为娘这些日子,何尝不是夜不能寐,反复思量?” “你觉得我不够偏帮你?”苏晚的眼神变得深邃,语气无奈,“可有时候,不轻易插手,默默为你扫清周边障碍,何尝不是一种保护? 我今日若对沈家之事忍气吞声,外人只会觉得靖王府可欺,连带着也会更轻视你。我今日强硬,看似没直接帮你,实则是想为你,为公主,撑起一个更硬气的家门背景。” 她将袖中的羊脂玉佩取出,轻轻推到萧煜面前:“这玉佩你收好。我知道你清高,不愿借势。但如今是非常之时。若在朝中实在艰难,或有人再拿家事攻讦你,可凭此佩求见皇后娘娘。 娘娘念旧,或能为你转圜一二。这不是走门路,而是让该知道的人知道,靖王府,还有宫里的情分在,不是谁都能踩上一脚的。” 萧煜看着眼前的玉佩,又看向母亲那双似乎能洞察他所有委屈和不安的眼睛,心头的愤懑和酸涩,被这平静而有力的话语一层层抚平化解。 原来……母亲并非不关心他,而是用她自己的方式在为他着想? 甚至今日的鲁莽,也可能有为他立威的考量? “至于公主那边……”苏晚语气放缓,带上鼓励,“心结还需心药医。 为娘过错在先,无颜强求。但你与她,终究是夫妻。她的委屈,你要看到,更要让她看到你的改变和担当。 家是两个人的,也是我们所有人的。让她明白,靖王府在改变,在努力成为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家,这或许比任何言辞都有用。” 第18章 先收手,静观其变 萧煜紧紧攥住了玉佩,低下头,喉结滚动了几下,再抬头时,眼中的戾气和委屈已消散大半。 “儿子……愚钝,未能体察母亲深意。”他起身,向苏晚行了一礼,“母亲教诲,儿子铭记于心。公主那边……儿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外头的流言……儿子也会妥善应对。” 看着萧煜离去时明显沉稳了许多的背影,苏晚缓缓靠回椅背,这次是真的舒了口气。 “太妃,您可真神了!”青禾忍不住小声赞叹。 “三爷来时那股子怨气,奴婢瞧着都怕,您这么一说,他竟……” “他不是怨我去撑腰,是怨我觉得他不需要撑腰。”苏晚揉了揉眉心,露出一丝苦笑。 她得一碗水端平,还得把水灌进他们觉得干涸的心里去。 心理学上,这叫知觉到的支持,比实际支持更重要。 有时候,他们需要的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他们感觉到你愿意为他们做什么。 青禾点头,“三爷心思最是细腻,好在太妃您安抚住了。” 苏晚笑笑不说话。 怎么可能轻易把内心受过伤的人安抚住,不过是片刻表面的。 瞧那老二萧彻有可能插手流言之事便晓得她还有的努力要使呢! 说起萧彻这个儿子,精明市侩,利益至上。 他会为了什么目的,任由甚至推动对王府不利的流言传播? 是真的蠢到被沈家当枪使?还是觉得流言能打击长房凸显二房,对他有利? 亦或是更多的算计? 她需要确认。 苏晚抬眸看向青禾,语气平静:“我记得,老二前阵子是不是在城西盘下了一处绸缎庄?生意如何?” 青禾想了想:“回太妃,是有这么回事。那绸缎庄地段好,但原先东家经营不善,二爷接手后,听说正重新整顿,还未正式开张。” “嗯。”苏晚点头,闲聊般道,“他那个人,眼高于顶,寻常绸缎怕是入不了眼。 我记得库房里好像还有几匹早年宫里赏下来的云雾绡和浮光锦,颜色鲜亮了些,我这年纪用不上,放着也是白放着。 你找出来,给他送过去,就说给他新铺子添些镇店之宝,也算是……我这做母亲的一点心意。” 青禾一怔。云雾绡和浮光锦,那可是极难得的贡品,有价无市。 太妃突然给二爷送这么重的礼? “太妃,这……”青禾有些迟疑,“二爷会不会多想?” 毕竟流言刚起,这时候重赏,难免有安抚或警告的意味。 “就是要他多想。”苏晚微微一笑,眼神清亮。 “不仅要送,还要你亲自送,找个他院里人多的时候送,大大方方地送。就说我听说他新铺子要开张,找点好东西给他撑场面。” 青禾似懂非懂,但见苏晚神色笃定,便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 撷芳院,萧彻书房。 萧彻刚听完手下关于流言后续发展的汇报,神情淡漠。 流言的效果比他预料的还要好些,至少让长房那边焦头烂额,也让母亲不得不再次出手平衡。 他正思忖着下一步如何利用这局面,为自己在府内和生意上争取更多主动,青禾便带着几个捧着锦盒的丫鬟来了。 “二爷,太妃听说您新得了绸缎庄,特意让奴婢从库房找了些早年宫里赏下来的料子送来,给您添些光彩。”青禾笑容满面,示意丫鬟打开锦盒。 当那流光溢彩,轻薄如烟的云雾绡和光华内蕴,色泽变幻的浮光锦展现在眼前时,连见惯了好东西的萧彻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这两样东西,莫说市面上,就是宫里也存量不多,母亲竟舍得给他? “母亲……太费心了。”萧彻起身,脸上迅速挂起惯常的圆滑笑容,“不过是间小铺子,怎敢劳动母亲记挂,还赏下如此厚礼。” “太妃说了,二爷能干,生意做得大,是咱们靖王府的体面。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儿子好。”青禾笑吟吟地转述,“太妃还特意嘱咐,这料子金贵,让二爷仔细着用,莫要辜负了这番心意。” 这话听着是关怀,落在萧彻耳中,却另有一番滋味。 他心思辗转:母亲这是知道了什么?用厚礼敲打?还是真的只是单纯的赏赐和鼓励? 若是敲打,说明母亲已察觉流言与他院中之人有关,这是在警告他安分,同时用重礼堵他的嘴,让他承情? 若是单纯赏赐,那便是母亲看重他的能力,在流言纷起时特意示好,稳固他这个二房的地位? 无论哪种,这礼都接得他心头微沉。 母亲这一手,看似轻描淡写,却让他有些摸不准脉络了。 “多谢母亲厚爱,儿子定当谨记。”萧彻面上笑容不变,吩咐人收下礼物,又让人打赏了青禾。 送走青禾,萧彻脸上的笑容淡去,眼神晦暗不明。 他回到书房,独自坐了许久。 “来人。”他终于开口。 “爷?”心腹随从进来。 “去,把刘管事手上的差事,分一半给王副管事。就说……他近日辛苦了,让他专心负责城东那一片的采买就好,城西新铺子那边,让王副管事多跑跑。”萧彻淡淡道。 “另外,让刘管事闭紧嘴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准再往外蹦。若再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从他那儿出来,他就自己去庄子上养老吧。” 随从心头一凛,连忙应下:“是!” 萧彻挥退随从,看着桌上那匹光华流转的浮光锦,指尖缓缓划过冰滑的缎面。 母亲……果然不简单。 这一招,既给了甜枣,又暗含警示。 他若再有小动作,恐怕下次送来的就不是锦缎,而是别的什么“心意”了。 也罢,眼下流言既搅乱了水,又试探了母亲,目的已达到部分。 再继续下去,若真惹恼了母亲,或是被大哥、老三抓住把柄,反而不美。 先收手,静观其变。 苏晚院中。 青禾回来复命,将萧彻的反应和之后处理刘管事的事情说了。 苏晚听完,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看来,咱们这位二爷,是个聪明人。” “太妃,您怎么知道送份厚礼,二爷就会……”青禾还是有些不解。 “他不是要利益吗?我就给他看得见的利益。贡品锦缎,价值连城,更是面子。”苏晚慢条斯理道。 “但同时,这份礼也代表了我的关注和知晓。聪明人拿到超出预期的好处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警惕为什么给他?他付出了什么代价?他是不是暴露了什么? 我让在人多时大张旗鼓地送,就是要让他院里的人,让王府其他人看到,我对他的重视。 这既是抬高他,也是在众人目光下给他套上一层无形的约束。 母亲如此看重厚赏你,你若再行差踏错,便是辜负厚恩,不知好歹。 萧彻精于算计,懂得权衡。他会明白,为了一点流言的小利,得罪我这个态度不明但明显开始掌控局面的母亲,得不偿失。 所以,他一定会有所收敛,甚至主动清理门户,以示清白。” 青禾恍然大悟,佩服得五体投地:“太妃真是算无遗策!” “不过是揣摩人心罢了。”苏晚摆摆手,并未自得。 “对了,让你请三位夫人过来品茶论棋,可都通知到了?” “都通知了。王妃和二夫人都说准时到。公主殿下那边……兰芷姑娘回话说,公主稍后便来。” “很好。”苏晚看了看时辰,“准备些清淡可口的茶点,再把那本前朝棋谱找出来。” 第19章 共处 未时三刻,沈昭澜和柳清珞先后来到苏晚院中的暖阁。 两人见面,微微颔首,比起往日多了几分自然的熟稔,少了许多刻意的疏离。 苏晚笑着招呼她们坐下,闲话了几句家常,问起沈昭澜府中事务,又关切柳清珞生意上的烦扰,气氛倒是融洽。 不多时,姜苒也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依旧清冷,但眉宇间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霜。 看到沈昭澜和柳清珞都在,她眸光微动,依礼向苏晚问安。 “快坐,正等着你呢。”苏晚态度自然,指着桌上摊开的棋谱,“听说你棋艺精湛,我这儿恰好得了本古谱,有些地方看不太懂,正好请你来看看。” 姜苒依言坐下,目光落在棋谱上,很快便被精妙的棋局吸引。 苏晚让青禾奉上庐山云雾,茶香清幽。 她并不刻意撮合三人交谈,只是偶尔问沈昭澜一句“这茶点可合口味”,或是向柳清珞请教一句“这熏香味道如何”,再与姜苒探讨一两步棋路。 气氛起初有些微妙的凝滞,但茶香氤氲,棋谱精妙,苏晚态度自然平和,慢慢地,那种紧绷感悄然消散。 沈昭澜偶尔会轻声补充一句关于茶点的用料,柳清珞谈起香料也能说上几句,姜苒虽话少,但谈及棋道,言辞清晰,见解独到。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 苏晚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似无意地提起:“对了,今早外面有些不着调的风言风语,你们可都听说了?” 三人同时一怔,气氛瞬间又有些凝滞。 沈昭澜脸色微白,柳清珞垂下眼帘,姜苒捏着棋子的手指收紧。 苏晚恍若未见,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坦然: “这世道,人心叵测。咱们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偏有人见不得咱们清净。 我今日叫你们过来,也是想告诉你们,那些话,不必往心里去。 咱们靖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外人越是挑拨,咱们自家人,越该心里有杆秤,知道谁才是真正为自己好的人。” 她目光缓缓扫过三人,语气诚恳:“往日我糊涂,对你们多有不是。这些日子,我也在反省。这个家,不能散。你们都是好孩子,嫁进萧家,便是萧家的人。 往后,咱们婆媳四人,同心协力,把日子过好,把王府撑起来,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无话可说。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是有心想创造机会让她们多相处。 在这礼法森严的古代,女子出嫁后,命运便与夫家紧密捆绑,娘家往往难以成为真正的依靠。 若妯娌之间能守望相助,哪怕只是多一份理解和支持,日子也能好过许多。 她记得书中原主最后作天作地,逼得三个儿媳都与儿子和离后,沈昭澜回到镇国公府,在冷眼和闲言中郁郁而终;柳清珞被贪婪的亲姑姑一家算计,失了清白与家产,绝望自尽;而心高气傲的平宁公主,则选择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她们明明都是聪慧坚韧的女子,未曾主动害人,却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苏晚心中总存着一份来自现代灵魂的唏嘘与不平。 既然她成了这作精本尊,那能改一点,是一点。 当然,这其中也有她的私心,哈哈。 儿媳们若能和睦安宁,她这个婆婆的晚年生活才能有保障。 她可不信什么“老了不靠儿媳”的鬼话,现实里多少婆婆年轻时嘴硬,老了还不是指望儿媳端茶送水? 与其到时厚着脸皮道德绑架,不如现在真心相待,以心换心。 家和,才能万事兴,她才能安稳养老。 沈昭澜点了点头。 她想信婆婆一次,也许她是真想开了。 柳清珞神色动容,轻轻“嗯”了一声。 她再看看,若是婆婆真的对生意大权没有心思,她便信她这段时间的改变是真心的。 姜苒眸光闪烁,沉默片刻,也最终地点了下头。 罢了,她与驸马之间除了婆婆搅弄是非,她们二人自成婚起本就问题很多,哪怕没有婆婆插手,也会走向如今这种局面,她心里其实很清楚。 既然婆婆看似真心想改,那便随她吧,左右对她只不过是少些烦扰。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苏晚笑着转移话题,“这棋谱确实精妙,苒儿,你再给我讲讲这一步……” 姜苒看着自己这个婆婆温和的模样,看似清冷实则最是心心软的她,到底没忍心拒绝,耐心地讲了起来。 