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一生》 第一章:姥姥又在返小肠 回到姥姥家已经是中午11点左右了,妈妈抱着晴晴招呼着我和老公吃饭。“你姥听我说你要回来老早就起床让我把猪肉,菜,油还有大米给备好,走的时候都别忘记装车上……”“好的妈,油就不用拿了,菜也不拿了……”我边吃边回复到。“拿着,回城里还得买还得花钱,现在就靠着鹏一个人工资,孩子花钱的地方还多了去……都是你老舅妈采的山菜,大耳毛,蕨菜,那老多,拿回去化一化就能吃,再说,你姥和姥爷岁数大不爱吃这些,就爱吃点饺子,你不拿隔那放着也是放着……”“好的好的,知道了妈,”我打断了妈妈的长篇大论。“我快点吃,我姐正在听我姥隔那屋上课呢,我得赶紧去,去陪听哈哈”。我妈拽了拽晴晴的衣服边整理边苦笑回到“你姥呀,又返小肠了”。 “我吃好了”。在往姥姥那屋走的时候就隐约听到85岁的姥姥的大嗓门“老鬼,老逼样操的我呸,就知道把钱给别人花,自己家的孩子管都不管……”。打开屋门,我喊了句“姥”。姐姐看到我进来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盈儿,一会儿你可得告诉我老姑一声,这几天看住这老两口,我奶说了,过了年她就要杀了我爷。”我和姐姐哈哈哈的笑了起来。这已经不算是笑话的笑话了。自从姥爷从村里退休回来,两位老人家本该是享清福的年纪,结果就听我姥在骂我姥爷或是在翻陈年旧帐,有时候自己说着说着自己就唱了起来,大多的时候是说着说着就开始骂了,越骂越来气,越骂越上头。早上骂,中午睡一觉醒来接着骂,晚上听完天气预报再接着返返接着骂,甚至可以不睡觉一直骂到下半夜三四点,直到自己嗓子哑了才消停。起初姥爷就闷闷的听着或是装睡,听不下去就出屋子抽烟,一根又一根,一根接一根。现在,我听我妈说:“你姥爷早些年就开始反抗了”。“我鞋送的对,我药送的对,我心里没有你,我眼里也没有你……”该说不说姥爷是懂怎么气人的。现在86岁的他反抗的更直接“我操你妈的……你那破嘴冲小辈瞎叨叨败坏我……”。 姥姥看我进来话风一转“盈儿,走的时候把肉,菜,油都先装上。”“好的姥”其实我是不会拿油和菜的,但是我姥实在是耳背的很,完全听不见我们说的话,然后自顾自的未读乱回。如果我回她说我不拿,她听不清就会一直数落我,大体会从我现在没有工作也不挣个钱在家带娃,就靠着我老公一个人的工资,城里生活出门就花钱等等。我也是怕怕的赶忙先应承下来。 话风又一转“琳琳,盈儿,你可不知道我受那气呀,我那病的呀,都病成什么样了,他就说我是装的呀,那个老鬼,人家大夫都说,大婶儿呀你这病得也太严重了倒是早些来呀,你这肺,心脏,肝,没有一个是好的。你猜那个老鬼怎么说?我以为她是装病。”“我呸,你个老鬼,我能放过你……”我和姐姐听到这相视一笑。也不是不可怜姥姥的遭遇,只因姥姥那声情并茂的话剧般的演讲,实在是憋不住笑。姥姥越说越来劲儿:“那个时候生产队挣工分,人家队长知道我自己要养5个孩子不容易,给我分的活儿虽然多但都是时间上宽裕的。家里家外的活儿,磨米磨面活都是我的,那个老鬼天天吃完饭就走,半夜回来就一躺,什么活都不帮干呀”。“结果,他那个养汉小老婆……”(我感觉这里纯是姥姥的猜想,毕竟我问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这事,姥爷在村里做书记的时候确实爱帮助别人,不管自己家事儿就爱帮助别人。但是不至于说有小三什么的。)“他那养汉的小老婆说我活干的少,说队长和我怎么滴有猫腻……我也不能让劲儿就和她吵了起来,这倒霉的小养汉老婆转头就告诉老鬼说我坏话,这老逼鬼就跟那养汉小老婆说:“那你就揍她”。“得到声的那养汉小老婆就找人把我给揍喽,把我打倒在地里。给我那一顿打呀,人家问她说你为什么打人,她说她家大哥让打的,这给我气的我回来就质问他,你猜他怎么说,我也没想道她会真打呀”。