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51:弃孽缘,娶彪妻!》 第一卷 第1章 卧槽,我重生了? (提示:故事本身荒唐又搞笑。) (槽点肯定有,发现记得告诉一声,我会修改!) 1951年,抗战胜利第六个年头,春城第一轧钢厂里一片忙碌。 “正勋?正勋?” “别睡了,快起来干活。” 贾正勋被人推醒,揉着眼睛嘟囔:“老赵,别闹……真喝不动了。” 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他彻底清醒了,刚想骂人,却愣在当场。 眼前是陌生的车间、熟悉又陌生的工友,墙上贴着充满年代感的标语。 贾正勋使劲揉了揉眼。 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他明明记得昨晚和朋友喝酒,断片之后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 整蛊节目? 恶作剧? 还没等他多想,一大堆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涌进脑海。 春城第一轧钢厂、秦春花、李秀莲、周寡妇、王金铭…… 无数碎片拼凑起来,组成了一段全新的记忆。 他重生了?重生回了1951年。 贾正勋仔细回想,心里咯噔一下,他清晰的记着,今天是他相亲秦春花的日子。 上一世,就是因为娶了秦春花,结果积攒了一辈子的几十万财产判给了秦春花,秦春花转头带着孩子和自己的财产嫁给了自己的‘兄弟’,最后贾正勋才知道,自己视为珍宝的儿子,也特么是兄弟的,秦春花给他扣了一顶绿油油的帽子。 自己这才跟老朋友周国强出去喝酒,没想到居然重生了。 既然来了,他说什么也不能走老路。 “不干活,发什么呆呢?” 身后传来声音。贾正勋回头,是他师父,也是自己的师父周青山,也是自己好朋友周国强的爹。 贾正勋摸摸后脑勺:“没啥,刚睡醒,还有点懵。” 周青山点点头,问他:“下礼拜考二级钳工,有把握没?” 贾正勋一听考试就头大,上一世他就没有考过去,这一世估计也是白搭。 他苦着脸摇摇头:“师父,没底啊。” 周青山当然知道他考不上,但这次考试他是考官。 过不过,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厂里谁不知道贾正勋是他徒弟,总得给点面子。 “放心,有我在。”周青山拍拍他肩膀,“好好干活,别让主任逮着你偷懒。” “知道了,师父。” 贾正勋拿起工具,准备开工。 【叮!】 【宠妻系统绑定中……】 【绑定成功!】 【系统功能:】 【1.签到功能:每日可签到一次,有机会获得技能或道具。】 【2.宠妻功能:为妻子消费,可获得十倍返现。】 【新手礼包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查收。】 “金手指?” 贾正勋眼睛一亮,别看他上一世岁数有点大,但是手机玩的贼溜,也经常看,对这种网文中经常出现的金手指并不陌生。 他打开系统空间,找到新手礼包,心里默念:打开。 【八级钳工技能书【表情】1】 【体力永久增强剂【表情】1】 【容颜长期美化剂【表情】1】 【形体长期固定剂【表情】1】 好家伙,技能书都爆出来了!贾东旭心里一乐,赶紧默念:使用八级钳工技能书。 刚一想完,脑子里那本泛着微光的技能书“啪”地碎了,紧接着,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像开了闸的洪水,猛地冲进他意识里。 轰—— 跟打了个闷雷似的,在脑袋里炸开,却不难受。 无数知识、经验、手感、窍门…… 所有跟八级钳工有关的东西,甚至还有些超出这个时代认知的技巧,一股脑地往他记忆里钻,刻进神经末梢里。 那一刻,他好像“看见”了,不是用眼睛,是用一种更深的感觉。 金属的纹理、哪里吃劲、能延展多少,全在脑子里变成清晰的图像。 车铣刨磨钻,锉刮锯削…… 每种工具怎么用,不同钢材什么脾气,精度怎么从毫米控制到微米,成千上万个零件该怎么处理,复杂机器怎么装、怎么调、出了毛病怎么修…… 所有这些,再也不需要死记硬背,更不用苦练多年,它们就像原本就长在贾正勋脑子里一样,成了他的本能。 他低头看看手里那把普通的锉刀,手指无意识地抹过刀身的纹路。 一种熟悉极了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好像这刀他已经用了千八百回。 他甚至能“感觉”出锉刀齿磨掉了多少,知道用它来磨眼前这块铁疙瘩的某个面,该使多大劲、用什么角度、来回几下,就能磨得又光又准,一分不差。 他抬眼扫过车间里那些轰隆隆响的机器,老式车床、冲床、铣床。 这些机器的传动结构、哪儿容易坏、常出什么毛病、怎么用最顺手、甚至怎么微调能让它们更“听话”…… 所有这些信息自己就在脑子里蹦出来,一清二楚。 他好像能隔着铁壳子,“看见”里面齿轮怎么转、轴承怎么跑。 再看周围工友干活时那些不起眼的小毛病,哪些会让活儿不精细,哪些甚至有点危险,他也一眼就明白。 以前觉得像天书一样的图纸,现在在脑子里自动就拆解开了,每一步该怎么加工、要用什么工具、怎么检查,明明白白。 这不是学会的,这就是他的了。 就好像这些知识、这些手上功夫、这份老师傅才有的眼力和直觉,本来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之前睡着了,现在一下子全醒了。 他不用想,不用回忆,只要念头一动,答案自己就出来了。 八级钳工,这个代表眼下工人技术顶峰的称号所包含的一切,已经彻彻底底成了贾东旭的一部分。 他轻轻吸了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再睁眼时,看着这个原本熟悉的车间,感觉全不一样了。 那些冰冷的铁疙瘩、复杂的机器、四处飞溅的火花,在他眼里好像忽然有了生命、有了秩序,变得特别亲切,甚至……可以轻易被他“驯服”和“塑造”。 他随手掂了掂手里一个还没加工的零件,指尖一碰,脑子里立刻就有了数:什么料、有多硬、该车掉多少。 几种又快又好的加工法子自动冒出来,随他选。 这时,周青山背着手又溜达回来了,看见他拿着零件“发呆”,习惯性地指点道:“这活儿啊,关键得把基准面找正,得先用百分表……” “师父。”贾正勋抬起头,眼神平静,却让周青山觉得莫名踏实,“用百分表找正基准面是对的。 不过看这零件的形状公差要求和后面装配时要受的力,其实粗加工的时候,可以先用角度尺配上划线盘,拿这个不加工的面当临时基准来预定位。 这样能少一次装夹带来的误差,效率起码提三成,最后做出来的同轴度还能更高点。” 周青山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微微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相信地看着贾正勋。 这话说得有条有理,直戳要害,甚至提出了一个连他自己平常都不一定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更巧妙的法子。 这……这还是他那个连二级工考试都没把握的徒弟贾正勋? 贾正勋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摇了摇手:“师父,我瞎说的,要是说错了,您多批评?” 周青山却露出了认可的表情:“你说的很对,给我操作一下,我看看你是不是只懂理论。” 贾正勋听后,连忙转过身,把手里那块毛坯稳稳地卡上夹具。 他的动作不算特别快,但每一步都流畅、准确、稳当得出奇,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练劲儿,好像人、机器、工具、工件本来就是一体的。 周青山站在原地,看着贾正勋瞬间进入状态干起活的背影,心里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这小子,刚才那一会儿功夫,怎么感觉……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第一卷 第2章 你鼻子上有黑头,脸上有死皮,眼角有眼屎。 到了下班点,贾正勋收拾了一下工作台,然后拎着网兜朝着厂门口走去。 “贾哥……” 突然,身后传来了叫喊声。 贾正勋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去,只见一个浓眉大眼,五官轮廓分明,身材壮实的汉子冲着自己挥手。 他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何佳劲。 据说他这个名字,是因为他妈生他的时候,他爹总在产房再喊“加把劲”,才得了这么个名字。 何佳劲还有一个妹妹,叫做何佳琳,长得落落大方,是他们东南街出了名的美人坯子。 何佳劲是扎钢厂的厨师,他爹何志远曾是轧钢厂的食堂主任,一手厨艺出神入化,还曾得过奖。 奈何他爹不正经,在何佳琳三岁的时候,跟寡妇搞破鞋,被人抓到了。 结果他居然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和原配离了婚,然后跟寡妇私奔了。 后来,何佳劲的父亲因病去世,只剩下何佳劲和何佳琳兄妹两个人相依为命,日子过得苦,全靠街坊邻居帮衬,才长这么大。 不过何佳劲也争气,看着一本家传食谱,硬生生在轧钢厂闯出了一片天。 何佳劲一路小跑,到了贾正勋的身前。 “贾哥,咱俩一起走。”何佳劲很自然的勾住了贾正勋的脖子,嘿嘿傻笑。 贾正勋白了他一眼:“有事吧?” 何佳劲嘿嘿一笑,不太好意思的说道:“那啥……佳琳交学费米,工资还没来,手头有点紧!” (1951年,困难时期,很多学校基本不收钱,只收小米或者大米。) 何佳劲刚刚考过三级厨师,工资还不算太高,还需要养妹妹,工资总是捉襟见肘。 “缺多少米?”贾正勋问道。 何佳劲挠了挠后脑勺:“学费米120斤、杂费米26斤、代管费米10斤,一共156斤米。” 贾正勋皱了皱眉,156斤米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贾正勋嘴角微微一抽:“你不会指着这么多的米,全靠我吧?” “哪能啊!”何佳劲连连摆手,“周叔说给我准备五十斤,刘叔给我准备三十斤,孙叔准备了十斤,我家里还有四十斤,还缺二十六斤,你看你家有余粮没?先借我,等我开工资给你折成钱。” 贾正勋思考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行吧,晚上来我家取吧。” 两人勾肩搭背的朝着东南街走去。 贾正勋回到家门口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刚一进屋,就看见一个鹅蛋脸,皮肤白皙,眉毛细长,眼睛大而水润,鼻梁挺翘,嘴唇饱满红润的大姑娘。 她个头高挑,身材极好,穿着朴素的碎花棉袄也难掩苗条的身段,两根乌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脑后。 贾正勋他娘看见儿子回来了,连忙走了过来,拉住贾正勋的手,走到了一边。 “儿子,你看这个丫头长得咋样?”张翠花低声问道。 贾正勋瞥了一眼那个丫头,立马就认出这不是前世自己那个给自己戴绿帽的前妻吗? 虽然他很想直接把人撵出去,但是他不能那么做,因为他有教养。 更何况,从时间线上,自己是第一次见到秦春花,两个人这个时候都不认识,见面就撵人,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是神经病呢。 贾正勋控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按照上一世的说法,违心的说道:“不错,长到我心眼里去了。” 张翠花闻言,立马乐开了花,虽然这个小丫头屁股大,保准能生儿子,只可惜是个农村户口,这一点她不是很满意。 但自己儿子也相中了,那还说什么了。 张翠花拉着贾正勋的手,走到了那个丫头面前,笑着说道:“我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儿子贾正勋,你们两个单独聊聊,我出去买菜。”说完,就走出了家门。 贾正勋看着眼前的美人,强忍着心里的厌恶,伸出了手:“同志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秦春花。”秦春花说完,刚要伸手,却见贾正勋把手缩了回去,她看向贾正勋的眼神有些迷茫。 贾正勋实在是不愿意再握这张让他厌恶的手,他觉得秦春花碰他一下,他都觉得恶心。 秦春花有些尴尬的缩回了手,她有点想不明白,难道自己这么没有吸引力? 不应该啊,村里的那些单身汉子,看见自己就跟狗看见屎一样,恨不得上去就啃两口,难道街里人的口味跟村里不一样?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们不合适。”贾正勋实在装不下去了,直接对秦春花说道。 秦春花先是一愣,随后问道:“为……为什么?是因为我长得不好看?” 贾正勋摇了摇头,说道:“你长得很好看。” “那是为什么,你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吧?”秦春花听到贾正勋的回答更懵了,既然自己长得好看,那为啥还不合适? 难不成是自己在村里的名声,已经传到了街里? 不能吧? 虽然他们村和街里离得不远,但也不至于传得这么快吧? 贾正勋眨了眨眼睛,语气平静的说道:“你鼻子上有黑头,脸上有死皮,眼角还有眼屎,特别是你一说话,一股粪坑味,你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秦春花被贾正勋说的直懵,农村人不都这样吗? 天天背朝黄土面朝天,谁有时间每天洗脸,谁有钱去街里买那么贵的牙膏? 就算有钱买,恐怕也舍不得用吧? “我可以改啊。”秦春花急忙解释,“你别看我现在这样,我只要洗脸刷牙,绝对比你们街里的女人漂亮。” “这个我承认,但是……”贾正勋看向秦春花,冷笑一声,“一个人,知道自己要来相亲,却只梳了个头发,脸都不洗,你觉得你有要来相亲的态度吗?” (1964年商业部颁发《饮食业、服务业技术等级试行标准》,其中针对红案(烹调)厨师明确划分了7个等级,从低到高依次为二级厨工、一级厨工、三级厨师、二级厨师、一级厨师、特级厨师、特一级厨师。 实在没找到1951年的厨师等级,所以按照1964年写。) 第一卷 第3章 从遗传学的角度,对你不利! 秦春花还想说什么,可是却被贾正勋给打断了。 贾正勋态度坚决的说道:“秦同志,不用再说了,你长得确实很漂亮,比我见过的绝大数女性都要漂亮,但是我并不想娶一个连相亲都不重视的人,你明白吗?” 这时,张翠花拎着菜走进了屋,她可是下了血本了,特意买了半斤肥五花。 “小秦,你们聊的怎么样?”张翠花完全没有注意到秦春花的表情,笑呵呵的问道。 秦春花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却也没说聊得不好,因为她看见了张翠花手里的肉。 她已经三年没尝过肉味了,早就忘了肉是啥滋味了。 既然对方没有相中自己,那也得狠狠吃对方一顿肉,弥补一下自己幼小的心灵。 贾正勋扭头看向张翠花:“妈,做一顿红烧肉吧。” 张翠花笑着点了点头,心里却埋怨贾正勋败家,这半斤肥五花,能熬出半罐子猪油,剩下的猪油渣还能熬个白菜。 不过有外人在,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拎着肉走向了厨房。 张翠花拎着那半斤肥五花肉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开始忙活。 舀水、刷锅、生火,菜刀在案板上嗒嗒嗒地响。 她先把肉皮在烧热的锅底蹭了蹭,去去毛腥味,然后放水里洗。 看着那白花花的肥肉和中间的瘦肉丝,张翠花又是一阵心疼,这要是熬油,够吃好些日子了! 可儿子发话了,未来儿媳妇又在里屋坐着,这面子可不能丢。 她咬咬牙,把肉切成匀称的小块,准备焯水。 里屋,尴尬的让人直抠脚。 秦春花还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微微低着头,没有主动和贾正勋说话。 毕竟对方已经说了不想和自己结婚,说多了显得自己太愁嫁了。 虽然她没说话,可她的耳朵却支棱着,仔细听着厨房里的每一点动静。 哗啦的水声、菜刀碰案板的声音、灶膛里柴火噼啪响,还有……慢慢飘出来的、油和肉的香味。 那香味一开始很淡,混在烟火气里。 可等铁锅烧热,肥肉块下锅,“刺啦”一声,一股说不出的肉香味,直往人鼻子里钻。 接着是葱姜爆锅的辛香,然后是酱油、糖色和肉炖在一起的浓香,在热锅里一激,一层层从门帘缝里钻出来,飘满了整个里屋。 秦春花的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三年了,整整三年,她肚子里装的只有棒子面、野菜和清撤如水的汤。 这满是油水和荤腥的味儿,像只无形的手,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胃,也抓住了她所有的心思。 肚子甚至不争气地、极轻地“咕噜”了一声。 她脸一热,头垂得更低,可鼻尖却轻轻抽了抽,使劲闻着空气里的每一丝肉香。 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了贾翠花的声音:“儿子,把桌子支起来,准备开饭了。” 贾正勋走到墙角,将桌子支到了里屋中央。 张翠花一挑帘子,端着红烧肉走了进来,将红烧肉放在了桌子上,转身又回了厨房。 秦春花的眼睛瞬间被红烧肉勾住了,挪都挪不开。 贾正勋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有日子没吃过肉了。 张翠花端着一盆米饭走了进来,将饭盆放在桌子上,然后朝着贾东旭的后背拍了一下。 张翠花见儿子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没好气的说道:“去拿碗筷。” 贾正勋嘿嘿一笑,起身朝着厨房走去,拿了三副碗筷,回到了里屋。 张翠花挨着秦春花坐下,拿了一副碗筷给秦春花,笑着说道:“小秦,你多吃点,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秦春花没说话,只是默默的接过碗筷,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张翠花见状却皱了皱眉,这个农村丫头一点规矩都不懂,主人家还没动筷,她却动筷了。 接下来秦春花的表现让张翠花大跌眼镜,只见秦淮茹一块接着一块吃着红烧肉,一点也不客气,就好像八百年没吃过肉一样。 张翠花的表情变了,这是来吃冤家来了? 张翠花连忙加了一块肉,递到了贾正勋的碗里:“儿子,你赶紧吃啊,要不然一会就没有了。” 贾正勋不紧不慢的夹起肉放进嘴里,嚼了一下,他愣住了。 这猪肉很香,自己在二十一世纪吃的猪肉压根没法比。 不过想想也是,这个时代没有注水肉,也没有僵尸肉,更没有科技与狠活,自然要好吃一万倍。 一顿饭下来,秦春花造了一个沟满壕平,贾正勋只吃了一个半饱。 秦春花一抹嘴,站起身对着张翠花说道:“婶子,你儿子没相中我,我就先走了,要不然赶不上回下洼子的牛车了。”说完,头也没回的走了。 张翠花愣住了,回过神看向贾正勋,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没相中你不早说,浪费我半斤肉?” 贾正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很无奈啊。 “哎呦,你个小王八蛋,让你败家,我揍你!” 张翠花作势要打,贾正勋连忙闪开,笑着对张翠花说道:“妈,可不能说我是王八蛋,从遗传学的角度讲,对你很不利。” 张翠花听后,气的不行,拿起笤帚疙瘩,追着贾正勋满屋子跑。 贾正勋围着桌子跑了十几圈,张翠花实在追不动了,弯下腰大喘气:“小王八蛋,你给老娘滚过来,我抱着你不打你。” 贾正勋撇了撇嘴:“你当我傻啊,我要是过去,你还能不打我?” 张翠花揉了揉肋骨,露出了痛苦的表情,好像有点岔气了。 贾正勋见状立马走了过去,扶住张翠花的肩膀,讨好的说道:“妈,我错了,你就别心疼肉了。” 张翠花瞪了一眼贾正勋,立马腰不疼,腿不酸了,连岔气都好了,一把揪住他的耳朵,笤帚旮沓跟不要钱似的抽了下去,抽的贾正勋吱哇乱叫。 张翠花一边抽一边骂:“我他妈是心疼肉吗?小秦多好的一个姑娘啊?长得俊,屁股还大,保准能生儿子,你还没相中,你想找个啥样的?天仙啊?” 贾正勋被揪着耳朵,龇牙咧嘴的对张翠花说道:“妈,你光看屁股不看脸啊,她长得是漂亮,但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她本身就不是一个好玩意呢?” 贾张氏扭着耳朵嗯手松了一些,狐疑的看向贾正勋:“你是不是听到什么小道消息了?” 贾正勋连忙把耳朵从张翠花的手里抽了出来,表情严肃的说道:“也不算啥小道消息,就是我听工友说,这个女的在他们村名气不太好,跟好多男的不清不楚,真假咱不知道,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你也不想你儿子我被人带绿帽子,当个王八吧?” 张翠花闻言,陷入了思考,虽然自己想让儿子早点成家,但是事情绝对不会空穴来风,既然儿子都这么说了,肯定是皮裤套棉裤,必定有缘故。 而且那个小秦也太能吃了,自己买了半斤五花肉,她一个人就吃了一多半,这要是娶回家,自己儿子养不养的起还是一回事儿呢。 第一卷 第4章 你趴我家窗户根了? 秦春花出了贾家,并没有离开,她在胡同里瞎转悠。 她的想法只是想脱离农村生活,嫁到城里,至于嫁给谁并不重要。 就在她转悠到何佳劲家院门口的时候,正巧赶上何佳劲出门去找贾正勋。 何佳劲看见秦春花的长相后,被她的长相深深的吸引住,两条腿直接就走不动路了。 秦春花也注意到了何佳劲,该说不说,何佳劲虽然没有贾正勋长得俊郎,但是浑身上下充满着阳刚之气。 何佳劲回过神,露出了憨厚的笑容,向秦春花问道:“同志,你找谁啊?” 秦春花眼珠一转,露出了楚楚可怜的表情:“我是来相亲的,结果相亲对象没相中我,我寻思着回家,突然有点尿急,正在找茅房。” 何佳劲闻言,不禁有些疑惑,就凭这位女同志的长相,居然还有人相不中的? 何佳劲有些好奇的问道:“同志,我冒昧的问一句,你跟谁相亲啊?” 秦春花指了指贾家,说道:“就是那院儿的贾正勋。” 何佳劲一听,就更纳闷了,正勋哥的相亲对象,这么漂亮的一位女同志,居然都不入他的法眼,难不成他还找个仙女? 不过转念一想,他没相中,那自己岂不是有机会了? 万一被吴尚国(何佳劲的死对头)那个王八蛋碰上了,一准下手。 何佳劲挠了挠后脑勺,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个……同志……我也没对象,你看……” 秦春花闻言心中一喜,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自己的目的就是嫁到城里,管他是谁,只要能吃上红本,不再在土地里刨食,嫁谁不是嫁啊? 现在有人上赶着要和自己相亲,还真是瞌睡遇见了枕头。 秦春花故作矜持的说道:“那……咱们院里说?” 何佳劲连忙拉开院门,让秦春花进院。 秦春花跟着何佳劲进屋后,四处打量了一下,何佳劲家里虽然不是家徒四壁,但也没点像样的家具。 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几把凳子外,连个衣柜都没有。 不过秦春花倒是一点都不在意,她在农村的生活更惨,自从她爹娘死了以后,饭都吃不饱,更别提那夏天漏雨,冬天漏风的土坯房子了。 何佳劲进屋后,将门关上,对着秦春花说道:“坐,我给你倒杯热水。” 秦春花走到凳子前坐下,不等何佳劲倒水,她开口问道:“同志,你在哪里工作啊?” 何佳劲拎着暖壶,倒了一杯水,放在了秦春花的面前。 何佳劲拉过凳子,坐在了秦春花的对面,憨憨的说道:“我在春市第一轧钢厂的后厨当厨子。” 秦春花别的不懂,但是厨子吃香,她还是有些了解的。 在秦家沟,村委会当厨子的,虽说没有多少工资,但是吃喝不愁,而且偶尔还能吃一顿肉。 眼前这个人在城里当厨子,工资应该不会太低,而且肯定比农村的厨子吃得更好。 秦春花期待的问道:“那……我要是嫁给你,每个月能吃上一顿肉不?” 何佳劲一愣,一个月一顿肉?那不是轻飘的吗? 自己是厨子,在食堂弄点肉菜出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更何况,自己还是给厂子里小食堂专门做菜的厨师,只要随手克扣一点,那肉不就来了吗? 何佳劲拍着胸膛,言辞凿凿的说道:“当然能,别说一个月一顿肉,就是三五天一顿,我都能满足你。” 秦春花闻言,眼睛顿时就亮了,刚才在贾家,只不过多吃了几块肉,贾张氏的那个表情就跟吃了屎一样,如果真嫁到他们家,自己的日子估计也不会好过。 秦春花又跟何佳劲聊了一会,大致了解了何佳劲的情况。 何佳劲的职业是厨师,有一个妹妹,而且还没有父母要赡养,简直就是天选的结婚对象啊。 自己要是跟他结了婚,那日子还不得起飞啊? 秦春花把自己的情况也跟何佳劲讲了一遍,但隐瞒了一部分她认为不重要的事情。 比如: 十三岁那年,被流氓坏了身子。 十四岁那年,被几个流氓同时祸害过。 十五岁那岁,被同村的吴老二给祸害过。 十六岁那年,被隔壁村的张寡妇抓过奸。 要不是秦家沟的男人都想祸害她,她也不至于做梦都想逃离那个人鬼不分的地方。 秦春花有些迟疑的问道:“那……你……相中我没有?” 她也害怕何佳劲像贾正勋一样,没相中自己,那自己留下来就没多大意思了。 “相中了啊!”何佳劲连连点头,生怕晚了一秒,对方就走了。 “那行,如果你真相中我了,明天你去秦家沟村口等着我,我打了证明,咱们就结婚。” 秦春花见何佳劲相中自己了,立马敲定明天结婚。 毕竟这是走出秦家沟的最好机会,她绝对不能放过。 何佳劲听见‘结婚’两个字,喜出望外,立马答应了下来:“行,我明天早上就去厂子打结婚证明,然后去接你。” “我送你。”何佳劲急忙站了起来,跟在秦春花身后朝外走去。 两人肩并肩一路走到秦家沟回村的牛车处。 “记得,明天来接我。”秦春花含情脉脉的看向何佳劲,一再嘱咐。 何佳劲点了点头:“放心,最晚明个中午到。” 秦春花坐上牛车,在何佳劲目送下离开了。 何佳劲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比许大茂先结婚。 他兴高采烈的回到了东南街4,然后去了贾家。 “正勋哥,我来了。”何佳劲推开门,大大咧咧的走了进去,嚷嚷道。 “傻劲,就你嗓门大是不是?”贾张氏从屋里走了出来,瞪了何佳劲一眼,没好气的说道。 何佳劲憨笑一声:“婶子在家呢?我过来找正勋哥。” 张翠花冷哼一声,没搭理何佳劲,转身出了屋。 贾正勋也听见何佳劲的大嗓门了,一猜就是过来取粮来了。 “佳劲,你等一会啊。” 贾正勋从屋里走了出来,来到米缸前,打开米缸里面满满的一缸米。 他找了一个干净的布袋,然后用水瓢舀米。 “怎么看你兴高采烈的?啥事啊,这么高兴。”贾正勋一边舀米,一边向何佳劲问道。 “确实高兴,不过还得谢谢正勋哥你啊……”何佳劲憨笑着说道。 “谢谢我?” 贾正勋被何佳劲的话说的有点摸不着头脑。 何佳劲问道:“你刚才是不是相亲来着?” 贾正勋点了点头:“对啊!” 何佳劲继续问道:“没相中人家吧?” 贾正勋闻言一愣:“你趴我家窗户根了?” 第一卷 第5章 晋升二级钳工(1) 何佳劲翻了一个白眼:“你把我当啥人了?人家女同志亲口告诉我的。” 贾正勋听后心中一惊,连忙问道:“你不会是跟她……” 何佳劲嘿嘿一笑:“没错,我明天就去厂子打结婚证明,你现在后悔都晚喽。” 贾正勋叹了一口气,命运居然把何佳劲和秦春花联系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上一世中,贾正勋就听闻,秦春花把何佳劲坑苦了,最后沦落个老无所依的下场。 但是贾正勋没有去劝何佳劲,毕竟在这种情况下,如果去劝一个人不要结婚,那不是故意找茬吗? 更何况,何佳劲将来过得好与不好,跟自己有个毛线关系? 贾正勋还是违心的说道:“恭喜啊,抱得美人归。” 何佳劲一把搂住贾正勋的脖子,笑着说道:“还得谢谢你,你要是相中她了,还有我什么事。” 贾正勋舀完最后一瓢米,将袋子系紧,放在了何佳劲的脚边,叮嘱道:“行了,米给你装好了,但是我要嘱咐你一句,别娶了媳妇忘了妹妹,知道吗?” 贾正勋的叮嘱是出于担心,以秦春花的性格,真的能容得下何佳琳吗? 何佳劲拍着胸膛保证道:“正勋哥,你放心,不管我娶不娶媳妇,绝对不可能苛待了我妹妹,如果我苛待妹妹,那我还是人嘛?” 贾正勋撇了撇嘴,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米袋子,示意何佳劲把米袋子拿走。 何佳劲伸手抓起米袋子,说了声“我走了”,就离开了贾家。 贾正勋目送何佳劲离开后,回到了里屋,提取了体力永久增强剂、容颜长期美化剂、形体长期固定剂。 将三瓶药剂的顶盖拧开,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剂喝下后,起初一点反应都没有,接着贾正勋就感觉到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模糊,一头栽倒了炕上,浑身打摆子,痛苦的不行。 一个小时后,贾正勋的头脑才慢慢反应了过来,他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牛劲。 他坐了起来,发现视力比以前更清晰了,他攥紧拳头,小臂上的青筋暴起。 猛的挥出一拳,一声破空声响起。 他现在自信,哪怕和何佳劲这种老大粗动手,自己也能轻松拿捏他。 他掀开衣服,露出了小腹,小腹上的赘肉好像小了一点,却并没有出现他想象中的那种棱角分明的八块腹肌。 “系统,什么情况,为什么喝了药剂,却没有腹肌?”贾正勋疑惑的向系统问道。 【药剂无法让一个人短时间达到身体塑型,需要通过一到三个自然月慢慢形成,如果宿主每天清晨进行简单的锻炼,可以加快塑型进度。】 贾正勋听后,嘴角一抽,还以为系统给自己提供的是残次品,没想到是自己想多了。 这时,贾张氏从外面回来了,她出去的目的就是找媒婆。 既然儿子没有相中秦春花,那就让媒婆再给找一个,毕竟自己可着急抱孙子呢。 “儿子,怎么满头大汗?”贾张氏看见儿子满头大汗,而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啊!