苏晚仔细听着,却在端起茶杯时掩去唇边一丝笑。 …… 第二天,苏晚难得清闲下来,府中诸事暂且平稳,她换了身寻常富贵人家夫人的装扮,只带了青禾和两个稳重些的护卫,乘车出了府,想去京中几处有名的香料铺子转转,也顺便看看外头的行情。 原主记忆里对这些庶务嗤之以鼻,她却觉得,了解市井百态,有时比困在后宅更能把握人心脉络。 俗话说,靠人不如靠己,她想安心养老,还得自己多存些本钱。 没穿书前,她除了是心理学博导之外,也是调香师,她们家世代就是干这个的,学心理学只是她喜欢揣摩人心,当初爸妈就告诉她,既然学了别的,不学出成就来,就早点回家继承家业。 结果成就也算是有了,但没稳住就成了这书里的纸片人大作精太妃。 这么糟心的一大家子,她虽然一心卯足劲想给弄好,但人心难测,她还是得留点后手的。 如她所想,这个时代的女子亦是爱香成迷,但市面上的香料都比较普通单一,若是她做,定能做出许多不同品种的香料,那利润自然可见。 考察完市场,苏晚心情不错,听青禾说附近的香积寺香火鼎盛,祈福很灵。 她倒是不信佛,但今日总算得了闲出来,过去凑凑热闹也好。 去了之后,果然如青禾所说,人多的很。 她本来只是想看看,结果偶然听别的香客提起这个寺里的僧人都极善,不仅平时会给吃不起饭的人施粥,还收养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 这一听,她没管住手,一毛钱还没赚呢,出门带的那点钱全都进了捐赠箱里。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她便带着人下山,准备回府。 下山的路蜿蜒,行人不多。 刚走到一处岔路口,斜刺里忽然冲出一队人马,约莫七八个家丁模样的人,簇拥着一位骑在枣红马上的锦衣公子。 那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色虚浮,眼袋青黑,一看便是纵情酒色之徒,此刻正眼神迷离地打量着四周,显然刚饮过酒。 他的目光扫过苏晚一行人,在苏晚身上顿住了。 即便苏晚衣着素简,但那出众的容貌和通身的气度,在这山野之间,依旧如明珠般耀眼。 锦衣公子眼睛顿时亮了,酒意似乎都醒了三分,勒住马,用马鞭遥遥一指,醉醺醺地笑道: “哟,这是哪儿来的小娘子?模样可真俊!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可是迷路了?来,告诉本公子,本公子送你回府,保管比你这破马车舒服!” 他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哄笑起来,眼神放肆地在苏晚身上打转。 第20章 神秘人 青禾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挡在苏晚身前,呵斥道:“放肆!我家夫人也是你能冲撞的?还不让开!” “夫人?”锦衣公子笑声更响,语气淫邪,“本公子就喜欢有风韵的夫人,比那些黄毛丫头有味道多了。” 他摇摇晃晃地下了马,踉跄着朝苏晚走过来,“来,让本公子好好看看……” 苏晚眼神骤冷。 这是哪家不长眼的纨绔? 看这做派,家世应当不低。 她带来的两名护卫立刻上前,挡在苏晚面前,手按在了刀柄上,沉声道:“公子请自重,莫要自误!” “呵,还有护花使者?” 锦衣公子见护卫只有两人,自己这边人多势众,更不放在眼里,嚣张道: “给我上,把这两人打发了,把那小娘子请到本公子马车上去,那个凶的小娘子赏给你们。” 家丁们闻言,怪笑着围了上来,摩拳擦掌。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厉色,瞬间拔刀出鞘,护住苏晚和青禾。 他们身手不错,但对方人数占优,又是在狭窄的山道上,一时竟被缠住了。 锦衣公子趁机绕过战团,淫笑着伸手就来抓苏晚的胳膊: “小娘子,别怕,跟本公子回去,保管你吃香喝辣……” 苏晚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脏手,眼神冰冷地扫过他的衣着佩饰,心中迅速判断。 此人衣料华贵,腰佩美玉,家丁看着也训练有素,绝非普通富户,至少是三四品以上京官之子,极有可能是勋贵子弟。 硬碰硬亮身份可以,但对方明显醉酒,未必听得进去,反而可能激化冲突。 而且,她今日轻车简从,真闹起来,对方若是要灭口来遮掩麻烦,自己这边未必占优。 心思辗转间,她已有了计较。 就在锦衣公子的手再次伸过来快要碰到她衣袖时,苏晚看似惊慌地往后一退,脚下却极其巧妙地在路边一块松动的石头上轻轻一踢。 那石头不大,但位置刁钻,正滚到锦衣公子脚下。 他本就醉步踉跄,注意力全在苏晚身上,猝不及防被石头一绊,“哎哟”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脸朝下结结实实地摔了个狗吃屎,正好趴在了一滩泥水洼里。 “公子!”几个家丁大惊,连忙想去搀扶。 苏晚带来的护卫趁机逼退对手,重新护在苏晚身前。 “呸!呸呸!”锦衣公子被家丁七手八脚地拉起来,满头满脸都是泥水,头上戴的玉冠歪了,锦袍也污浊不堪,狼狈至极。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晚,口齿不清地怒吼:“贱人,你敢暗算本公子,给我抓住她,本公子要扒了她的皮!” 家丁们见主子如此狼狈,也发了狠,再次扑上,攻势更猛。 两名护卫压力大增,眼看就要抵挡不住。 就在这时,山道旁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上,一道黑影突然悄无声息地掠下,稳稳落在苏晚身前。 来人一身普通的玄色劲装,头戴一顶宽檐斗笠,压得很低,完全遮住了面容。 他身姿挺拔,落地无声,手中并无兵刃,但周身散发出的那股冷冽肃杀之气,让正要扑上的家丁们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心头莫名一寒。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好大的威风。”斗笠男子开口,声音低沉,但有心人明显能听出他刻意压低了声线。 锦衣公子正在气头上,又见对方只有一人,还是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更是怒不可遏: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本公子的闲事?知道本公子是谁吗?我爹是……” “我不管令尊是谁。”斗笠男子打断他,“立刻滚,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狂妄!”锦衣公子气极反笑,“给我一起上,先废了这个不知死活的!” 家丁们互看一眼,咬咬牙,再次冲上。 这次他们学乖了,分出两人继续缠住苏晚的护卫,其余人全部攻向斗笠男子。 斗笠男子冷哼一声,不退反进,身影快速在人群中穿梭。 他出手招式简洁狠辣,专攻关节穴位,只听几声闷响和惨呼,冲在最前面的三个家丁已抱着手臂或腿倒在地上,痛苦哀嚎,瞬间失去了战斗力。 其余家丁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连连后退。 锦衣公子也吓得酒醒了大半,脸色发白,指着斗笠男子:“你……你敢伤我的人,我爹是兵部侍郎周显,你等着,我……” “兵部侍郎周显?”斗笠男子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脚下却未停,一步步朝锦衣公子走去。 那步伐并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直接踏在锦衣公子的心尖上。 他带来的家丁非伤即退,无人能挡。 “你……你别过来!”锦衣公子彻底慌了,连连后退,脚下一滑,又差点摔倒,被身后的家丁扶住,恐惧道: “我……我走,我这就走。” 他再也不敢撂狠话,在家丁的搀扶下,连滚爬爬地爬上马,也顾不得满脸泥污和歪掉的玉冠,打马便逃,那群家丁也慌忙跟上,搀扶起受伤的同伴,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道路尽头。 斗笠男子并未追赶,转身,面向苏晚,微微颔首,就要离开。 “壮士留步。”苏晚出声唤道,声音清淡,不见丝毫惊慌,“多谢壮士出手相助。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日后也好答谢。” 斗笠男子脚步停住,并未回头,只是低声道:“路见不平,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怀。此地不宜久留,夫人还是速速离去为好。” 说完,身形一闪,便如他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掠入道旁密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快得让青禾和护卫都没反应过来。 苏晚看着那身影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这人怎么会这么巧就出现?真是路过吗? 还有他这身形,莫名觉得熟悉,但她翻遍原主记忆,怎么也找不出来。 “太妃,您没事吧?”青禾惊魂未定,上下检查苏晚。 “无碍。”苏晚收回目光,看向地上留下的些许打斗痕迹和泥污,眼神微冷,“兵部侍郎周显……教子无方,纵子行凶。” 她说着,转对护卫道:“回府后,不得将今日之事说出去。” 周显之子这件事,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不用她说,那些暗处盯着她这个太妃的人自会都传出去。 她不主动说,自然要掌握主动权,而且也能顺势更好瞧瞧三个好大儿对她这个母亲的在意还有多少。 “是!”护卫肃然应道。 青禾很聪明,知道自家主子心中自有计较,没有多说一句。 第21章 三儿反应 消息传回靖王府的速度,比苏晚的马车更快。 苏晚她们刚踏上回府的路,京郊香积寺山道上发生的一幕,便已通过不同渠道,迅速递到了三位爷的案头。 京郊大营,靖王帅帐。 萧衍刚从校场回来,亲兵便面色凝重地呈上一封密报。 他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铁青,周身寒气四溢。 母亲去上香散心,竟遇到这等腌臜事? 兵部侍郎的儿子都敢如此狂妄无耻,真当他靖王府是泥捏的不成,谁都敢来踩一脚,欺辱到他母亲头上? 母亲身边只带了两个护卫,若非那个不知来历的斗笠人出手,后果不堪设想。 他猛地一拳砸在面前的硬木案几上,案几表面隐隐出现几道裂痕。 “王爷息怒!”亲兵吓得连忙跪下。 “传令!”萧衍声音冰冷,“点齐一队亲兵,随本王即刻回城!” “王爷,军务……”亲兵犹豫。 “军务暂且交由副将处理!”萧衍打断他。 “本王若连母亲安危都护不住,还谈何守卫疆土?”说着眼中寒光更盛。 “再派人去好好查查兵部侍郎周显,尤其是他那个宝贝儿子,从小到大,所有劣迹,一件不漏。 本王要看看,这位周侍郎,是如何‘教子有方’的!” “是!”亲兵领命,匆匆而去。 萧衍脱下身上的甲胄,换上常服,动作迅速。 虽说母亲向来不亲他,但到底她是他的生身母亲,母亲受辱哪能真不管。 况且母亲身为王府太妃出个门都能遇险,换做旁人遇上这事岂不要被逼死? 他身为一国的王爷,如何能看着此等人渣存在。 无论是为了母亲,还是为了百姓,亦或是为了私心,这事他都得管。 城中,萧彻的一处别院密室。 萧彻正与几位江南来的大商贾密谈一笔数额巨大的海运生意,气氛融洽。 贴身小厮悄无声息地进来,附耳低语几句。 萧彻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手中的白玉酒杯“啪”一声轻响,竟被他捏出了一道细纹。 他挥手示意商贾们稍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众人,脸色阴沉。 母亲遇险? 还是在他刚因为流言之事被母亲敲打过之后? 周显的儿子,那个有名的草包纨绔?竟敢把主意打到母亲头上。 萧彻心中第一个念头有愤怒但不仅如此,而是迅速权衡利弊。 兵部侍郎,实权官职。 周显此人,官声尚可,但护短也是出了名的。 这次冲突,表面看是纨绔子弟调戏民女,虽然民女是他母亲靖王太妃,但可操作空间很大。 若处理得好,既能替母亲出气,竖立靖王府威严,说不定还能从周显那里挖出点别的东西。 比如兵部某些采购的渠道;或者,卖个人情,让周显在某些事上行个方便。 但若处理不好,与一位实权侍郎交恶,对他的生意网络绝非好事。 可不管怎样,这件事,他不能置身事外。 尤其是上次流言之事,母亲刚赏了他重礼,他若此时不表现,母亲刚对他那点改变怕是又要收回去了。 “去!”