“琳琳,盈儿,你说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老爷们,有没有”。姥姥带着哭腔继续道:“年轻那会我就是为了那5个孩子,现在,你个老鬼我能让你好了”。“天天回来一进大门就拉拉个驴脸,说话一句不顺心就给我一顿打呀,那会儿你老姑(我姐叫我妈老姑)你老舅(我妈叫四哥我姐叫老叔我叫老舅)才多大点儿在炕上吓得哇哇大哭,你爸(琳姐的爸爸)和你二叔你三叔去上屋找你爷她妈,你猜那老太太说什么,打两下就打两下呗……。”说到这姥姥继续带着哭腔抹了抹鼻涕:“这个狼操的,给我打的呀,直到给他自己打累了,他在那呼呲带喘的……想着这些年,我都是怎么活过来的”。“过年杀个猪,一帮又一帮,来了28个人,他几个弟弟一家老小吃的吃拿的拿,等我上桌了一片狼藉,什么都不剩了,等我心思我切点血肠,他看到嗷嗷冲我叫喊:“你干什么?你别动。我要送人”。“你们说我恨不恨。我现在就报复他,折磨他……”。 说到这姥爷开门进来,问了我和姐姐有没有吃饭,然后清了清嗓子走到炕头翘着二郎腿且歪着。姥姥话峰一转“盈儿,栗蓬你要不要,冻的栗蓬可好了,你拿回去化一化,煮一煮就能吃……”。见姥爷明明听见了却没有发作,姥姥又话峰一转:“老鬼,挣钱从来不往家里拿,赶着给别人他可舍得花,上面小强子朝家里要学费家里不给,他听说了从兜里去就给小强子拿两毛钱,赶着第二天你三叔要学费三毛,他就拿着老牛眼气吼吼的瞪,我就说了一句,快给吧,孩子快迟到了,他就啪把钱扔地上,你三叔蹲在地上一毛一毛的捡起来,边捡边哭,回来哭着跟我说,他迟到了,挨了批评还被罚站了。你说这个狼操的损不损,就知道对别人好,自己的老婆孩子管都不管……”姥爷忍不住了坐了起来,走到门口站住说“你冲她俩说没用。”姥姥掐着腰,怒气冲冲地站起来一副要决战的架势,又耳背问到:“你说什么?”姥爷调大的嗓门喊到:“我说,你冲她俩说没用,你应该把全生产队的人都招来,你再说。”“滚。你个老鬼。”我和姐姐相视不敢笑,属实憋得慌。毕竟这经典场面已经见过数十次了。 姥爷离开屋子后,姥姥更加肆无忌惮的破口大骂加情景重现。甚至精确到哪一天姥爷的袜子破了,姥爷什么样的动作语气把袜子啪的扔到什么地方让她给补,家里没有布姥姥只好用自己裤兜的内衬把袜子给补上,第二天姥爷穿嫌硬又是把她好一顿骂……。姐姐轻轻的冲我说了一句“这个好像讲过了”。我说:“已经第二轮了”。 都说人老了会健忘,但是姥姥的记忆力可比我这个30多岁出头的,不年轻的年轻人要好上太多了。我和姐姐小声嘀咕,惊叹! 第二章:姥姥的回忆1 姥姥的名字叫于淑凤,今年85岁高寿,属羊。她在我们微信家族群 “努尔哈赤大家族”里还有另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叫 “于主席”。于主席,管的宽,什么事谁的事,她都要插上一嘴管一管。 甚至于早些年我刚结婚的时候,带我老公回来给她看看,他给我老公上的第一课是说,我们还小,不要着急要孩子,还提到了丁克,姥姥说:“现在人生活压力大,很流行丁克”。 很难想象这是从一位70多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老人口中提到这么超前的观念。 我老公还和我打趣道:“姥姥一点都不老糊涂,思想还很前卫跟潮流。但是,她怎么不和她亲孙子说当丁克,姥姥的亲孙子如果说要当丁克,估计她老人家要气的跳了起来。”即使多年后我家晴晴出生了,孩子的名字姥姥也要插上一嘴。 如果说,姥姥真要是懂怎么测算三才五格和生辰八字也就听她的了,结果她仅仅是要用谐音梗来给孩子取名字,我也是无语的笑了。 甚至于她还联合我妈,说名字不听她俩的就不给孩子落户口,这种荒唐不能再荒唐的行为。 最后还是我大舅出面成功制止了这一荒唐的要求,保住了现在的名字。 所以我总是跟晴晴说:“孩儿啊,你能叫上你现在的还算好听的名字,要感谢你舅姥爷。”