刚刚锻炼了一下。”贾正勋顺口胡诌道。 贾张氏白了一眼贾正勋:“天都黑了,给自己弄这一身汗,还睡不睡觉了,我一会用锅给你烧点水,你冲一下。” 贾正勋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虽然家里有两间房,但是为了省煤炭,一直都是住在一间屋子里,而这间屋子只有一铺炕。 要是自己将来娶媳妇了,还跟自己老娘睡在一张炕上,想亲热都没办法。 “妈!”贾正勋叫住了张翠花,“咱明天把另外一间房收拾出来吧?” 张翠花先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儿子已经是大小伙子了,将来是要娶媳妇的,总不能娶了媳妇,让他和他媳妇跟自己睡在一张炕上吧? 要是没有第二间房也就算了,根本不愁房子的事情。 …… 第二天,贾正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穿戴整齐后,张翠花早已经把饭做好了。 “奇怪,咱家米缸里的米咋少了那么多?”张翠花把苞米面大饼子端上桌,疑惑的问道。 贾正勋听见贾正勋的话后,从盆里抓起一个大饼子,慢悠悠的说道:“佳琳学校要交米,我借佳劲了。” “哎呦,你个小败家子!”张翠花抬手在贾正勋的后脖颈上拍了一下,“你是不是缺心眼?这年月谁家粮够吃?你借傻佳劲,他啥时候能还回来啊?” “妈,疼!”贾正勋揉了揉后脖颈,“佳劲也不容易,吃百家饭长大的,咱们不帮一把谁帮?” 张翠花听见儿子喊疼,心疼的不行,可是听见贾正勋的话后,又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以前他没工作,帮一把就帮一把了,现在他有工作,还帮个什么?我告诉你啊,以后再拿家里的米面去帮别人,你就别认我这个妈。” 贾正勋自然明白这个道理,只不过刚穿越过来,思想还没完全转变过来,这才答应借傻佳劲。 这要是在末世网文中,估计早就被别人骂圣母了。 而末世——先杀圣母!!! “下次不借了,谁来也不借了。”贾正勋立马保证道。 张翠花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骂道:“赶紧塞,塞完赶紧滚去上班,看见你就不烦别人。” “得嘞!” 贾正勋扒拉了两口小米粥,抓起网兜,出门上班。 刚出门正巧遇见上也准备上班的周青山。 “师父!”贾正勋打了一声招呼,“有点事,想问您。” 周青山走到了贾正勋身旁,笑着说道:“啥事?” 贾正勋和周青山肩并肩往外走,问道:“师父,您给我泄泄题呗?” 周青山一听就明白了,这是想提前知道考试题目,然后临时抱佛脚。 周青山摇了摇头说道:“正勋啊,别寻思了,没戏。” 贾正勋眨了眨眼睛说道:“您咋知道就没戏了?” “你师父我虽然就你一个徒弟,但是也不会做那种违反规定的事。”周青山站住了,看向贾正勋问道。 贾正勋听闻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就是那么一问,您咋还当真了,您徒儿我啊,保证不给您丢脸。” 周青山拍了拍贾正勋的肩膀:“只要你不玩歪门邪道的,他们不会为难你的。” 这话说的很明白,有他周青山在,还怕过不了二级考试? 贾正勋嘿嘿一笑,没说什么,两人朝着轧钢厂走去。 贾正勋和周青山来到了轧钢厂,开始工作。 下午两点,轧钢厂最大的三车间被临时清理出一片区域,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蓝布,摆着卡尺、千分尺、角度规、高度尺、百分表等各式量具,在车间顶棚投下的光线中泛着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桌子前方,几台不同型号的车床、铣床、台钳一字排开,旁边堆放着一些未加工的毛坯件。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金属切削液的味道,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二级钳工实操考核就在这里进行。 除了主考官周青山,还有车间主任、厂里两名五级以上的老钳工担任监考和评分。 七八个参加考核的年轻工人,包括贾正勋在内,都站在指定区域,表情严肃,有的还在偷偷活动手指,低声默念着操作要点。 周青山背着手,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贾正勋身上停顿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和准备“帮忙”的暗示。 贾正勋则回以一个平静的眼神,甚至还微微点了下头,像是在说“放心”。 “考核开始!”车间主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宣布道,“第一项,理论口试,叫到名字的上前。” 第一卷 第6章 晋升二级钳工(2) 理论口试主要是看图说话,识别图纸上的各种符号、公差要求,以及根据图纸简单口述加工工艺步骤。 前面几个工人答得磕磕绊绊,有的把形位公差符号说错了,有的对粗糙度要求理解不清,周青山和其他考官微微摇头,在本子上记录着。 “贾正勋。”终于轮到他了。 贾正勋走到长桌前,周青山递过来一张零件图纸,是某个设备上的连接轴套,结构不算特别复杂,但标注的公差要求比较严格,有同轴度、圆柱度、垂直度等多项形位公差,表面粗糙度要求也高。 几个考官都看着他。 周青山心里盘算着,等会儿贾正勋哪里卡壳了,他该怎么巧妙地提点一句,又不显得太明显。 “说说看,这个零件,关键加工要点是什么?主要保证哪些尺寸和公差?加工顺序怎么安排?”一位老钳工考官发问,语气平稳,但问题很综合。 贾正勋接过图纸,只扫了一眼,甚至没像其他人那样凑近细看,那些线条、数字、符号就如同活了过来,在他脑中自动构建出零件的三维模型,每一处尺寸、每一个公差要求、可能的受力状态、装配关系都清晰呈现。 八级钳工的经验和知识储备,处理这种二级工考核的图纸,简直如同博士生看小学数学题。 他抬起头,语气平稳,条理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各位考官,这个轴套零件,材料是45号钢。 关键点在于保证内孔【表情】30H7的尺寸精度和圆柱度,这是装配基准孔。 外圆【表情】50k6与内孔的同轴度要求0.02,这是保证整体旋转精度的关键。 两端面的平行度和对内孔轴线的垂直度也需严格控制,否则影响端面定位和密封。”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平静,继续道:“加工顺序建议,下料后,先粗车外圆和端面,建立初步基准。 然后,以粗加工后的外圆为基准,钻、扩、铰内孔至【表情】30H7,保证内孔精度。 第三步,以内孔为精基准,使用心轴定位,精车外圆至【表情】50k6,并精车两端面,保证所有形位公差。 特别注意,精车内孔和精车外圆时,切削参数要小,多次走刀,减少切削力和热变形,最后去毛刺,检验。” 他不仅说出了标准答案,还点出了容易忽视的切削热变形问题,甚至给出了具体的心轴定位建议。 整个回答流畅自然,没有任何停顿和犹豫,仿佛不是在回答考题,而是在向徒弟传授成熟的工艺方案。 几个考官都愣住了。 周青山更是差点没控制住表情,嘴巴微微张开。 这……这回答,比标准答案还周全,甚至带着点老师傅才有的经验之谈! 这真是自己那个连看复杂图纸都费劲的徒弟贾正勋? 另一位考官下意识地问:“那……如果内孔在铰孔后,圆柱度超差了,可能是什么原因?怎么处理?” 这是稍微超纲的故障分析题了。 贾正勋几乎不假思索:“铰孔后圆柱度超差,最常见原因有三个。 一是铰刀本身导向部分磨损或与主轴不同轴。 二是工件预加工孔歪斜,或者夹持不当,存在让刀。 三是切削液浓度不够或者浇注不充分,导致局部热膨胀不均。 处理方法是先检查铰刀和机床主轴,重新校正。 如果是工件原因,可能需要先上内圆磨修正基准,或者采用浮动铰刀。 同时确保切削液充足,压力稳定。” 考官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这小子,不但懂,而且懂得很深! 连浮动铰刀这种不常用的工装都知道? 周青山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这绝不是他教出来的水平! 难道这小子以前是藏拙? 不可能啊! “回答……很好。”车间主任轻咳一声,在本子上重重划了个勾,“进入下一项,实操考核,贾正勋,你的工件是这个。” 他指着一个铸铁毛坯:“按照旁边这张图纸,加工一个带键槽的阶梯轴,时间,一个半小时,开始吧。” 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理论说得再好,手上功夫不行也白搭。 贾正勋走到分配给他的那台老式C620车床前,先检查了一下机床状态,润滑、传动、卡盘,动作娴熟得不像个一级工。 然后他拿起图纸看了看。 这次是真看了,但眼神里没有生涩,只有审视和规划。 他迅速选取了合适的车刀、钻头、铣刀,又去材料区领了对应的量具。 他没有像其他考生那样,一开始就急着开机,而是先在砂轮上仔细地刃磨车刀,角度、刃口、断屑槽,磨得一丝不苟,火花飞溅中,刀头显出锋利的寒光。 磨刀这手基本功,就看得一位老钳工考官微微点头。 准备工作就绪。 他启动车床,低沉有力的轰鸣声响起。 贾正勋眼神专注,但手上动作却异常沉稳流畅。 装夹、找正、对刀…… 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多余和犹豫。 粗车外圆时,他下刀果断,吃刀深度和进给量选择得恰到好处,既保证了效率,又避免了让刀和振动。 铁屑呈规则的带状或C形顺畅排出,显示出极佳的切削状态。 转换到精车时,他放慢速度,进给细腻,车刀与工件接触发出均匀悦耳的“嘶嘶”声,加工出的表面泛着细腻的金属光泽。 测量尺寸时,他使用卡尺和千分尺的手法极其稳定,读数迅速准确。 更让考官们侧目的是,他在精车一个关键外圆尺寸时,竟然在车削过程中,仅凭手感声音和观察铁屑形态,就判断出尺寸即将到位,提前减速微调,最后一刀下去,用千分尺一量,正好在中差上限,完美! 车削部分完成,他更换工件到铣床上加工键槽。 同样是熟练地装夹、对中心、选择铣刀转速和进给。键槽的宽度、深度、对称度要求都不低。 贾正勋操作铣床同样稳健,分度、进给控制精准。 加工完毕后,他用键槽塞规检验,轻松通过,又用百分表打在轴上检查对称度,表针几乎不动。 整个加工过程,他几乎没怎么停下来反复测量犹豫,每一个步骤都胸有成竹,仿佛不是在参加紧张的考核,而是在做一件重复了千百遍的日常工作。 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和韵律感,与机床的运转声和谐统一,给人一种“人机一体”的错觉。 一个半小时的考核时间,贾正勋只用了一小时十分钟就全部完成,并且主动将工件、量具摆放整齐,清理了机床和工作台。 “报告考官,工件加工完毕,请检验。”贾正勋的声音依旧平稳,额头上只有一层细密的汗珠,呼吸也丝毫不乱。 几位考官,包括周青山,都围了过来。他们拿着各种量具,开始对贾正勋加工出的阶梯轴进行严格检验。 外圆尺寸、长度尺寸、同轴度、圆柱度、端面垂直度、键槽宽度深度对称度…… 一项项测下来,几位考官的脸色从严肃,到惊讶,再到难以置信。 “尺寸全在公差中上差,形位公差优于图纸要求一级……”一位老钳工拿着百分表,看着几乎不动的指针,喃喃道。 “这表面粗糙度……都快赶上磨削了!”车间主任用手指轻轻拂过精车过的外圆表面,触感光滑细腻。 “键槽对称度0.01毫米以内……这手动铣床做出来的?”另一位考官反复测量了几次键槽,满脸不可思议。 周青山拿着千分尺,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这工件,就算让他自己来做,在不赶时间的情况下,最多也就做到这个水平,甚至某些细节的掌控,贾正勋表现出来的那种从容和预判,让他都暗自心惊。 这哪里是二级工的水平? 四级、五级工也未必能做得这么漂亮稳当! 几个考官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肯定。 车间主任深吸一口气,在本子上“实操”一栏,用力写下了一个“优”,然后看向周青山。 周青山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贾正勋,理论口试优秀,实操加工优秀,工件检验完全符合并优于图纸要求,经考核组评议……”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然后提高了声音,清晰地宣布:“贾正勋同志,通过二级钳工考核,成绩优秀,准予晋升!” 声音在略显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其他几个还在埋头苦干或满头大汗的考生,都忍不住停下来,看向那个站在机床旁、表情依旧平静的年轻人,眼神里充满了惊愕、羡慕,甚至是一丝茫然。 这家伙,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突然就这么厉害了? 贾正勋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对着几位考官,尤其是周青山,微微鞠了一躬:“谢谢各位考官。” 周青山看着他,眼神复杂无比,有欣慰,有疑惑,更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小子,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手艺,绝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他走到贾正勋身边,压低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正勋,你……跟师父说实话,你这手艺,什么时候学的?” 贾正勋早就想好了说辞,挠了挠头,露出一个带着点“憨厚”的笑容:“师父,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可能就是……开窍了? 以前看您操作,还有那些图纸,总觉得模模糊糊的,昨儿晚上睡不着,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早上起来,好像就突然都明白了,手也顺了。” “开窍了?”周青山将信将疑,但除了这个,似乎也没别的解释。 难道真是顿悟了? 他拍了拍贾正勋的肩膀,力道有些重:“好,好啊!开窍了好!我这也算是后继有人啦。” “都是师父教得好。”贾正勋巧妙地拍了周青山一记马屁。 周青山面对贾正勋的拍马十分受用。 这时,车间主任也走过来,脸上带着笑容:“小贾,不错!真人不露相啊!好好保持,厂里就需要你这样有潜力的年轻人!” “谢谢主任鼓励!”贾正勋应道,心里却在盘算着,接下来该怎么“合理”地、一步步展现出更多的“潜力”,既要改善生活,又要避免引起过分的怀疑。 晋升二级工,工资能涨一截,家里日子能稍微宽松点。 但距离换房、彻底改变境遇,还差得远。 不过,有了今天这个“优秀”的开头,后面的路,应该会好走很多。 第一卷 第7章 相亲刘淑萍 考试完后,周青山将贾正勋拉到一边。 “你小子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跟师父我藏拙了?”周青山眼神里满是赞许,语气却故意显得有些不高兴。 “师父,我那两把刷子,还能藏?”贾正勋笑着说道。 “行啊,你能通过二级考试,我脸上也有光,晚上叫上你妈,一起来我家热闹热闹,咱们爷俩喝一杯。”周青山脸上挂起了笑容,拍了拍贾正勋的肩膀说道。 自己作为贾正勋的师父,他能通过二级考试,就等于告诉厂子里领导,自己教导有方,太给自己长脸了。 “师父,这次我能涨多少工资?”贾正勋凑到周青山跟前,问道。 周青山回想了一下,开口说道:“二级钳工月薪分145,工资应该是27块5毛。” 贾正勋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那么点啊。” 周青山伸手在贾正勋的天灵盖上敲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要多少是多?等明年你考过三级钳工,工资还能涨。” 贾正勋揉了揉天灵盖,嘿嘿一笑,回去继续干活。 到了下班时间,贾正勋拎着网兜朝着家里跑去,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贾张氏。 回到四合院,刚拉开自己家的门,就听见屋里有说有笑。 贾正勋进了屋,只见一个鹅蛋脸,身材玲珑有致,一点不比秦春花差的女生,正在和自己的母亲贾张氏在聊天。 从口音可以听出,这是一个东北姑娘。 张翠花看见儿子回来了,立马站了起来,给贾正勋介绍道:“正勋啊,这位是刘淑萍,街道刘主任给你介绍的对象,是市棉一厂的技术员。” 贾正勋上前一步,伸出了手:“你好,淑萍同志,我叫贾正勋,在市轧钢厂工作,今天刚刚通过二级钳工的考试。” 刘淑萍还没开口说话,张翠花却高兴的跳了起来。 张翠花抓住贾正勋的胳膊,不敢相信的问道:“儿子,你通过二级钳工考试了?” 贾正勋点了点头:“通过了,我一路跑回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这个好消息。” “哎呦!”张翠花高兴的直抹眼泪,“这不是双喜临门吗?太好了,你爹显灵了。” 贾正勋听到这话,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妈,别总说那些封建迷信的话,我们都是唯物主义者。” 张翠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改口:“我儿子出息了。” “妈,出去买点肉,咱们庆祝一下。”贾正勋对张翠花说道。 贾张氏连连点头:“行,我去买肉,你们两个好好聊聊。”说完,就出门了。 贾正勋和刘淑萍聊了一会,将双方的基本情况都做了一个简单的了解。 刘淑萍,今年十九岁,在市棉一厂工作,由于技术高超,破格晋升为技术员。 父母在去年相继离世,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淑萍同志,我对你的条件非常满意,如果你对我的条件也满意的话,咱们明天就去厂子开证明。”贾正勋对刘淑萍的长相和自身条件非常满意,迫不及待的说道。 刘淑萍沉思了一会,开口说道:“我对你的条件也挺满意,但是这房子……” 贾正勋笑着说道:“我家还有一间房,就在前院,那间房一直没收拾,我今天晚上就收拾出来。” “那也行,我不挑。” 刘淑萍听后点了点头,毕竟在这个先婚后爱的年代,没那么多讲究。 这样是在二十一世纪,没个一二十万的彩礼,没个一百多平的房子,你想结婚,门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张翠花回来了。 “儿子,你过来帮我做饭。”张翠花朝着贾正勋喊道。 贾正勋还没说话,刘淑萍站了起来:“我来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贾正勋微微一愣,回过神后,微微点了点头。 刘淑萍走到了厨房,帮着张翠花做饭。 张翠花看着刘淑萍那麻利劲儿,越看越喜欢。 这简直就是老天爷送来的儿媳妇啊,能干活,而且还有工资,太完美了。 只要刘淑萍嫁进她们贾家的门,那她贾家可就是双职工家庭了。 “哎呦。”张翠花看见刘淑萍要出门抱柴火,连忙拉住了她的胳膊,“哪能让你抱柴火啊,我来,我来……”说着就要往出走。 刘淑萍看着张翠花,突然来了一句:“婶子,今天不让我抱,往后我可就都不抱了。” 张翠花脚下一顿,回过头看向刘淑萍,眼神里满是欢喜:“你的意思……你和我儿子……成了?” 刘淑萍没有一丝害羞,只是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成了,明天去打结婚证。” 张翠花听到刘淑萍的话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喜悦了。 “淑萍,以后你们就安心工作,家里有我,早晚饭我做,卫生我打扫,等你们有孩子了,我负责看孩子。” 刘淑萍被贾张氏逗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婶子,那我可当真了。” “当真!当真!”贾张氏一拍胸膛,“我一口唾沫一颗钉。” 刘淑萍没说什么,转过身,拿起菜板子上的菜刀,开始切菜。 张翠花乐呵呵的出门去抱柴火…… 半个小时后,四菜一汤,就被刘淑萍做好了。 贾正勋拿起筷子先给刘淑萍夹了一筷子肉,随后又夹了一片薄到透光的五花肉片放进嘴里。 味道一下就在口腔中炸开了,这味道太棒了,只有稍稍有点咸。 东北人都是重口,咸点也是正常。 “真不错!赶上国营大厨了。”贾正勋对着刘淑萍竖起了大拇指夸赞道。 张翠花也是对刘淑萍赞不绝口,又能挣钱又能做菜的儿媳妇,上哪找去啊。 “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好吃啊。”刘淑萍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顿饭在十分融洽的氛围下结束了。 …… 贾正勋和刘淑萍并排走在大街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走着。 走到了国棉一厂女生宿舍门口,刘淑萍看向贾正勋,声音柔柔的说道:“明天我打完证明,就去你厂子门口等你。” “好!”贾正勋重重的点了点头说道。 刘淑萍转身走进了女生宿舍,贾正勋也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第一卷 第8章 领证结婚 次日,贾正勋翻箱倒柜,把压箱底的衣服都翻出来了。 对着镜子照了照自己的头发,拿上户口本,然后出门上班。 来到了红星轧钢厂,去工会出具了证明。 然后又找到车间主任请了一天的假。 准备好一切后,贾正勋出了厂子门,就看见刘淑萍等在厂子门口。 “等久了吧?”贾正勋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到刘淑萍面前问道。 刘淑萍摇了摇头:“我刚到没一会。” 市棉一厂距离市轧钢厂只有不到八百米的距离,所以刘淑萍才能到的这么早。 “走吧,证明都开好了。”贾正勋扬了扬手中的证明。 刘淑萍点了点头,跟在贾正勋的身后,朝着区政府走去。 两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很快就来到了区政府。 走进结婚登记处,工作人员看向两人,开口问道:“五证都带齐了吗?” “我们就带了户口本和单位证明。”贾正勋第一次结婚,也不懂啥是五证啊。 工作人员微微一笑:“办理结婚登记,需要出示,工厂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户口簿、婚前健康检查证明、双方书面婚姻自愿保证书、2寸免冠半身照片。 如果你们只有工厂出具的婚姻状况证明和户口簿是不行的。” 贾正勋挠了挠头,看向一旁的刘淑萍。 刘淑萍微微一笑:“没事,咱们现在去医院做婚检,然后拍个相。” 贾正勋点了点头,站起身跟着刘淑萍出了结婚登记处。 两人先是去了医院,双方做了婚检,然后又去了照相馆,拍了照片,最后匆匆忙忙回到了婚姻登记处。 工作人员,让他们写一份自愿结婚的保证书。 贾正勋和刘淑萍照做,在工作人员的监督下,写完了自愿结婚保证书。 工作人员接过所有的证明后,确认无误后,给贾正勋和刘淑萍颁发了结婚证书。 贾正勋携手刘淑萍出了结婚登记处,看着手上的结婚证。 结婚证有4A大小,上面一个囍字,剩下的全都是手写的内容,最下面扣上了几个红戳。 他不禁感慨,还是这个年代朴实无华,纯手工制作,独一无二。 “明天咱们办酒,你家里的亲戚都叫上,咱们热闹热闹。”贾正勋将结婚证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对着刘淑萍说道。 刘淑萍神情黯淡,苦笑着说道:“当年逃荒的时候,家里除了我爹、我娘和我之外,都死了光了。 我爹、我娘前两年也因为工伤去世了,现在就剩下我自己了。” 贾正勋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是这个情况,貌似有点口无遮拦了。 贾正勋连忙解释:“不好意思,我不……” 刘淑萍打断了他的话,说道:“没事,我早就习惯了,现在结婚了,又有家了。” 贾正勋听她这么说,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一股强烈的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紧紧地、温柔地握住了刘淑萍有些冰凉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而有力,带着钳工特有的薄茧,传递过来的却是让人安心的温度和力量。 “淑萍!”贾正勋的声音低沉而郑重,眼神真挚地看着她的眼睛,“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那些油嘴滑舌的话哄人开心,但是我对毛主席发誓,从今往后,如果我贾正勋有负于你,就让我不得好死。” 刘淑萍听后,一把捂住了贾正勋的嘴,虽然她也是唯物主义者,但是听到这话心里依旧是暖暖的。 “我信你。”刘淑萍松开了捂在贾正勋嘴上的手,“我宿舍还有一些个人物品,需要收拾,你先把我送回宿舍,然后明天再来接我回家。” 贾正勋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下班过去接你。”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朝着市棉一厂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修长,虽然没有太多言语,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种踏实而温馨的氛围。 不多时,便到了市棉一厂的女生宿舍楼下。 这里略显陈旧,但环境还算整洁。 “你上去吧,我看着你进去。”贾正勋停下脚步,温和地对刘淑萍说道。 刘淑萍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还是转身向宿舍楼门口走去。 她走到台阶处,又回过头来,对着贾正勋轻轻挥了挥手。 贾正勋也抬手回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一直目送着她走进楼门,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才转过身,心满意足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今天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他要赶紧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母亲张翠花,让她也跟着高兴高兴。 刚走到自家所在的四合院门口,贾正勋脸上的笑容还未褪去,就看见何佳劲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正从胡同口进来。 自行车后座上,坐着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姑娘,正是秦春花。 贾正勋原本心情极好,并不想节外生枝,打算低着头直接进门。 可偏偏天不遂人愿,后座上的秦春花眼尖,一眼就瞥见了他。 只见秦春花伸手拽了拽何佳劲的衣袖,小声说了句什么。 何佳劲不明所以,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顺着秦春花的目光转头望去,目光恰好与贾正勋在半空中交汇。 四目相对,气氛瞬间有些凝固。 何佳劲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兴奋,随后朝着贾正勋挥了挥手。 而秦春花则低着头,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坐在后座上,但眼角的余光却悄悄地打量着贾正勋,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探究和算计。 贾正勋心中了然,看来命运的轨迹虽然有些偏移,但何佳劲和秦春花走在了一起,不知道是好是坏。 贾正勋微微一笑,走了过去,虽然上一世他和秦春花有恩怨,但是他和何佳劲可没有恩怨,总不能看见了当没看见吧? 他来到何佳劲面前,笑着问道:“怎么样?打结婚证了么?” 何佳劲把自行车立住,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叠整齐的结婚证,笑着说道:“必须抱得美人归啊,哈哈哈哈!” “恭喜恭喜,什么时候办婚礼啊?”贾正勋问道。 何佳劲刚要说话,却被秦春花抢先说道:“办啥婚礼,多浪费钱啊,我们两个就消停过日子。” 何佳劲面露窘色,很明显是在隐藏什么。 不过贾正勋也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办酒席除了需要钱,还需要米、面、油、肉,他妹妹的学费米还是临时找人凑的,哪有钱办酒席啊? 秦春花这么说,估计就是怕丢面子,怕自己脸上无光。 “对了,我今天刚领的证,明天办酒席,到时候来吃酒啊。”贾正勋微微一笑而过没说什么,只是让他们明天过来吃酒。 第一卷 第9章 秦春花拿捏何佳劲 何佳劲听到贾正勋已经领证了,有些惊讶,这才隔了一天,没想到就找到了心仪的对象了? 不过他瞥了一眼秦春花的容颜,心里颇为得意,就算找到了还能有自己媳妇漂亮? 秦春花听后,也是一愣,当初贾正勋和自己相亲的时候,可是一脸嫌弃,这么快就领证了,难道对方长得比自己好看? 不过仔细琢磨了一下,以自己的容貌,少有对手,肯定不如自己。 哼,让你看不上我,找个丑八怪也是活该。 “贾哥恭喜啊,我明天一准到!” 