萧彻压低声音,对小厮吩咐,“把我们手里掌握的,关于周侍郎那位公子在外面放印子钱、强占民田,还有跟南边某些不清不楚的商人往来的证据,整理一份,要快,要实。 另外,让人去提醒一下那几个被周公子欺压过的苦主,靖王府或许能替他们做主。” “是,二爷!”小厮心领神会。 萧彻转身,脸上重新挂起圆滑的笑容,走回座位,对几位商贾举杯致歉:“抱歉,家中有些琐事。来,我们继续。” 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翰林院,萧煜的值房。 萧煜刚完成一篇为皇帝起草的祭天文稿,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正准备歇息片刻。 同僚兼好友的林编修面色古怪地推门进来,左右看看,掩上门,低声道:“慎之,我刚从外面回来,听说……听说令堂今日去香积寺上香,似乎……遇到点麻烦。” 萧煜,字慎之。 他闻言心头猛地一跳:“什么麻烦?” 林编修将听来的山道冲突简要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 “听说令堂无恙,有个戴斗笠的侠士出手解了围。只是……对方自报家门,是兵部周侍郎的公子。现在外面已有一些风声了。” 萧煜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眼前都有些发黑。 母亲遇险了?还是在佛门清净地。 周显的儿子?那个不学无术、仗势欺人的东西。 愤怒,后怕之余,酸楚和自责又瞬间淹没了他。 又是这样! 大哥能领军卫国,二哥能富甲一方,都能用各自的方式为母亲,为王府撑起一片天。 可他呢?一个区区翰林院编修,手无缚鸡之力,无权无势,连母亲出城上个香都能遇到这种腌臜事,他却只能在事后听闻,什么都做不了。 这种无力感,比上次流言事件更甚。 流言还可辩驳,可这种直接的危险,他拿什么去挡? “慎之?慎之你没事吧?”林编修见他脸色煞白,连忙问道。 萧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母亲的儿子,母亲受辱他哪能什么都不做。 “我没事,多谢告知。”萧煜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锐利,“林兄,恐怕要请你帮个忙。” “你说。” “周侍郎公子当街行凶、调戏太妃、自恃家世,藐视王法,这些事,若写成文章,登在下一期的《清流拾遗》上,如何?” 那是翰林院内部流传的一种非官方刊物,常点评时政,影响力不小。 林编修眼睛一亮:“妙啊!不直接弹劾,但字字诛心。既点了周家教子无方,又暗指朝廷法纪松弛,勋贵子弟为祸地方。只是,会不会太明显?” “无妨。”萧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要的就是明显。让人知道,靖王府不是好欺的,清流之中,亦有人看不惯此等行径。文章我来写,你帮我润色,务必……犀利些。” “好,包在我身上。”林编修也是热血未冷的年轻官员,闻言拍胸脯应下。 萧煜铺开纸,开始提笔蘸墨。 靖王府内…… 苏晚遇险,最先得到消息的,是柳清珞安插在各处的耳目。 当管事面色惶急地将事情经过禀报上来时,柳清珞正在核对一批紧要的货单,闻言猛地将手中账册拍在桌上,霍然站起,脸色铁青。 “兵部侍郎周显?他儿子好大的狗胆!”柳清珞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母亲可曾受伤?受惊如何?” “太妃无恙,只是受了些惊吓,已平安回府。”管事连忙道,“那侠士身手极高,护卫们也尽力了。” 柳清珞这才放松下来。 婆婆近来看着是真有改变,且她也是靖王府的人,婆婆受辱,便是靖王府受辱,她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此刻愤怒无用,最重要的是应对。 周显是实权兵部侍郎,掌部分军需粮饷,与靖王府虽无直接隶属,但在军务上多有交集,其背后似乎还与某位皇子走得颇近…… “立刻去查!”柳清珞眼神锐利,“查周显这个儿子的所有底细,平日里与哪些人来往,有无把柄!” “是!”管事领命,匆匆而去。 柳清珞坐回椅中,心绪难平。 这次,便当她还了上次婆婆为她立威的情。 后边如何,走一步瞧一步吧! 夜深,苏晚院中。 她倒没受白日事的影响,专心继续研究着原主留下的其它烂账改如何处理才最合适。 院外,急促的脚步声接连响起,还夹杂着压抑的怒斥和争执。 听到的苏晚眸中闪过一抹意料之中的笑,放下笔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大哥不是戍守京畿吗?京郊治安何时糜烂至此?竟让母亲在光天化日之下遭此劫难!”这是萧彻的声音,少了往日的圆滑,只剩下冰冷的质问和迁怒。 “哼!我尚未问你,你倒质问起我来了?”萧衍的声音比他更冷。 “母亲受辱,你这皇商巨贾,耳目通天,怎可能事后才知?怕是只顾着算计你那点生意,根本未曾将母亲安危放在心上?” 第22章 可利用的纽带(加更) “你!”萧彻被噎得一时语塞,怒火更炽。 “够了!”萧煜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罕见的凌厉。 “此刻争论这些有何用?当务之急是母亲是否安好?” 三兄弟难得齐聚苏晚院外,气氛却是剑拔弩张。 每个人都憋着一肚子火气,看另外两人都如同看仇人,觉得对方未能保护好母亲,或是对方的领域出了问题才连累母亲。 苏晚在屋内听得真切,对青禾点了点头。 青禾会意,掀帘出去,提高声音道:“王爷,二爷,三爷,太妃请三位进去说话。” 门外争吵声戛然而止。 三人互瞪一眼,同时迈步进屋。 然后你挤我,我挤你,卡在门口进不来,互相都死瞪着。 看的苏晚莫名想笑,又堪堪忍住。 等他们终于挤进来,才抬眼。 看到苏晚坐在着正在看书上,精神尚可,三人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齐齐行礼问安: “母亲。” “母亲可还安好?” 苏晚放下书,点了点头,微笑道:“今儿怎么一道过来请安了?” 这是知道了。 “儿子无用,让母亲受惊了。” 萧衍率先单膝跪地,声音沉痛,“京畿防务乃儿子职责所在,竟出此纰漏,儿子难辞其咎,请母亲责罚。” 若搁平时,母亲早就派人过来将他叫回府好一顿臭骂了。 今儿竟然真的如上次所说,不再轻易扰他。 可今日这事,母亲怎能忍下,该是找他才对。 母亲若真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事,他万死难赎。 母亲是真改了,他做儿子的真能记仇不成? 萧彻也撩袍跪下,脸上没了笑容,只剩阴沉: “儿子只顾外头营生,疏于留意京中动向,未能提前防范,累及母亲,儿子有罪。” 母亲这次竟都没有派人来通知他一声,是上次他私心推动流言之事又伤了母子情分吗? 母亲对他难道彻底失望了? 萧煜跟着跪下:“儿子不孝,近日只顾自身烦忧,未能常伴母亲左右,以致母亲遇险时儿子毫不知情,实在枉为人子!” 他心中的自责最为强烈,文人清高,此刻却觉得百无一用是书生。 看着齐刷刷跪在面前的三个儿子,苏晚心中暗叹。 原主种下的离心之毒果然深重,即便在此刻,他们第一反应仍是自责和互相埋怨,而非彼此扶持。 但至少,这份对母亲的关切和愧疚是真实的,是可以利用的纽带。 她轻轻叹了口气:“我道今日怎么难得一块过来,原是因为此事,都起来吧! 此事与你们何干,怪不得你们。歹人横行,防不胜防,不是我,亦会是旁人。 你们事务繁忙,我到底是无事,便也没着人去告诉你们,想着明日进宫告知皇后,没想到你们竟还是听到跑来了。” 萧衍闻言心头一震,猛地抬眼看向母亲。 母亲神色平静温和,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可就是这份平静,比以往任何一次歇斯底里的指责或哭诉都更让他心头发沉。 母亲遇险,连告诉他们一声都不愿了吗?是真的体贴他们事务繁忙,还是……对他们彻底失望,觉得说了也无用,甚至不愿再与他们有过多牵扯? 他想起母亲最近的种种不同。 难道,母亲是真的在试图改变,而他们兄弟间的互相倾轧和漠不关心,却在将她推得更远? 一股涩意瞬间堵在胸口。 他是长子,袭爵靖王,手握兵权,看似风光无限,却连母亲最基本的信任和依赖彻底失去了吗? 还不如像以前一样折腾他,起码说明母亲心里还是有他的,总好过现在这般让人心慌。 萧彻脸上的阴沉也瞬间凝固。 母亲终究是记下了上次他的私心,对他生了隔阂? 还是母亲觉得,他这满身铜臭的儿子,除了算计利益,根本靠不住? 他向来精于算计人心,此刻却第一次有些不确定,母亲这轻描淡写的没告诉,背后究竟有多少失望和疏离。 萧煜则是眼圈倏地红了。 他最想母亲眼里有他,可偏偏母亲眼里总看不见他,他所有的努力不过是让母亲在意一二。 可好不容易母亲对他有了改观,如今却连遇险都不愿告诉他,是觉得他这文弱书生根本帮不上忙,反而只会添乱吗? 还是因为公主之事,连累母亲对他彻底寒了心? 三人心中翻江倒海,那句“明日进宫告知皇后”更是让他们警铃大作。 母亲宁愿越过他们,直接去找皇后娘娘。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母亲觉得他们靠不住,需要借助皇家威势? 还是母亲在用这种方式,无声地表达对他们的不满和切割? 屋内一时寂静无比。 苏晚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心理学上,适度的“被需要感剥夺”和“分离焦虑”,能有效激发个体对关系的重新评估和投入意愿。 原主过去是过度索求和控制,引得儿子们厌烦逃离;她现在要做的,是表现出一种“我可以独立处理,并非非你们不可”的姿态,反而可能勾起他们内心深处对母子联结的珍视和危机感。 她语气柔和地继续说道:“我知你们各有各的难处,衍儿军务缠身,彻儿生意繁忙,煜儿朝中亦多烦忧。我这把老骨头,本也不愿再多生事端,扰你们清净。” 这话听着是体谅,却像细针一样扎在三人心上。 母亲以前从不体谅,只会索取;如今体谅了,却让人更不是滋味。 “不过你们听到后都能过来问候母亲,母亲心里甚是欢喜,只是……”苏晚话锋微转,声音更轻。 “既然来了,我便正好与你们说上一些旁的,你们莫要嫌我多事才好。” 看着三个好大儿纷纷摇头,苏晚心里这才满意,又道: “衍儿,你是靖王,掌京畿部分防务,你说,若今日遇险的不是我,而是京郊任何一户普通百姓家的女儿,她可有机会逃脱?她的家人,可敢去兵部侍郎府前讨个公道?” 萧衍闻言嘴唇抿紧。 他久在军中,深知权贵欺压平民之事屡见不鲜,但从未如此刻般,因母亲一句假设而感同身受。 若真是一个普通民女……恐怕早已被强行掳走,生死难料,家人申告无门,甚至可能反遭报复。 超越个人愤怒的责任感再次压上肩头。 “彻儿……”苏晚又看向萧彻。 “你生意做得大,走南闯北,见识广博。你说,那周显之子敢如此嚣张,仅仅是倚仗其父官职吗? 这京城内外,像他这般仗势欺人、视法纪如无物的纨绔,还有多少?他们背后的家族,又依仗着什么,如此有恃无恐?” 萧彻眼神闪烁,脑中迅速掠过这些年接触或听闻的诸多权贵子弟的斑斑劣迹,以及他们家族之间盘根错节的关系网和利益交换。 母亲问的,已不仅仅是周家,而是触及了整个特权阶层的顽疾。 他精于算计,此刻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寒意。 若人人如此,法纪崩坏,他所倚仗的财富和规则,又能安稳几时? “煜儿……”苏晚最后看向萧煜,语气温和却犀利。 “你是读书人,读的是圣贤书,明的是治国理政之道。你说,朝廷法度,本为惩恶扬善、安定民心而设。 可若法度只约束百姓,却纵容权贵,长此以往,民心何存?国本何固?你们清流终日议论朝政,针砭时弊,可能真正撼动这积弊?” 萧煜脸色苍白,手指微微颤抖。 母亲的话,说中了他心中一直压抑的困惑与无力。 他写文章弹劾,他呼吁整顿,可往往雷声大雨点小,那些真正的蛀虫依旧逍遥。 为什么?因为法不责众?因为盘根错节?还是因为从上到下,都默认了某些潜规则? 深深的无力感和愤怒在他胸中交织。 “今日你们既来,那我希望并非为我一人出气。”苏晚语气冷静而沉稳。 “周显之子该罚,周显教子无方也该究。但这不仅仅是靖王府与周家的私怨。 这是关乎王法尊严、关乎百姓安危,关乎这京城乃至天下是否还有公理可言的大事。 我靖王府世代忠良,受皇家恩典,享百姓供奉,若连我们都对此等恶行视而不见、只计较自家得失,那我们与那些蛀虫何异?靖王府清誉,岂不成了笑话?” 第23章 价值重塑 “母亲……”萧衍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一时语塞。 母亲这番话,格局之大,思虑之深,完全颠覆了他以往对母亲的所有认知。 “我并非要你们去做那以卵击石的莽夫。” 苏晚语气放缓,带上引导的意味:“衍儿,你可在军务职责范围内,上奏整饬京畿治安,严查不法,尤其是倚仗父兄权势横行乡里之辈。这是你的分内之事,名正言顺。” 她又看向萧彻,“彻儿,你人脉广,消息灵。那些被欺压的苦主,未必敢告官。