姥姥是满族人,听妈妈说姥姥家是当时于家村有钱有地有名的地主。 我好奇的问过姥姥:“这么丰厚的家底是怎么就嫁给当时可穷可穷的姥爷了呢?”姥姥打趣的说: “我是我那亲哥哥,欠你姥爷28块钱。那时候也没钱还呀,就把我嫁过来抵债了。”我实在是不敢相信,又觉得荒唐有趣,就缠着姥姥给我讲讲她的前半生。 姥姥的妈妈是满族人,姥姥记忆中很小的时候,家里是当时的大地主,虽不比现在的装修富丽堂,却也是属于古香古色的满族风格,口袋房。 房屋坐北朝南五间大房子,只有在东侧开一扇门,进门就是火房屋,就是咱们所说的厨房,他们叫做外屋。 西侧是睡觉的地方叫做里屋,屋子里南,北,西三面炕相连也叫万字炕。 姥姥自豪的讲着:“我老妈是满八旗中的正白旗,家里的规矩也很多,屋内的陈设和装修都颇为讲究,连睡觉都有讲究,西炕是供奉祖宗牌位的地方,不能坐卧,也不能在上面吃饭,否则就是对祖先的不敬。南炕是接待贵客的地方,客人来了先请上炕落座喝茶,南炕同时也是长辈睡觉的地方。睡觉的时候必须头朝炕沿并且侧卧着睡。”姥姥说:“我老妈炕琴柜里的衣服那叫一个漂亮,旗装绣着各种花纹,还有大马褂,坎肩,长的短的都有,还有几双花盆鞋,透粉透粉的,绣着绿叶红花还嵌着珍珠,不过我没见她穿过,我那老妈裹着小脚,常年穿着一双蓝色,绣着花和蝴蝶的高筒尖口鞋。最好看的,还是我老妈的头饰,大拉翅,簪钗有金的,银的,翡翠的,还有大珍珠,那上面的大花就跟你看那小燕子头上的一样漂亮,旗头上面挂着流苏,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好看极了。那一对大银钗沉甸甸的雕着鸳鸯花纹,还有镯子都是一对一对的……”。 我说:“那你没有留几样做传家宝呀,就是传到现在也能很值钱呢。”姥姥接着说:“哎呀,别提了,我六岁那年赶上土地革命时期(1927年-1937年),打地主分田地,都被人抢走分没了,那藏在马粪堆里,火炕里,茅厕里,树根地底下都白费,都被挖出来,什么都没剩下。就那一对青花瓷的大瓷瓶可漂亮了,都被人扛走了,就这样,从那以后我老家越来越穷。我那老妈裹着小脚也不能下地干活,都是我和我哥哥干。之后上了几年学,认识了几个字,主要是会写自己的名字,也实在是交不起学费就早早的辍学了。等我再大大,我那亲哥哥也不知怎么的就欠了你姥爷28块钱。你姥爷当时在利民村里当书记,一年工资也是80几块钱,我那哥哥钱还不上,就和我那老妈研究把我嫁给了你姥爷算是抵债了。结婚的时候我老家那穷的什么嫁妆都没有,只能用红布包着几个盆,包的严严实实的充门面,坐着驴车就来了。别看你姥爷有工作,也抵不过他一大家子都指着他养活,他的老妈,还有他的两个亲弟弟指着他娶媳妇,还有旁支的兄弟姐妹七七八八十几口人。我们那时候哪有钱,你看你们多幸福现在,吃的,穿的,用的。” “我跟你说,要不是我看在五个孩子的面子上,我早就,起来我就走了……那个老鬼……”完了,我知道我姥爷又要挨一顿骂了。 第三章:姥姥的回忆2 姥姥说季节她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她永远记得那个傍晚。改变了她的命运。 天还没有彻底黑透,姥姥正猫着腰在火房屋烧火做饭。满族人的口袋房和我们现在农村的房子最大的一点不同,就是现在农村的房子,大多是琉璃瓦的起脊房,烟囱坐在屋顶上。但是姥姥家房子的烟囱是立于房子一侧,坐在地面上的,烟囱又高又粗,但并没有多好生火,每次烧火都把她造的灰头土脸的。 姥姥回忆到:“正烧着饭,我那哥哥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进来了,看到我冲我笑嘻嘻地说,给我办了件大好事儿,边说边走向里屋喊我那老妈。我那老妈正倚靠在有窗户的那侧墙上,叼着长长的大烟袋。满族人从当姑娘那会儿起,个个都叼着个大烟袋,我就受不了那股子烟味儿,你姥爷到现在抽烟,我都给他辇到厨房去抽去,可别在这屋子里熏我。