何佳劲立马祝贺,却被秦春花暗地里拧了一把。 贾正勋自然也瞧见了秦春花的小动作,不过他也没在意。 “行了,我先回去了。”贾正勋说了一句,推开自家大门,走了进去。 “好嘞,贾哥,我明天一定到!”何佳劲站在原地冲着贾正勋挥了挥手。 秦春花拉了一下何佳劲,小声说道:“赶紧回家,我看见他就烦。” 何佳劲瞅了一眼秦春花,笑着说道:“贾哥人不错,你可能对他不了解,再说了要是当初人家没看上你,还能轮到我?” 秦春花听后,狠狠白了他一眼,何佳劲立马不吱声了。 何佳劲和秦春花回到自己家后,秦春花一屁股坐在了炕沿上,脸上说不出的难看。 她心里愤愤不平,凭什么贾正勋结婚就能办婚礼,自己结婚连根毛都没有。 何佳劲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挨着炕沿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媳妇儿,瞧你这嘴撅的,都能挂油瓶了。 我知道你想啥的,看贾哥要办事,咱们没办,你心里不舒坦了,是不是?” 秦春花把身子一扭,背对他,声音闷闷的:“你知道还问!我嫁给你,是图你人实在。 可我也是个姑娘家的,谁不想穿身红、热热闹闹地出嫁? 现在倒好,悄没声就把证领了,跟做贼似的……回头人家问起来,我脸往哪儿搁?” 她说得眼圈有点红,手指使劲绞着衣角,半新的褂子都被她拧皱了。 何佳劲心里一揪,那点娶到漂亮媳妇的得意全没了,只剩愧疚。 他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声音软了下来:“春花,你的心思我懂,我做梦都想让你风光。 可眼下,咱家米缸里那点米,还是从贾哥那儿借的。 办酒得要钱,扯布做衣裳得要钱,连散喜糖都得要钱……咱家是真掏不出来啊。” 秦春花一听“连米都是借的”,心里那点委屈“噌”地一下就变成了火气,直往脑门上冲。 她腾地站起来,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何佳劲的鼻子,声音又急又尖。 “好你个何佳劲!”她胸口起伏着,眼睛瞪得老大,“敢情昨天领证前,你跟我说的那些好听话,都是拿嘴瞎编的? 什么跟了你,三天两头见荤腥,什么食堂油水厚,亏不着我…… 我这才进门头一天,你就装不下去了?连下锅的米都是借别人的!你还说你是个厨子?哪家的厨子能穷得连自己家的米缸都填不满?” 她越说越觉得不对劲,疑心像荒草一样疯长,目光像刀子似地在何佳劲脸上和这空落落的屋子刮来刮去,心里猛地一沉,声音都劈了叉:“米是借的……那……那这屋子呢?这该不会也是你临时借来,就为了糊弄我进门的吧? 何佳劲,你今天非得给我说清楚,你还有哪句话是真的啊?” 何佳劲一听这话,脸“唰”地就垮了,愁得跟个霜打的茄子似的。 “哎呦我的姑奶奶!你这不活活冤死我了吗!” 他往前凑,想去拉秦春花的手,被她“啪”一下打开,只好举着手赌誓发愿:“我何佳劲要是撒半句谎,就叫我喝凉水呛死!出门别压死!天上打雷把我劈死!我真是轧钢厂食堂掂大勺的,正经八百的厨子!” 看秦春花瞪着眼,胸口还气得直忽扇,但没再呛声,他赶忙顺着话茬往下倒,嘴皮子利索得像炒豆:“我敢忽悠你吗?是这么回事儿! 上个月,厂里不是来了领导检查嘛,我从食堂往家里拿了点肉和大米。 我寻思能抹平,就没跟主任细掰扯,哪成想月底一算账,差了一小窟窿! 钱是不多,可正卡在当间儿,主任也没招儿,只好先从我工钱里扣了垫上,这才导致我这个月没钱嘛。”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偷瞄着秦春花的脸色,接着说:“我说隔三差五有肉吃,那可不是吹!食堂有食堂的规矩,大师傅手底下漏点‘折箩’,带回家添个油星儿,那不寻常嘛。 可这个月钱紧,办不了婚礼,我这不也是没辙吗?” 秦春花盯着何佳劲的眼睛,那里面满是着急、诚恳,还有被她逼问出来的窘迫,确实不像撒谎。她眼珠子转了转,心里那点疑云散了些,可那股“别人有我没有”的憋屈劲儿还没下去。 她脸上的怒容像变戏法似的,眨眼就没了。身子一软,她往前凑了凑,不仅没再叉腰,反而伸出胳膊,轻轻搂住了何佳劲的胳膊,还晃了晃。声音也像浸了蜜,又软又黏糊,带着钩子: “佳劲儿~~”她拖长了调子,仰着脸看他,眼睛里水汪汪的,“人家这辈子,可就结这么一次婚。 你总不能……真让我就这么悄没声儿地跟你过一辈子,心里头留个遗憾吧?” 她说着,手指头似有若无地在何佳劲胳膊上划拉,继续软声求道:“你再想想办法嘛,街坊邻居的,谁家办喜事不凑手,不都互相帮衬着点儿? 你人缘好,再去张张口,先借着应应急。 等往后咱们日子缓过来了,加倍还人家还不成吗?” 她把脸贴近了些,气息都喷到何佳劲耳朵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诱人的妩媚:“你要是能给我一个像模像样的婚礼,我保证……保证今天晚上,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好不好?” 何佳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得一愣,胳膊上柔软的触感和耳边温热的气息,让他脑子“嗡”了一下。 刚才那些着急辩解的心思瞬间飞了一半,他低头看着秦春花近在咫尺、刻意放柔的眉眼,还有那红润润的嘴唇,喉结不由自主地滚动了一下,脸上不自觉地就露出了那种又惊又喜、带着点色眯眯的傻笑:“真……真的?” 他声音都有点飘了,胳膊被秦春花搂着的地方一阵发热。 秦春花见状,心里暗哼一声“有门”,但脸上笑容更甜,肯定地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 可紧接着,她搂着何佳劲胳膊的手稍稍用力一掐,脸上笑容还在,眼神却微微一变,带上了点娇蛮的威胁,话锋也跟着一转:“但是!你要是糊弄我,婚礼办不成,或者随便弄一下敷衍我……那你就等着吧,别说今晚,往后你都别想上炕,更别想钻我一个被窝儿!听见没?” 这软硬兼施,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劲儿,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第一卷 第10章 第二个系统降临 何佳劲听后,只能出门去借钱。 他先是来到了周青山家,他爹跟周青山是拜把子兄弟,自从他爹跟寡妇跑了后,周青山没少照顾他们兄妹。 他来到了周青山家的院子门口,扯着嗓子喊道:“周叔……周叔……” 周青山正坐在炕上,喝着小酒,吃着小咸菜,听见院外有人喊自己,他踢了一脚自己的儿子。 “国强,去看看外面谁号丧呢。” 周国强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然后不情不愿的下了炕。 周国强出了屋,接着微弱的月光,看见了何佳劲。 周国强撇了撇嘴,每次何佳劲来都有事,不是借米就是借面,要么就是借钱,都快把他家当善堂了。 他刚要出去给何佳劲开大门,却发现何佳劲突然走了,这让周国强有点摸不清头脑。 “这B脑子有泡,泡里有屎,屎里有蛆吧?” 周国强骂了一句,他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何佳劲。 何佳劲虽然是轧钢厂的大厨,但是太装逼了,仗着自己是厨师,总在窗口打饭,跟他关系好的就多打点,跟他关系不好的就少打,一种小人得志的样子特别欠揍。 周国强返回了屋里,周青山问道:“谁敲门啊?” 周国强坐回到炕上,抓起筷子,不咸不淡的说道:“没人,有条狗在扒门。” 周青山有些诧异,刚刚明明听见有人在喊啊,难道自己听错了? 与此同时,何佳劲正蹲在柴火垛旁,眼神里满是惊喜。 因为他刚刚获得了一个叫做系统的东西,还说只要自己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奖励。 “操……牛逼啊。” 何佳劲研究了一下系统,直呼系统牛逼。 这个系统叫做【互相伤害系统】,只要不管是伤害别人,还是别人伤害自己,都可以获得随机奖励。 这不小母牛敲门,牛逼到家了吗? 【任务发布:与妻子互殴。】 【完成奖励:未知。】 【失败惩罚:电击十分钟。】 何佳劲只能愣住了,这他妈是啥?让我和春花互殴? “那个……系统?”何佳劲尝试着叫了一声。 【系统在!】 何佳劲吞咽了一下口水,试探性的问道:“必须互殴吗?让春花殴我不行吗?” 【质疑系统,电击一次!】 冰冷的机械音刚落,何佳劲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一股酥酥麻麻又带着尖锐刺痛的感觉,遍布全身。 “嗷!!!”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短促嚎叫,整个人像一只突然被扔进开水里的虾米,猛地从蹲姿弹了起来! 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那股电流在他四肢百骸里疯狂流窜、跳舞。 “呃呃呃呃——” 他的喉咙里发出断续的、被扼住脖子般的怪响,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先是两条腿像是各自有了想法,左腿猛地向前一踢,右腿却向后一蹬,整个人在原地做出一个极其滑稽又扭曲的“大劈叉”前奏,然后“噗通”一声侧摔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电流还在持续。 何佳劲倒在地上,四肢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开始疯狂地、无规律地抽搐摆动。 胳膊甩得像面条,腿蹬得像是骑自行车,还是倒着骑的那种。 他的脑袋也随着身体的节奏,一顿一顿地往地上磕,磕得柴火垛旁的冻土“咚咚”轻响。 最离谱的是他的头发。 虽然不长,但此刻每一根发丝都似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顽强地、一根根地试图站起来,在他头上形成了一种爆炸般的滑稽景象。 他的脸皮也在电流作用下微微抽动,嘴巴歪向一边,眼皮快速眨动,翻着不明显的白眼,嘴角还冒出了一点小小的白沫。 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离了水、在岸上疯狂蹦跶的鱼,又像是个发了羊癫疯还在坚持跳一种古老祭祀舞蹈的巫师,姿态诡谲又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搞笑感。 “滋啦……啪!” 约莫过了十几秒,那要命的电流终于消失了。 何佳劲“哈……”地倒抽一口凉气,像条死狗一样瘫软在地上,身体还残留着细微的、无意识的颤抖。 他浑身冒着烟,衣服凌乱,沾满了土,头发依然倔强地翘着几缕,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涣散地望着昏暗的天空,嘴里喃喃道:“服……服了……真他妈……牛逼……互殴……就互殴……”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十个壮汉围着捶了一遍,骨头缝里都透着酸麻和无力。 系统这“下马威”,效果拔尖。 现在别说质疑,他连多想的力气都没了,满脑子只剩下对“电击十分钟”的深深恐惧。 何佳劲瘫在地上缓了好一阵,那股子钻心的酸麻才慢慢褪下。 他撑着发软打颤的膝盖,晃晃悠悠站起来,感觉全身骨头都像被拆散重装过,走起路来脚底发飘,深一脚浅一脚,踉踉跄跄地朝家挪。 夜风一吹,汗湿的后背冰凉,激得他又是一哆嗦。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秦春花那软语温存,一会儿是系统冰冷的电击警告,最后全搅合成“互殴”两个大字。 他甩甩昏沉的脑袋,试图理出个头绪,可除了对那十分钟电刑的恐惧,就只剩下一团乱麻。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横竖……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总算捱到家门口,他伸手拉开那扇薄木板门,“吱呀”一声响,在静夜里格外刺耳。 屋里没点灯,只有些微月光渗进来。秦春花还坐在炕沿上,正低头抠弄指甲,听见门响立刻抬头,眼里闪着毫不掩饰的急切。 可看到何佳劲的样貌,她愣了一瞬,只见自己男人浑身是土,头发乱炸,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眼神发直,走路打晃,活像刚从乱坟岗滚了一圈,又跟野狗打了一架回来。 但秦春花此刻满心都是“婚礼”和“晚上的盼头”,哪有心思细究他这副模样。 只当他是奔波借钱累狠了,或是半道摔了,嫌恶地皱皱鼻子,也懒得问,直接劈头就问:“咋样了?钱借到没?”声音里那点刻意装出的柔媚早就没了,只剩赤裸裸的焦躁。 何佳劲站在炕前,没吭声。 他直勾勾盯着秦春花在昏暗中依然清晰的脸,那脸上写满对钱的渴望和对那点“风光”的向往。 脑子里那根名叫“理智”的弦,在系统任务的催逼和方才电击的余威下,“啪嗒”一声,彻底绷断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秦春花等得不耐烦、眉毛将竖未竖的刹那,何佳劲动了!也不知哪来的一股邪劲,或是破罐子破摔的蛮勇,他左脚猛地一蹬地,身子虽然还有些歪斜,却如一颗笨拙的炮弹,一步就蹿上了炕! 秦春花完全没料到。 只觉得黑影裹着土腥汗气猛地扑到面前,她下意识想往后仰,可哪里来得及。 何佳劲已经扬起了右手,那只刚刚还在电流中抽搐的手掌,此刻五指箕张,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照着秦春花那侧过来的、光洁的脸蛋,结结实实地抡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又重又亮,在这狭小的土坯房里猛然炸开! 那声音响得惊人,不像手掌掴在脸上,倒像年节时在屋里点了个炮仗。 秦春花被打得头猛地甩向一边,整个人僵在那里,保持着侧脸的姿势,一动未动。 一缕发丝从鬓边散落,软软地垂在颊侧。时间仿佛凝固了。 连炕桌上那个掉了瓷的茶缸子,似乎都跟着那响声轻轻一颤。 火辣辣的痛感迟了半拍才猛地窜起,从脸颊直冲天灵盖。 秦春花眼睛瞪得滚圆,瞳孔里先是塞满了极致的震惊和茫然,随即涌上一种近乎荒谬的难以置信。 她极慢、极慢地,将脸转了回来,看向还僵在挥掌姿势、似乎自己也有些发懵的何佳劲。 屋里死一般寂静,只听得见两人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何佳劲,你个大傻逼,你敢打老娘,老娘跟你拼了……” (提示:本书一共两套系统,一个是福利,另一个是缺德,很明显贾正勋的系统是福利,而何佳劲的系统是缺德。 何佳劲虽不是穿越者,但金手指也不是穿越者的专利,所以加进来就是图一乐,不喜勿喷。) 第一卷 第11章 这TM是个啥? 秦春花整个人像是被踩了尾巴又浇了滚油的猫,从炕沿上“噌”地弹起,头发都跟着炸了起来。 刚才那点震惊和茫然,此刻全化成了熊熊怒火和剜心般的屈辱。 什么婚礼算计,什么软语温存,都被这一耳光扇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最本能的、要撕碎对方的狠劲。 她张牙舞爪地扑向还傻在炕上的何佳劲,两只手弯曲成爪,照着何佳劲的脸、脖子、一切能抓到的地方,劈头盖脸就挠了下去! “你敢打我!你敢打我脸!何佳劲你个王八犊子!我跟你拼了!!!” 何佳劲压根没敢还手,连躲都躲得畏畏缩缩。 一来是自己理亏到姥姥家,那一巴掌下去他自己也发蒙。 二来是心里还惴惴地惦记着那“互殴”任务。 虽然眼下是春花单方面“殴”他,可万一还手不算“互”呢?那要命的电击他可是再不想尝了。 他只能狼狈地蜷起胳膊,勉强护住头脸,嘴里哎哟哎哟地讨饶:“春花!媳妇!别!别挠脸!听我说……哎哟喂!” 可红了眼的秦春花哪里听得进话? 她憋了一晚上的委屈、对婚礼求而不得的恼火、加上此刻脸上火辣辣的疼和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全都化作了指尖的力气。 她几乎是骑在何佳劲身上,又抓又挠,又掐又拧,骂声混合着哭腔,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何佳劲起初还能用手臂和后背硬扛几下,可秦春花发了疯似的,力气大得惊人,又专挑脸上、脖子上这些没遮没挡的嫩肉下手。 没几下,他护着脸的胳膊上就多了好几道血凛子,疼得他直抽气。 他想滚下炕,衣领却被秦春花死死揪住,想把她推开,又怕手重了伤着她,一时间竟被压制得动弹不得,只剩挨打的份。 时间在女人的哭骂、男人的痛呼和布料嘶啦声中一点点磨过去。 秦春花好像不知道累,攻势一波接一波。 何佳劲那件半旧的棉袄被抓开了好几道口子,灰扑扑的棉絮都露了出来。 脸上、脖子上早已是纵横交错,布满了细细的血道子,不少地方渗出了血珠,混着刚才在柴火垛蹭的灰土和冷汗,糊成一片,看着真是惨不忍睹,活像个破了口的血葫芦。 头发被揪得乱如鸡窝,嘴角也破了,渗着血丝,一只眼睛差点被指甲刮到,惊得他赶紧死死闭上。 整整半个小时。 屋里的动静从激烈的扑打撕扯,渐渐变成了何佳劲越来越弱的哀嚎和徒劳的躲闪。 到最后,他几乎没了力气,瘫在炕上像条死鱼,只能小幅地扭动,避开最要害的地方。 秦春花的动作也慢了下来,主要是累的,胸口剧烈起伏,喘得像拉风箱,但手还没停,依旧在何佳劲身上又掐又拧,只是力道轻了不少,更像是一种发泄式的捶打。 炕上一片狼藉,枕头早就掉在了地上,本就破旧的炕席被蹭得歪斜,何佳劲更是没人样了。 那半片洗得发白的粗布窗帘,在刚才的撕扯中也被拽了下来,无精打采地耷拉在窗边。 就在秦春花最后狠狠拧了一把何佳劲胳膊内侧的软肉,自己也累得几乎脱力,撑着炕沿大口喘气,准备缓过劲来再骂时。 何佳劲那肿着一只眼、勉强睁着另一只眼的视线里,那沉寂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的冰冷机械音,终于姗姗来迟地响了起来。 【检测到持续有效‘互相伤害’行为,任务判定完成。】 【奖励发放中……】 何佳劲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如果能给自己发点好东西,那这顿揍挨得可是值了。 【恭喜宿主,获得奖品:挥舞的小皮鞭。】 【挥舞的小皮鞭,抽打力度+1,挥舞速度+1。】 何佳劲直接傻眼了,这他妈啥啊? “操……”何佳劲被气的当场爆了句粗口。 “何佳劲,你他妈骂谁呢?”秦春花本来都不想和他计较了,当听见他还敢骂人的时候,直接开启了新一轮的喵喵拳。 “媳妇……媳妇……我没骂你……我再骂那个傻逼系……” 何佳劲还没说完,一股熟悉的电流再次充斥全身。 【禁止泄露系统,这次只是警告,下次直接人道毁灭。】 而贾正勋家里,贾正勋和他妈妈正在收拾屋子。 “这屋子好几年没拾到了,都是灰。”贾母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 贾正勋一边拾到,一边说道:“妈,赶紧拾到吧,明天还得接淑萍过来呢,总不能咱们娘三躺一铺炕上吧?您还指不指着要孙子了?” 贾母张了张嘴,没有反驳,她确实盼着有个大孙子。 两个人收拾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把屋子收拾完。 贾正勋坐在炕上,贾母回了自己那间房,拿了两床被子,这都是她找人新弹得棉花,新缝的被面。 “今天晚上你就在这间房住吧,赞赞人气。”贾母将褥子铺好,转头对贾正勋说道。 贾正勋点了点头,出门抱了一捆苞米杆子,将炕烧了烧。 “行了,我回屋了。”贾母转身走了出去。 贾正勋躺在炕上,倚在被上,打开了系统,随手点击了一下【签到】。 【恭喜宿主完成首次签到,奖励:瑞士金莲兔巧克力一箱。】 贾正勋耸了耸肩,果然签到的东西,都是垃圾。 贾正勋把那有点硬邦邦荞麦的枕头在炕沿挪了挪,找了个得劲的位置摆好。 新弹的棉花褥子铺在刚烧过的热炕上,暖意透过薄褥子一阵阵漫上来,烘得人骨头缝都松快了,一天的乏累也跟着散了些。 他脱了外衣裤,只穿着里头的单衣单裤,掀开母亲刚抱来的新被子。 被面是普通的蓝粗布,可里头的棉花是新的,又蓬又软,带着一股子好闻的、像晒足了太阳的味道。 他躺了下去,脑袋陷进枕头,整个人被暖烘烘的柔软包裹着,舒服得忍不住哼了一声。 屋里还飘着点儿打扫过后淡淡的土腥气,混着新棉被的味儿,倒成了种安心的、“家”的味道。 月光挺亮,透过窗户纸朦朦胧胧地照进来,能模模糊糊看见屋里拾掇干净后的简单摆设。 远处不知谁家的狗叫了两声,衬得这小院更静了。 身下的火炕不烫,是那种均匀的、持久的温热,慢慢熨着腰背。 被窝里的暖气一丝丝渗进手脚,把最后那点精神头也给蒸没了。 白天收拾屋子的累,对明天“接人”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还有那“瑞士金莲兔巧克力”带来的些微笑意,都在这暖融融的安静里化开了,淡了。 贾正勋觉得眼皮越来越沉。 脑子里那些杂七杂八的念头,像水里的墨点子,慢慢晕开,化掉,最后只剩下一片沉甸甸的黑。 他睡得挺实,连个梦影儿都没有。 只有胸口随着呼吸平缓地一起一伏,和新屋子、新被褥、还有炕洞里那点将熄未熄的温热,一块儿沉进了黑甜的睡梦里。 第一卷 第12章 我师父看见你和老王钻小树林了 第二天,贾正勋叠好被子,下炕趿拉着鞋去了母亲那屋。 一进门,就闻见苞米面饼子贴在锅边烙出的那股焦香,混着稀粥的米香气。 贾母已经把饭菜摆在了那张旧方桌上,一盘子金黄带嘎巴的大饼子,一碟咸菜疙瘩丝,还有两碗照得见人影的稀粥。 贾正勋肚子咕噜叫了一声,走到桌边刚坐下,伸手就去抓那最靠边、烙得最焦黄的一个饼子。 手指尖还没碰到,手背上就“啪”地挨了一下,不重,但脆响。 是贾母手里的筷子,打开了贾正勋的手爪子上。 “你那爪子洗没洗?埋里埋汰的就上手抓!洗手去!”贾母横了他一眼,语气是惯常的唠叨,但没多少真火气。 贾正勋嘿嘿一笑,缩回手,也不恼,听话地站起身走到外屋地,就着瓦盆里的凉水胡乱搓了搓手,在旧毛巾上抹了两把,又晃悠回来重新坐下。 贾母这才挑了个最大、烙得最好的饼子,递到他手里。 贾正勋接过来,烫得在两手间倒腾了两下,张嘴就咬了一大口,新苞米面的甜香混着焦脆的嘎巴,满口香气。 看他吃得香,贾母自己也拿起个饼子,却没急着吃,用筷子慢慢挑着碗里的粥米,眼神瞟着儿子,像是琢磨着怎么开口。 屋里静了一会儿,只有贾正勋嚼饼子的声音。 “儿子啊!”贾母终于清了清嗓子,声音放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看,你这成了家,也算立了门户了。 娘呢……守了这么些年,把你拉扯大,现在你也有人照顾了。 娘这心里头……有时候也觉得空落落的。 这人呐,到啥时候说啥话,娘是不是……也该往前迈一步了?” 贾正勋拿着饼子的手停在半空,嘴里的咀嚼也慢了下来。 他抬眼看向母亲,贾母有些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低头搅着碗里的粥。 贾正勋把嘴里那口饼子咽下去,喝了口粥顺了顺,才开口,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儿天气不错:“是隔壁老王头吧?” 贾母猛地抬头,脸上闪过错愕,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轻响,碰在了碗沿上。 “你……你咋知道的?”她声音都有些变了,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里全是慌乱和被人戳破心事的窘迫。 贾正勋又咬了口饼子,嚼得慢条斯理,眼睛看着桌上的咸菜丝,语气依旧平平:“咋知道的?今儿给你送碗大碴子,明儿给你拎两条小鲫瓜子,后个又帮你把柴火劈了……当谁看不出来呢?” 他顿了顿,抬眼瞥了下母亲那已经红到脖根的脸,嘴角似乎扯了一下,又补充道:“而且,上个礼拜天,后晌,你俩是不是钻了小树林了? 我师父下班回来的时候都看见了,回来还跟我念叨,说看见你俩背影了,他还纳闷你跑那荒地方干啥去。” “轰”地一下,贾母的脸简直要烧起来了。她手里筷子捏得死紧,头低得快要埋进粥碗里,耳朵根子都红透了。 嘴里嗫嚅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无地自容的尴尬,恨不得眼前这桌子底下真有个地缝能让她立刻钻进去。 贾母连忙狡辩道:“啥小树林啊,你师父就会胡咧咧,我们那是进去采蘑菇去了。” 贾正勋微微一笑,打趣道:“那蘑菇正经不?都老了吧?” 贾母被贾正勋说的,闹了个大红脸,低着头不说话。 贾正勋冷不丁的问道:“老王头是不是没结过婚?” 贾母一愣,随后点了点头:“没结过啊。” 贾正勋砸吧砸吧嘴:“那得老猛了,妈您这身子骨,能行吗?” “小兔崽子,拿你妈我开涮是不是?” 贾母抬手作势要打,贾正勋连忙躲开,笑着说道:“妈,我不反对啊,但下次别去小树林了,多冷啊,冻屁股蛋子。”说完,还不等贾母反应过来,贾正勋叼着大饼子已经跑出了屋。 贾母反应过来后,看着儿子已经出了远门的身影,微微一笑,儿子大了,知道心疼人了。 时间很快来到了晚上,贾正勋来到了刘淑萍的宿舍楼下。 刘淑萍早就收拾好了,在窗台看了又看,终于看见了贾正勋的身影,她连忙提着行李卷下了楼。 刘淑萍拎着那个捆得结实实的行李卷下了楼,脚步有些急,在昏暗的楼门口差点绊了一下。 贾正勋就站在几步外的空地上,月光和远处门房里透出的灯光,淡淡地勾勒出他挺直的身影。 看见她出来,贾正勋大步迎了上去,没说什么,很自然地伸出手,一手就接过了行李卷,轻轻松松地拎在身侧。 另一只手,却顺势就揽上了刘淑萍的腰。 手臂结实有力,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刘淑萍低低“啊”了一声,猝不及防就撞进一个带着夜风凉意却又很快透出体温的胸膛。 她的脸“腾”地就热了,手下意识地抵在他胸前,细微地挣了挣,声音又轻又急:“哎……你干嘛呀……这么多人呢,看着呢……” 可那力道虚软,更像欲拒还迎。 贾正勋的手臂稳稳地环着她,不仅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让她整个人都贴靠在自己身上。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廓,声音里带着笑意,低低的,只有她能听清:“怕啥?咱们可是有证在手,国家承认的合法夫妻。 谁爱看谁看去,我抱我自己媳妇儿,天经地义。” 刘淑萍耳朵更烫了,连脖颈都漫上了一层粉色。 她不再挣动,却把发烫的脸颊悄悄埋低,抵在他肩头。 隔着不算厚的冬衣,能听见他沉稳的心跳,一声声,敲在她的耳膜上,奇异地抚平了她刚才那点慌乱和羞赧。 夜风掠过楼角,带来寒意,可被他这样紧紧搂着,周身都是暖的,那点冷意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她能感觉到他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动作带着说不出的亲昵和珍视。 行李卷被他随意地放在脚边,两只手臂终于都能空出来,将她更完整地圈进怀里。 周围似乎有下晚班的邻居路过,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低语,但这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刘淑萍起初那点羞怯,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种窝心的甜。 她悄悄抬起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揪住了他侧腰的一点衣料,指尖微微蜷着,像只找到归宿却又胆怯的小动物。 贾正勋感觉到怀里身体的放松和那一点点依赖的回应,心头软成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贾正勋才微微松开些,但仍环着她,低头看她。 刘淑萍也抬起眼,脸上红晕未退,眼睛却亮晶晶的,映着一点微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两人相视一笑,有些话不用说,都在这一眼和这个拥抱里了。 “走,回家。”贾正勋声音温和,重新拎起行李卷,另一只手却无比自然地牵起了刘淑萍的手,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自己温热干燥的掌心。 “嗯。”刘淑萍低低应了一声,回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的脚步,走向属于他们的小家。 第一卷 第13章 咱娘俩一起办事 贾正勋和刘淑萍刚走到院门口,就看见贾母已经在那儿等着了,正伸着脖子朝外望。 一瞧见他俩,贾母脸上立刻笑开了,也顾不上夜里风冷,紧赶几步就迎了上来,眼睛直往刘淑萍身上瞧。 “可算回来了!淑萍啊,这一路冷着了吧?快进屋快进屋,炕烧得热热乎乎的!”贾母嘴里忙不迭地说着,手已经伸过去,一把握住了刘淑萍空着的那只手,触手冰凉,更是心疼,“哎呦,这小手冰的!正勋也是,咋就不知道心疼人呢?” 说着,就拉着刘淑萍的手,亲亲热热、又带点不由分说地往屋里走,那劲头,好像刘淑萍是个冻僵的雪人,得赶紧挪到暖和地方去。 从头到尾,眼神都没怎么往自己儿子身上落,仿佛贾正勋就是个负责把人送到地方的“搬运工”。 贾正勋手里还拎着那个行李卷,另一只刚刚还牵着媳妇的手,这会儿空落落地晾在冷风里。 他就这么被撂在了院当间,眼睁睁看着自己老娘拉着新进门的媳妇,头也不回地进了屋,那扇旧木门“咣当”一声在他眼前合上,倒也没关死,还留着条缝,可明显不是给他留的。 夜风卷着几片雪花,擦着他脚边打了个转。 贾正勋抬手摸了摸鼻子尖,有点凉。他低头瞅瞅手里的行李,又抬眼看看那门缝里透出的暖黄灯光,隐约能听见里头贾母压低了却依旧清晰的嘘寒问暖,还有刘淑萍带点不好意思的轻声应答。 好嘛,这就“新人进门,旧人靠边”了? 贾正勋心里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出的滋味。 他咂咂嘴,对着那门板小声咕哝:“这就把我晾外头了……我这是亲生的不?” 