你可暗中搜集证据,串联苦主,或提供助力,让真相得以呈现。有时候,民间的力量,聚沙成塔,亦能撼动大树。” 苏晚的目光最后落在小儿子身上,语气满是鼓励: “煜儿,你的笔,你的文章,便是利器。不必只盯着周家,可将此类现象,上升到朝廷法纪、吏治清明的层面去论述。 联合志同道合的同僚,发出清流之声,营造舆论,让朝野上下都看到问题的严重。这,才是读书人该有的风骨和担当。” 她将一杯温茶推到三人面前:“我们靖王府,要做,就不能只做一家一姓的私斗。 我们要借着这次机会,告诉所有人,王法面前,人人平等。靖王府维护的,不仅是自家的脸面,更是这世道的公理和底线。 你们兄弟三人,所长不同,但若能在此事上同心协力,各展所长。 衍儿掌军法以威慑,彻儿聚民情以佐证,煜儿造舆论以明理。三方合力,何愁不能为这京城,扫除一片污浊,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苏晚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才是我靖王府儿郎该做的事。这,才是对母亲今日受惊,最好的宽慰和交代。” 一席话醍醐灌顶,也在三人心中有了不同的想法。 萧衍胸中责任感忽的更重。 整饬京畿,肃清不法,这本就是他职责所在,更是大义所在。 萧彻眼中精光爆闪。 母亲这是给他指了一条更广阔的路。 不再是蝇营狗苟的商业算计,而是参与到一件可能影响朝局,赢得民望,且极可能带来长远利益的大事中。 这比他原先想的单纯利用周显之子一事,格局大了何止十倍,将来可能获得利益也比他那点算计更要多。 萧煜更是热血沸腾。 母亲肯定了他的价值,给了他明确的方向。 用文章唤醒人心,用清议推动变革,这不正是他寒窗苦读所追求的理想吗?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看似无用的笔杆子,也能拥有千钧之力。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虽然依旧没有言语交流,但眼中那因狭隘私怨而产生的隔阂和指责在母亲这番宏大叙事的冲刷下,莫名淡了些许。 也在此刻发现,他们的母亲好似真正改变了。 “母亲。”萧衍率先抱拳,声音铿锵,“儿子明白了,定当彻查京畿不法,整肃纲纪,绝不让母亲今日之忧,成为百姓明日之祸。” “儿子亦当竭尽全力,搜集证据,串联苦主,让作恶者无所遁形。”萧彻拱手,语气多了些认真。 “儿子,定当以手中之笔,发振聋发聩之声,不辜负母亲期望,不辱没书生之名!”萧煜深深一揖,眼神坚定。 苏晚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刚才那番话未必能立刻让他们兄弟亲密无间,但至少,她成功地用一件公共议题,转移并升华了他们对家庭矛盾的注意力,并将他们各自的力量引导向了一个更具建设性、也更符合他们身份和理想的方向。 心理学上,这叫目标替代和价值重塑。 当个体被赋予更高的使命感和价值认同,内部的小矛盾往往会被暂时搁置或淡化。 她要好好安心养老,她这三个好大儿就不能再有书中那样的结局,必须走上正路才行。 事在人为,只要她引导的好,想要改变还不容易? “好。”苏晚点头。 “看到你们能明白这个道理,能为天下公义着想,为娘今儿真是高兴。具体的,你们兄弟自去商议。记住,凡事需周密,步步为营。” “儿子遵命!”三人齐声应道。 退出母亲的院子,夜风微凉,吹散了心头的燥热。 萧衍停下脚步,看向萧彻和萧煜,沉声道:“母亲所言极是,此事已非私怨。 老二,你尽快将周家及其同类的罪证整理出来,不仅要实,还要能形成链条,揭露其背后可能的庇护网络。 老三,你的文章,角度要高,不仅要批判现象,更要提出切实的整饬建议,我会让军中负责军纪的文吏协助你。” 萧彻这次没有丝毫不满,反而觉得大哥的安排正合他意,点头道: “大哥放心,三日内,必有一份详实的清单。老三,你需要什么佐证案例,随时找我。” 萧煜心中激荡,用力点头:“多谢大哥、二哥。文章框架我已有些想法,明日便与林兄商议,尽快成文。” 苏晚等三个好大儿离开,轻轻舒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扬起嘴角。 周显之子这个蠢货竟然阴差阳错地,成了她凝聚儿子们并引导他们走向更高格局的契机。 今日这趟门没白出。 …… 周府,兵部侍郎周显书房。 当听到儿子周蟠在香积寺山道调戏,意图强掳的民女竟是靖王太妃苏晚时,周显只觉得眼前一黑。 “逆子!这个逆子!!”周显暴怒,抓起桌上的镇纸就朝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蟠砸去。 周蟠慌忙躲闪,镇纸擦着他的额角飞过。 “父亲息怒!儿子……儿子不知道那是靖王太妃啊!她穿得那么素,身边也没几个人……”周蟠哭嚎着辩解。 “不知道?不知道你就敢当街强抢民女?还自报家门?你是嫌你老子官做得太安稳了,要给全家招祸吗?”周显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蟠的手指都在颤。 “那是苏晚,靖王太妃。先靖王虽死,余威犹在,皇上对靖王府什么态度你不知道?” 周蟠吓得魂飞魄散。 他只是见色起意,哪想到踢到了这么硬的铁板。 他爬过去抱住周显的腿:“父亲,父亲救我,儿子知道错了,靖王府……靖王府说不定看在父亲的面子上……” “面子?你老子我有什么面子在靖王府面前?”周显一脚踹开他,又急又怒,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苏晚那个女人,听闻本就不是善茬,她那三个儿子,更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萧衍手握重兵,萧彻富可敌国,萧煜清流新锐……得罪一个已是麻烦,你这是把三个全得罪死了!” 管家在一旁也是面色凝重,低声道:“大人,事已至此,懊恼无用。当务之急,是想想如何应对。靖王府绝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靖王萧衍,最重颜面,其母受此大辱,必会报复。” “如何应对?”周显烦躁地揉着眉心,“那逆子当街自报家门,人证俱在,抵赖是抵赖不掉的。 只能……只能尽量将事情定性为酒后失态,年轻无知冒犯,而非蓄意调戏命妇,藐视王法。 我再亲自上门,向靖王太妃负荆请罪,送上重礼,或许……或许能平息一二?” 管家摇头:“大人,只怕难。若是寻常冲突,此法或可。但此事涉及太妃清誉,且发生在佛门之地,性质恶劣。 靖王府正欲立威,只怕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杀鸡儆猴的机会。况且……” 管家压低了声音,“公子在外头那些事,若被靖王府或其他人趁机翻出来,恐成大患。” 第24章 帝后之态 周显心头一凉。 他这个儿子不成器,在外放印子钱,强占民田,与一些背景复杂的商人往来,他并非全然不知。 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有时甚至暗中替他抹平。 若这些被翻出来,那就不只是教子无方,更是纵子行凶,贪赃枉法了。 “立刻派人,去把那个逆子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契约、往来书信,全部处理干净,一点痕迹都不能留!” 周显急声吩咐心腹,又对管家道:“你连夜起草请罪折子,语气要万分恳切沉痛,将罪责全揽在我教子无方上,对逆子只轻描淡写说他酒后无状,着重表达对太妃的愧疚和对朝廷法度的敬畏。明日一早,我便递上去。” 他又看向瘫软在地的周蟠,眼中闪过狠厉:“把这个逆子给我关到祠堂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他出来。对外就说他突发恶疾,需要静养。” 周府一夜灯火通明,人仰马翻。 销毁证据的,起草奏折的,约束下人的…… 周显几乎一夜未眠,心中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只盼着能赶在靖王府发难之前,尽量挽回,哪怕丢官罢职,只要不牵连更深,不祸及家族根本,就算万幸。 与此同时,皇宫养心殿…… 皇帝萧璟刚批阅完一摞奏章,略显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贴身大太监李宁远悄步上前,奉上一盏参茶,低声道: “陛下,方才京兆尹和皇城司分别递了密报进来,是关于……靖王太妃的。” 萧璟动作一顿,接过茶盏的手微微收紧:“说。” 李宁远将香积寺山道之事简明扼要地禀报了一遍,末了小心道: “太妃娘娘吉人天相,幸得一位江湖侠士出手,并未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已平安回府。靖王、二公子、三公子都已赶回府中。” “周显的儿子?”萧璟眉头微蹙。 “好,真是好得很。一个兵部侍郎的儿子,都敢把主意打到朕的弟妹,靖王太妃头上了。” 他放下茶盏,脸色不悦。 周显,能力尚可,但为人圆滑,善于钻营,其背后隐约与他那心思多的三儿子有些往来。 这倒也无妨,这皇位他那些儿子哪个不想坐,暗中结党营私他都清楚,只要不过分便也由着去了。 只是没想到这周显竟生了这么个东西,敢光明正大地强抢女子,可见其再有能力也是个治家不严的。 自己家都治不好,何以治国事? “靖王府那边,有何反应?”萧璟问。 “回陛下,靖王已连夜回城,据说极为震怒,已命人详查周侍郎公子所有劣迹,并有意在明日朝会上参奏。二公子和三公子也在各自发力,搜集证据,联络清流。”李宁远将探听到的消息如实禀告。 萧璟闻言眸色渐深。 他那个弟弟英年早逝,留下三个并非亲生的儿子和一个心思不正的弟妹,一直是他心头一块病。 当年强压着苏晚抚养这三个孩子,又将平宁当做义女下嫁,既是全兄弟之情,也是为靖王府寻个稳妥的依靠。 可这些年,靖王府内斗不休,苏晚作天作地,三个儿子彼此不和,让他既失望又无奈。 但最近,似乎有些不同了。 先是苏晚一反常态,开始维护儿媳,甚至为了沈氏不惜与镇国公府撕破脸;接着是如今又是周显之子这事她竟冷静应对。 “朕这个弟妹,最近倒是让朕有些刮目相看。”萧璟缓缓开口,语气意味深长。 不再只盯着内宅那点鸡毛蒜皮,反而有了几分遇事冷静,甚至能引导儿子的气度? 是终于病明白了吗? “陛下,皇后娘娘那边,似乎也得了消息,方才遣人来问,陛下是否要过去用晚膳?”李宁远适时提醒。 萧璟站起身:“摆驾凤仪宫。” 凤仪宫。 皇后秦娇岚已摆好了晚膳,见皇帝进来,连忙迎上行礼。 “陛下。”两人落座后,秦娇岚挥退左右,亲手为萧璟布菜,低声道,“臣妾听说……靖王府太妃今日出城上香,遇到了些不痛快?” 萧璟看了她一眼:“皇后消息倒是灵通。” 秦娇岚叹了口气:“陛下莫怪臣妾多事。靖王去得早,留下他们孤儿寡母,苏氏从前又是个不省心的,臣妾这心里,总是惦记着。 今日听说她遇险,还是周侍郎家的儿子……臣妾这心,真是又惊又气。那周显,平日里瞧着也是个明白人,怎就教出如此混账的儿子!” 萧璟慢慢吃着菜,不置可否:“苏氏无事,只是受了惊吓,衍儿他们已经回府处理了。” 秦娇岚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小心道:“衍儿他们兄弟能齐心,自是好事。只是……此事闹开,怕又要在朝中掀起风波。 周显毕竟是兵部侍郎,掌着部分军需,若是因此事与靖王府彻底交恶,甚至牵扯更广,恐于国事不利。陛下,是否要稍加安抚,暗中调停?” 萧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目光平静地看向皇后:“皇后觉得,此事该如何安抚?如何调停?” 秦娇岚被问得一滞,斟酌道:“或许,让周显严惩其子,亲自向太妃赔罪,再让衍儿他们稍加克制,莫要将事情闹得太大,以免伤了朝廷体面,也让陛下为难?” 她当然是想强抢女子,按律法就该施以绞刑,以儆效尤。 可惜她是皇后,说个话也得绕弯子着试探她这皇帝夫君的意思。 “朝廷体面?”萧璟忽然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意却意味深长。 “皇后,若今日遇险的不是靖王太妃,而是京中任何一位官员家眷,甚至普通民女,周显之子会当街自报家门吗?会如此有恃无恐吗? 此事若轻轻放过,朝廷体面何在?王法威严何在?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朕这个皇帝,如何看待这满朝朱紫?” 秦娇岚连忙起身:“陛下息怒,是臣妾思虑不周……” 还好,皇上没有要轻处的意思,那就好。 也是,照陛下对靖王一家的偏袒,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周显家的那个祸害。 萧璟摆摆手,示意她坐下,语气恢复平和:“此事,朕不会插手。衍儿他们要如何做,是他们的本事。 周显若真教子无方,纵子行凶,那便是他德行有亏,不堪侍郎之任。 朝廷法度,不是摆设。勋贵子弟,更应谨言慎行,为百姓表率。 