听到我那哥哥的声音,我那老妈随手把烟袋斗里的烟灰往窗台的盒子里敲了敲应了声:“回来啦,一会儿吃饭。”我那哥哥插个兜扭哒扭哒的进来。”说着姥姥站起身有模有样的学着,把我们逗的嘎嘎大笑。“那表情老展洋了,眉飞色舞地说:“我给小凤儿寻了一门好亲事,小伙比凤儿大一岁,,还是在利民村当书记,那小伙为人呀处事儿呀,板正,主要人家还有正经工作,是不是挺好的,妈,我跟你说……”。“凤儿还小,等两年也行。”“哎呀妈,凤儿不小啦,那隔壁大爷家的小琴比凤儿大两岁孩子都有了……”“赶着这时候我那老妈没有接话只是在抽烟,一口接着一口,然后说了句“吃饭吧先”。” “现在想来我那老妈犹豫,即不是这门亲事不好,也不是觉得我当时年纪小,再过两年出嫁也行。而是觉得我要是出嫁了,家里的活儿怎么办?可就没人干了。我那哥哥成天游手好闲嚷嚷着要做大事赚钱,也没见到他干成啥大事。我那老妈裹着小脚也做不了活儿,成天在炕上且歪着叼个烟袋。那时候不是打倒地主么,自从家里被抢的抢分的分以后,我那老妈也没了原来的心气,成天就拿着那个大烟袋抽呀抽,屋子里乌烟瘴气的,我也不敢说。家里上上下下的活儿都是我,都得我干。你可别提了。”姥姥的口头蝉一出来,我就知道这是聊上头了,这要展开的说说了。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从来不说话的我们娘仨,那天我哥像话痨一样说这个人各种好,初中毕业,年纪轻轻又在村里当官儿,为人热心肠还大方……说小凤儿早晚都得嫁人,人家听说年龄相仿又是我亲妹妹,非常同意。还说等我嫁人以后家里的活儿别惦惦,都他来担着,不用老妈操心。一顿饭的时间我老妈就同意了这门婚事”。“那都没有人问过你的意见吗?”我好奇的问。“没有,向你们现在还自由恋爱,啧啧,那时候我们也愚到,家里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再说,那时候家里也穷,一天天就知道傻呵呵的听话干活。让结婚也就结了。结完婚的几年后,我才听你姥爷的妈妈,也就是我那婆婆唠嗑提到,说我那个哥哥欠了你姥爷28块钱,没钱还,听说你姥爷没有结婚,就这么地让我来抵债了。要不我怎么那么恨我那个哥哥……做损了他……” “结婚前,我和你姥爷一面也没见过,定了哪天结婚,然后我哥借了别人家的驴车就拉我过来了。我老家那会儿穷的什么嫁妆也拿不出来,就用红布包着几个盆,包着严严实实的充门面。结婚的衣服还是你姥爷整的布票拿给我哥给我做了一套衣服,灰荧荧的。等赶着车到了,院子里乌泱泱的围了一群人,我也不敢抬头瞅,等进屋里我那个哥哥和你姥爷说了几句,过了好一会儿你姥爷骑着自行车带着我去到队里找人拍了一张照片,就算照过结婚照了。我那会儿可熊了还腼腆,低着头也不说话,问我我才答一句。一路上就听着各种人问:“马书记结婚啦,恭喜恭喜”“马书记干啥去?”“去拍个结婚照”“恭喜恭喜”……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过来。” “就你们还说你姥爷长得帅,帅什么帅,结婚那会儿,你姥爷满脸大疙瘩大脓包。啧啧,咱家姑娘皮肤不好就是遗传了你姥爷……。” 我见过姥姥说的那张结婚照,说实话,姥爷长得真的很帅,头发很茂盛很厚梳着利落的三七分,浓眉大眼,鼻子也很挺,看起来有点像新疆人那种立体的五官,给人干净清爽的感觉。也没看到姥姥说的大疙瘩。姥姥梳着齐耳短发,五官很秀气,我还以为她们那个年代都是辫子秃又长呢,每次我们看到照片都会考一句姥爷真帅,估计姥姥是吃醋了记到了现在,哈哈,想一想都觉得好笑。 第四章:情债三两事 都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现实中我在姥姥身上看到的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也只为来日让报复更猛烈一些。