话音刚落,屋里贾母的声调拔高了些,依旧没点名,但方向是冲着他:“外头那个!还傻站着当桩子呢?赶紧把行李拿进来!顺手把院门闩上!一点眼力见没有!” 得,亲生的,没跑。 就是这待遇,直线下降。 贾正勋摇摇头,失笑,认命地拎起行李,转身先去插院门的门闩。 冰凉的铁门闩握在手里,他回头又望了一眼那扇透着光、传出模糊人声的窗户,那点子被“冷落”的微妙感觉,忽然就像被这屋里的暖意驱散了,嘴角自个儿就翘了起来。 屋里头,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一个生养了他,一个要陪他过后半辈子。 她们能处得好,对他而言,比什么都强。 他插好门,拍了拍手上的雪沫子,拎起行李,进了屋。 一股混合着饭菜香气的暖意立刻扑面而来,将他身上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抬眼一看,屋子中央那张旧地桌已经支了起来,桌上竟然摆得满满当当。 清蒸的五花肉片,肥瘦相间,码得整整齐齐,冒着油润润的热气。 一盘黑白菜,木耳黝黑,白菜帮子雪白,看着就清爽。 一碟子炝拌土豆丝,根根分明,点缀着几粒红辣椒。 中间还摆着一盆酸菜土豆条汤,酸香开胃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 标准的“三菜一汤”,在这年头,算是顶像样的招待了。 贾正勋把行李靠墙放好,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走到桌边,眼睛在菜上溜了一圈,又瞅瞅正忙着给刘淑萍递热手巾的贾母,嘴角一咧,调侃的话就溜了出来:“哟嗬!今儿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三菜一汤,有荤有素,还有汤水伺候着。 妈,我咋记得我平时回家,能有个咸菜疙瘩就大饼子就算不错了呢? 这可真是新媳妇进门,待遇立马不一样了啊!” 贾母正把一块拧好的热手巾塞到刘淑萍手里,闻言,扭头就瞪了贾正勋一眼,那眼神里半是嫌弃半是笑骂:“就你屁话多!有的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淑萍能跟你这皮糙肉厚的比?不吃是吧?不吃外边凉快去,正好省下!”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一点没含糊,拿起碗就先给刘淑萍盛了满满一碗冒尖的米饭,又用筷子夹起两片油亮颤巍的五花肉,稳稳地放到刘淑萍碗里的米饭上:“淑萍,别听他胡咧咧,赶紧趁热吃。 这肉烀的烂乎,一点都不腻,这酸菜汤也得多喝点,暖和。” 刘淑萍捧着碗,看着碗里堆起来的肉和米饭,又看看佯装生气却眼角带笑的贾母,再瞅瞅旁边摸着鼻子讪笑、眼里却并无不满的贾正勋,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拘谨和寒意,彻底被这桌实实在在的饭菜和热闹家常的斗嘴给驱散了。她脸上微红,小声说:“谢谢妈……您也快吃,正勋,你也坐呀。” 贾正勋嘿嘿一笑,顺势在刘淑萍旁边坐下,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地盛了饭,夹了一大筷子土豆丝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含糊道:“吃,当然吃!妈好不容易大方一回,我得吃回本儿!” 贾母听了这话,把眼一翻,手里的筷子虚点着贾正勋:“你小子少在那儿没屁搁楞嗓子!哪回吃饭少你筷子了?哪回咸菜疙瘩没给你管够?还‘吃回本儿’,说得跟我没管你饭吃了似的!” 贾正勋立马缩了缩脖子,做出副“惹不起”的怂样,脸上却还挂着笑,赶紧在刘淑萍旁边的板凳上坐稳了。 他拿起自己的碗,舀了满满一大勺米饭,压实,又拿起汤勺,从中间那盆热气腾腾的酸菜土豆条汤里,连汤带菜地捞了满满一勺,浇在米饭边上,清亮的汤水立刻渗透下去。 接着,筷子精准地伸向那盘清蒸五花肉,不是夹一片,而是小心翼翼地将两片肥瘦层次分明、颤巍巍的肉片叠在一起,稳稳夹起,放到自己碗里,动作行云流水。 他先扒拉了一大口浸了酸菜汤的米饭,又就着一片五花肉,吃得啧啧有声,腮帮子鼓起来,眼睛满足地眯了眯。 “唔……妈,这肉烀得是到位,入口即化,香!”他边嚼边含糊地夸,还不忘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下旁边的刘淑萍,示意她也快吃。 贾母看他那副饿死鬼投胎又不忘拍马屁的德行,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瞪他的眼神早就软了下来,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 她没再接话,自己也坐了下来,端起碗,先给刘淑萍夹了一筷子黑白菜放进碗里:“淑萍,别光看,吃菜,这黑白菜也爽口,解腻。” 刘淑萍连忙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碗里堆成小山的饭菜,心里暖融融的。 她看着身旁吃得毫无形象却让人安心的丈夫,又看看对面虽嘴上不饶人却满眼慈爱的婆婆,第一次在这个新“家”里,彻底放松下来。 酒足饭饱,贾正勋满足地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揉着吃撑的肚子,另一只手还意犹未尽地摩挲着碗边。 刘淑萍正要起身收拾碗筷,被贾母轻轻按住了手:“不急,妈有事要说。” 贾母自己也搁下了筷子,拿起桌角的抹布擦了擦手,动作不紧不慢。 她抬眼看了看揉肚子的儿子,又瞅了瞅安静坐在一旁的儿媳妇,清了清嗓子。 “那啥,正勋,淑萍……”贾母开口,声音平稳,但细听能辨出点不同往常的调子,“中午的时候,我跟你王叔……商量了一下。 我们寻思着,既然你们小两口也办事,我俩……也就不另外挑日子了,干脆,就一块儿办了吧,也省得折腾两回,还热闹。” 贾正勋揉肚子的手停了下来,他先是愣了一下,似乎有点没反应过来“一块儿办”的具体含义。 但很快,他眉毛一扬,眼里露出恍然和一点“果然如此”的笑意,身子往前倾了倾,看着母亲,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您跟我王叔结婚,住咱家,还是……住他那边?” 贾母听他问得这么直接,脸上那点赫然更明显了,但她没躲闪,反而挺了挺腰板,声音也干脆起来:“当然是住他那边!你妈我这是嫁人,又不是招上门女婿。 咱这房子,以后就彻底是你们小两口的窝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事天经地义。 贾正勋听明白了,他慢慢靠回椅背,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眼神在母亲的脸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这间他从小长大的、如今将被完全留给他的屋子。 他心里头一时有些说不上来的滋味,像是突然意识到母亲真的要离开这个她操持了大半辈子的“家”,去另一个男人那里开始新生活,可更多的,是一种为母亲感到高兴。 他咧开嘴,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支持,还有点如释重负的轻松:“行啊,妈!您想好了就成,王叔那人……实在,您过去,我们放心,就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惯常的、欠欠的调侃:“就是您这‘彩礼’可得让王叔备厚实点,不能白捡这么一好媳妇儿,对吧淑萍?”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刘淑萍,冲她挤挤眼。 刘淑萍瞪了一眼贾正勋,没好气的说道:“妈别听他的,他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要妈过得幸福,什么彩礼不彩礼的不重要。” 第一卷 第14章 迫不及待,钻进被窝! 贾正勋嘿嘿一笑:“我就是开个玩笑,哪能真要彩礼啊。” 贾母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吃完了,赶紧带儿媳妇回去吧,可别在我这胡咧咧了。” 贾正勋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我就那么一说,哪能真管王叔要彩礼啊,您儿子是那人嘛!” 贾母挥挥手,像赶苍蝇似的,脸上嫌弃,眼里却带着笑:“行了行了,吃饱喝足就别在这儿耍贫嘴了,赶紧带着淑萍回你们前院屋去,炕我都烧好了,别在我跟前儿晃悠,看得我眼晕。” “得嘞!谨遵太后老佛爷懿旨,我这就告退,绝不再招您烦!”贾正勋搞怪地一拱手,拉长了调子,随即利索地站起身。 他转向刘淑萍,很自然地伸出手。 刘淑萍脸上还带着饭后浅浅的红晕,见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贾母,贾母冲她慈爱地点头。 她这才把手放进贾正勋温热宽大的手掌里,被他轻轻握住,拉了起来。 “妈,那我们先过去了,您也早点歇着。”刘淑萍小声说。 “哎,快去吧,门带好啊。”贾母应着,目送他们。 贾正勋牵着刘淑萍,另一只手顺手拎起墙角的行李卷,两人一前一后出了贾母的屋子。 外头寒气立刻包裹上来,但刚从暖屋出来,这凉意并不刺骨,反而让人精神一振。 院子里铺了一层薄雪,在月光下泛着莹白的光。 贾正勋熟门熟路地拉着刘淑萍往前走,脚下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冷吗?”贾正勋侧头问,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不冷。”刘淑萍摇头,手被他攥着,掌心传来的热度一路暖到心里。 短短一段路,没人说话,只有交握的手和依偎的身影。走到前院屋门口,贾正勋松开她的手,利落地掏出钥匙打开门,一股带着新棉被和干净气息的暖流涌出。 他侧身让刘淑萍先进,自己随后跟进去,反手关上门,将寒冷和静谧的雪夜关在了门外。 屋里,暖黄的灯光静静洒满每个角落。 贾正勋反手刚把门闩插好,转身就把行李卷往旁边凳子上随手一撂,动作带着点迫不及待的毛躁。 他回头,目光灼灼地落在还站在屋子中央、脸上红晕未消的刘淑萍身上。 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大步跨了过去,带着一身屋外的微凉和满腔燥热,长臂一伸,便将刘淑萍结结实实地揽进了怀里。 低头,带着饭菜气息的嘴唇,急切啃了上去。 “正勋……唔!”刘淑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惊,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 贾正勋的吻便落在了她的脸颊上,湿湿热热的。 她伸手抵住他坚实的胸膛,用了点力气将两人之间推开些距离,蹙着眉,小巧的鼻子皱了皱,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哎呀……你……你先别……你嘴里味儿可挺冲,吃完饭也没漱漱口,臭死了,快去刷牙!” 贾正勋动作一滞,满腔热情像是被泼了盆温水,没浇灭,但糊了一下。 他保持着半搂着她的姿势,眨了眨眼,似乎没太反应过来。 在刘淑萍略带羞恼的目光注视下,他犹豫了一下,当真低下头,张开嘴,朝着自己手心小心翼翼地、长长地哈了一口气,然后迅速把手掌凑到鼻子底下,用力嗅了嗅。 这一闻,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点精彩。 先是茫然,然后是不信邪似的又闻了一下,接着眉头就拧了起来,露出了尴尬神色。 晚上那顿吃得香,五花肉、蒜味咸菜、此刻混合发酵出的气味,经由他自己这么一验证,果然……很上头。 “呃……”贾正勋讪讪地放下手,刚才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头泄了大半,看着刘淑萍那双清亮亮的眼睛,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咧了咧嘴,“那啥……好像是有点……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着,他松开搂着刘淑萍的手,转身就去找自己的牙缸和那把秃毛的牙刷,脚步有点匆忙,背影看着竟有几分狼狈和听话。 贾正勋就着那秃毛牙刷,蘸着牙粉,在屋角的脸盆架旁,就着凉水“唰唰唰”地好一通刷,漱口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亮。 刷完了,他还不太放心,又含了口水,仰着脖子“咕噜咕噜”地漱了好几下,这才“噗”地吐掉。 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转过身,面对着屋子中央的刘淑萍,却没立刻过去,而是又低下头,小心翼翼地、试探着朝自己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赶紧凑近闻了闻。 这回,他眉头舒展开,眼里露出点满意的神色,还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工程验收。 确认“隐患”解除,他这才抬眼,目光重新锁定刘淑萍。 昏黄的灯光下,刘淑萍还站在原地,双手有些无措地交握着,脸上红晕更深,眼神飘忽,不太敢直视他,嘴角却还残留着方才忍笑的弧度。 贾正勋脸上那点不好意思瞬间被一种更灼热的神采取代。 他嘴角一勾,大步走过去,这回没再毛毛躁躁地搂抱,而是走到刘淑萍面前,微微弯下腰,目光与她齐平,带着点笑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刚刷过牙的清新薄荷味:“这下……没味儿了吧?领导检查检查?” 刘淑萍被他看得更不好意思,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得了这声许可,贾正勋再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双臂一伸,一手抄过刘淑萍的腿弯,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果断,却并不粗鲁,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呀!”刘淑萍低呼一声,身体骤然悬空,下意识地伸手搂住了贾正勋的脖子。 她的心“咚咚”跳得厉害,脸颊紧紧贴着他温热的颈窝,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味和一丝凛冽的寒气。 贾正勋抱着她,转身,脚步稳健地朝着那铺着崭新蓝格床单、被褥厚实的热炕走去。 炕洞里的余温烘着,整个炕面都散发着干燥暖人的气息。 他走到炕边,弯腰,小心翼翼地将刘淑萍放在那柔软的被褥上,像是放下什么易碎的珍宝。 刘淑萍陷在蓬松的被褥里,仰头看着他。 屋里安静的只剩下两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和灶坑里偶尔爆出的细微噼啪声。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窗户透进青灰灰的光。 贾正勋在一阵暖烘烘、沉甸甸的感觉里醒了过来。 先是觉得胸口有点重,压得人踏实。 接着,一股温温热热、细细匀匀的呼吸,就喷在他心口那块皮肤上,痒痒的。 他慢慢睁开眼,低头往下瞧。 刘淑萍还睡着,大半张脸都埋在他光着的胸膛上,只露出闭紧的眼睛和一点鼻尖。 头发有点乱,软软地散在他身上,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她一条胳膊还搭在他腰上,整个人蜷着,贴得紧紧的,好像他是块吸铁石。 被子滑下去一点,露出她白生生的肩膀,在晨光里看着格外柔和。 贾正勋没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满足和踏实,比昨天夜里还要满,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这就是他媳妇儿了,从今往后,一个被窝里睡觉,一口锅里吃饭的媳妇。 他看得有点挪不开眼,喉咙动了动。 到底没忍住,把那只闲着的手轻轻抬起来,手指尖带着点早晨的凉气,小心翼翼地落到刘淑萍散着的头发上,一下一下,极轻地顺着,像摸什么碰一下就会碎的宝贝。 头发丝滑过指尖,痒酥酥的。睡着的刘淑萍好像感觉到了,睫毛颤了颤,无意识地把脸在他胸口又蹭了蹭,含糊地哼了一声,像小猫。 贾正勋的手一下子停住,气儿都不敢喘了。 刘淑萍的睫毛又抖了几下,终于慢慢睁开了。刚睡醒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迷迷糊糊地眨了眨,好像还没明白自己在哪儿。 等看清了贾正勋近在眼前、带着笑盯着自己的脸,又感觉到脸底下热乎乎的胸膛和自己现在的姿势…… “啊呀!”她小小地惊呼一声,剩下那点瞌睡全吓跑了,脸上“腾”地红了个透,连脖子根都染了颜色。 她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里挣出来,急着起身,却被贾正勋一伸手,轻轻松松就揽住了。 “往哪儿跑?”贾正勋刚醒,声音有点哑,带着笑,手臂用了点劲儿,没让她跑开,反而把人又往怀里搂了搂,这下贴得更紧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心跳得又快又响,咚咚咚地敲着他胸口。 刘淑萍挣了一下没挣动,脸羞得没处藏,索性埋进他肩窝里,只露出红得滴血的耳朵尖。 她臊得说不出话,只觉得他胸膛因为闷笑一下下震着,他身上的味道,干净的皂角味混着男人特有的气息。 密密实实地裹着她,让人心跳更快,却也奇异地安心。 第一卷 第15章 咋滴?找茬干架是不是? 刘淑萍被他搂得紧,脸上臊得发烫,像要烧起来。 她在他怀里挣了两下,没什么力气,声音闷在他肩窝里,带着刚醒的软糯和羞急:“天……天都亮了,你……你快放开我呀。” 贾正勋非但没松手,反而把她往怀里又按了按,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理直气壮地低声笑道:“天亮了咋了?天亮了就不兴抱自己媳妇了?”说着,还故意低下头,飞快地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响。 “我亲自己媳妇儿,又不犯王法。” 那触感温热柔软,一触即分,却让刘淑萍浑身过电似的一颤,脸更红了,连耳朵尖都像要滴出血。 她使劲推了他胸口一下,这回用了点力,声音也更急了,带着点被逗恼的娇嗔:“哎呀!别闹了!我真得起了,还得先去厂子请假呢。” 听她说要去请假,贾正勋搂着她的手臂才稍稍松了些力道,但依旧环着她没放开。 他把脸埋在她颈边,深深吸了口气,是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味道,混着被窝的暖意。他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情愿:“请假……着什么急啊?再躺会儿呗,炕还热乎着呢。” “不行,真得起了。”刘淑萍趁他松懈,赶紧从他怀里挣出来,坐起身,手忙脚乱地去够叠放在炕梢的衣服。 晨光透过窗户纸,清楚地照出她泛红的侧脸和莹润的肩膀,还有匆匆躲避他目光的羞涩模样。 贾正勋也跟着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精壮的上身。 他没急着穿衣服,就那么大剌剌地坐着,看着她背对自己、慌慌张张穿衣服的背影,嘴角噙着笑,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满足。 等她套上棉袄,正要系扣子时,他又伸手过去,不是帮忙,而是故意捣乱似的,轻轻捏了捏她的耳垂。 刘淑萍像被烫到一样缩了下脖子,回头瞪他,眼里水光潋滟,羞恼交加:“你干嘛呀!” “不干嘛!”贾正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看我媳妇儿好看,不行啊?” 他看着她绯红的脸颊和嗔怪的眼神,心里软得一塌糊涂,终于不再闹她,自己也抓起衣服往身上套,嘴里还念叨着:“成成成,起,起,一会儿我送你。” 刘淑萍系扣子的手顿了顿,心里微微一甜,嘴上却还是轻声说:“不用,我自己认识路。” “那不行。”贾正勋已经利索地套好了裤子,跳下炕,一边穿鞋一边说,“我得宣示主权,让你们厂子的人都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了”他说得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刘淑萍没再反驳,低头快速系好最后一颗扣子,眼角余光瞥见他宽阔的背脊和利落的动作,心跳又悄悄快了两拍。 两人穿好衣服,一前一后刚拉开房门,带着晨间寒意的清新空气涌了进来,正好看见贾母也从她那屋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葫芦瓢,看样子是刚舀了水准备做饭,或者就是特意出来喊他们吃早饭的。 “妈。”贾正勋先开口,脸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餍足又精神焕发的笑意,他紧了紧握着刘淑萍的手,“我们起了,先去厂里点个卯,请个假,一会儿就回来,早饭就不在家吃了。” 贾母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把瓢往门边一放,快走两步过来:“啥?空着肚子就去?那哪儿成!早饭我都快弄好了,热乎的苞米碴子,贴几个饼子就成,不费事!吃了再去,耽误不了多大工夫!” 她说着,眼睛就往刘淑萍脸上瞧,见新儿媳脸上红扑扑的,眼神还有点躲闪,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又是好笑又是心疼:“淑萍啊,听妈的,吃了再去,这一上午活儿呢,空着肚子可顶不住。” 刘淑萍被婆婆看得不好意思,轻轻挣了挣被贾正勋握着的手,小声说:“妈,没事,我们……” 她话没说完,贾正勋就笑嘻嘻地截住了话头:“妈,真不吃了!我俩年轻,扛饿!再说,去晚了不合适。” 他说着,脚下已经开始挪动,拉着刘淑萍就往外走:“您别忙活了,自己吃啊!我们走了!” “哎!你这孩子!急个啥劲儿!”贾母追了两步到院门口,眼见贾正勋已经拉着略显踉跄的刘淑萍跑出了院子,身影很快消失在薄雾未散的巷口。 她扶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巷子,又是摇头又是笑,嘴里忍不住念叨:“这俩孩子,猴急火燎的……咋能空着肚子出门呢? 正勋也是,自己皮实就算了,淑萍那身子骨哪能跟他比……” 念叨归念叨,她转身往回走,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儿子那点小心思,她还能不懂?急着去“宣示主权”呢!也好,小两口感情好,比啥都强。 就是这早饭……贾母脚步顿了顿,折回灶间,麻利地从刚贴好的饼子里挑了两个最大、最焦黄的,用干净笼布一包,揣进怀里。一会儿他们回来,总得有点热乎东西垫吧。 而另一边,贾正勋拉着刘淑萍跑出一段,直到拐过巷口才放慢脚步。 刘淑萍微微喘着气,脸上因为跑动和羞涩泛着更深的红晕:“你……你跑什么呀,妈还能追出来啊。” “不跑能行吗?妈那脾气,跑慢了一准追出来。”贾正勋咧着嘴笑,伸手替她把跑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动作自然又亲昵,“放心,饿不着你,等到了厂子附近,找个早点摊,热乎的豆腐脑、油条,管够!咱也奢侈一回,庆祝庆祝!” 他说着,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几张毛票,在刘淑萍眼前晃了晃。 “刘淑萍白了他一眼,怪嗔道:“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 “嘿嘿!” 贾正勋将钱揣进了兜里,然后牵着刘淑萍的手,踏着清晨的薄雪,穿街过巷,很快便来到了市棉一厂的大门口。 这会儿正是早班工人陆续进厂的时候,黑压压的自行车流,三五成群步履匆匆的男女工友,厂区高耸的烟囱正冒着白烟,机器的轰鸣声隐约传来,空气里混杂着机油、棉絮和清晨特有的清冷气息,一派繁忙景象。 到了厂门口,刘淑萍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手指也悄悄从贾正勋温热的手掌里滑了出来。 她脸上还带着跑过来的红晕,呼吸微促,看着眼前熟悉的厂门和涌进去的人流,又回头看看身边的贾正勋,眼神里多了一份了然。 毕竟,这是她工作的地方,而身边这位,是她刚刚……的新婚丈夫。 “你在这儿等我一小会儿,”她微微仰头看着贾正勋,声音不大,却清晰,带着点急切的叮嘱,“我去跟车间主任请个假,很快,马上就出来。”说着,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并不凌乱的衣领和鬓角,仿佛要迅速切换回那个认真勤恳的纺织女工身份。 贾正勋看着她这瞬间切换的工作状态,觉得有点新鲜,又有点好笑。 他点点头,很配合地往大门旁边的墙根儿靠了靠,找了个人流相对少点的位置站定,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一副我就在这儿乖乖等着的模样。 “行,你去,不急,我等着。”他声音不高,但在嘈杂的人声和车铃声中,清晰地传进刘淑萍耳朵里。 刘淑萍得了应允,像是松了口气。 她不再犹豫,转身,小跑着朝厂门里冲去。 棉鞋踩在有点湿滑的雪地上,发出“嚓嚓”的轻响。 跑出几步,她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刹住脚步,回头朝贾正勋站的方向望去。 晨光正好,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影和回头时那张泛着健康红晕的脸。 她提高了一点声音,冲着那个倚墙而立、正含笑望着她的男人喊道:“你等一会啊!我马上就出来!”声音穿过人群的缝隙,带着点喘息,更带着一种明确的归属和交代。 喊完,不等贾正勋回应,她便像是害羞了,或者怕耽误时间,立刻转回头,加快脚步,汇入了走向各车间的人流中,那两根垂在肩后的麻花辫随着她的跑动轻轻跳跃,很快便消失在厂门内交织的人影和隐约的机器声里。 贾正勋倚着冰凉的砖墙,双手插在棉袄口袋里,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墙根的积雪,目光时不时扫过棉一厂那扇不断吞吐人流的大门,耐心等着刘淑萍出来。 等得无聊了,他顺手从地上捡了根枯树枝,蹲下身,在覆着薄雪的地面上胡乱划拉着,画个圈,又画个叉,心思却早就飘到了等会儿要带媳妇儿去哪家摊子吃早点上。 正琢磨着是喝豆腐脑还是豆浆,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几道长长的、歪歪斜斜的影子,盖住了他面前雪地上的涂鸦。 贾正勋动作一顿,抬眼往上看去。 三个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面前,正好挡住了晨光。 都穿着半旧不新的棉袄,帽子歪戴着,领口敞着,站没站相。 为首的是个方脸汉子,个子挺高,但有点驼背,嘴角叼着半截没点的烟,斜睨着眼打量蹲在地上的贾正勋,眼神里带着一种混不吝的劲儿。 他旁边两个,一个矮胖,抱着胳膊,一个瘦猴似的,缩着脖子,眼神滴溜溜乱转。 方脸汉子见贾正勋抬头,把嘴里那半截烟拿下来,夹在手指间,冲着贾正勋抬了抬下巴,口气里带着一股子刻意装出来的“社会气”:“哥们儿,有烟没?借一根抽抽。”说话时,眼皮耷拉着,根本没正眼看人。 贾正勋手里还捏着那根枯树枝,慢慢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雪沫子,目光平静地从三人脸上扫过,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没有。” “没有?”方脸汉子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上下下下、仔仔细细地把贾正勋从头到脚刮了一遍。 贾正勋穿的是厂里发的劳保棉袄,洗得有点发白,但干净整齐,脚下是双半旧的棉鞋,整个人看着朴实,甚至有点土气,不像是什么有油水的主儿,但也绝不像那些胆小怕事,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方脸汉子脸上的假笑收敛了些,往前凑了半步,几乎要贴到贾正勋跟前,压低了声音,但那股子无赖劲儿更明显了:“没烟啊?那……哥们儿最近手头紧,借两钱花花呗?不多,就一顿饭钱。” 他身后那一胖一瘦也跟着挪了半步,隐隐形成个半包围的架势。 贾正勋心里“咯噔”一下,明白了。 好嘛,这是看他一个人蹲在这儿,以为是个好捏的软柿子,碰上拦路“借钱”的了。 他脸上的那点因为等待而残留的笑意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眼神冷了下来,像结了冰的河面。 他没退,反而挺直了腰板,虽然比那方脸汉子矮了半头,但肩膀宽阔,站得稳当。 他把手里那根枯树枝随手扔到一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那方脸汉子,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气:“没有,哪凉快哪呆着去,别在这儿碍事。” 这话一出,方脸汉子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他身后的瘦猴往前蹭了蹭,尖着嗓子帮腔:“哎,怎么说话呢?