至于靖王府,他们若能借此机会,兄弟同心,整饬不法,肃清京畿,倒是让朕欣慰。总好过终日内斗,让外人看了笑话,也让朕这个皇兄,无颜去见九泉之下的靖王!” 秦娇岚心中了然,知道皇帝心意已决,且对靖王府近来的变化是乐见其成的,甚至有所期待。 她柔声道:“陛下圣明,是臣妾狭隘了。衍儿他们若能懂事,自然是好的。只是……平宁那孩子的事……” 她适时提起公主,这也是她的一块心病。 萧璟眉头微皱:“平宁那边,朕已训斥过萧煜。和离之事,暂且压下,且看苏氏和萧煜后续如何吧!” 他对这个女儿有愧,但也希望她能在靖王府安定下来。 帝后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晚膳快结束时,萧璟又道: “对了,苏晚明日若是进宫,按宫规接待便是。若她有所请,只要不过分,酌情应允。” “臣妾明白。” 第25章 弹劾 皇帝起驾回养心殿后,秦娇岚叫来贴身宫女婞儿。 “周显的夫人前几日是不是递了帖子,想在中秋宫宴上为她娘家侄女求个恩典?” 婞儿略一回想:“是,娘娘。周夫人想为工部李郎中家的次女求个才人位份,帖子还压着呢。” 秦娇岚唇角勾起:“告诉她,宫中今年暂无选秀扩充后宫之意。让她安心教养自家子弟,莫要总想着攀附。尤其是儿子,更该严加管束,须知‘子不教,父之过’,如今看来,母之责亦重。” 婞儿心领神会:“是,奴婢这就去回话。” 皇后娘娘这话,已是极其严厉的敲打了。 周夫人若是个明白的,就该知道赶紧回家约束儿子,甚至可能要去向靖王太妃赔罪。 不等婞儿离开,秦娇岚又道:“等等,明日若太妃进宫,好生接待,引至暖阁说话。准备些上好的安神补品。另外,去库房将那支百年山参,还有前儿南边进贡的那套珍珠头面取出来,一并备着。” “娘娘,那珍珠头面甚是珍贵……”婞儿有些迟疑。 “再珍贵,也比不过靖王为国捐躯的忠烈,比不过皇家对功臣遗孀的体恤。”皇后语气坚定。 “苏晚再不是,她也是先靖王明媒正娶的正妃,是陛下的弟妹,是三位朝廷栋梁的母亲。该给的体面和安抚,一样不能少。” 她要让苏晚知道,皇家没有忘记靖王的功绩,也没有放弃靖王府。 更要让朝野上下看到,皇家对功臣遗属的维护。 皇后又接着补充道,“还有告诉内侍监,近日宫中若有关于此事的闲言碎语,一律压下,不得传播。尤其是不得牵扯到平宁公主。” 那孩子也是个可怜的。 好好的公主成了义女,不能随皇姓,只能改随她的姓,又遇上苏晚那样的婆婆,心里怕是委屈的不行。 “奴婢明白。”婞儿领命。 秦娇岚轻轻叹了口气。 苏晚啊苏晚,希望你是真的想通了,而不是又一场新的算计。 靖王府这艘船,不能再沉了,也不能再任由它偏离航向了。 翌日,清晨。 苏晚用过早膳,吩咐青禾备车。 “太妃,您真要去宫里?”青禾有些担忧,“昨日三位爷都回来了,这事……” “正因为他们都回来了,且有他们自己的法子去办,我才更要去。”苏晚对镜整理了一下衣冠,气度从容。 “孩子们在前头冲锋陷阵,我这做母亲的,总不能只在后头看着。去宫里给皇后娘娘请个安,说说家常,也是为人臣、为人亲的本分。” 她要让皇家知道,靖王府并非只会蛮干或私斗,更懂得尊卑礼数,知道倚仗天威。 同时,也是去探一探宫里的风向,为儿子们的行动,再加一道保险。 而同一时间,金殿朝会快要开始。 周显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怀揣着那份请罪折子,惴惴不安地踏入宫门。 他还在盘算着等下如何在陛下面前痛哭流涕,如何将大事化小,却见几位平日里与他并不亲近且有些对头的官员,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异样和疏离。 更有几位御史,聚在一处低声议论,目光时不时扫过他,含着审视和寒意。 周显心中咯噔一下,不祥的预感越发强烈。 难道,靖王府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下意识摸了摸袖中的请罪折子,只觉得那薄薄的纸张重若千钧,或许根本派不上用场了。 皇宫,金殿。 早朝气氛肃穆。 临近尾声时,一直沉默的靖王萧衍,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 “臣,萧衍,有本奏!” 满殿文武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昨日太妃遇险之事,虽未明发,但消息灵通的都已知晓,此刻见靖王出面,心知好戏开场。 “奏来。”龙椅上的皇帝萧璟声音平淡。 萧衍声音洪亮,掷地有声:“臣弹劾兵部侍郎周显,其一,教子无方,纵容其子周蟠于京郊香积寺山道,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意图强掳,并自恃家世,口出狂言,藐视国法。此等行径,骇人听闻,有辱官箴,败坏朝廷声誉!” 他直接定性,堵死了周显要用酒后失态为借口的退路。 周显脸色瞬间惨白,出列急辩:“陛下,臣子年幼无知,酒后失态,绝无靖王所言强掳之心。臣管教不严,愿领其罪……” 他试图将话题拉回自己预设的轻罪轨道。 “周侍郎!”萧衍毫不客气地打断,目光冷寒。 “令公子今年二十有一,比本王还要大上一半岁,谈何年幼?当日山道之上,其言语下作,行为猖狂,众目睽睽,岂是失态二字可以遮掩? 若非有侠士路过仗义出手,我母亲安危难料。陛下,臣有人证证词,当日目睹香客名录在此,请陛下御览!” 说着,从袖中取出两份奏折,由内侍接过呈上。 一份是弹劾周显的详细证据,另一份则是他连夜整理的部分京畿不法案例及整饬建议。 皇帝接过,并未立刻翻阅,只淡淡道:“周爱卿,靖王所言,你可有辩驳?” 周显冷汗涔涔,他知道儿子跋扈,却没想到靖王准备得如此充分,连人证名单都有。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陛下,臣……臣愿代子受罚,恳请陛下从轻发落犬子……” “代子受罚?”萧衍冷笑。 “此为其一,其二,臣近日整饬京畿防务,查知京城内外,倚仗父兄权势、横行不法之纨绔子弟,非止周蟠一人。 强占民田,放贷盘剥,殴伤百姓之事屡有发生,百姓怨声载道,却往往状告无门。 周蟠所为,绝非孤例,此风不刹,京畿难安,国法何存?” 他举起第二份奏本:“此乃臣梳理的部分案例及整饬建议,请陛下圣裁!。 臣恳请陛下,下旨严查此类不法,无论涉及何人,依律严惩,以正视听,以安民心。 同时,整顿京畿治安,增派巡防,确保百姓安危。” 这第二本奏章,格局陡然提升,从弹劾周显个人,上升到整肃整个特权阶层不法现象,加强京城治理的层面。 殿内不少官员,尤其是那些与周显有龃龉,又或者是真心忧国的,看向萧衍的目光都多了几分钦佩和赞同。 周显试图将事情限定在小过的打算,被彻底粉碎。 皇帝萧璟这才翻开萧衍的第一本奏折,快速浏览。 看完,他将奏折放在御案上,目光扫过下方:“众卿以为靖王所奏如何?” 几位御史立刻出列附议,言辞激烈,要求严惩周显父子,整肃法纪。 一些中立官员也纷纷发言,支持整顿京畿治安。 周显虽竭力辩解,但在确凿证据和汹汹舆论下,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手持另一份奏报,声音沉稳:“陛下,臣亦有本奏。” “今晨都察院接获多起匿名举告,涉及兵部侍郎周显之子周蟠,及其关联人等,强占民田、私放印子钱致人家破人亡、与江南不法商贾往来密切等多项不法情事,证据颇为详实,请陛下过目。” 皇帝示意内侍接过。 这显然是萧彻漏出去,又经都察院核实的东西,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给了周显最后一击。 两份奏折,一明一暗,一公一私,将周显及其子牢牢钉死。 朝堂之上,周显已是面如死灰,身体微微摇晃,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靖王府不仅要惩处他儿子,更要借他立威,清扫京畿。 皇帝沉默了片刻,而后缓缓开口:“周显。” “臣……臣在。”周显噗通跪下,声音发颤。 “你身为兵部侍郎,朝廷重臣,却治家不严,纵子行凶,惊扰太妃,败坏法纪,更兼其身涉多项不法,证据确凿。你,可知罪?”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啊!”周显以头抢地,痛哭流涕,袖中那份精心准备的请罪折子,已被冷汗浸透,再无拿出之机。 “传旨。”皇帝声音威严。 “兵部侍郎周显,教子无方,自身失察,着即革去侍郎之职,贬为庶民,其家产抄没,充入国库,以儆效尤。 其子周蟠,横行不法,罪证确凿,移交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依律严惩!” “陛下圣明!”萧衍及一众官员齐声高呼。 皇帝目光转向萧衍:“靖王所奏整饬京畿治安、严惩不法之事,甚合朕意。着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协同靖王,详拟章程,切实整顿,务必还京城一片清平。” 萧衍跪地,“臣,领旨!谢陛下!” 此时苏晚还不知朝会上对周家的惩治,马车在宫门前停下。 苏晚换了软轿,由内侍引着往坤宁宫去。 行至御花园附近一处僻静的荷花池旁,轿子却慢了下来,前方隐约传来呵斥与推搡声。 苏晚掀开轿帘一角看去,只见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弱的男孩推推搡搡。 那被围在中间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穿着一身旧袍,身形单薄,低着头,看不清面容。 “萧玦,你这冷宫出来的晦气东西,也配来御花园?”一个胖墩墩的少年趾高气昂地骂道,伸手就去推他。 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嬉笑着附和:“就是,听说你娘是个疯婆子,难怪生出你这么个瘟神!见到我们也不知道行礼问安?果然是没教养!” 被称作萧玦的男孩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跌进荷花池,但他始终一言不发,只是倔强地站直身体。 苏晚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萧玦! 这个名字,瞬间与她记忆中那本《盛世嫡聘》的剧情重合起来。 未来的铁血帝王,本书的男主。 按时间算起来,此刻剧情还处于初期他在冷宫跟身为宫女的女主在欺凌中艰难求生的阶段。 正好对的上。 第26章 找太医医治 苏晚记得萧玦的生母原是妃嫔中最末等的采女,只按宫规被临幸了一次便有了他。 可惜生下他后不久便因冲撞某位得宠妃而被废入冷宫,没多久郁郁而终,留下萧玦这个不受宠的皇子,在冷宫中被欺凌中长大。 按照原书,他此时正是最艰难的时候,但也正是在这些磨砺中,他养成了坚韧狠戾又善于隐忍的性子,并暗中积蓄 《作精主母摆烂后,王府儿孙急争宠》第26章 找太医医治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作精主母摆烂后,王府儿孙急争宠</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章 陪媳妇说说话 苏晚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萧玦的皇室身份,又体谅了帝后的不易,更将自己置于一个纯粹出于同情和本分的立场,皇后听着心中那点疑虑散去。 是了,萧玦再不受宠,也是皇子。 若真因为无人照看而病重甚至夭折,传出去,她这皇后的贤名也要受损。 苏晚此举,倒是提醒了她。 “你做得对, 《作精主母摆烂后,王府儿孙急争宠》第27章 陪媳妇说说话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作精主母摆烂后,王府儿孙急争宠</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章 有意思就对了 邵凝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张逸飞的身后,张逸飞用眼睛的余光瞄了瞄邵凝蝶。 “哼,吊车尾,想超越我,再去练几年吧。”佐助不屑的道,却也暗自警惕了起来,以免被鸣人超越。 实在是他难以预料到了,起初的时候鹿久只觉得昊天是个比较聪明的孩子,智慧超越了同龄人而已。 所以他不怀疑昊天不能通过考试,要是连昊天都无法通过这回的考试,那其他人也休想,当然也不排除走狗屎运的。 两兄弟对视一眼,他们早就知道一入这树林,就注定是危险重重,可是他们不能露怯,让南诏的人看了笑话去,他们是西元的皇帝和王爷,不能置西元的颜面于不顾,就算今天是刀山火海,他们也必须来闯一闯。 “你们少岔开话题!如果碧草山庄不给我们青城派一个交代,看你们以后还有什么脸面面对武林同盟!”青城派弟子大喊。 “已经有好几天了,父皇一定想不到吧?”