可是没有爱又怎会生出恨意,没有期待又怎会生出怨怼。 来说一说那些姥爷挨骂的故事和事故。那些年的情债原由。 事故一:姥爷有一个亲姐姐,两个亲弟弟,家里排行老二。在听了姥姥的哥哥提议要把自己的亲妹妹嫁给姥爷做媳妇儿的时候,姥爷并没有第一时间答应下来,当然,也没有拒绝。而是回到家里和姥爷的妈妈讲述了这件事。姥爷的妈妈听说了这事非常高兴说太好了,这样就把原本要和姥爷结婚的另一个女生说给老三做媳妇儿,这样家里就解决了姥爷和他三弟这两门亲事。多么荒唐的提议,可是这个提议没有人反对,也没有人同意,就默默的三个人都接受成了事实。人的思想怎么可以迂腐到这个地步。长辈说什么就是什么,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可又一想,在连吃饭都是问题的年代,不过是结个婚,跟谁结都是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又有什么问题。因为问题的本身就是答案。等到再次来到办公室提及这门婚事的时候姥爷简单明确地回复了说:“可以呀,我想兄弟你的亲妹妹一定会和你一样,踏实肯干。”踏实肯干。这四个字应该是姥爷心里排在第一位找老婆的标准,踏实说明要女生心思单纯老实,肯干说明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愿意接手勤快不惜力。事实上,姥姥也确实配得上这四个字。做着十几口有时候甚至二十几口人的饭菜,独自拉扯5个孩子长大,从自己做衣服纳鞋底,给孩子们梳妆换洗,再到推磨,磨粗粮谷糠,又到队里劳作挣工分贴补家用。即使孩子们的衣服补了又补,也从来都是穿的干干净净。姥姥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精力都放在照顾家人的身上。所以,当姥姥结婚后从旁人嘴里听说了她亲哥哥欠钱用她抵债这件事,从姥姥心里就无法接受,非常的难过。她问过她的哥哥,怎么就欠姥爷钱了呢,让她觉得因为这个原因,在往后的婚姻生活中的任何摩擦,都使她泄气,一忍再忍。因为在姥姥看来,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她更恨姥爷是不是当时对他之前要结婚的那个女生,他们俩是不是已经互通心意了?以后呢?会死灰复燃吗?孩子们怎么办? 当隔阂和结缔一旦形成,所有的村书记对村民的关照,兄长对弟弟和弟媳的关照,都变成了姥姥眼中的特殊关照。 事故二,姥爷三弟结婚的时候16岁,那个女生大他两岁,心智还不成熟的两个人刚结婚就因为各种琐碎的小事吵架。偏偏姥爷的弟弟和姥爷一样是个闷葫芦,心气不顺就冷暴力。18岁的姑娘哪能忍受得了这气。闹的最凶的一次,这姑娘把肥皂水装进瓶子里,哭着喊着要喝农药自杀。他弟弟见惯了她哭闹,便不服气抬杠说让她喝,赶紧喝。这姑娘也不白给,做足了准备,不仅提前备好了假农药,还专门趁着家里人多的时候闹,以为家里老人会做主,给个台阶下。但她还是失算了,那时候家里老人也只会说,自己的媳妇自己管教,或者说丈夫打几下教育教育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怜又可悲。当婆婆之前也是当过别人家媳妇的,女人又何苦为难女人呢。你看戏演到高潮,不喝也是不行了。没有台阶就自己搭个梯子下。这女孩咕咚咕咚喝下几口就口吐白沫,现场催吐的催吐,帮腔的帮腔,乱成一团。姥爷见状,赶紧从邻居家借来推车,抱着这姑娘上了推车,风风火火的把人拉去了医院。风风火火这词是姥姥加的。但这件事让姥姥非常气愤,她不能理解,也不能接受,自己的男人推着差点要嫁给他,装病的,弟弟的媳妇,风风火火的满头大汗又一路嘿呦嘿呦的拉着推车奔跑着。从村东头跑到村西头,有多少双眼睛见过,姥姥的心里就像是被捅过多少刀,痛的喘不过气来。