我大哥跟你借是看得起你!” 矮胖的那个也瞪起了眼,拳头捏了捏。 “咋滴?”贾正勋眉毛一竖,“找茬干架是不是?” 第一卷 第16章 这媳妇……有事真上啊! 方脸汉子没料到这个看着落单的家伙居然这么硬气,还敢反呛回来。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那股子刻意装出来的“社会气”瞬间被真实的凶戾取代,眼神阴鸷地盯着贾正勋,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操你妈的小逼崽子!”方脸汉子猛地啐了一口唾沫,几乎喷到贾正勋脚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暴怒和狠劲儿,“你他妈跟谁俩呢?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话音未落,已经猛地抬手,狠狠推了贾正勋肩膀一把。 这一下力道不小,猝不及防,推得贾正勋往后踉跄了半步,脚下在积雪上一滑,差点摔倒。 “大哥跟你‘借’是给你面子,你不要面子,那就抢你。”方脸汉子一边骂,一边已经挥拳照着贾正勋的面门砸了过来!拳风带着狠辣,显然是真下了黑手。 贾正勋虽惊不乱,他在厂里干活,力气和反应都不差。 脑袋猛地往旁边一偏,那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带起一阵风。 几乎是同时,他腰一拧,躲开拳头的同时,右腿已经狠狠踹了出去,正中方脸汉子的小腹! “唔!”方脸汉子没料到对方反应这么快,还手这么狠,小腹剧痛,闷哼一声,捂着肚子就弯下了腰。 “干他!”旁边那矮胖子见状,怒吼一声,抡起粗壮的胳膊就扑了上来,像头蛮牛。瘦猴也尖叫着,从侧面伸手想去抓贾正勋的头发。 厂门口本来就有不少赶着上班的工人,这边的动静立刻吸引了更多目光。 有人惊呼,有人驻足,有人犹豫着要不要上前,但看到是三个混子围殴一个,一时间竟没人敢立刻插手。 贾正勋腹背受敌,他刚踹开方脸汉子,矮胖子的拳头已经到了跟前。 他只能架起胳膊硬挡,“砰”一声闷响,手臂震得发麻。 瘦猴的手也抓到了他的棉袄袖子,使劲拉扯,想让他失去平衡。 贾正勋咬紧牙关,猛地一甩胳膊,挣开瘦猴的撕扯,同时抬起膝盖,狠狠顶向再次扑上来的矮胖子的肚子。 矮胖子“嗷”一声,吃痛后退。 但方脸汉子已经缓过劲来,眼睛都红了,从后面一把抱住贾正勋的腰,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想把他摔倒。 矮胖子也再次猱身而上,拳头朝着贾正勋的肋下和脸招呼过来。 一时间,拳脚相加,闷响和骂声混在一起。贾正勋虽然悍勇,但毕竟以一敌三,棉袄被扯开了口子,脸上也挨了一下,火辣辣地疼。 他死死咬着牙,护住要害,瞅准机会就狠狠还击,专挑对方软肋下手,一时间竟也没落下风,和三人扭打在一起,在厂门口的雪地上滚成了一团,惊起一片惊呼和更多的围观。 就在这时,刘淑萍从厂门口匆匆走了出来。她刚跟车间主任请好假,心里还惦记着等在门外的贾正勋,脸上甚至带着一点办完事的轻松。 可这轻松在她踏出厂门、看清不远处雪地上扭打在一起的那几个人时,瞬间凝固,随即被惊愕和恐慌取代。 那个被三人围在中间、棉袄被扯破、脸上挂彩却依然奋力还击的,不是她男人贾正勋是谁? 脑子“嗡”的一声,刘淑萍只觉得血往头上涌,心脏像被狠狠攥住了。 她来不及细想,目光急急往地上一扫,积雪、碎石、还有几块不知谁丢弃的半头砖。 几乎是本能,她冲过去,弯腰捡起离她最近、棱角最尖锐的一块红砖,沉甸甸、冷冰冰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却奇异地压住了一丝慌乱。 她双手死死攥住砖块,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脸上刚才因奔跑和害羞泛起的红晕此刻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凶狠的苍白。 她咬着下唇,眼睛死死盯住那个正从侧面撕扯贾正勋衣服、嘴里还不住叫骂的瘦猴……就是他了! 没有尖叫,没有犹豫,刘淑萍像一只被激怒的、护崽的母兽,闷不吭声地就冲了上去。 她穿着棉鞋,跑在雪地上却没有丝毫迟疑,几步就蹿到了瘦猴身后。 那瘦猴正全神贯注地想扳倒贾正勋,根本没留意身后。 刘淑萍抡起胳膊,用上了全身的力气,那块沉甸甸的半头砖划过一个短促而凶狠的弧线,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瘦猴的后脑勺上! “砰!” 一声闷响,并不惊天动地,却异常清晰,甚至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和扭打声。 瘦猴所有的动作和叫骂戛然而止。 他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瞬间瞪大,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茫然,连痛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一根突然被抽掉骨头的面条,软绵绵地向前扑倒,脸朝下栽进了雪地里,一动不动了。 鲜红的血,迅速从他后脑勺的头发里渗出来,染红了身下肮脏的积雪。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混乱的扭打场面瞬间静止。 正和贾正勋缠斗的方脸汉子和矮胖子都惊呆了,动作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突然出现、手里还拿着滴血砖头的女人,又看看趴在地上生死不知的同伙。 贾正勋也愣住了,他喘着粗气,脸上带着伤,看着挡在自己身前、双手紧握染血砖头、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像刀子一样锐利冰冷的刘淑萍,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这还是那个早上在他怀里害羞躲闪、连耳垂被碰一下都要脸红的新媳妇吗? 刘淑萍握着砖头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怕,而是一种极致的愤怒和紧张过后控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她挡在贾正勋前面,砖头还举着,对准了剩下的两个混混,声音因为用力而发颤,却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操你妈的!再动我爷们一下试试!!!” 刘淑萍那句带着颤音却异常凶狠的话,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猛地烫在了凝滞的空气里,也把贾正勋从短暂的恍惚中彻底拽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脸上挨了一拳的地方火辣辣地疼,嘴角似乎破了,能尝到一点铁锈味。 棉袄的袖子被扯开了线,露出里面的旧棉花。 可这些疼痛和狼狈,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个双手紧攥染血砖头、像头护崽母狼一样挡在自己身前的女人,冲击得七零八落。 这媳妇……有事真上啊。 早上在他怀里,还羞得耳朵尖通红,碰一下都像受惊的兔子。 这会儿,为了护着他,抡起砖头就敢往人脑袋上招呼,下手那叫一个稳准狠!眼神里的那股子狠厉,连他看了心里都咯噔一下。 这哪儿是他以为的需要小心呵护的娇花? 这分明是棵能跟他并肩站在风雨里的劲草!是能豁出命去护着他的自己人! 贾正勋心里那点因为被围攻而生的憋屈和火气,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和骄傲取代了。 他甚至不合时宜地,在心里给自己,也给刘淑萍,狠狠竖了个大拇指。 这媳妇,娶对了!真他妈娶对了! 不是那种只能同享福、不能共患难的! 就冲她今天敢为了他抢砖头这一下,这辈子,值了! 他吸了口带着血腥味的冷空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他上前一步,不是把刘淑萍拉到身后,而是站到了她身侧,几乎与她并肩。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刘淑萍那只还在微微发抖、却依旧死死攥着砖头的手腕。 触手冰凉,但握得很紧。 “淑萍……”他低声叫了一声,声音因为刚才的打斗还有些沙哑,却异常沉稳,“松手,砖头给我。” 刘淑萍猛地转过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的,里面盛满了未退的惊怒和后怕,嘴唇抿得死紧。 看到他脸上的伤,她眼神一颤,握砖的手却更紧了,似乎还想挡在他前面。 “听话,给我。”贾正勋的声音加重了些,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同时用眼神示意她看地上那个一动不动、后脑勺还在渗血的瘦猴,以及对面那两个被震住、暂时不敢轻举妄动却眼神惊疑不定的混混。 “剩下的,交给我。” 他的镇定像是有传染力,刘淑萍紧绷的肩膀微微塌下来一点,手指一根一根,极其缓慢地松开。 染血的砖头被贾正勋接了过去,随意地丢在脚边的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响声。 贾正勋这才抬眼,冷冷地看向对面剩下的方脸汉子和矮胖子。 他脸上挂了彩,衣服也破了,但站得笔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扫过两人,最后落在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方脸汉子脸上。 “还要‘借’吗?”贾正勋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经过实战检验的狠劲儿,“现在滚还来得及。” 方脸汉子瞅了一眼自己后脑勺正在流血的兄弟,又转过头恶狠狠的盯着贾正勋:“要是没有这下,老子没准还不难为你,但是现在很难善了了。” “操!”贾正勋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点血腥味反而激起了他骨子里的狠劲儿。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猛地朝着方脸汉子冲了过去,没有丝毫犹豫,更不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刚才看似在和对方废话,实则一直在暗暗调整呼吸,蓄着力。 这一冲,又快又猛,脚下的积雪被蹬得飞溅。 目标明确,就是那个捂着肚子、脸色发白的方脸汉子。 方脸汉子显然没料到贾正勋说动手就动手,而且如此迅猛。 他下意识想往后躲,但小腹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 贾正勋的拳头已经裹挟着风声,结结实实地砸了过来。 那不是胡乱挥舞的王八拳,而是拧腰送胯,将全身的力气和刚才被围攻的憋屈都灌注在了这一拳上,直取对方那张满是横肉的脸。 方脸汉子勉强抬起胳膊格挡。 “砰!” 拳头砸在手臂上的声音闷响,力道之大,让方脸汉子手臂剧痛发麻,格挡的动作变形,拳头余势未消,擦着他的颧骨过去,刮掉了一层油皮,火辣辣的疼。 他“嘶”地抽了口冷气,脚下不稳,又踉跄着退了两步。 但这方脸汉子也是街头斗殴的老手,吃了亏反而激起了凶性。 他怪叫一声,忍着腹部的抽痛,不再后退,反而迎着贾正勋扑了上来,张开双臂就想抱住贾正勋,把他摔倒,同时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我操你……” 贾正勋早有防备,他冲上来就没打算一击结束。 见对方抱来,他猛地一矮身,没让对方抱住腰,同时右腿膝盖如同铁锤,再次狠狠顶向对方的小腹……同一个地方! “呃啊!”方脸汉子这次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嚎,抱着肚子就弓成了虾米,疼得眼冒金星,感觉肠子都绞在了一起。 趁他病,要他命! 贾正勋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对方弯腰的势头,左拳抡起,由下往上,一记狠辣的勾拳,结结实实地掏在了方脸汉子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不知道是牙齿碰撞还是下颌骨错位的声音。 方脸汉子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被打得双脚离地,向后仰倒,重重摔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泥。 他捂着下巴和肚子,在雪地里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血沫子从指缝和嘴角溢出来,再也爬不起来了。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旁边的矮胖子刚才被刘淑萍那砖头吓得还没完全回过神,此刻见老大转眼间也被放倒,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凶悍。他怪叫一声,竟然转身就想跑。 “想跑?”贾正勋哪能让他跑了,刚才这胖子可没少下黑手。 他两步追上去,从后面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矮胖子的腿弯处。 矮胖子“噗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摔了个狗吃屎。 贾正勋上前,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揪着他的头发把他的脸按进冰冷的雪里,声音冰冷:“刚才不是挺横吗?嗯?” 矮胖子吓得浑身发抖,满嘴是雪,含糊不清地求饶:“大哥……大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贾正勋喘着粗气,脸上伤口被冷风一吹,刺刺地疼。 第一卷 第17章 李所的批评教育 贾正勋刚要把矮胖子从雪里提溜起来,人群外头就传来一阵嚷嚷和急促的脚步声。 “让让!都让让!公安来了!” “就那儿!打起来了!都见血了!” 两个穿着工装、跑得气喘的工人领着三个穿蓝制服、戴大檐帽的警察挤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警察,脸绷着,眼神利得很,一眼就把场子扫了个遍。 地上躺着一个后脑勺流血、人事不省的瘦猴。 一个蜷在那儿捂着肚子下巴直哼哼的方脸汉子。 还有个被按在雪地里、脸埋雪里呜呜求饶的矮胖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站着的贾正勋和旁边脸色发白、手上还沾着砖末子跟一点血印子的刘淑萍身上。 中年警察眉头拧成了疙瘩,等看清那方脸汉子的脸,眉头拧得更紧了,嘴角往下撇了撇,露出点“怎么又是这号人”的烦劲儿。 他几步走过去,蹲下,扒拉开方脸汉子捂着下巴的手,就着晨光瞅了瞅那张疼得扭在一起的脸。 “周志国?”他叫出名字,调门儿有点不耐,“怎么又是你?局子里饭还没吃够是吧?这才出来几天?又憋什么坏呢?这回是不抢小学生了,改抢工人了?” 地上那方脸汉子,也就是周志国,听见声儿,费劲地睁开一只肿了的眼,看清来人,喉咙里咕噜两声,想说话,下巴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发出些含糊的呜咽,眼神里除了疼,还有被逮个正着的慌和怕。 旁边一个年轻警察凑到中年警察耳边低声说:“李所,地上那个伤得挺重,后脑勺,血还没止住。” 被叫李所的中年警察瞅了眼趴着的瘦猴,眉头锁得更死,摆摆手:“赶紧让市棉的保卫科出人,先把这个送去医院!” 然后,李所转向贾正勋和刘淑萍,又扫了眼地上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好鸟的家伙,最后目光在贾正勋破了的棉袄、脸上的伤,还有刘淑萍手上的痕迹上停了停,沉声问:“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为啥打起来?”他主要盯着贾正勋,带着打量。 贾正勋松开按着矮胖子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雪和土,把刘淑萍往自己身后轻轻挡了挡,这才面对警察开口,声音还有点打斗后的沙哑,但话说得清楚:“警察同志,是他们仨先拦路,管我要钱,我不给,他们就动手。 我媳妇从厂里出来正好看见,急了,才拿砖头拍了那个。” 他指指地上趴着的瘦猴,又指指自己的脸和衣裳:“您看,我这伤,这衣服,都是他们弄的。 边上好些同志都瞧见了,能给我作证。” 刘淑萍躲在贾正勋身后,紧抓着他没破的那只袖子,身子还在微微打颤,可听贾正勋说完,她也吸了口气,小声但清楚地跟了一句:“是……是他们先打我男人的……好几个人打他一个……我……我没法子了……”说着,眼圈又红了,一半是吓的,一半是心疼贾正勋。 李所听着,再看看地上躺着的周志国,这可是有案底的,上个月就因为抢小学生的钱进去过,刚放出来没几天。 再看看贾正勋,虽然挂了彩但站得直,说话有条有理,他媳妇儿虽然害怕但眼神不虚,心里大概有了数。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里头也有人开始小声帮腔:“对!是那三个混混先拦着人要钱的!” “我看见他们推那男同志了!” “那女同志是后来从厂里跑出来的,是给逼急了才……” 李所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让大家安静。 他先让跟着的年轻警察去看看瘦猴的伤,维持一下秩序,然后冲贾正勋和刘淑萍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点:“情况我大致明白了。 你们俩,还有地上这三个,都先跟我回所里一趟,做个详细笔录,尤其是你……”他看着贾正勋,“护着自己没错,但下手得有分寸,地上那个伤得不轻。” 他又瞥了眼还在雪地里哼唧的周志国,冷哼了一声:“周志国,这回人赃俱获,证据确凿,还伤了人,我看你还怎么耍花样!带走!” 贾正勋和刘淑萍互相看了一眼,知道这是必须走的过场。贾正勋握了握刘淑萍冰凉的手,低声说:“别怕,照实说就行。” 刘淑萍看着他脸上的伤,用力点点头,眼神里全是依赖和信任。 贾正勋、刘淑萍,连同被架起来的周志国和那个吓破胆的矮胖子,一块儿被带往附近的派出所。 几个人被带到派出所,一间不算宽敞的屋子,炉子烧得挺旺,热气烘得人脸发干,却驱不散贾正勋和刘淑萍心头的紧。 李所让年轻警察先把周志国和那个叫王癞子的矮胖子带到隔壁屋看着,单独留下贾正勋和刘淑萍问话。 问话过程倒不复杂。贾正勋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周志国仨人咋拦路借钱,到咋先动手推搡、围殴,再到刘淑萍急了捡砖头自卫。 刘淑萍也红着眼圈,断断续续地补充,说看见自己男人被几个人打,脑子一懵就冲上去了。 李所一边听,一边在本子上记,偶尔抬眼看看他们,眼神挺严肃,但不算凶。 问完了,李所合上本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看向贾正勋,开了口。 “贾正勋同志…”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儿,“情况呢,我们都了解了,对方周志国,是有前科的惯犯,这次又是他们主动挑事,勒索不成变抢劫,你们反抗,属于正当防卫,这性质,是清楚的。” 贾正勋听到这儿,心里松了半口气,握着刘淑萍的手也没那么紧了。 刘淑萍也抬起泪眼望过来。 可李所话头一转,手指点了点桌面:“但是……” 这个“但是”让两人心里又是一咯噔。 “正当防卫是没错,可你们这下手……是不是也太重了点儿?”李所的目光在贾正勋脸上停了停,又好像看到了外头那个还昏迷着的瘦猴,“还有你爱人,情急之下可以理解,但那砖头是往人后脑勺上拍的! 那是啥地方?要命的地儿!你们是解了围,出了气,可万一呢?万一那个麻杆没救过来或者瘫了傻了,你们咋办?”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盯着贾正勋的眼睛,一字一顿:“到时候,可就不是在这儿做个笔录、挨顿批评这么简单了。 防卫过当,弄成重伤甚至出了人命,那是要蹲大牢的! 为了这几个混混,把自个儿搭进去,值当吗?” 贾正勋被问得噎住了。 当时那情形,火烧眉毛,哪顾得上想那么多? 只觉得憋屈上火,只想还手,护住自己和淑萍。 现在被警察这么一点,后背才嗖嗖冒凉气。 是啊,要是淑萍那一下真把人拍没了……他不敢往下想。 刘淑萍脸更白了,嘴唇直哆嗦,想起自己抢砖头时那股不管不顾的狠劲儿,再想想可能的后果,后怕像冰水似的从脚底板往上窜,握着贾正勋的手又凉又抖。 李所见他们听进去了,脸色缓和了点,但语气还是严肃:“贾正勋同志,你是轧钢厂的工人,是国家职工,遇事要冷静,要讲究个分寸。 反抗坏人天经地义,但得注意方法,保护自己的同时,不能越过法律那条线。 像今天这样,大声喊人,尽量周旋,往人多地方跑,或者瞅准机会打非要害部位把人制住,都是办法。 不是非得拼个你死我活,更不是鼓励你们以暴制暴,明白不?” 贾正勋重重地点头,嗓子有点发干:“明白了,警察同志,我们……我们当时是急眼了,没想那么周全,以后一定注意。” 刘淑萍也赶紧跟着点头,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更多是后怕和后悔:“我……我当时吓坏了,就怕他有个好歹……我没想真把人咋样……” 李所摆摆手,叹了口气:“行了,知道严重性就行。 好在这次没出人命,那个‘麻杆’检查过了,是脑震荡加头皮破了,缝几针,观察观察应该没大事。 周志国和王癞子,我们会依法处理,他们这是抢劫未遂,寻衅滋事加打人,数罪并罚,够他们受的。 你们呢,虽然防卫过当,但事出有因,对方又是惯犯还先动手,情节很轻,这次就不追究你们责任了。”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接着说:“不过,教训得记住,回去写个事情经过和检讨,写深刻点,明天交到所里来。 还有,医药费……对方虽然是罪犯,但伤是你爱人造成的,该垫的部分,你们还得承担一些,具体等医院账单出来再说,有意见没?” 贾正勋连忙摇头:“没意见,没意见,应该的。”能这么处理,他已经觉得是万幸了。 “嗯!”李所站起身,“那就先这样,回去好好想想,也安慰安慰你爱人,她今天也吓得不轻。 记住这次教训,遇事别莽撞,法律是护着你们的,但你们也得按法律的规矩来,走吧。” 贾正勋拉着还在微微发抖的刘淑萍站起来,对着李所弯了弯腰:“麻烦您了,警察同志。” 走出派出所,冷风一吹,贾正勋才觉出后背的冷汗凉飕飕的。 他握紧刘淑萍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没事了,淑萍,都过去了。” 刘淑萍靠在他身上,眼泪又涌出来,这回是彻底松懈下来的后怕和委屈:“正勋……我差点……差点就闯大祸了……” “嘘,别说了。”贾正勋揽住她的肩膀,往怀里带了带,声音低低的,却很稳,“是我没护好你,让你跟着担惊受怕,往后……咱都多留个心眼。” 他顿了顿,看着刘淑萍泪汪汪的样子,心里那点后怕又被一股子混杂着心疼和说不出的滋味给冲淡了些:“不过,我媳妇儿,关键时刻,是真不含糊。” 刘淑萍又哭又笑,轻轻捶了他一下,又赶紧收回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脸上的伤,满眼都是心疼。 第一卷 第18章 哪个杀千刀的打的。 刘淑萍那带着泪意的指尖刚碰到贾正勋颧骨上那块青紫,他就忍不住“嘶”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嘴角却扯出一个有点变形的笑。 “这下好了!”贾正勋用没受伤的那边脸蹭了蹭刘淑萍的额发,声音带着点调侃,也带着点无奈,“本来寻思今天去把该办的事儿都利索了,这下倒好,顶着这张‘彩旗飘飘’的脸,哪也去不成了。” 他抬手,轻轻抹去刘淑萍脸颊上未干的泪痕,“看来今天咱俩是办不成事了,只能……先紧着咱妈那边办了。” 他说得含糊,但刘淑萍听懂了。 今天本是打算来厂子请个假,再把婚礼要用的零零碎碎置办一下,可现在他脸上挂彩,衣服也破了,这副模样去办事,确实有点磕碜了。 他话里的意思,是怕耽误了母亲和王叔那边商量好的一块儿办事。 刘淑萍为他擦拭伤口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而温柔:“我又不在乎那些。” 她用手指极轻地拂过他伤口周围的皮肤,像是怕碰疼了他,又像是要拂去他心头的顾虑。“早一天,晚一天,又有啥关系?日子是咱们自己过的,那些虚礼排场,有没有,办不办都不要紧。”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破了口的棉袄袖子上,又移回他受伤的脸,“现在最要紧的,是赶紧找地方把你脸上这伤处理一下,衣裳也得补补……还有,肚子饿了吧?咱们早上可是空着肚子出来的。” 贾正勋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开了口子,露出灰白棉絮的棉袄袖子, 他咧开嘴,牵动了伤口,又“嘶”了一声,但笑容却真切了许多,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豁达,也带着对眼前人的依恋。 “成!”贾正勋点点头,声音响亮了些,仿佛要把刚才派出所里的沉闷和心惊都甩掉,“听媳妇儿的!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先祭五脏庙,吃饱了再想别的。” 他说着,牵起刘淑萍的手:“走!国营饭店!咱们今天奢侈一回。”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转身朝不远处那家熟悉的国营饭店走去。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投来好奇或诧异的目光。 毕竟,一个脸上带伤,衣服破了的男人,和一个眼睛红肿、手上沾灰却紧紧挽着他的女人,这组合确实有些扎眼。 国营饭店的门脸不大,红砖墙,绿色的木门漆有些斑驳。 还没到正经午饭点,但早晨供应豆浆油条、包子稀饭的窗口还开着,里面飘出食物温暖的香气,混合着蒸笼的水汽和油炸面食的焦香,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 贾正勋拉着刘淑萍推门进去。 屋里比外面暖和不少,几张刷着黄漆的方桌边零散坐着些吃早点的顾客,大多是附近的工人或居民,喧哗声不大,碗筷碰撞声和吸溜粥饭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市井的安稳。 他们这副模样进来,自然又引得一些食客侧目,但贾正勋挺了挺胸,装作没看见,径直拉着刘淑萍找了张靠墙的角落桌子坐下。 “想吃啥?”贾正勋把菜单推到刘淑萍面前,“豆腐脑?甜的咸的?油条?包子?管够!” 刘淑萍没看菜单,目光仍停留在他脸上,小声说:“你先别管我,看看你脸上……要不先跟服务员同志要碗热水,弄块热毛巾敷敷?” “不急不急,先点吃的。”贾正勋坚持,转头朝柜台后忙碌的服务员喊道:“同志!两碗咸豆腐脑,要卤子多的!四根油条!再来俩茶鸡蛋!”” 很快,热气腾腾的豆腐脑和金黄酥脆的油条端了上来。 粗瓷大碗里,雪白的豆腐脑颤巍巍地浸在深色的卤汁里,上面撒着香菜末和辣椒油。 刚出锅的油条又胖又长,散发着勾人的焦香。 简单的食物,在此刻却有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贾正勋是真饿了,也顾不上形象,端起碗先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豆腐脑,烫得直吸气,却满足地眯起眼。 又抓起一根油条,掰了一大段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响。 吃了几口,才想起对面的刘淑萍,抬头一看,见她正小口小口地喝着豆腐脑,眼睛却还时不时瞟向自己脸上的伤,眼神里满是心疼。 “快吃啊,凉了就不香了。”贾正勋用筷子夹起自己碗里一个颤巍巍的、裹满卤汁的豆腐脑,递到刘淑萍碗边,“这个给你,卤子多。” 刘淑萍连忙用手里的勺子接住,看着他被食物热气熏得微微发红、却依旧带着青紫伤痕的脸,又看看他递过来的豆腐脑,心里那最后一丝惊悸和后怕,终于被这实实在在的食物暖意和眼前人笨拙却真挚的关怀给驱散了。 她低下头,就着勺子,慢慢吃下那块豆腐脑,咸香的卤汁味道在口中化开,一直暖到胃里,也暖到了心里。 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这顿迟来的、有些狼狈却格外温暖的早饭。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透过蒙着水汽的玻璃窗照进来,在简陋的饭桌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吃饱喝足,身上有了热气,心里的惊涛骇浪也渐渐平息成温煦的涟漪。 贾正勋付了钱和粮票,拉着刘淑萍站起身。 脸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破了的棉袄袖子被刘淑萍仔细地往里掖了掖,暂时看不出来。 “走吧!”贾正勋握紧刘淑萍的手,声音平静而踏实,“咱们回家。” …… 两人刚迈进自家院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弄愣了。 