其实南宫夜很清楚南宫逸为何会去北云国,但他没有说明,就是想让皇上以为南宫逸去北云国是别有目的。 本来憋着一肚子火的王强,想要好好打一架,奈何对手太弱,他刚施展出实力对手就认输了,这让他更加不爽了。 “你……怎么会有这么恐怖的实力?”暗部被打的心惊胆战,从战斗开始,他就一直没有占据过上风,始终被昊天压着打。 她们可是齐上都不是昊天的对手,早就想多找个伙伴一起对付昊天了,要是有桐子加入,她们绝对欢迎。 想到高庭生的人乐呵呵的收拾那些东西,便能看出他的心态,这个时候的高庭生,怎么会去管他什么离开凤翔府呢? 临崖松亦怔,直想要笑,但还未行动,冷哼炸起,及时将他这种不该有的念头压灭,只是憋得脸色僵硬。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云飞扬他们居然干掉了一百多个鬼子? 每当李辉想到蓝魔出现后的情景,目光就会变得格外深沉,他已经对外发布了用于玉石俱焚的镇魂七杀符,还有用来干扰魔力的灵媒魔溃符,并未引起重视,看来九芒大陆没有那么多有识之士,在见知方面远远不及极焕修士。 高琳华的神色淡淡的,要是连这种最基本的东西,都无法让九公主满意的话,她真要怀疑,面对的是不是假的荣国公了。 王英也是面色惨白的看着岳璟,尽管心中有了千万种念头,也无法接受,会是这样的一种结果。 可是对待高琳茏,他又不敢像对待王氏那样下狠手,他还需要高琳茏当挡箭牌呢,所以也颇为的吃力。 “是。”管家点了点头,赶紧到后院让人准备了一些银子,又弄了一顶轿子。在一切妥当了之后,才晃悠悠的往陆同知居住的地方而去。 不等丁老爷发话,丁夫人噌的蹿出来霸气道:“当年要不是她没看好孩子,我们天赐也不会丢!现在弄得自己疯疯癫癫的,都是她自找的!”说罢,一摆手,召呼家丁往上上。 “刚才庞金光在走廊上喊什么?”廖湘汀紧皱眉头,庞金光的声音很大,他以为是在走廊上说话呢。 林峰与林宇一回到大厅,就被大厅里的阵势吓到了,原来林老爷子与林家第二代所有成员都已到场,这个时间他们有些人本应该在上班才对,看来是真出大事了,所以林老爷子才会把大家全部召集在一起。 于根山焦急地在屋里踱来踱去。秋云和一名战士端着早饭走了进来。 这句话说的极为霸道!圣龙,天生的水中的精灵,青龙,统治水域的无上皇者,而血眸雪猿似乎跟水并没有特别大的牵扯把,一个陆生灵兽,凭什么能做水中的王?那如今无尽海域的王者,蛟龙王?又被置之何地? “哎,确实有点事情,一个挺无奈的事,电话里面说不清楚,还是要等到你回来的时候再说吧!你自己要注意安全,等忙完了就立马回家一趟,你老妈一天没见你就闹得慌!”林传誌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对林峰说道。 昌云冉是个老成持重的人,他比李明阳办事更加稳重,所以深受众人的信赖,更不会乱出口议论南宫长云的做法,因为即便是修真者,也不是说去哪里就能带着关系比较近的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中川荣一、宗汉一郎二人并排坐在沙发上各抒己见,一起讨论,相互争辩。但是,谁也驳不倒谁。 “不用你去,还是我去看看是何方神圣吧!”方离摇摇头,他这几天闲的蛋疼,有这样的娱乐节目当然不会放过,而且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铁铁不会吃亏的那一种,要是放过这种节目,他也不叫方离了。 韩忠死了,张天弓提前过关,只剩下自己一个,还受了重伤,怎么办? 曾统率天下武道高手,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林天,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面对赫连不都这个强敌,旋风斩、落叶斩和圆月刀等基础功法没有任何作用,就连霸王三式也无济于事,突破不了赫连不都的防御。 周奇伟负责特别纵队步兵、骑兵、炮兵的日常军事训练工作;拟定林河乡进攻与防守的作战计划;担任教官,为战士们讲授进攻与防守战斗的战术战法,讲授步兵与炮兵、步兵与骑兵协同作战的战术战法。 “你是说这个胖子也是我们史莱克学院的一员?”唐乐转过头去一脸吃惊地问道。 云沧澜宗主本能的用手格挡,但是在接触的刹那,灰色雾气便是直接钻进了其手掌之内。 第29章 看来效果显著 萧彻扯了扯嘴角:“夫人过奖,分内之事。你那边消息也很快。” 他指的是她第一时间查周家底细。 “妾身只是做些辅助罢了。”柳清珞端起杏仁露,轻轻抿了一口,“母亲今日厚赏,又让二爷过来,妾身心中感激。” 萧彻听出她话里的试探,沉吟片刻,道:“母亲近来,确实与以往不同。今日在饭桌上,还特意 这其间,明琮见好些食物冷了变味,招来服务员更换,再给自家老婆点了个招牌雪山,而已经吃过的崔希雅见到明琮同学还礼貌的问自己要不要,高兴地直点头。 吃过的人,都非常喜欢这种清淡的茶糕,在连着吃了好几天大鱼大肉后,再嚼一下清淡的茶糕,还真是觉得挺清香的。 而今天,因着刚刚压了珍宝斋一头,他那点儿雄心壮志,又燃烧了起来。 等到晚膳上来以后,皇上已经又是自自觉的帮着唐菲夹菜剥虾,就像是什么事儿都没生过一样了。 接下来几日,他又回到了之前专心练武,如同闭关似的状态,每天一大半的时间,基本都是花在了练武上。 骂得多了,她自己都相信了,只将唐菲当成了一个真正的狐狸精转世,深信不疑。 阴神、阳神、还有元神,这都是关联生死的东西,因此无论佛门道家都有这些,只是修行方法各不相同罢了。 素问点点头,千手观音佛像一般并非千手,而是有四十二臂十一面,每只手上各有一只眼睛。十一面各不相同,有慈悲,有威严……神恩如海,神威如狱,十一面代表的意思也各不相同。 “主子,您瞧瞧,这一篮子新鲜的桂花闻着就芬芳馥郁了,若是经由雪伶的巧手做成桂花糕,还不定会香成什么样呢!”秋岚有些眼巴巴地看着顾青未。 "大人,我们知道这等神圣之物理应是您等贵族的东西,不该有任何的想法!"虫大师开口道! ‘轰、、、’高庆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要炸开一样,怎么会这样?难道刚才的预感就是自己家人?高庆的身体摇摇欲坠,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努力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然自己倒下。 孟起一愣,随机恍然。他光在比天山接受所谓的考验就整整度过了6年时间,现在算起来,可不是30好几了吗? 本以为不用再喝了,去不料那些长老族长竟是端着大碗走到了他的面前。 摊主一听这话,顿时火冒三丈,他这摊子上没有金钗,这不是要把到手的生意轰走么? “这个不清楚,反正我是感觉不到他们的实力。”岩松摇摇头,他却是是感觉不到这些武王的实力,所以也只敢躲在水中,然后凭借自己独有的能力寻找到你邓岚月和周灵的气息。 顾恋用尽所有意识拼命抗拒着这种变化,她听到了卧室那边卫生间开门的声音,一个男人的脚步声正在逼近。 张定寿的这个提议也着实令唐世伟十分为难,但看到珩少默不作声,看来就是默认了这个要求,如果不答复,那就等于尴尬地被拒绝了,自己也不好再带着局长的任务去进一步争取了。 田魅儿无语,她发现,自己今天出门就没看日历,怎么就碰到这么一个极品呢? 可,那是他唯一做不到的事情,别的事情不管如何,他都能也都愿意为她做到。 第30章 将计就计 沈慧也在一旁拿着帕子抹眼泪,嘤嘤哭泣: “祖母,堂姐如今是越发不把咱们放在眼里了,连遣人送去的道歉礼都退了回来,孙女儿以后可怎么办啊……” 老夫人看着心爱的孙女哭泣,又想到自己连日来的憋屈和算计落空,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难道就真拿她们没办法了? 她沈家百年勋贵,难道还斗不过一 徐道远见林雨如此表情心中踏实不少,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旁边的这位青年并不像其修为那般不堪一击。 城惠的手指敲击着面前的桌面,目光在好友列表上的数个名字之间游移不定。 真没想到西安看起来不显眼的样子,但嘴巴很厉害,而且眼力也很厉害,在知道路飞想要观看这座城市之后,立刻就告诉路飞怎么走怎么走,如何去您查看。 感受着脚下的震动,图浩不禁一愣,迅速跑出屋子,但外面却是一片平静,“这是怎么回事?”图浩带着疑惑回到别墅,突然,图浩在别墅的花园中,看到了月之王的那座石质宫殿。 “姆,人家还想在诺亚的身上蹭一蹭呢…”嘴上这么说,赫斯缇雅却是已经起身了,鼓起的脸颊也渐渐的消了下去。 经常偷懒的猫冬忽然进阶,阿黄惊奇之下也为它高兴不已,猫冬追随多年,一直停留在丹中,没少被他敲额头,如今也知道早该努力修炼,不然在那三个化形夯妖面前,始终抬不起头。 “哈…哈哈哈…”或许是察觉到诺亚来到自己的身旁了,杰拉尔笑声依旧,只不过内里却有无法掩饰的虚弱与茫然。 火精花和火元素之心,都是同等级的宝物,而且都是同等级的火属性宝物。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怕贝洛大叔弄出来的饭菜再怎么好吃,想来这三位同病相怜的患者也是没有胃口的了。 陆成已经放弃了继续从林非口中,或者连林非自己都不知道的怎么就发生的问题。 张蜻蜓的手瞬间收紧了,可是下一瞬,她却作出一个让潘云豹绝对意想不到的举动,不等他说话,她忽地用力一挥,将那兵符直接扔到了李禛的面前。 一凡听着这话,却是有些不解了,前两个他都知道在哪里,但是那气海是在哪里? 好的。潘以箫应了,把几个弟妹统统带了下去。先去瞧了瞧张蜻蜓,她还是老样子,躺在床上不住哼哼,难受得不行。 虽然鬼神令的威力异常强大,在魔宗的传闻上,至今还没有人能够在鬼神令的攻击之下,幸存于世上的,但是发动者却是需要付出殒命的代价。 “刀鳞风?你们果然都是这么变态···”悻悻的看着剑痴,陆明震撼的低声说了一句,同时他在心底也对如同剑痴刀霸这样的人极为佩服,为了追逐自己的梦想,最大限度的付出自己的努力。 虽然有些疑惑,但我还是让袭人替我换了件衣服,又理了理发髻,心跳有些加速,好几天没见到他了,我还真想他呢。 离尘面‘色’不豫,不过人家的要求也不能说过份,而且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说不得只能忍了这口气。 此一幕,看的那如云,如铁五人是惊骇无比。失去了飞剑他们基本上就失去了大半的攻击力,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那冰蓝妖虎咆哮着冲击过来。而方向正好又是了如云的方向。 第31章 赏梅宴 “为什么这把剑又动了,霍少侠不是已经离开乌托山了嘛!”叶南峰百思不得其解玄灵剑的其中奥义。 一阵手机铃声忽然传入了我的耳中,扭头一看,原来是柳梦媱的手机响了。 毕竟,玄灵剑针对自己的行为实在太过诡异了,而那个金钟之体也说过,他根本就没救自己的打算,既然没有那个打算,那金钟罩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柳佳耸耸肩头,然后回寝室接着睡觉。现在她睡意正浓,可没心思管蔚蓝。再怎么说蔚蓝那么能打,也不会出什么事情。 这种布置在户外的宴会厅,比起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大厅,更具有格调。 “菜单在这里。”服务员不知从何处掏出来了一个菜单,递给了离她最近的云飞羽。 “知道了爷,我只是去拜访,您怎么弄得我像是去跟人打架似的。”高向菀噗嗤一笑。 那辆车并没有冲上人行通道,只是做了一个转弯的动作就重新调整方向直接从桥上开了过去,直到桥的另一边才停下来。司机下车远远的看了一眼已经没有任何动静的江面,又回到车上开车离去。 这两名大夫都是从外面的医馆请来的,今日已经被东巷口的其他病人折腾一整日了,再加上是第一次见弘历这种身份的人,难免有些紧张。 失去四肢的驱赶,如同虫子一般在地上扭动着,在草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 日影西斜贺起重回李家寨,李家帮忙请来炼器高人这正解了贺起之急。 谢晋心中感受到雾影的反馈,与之更加契合,仿若融为一体,他不知道,在他悟通的那一刻,雾影仿若涅槃重生。 比赛房间墙壁上的时钟转了一圈又一圈,时间已经慢慢从上午过度到了下午,直到晚上八点钟,才终于迎来了第一轮试训的最后一场比赛。 安东尼还未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阿迪尔看表情不是在开玩笑,其本身也没什么玩笑天赋,Saber也透露了直白的敌意,虽未拔剑,却摆出了拔剑姿势。 挂掉了电话,王子回到了家里,王父王母给王子做的饭菜才是最好吃的。 姜山愣住了,“这是干什么?”姜山看着王子,仿佛是很陌生的一样。 “化形?”谢晋一愣,脱口而出,看着下方脸色极为苍白的青年人,谢晋心中泛起骇浪,此界传说原是真的,妖修化形为人的模样,融入人类世界。 