自此,姥姥成了邻居口中的谈资,也成了大家一起劳作时候的调侃对象。姥姥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多年后,姥姥质问姥爷:“你都知道她是装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是装的,你为什么要用推车拉她?”姥爷回复到:“我不知道她是装的。”又过了一段时间,姥姥又问姥爷同样的问题:“你都知道她是装的,你满村用推车拉着她跑,不嫌丢人吗,呸。”姥爷回复到:“我愿意哎……”。该说不说,姥爷是知道怎么气人的。 听来听去,姥姥放不下,也过不去心理那道坎的故事中,无论是姥爷把鞋送给别人,还是姥爷把钱拿给别人花不管自家孩子用。无论是姥爷帮别人家干活任由自家地里长满了草等姥姥一个人去拔,还是姥爷给别人买药送药送别人去医院看病,又或者是姥爷听了别人拱火,不听原由的把自己媳妇打一顿。所有的怨恨起由,都是因为别人。但是姥姥将所有的报复都落在了姥爷一个人身上。 让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场景。 你在路上走着走着看到了一朵朵娇艳欲滴的花儿,红的,粉的,黄的,黄的,紫的……真是太美了!使你陶醉的不知缘由的折了一只闻了闻,它是臭的,一种被虫子蹂躏后腐烂的臭,你赶紧扔掉了它,闻了闻手,也臭了,可是手是你的,你扔不掉,洗手的水,它也知道……。 第五章:我和姥姥 在我出生刚满十一个月的时候,父母离婚了。我被妈妈送到姥姥家生活。所以从我记事起,我就觉得那个我长大的地方就是我的家。只是奇怪为什么哥哥姐姐们都姓马,只有我不姓马呢。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我开始自卑和沉默。即使我也会被姥姥无差别攻击挨骂,骂哭到捂着嘴不敢出声。想一想现在,我也是当妈人了,正在同样经受着带娃的苦恼和烦闷,也会因为一丁点小事,对一个还听不懂话的孩子骂一些令我自己都难以置信的脏话。震惊到,在想这么恶毒的话,怎么是从我的嘴巴里说出来的呢?也理解了,即使是亲妈带孩子都这样,更何况是有怨气的姥姥带娃呢。只是骂两句,没有虐待,已经算很善良了。 姥姥是从什么时候对我甜言蜜语的呢?是从她意识到我并没有把姥姥家当作自己的家,和自己的退路开始的。 她会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想我啦,问我有没有想她。她会和我说我妈妈的不是,比如妈妈做菜酱油放的多咸到她啦,姥姥和姥爷吵架时,妈妈不向着她说话,管她啦。我想姥姥所说的吵架,应该就是姥爷单方面的受虐被骂。因为我也是真真切切的感受过,经历过。一骂就是大半夜,声音比电视最大音量还大,听的我心脏都一揪一揪的。于主席嘴上的功夫,强到能把旁观第三人骂出心脏病。所以妈妈说她需要出去缓一缓的时候,我可太能理解她了。 我对“这是我的家”定义的动摇,现在想来也是我自己心虚的问题,因为我太知道,那个我“把这当自己家”的地方始终不是我的家。 我想说一说我和姥姥的故事: 姥姥真的很护着我,在外人面前的时候。 邻居孩子如果欺负我,姥姥会领着我去她家理论一番。同学说我是没有爸爸的孩子,姥姥会给班主任打电话理论一番。科任老师用冷嘲热讽的口气内涵我,姥姥会直接找到校长理论一番。其实我每次都不想去,不想去看姥姥强势的理论,不想去看对方,明明知道是因为怕姥姥难缠便勉为其难道歉的样子。因为我知道,她们也没有做错什么,就是说了刺耳的实话罢了。 但对于姥姥的维护和撑腰,有的时候,我也有很犹疑。 舅舅家的孩子们来的时候,姥姥一定是热情的哄着她们,如果有错就一定是我的错,如果挨说,也一定会先说我,说是我的错。所有人都说姥姥偏向,说姥姥最偏向我了。可是,真的有一种偏向是在人前训人,人后哄吗? 