原本有些空荡的小院,此刻竟摆开了四五张旧方桌,虽然款式不一,有的腿脚还用砖头垫着,但都擦得干干净净,围着桌子还摆着些长条板凳。 院里扫得不见一丝雪沫子,连墙角的柴火垛都重新归置得整整齐齐。 更扎眼的是贾母,她身上竟穿了件半新的红棉袄,颜色虽有些发暗,但在冬日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喜庆。 头发也梳得溜光水滑,在脑后挽了个利索的髻,脸上明显擦了东西,泛着点不寻常的亮光,走近了还能闻到一股子熟悉的、浓郁的“万紫千红”雪花膏的香味儿。 她正微微低着头,跟旁边一个穿着同样浆洗得板正、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正是隔壁老王头,低声说着什么,手指比划着,像是在嘱咐酒菜或者桌椅的安排。 老王头听得认真,不时点头。 院里的阳光斜斜照过来,正好打在刚进门的贾正勋和刘淑萍身上。 贾母余光扫到人影,下意识抬起头,脸上还带着商量事的认真和一点喜气,张口就要招呼:“正勋,淑萍,你们回来得正好,看看这……” 话才说了一半,她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眼睛猛地瞪大,像是看见了什么骇人的东西,死死盯住了贾正勋那张挂了彩的脸。 那点喜气瞬间被惊愕和心疼冲得七零八落。 “哎呦喂,我的老天爷!!!” 贾母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惊呼,也顾不上什么老王头了,把手里的什么东西往老王头手里一塞,转身就朝着贾正勋冲了过去,脚步又快又急,差点被板凳绊了个趔趄。 “这……这是咋弄的?啊?”贾母冲到贾正勋跟前,伸手就要去摸他颧骨上那块青紫肿胀,手指因为急切和心疼都有些发抖,“跟人打架了?谁打的?啊?咋下这么黑的手?!” 贾正勋一看老娘这架势,头皮一紧,赶紧偏头躲开,同时抬手轻轻格开了贾母伸过来的手,嘴里吸着气:“妈……妈!别碰……疼!刚在派出所……啊不是,刚在外面不小心碰了一下……” 他这躲闪和含混的解释,更让贾母心急火燎。 她缩回手,却没后退,反而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贾正勋的脸仔细瞧,那眼神跟刀子似的,恨不得把打自己儿子的凶手给剁成八瓣。 雪花膏的香味混着她因为着急而加重的呼吸,一股脑儿涌过来。 “碰了一下?碰能碰成这样?这明明是让人打的印子!”贾母的声音拔高了,带着哭腔,又急又气,手指虚点着贾正勋的脸,想碰又不敢碰,“你这孩子!多大人了?啊?这才结婚第二天!就给我整这一出?淑萍还在跟前呢,你就不能让人省点心?” 她说着,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又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刘淑萍,想看看儿媳妇有没有事:“淑萍,你告诉妈,到底咋回事?他是不是跟人动手了?” 刘淑萍被贾母这连珠炮似的追问和心疼焦急的样子弄得有些无措,她看了一眼贾正勋,见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便轻轻拉了拉贾母的袖子,小声解释道:“妈,您别急,是……是遇上几个坏人,想抢钱,正勋是为了护着我,才……才跟他们动了手,已经没事了,派出所的同志都处理好了。” “抢钱?”贾母一听,更是倒抽一口凉气,目光在贾正勋破了口的棉袄上又扫了一圈,心疼得直跺脚,“这帮天杀的!光天化日就敢抢劫?还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派出所抓起来没有?绝不能轻饶了他们!” 老王头这时也走了过来,眉头紧皱,关切地看着贾正勋脸上的伤,又看看贾母急得要哭的样子,沉稳地开口劝道:“翠花,你先别急,让孩子把话说清楚。 正勋这伤看着是皮外伤,没伤着骨头就好,人没事最重要。” 贾母这才稍稍缓过点神,但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她狠狠瞪了贾正勋一眼,那眼神里又是气又是疼:“你个混小子!逞什么能?不会跑啊?不会喊人啊?非得硬碰硬?看看这脸……” 她说着,又忍不住想伸手,手伸到一半还是缩了回来,转而一把拉住刘淑萍的手,上下打量:“淑萍,你没事吧?吓着没有?那帮挨千刀的没碰到你吧?” 刘淑萍连忙摇头:“我没事,妈,就是吓了一跳。正勋把我护得好好的。” 贾母听了,心里稍安,可再看儿子那张挂了彩的脸,又是气不打一处来,也顾不得旁边还站着老王头了,指着贾正勋数落:“你呀你!让我说你啥好!这眼看……眼看就要办事了,你这副模样,咋见客啊?” 第一卷 第19章 混混的讹诈 贾正勋一听这话,再看看院里这阵势和老娘身上那件特意穿出来的红棉袄,心里立马明白了七八分。他忍着脸上火辣辣的疼,努力扯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打断贾母的絮叨。 “妈!我的亲妈诶!”他故意把声音拔高了些,带着点哄劝和调侃,“您快消消气,别数落我了。 您看您今天这身,多精神!王叔也在,这桌子板凳都摆上了。 我俩办不办,啥时候办,那都不要紧!关键是您跟王叔!” 他侧过身,指了指旁边一直关切看着、但此刻表情有些复杂的老王头,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今儿个是您跟王叔的大好日子! 该热闹热闹,该喜庆喜庆!可不能因为我脸上这点小伤,就耽搁了,不办了呀!那哪成?” 老王头站在一旁,原本因为贾正勋受伤和贾母的焦急而有些局促不安,此刻听到贾正勋这番话,尤其是那句“您跟王叔的大好日子”,心里头一下子舒坦了不少。 他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看向贾正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和亲近。 是啊,自己打光棍四十多年,好不容易遇上贾母这么个可心的人,盼星星盼月亮盼到这天,哪能因为这点意外就黄了? 该说不说,这儿子……懂事!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半步,声音不大,但很稳,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主心骨似的肯定,对贾母劝道:“翠花,正勋这话说得在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也知道轻重。 你看他这伤,看着吓人,其实就是皮肉伤,养两天就好了。 咱们该办的事儿,不能耽误,街坊邻居都通知了,菜啊肉啊也都备下了,哪能说不办就不办?再说了……”他看了一眼贾正勋,又看看贾母,“正勋和淑萍都是懂事的孩子,他们肯定也不愿意因为自己,耽误了咱们。” 贾母被这一老一少俩人一唱一和,堵得一时语塞。 她看着儿子青紫的脸,心疼得直抽抽,可再看看老王头那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还有院里已经张罗起来的架势,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摆。 她嘴唇动了动,还想说什么。 贾正勋眼疾嘴快,没等她开口,赶紧又接上话茬,语气里带上了点年轻人特有的、半是撒娇半是无奈的亲昵:“哎呦我的妈呀!您儿子我都多大了?娶了媳妇儿的人了!这点小伤算个啥?过两天就消了!您能不能少操点那没用的心?”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刘淑萍,朝她使了个眼色。 刘淑萍会意,也柔声劝道:“妈,正勋说得对,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您跟王叔好不容易走到一起,该高高兴兴的。 我们俩没事,真的,我这不也好好的?您要是不放心,一会儿我烧点热水,给正勋敷敷脸,再找块干净布把衣裳破的地方临时缝两针,保证不碍眼。 您就安心当您的新娘子,别为我们这点事烦心了。” 贾母看着眼前这一对,儿子虽然脸上挂彩,但眼神清亮,脊梁挺得笔直。 新儿媳温言细语,句句在理,还想着帮她分忧。 再看看旁边老王头那殷切又带着点恳求的目光,院里已经初具规模的喜庆布置,她心里那点因为儿子受伤而生的担忧,终于在众人的劝说给压了下去。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不是去碰贾正勋的脸,而是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包含了千言万语:“你个混小子……就会贫嘴!行了行了,我不管你了!” 她转向老王头,脸上重新努力挤出一点笑模样,尽管眼圈还有点红:“他王叔,那……那就按咱们原来说的办?” 老王头连忙点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办!当然办!翠花,你今天就啥也别操心了,都交给我和邻居们!” 贾正勋和刘淑萍对视一眼,都悄悄松了口气。贾正勋忍着疼,咧着嘴笑:“这就对了嘛!妈,您今天可是主角,赶紧的,该忙啥忙啥去!我跟淑萍收拾收拾,一会儿也出来帮忙!” 说完,贾正勋拉着刘淑萍,几乎是逃也似的钻回了前院属于他们的小屋。 门一关,隔绝了院子里渐渐升腾起来的喧闹声。 刘淑萍一进屋,就赶紧把贾正勋按在炕沿坐下,自己转身去外屋地舀水,找毛巾、翻找红花油。 动作麻利,却透着一股疼心。 “你快别乱动了,我看看。”她拧了块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敷在贾正勋颧骨那片青紫上,冰凉的指尖偶尔擦过他发烫的皮肤,“还疼得厉害吗?这肿得……派出所的同志说得对,以后可真不能这么莽了……” 贾正勋被热毛巾一敷,舒服得眯了眯眼,嘴里却还是浑不在意:“没事儿,真没事儿,你男人皮实着呢。 就是……啧,就是有点耽误事儿,本来今天……”他话没说完,外头院子里的声音陡然变大,似乎来了不少人,祝贺声、笑闹声、张罗摆碗筷的动静混在一起,颇有些热闹景象。 两人侧耳听了听,贾正勋脸上露出点笑:“听,多热闹,妈跟王叔,总算……” 紧接着,一个粗嘎、带着明显流里流气腔调的声音,异常清晰地传了进来,穿透了并不太隔音的窗户纸:“哟!王老蔫!行啊!不声不响的,这就把媳妇娶进门了?恭喜恭喜啊!” 这声音听着就不是善茬,透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 院子里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这个声音在继续:“不过嘛……王老蔫,恭喜归恭喜,你欠我的钱,是不是也该说道说道了? 这娶媳妇办酒席有钱,欠我的钱,打算啥时候还啊?” 贾正勋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拧了起来。 刘淑萍敷毛巾的手也顿住了,脸上血色褪去,抬头看向窗外。 贾正勋轻轻拿开脸上的毛巾,站起身,走到窗边,也朝外面看去。 院子里,原本围在一起说笑的街坊邻居们都安静了下来,脸上带着惊疑、畏惧,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复杂神色,自动让开了一片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四五个人,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穿着一件脏兮兮的棉军大衣,敞着怀,露出里头皱巴巴的毛衣。 他歪着头,斜眼看着站在主桌旁、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尴尬的老王头,以及下意识挡在老王头身前,又急又气的贾母。 这人外号叫“死猪”,是东南街一带出了名的混混头子,手下聚着一帮游手好闲的二流子,专干些欺行霸市,敲诈勒索的勾当。 名声极臭,但一般人不敢惹,倒不是他多能打,而是这人像块滚刀肉,又黏又臭。 以前也有人被逼急了报过警,可他进去关几天出来,变本加厉地骚扰报复,砸玻璃、堵锁眼、半夜吓唬孩子老人,什么下作手段都使,直到把人折腾得服软求饶或者干脆搬走为止。 久而久之,这条街上的人对他都是能躲就躲,敢怒不敢言。 “死猪”显然很满意自己造成的效果,他掏了掏耳朵,弹了弹并不存在的东西,继续拉长了调子说:“怎么着,王老蔫?装听不见? 今儿这日子不错,双喜临门,你把钱还了,兄弟们也沾沾喜气,给你道个喜,要是不还嘛……” 他拖长了声音,三角眼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些摆好的桌椅和隐约飘出肉香的灶间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老王头急得额头冒汗,搓着手,想解释什么:“朱八,我啥时候欠你钱了?我王老蔫虽然不富裕,但是从来不借钱。” 朱八那两条稀疏的眉毛猛地一竖,横肉堆叠的脸上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狰狞表情。 他往前跨了一大步,几乎要贴到老王头脸上,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我他妈说你欠了,你他妈就欠了!” 王老蔫刚要说话,只听前院“砰”的一声,门被踹开了,贾正勋从屋里走了出来。 前屋那扇单薄的木门,是被一脚踹开的。 “砰”的一声巨响,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打断了朱八那嚣张跋扈的威胁,也瞬间吸引了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 贾正勋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没披外衣,只穿着早晨那件撕破了袖子的旧棉袄,脸上那块青紫的伤痕在冬日稀薄的阳光下格外扎眼。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径直走到了院子中央,站定在朱八面前。 他的出现,让原本死寂的院子更添了几分诡异的安静。 邻居们有的屏住了呼吸,有的悄悄往后又挪了半步,眼神里混杂着担忧、惊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贾正勋站定,目光平静地落在朱八那张横肉丛生的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甚至没有太多的愤怒,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审视。 “朱老八。”贾正勋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砸在寂静的院子里,“今天,是我妈跟王叔大喜的日子。”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朱八身后那几个跃跃欲试的混混,又转回到朱八脸上,语气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寒气:“都是街里街坊的,来喝杯喜酒,我们欢迎,要是存心找不痛快……”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往前微微倾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朱八那双透着凶光的小眼睛:“别怪兄弟不给你脸。” 朱八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这么个程咬金,更没料到对方是这么个态度。 他愣了一下,似乎是在脑子里搜索这号人物。 脸生,不是这条街上常混的,但看他脸上那新鲜的伤,还有这不管不顾的架势,恐怕也不是什么善茬。 短暂的错愕之后,被当众挑衅的恼怒瞬间冲上了朱八的脑门。 他那张横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三角眼里的凶光几乎要溢出来。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往后一仰头,发出一声夸张又刺耳的大笑:“哎——呦——我——操!” 他拖着长音,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轻蔑和暴戾。 他上下打量着贾正勋,目光尤其在他脸上的伤和破棉袄上停留,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小逼崽子,你他妈跟谁说话呢?啊?” 他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要和贾正勋鼻尖对鼻尖,唾沫星子几乎喷到贾正勋脸上:“你算哪根葱?敢在老子面前充大瓣蒜?老子今天还就不要这个脸了,你能怎么着?” 他身后的几个混混也立刻鼓噪起来,围拢上前,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形成半包围的架势,院子里空气瞬间凝固,火药味浓得呛人。 刘淑萍在屋里听见动静,扒在门缝边,脸吓得惨白,手指死死抠着门框。 贾母更是急得想冲过来,却被老王头死死拉住,老王头自己的手也在发抖。 面对几乎贴到脸上的威胁和污言秽语,贾正勋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不怎么样。”贾正勋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砸进朱八因为暴怒而涨红的耳朵里,“就他妈干你。” 话音未落,甚至朱八脸上那抹残存的狞笑都还没完全凝固,贾正勋的拳头已经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废话,就是最简单、最直接、也最凶狠的一记直拳! 拧腰、送肩、蹬地,全身的力量瞬间爆发,凝聚在拳锋,裹挟着早上被围攻的憋屈、被搅乱母亲喜事的怒火、还有对眼前这张丑恶嘴脸的极度厌恶,如同出膛的炮弹,直奔朱八那油腻塌陷的鼻梁! 朱八脑子里还在转着怎么用更恶毒的话羞辱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还在盘算着砸了这场喜宴能捞到多少好处,鼻梁上就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剧痛、酸楚和眩晕的冲击! “砰!” 一声闷响,不是骨头碎裂的清脆声,而是一种更沉闷、更扎实的,像是捣烂了软肉和软骨的声音。 “呃——”朱八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痛呼,整个人就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打得向后踉跄,眼前瞬间金星乱冒,鼻腔里涌起一股浓烈的暖流,酸涩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视线。 他下意识地捂住鼻子,触手一片湿滑温热,黏糊糊的液体瞬间糊满了手掌和下半张脸。 那感觉,真叫一个酸爽!酸得他天灵盖发麻,爽得他脑仁嗡嗡作响! 第一卷 第20章 夫妻同心,结下梁子! “操……操你妈的……”朱八捂着塌陷流血的鼻子,声音因为剧痛和鼻腔堵塞变得含糊不清,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他踉跄着站稳,指着贾正勋,对身后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惊呆的几个小弟嘶吼道:“给我干他!往死里打!打死了老子兜着!!” 那几个混混这才如梦初醒,嗷嗷叫着扑了上来。 有的挥拳,有的抬脚,还有的顺手抄起了旁边的板凳,一个个面目狰狞,恨不得立刻将贾正勋撕碎。 院子里顿时大乱! 女人们的尖叫声,孩子们的哭喊声,男人们的惊呼和怒骂声响成一片。 原本喜庆的场面,瞬间变成了斗殴的战场。 贾正勋在一拳放倒朱八后,没有丝毫停留。 他知道,一旦动起手,就没有退路,更不能让对方形成合围。 他身子猛地一矮,躲过最先挥来的一拳,同时脚下一记扫堂腿,狠狠踹在另一个冲过来的混混小腿胫骨上。 那混混“嗷”一声惨叫,抱着腿滚倒在地。 但对方毕竟人多。一根板凳带着风声砸向他的后背! 贾正勋只来得及侧身,用肩膀硬抗了一下,沉闷的撞击让他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都麻了。 同时,另一个混混的拳头也到了面门! 贾正勋咬紧牙关,脸上伤处火辣辣地疼,但他眼神里的凶光却更盛。 他不再防守,而是像一头被激怒的豹子,迎着拳脚冲了上去! 拳头、手肘、膝盖,都成了武器,专挑对方脆弱的地方招呼。 他打法凶悍,完全是拼命的架势,一时间竟凭着一股狠劲,将扑上来的两三个人逼得手忙脚乱。 刘淑萍在屋里看得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她死死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来。 贾母更是急得眼泪直流,想冲上去又被老王头和其他几个胆子稍大的邻居死死拉住。 老王头急得直跺脚,抄起一把铁锹就要上,被旁边人拦下:“老王!别添乱!你这岁数就别添乱了!” 老王头被人拦着,正急得眼珠子通红,手里那柄刚抄起来的铁锹突然一轻,被人从后面一把夺了过去! 他下意识就想往回抢,嘴里刚吼出半句:“谁他妈……”扭头一看,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抢走铁锹的,竟然是刘淑萍! 这个刚才还因为害怕而脸色惨白、扒着门框发抖的新媳妇,此刻脸上却没了半分血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惨白的疯狂。 她双手紧握着沉重的铁锹把,嘴唇死死抿成一条线,眼睛里像是烧着两簇火焰,死死盯着场中那个捂着脸、跳着脚正在指挥手下围攻贾正勋的朱八。 就在老王头愣神的刹那,刘淑萍动了。 她没有尖叫,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像一只被彻底激怒的母狮,她抡起那把铁锹,对着朱八的后脑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了下去! 铁锹破开空气,带起一道沉闷的风声。 朱八正捂着血流不止的鼻子,因为疼痛和暴怒而面孔扭曲,跳着脚朝手下嘶吼:“废物!都他妈没吃饭吗?按住他!往死里……”最后一个“打”字还没出口,他忽然感到脑后一股恶风袭来! 常年打架斗殴养成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想缩脖子侧身,但已经晚了。 他刚来得及扭过半边脸,眼角余光只瞥见一道黑影裹挟着冰冷的金属气息,瞬间就到了眼前! “砰!” 一声比拳头砸在脸上更沉闷、也更骇人的巨响! 铁锹的锹面结结实实地拍在了朱八的侧脸和后脑勺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甚至能隐约听到骨头错位的细微“咔嚓”声。 紧接着是铁锹木柄承受不住巨大冲击而断裂的脆响! 朱八所有的话、所有的动作、所有的嚣张气焰,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他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整个人僵直了半秒,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瞳孔里最后映出的,是刘淑萍那张冰冷的脸。 然后,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像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面朝下轰然栽倒在地,激起一片尘土。 鲜血立刻从他口鼻和耳孔里汩汩涌出,迅速在地上洇开一小滩暗红。 他抽搐了两下,便彻底不动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院子里所有的声音,打斗声、叫骂声、惊呼声、哭喊声,全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维持着上一秒的动作和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这突如其来、又惨烈无比的一幕。 那两个正跟贾正勋缠斗的混混,拳头挥到一半僵在了空中,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贾正勋也愣住了,他脸上还带着伤,保持着格挡的姿势,目光越过对手的肩膀,落在倒地的朱八和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握着半截断锹柄、胸口剧烈起伏的刘淑萍身上。 他媳妇儿……用铁锹……把朱八……拍倒了? 那俩跟贾正勋缠斗的小弟,一看老大像条死狗似的瘫在地上,满脸是血,当场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哪里还顾得上继续围攻贾正勋,立刻收了架势,连滚带爬地扑到朱八身边。 “大哥!” “大哥!” 喊了几声大哥,见朱八没有动静,顿时慌了。 其中一个胆子稍大的,颤抖着手伸到朱八满是血污的鼻子底下。 冰凉的指尖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热气,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但随即脸上露出一种如释重负混合着后怕的表情,长长出了口气,对同伴小声道:“还……还有气儿!” 听说人没死,两人心里那点惊惧稍微退去些,但看到老大这副惨样,还有周围那些渐渐回过神,指指点点的邻居,一股被彻底打了脸的羞恼和必须维持面子上的凶狠又冒了上来。 尤其是看到罪魁祸首,那个握着断锹柄、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女人还站在那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个探鼻息的小弟猛地抬起头,三角眼一瞪,指着刘淑萍就破口大骂,声音又尖又厉,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的心虚:“操你妈的!臭婊子!你他妈疯了?!敢用铁锹拍我大哥?!你他妈摊上事了!你他妈摊上大事了!!!” 那小弟正指着刘淑萍骂得唾沫横飞,试图用最恶毒的语言找回场子,根本没留意身后的动静。 他只觉得后脑勺一阵恶风袭来,还没等反应过来,一只沾着泥雪的大脚就结结实实地踹在了他的侧脸上!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带着贾正勋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对媳妇受辱的暴怒。 那小弟连哼都没哼出一声,整个人被踹得横飞出去,脑袋狠狠撞在旁边一张翻倒的桌子腿上,眼前一黑,直接挺尸般瘫软在地,翻了白眼,嘴角溢出白沫,不动了。 院子里再次一静。 所有人都被贾正勋这突如其来的狠手惊住了。 贾正勋踹倒那小弟,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过身,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刺向剩下那个已经吓傻了的混混,又扫过地上瘫着的朱八和刚被踹晕的同伙。 他脸上青紫的伤痕在剧烈情绪下显得更加狰狞,胸口因为愤怒和刚才的打斗剧烈起伏。 “操你妈的!”贾正勋的声音嘶哑低沉,却像炸雷一样在死寂的院子里爆开,每个字都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戾气,“你他妈骂谁呢?啊?” 他往前踏了一步,那仅剩的混混吓得连连后退,腿肚子都转筋了。 贾正勋没再动手,只是用一根手指,隔空恶狠狠地点着他们,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致的鄙夷和暴怒,激情开喷:“你们他妈算个什么玩意?啊?一帮抠痞子、挂马子、追疯子、操傻子的玩意儿!除了仗着人多欺负老实人,敲诈勒索,你们还会干点人事儿吗?” 他骂得又急又狠,唾沫星子都喷了出来,额角青筋直跳:“我告诉你!今天这事儿,没完!我媳妇是让你们逼的!是你们先上门找茬!先动手打人!先他妈想砸了我妈的喜宴!” 他猛地一指地上昏死的朱八,声音冰冷:“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是他活该!” 贾正勋喘了口粗气,眼神凶狠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朱八带来的人,最后定格在那个瑟瑟发抖的混混脸上,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听好了!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让我看见你们来我家门口撒野,再敢动我家任何人一根头发……” 他顿了顿,眼中凶光毕露,语气森然得让人脊背发凉:“讲话了,全给你们剁了。” 混混们,和刚刚清醒的朱八听见了贾正勋的话后,没有吱声,他们知道今天算遇见硬茬了。 “看他妈什么看,还不滚犊子?等我请你们吃饭啊?”贾正勋恶狠狠的说道。