叶枫将最后一套换洗的衣服放进行李箱,然后拉上拉链,提起箱子,做最后的道别。 度玛向加百丽伸出了手掌,虽为不礼貌的左手,可没有丝毫情感的她本就与礼貌一词无缘。 这一切都是未知数,但如果安捷罗斯这种hime真的是能够量产的话,不要说是完整时期的加尔德罗贝,就是集结了全世界的meister也玩不过修巴鲁兹了。 黄蕙馨扶着张落叶走到画壁的角落,让他坐了下来,抚摸着张落叶有些苍白的脸,黄蕙馨心中有些疼惜。 当叶磊带着三百余人赶到望天山西侧的一处山顶时,他见到了在这里观察战局的特战队员。 “哼!造化玉牒与我何用?再说,你不也是没去吗?”孔宣向着李耳走去,身上有着冰冷的杀机散发了出来。 “使者大人真是谨慎!”一名黑衣人接着说道,他能够理解使者达人的意思,无非是他们刚才经历了一场行动,现在落脚的地方有暴露的危险,但是他们刚才在来的路上可是谨慎的很,不可能让人给跟踪到这里来。 操,不跟你水了,来,下盘棋吧。你刚刚不是买了棋盘吗?正好现在没事下下。 联军的百支舰队出发的时间,本来就距绿星补给舰队出发的时间不长,也就是因为战舰性能的问题,使他们落后了对方一步。在刘柯宏这边接到支援舰队抵达的通知后,联军的支援舰队和物资舰队,也基本到了战场的最外围。 “没有,凌霄天庭和天使一族只是同为了对付我大琼,并没有彻底的联合。”天弃说道。 来到这个世界后,他是一滴酒水都没有碰到,连烟都没有抽上一根。 也就是说,即便这些人都被牛头马面收走了梦想,可是他们的执念依然存在。 “可那是哥哥喜欢的店呀!他喜欢那家的香草脆辣鱼、菠萝饭、越南牛肉汤河粉……”徐丽丽吐了吐舌头,绝口不承认自己追星,受到点单员的忽悠。 也算有所收获,总比拿那些随地乱扔的卡拉什尼科夫自动步枪强。 一身金黄,本来就象征着身份的高贵,林海早就料到了这金銮身份不简单。 初为帝王,朱友贞不曾想过自己要受这些江湖术士的气,想其父大梁开国皇帝朱温在位之时,何人又敢对其如此无礼。 四面八方的人疯狂的朝着中间地带跑来,场面如同蝗虫回巢,整个中间地带变得越来越拥挤,不少人甚至强行将中央处的帐篷给拆掉了。 所谓修真,这也便是修炼的本质,人本便应该如同世间万物,有生便有死。但当一个修者,真正没有了死,拥有了恒久的生命,那便是他窥透了天道。 第32章 不甘心的沈慧 王氏母女被沈巍当众下了脸面,悻悻退到梅园另一侧的暖阁角落,周围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让她们如芒在背。 “娘,你看大伯和表姐。”沈慧气得眼圈发红,用力绞着帕子,“他们就是故意的!” 王氏脸色铁青,压低声音斥道:“小声点,还嫌不够丢人吗?” 她心里也十分懊恼。 沈巍的出现打乱了计划, 眼泪是没有的,只余下酸涩的眼眶,里面火辣辣一片,面上却是抑制不住的苦笑。 “我的话你总是不听,日后有你后悔的。”霍显便是那个不知足的人,一心只想着更高的位置。 毛忠先是用一只袖子低头弯腰来回擦拭了几下,继而他忽发奇想,或者说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弦。 待她走近,血雪才将视线定格在了她的脸上。一张如诗如画的脸庞,带着鸟儿般欢呼雀跃的喜悦。 克鲁飞到了金色光芒中,闪电护盾跟金色光芒交锋,发出了蓝幽幽的电弧,但是克鲁安然无恙。经过试探安然无事之后,克鲁开始向裂缝里面飞了进去。就消失在我们的视线中。 他放下杯子却见荣月并没有喝茶,而是偏着脑袋看着他,美目微眯,带着异样的眼光,只一味深切地看着他。 “郭思维那他妈是刑侦队大队长!!我他妈要是在他眼皮子下面弄死人,我根本就走不出那个屋子!!”杨松咬着牙喊道。 “给我把路让开!”王彦一声咆哮直冲云霄,围在周围的护卫均感觉到肝胆一颤,王彦这一声吼是动了火气的。 “妈,你老说我瘦,其实我不瘦,我这样正好,不胖不瘦,这才是我最美丽的状态。”若梦笑着说道。 接下来,我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被拍成深坑的大地居然在复原,深坑在往上浮起,就好像在大地的底下有鸿蒙巨兽再往上托起大地一般。 刚开始问罪以为杨辰不过是故弄玄虚罢了,但是当杨辰的琴声渐渐落入耳中的时候,他才惊讶的发现,自己还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杨辰。 叶少轩听到的故事很多,但是这个似乎解决了一下他很久的疑惑。 秦紫苑还是不相信李子孝的话,她觉得李子孝就是为了省钱才不想请自己去饭店吃饭。 黑人拿过一份合同,她亲眼看着韩司佑在上面签名,然后两人握手相谈甚欢。 沈君擦去嘴角的血,冷笑一声:“为何要杀少主?该杀!要是他老子不来,此刻,我已经把他砍成八块!”冷冷的声音在风里海浪里回荡。 杨嘉画很激动。要是他没记错,这是他们确定关系之后千期月的第一次主动邀约,他岂有不去之理?连忙答应下来,千期月挑眉,淡淡的笑了。 齐鸣作为一个内门弟子,每个月会有一百个贡献点,而若想去那三个地方修炼,则是必须缴纳足足数十万的贡献点。 这一年,西街大哥们鸟兽散,花城叱咤江城,是唯一不惧太子dang的黑道大哥。 喂沈君喝完血,化为一道虚影飞到火族城,几天后,把沈君带进祭坛,没有族人反对。 看明白这一点之后张大锤对于寒月乔就更多了几分敬佩之心,此时的张大锤反倒没有其他心思了,他纯粹是抱着一种欣赏的态度来观摩寒月乔接下来的炼器过程。 到了晚上,没有听到窗外的动静,慕梨潇还有些难过。或许御风今天是不打算把八戒带过来了吧。可是,想到明日就要回宫,她心里亦是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面对皇甫晟才好。是要相敬如宾,还是敬而远之呢? 第33章 她果真,不在意了 一声沉闷的撞击,拳头压在地板,光洁带有汗渍的板面被硬生生打碎,夏亦看着拳头站起身。 被唤作队长的男人,此刻,正坐在电脑前,用客户端看微博热搜。 原本他想来到金陵后给他母亲一个惊喜,不过看来还是先算了吧。 一直待在现实空间中的阿塞扎, 却也没有像桑若这样出现变化, 整个迎新大厅中,似乎只有桑若一人感觉到了院长声音中的仿佛在贯穿血脉的震荡。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想起了昨夜刘全福对着天空喊话的霸气英姿,心里泛起感动。 铁片不大,像是暗器被拆掉的一部分,又像有人将一把暗器生生捏碎,又随意搓揉成整合的碎片。 可以说当时摩纳哥将古典边锋的打法推至了巅峰,才能接连缔造疯狂的比赛杀入决赛,只可惜碰上了无比功利的穆里尼奥。 “隆,你在这里保护她们,那些敌人我去解决。”南光太郎在回到山崖上之后对着赤坂隆说到。 为什么她要接受一种自己完全不想要的人生,就为了那个什么可笑的千年大局?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 举例比喻,运行在不同操作系统上的游戏,程序代码必然有所区别。可对于玩家来说,只要界面没有变化,功能没有变化,游戏甲照样是游戏甲——普通玩家没有能力分析游戏甲的底层技术支持,也没有必要浪费时间分析。 东方俊虽是内门亲传弟子,但拜了天游峰的清弘道长为师,清弘道长却是南宫世家之人,归元峰清宁真人乃掌门的大弟子,收了个徒儿名唤南宫昭。南宫昭如今已是凝胎期修为,一直是内门亲传弟子中的大师兄。 “师弟一向不懂这些,我看你俩都有胜算。”太皓真人声音依旧干巴巴的,如他的人一般。 对于苏齐这个画蛇添足一般的修改,系统沉默了一会,但新时代的超智能系统就是不一样,片刻后苏齐的刘海竟真的达到了他心中的预期标准。 战斗过半,这些背叛元鼎国的叛徒终于露出败迹,崩溃只在顷刻之间。不过显然陈生他们这些人是不打算给这些人留活路的,并且也一定有活捉一部分人才行。 一种不安的氛围,笼罩着这个世界,星月城的环境分外压抑,从行人脸上的一丝惊悸之色可以看出,定然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那诵念声壮大十倍、百倍时,许七神魂中的冲动也一时‘激’增。只是许七当时一心都在吞噬九浊地魔上,连自己神魂的转变都未能立刻察觉。 望着云凡手心处的白色晶石,另外三名长老肃然起身,面色变得极为郑重,为首的胖硕老者虽然还算镇定,但双目中的精光仍难掩其心中的激动之情。 “苍石,我找了你好久,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神秘黑影声音中透着黑暗之力,让李云尘觉得很熟悉。 青瑶峰的后山树木繁多,到处是奇山怪石,形如迷宫,虽然李云尘的速度不及元山,但借着对地形的熟悉这一优势,倒也能甩开一段距离。 许七的‘肉’身修为,已到了一个极为高深的地步,变化‘肉’身容貌、体量根本不在话下。只是平日里没这个必要,许七不做这种手段罢了。 地宫里,狂傲的玩家还有六个,除了狂傲怨气和晓月满空,两个残血骑士两个牧师,狂傲怨气还真有预见性,知道骑士血厚防御高,留着牧师跟我打持久觉得可以耗死我。 犰狳蜥载墓埃、塔央和焕-汀接洽到了翼斯翼兹,焕-汀又见到两张老面孔:魔罗和巅亡人。 罗瑶扶着受伤的手臂,一步一步向前挪动着脚步,发丝散乱不堪。手臂上的衣袖已被自己撕断,紧紧地绑在手臂上,这样或许会失血少些。 德川虫行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谁让他们东瀛人自己不团结呢?颓然坐倒。 “慕容姐,来吧!”上了台的纳兰若雪举着剑看着眼前的慕容潇潇雪说道。 现在酒场上就剩下了我和毛叔,半杯子让我品出了什么才叫酒,现在我感觉我以前喝的那些酒都是恶水,毛叔这酒才叫真酒。 教完了课,山山没着急回家,在校园里闲溜达,碰到他的人都叫“先生”,他平时在这里就这身份。 原本他不过是想上线看看淑怡不淑会不会再次退游,却不想遇上了这么个有意思的新人,也就顺便捉弄了她一下。 由此可见,将这些人用来用于江湖争斗,那么对于普通的江湖人来说,他意味着什么? 第34章 谈生意 赏梅宴的所有,很快便无巨细地呈报到了苏晚案头。 苏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静静听着。 “果然不出所料。”她轻轻吹了吹茶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沈家那对母女,也就这点段位了,上不得台面。” “太妃,王爷他……”青禾有些迟疑,“王爷后来似乎心情不大好,王妃走后,他在 “你喜欢雅典娜的风格?”赫卡忒的声线已经变得英气十足充满磁性。 殖民地科学家的头发都要被自己揪秃了,但这毫无意义,不科学的事情陆陆续续的在他眼前发生,将他的世界观狠狠的砸了个粉碎。 陈青牛其实一直只听过林夕月的传言,见面却还是近两个月的事情,同样惊为天人。 “打到这里也算是尽兴了,应该不用再继续打下了去了吧。”张武星说道。 只能期待今后可以遇到魔药红树,或者变异出更有价值的红树品种。 形骸道:“可不是吗?我神道教何等了得。”稍稍催促,两人再度启程。 远方的天空湛蓝无云,湖水明澈若镜,周围的树木犹如翠绿的玉带,环绕湖面。云霞带动了风声,鲜花惊醒了虫儿,树枝之上,鸟儿吱吱乱响。 迪亚波罗丝毫不惧的迈开大步走向了巨人,迎着巨人砸过来的触手,举起了他枯骨一般的双掌。 当初蓝宝石立国之前,雄鹰王国只派出一名龙骑士发动屠龙之战,可见一斑。 说完,罗北的手指上再一次出现了一道电光,随着罗北不停的加大电力,这条雷蛇也在不停的向外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南宫世家,在上一代是南宫逸为家主,也就是南宫问天和南宫问菜的亲生父亲,东方雄的丈夫。 在潮水一般的欢呼尖叫以及口哨声中,周正与梅根福克斯的法兰西湿-吻终于结束。 柏琪儿毫不留情的揭穿了沐枫,“死民工,你少跟我在这里哭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感受到那连自己都感到恐怖的威力,英雄王的嘴角不自禁地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又是一声叹息,又一名道士现身出来。与左慈相距不过一丈,是于吉。 雷阿伦在前面四个点表现非常出色的情况下,最后一个点吃了个鸭蛋,最终总得分只有15分。 现实世界不是有“无视队友伤害”机制的游戏,在后方进行射击的士兵和投放远程法术的英雄们,都不可能完全做到规避队友的攻击。 少年的声音带着点变声期的暗哑,戴着面具的脸只有一双黑色的眼睛露了出为,问话时脑袋微微偏着,好似在思考,也像在打量。 行吧。其实就是她自己想多了。这一刻,林霜决定不把人季洛寒想得那么腹黑,心想就当是日行一善了。 神罚军们紊然不动,他们虽然没有自信扛过夔牛的一脚,但这种余波难道就能撼动他们的防御? 主人收集的宝物以外,便空无一物了,整个主殿,不,可以说是整个‘行宫’都空荡荡的。 屠龙道人矫健的身影在夕阳下被拉扯的好长,曳戈看着这副画面油然生出一股景仰,实乃真英雄也!当然这是违心的。 “无耻!”韦飞冷哼一声眼中光芒如一道利刃一般看向斯通他的心中已经动了杀机。 