说一件我心底最深的疤痕,结痂成疤,虽然已经不再痛了,但是每次想到还是历历在目的深刻。 那个时候我应该在读大学,过年初一那天,舅舅一家四口来姥姥家拜年,大家都热情洋溢的寒暄着。自从舅舅接替了姥爷在村里的工作,人一旦向上社交,格局打开了也变得很孝顺。舅舅会经常给姥姥家送来吃的,穿的,用的。姥姥幕强,热情的笑开了花的招呼着。舅舅家的姐姐喝中药,塑料袋一次成型装袋的那种中药。也可能是太难喝了,喝着喝着就漏了几滴掉在地上的瓷砖上。我看到了,但是没当回事,想着等他们拜完年走了再收拾。因为他们每年都是坐一会儿就要去赶局打麻将了。舅舅看到了边说着姐姐让她小心点药洒了,边喊着我,让我去拿个拖把地擦一下。这本来是再小不过的事儿了,问题出在,半年多没回来过的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拖把在哪。转了一圈,在院子里找到了一个用布扯着一条一条的拖,就想也没多想的拎去屋子擦地。我正擦着地,姥姥看到了,赶紧冲过来一把把我推开,我住着拖把一个踉跄,有点蒙蒙的呆住了。姥姥冲我吼道:“撒了就洒了,你擦什么擦,手就贱,大过年的在这膈应人……。”然后又是一堆,脏话。我有点被骂蒙了,呆呆的没说话,又默默的把拖把送了回去。舅舅先是和姥姥解释说是他让我擦的,姥姥不信也不听,还是一个劲儿的数落骂我,嘴一直不停的骂。舅舅见姥姥说的话越来越难听,便过来安慰我说:“你姥就那样,说话重又狠,你别往心里去。”我说:“没事”。 姥姥的嘴还是一直说,一直骂, 边烧水边骂,边切菜边骂,偶尔插一句说让舅舅他们家留下来吃饭,然后又把话题无缝衔接到我身上。姥姥丝毫没有察觉到,舅舅一家在尴尬中先走了。 把他们家送上车。我再也绷不住了,回到另一间屋子角落,不敢出声的哭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姥姥手里拿着三百块钱进来说给我压岁钱。从十一个月到上大学,这么多年,姥姥从来没有张罗说要给我压岁钱。而如今在我看来,这钱更像是安抚金。她说她知道我没错什么,是故意说给舅舅家听的,她说她得到了舅舅家很多帮助要好好接待他们……。我没有收钱,也再没有说话。 初六,我来到妈妈的小店帮忙和妈妈说起了这事。说实话,我已经偷偷哭了几天晚上,再讲出来的时候,已经很平静了,就像是在说一件别人身上发生的事。但是妈妈听完,哭了。 年后,我回到学校。妈妈给我打来第一个电话。她说她和姥姥说了,要把存在姥姥那的钱拿出来在城里买个房子。姥姥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哭着说妈妈是不是打算不给她养老了……。妈妈和我解释道:“盈儿,这房子现在还不能买,就当是报答姥姥家养了你这么多年的恩情,现在还不能买。”在妈妈提到房子的一瞬间,我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对于我而言,是我心底最深的渴望,也是对家的渴望。但是,眼神又迅速恢复暗淡,淡淡的说:“没事的,我住学校,妈妈住店面,先这样,挺好的。” 姥姥对我从小到大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你要攒钱,不要乱花钱,没有钱,兄弟姐妹,娘们孩,都瞧不起你”。 我有时候觉得她说的一点儿也不对。至少大学毕业后我和妈妈再想买房子的时候,兄弟姐妹都跑前跑后的帮忙,让我练习签名,哥哥说我买房子比他自己买的时候还要紧张兴奋。尽管因为出现了一点小意外,楼层挂着十七层,但是房本却写着十八层,姐姐们怕我妈看这数字心理不舒服,就没让我签字,没有买成。 有时候我又觉得姥姥说的太对了。如果我不是因为想多赚点儿生活费,是不是就可以在公司实习学设计画图,不用因为设计实习生工资只有800元而苦恼,房租和生活费根本不够。也不用退而求其次,为了多赚点,开始跑销售。