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瘫着的几个混混,被贾正勋最后那句“滚犊子”一吼,像是被鞭子抽了似的,强忍着剧痛,挣扎着开始互相搀扶。 朱八被两个还能勉强动弹的小弟,一人一边架着胳膊,艰难地从地上拖起来。 他整张脸肿得像个发酵过度的馒头,鼻梁明显歪了,满脸是凝结的血痂和尘土,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另一只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惧和未消的凶戾,但更多的是难以掩饰的痛楚和虚弱。 他捂着嗡嗡作响、疼得钻心的脑袋,每动一下都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嘶嘶的抽气声,脚下虚浮,全靠两边人撑着才没再次瘫下去。 另外那个被贾正勋一脚踹晕的,也被同伴拍脸掐人中弄醒了,但眼神涣散,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血沫子,自己根本站不稳,被另一个伤势较轻的混混半拖半抱着。 几个人互相依偎着,踉踉跄跄,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跟刚来时那副横行霸道的架势判若云泥。 院里的邻居们纷纷避让,让出一条通往院门的路,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有解气,有鄙夷。。 朱八被架着经过贾正勋身边时,强忍着眩晕和剧痛,用那只还能勉强睁开的眼睛,极其怨毒地剜了贾正勋一眼,又从肿成香肠的嘴唇里,含糊不清、却带着切齿恨意地挤出几句话:“行……你他妈……厉害……山不转水转……咱们……走着瞧……这笔账……老子他妈记下了!” 放完这句色厉内荏的狠话,他似乎怕贾正勋再动手,或者也实在是撑不住了,赶紧示意手下快走。 几个残兵败将再不敢停留,也顾不上什么面子了,互相拖拽着,逃也似的挪出了院门,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第一卷 第21章 患难见兄弟?呸! 一场闹剧过后,院子里狼藉一片,喜庆的红纸和倒伏的桌椅板凳混杂在一起,地上还残留着刺目的血迹和打斗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血腥和一种劫后余生的压抑。 邻居们还聚在四周,神色各异,低声议论着,没人离开,但也没人上前。 贾正勋深深吸了口气,压下身上各处伤口的钝痛和胸腔里翻腾的戾气。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惊魂未定的街坊四邻,努力挺直了有些摇晃的身子,脸上扯出一个尽量平静、却因为伤痕而显得有些僵硬的笑容。 “对不住,对不住大伙了。”他抱了抱拳,目光诚恳地扫过一张张熟悉或不太熟悉的面孔,“今儿个本来是喜事,是我妈跟王叔的好日子,请各位街坊来,是想让大家跟着一块儿沾沾喜气,热热闹闹的。 没成想……闹了这么一出,让大家伙跟着担惊受怕,看了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是我们家没处理好事,搅了大家的兴,在这里,我给各位赔个不是。” 他这番话说得实在,姿态也放得低,原本有些疏离和惊惧的邻居们,脸色缓和了不少。有人小声回应: “不碍事,不碍事,正勋你也别往心里去。” “那帮人太欺负人了!” “就是,你们也是没法子……” 贾正勋听着,微微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搅了的局,咱们给它圆回来,该办的事儿,还得接着办。” 他转过头,看向还穿着红棉袄、但脸色苍白、惊魂未定的贾母,声音放柔了些,带着鼓励:“妈,没事了!您今天是新娘子,是主角。 街坊们都在呢,该招待招待,该热闹还得热闹起来,剩下的,有我和淑萍,还有王叔呢。” 贾母被他这话说得回过神来,看着儿子脸上新鲜的伤痕和破旧棉袄上沾染的血迹尘土,又看看院子里这一片狼藉,再想到刚才朱八那伙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和临走时撂下的狠话,心里那点强撑着的镇定瞬间又垮了下去,被巨大的后怕和深深的忧虑取代。 她没理会儿子的安慰,也没顾上周围还有邻居看着,快走几步来到贾正勋面前,仰头看着他,眼圈又红了,压低声音,带着哭腔和掩饰不住的恐惧:“儿子……咱……咱这回可把朱八那伙人得罪死了啊! 你是不知道,那帮人……那就是一窝臭狗屎,沾上就甩不掉! 往后……往后这日子,可咋过啊?他们指定还得来找麻烦!妈这心里……怕啊!” 贾正勋看着母亲惊恐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揪。 他何尝不知道朱八那种滚刀肉的难缠? 但他更知道,此时此刻,他不能露怯,尤其是在母亲和媳妇面前。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贾母因为害怕而微微发抖的肩膀,动作尽可能放轻,怕自己手上的脏污弄脏了她的新衣裳。 他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敛去,换上了一副带着狠劲的表情,撇了撇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地传入贾母,也传入周围竖起耳朵的邻居们耳中:“妈,您怕个啥?” 他微微扬起下巴,虽然脸上带伤,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豁出去的硬气和不屑:“就朱八那号人?欺软怕硬的主儿!您也看见了,今天他们来势汹汹,结果怎么样?不还是被咱打趴下,灰溜溜滚蛋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那滩尚未干涸的血迹,带着点故意说给可能还在附近窥探的人听的狠厉:“他们不怕死,就来!来一次,我打一次。 来两次,我打一双,我就不信,他们的骨头是铁打的,不知道疼!”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血腥气的蛮横。 旁边的老王头听了,原本灰败的脸色恢复了些血色,看着贾正勋的眼神充满了感激。 几个原本有些胆怯的邻居,也被这话激起了一点同仇敌忾的血性,小声附和: “对!正勋说得对!咱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那帮混混就是欠收拾!” 贾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贾正勋身后、脸色苍白的刘淑萍轻轻走上前,挽住了贾母的另一只胳膊。她的手还冰凉,声音也微微发颤,却努力保持着平稳,柔声对贾母说:“妈,正勋在呢,我也在!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没什么过不去的坎,今天是大喜的日子,别想那么多了。” 贾母看看儿子,又看看儿媳,再看看旁边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老王头,还有那些并未离去、眼神里带着同情和支持的邻居们,终于长长地、带着无尽疲惫和担忧地叹了口气。 “行,妈听你们的。”她抹了抹眼角,强打起精神,转向老王头和几个要好的老姐妹,“他王叔,张嫂,李婶……麻烦你们搭把手,咱们……咱们把这儿拾掇拾掇。 酒菜……酒菜应该还没凉透,咱们……接着吃?” 时间回到十分钟前,何佳劲和秦春花正好赶到。 何佳劲为了过来吃席,特意跟食堂请了会儿假,秦春花也换了身干净衣裳。 可刚走到院门附近,就听见里头传来阵阵骂声。 何佳劲心里一紧,快走几步凑到虚掩的院门边,扒着门缝往里一看,正好看见贾正勋脸上带血,正跟几个面目狰狞的混混缠斗在一起,地上还躺着一个满脸是血不知死活的,场面那叫一个混乱凶险。 他脑子“嗡”地一声,血往头上涌,贾哥!那是贾哥!被人围了! 他想都没想,抬脚就要往里冲。 贾正勋对他有恩,在厂里没少照顾他,私下里也拿他当兄弟看。 现在兄弟有难,被人堵在家里打,他何佳劲要是看见了不上去帮忙,那还算是个人吗? 可他脚还没迈出去,胳膊就被一只冰凉却异常有力的手死死拽住了。 “你干啥去?”秦春花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厉。 她脸色也有些发白,显然也被院里的情景吓到了,但更多的是对何佳劲冲动行径的恼火和担忧。 “显着你了是不是?没看见里头多少个人?手里还抄着家伙呢!你赤手空拳进去能顶啥用?送上去让人一起揍啊?!” 何佳劲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急得眼睛都红了,扭着胳膊想挣开:“春花你松开!那是贾哥!我哥们!他现在有难,我看见了能不帮吗?我还是人吗我!”他力气大,秦春花被他带得往前跟了两步,但手还是死死掐着他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他肉里了。 “帮帮帮!你就知道帮!”秦春花又急又气,声音压得更低,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何佳劲耳边,“你看看你自己几斤几两?就你那两下子,进去除了添乱还能干啥?挨揍吗? 到时候还得让人分心救你!你贾哥还是你能耐,你看他现在不也没落下风吗?你冲进去,万一有个好歹,我怎么办?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何佳劲被她噎得一滞,他知道秦春花说得有道理,自己打架确实不咋地,早上在家还被媳妇挠成血葫芦呢。 可让他眼睁睁看着贾正勋一个人对付那么多个,他心里就跟油煎似的,那股子义气和愧疚烧得他浑身难受。 “那我也不能干看着啊!贾哥平时咋对我的你不知道?现在我……” “现在你更得冷静!”秦春花打断他,目光快速扫过院里,看到刘淑萍抢铁锹拍人,贾正勋发狠踹人,她的心跳得砰砰响,但脑子却飞快地转着,“你看,贾哥两口子厉害着呢,那帮混混不是对手,咱们赶紧走,别让人看见咱们。” 秦春花拽着何佳劲往家走,何佳劲拗不过秦春花,只能跟着秦春花回了家。 第一卷 第22章 泼妇秦春花 何佳劲被秦春花连拉带拽地拖回家,一路上梗着脖子,脸黑得像锅底。 进了屋,他甩开秦春花的手,鞋也不脱,直接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背对着门,留给秦春花一个硬邦邦、冒着怨气的后脑勺。 胸口那团憋闷的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脑子里全是贾正勋脸上带血、孤身对敌的身影,还有自己像个缩头乌龟一样被拉走的窝囊样。 秦春花关上门,插好门闩,一转身看见何佳劲那副德行,心里的火也“噌”地窜了上来。 她走过去,站在炕前,双手叉腰,柳眉倒竖,声音尖利:“何佳劲!你摆个脸子给谁看呢?啊?跟我这甩脸子,你长能耐了是吧?” 何佳劲梗着脖子,一动不动,也不吭声,但那紧绷的肩膀和急促的呼吸,暴露了他心里的翻江倒海。 秦春花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但深吸了口气,强行把音调压低了些,试图讲道理,可话里话外还是带着刺:“行,你觉得我做错了,你觉得我不讲义气,是不是? 那你倒是说说,刚才那情况,你冲进去能干啥?啊? 你是能一个打五个,还是能空手夺白刃?你除了多一个挨揍的,让贾哥多分一份心,你还能起啥作用?你告诉我!” 何佳劲猛地转过头,眼睛通红,瞪着秦春花,声音因为激动和压抑而发颤:“是!我是没能耐!我打不过他们!可那是我贾哥!是把我当亲兄弟看的贾哥!他有难,我就是挨揍,我也得站在他边上!这叫义气!你懂不懂?!”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大了起来,带着浓重的委屈和自厌:“你知道贾哥平时是咋对我的吗? 在厂里,我被人挤兑,是他帮我说话,我家里揭不开锅,是他偷偷塞粮票给我。 我妹妹……我妹妹没粮交学费那,他直接借我粮食! 是,他是能耐,他厉害,他能一个打好几个!可那是他的本事!不是我不帮他的理由!” 他站起身,逼视着秦春花,手指着自己胸口,眼圈都红了:“秦春花,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贾哥?啊? 我见了他,我怎么说?我说‘贾哥,对不住,那天我看见你挨揍了,但我媳妇不让我上,我就回家猫着了’? 这话我说得出口吗?我还有脸叫他一声哥吗?” “你敢吼我?” 秦春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要刺破屋顶的椽子。 她那张因为生气而涨红的脸上,眉毛几乎要竖到发际线里去,眼睛瞪得溜圆,里面燃烧着难以置信的暴怒和被冒犯的火焰。 她往前猛地跨了一大步,几乎要撞到何佳劲身上,手指带着风声,直直戳向何佳劲的胸口,指尖差点就戳到他皮肉。 “何佳劲!你要反天是不是?啊?”她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火星子,“为了个外人,你跟我在这摔脸子、摆谱、还敢吼我?你长行市了啊?谁给你的胆子???” 她的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何佳劲脸上,胸口因为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 何佳劲刚才那番话,尤其是那句“你懂不懂”和通红的、带着控诉的眼睛,像是一把火,把她心里那点残存的、试图讲道理的心思烧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被挑战权威的暴怒和“我为了这个家好你居然不领情”的极端委屈。 “我让你没脸见贾正勋?我让你成怂包了?”秦春花不依不饶,手指又狠狠戳了他肩膀一下,力道不轻,“何佳劲你他妈有没有良心?我拦着你是为了谁?啊? 不是为了你这条小命,不是为了这个刚有点热乎气的家?你今天要是冲进去,让人打残了打死了,你倒是讲义气了,成英雄了! 然后呢?我怎么办?守活寡还是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她越说越气,眼泪也跟着冲了上来,但被她强行憋回去,化作更凶狠的瞪视:“是!贾正勋是对你好!帮过你!可他对你好,你就得把命赔给他啊? 这世上帮过你的人多了,你都把命给人送去?你妈生你养你,对你不好?你怎么不把命还给你妈去?跟我在这充什么大尾巴狼!” 这话说得又毒又狠,带着市井妇人吵架时特有的、不顾一切的蛮横和歪理。 何佳劲被她戳得生疼,又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刚才那点爆发出来的勇气和委屈,在秦春花这更加汹涌的怒火和尖利的指责面前,竟有些摇摇欲坠。 他想反驳,想说“这不是一回事”,可嘴唇哆嗦着,一时竟找不到更有力的话。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气势弱了下去,但心里的憋屈更甚。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哪个意思?”秦春花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乘胜追击,声音依旧尖利,“我看你就是个糊涂蛋!分不清里外拐!我秦春花嫁给你,是跟你过日子的,不是看你为了什么狗屁义气去送死的! 今天这事儿,我就拦你了!怎么着吧?有本事你现在就去!去了就别回来!我看贾正勋能不能养你一辈子!” 她说着,猛地一推何佳劲的胸膛。 何佳劲猝不及防,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土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一下撞得不轻,也把他心里那点残存的火星彻底撞灭了,只剩下疼痛、狼狈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秦春花看着他靠在墙上、脸色灰败、眼神涣散的样子,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是痛快还是别的什么情绪,但嘴上依旧不饶人,手指着他,一字一顿地命令道:“我告诉你何佳劲,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 你给我消停在家待着!敢再提一句去找贾正勋,敢再给我摆这副死样子看,你看我能不能饶了你!” 说完,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走到外屋地,把水瓢摔得咣当响,开始乒乒乓乓地收拾东西,弄出极大的动静,像是在宣泄未尽的怒火,也像是在宣告这个家里谁说了算。 第一卷 第23章 正反抽她十个嘴巴 何佳劲靠着冰凉的土墙,垂着头,像只斗败的公鸡,浑身散发着颓丧和憋闷。 秦春花在外屋地弄出的巨大噪音,像锤子一样一下下砸在他耳膜上,也砸在他已经千疮百孔的自尊心上。 他不敢抬头,不敢动弹,甚至不敢大声喘气,生怕再引来新一轮更猛烈的风暴。 脑子里乱哄哄的,一会儿是贾正勋浴血的身影,一会儿是秦春花戳着他鼻子骂的狰狞面孔,两种画面交织撕扯,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心里堵得快要爆炸。 就在这时,那个沉寂了仿佛很久、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再次在他脑海深处响起,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得他一个激灵。 【任务发布:惩戒恶婆娘。】 何佳劲浑身一僵,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正反抽秦春花十个嘴巴,让她知道一个家谁做主。】 【任务奖励:50斤大米。】 50斤大米! 何佳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骤然停止跳动,随即又疯狂地擂动起来,撞得他肋骨生疼。 50斤大米!在这个粮食定量、家家户户都得精打细算、他前几天还为妹妹学费借粮发愁的年月,50斤白花花、香喷喷的大米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至少一两个月不用担心饿肚子,意味着能还上贾哥借给自己的大米,意味着能在秦春花面前能扬眉吐气。 他猛地抬起头,因为动作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瞬。 惩戒恶婆娘?抽她十个嘴巴? 抽秦春花?那个刚刚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推得撞在墙上、此刻还在外屋地摔摔打打的秦春花? 一股冰冷而暴戾的冲动,伴随着那“50斤大米”的巨大诱惑,悄然诞生。 【宿主是否接受任务?】 “接受!” 那俩字儿几乎是从何佳劲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没半点犹豫。 他之所以没有犹豫,主要的原因是自从娶了秦春花,自己过得第憋屈啊。 虽然秦春花长得很漂亮,但是丝毫不给自己面子,不管是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每次都把自己训的跟孙子似的。 自己堂堂七尺男儿,还能让一个女人给熊住了? 何佳劲像头被彻底惹毛的野兽,几步冲到门帘前,粗暴地一把将其整个扯开!脆弱的挂钩发出呻吟,门帘“刺啦”一声被扯下半幅,歪斜地挂着。 外屋地,秦春花正背对他,弯着腰在一个破瓦盆里使劲搓洗啥,嘴里还不住声地低声骂着,显然气没消。 听见身后动静,她不耐烦地直起腰,回头:“你又……” 后头的话,全卡在了嗓子眼。 她看见的何佳劲,不是平时那个在她面前屁都不敢大声放、挨了骂也只敢缩脖子的何佳劲。 眼前这男人,眼珠子通红,太阳穴青筋蹦起老高,腮帮子肉因为咬牙拧着,整张脸笼在一层吓人的狠气里。 他几步就蹿到她跟前,近得她能闻见他身上熟悉的汗味儿,还有一股陌生的、让人心头发毛的凶悍。 “你……你想干……”秦春花心里一哆嗦,本能觉出不对,想往后躲,想质问,可话没撂下。 何佳劲的巴掌,已经带着风,结结实实、狠狠掴了过来! 不是平时两口子吵架推搡的劲儿,是真心实意、想把人打趴下的狠手! “啪!!!” 一声脆响,炸雷似的在这窄憋油腻的厨房里爆开,把灶膛里柴火的噼啪声都盖了过去。 秦春花整个人被打得往旁边踉跄了好几步,后背“咚”地撞在冰凉的灶台沿上,手里抓着的抹布也飞了。 左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浮起清清楚楚五个手指头印子。 耳朵里嗡嗡的,眼前金星乱冒,嘴里一股子铁锈味儿直往上顶。她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何佳劲,眼仁儿因为惊吓和疼缩成了针尖,一时竟忘了哭喊。 何佳劲瞅着那张迅速肿起的脸,看着秦春花眼里头一回露出真真切切的害怕,心里那团邪火烧得更旺了。 脑子里那“正反抽十个”的指令和身上那股燥热催着他,没给她半点缓神的工夫。 “这一下,教你咋跟爷们儿说话!”他低吼,嗓子哑得难听,反手又是一下更狠的,扇向秦春花右脸! “啪!!!” 同样响,甚至更重。 秦春花的头被打得甩向另一边,右脸也迅速肿起老高,嘴角破了,一丝血顺着淌下来。 她总算从剧痛和发蒙里回过神,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尖叫:“啊!何佳劲你疯啦?你敢打我?我跟你拼了……” “拼你妈了个B!”何佳劲一把攥住秦春花胡乱挥过来想挠他的手,劲儿大得邪乎,把她死死按在灶台边,另一只手一点不留情,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耳光声跟炒豆子似的,又密又急,在这小屋里炸响。 没花样,就是最原始、最蛮的力气往外泼。何佳劲脑子里空荡荡,只剩下“抽她”、“十个”、“大米”这些碎渣子念头,还有秦春花那张迅速肿得没了人样、鼻涕眼泪血糊了一脸、写满了疼、怕和滔天恨意的脸。 秦春花开头还挣巴,还想用指甲挠他,用脚踹他,嘴里呜呜噜噜地哭骂。 可何佳劲这会儿的力气大得不正常,把她箍得死死的。 几下之后,她挣巴的劲儿就泄了,只剩本能地蜷缩,和因为太疼止不住的、一抽一抽的呜咽和哼哼。 眼泪、鼻涕、血水糊了满脸,原先梳得光溜溜的头发也散了,粘在红肿吓人的腮帮子上,早没了刚才那耀武扬威的母老虎样,只剩狼狈和惨淡。 “六、七、八、九……”何佳劲心里机械地数着,每一下都铆足了劲,手心火辣辣地疼,可心里那股憋闷,好像随着这顿暴力发泄,稍微出去了一点。 他看着秦春花在自己手底下变成这德行,一种混着残忍快意和隐隐不安的滋味在心底翻搅。 当最后一巴掌,用上他这会儿能攒出来的所有力气,狠狠扇在秦春花已经肿得看不出原先模样的脸上时。 “啪!!!” 秦春花彻底软了,要不是何佳劲还抓着她一只胳膊,她直接就出溜到地上了。 她耷拉着脑袋,肩膀抖得厉害,却哭不出整声,只有压抑的、断了的抽气。 整个厨房死静死静,只剩下炉子里柴火轻微的噼啪,和俩人粗重不一的喘气声。 何佳劲松开手,秦春花像摊烂泥,顺着灶台滑坐到冰凉肮脏的地上,蜷缩着,把肿成猪头的脸埋进胳膊弯,身子不住地哆嗦。 第一卷 第24章 老娘早晚弄死你 何佳劲喘着粗气,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蜷缩成一团的秦春花,又低头瞅瞅自己因为使了死劲、又红又肿、还一跳一跳刺疼的手掌。 那点儿因为暴力宣泄带来的、扭曲的快意,很快被手掌的剧痛和眼前的狼藉冲淡,但另一种更为膨胀的、混合着后怕和某种“终于翻身”的虚张声势的情绪,迅速占据了上风。 他甩了甩刺疼的手,用那只没怎么用力的手,指着地上还在不住哆嗦的秦春花,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和激动,依旧沙哑,却刻意拔高,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凶狠:“秦春花!你给老子听好了!” 他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试图用音量掩盖自己内心的震荡:“今天这事儿,就是个教训!老子告诉你,你他妈要是还想跟我何佳劲把这个日子过下去,从今往后,就给老子老实点!夹着尾巴做人!别他妈再给脸不要脸!” 他往前逼近半步,手指几乎戳到秦春花散乱的头发:“这个家,谁他妈说了算?以前是老子让着你,惯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从今儿起,老子说了算!你再敢跟老子吆五喝六,再敢在外头、在家里不给我留半点面子……” 他顿了顿,搜肠刮肚想找出最有威慑力的话,最后,那个在无数次争吵中被秦春花拿来威胁他、此刻却被他抢过来用的词,蹦了出来:“老子就跟你离婚!让你卷铺盖滚蛋!爱他妈上哪儿上哪儿去!” 大概是觉得还不够狠,他又想起秦春花最在意、也最恐惧的东西,恶狠狠地补充道:“你不是街里户口,是农村户口,嫁给我才跟着在街里落了脚! 老子要是真不要你了,你就得被退回原籍,滚回你那穷山沟里去! 继续过你那吃了上顿没下顿、看天吃饭的苦日子去!你自己掂量掂量!” 这番话,尤其是“离婚”和“滚回农村”这几个字,像几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扎进了秦春花因为剧痛和羞辱而一片混乱的脑子里。 她原本还沉浸在脸上的火辣疼痛和滔天的怨恨屈辱中,听到“离婚”和“退回原籍”,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脸上的疼都似乎暂时麻痹了。 她挣扎着,用肿胀得只剩下一条缝的眼睛,惊恐地看向何佳劲。 虽然视线模糊,但她能看清何佳劲脸上那种陌生的、带着暴戾余威的凶狠,不像是平时吵架时放狠话的样子。 回农村……回那个她拼了命、用尽手段才逃离的穷地方? 重新回去过那种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荤腥,冬天冻得手脚生疮,为了一分工分能跟人打破头,还要看叔婶脸色的日子? 不!不行!绝对不行! 在街里,日子是紧巴,可至少有供应粮,饿不死人。 有瓦片遮头,冻不着;走出去,好歹是“街里人”,不是“乡下婆子”。 她好不容易才爬出来,再回去?那比杀了她还难受! 巨大的恐惧瞬间压过了脸上的疼痛和心里的怨恨。 她看着何佳劲,眼神里的凶狠和倔强迅速被一种近乎卑微的惊惧取代。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因为腿软和脸上的伤,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最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步,一把抓住了何佳劲的裤腿。 “不……不离……佳劲,我……我不离……”她的声音因为脸肿和哭泣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哀求,“我……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别让我回农村……我求求你了……” 她仰着那张肿得骇人、涕泪血污交错的脸,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讨好,与几分钟前那个嚣张跋扈、指着何佳劲鼻子骂的泼妇判若两人。 “这个家……你说了算……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 何佳劲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卑微和恐惧弄得一愣。 裤腿被她脏污的手抓着,他能感觉到她手指的颤抖。看着她肿成猪头、狼狈乞求的样子,再听着她哽咽的哀求,心里那股强行撑起来的凶狠和“扬眉吐气”的感觉,忽然变得有些虚浮,甚至生出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愧疚和不适。 但手掌的刺痛和“50斤大米”的诱惑,还有长久以来被压制的憋屈,让他迅速将这点不适压了下去。 他嫌恶地、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慌张,抽了抽自己的腿,没抽动,秦春花抓得更紧了。 “哼!知道怕了?”他强撑着冷哼,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知道怕就给老子记到骨头里去!滚起来!把你这张脸收拾收拾,看着就晦气!锅里的饭呢?老子饿了!” 秦春花像是得了赦令,连忙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忍着浑身的疼痛和眩晕,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不敢再看何佳劲,踉踉跄跄地挪到灶台边,去搅动那锅早已凉透、甚至有点糊底的粥。 她动作僵硬,肩膀还在细微地颤抖,但再不敢弄出一点先前那种摔打示威的动静。 何佳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点虚浮的得意渐渐沉淀,变成一种更复杂的、空落落的感觉。 他转身,拖着有些发软的腿,走回里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厨房里传来秦春花小心翼翼、带着啜泣的忙碌声。 何佳劲坐在冰冷的炕沿上,胸口还在因为刚才的激烈情绪和暴力行为而微微起伏。 