这天晚上,张云泽回到了家中,直接预定了明天中午六点,重庆飞往纽约的班机,然后他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这时候门开了,王月涵和王叔还有谢芬阿姨回来了。 第35章 抓奸? “先不回府。”苏晚淡声开口。 柳清珞有些茫然地看向婆婆。 不回府?婆婆还有别的事要做吗? 苏晚对着身后的青禾吩咐道:“青禾,你带两个机灵的小厮,悄悄跟上前头二爷的马车,看看他们去哪儿。小心些,别被发现,速去速回禀报。” “是!”青禾领命,立刻带了人跟了上去。 柳清珞微愣 等我回过头来的时候,发现上官昆仑他们已经走了,只剩下曾祖父曾祖母热娜拜什热,还有奶奶二爷爷二奶奶三爷爷三奶奶他们,他们看着我和吴三娘,一时间面露复杂之色。 他当然不是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只不过,那株苍血枝对他亲子来说,太重要了。 “三哥,真的不行吗?”太白金星仍然很不甘心,心存一丝希望问道。 项羽现在掌握的是什么力量?这种极致的转换,如何才能捕捉到他的真身? 我没有再回头去看王惠珍他们,因为我很难保证时间一久他们不会看出我有什么问题。 说话之间,独孤绝脸色满是怒容,身上的冰冷杀意和凌厉剑气,如冲击波涌出,席卷全场。 打开礼物宝箱,迅速地购买了一个火山爆发,然后直接点击扔出。 胖子甚至能从自己的头盔中听到艾米丽的声音,气得他想撞墙,干脆撇过头去不理她。 卫阶对着张大使了个眼色,张大顿时会意,三步并两步来到马车前,一把先开了马车上的门帘。 本来是想去找奶奶了,但是奶奶太累了,于是才找上官云僧,如果是火麒麟蛊虫的关系,那就只有上官云僧最了解情况了。 但是李维斯却反而更加开心,如果对方能够成为自己的部下,那他当然是越强大就越好了。 贝黑摩是穆亚准备最后鱼死网破了才动用,其力量足够把落山城轰平。但没有想到自己死的有点早,手下的副将也比较窝囊,修罗步兵还剩一半就打算退兵了。 “禁闭岛”一出,就算对面的周卓曦有什么特殊能力没有施展出来过,应该也不可能对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可惜,现在的柳奇还不知道对面的周卓曦拥有的是什么特殊能力,而如果他知道的话,他肯定不会这么确定了。 现在复盘当初的决定,想到若没有窥清他们的实力,选择了谈和,必要白白送上大量的粮食金银,皇帝松了口气之余,又赏了主战之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卫长玦。 只在人、妖两界曾经的结界处,忽然就多出了一个新的界域。时间久了,知道那处的人也多了,都将那唤作——郁郁之林。 而鄂溪碧也再一次意识到了,柳奇能够成为大家的首领,其确实具有超前的头脑与眼光,不然,如果等到大家都确认了这件事情之后,柳奇再说出刚才那样的话,那也只能算是一般人而已了。 “没有时间了!这地方正在加速损毁。”如玉提醒道,她似乎也开始害怕了。 以及最后,因为其血腥与力量而受到绝大多数野兽人崇拜的,象征着残暴和毁灭的恐虐。 岚意谈不上能与她合得来,却也颇尊重,俩人接下来没有再说关于卫长玦的话,反而讲起了金玉坊的首饰,也许和有距离的人在一处,谈一些身外之物,更叫双方舒坦。 而柳兰心手中虽无法宝,但此刻她所施展的,却是一种古老的秘术。 第36章 是误会 柳清珞愣住了,看着地上那个女子,又看看神色清明夹杂着不耐的丈夫,一时心绪复杂难言。 原来,他不是来寻欢作乐,而是将计就计查探? 那自己刚才的猜疑愤怒,心碎慌乱岂不可笑。 自己分明不在意他的,今日怎会如此失态? 萧彻看向柳清珞,见她帷帽轻纱后身影僵硬,心中莫名一紧。 他难 原来,齐遥的武艺并非全然来自青州齐氏的绝学,他以十七岁的年纪就有如此高的修为,全赖他那比云诀子大师还要神秘的师父。 闻听此言,林青玄淡淡一笑,心念一动,造化珠就从他的识海之中钻了出来,紧紧地贴在了额头正中,看上去,倒的确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一样。 苏展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抵受不住对身世之谜的向往,他徐徐地把面具从脸上移开,露出一张清俊绝伦的脸来。 “坂田纯生,这录音还有视频我们已经检测过了,全部真实,没有伪造的迹象,你还有什么话要说?”本井一田看着坂田纯生说道。 疑惑地看了看身边的众生,皱着眉头的秦一白猛然发现了原宇宙外虚无结界被腐蚀出的那条通道。 郝仁有些兴奋的说道:“我们去。”说着还扶着蔡雪颖向前走了几步。 狄冲霄无语以对,千儿八百斤的血,就是将龙兽抽干了也远远不够,分明是心情不爽没事找事,难怪会被温和的族老们告了黑状。 马老大一听秦一白此语眼睛都红了,要知道马氏一族被屠一事,民间根本不知,即便是京城的权贵世家也未必能了解个子午卯酉来,而如今,竟然被这个从没听闻的人张口说了出来,这说明什么? 羞愤之余,几人一打眼色已自爆发出全部实力,一晃手中兵器同一时间向秦一白发出动了攻击,几人已是玩了命了。 刚刚自己被正男踩在脚底下羞辱,这林天可不会忘记,这个仇林天肯定是要报,更何况现在的局势是对自己这边有利,此时不报,等待何时? “咦?”有个茶客眼尖,终于发现了不对。一团黄色的轻雾不知何时笼罩着吴中三鬼,吴中三鬼有所察觉手忙脚乱地散开时,那黄色的烟雾他们已经吸入不少了。他们这时才醒悟,那些被砍断的筷子,被人做了手脚。 若要用罡火将这阵法彻底炼开,许七非得将这山中修为尚可之辈全都耗的没半力量才行。 “全身上下都是娇生惯养的厌恶气息,看来我有必要好好教你一番做人之道。”李云尘不顾潘震的劝阻,将其一把推开,安阳慧的蛮横已经彻底激怒了他,就算对方是世家子弟,他也无法忍受。 李云尘疑惑地接过纸张,顿感一股刺骨的冰凉,这纸张并不像他所想的那般柔软,而是硬如铜铁,其上古字泛出的光华似勾起悠久的岁月,弥漫洪荒的气息。 便是不理会叶白,而是直接的向着前面的破碎的门里面转过去,这门露出一个高大门的虚幻的影子。 即便是红尘天那些超级宗门的天才弟子,和凌云曦比起来,也能被她给虐成渣。靠灵药堆积出来的天才那叫天才吗,只有像凌云曦这样的才能算得上是天才吧。 感受到自身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米斗升起了一股豪情,再和槃基主一期的人斗,如果不是那种比较厉害的天才人物,就不会再赢得像今天这般危险了。 第37章 该怎么跟她解释 “一千两。”萧彻敲了敲桌面,“倒也不算小数目。看来王有德这次,是势在必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起的灯火,片刻后,转身对护卫吩咐:“阿武,你带两个人,送这位姑娘回去。把她完好无损地交到王有德面前,告诉他他送的礼,我心领了。 但靖王府的门槛,不是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能迈进来的。之 李元霸血修罗一样的站在场中,所有人都尽可能的远离这个暴怒的家伙。天知道他会不会把自己也像那些斥候一样,一撕两半儿。 就这么静静地站着,刘飞头顶五尊巫鼎同时飞出,在他头顶盘旋不定,身上的皮肤产生出一道道裂痕,仿佛熟透了的苹果要爆皮一般。 “就凭这个他敢挑老杨家?他傻了吗?”,章晋阳知道老杨家的名声一直不好,因为据说杨家祖上是几辈子的会江总兵,在会江是根深蒂固的封建残余,还有很多本地人支持他,还说杨家祖传也有什么武技傍身之类的传闻。 听着,弗瑞局长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把我拉进你这个大龄偶像男孩团体,但是这里并不太像有我的位置,你们不缺少枪手,就算做不到我这样的,你们也可以用很多人在达到和我一样的效果。 就在杨昊努力的朝着上面去的时候,突然的听到了一个轻微的声音,杨昊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了这个声音是怀里面的蛋碎了的声音。 甚至为了能吃到最纯净的食物,老人还在后院那片地里围了个鸡圈养了好几只鸡,老人所食用的鸡蛋全都是要用这个鸡圈里母鸡所产的鲜鸡蛋。 这东西身上的价值,一点也不逊色于和莫妮卡失之交臂的那个残破的魔能机甲。 安老的回答让张帆精神一震,然后他就发觉自己手中的神剑暗帝响起一声清鸣,紧接着剑身光华大放。 有司机看到了罗夏的车子进入了大楼,向悬赏者出卖了他的位置,这么做的还不止他一个。 “我们有没有结婚,我才不叫!”一向脸皮薄的安初吟,怎么可能会答应。 他虽然得到了一份木刻版的地图,也听了地圆说的概念,可并没有听过麦哲伦的故事。 门外传来荣光帝的贴身侍卫,上一届源战榜位列第三的轰雷掣电,李奕辰那粗重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安初吟的生物钟准时把安初吟从权泽暮的怀里“拉”了出来。 她能感觉到,伊凡的点评就是从这几个字的角度来入手的,因此非常中肯,也有凭有据。 那瓷瓶在地上滚了一阵,恰巧碰到一颗石子,力道一卸,原地滴溜溜转了几圈便停下不动了,而那想象中的爆炸自然没有发生。 吴妈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黑她的银子,怎么可能轻易把银子给她? 顾烟被吓得连连后退,镇静下来过后叫来了保安,这才将两人分开。 众教主点头,要有长生神药,还有两门大帝古经为报酬,说啥也没理由拒绝了呀。 说完这些话,杨成一个闪身,退出了山寨,再度回到了带来的亲卫队伍中。这也表明他不再干涉易啸天与墓倾云之间的沟通了。 “可以,你要是喜欢就都拿走。”沈风倒是无所谓,他买的时候就是为了花钱,毕竟系统给的任务是多劳多得嘛,他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可偏偏,就是这只蚂蚁,却和她的神识绑定在一起,一旦杀了她,她也极大可能会与他一同湮灭。 第38章 公主出事 柳清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再低头看看他方才轻拍过的桌面,心中那股郁结的闷气,随着他难得的解释和那笨拙的安抚,悄然散去了大半。 而走出撷芳院的萧彻,抬头看着夜空中的疏星,也轻轻舒了口气,心里那股莫名的滞闷感,也减轻了不少。 他这是怎么回事? 他在意柳清珞的感受?甚至因为她的难过而感到心 老者想逃,可万古神茶却没有放过他,两人越打越高,老者身上的伤也越来越多。 皇甫天两人三十年过去,仍没有生出一个孩子,帝弑天却孩子已经好几个。 这是以前从没有过的感觉,以前觉得男人恶心,现在还是觉得男人恶心,当然周显除外,周显不是男人? 总归呢,村子里的事情,刘村长还能管一管。可这具体到人家怎么教育孩子,他就不怎么能管了。 转瞬间,皇甫轩宇与皇甫天战到了一起,两人的剑下都没有留情,众人甚至连剑的残影都没有看到。 地图上显示,最近的荷塘在南普陀寺内,好在南普陀寺就在学校旁边,出了西门就是,中午都可以去。 苗管家就是个下人,若不是南宫易教唆,或是他透露出不喜欢慕云轻的意思,谁敢跑到慕云轻面前指着鼻子,骂她是个废物? 相机一直都是徐可在拿着,但是徐可已经死了,这样的场景,似乎注定不可能被外界所看到。 那马车通体椒红,上面的门帘,用绸缎和金银丝线做成,四檐角挂着玉质的挂饰。 厉王,先皇后沈氏之子,算是嫡长子,可惜天赋一般,为人平庸,加上沈家没落,朝廷内外没有多少支撑。 最近,百姓口中议论纷纷的事件,便是关于夏淳将要成婚的事情。 外面天已经黑了,大厅里却仍然灯火通明,大家看到她虽然仍然很喜欢,但由于已经忙了一天了,都很疲惫,所以就没有之前那么热情了,这让宁静自在了许多。 所以,邱长老的出现犹如一颗巨石投入了湖水,在百兽园激起千层浪,顿时惊动了兽殿所有的弟子。 若是,他们没有将那弥勒仙芽拿给苏沫,那她就炼制不出解药,高阳王也没那么容易冲破阵法出来帮忙。 “苏大人,你看我的这些礼物——”郝家主扯起尴尬的笑容,指了指身旁的箱子,试探性的询问道。 他们不约而同的觉得,这声音听着听着,还挺像末世前,家里过年的时候,妈妈包饺子剁肉馅的声音。 徐静听了过后有些发愣,宁静只是笑了笑,如果真的像是徐静所说的这样的话,那么这账完全没有必要的,只要将李博士逮捕就可以了。 “是吗?那真是谢谢这位先生抱~我夫人来诊所了。”顾振宇阴森森的说到,虽然是感谢的话,可怎么都是那么的刺耳。 倾城笑了笑,拿过长歌手上的酒坛,饮了一口,本来有些微醺的大脑,更是被刺激的滚烫火热。 宁静笑了笑,镜子里的人也露出一口洁白整齐的牙齿,她满意的挑了挑眉,连牙齿都没有瑕疵,原主这个长相真好。 龙头手杖听到神秘男人的话以后,再次在天空中不断地晃动了起来。 “姐夫,你什么时候把我姐娶回家呢?”白若凡实际上在问着罗子清,他更多的是想对袁馨说,袁馨什么时候嫁给罗子清。 取而代之的却是一种很明显的负责任的态度,安怀仁自己都觉得一脸的微讶,很明显的不太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