他闭了闭眼,试图驱散眼前秦春花那张肿脸和卑微乞求的画面,但手掌传来的刺痛却不断提醒着他刚刚发生的一切。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脑海里。 那个冰冷的、似乎无所不在的系统界面,随着他的意念悄然浮现。 依旧是那副简洁到近乎简陋的模样,灰扑扑的底子,几行冰冷的文字。 最上方,显示着一条信息。 【任务“惩戒恶婆娘”已完成,奖励:50斤大米,已发放至系统空间。】 完成了……真的完成了。 他意念微动,打开了那个所谓的系统空间。 视野里出现了一个大概一立方米左右的方块空间,里面孤零零地堆着一小堆米。 那米……颜色暗淡发黄,颗粒细小,还夹杂着一些未脱干净的谷壳和细碎的稗子,看着就没什么油水,甚至比不上粮店供应的最次的陈米。旁边浮现出一行小字标注:【大米(劣质)】。 劣质? 何佳劲提取出了一小把,放在手心看了看,手心里的是碎米。 不过虽然是碎米,也是农村吃不着的东西。 何佳劲将大米回收到系统空间,对着厨房的秦春花喊道:“我出去一趟,你在家把饭给我做好了,我回来要是没做完,老子还抽你。” “知……知道了。”秦春花吓得一哆嗦,小声的回答道。 何佳劲下了炕沿,出了门口。 秦春花见他出去了,眼神里跟淬了毒似的,声音里满是恨意:“何佳劲,你个王八犊子,敢打老娘,老娘早晚弄死你。” 第一卷 第25章 五十斤大米,打死也认啊。 何佳劲出了院门,傍晚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他站在巷子口,左右张望了一下。 冬天天黑得早,这会儿已经没什么人在外头走动了,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更衬得四下里一片寂静。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定了定神,确定周围确实没人注意,这才闪身躲到自家院墙根的阴影里。 意念微动,脑海里那个灰扑扑的系统空间再次浮现,里面那堆暗淡发黄的碎米静静躺着。 “提取。”他在心里默念。 几乎是同时,他感到肩头一沉,一个鼓鼓囊囊、用粗糙麻绳扎着口的旧布袋子凭空出现在他肩上。 袋子不算特别大,但五十斤的分量实实在在,压得他肩膀微微往下一沉。 隔着粗糙的布料,能感觉到里面米粒细碎粗糙的触感。 他谨慎地再次看了看四周,然后放下米袋,蹲下身,解开袋口的麻绳,伸手进去抓了一把。 碎米从指缝间沙沙地流下,在昏暗的光线下,颜色确实不好看,灰黄灰黄的,颗粒很小,还有很多破碎的米粒和没筛干净的糠皮。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陈米的味道,还带着点土腥气,绝对算不上好米。 可是……何佳劲用手指捻了捻掌心的碎米,眼神复杂。 这米再碎,再次,它也是粮食!是能填饱肚子、救命的东西! 在乡下,多少人连这种碎米都吃不上,只能靠红薯、野菜糊弄肚子。 这五十斤碎米,省着点吃,够他和秦春花对付一阵子了,甚至……说不定能匀出一点,去黑市换点别的东西。 他重新仔细地把米袋口扎紧,确保不会漏出来。 然后,他弯腰,深吸一口气,将米袋重新扛上肩头。 沉甸甸的粮食压在肩上,他却一点都不觉得重。 他扛着米袋,转身,又朝着自家那扇刚刚被他甩上的、此刻透着微弱灯光的房门走去。脚步比出来时稳了些,也慢了些。 推开虚掩的房门,一股混合着糊粥味、尘土味和隐隐血腥气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 厨房里,秦春花还站在灶台边,背对着门,正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锅里,动作僵硬,肩膀微微缩着,听到门响,整个背影明显紧绷了一下,却没敢立刻回头。 何佳劲扛着米袋走进来,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他将米袋“咚”一声,有些粗鲁地放在外屋地还算干净的一小块空地上,激起一小片尘土。 秦春花这才像是被惊动,小心翼翼地、极慢地转过身。 她脸上依旧肿得骇人,眼睛只剩下两条红肿的缝隙,头发凌乱,嘴角的伤结了暗红色的痂。 她先是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地上那个鼓囊囊的布袋,眼神里掠过一丝疑惑,但随即立刻垂下目光,不敢看何佳劲的脸,身体又往灶台方向缩了缩,像是怕再挨打。 何佳劲看着她的反应,心里那点因为扛回粮食而升起的一丝微妙底气,又莫名消散了些。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硬邦邦的,但没了刚才那种暴戾的凶狠,多了点刻意的平淡和命令:“瞅啥?米!收起来,找个地方放好,别让人看见。” 何佳劲瞥了一眼秦春花,得意的说道:“你不是总嫌老子没本事吗?老子要是没本事能弄回来五十斤的大米?” 何佳劲那句“五十斤大米”,像块烧红的烙铁,直直烫在了秦春花的脑仁儿上。 大米? 五十斤? 她那双肿得就剩两条缝的眼睛,猛地一下瞪到了最大,眼珠子在红肿的眼皮底下差点要蹦出来,冒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绿光。 那光“唰”地就把脸上的疼、心里的恨,连带着对何佳劲那点刚挨完打的怕,全给盖过去了,只剩下人骨子里对金贵吃食那股最原始的馋劲。 嫁过来前,在乡下,一年到头能见着几回白米? 净是拉嗓子的苞米面大饽饽,清汤寡水能照见人影的大碴子粥,就着齁死人的芥菜疙瘩丝,那就算不错了。 嫁到街里,满心以为能沾上“供应粮”的光,可何佳劲那点定量,细粮少得可怜,每月那点大米白面,还不够塞牙缝的,得紧巴巴攒着,逢年过节或来客人才敢动一动。 平常日子,照样是苞米面、大碴子的天下,顶多是粥熬得稠点,饼子贴得实点。 大米饭那白生生、软糯糯、香喷喷的滋味,对她来说,早就成了藏在心底最里头、不敢轻易去想的念想。 可现在,五十斤大米,就这么鼓鼓囊囊、实实在在,墩在她眼前的地上! 虽说隔着粗布袋子,可那形状,那沉甸甸的分量,那隐约透出来的粮食味儿……错不了! 秦春花喉咙里“咕咚”一声,不受控制地咽下老大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 她连脸上的伤都忘了,往前蹭了半步,肿眼泡死死盯着那米袋子,喘气都急了,胸口一起一伏的。 刚才那点强装出来的害怕和缩手缩脚,在这天大的诱惑跟前,眼看就要绷不住。 何佳劲把她这副德性全看在眼里,心里头那股虚飘飘的得意,总算找着个踏实地方落了脚。 他把胸脯子挺了挺,下巴颏抬得更高,话里的命令味儿更足了,还添了点施舍的意思:“看啥看?还不麻溜的?” 他用脚尖轻轻踢了踢米袋,带起点灰:“别鼓捣你那个猪食似的野菜糊糊了!瞅着就反胃!去,把这米淘淘,焖一锅干饭!今儿个咱也开开荤,解解馋!” “焖……焖干饭?”秦春花声儿都打颤,不是怕的,是激动坏了,不敢相信。 焖干饭!那可是最费米的吃法! 平常想都不敢想!她几乎是扑过去的,蹲在米袋前头,手忙脚乱去解那麻绳,脸还肿着,手也抖得厉害,解了好几下才弄开。 袋口一敞开,那股陈米特有的、混着土腥气和一点点霉味的味道冲了出来,其实并不好闻。 可落到秦春花鼻子眼里,却成了天底下最勾人的香味。她急火火地伸手抓了一把,灰黄细碎的米粒从她手指缝里“沙沙”地往下漏。 是碎米,成色不好,掺着糠皮,可这千真万确是大米!是能焖出白饭的大米! “真是米……真是米……”她喃喃着,眼神都直了,好像手里捧的不是一把碎米,是金珠子。 “废他妈什么话!赶紧的!”何佳劲不耐烦地催,可瞅着秦春花那样,心里头那点因为打了人、又拿米“压”人的复杂滋味里,莫名其妙钻出一丝扭曲的满足。 瞧,这就是粮食的厉害。 再泼的娘们,在粮食跟前,也得服软。 秦春花猛一下回过神,赶紧点头,也顾不得脸上疼了,手脚异常利索地把米袋重新扎好口,然后几乎是连拖带抱,把那沉甸甸的袋子挪到水缸边上。 她翻出家里那个最大、边儿上还缺了个口子的瓦盆,手抖着,用葫芦瓢舀了小半盆米进去。 碎米灰扑扑地躺在盆底,在她眼里却闪着光。 她舀了清水,开始淘米。 手指头在冰凉的水和米粒间来回搅和,动作小心得不行,生怕糟践一粒。 浑浊的淘米水很快变成了米白色,她舍不得倒,琢磨了一下,倒进旁边那个准备煮糊糊的锅里,那也是粮食的精华,不能扔了。 换了两遍水,直到水差不多清了,她才停下。 看着盆里那些吸了水、显得饱满了些的碎米,她又咽了口唾沫,开始往大铁锅里添水。 心里头飞快地算计着米和水的比例,就怕水多了饭稀,水少了夹生。 这可是大米饭啊,一点都浪费不起! 何佳劲就抱着胳膊,靠在里屋的门框上,看着秦春花在厨房里忙活。 她脸上的肿还没消,动作也因为伤着有点别扭,可那神情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专心,甚至带点近乎拜佛似的郑重。 厨房里原先那股让人憋气的沉闷味儿,好像也被这马上要冒出来的米香冲淡了些。 炉膛里的火重新旺了起来,橘红色的火苗子舔着黑锅底。 秦春花盖上厚重的木头锅盖,蹲在灶膛前,小心地添着柴火,拿捏着火候。 跳动的火光映着她肿得变形的侧脸,一明一暗。 她低着头,没人看得清她这会儿的眼神。 她一边添柴,一边寻思。 这个何佳劲有点手段啊,现在谁还能弄来米,哪怕是碎米,也弄不来啊。 看来自己选择嫁给他是没错的,虽然他对自己拳脚相加,但只要能给家里拿米拿面,打死自己也认了啊。 第一卷 第26章 这米真香啊! 灶膛里的火,不急不慢地烧着,橘红色的光映着秦春花肿胀的侧脸,也烘烤着铁锅的底部。 时间在柴火细微的噼啪声和锅里越来越响的“咕嘟”声中,缓慢流淌。 秦春花的心思,也跟着那火光和蒸汽,明明暗暗,上上下下。 添完最后一根细柴,她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 用烧火棍拨了拨灶膛里残余的炭火,让它们均匀地焖着锅底。 她撑着酸痛的膝盖,慢慢站起身,走到锅台边。 脸上依旧火辣辣地疼,嘴里也还残留着血腥味,可这些,都被另一种更强烈的感官期待暂时压了下去。 她伸出手,有些迟疑,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握住了那扇沉重、被蒸汽熏得湿润发烫的木头锅盖的把儿。 冰凉的掌心贴上温热的木头,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向上一掀。 “呼……” 一大团白茫茫、热腾腾的蒸汽,混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而纯粹的粮食香气,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猛兽,猛地从锅里窜了出来,瞬间扑了她满脸,钻进了她因为肿胀而呼吸不畅的鼻孔,冲进了她干渴嘶哑的喉咙,甚至直往她酸涩的眼睛里钻! 香!太香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谷物淀粉被彻底蒸熟后特有的、清甜温润的焦香,带着水汽的氤氲,还夹杂着一点点陈米自带的、近乎发酵的醇厚气息。 虽然米是碎的、次的,可这经由水火淬炼、从一粒粒干瘪谷物中释放出来的、最本质的粮食精华的香味。 秦春花被这股浓烈的蒸汽和香气冲得往后仰了仰,肿胀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可鼻子却贪婪地吸着,仿佛要把这满屋的香气都吸进肺腑里,刻进骨头里。 她已经不记得上次闻到这么“奢侈”的饭香是什么时候了。 蒸汽稍稍散去,锅里的情形显露出来。不再是清汤寡水的糊糊,也不是干硬拉嗓子的饼子。 锅里,是满满一锅微微隆起、泛着润泽光泽的米饭! 虽然因为米碎,饭粒粘连,显得不那么粒粒分明,甚至有些地方因为火候有点过了,结了一层薄薄的金黄色锅巴,可那实实在在、满满登登的一大锅白饭。 秦春花直勾勾地盯着那锅饭,喉咙里再次发出“咕咚”一声巨大的吞咽声。 “饭好了就盛出来,磨磨唧唧的。”何佳劲不耐烦的催促,像根冰锥子,扎破了秦春花被米香裹着的短梦。 她浑身一哆嗦,猛地从锅边醒过神,肿眼泡里那点痴迷“唰”地没了,换上惯常的、带着怕的小心。 “来……就来!”她含糊应着,嗓子还因为脸肿走音。不敢再磨蹭,手忙脚乱翻出家里仅有的两个粗瓷碗,碗边还带着豁口。 用饭勺小心翼翼从锅边起饭。 碎米饭黏糊,舀起来沉甸甸,热气混着香气直扑脸。 她顿了顿,还是先把何佳劲那碗盛得冒了尖,压实了又按,堆成个小山包,还特意从锅底刮了层焦黄喷香的锅巴,仔细盖在最顶上,瞅着就馋人。自己那碗,只盛了平平一碗,边儿还空着一圈。 饭盛好了,她才想起光吃饭不成。 赶紧转身,从墙角咸菜坛子里捞出个腌得黑黄的芥菜疙瘩,在案板上“嚓嚓”切成细丝。 手有点抖,脸也疼,切得不算齐整,倒也够细。 又从个破瓦罐里,舀出一小勺颜色深褐、泛着咸鲜气的大酱,搁在一个缺了边的碟子里。 最后,从房梁挂着的篮子里,摸出一小把秋天晒的、干巴巴的冻白菜干,拿热水匆匆一烫,撒了把盐,勉强算个“热乎菜”。 三样寒碜得不能再寒碜的“就饭菜”,加上两碗对比鲜明、冒着热气的米饭,被秦春花用个掉了漆的破木头托盘,小心翼翼地端进了里屋。 何佳劲已经大咧咧坐在了炕沿边那张瘸腿小方桌旁,脸色还沉着,可眼睛瞟到那碗堆成山、盖着金黄锅巴的米饭时,明显亮了一下,喉咙也跟着滚了滚。 不过他马上绷住了,依旧板着脸,用下巴颏点点桌面:“摆上!磨磨唧唧,饭都凉了!” 秦春花低着头,不敢瞅他,把托盘轻轻放桌上,先把那碗“山”和带着锅巴的那边冲何佳劲摆好,才把自己那碗平平的饭搁自己这边。 咸菜丝、大酱、烫白菜干,也小心地摆在桌子当间。 弄妥了,她才怯生生地在炕沿另一边坐下,离何佳劲老远,只挨着一点点边,腰杆挺得笔直,两手放膝盖上,耷拉着眼皮,盯着自己面前那碗平平的饭,不敢先动筷子,连喘气都细细的。 何佳劲没再废话,抄起筷子,先是一筷子插进自己碗里,挑起一大块沾着锅巴、热气腾腾的饭,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起来。 碎米饭口感不咋地,有点糙,还带着点没脱净的糠皮感,可那股实在的饭香和扎实的饱腹感,还是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喉结上下直动。 他又夹了一大筷子咸得齁人的芥菜丝,就着饭,吃得呼噜呼噜响,偶尔蘸点大酱,吃得嘴角都沾了酱。 那副饿狼扑食、不管不顾的吃相,跟对面小心翼翼、几乎僵住的秦春花,成了鲜明对比。 秦春花等到何佳劲吃下去好几口,才敢伸出筷子,极小心地从自己碗里夹起一小口饭,送进嘴里。 饭碰到肿破的嘴角和嘴里,一阵刺痛,她忍住了,细细地嚼着。 那久违的、“细粮”的滋味在嘴里化开,虽说米碎,有陈味,可那实实在在粮食带来的踏实感,还是让她空捞捞的胃一阵抽抽似的舒坦,眼圈忍不住又有点发酸。 她赶紧埋下头,就着一点咸菜丝,小口小口地、几乎是数着米粒地吃,不敢出一点声,更不敢去碰桌子中间那点可怜的下饭菜,除非何佳劲先动了。 屋里只剩下何佳劲狼吞虎咽的咀嚼声、喝粥似的吞咽声,还有筷子偶尔碰碗边的轻响。 昏暗的油灯底下,两人对坐在炕桌两边,一个吃得凶狠满足,一个吃得隐忍小心。 秦春花嚼着大米饭,心里却想着这米真香啊。 第一卷 第27章 师父,我想试试!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冬天的小风跟针似的,顺着棉袄缝儿往里钻。 贾正勋脸上那青紫消了点,可印子还在,嘴角的伤结了深褐色的痂。 他和刘淑萍前一后出了门,俩人没咋说话,昨天那一出出的惊险,还有那顿吃得心里不是滋味的晚饭,像层看不见的膜隔在中间。 刘淑萍脸色还有点白,眼里的慌没全散,可看贾正勋的时候,多了种说不清的依赖和担心。 贾正勋只是闷头走她旁边,偶尔侧身给她挡下风。 到了轧钢厂,那股熟悉的机油味儿、铁碰铁的哐当声、还有蒸汽的呼呼响,一股脑涌过来,好像一下子把昨天的乱糟糟关外头了。 贾正勋换上油渍麻花的工装,刚在机修组的工具箱前蹲下,准备归置今天要用的家伙什,车间那头猛地就炸了窝! 刺啦刺啦的金属摩擦声突然变调,又尖又怪,紧跟着是“哐当”一声震耳朵的巨响,伴着啥东西断了似的吓人动静。 本来转得好好的机器轰鸣“嘎”一下就停了,换成工人们慌里慌张的喊叫、乱跑的脚步,还有值班长变了声儿的吼: “停!赶紧停机!825出毛病了!” “闪开!都闪开点!别凑前!” 车间里眨眼就乱了套。 贾正勋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手里的扳手就站起来。 825轧机是厂里的命根子之一,苏联老大哥那会儿给的,精度高,出的活儿多,真要趴了窝,可不是闹着玩的。 只见车间主任老陈满头大汗,脸都白了,跌跌撞撞冲进机修组,汗都顾不上擦,扯着嗓子就嚷:“周师傅!周师傅在哪儿?快!825不动弹了!赶紧瞅瞅去!” 周青山是厂里的老师傅,更是厂里的技术顶梁柱,平时有啥难啃的骨头都得找他。 他正叼着烟斗看图纸呢,一听这话眉头就拧成了疙瘩,烟斗往桌上一磕,起身就往外走,经过贾正勋边上,脚步顿了顿,偏头说:“正勋,你手稳当,眼也尖,跟我来,打个下手!” “哎!”贾正勋应了一声,立马跟上。俩人前一后,小跑着穿过乱哄哄的车间,来到那台像座小山似的825轧机跟前。 轧机已经彻底哑火了,几个当班的工人围在旁边,个个急得抓耳挠腮。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金属烧过了头的焦糊味。 周青山摆摆手,让看热闹的往后稍稍,自己蹲下身,从随身带的旧帆布工具包里掏出放大镜、内径千分尺,还有几样贾正勋叫不上名的特制工具。 他先绕着轧机仔细转了一圈,又趴下去,凑近发出怪声、冒焦糊味的地方,拿放大镜细细地瞧,手指头极轻地摸着冰凉的铁家伙,眉头越锁越紧。 鼓捣了得有小半个钟头,周青山才直起腰,摘下帽子擦了把脑门上的汗,脸色沉得能滴出水。 他对着急得团团转的车间主任老陈摇了摇头,声儿发沉:“坏菜了!是主传动轴里头一个精密的耦合齿轮副,其中一个齿轮,牙崩了。 看那裂口,是料老了,加上一下子使过了劲。” “能……能拾掇吗?周师傅?”老陈声儿都颤了。 “拾掇?”周青山苦笑,“这玩意儿是整体淬火又磨出来的,精度要求高得要命,差一丝一毫,整个传动系统都得完蛋。 厂里头根本没有备用的?想做个新的换上……” 他顿了顿,看看老陈,又扫了眼旁边大气不敢出的贾正勋和其他工人:“没有八级钳工那两下子,连量带做,门儿都没有。” 车间主任老陈一听,腿一软,扶着旁边的机床才没坐地上,脸跟死人似的:“这……这可咋整啊!这825一停,一天得耽误多少活儿?月底的任务……全泡汤了!” 四周一片死静,只有别的机床还在嗡嗡响,衬得这边更憋得慌。 谁都知道825停了意味着啥,天大的损失,全车间的考核,搞不好上头还得追究责任……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死静。 “师父!”贾正勋往前迈了一步,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我想试试看。” 唰!所有的眼珠子一下子全钉在贾正勋身上。 有吃惊的,有不信的,更多是觉得他不知天高地厚。 周青山更是猛地扭过头,一把薅住贾正勋的胳膊,劲儿贼大,压低的声儿里带着少见的火气和着急:“正勋!你胡咧咧啥?这可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你知道那齿轮的精度要求多高吗? 微米计的!差一丁点儿,安上去不是转不动,就是几下就磨坏了,连带把整个轴都祸祸了! 到时候就不是修一个齿轮的事儿,整台轧机说不定就报废了! 这责任,你扛得起吗?厂子扛得起吗?” 贾正勋被周青山攥得胳膊生疼,可他没缩,迎着老师傅刀子似的眼神,认真地说:“师父,我知道利害,我不是瞎逞能,这825的传动是咋回事,我平时维护的时候没少琢磨,图纸是没看全,可大概的理儿和几个关键地方的配合公差,我心里有数。 那个崩了的齿轮,我刚才也仔细瞅了残件,崩口咋走的、牙形磨成啥样,大概能倒推出原来的样。” 周青山听着贾正勋的话,脸上那点儿因为徒弟主动往上凑而起的复杂心思,立马被更沉的不信和没得商量的否定给顶没了。 他抓着贾正勋胳膊的手没松,反倒因为使了暗劲,指节都泛了白。 他盯着贾正勋,眼神利得像要把他剐开瞅瞅,声儿压得低,可每个字都砸在地上,带着老师傅凭几十年经验垒起来的、不容人回嘴的硬气:“正勋!你给我打住!” 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在强压着火气和失望:“你有几斤几两,外人不明就里,我这个当师父的,心里还没杆秤?” 他另一只手撒开,虚虚地点了点地上那台哑火的轧机,又点点贾正勋,话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着急和没辙:“你才是个二级钳工!二级!晓得八级是啥分量不? 那是闭着眼摸块铁疙瘩,都能猜出里头几个砂眼、硬度差多少的主!是拿着锉刀能在鸡蛋上雕花、对着图纸能琢磨出飞机大炮的主!” 他往前凑了半步,几乎和贾正勋脸对脸,喷出的气儿都带着烟油味和急火:“是,你平常是爱琢磨,手也算稳当,拾掇个普通机器,换个现成零件,甚至鼓捣点小改小革,我信你有点儿灵气。 可这是啥?啊?这是苏联825轧机心尖儿上的传动齿轮! 是拿特殊合金钢、用咱厂压根没有的精密床子,经过几十道淬火研磨才弄出来的金贵玩意儿! 它那齿形弧度、吃劲的角度、俩齿轮咬合的缝隙,那是用微米、用‘道’(百分之一个毫米)来掐算的! 差上一道,转起来不是鬼叫就是发烫,用不了几天全得报销!” 周青山的声音因为激动有点发颤,他扭头瞥了眼脸白得跟纸似的车间主任老陈,又转回来死死盯住贾正勋:“你师父我,在钳工台子上趴了三十来年,眼下是七级! 七级!我都不敢拍胸脯说,能照着个烂了一半的残件,就凭这双手和厂里这几台老掉牙的床子,给你弄出个分毫不差、精度够格的齿轮来! 你晓得这里头多少道坎?料咋选、火候咋控、齿形咋修、表面咋磨光…… 哪一哆嗦出了岔子,前头的工夫全白费!这还不算往上安的时候的找正、调间隙! 你一个二级工,摸过几回正经的千分尺?用过几趟精密平台?翻过几本讲齿轮咋咬合的书?就敢张嘴说‘试试’?” 他越说越来气,胸口起伏得厉害,指着贾正勋鼻尖的手指头都在抖:“你这是拿厂里的家当耍着玩!拿你自己的前程耍着玩!更是拿你师父我这张老脸耍着玩!你当这是小孩捏泥巴,捏坏了重来?这是公家的财产! 耽误了生产,弄出修不了的损伤,你担得起吗?厂子担得起吗?到那时候,别说你,连我这个当师父的,都得跟着一块儿倒霉!” 第一卷 第28章 断绝师徒关系 周青山那顿夹着经验跟担心的数落,像堵不透风的厚墙,压在每个人心口窝。 车间里的空气都好像凝住了,就远处别的机床还在那儿嗡嗡地干响,衬得这边更死气沉沉。 谁都觉着,贾正勋该缩回去了,该认清自己那“二级工”的本分了。 可贾正勋没动。 他依旧站得溜直,由着师父把自己胳膊攥得生疼,迎着那几乎要把他钉穿的眼神。 周青山的话,句句是实话。 搁以前,他贾正勋绝不敢、也绝对不敢瞎逞能。 二级工去碰八级的活儿?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但,那是“以前”。 这会儿,脑子里那份关于齿轮咋咬合、精密玩意儿咋量、特殊材料咋拾掇、甚至这台825轧机传动系统里头那些细枝末节参数的庞杂玩意儿,清清楚楚。 那双好像被啥无形的手重新打磨过、对尺寸力道有了全新知觉的手…… 一股子沉静的、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底气,慢慢拱了上来,把最后那点因为师父骂街而起的本能发憷,给顶没了。 他知道,他能行。 有系统赠送的八级钳工技能,他绝对能行,只要能崭露头角,毕定一飞冲天。 他知道不能错过一次机会,如果错过了,那么等下一次,还不知道是猴年马月呢。 “师父,您骂得在理,按常情,按年头,我想都不该寻思。”他顿了顿,接着说:“可师父,您也常念叨,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章程是框,可框不住绝路上想找活路的人。 眼下825趴窝,等新零件、等上头发话、等外头的大师傅伸手,时间不等人,损失就在那儿,一分一秒地涨。” 他觉着周青山抓他胳膊的劲儿,好像松了那么一丝丝,几乎感觉不到。 他趁这当口,语气更恳切,却也透出股没得商量的硬气:“师父,我不敢说十拿九稳。 这世上就没十拿九稳的活儿,可我敢立军令状! 如果我做不出这个齿轮,厂子怎么处罚我,我都认。” “你……” 周青山那“你”字刚蹦出来,后半截话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儿里。 他只觉得一股子邪火混着冰冷的焦虑,从脚底板“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烧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胸口也跟着那股火气一鼓一鼓地“突突”直跳,拿着烟斗那只手都不受控制地微微哆嗦起来。 他是真急了,也真气着了。 这小子,怎么就这么犟?这么不知死活? 他周青山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啥样的愣头青、刺儿头没见过?可像贾正勋这样,平时看着挺稳当一人,冷不丁给你来这么一出,油盐不进、梗着脖子往南墙上撞的,还真少见! “你小子……你……”周青山喘了口粗气,感觉肺管子都跟着疼,他指着贾正勋的鼻子,手指头因为激动抖得更厉害了,“你是不是觉得你师父我老糊涂了? 还是你觉得,这厂里的天,能由着你一个二级工想捅就捅,想补就补?”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要贴上贾正勋的脸,压低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嘶哑变形,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贾正勋,你给我听清楚了!我周青山今天拦着你,不是怕你抢了我风头,不是嫉妒你出人头地!老子是怕你不知深浅,一脚踩进泥潭里,爬都爬不出来!” 他猛地转头,指着那台沉默的、却仿佛散发着无形压力的825轧机,眼睛都红了:“这是825!苏联援建的时候,老子就在旁边看着它一块一块组装起来的! 它身上每一个螺丝、每一道油路、每一对齿轮咬合的声音,老子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它不是你们小年轻逞能、出风头的玩意儿!它要是因为你瞎鼓捣,落下点永久损伤,或者直接报废了,你担得起吗?啊? 你赔上你这辈子,都抵不上它一根轴值钱!” 他又转回头,死死盯着贾正勋,那眼神里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担忧:“是,你想出头,想往上走,师父理解! 年轻人,谁没点血性?可路得一步一步走,饭得一口一口吃! 不能因为你想进步,就拿这台825去赌,万一赌输了,那输得不仅是一台机器,还有你以后的人生。” 贾正勋听着师父那句句砸在实处的重话,心口窝也像被啥玩意儿堵死了,闷得喘不上气。 他咋能不知道师父这是为他好? 是怕他一脚踩空,掉进爬不出来的深坑。 师父那双通红的眼珠子,除了火气,更多的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担心。 那是个老匠人,瞅着可能要走上歪路、把自个儿前程搭进去的徒弟,最本能的护犊子和最没招儿的急眼。 他晓得,按理说,他该听师父的。 该低下脑袋,认了自己莽撞,该缩回去,老老实实准备明年的二级升三级考试,一步一步来。 那是最把稳的路,是师父盼着他走的路。 可是……贾正勋的拳头在身子边儿上悄悄攥紧了,指甲掐进手心肉里,疼得真真儿的。 这是机会!是能让他能真正挺起腰杆做人的机会! 这回错过了,下回机遇在哪儿? 是等到头发白了,像师父似的熬成个七级? 还是永远在二级、三级的岗上? “师父……”贾正勋的声儿有点发干,他微微低了低头,不是怂了,更像是一种没辙的倔巴,“您的好,我都刻在心里了,一辈子忘不了。 您骂我,是替我着想,怕我摔跤,这些我都明白。” 他又抬起头,看向周青山,眼里的那些年轻人常有的毛躁和冲动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股子近乎豁出去的平静和认死理儿:“可师父,道儿……终归得自个儿蹚。 坑,也得自个儿踩进去才知道有多深。 我往后咋活……我想自个儿选一回,是摔得鼻青脸肿,还是能蹚出一条道儿,我都认。” 周青山瞅着徒弟那双眼睛,里头没有赌棍的疯劲,也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飘,只有一种认准了道儿、九头牛都拉不转的绝决。 他知道,自个儿拦不住了。该撂的狠话撂了,该掰扯的道理揉碎了讲了,连最坏的下场,最重的担子都摆他脸前了……没用。 一股透心凉的没劲儿和无力,像冰水似的,“呼啦”一下淹没了周青山心里头所有的火气和着急。 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十来岁,挺直的腰杆也塌下去一点儿。 他沉默了老半天,久到车间里只剩远处机床单调的嗡嗡声,和所有人憋着的喘气声。 末了,他长长地、慢慢地叹了口气。 那叹气象是拖着千斤的秤砣,带着说不尽的失望和一种近乎心死的凉。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青山的声音很轻,可像把生锈的钝刀子,慢慢在人心里头拉。 他不再看贾正勋,眼神有点空,落在不远前头的地上,好像对着空气,也好像对着自己个儿说:“你非要上……非拿你的前程,拿这825,去赌你那看不见影儿的‘万一’……” 他停了一下,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光了,才吐出后头那句冰冷扎心、斩断所有情分的话:“那打今儿起,你就别再叫我师父。 我周青山……没你这么不争气、不听劝、自个儿往死路上撞的徒弟。” 这话一落地,车间里死静死静。 所有人都傻眼了,不敢相信地瞅着周青山,又瞅瞅僵在那儿的贾正勋。 断绝师徒? 在这年头,在厂子里,这差不多是除了被开除以外最狠的惩处了,意味着一门手艺的传承和人情分儿的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