都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其实女生如错行,也挺可怕。 姥姥说的另一句话很对,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第六章:姥姥的三倆好友 姥姥的朋友圈很小。一个是河那头的夏奶奶,一个是河上头的王叔叔,一个是河下头的刘家三舅妈。 和夏奶奶是赶集搭子。每到周二,二龙山有一个大集。周六,利民三队小队河边有一个小集。周日,大梨树村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集。姥姥不会骑摩托车,自行车也不会骑。她总说是因为自己年龄大了骑不动了,可是自我记事起,从来没有见过姥姥骑自行车。 “行行行,你说会骑就会骑吧。”我总觉得姥姥总是莫名其妙的好强。她说:“我年轻的时候,骑自行车嗖嗖的,别说自行车了,你就给我一辆四轮小轿车,我也能给你开走。”嗯,姥姥真幽默,我这样想的。 天气好的时候,两个老姐妹每个集都会打一个三蹦子去溜达,赶集。每次买的东西都满满登登塞满一车。吃的,零食,饼干,糖果,大枣,刀鱼,黄花鱼,山楂片还有各种青菜。其实农村是最不缺菜吃的,放眼望去,地里绿油油长满了大白菜,豇豆,芸豆,茄子,辣椒,黄瓜这些瓜果蔬菜,但是姥姥知道我喜欢吃豆芽,豆皮,各种小咸菜还有蒜苔。我们这片土地里是种不出来这样的蔬菜来的,所以,无论多贵,姥姥都毫不含糊的买回来,做给我吃。 集上吵吵嚷嚷的,我拽着姥姥的衣角一圈一圈的逛。那时候我可真是太羡慕姥姥了,姥姥可真有钱。到哪个摊位上,都是这指一指,那问一问,然后弯腰撸起裤腿从肉色丝袜里掏出一卷钱,买! 但是姥姥从不在大集上买擦脸的东西。姥姥说我妈妈从城里给她买一种祛斑霜特别好,每次都让我妈妈一下子囤上四,五瓶带回来。我见过那个擦脸的小霜,一股子像农村山里长的中草药材,狗奶根的苦味儿,里面应该加了薄荷,所以擦在脸上有一种清凉感。姥姥总说好用好用。可是二十年过去了,看着她脸上越来越多,又深的斑,我是真不忍心告诉她,真的一点用也没有。其实,就稍微思考一下,真有效果的化妆品怎么可能才卖十几块钱,并且二十多年不涨价呢。 王叔叔经常跑来家里和姥姥姥爷唠嗑,所以和王叔叔是聊天搭子。他们的缘分从王叔叔经常和姥姥倒钱借钱开始,三头五百的,但是每次都会在约定前来还钱。王叔叔年轻的时候有皮肤病,身上所有的皮肤都像蛤蟆背一样,麻麻赖赖的,一到春天就开始掉皮,痒的厉害。听姥姥讲,有一年夏天晚上,他的皮肤病又犯了,痒的非常厉害,夏天农村家家户户喜欢开门开窗睡觉,晚风会吹着水晶帘发出悦耳的声响。王叔叔也是,开着门窗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身体冰凉的,皮肤也不那么刺痒了,又猛的惊醒觉得不对劲儿,打开灯一看,一条2米多长,啤酒瓶子那么粗的大乌梢蛇躺在他旁边,给他吓得拔腿就往屋外跑。定了定神,他拎着铁锹又回到屋子,边念叨边把大蛇请走了。自从听说了这件事,姥姥晚上再也没有开过门睡觉,窗户也钉上了特别细密的又有硬度的纱窗,后来干脆,整个窗户都拆了换成段乔窗。姥姥说:“我才不怕蛇呢,我看见一条就干死一条,你想着,成仙的蛇仙,是不会让咱们这种普通人看见的”。说这一点姥姥一点儿也没夸张,听妈妈说,姥姥有一年夏天,干死了至少20多条。我听这个数都麻了。 姥姥是一个热心肠的人,王叔的皮肤病都困扰着他好多年了,姥姥不忍心他遭罪,总是四处打听偏方告诉他,让他试。我们农村一直流行着一句话,偏方治大病。王叔也是一个感恩的人,经常没事就跑来坐坐,和两位老人唠唠家常,想一想经常有这么一个人能陪着姥姥姥爷唠一唠村头地脑这些事儿,真的挺好的。 和刘家三舅妈的来往,是和我小时候有一定渊源。在我出生十一个月的时候,妈妈就离婚了,把我养在姥姥家,每一天,妈妈都要骑着自行车,城里村里两头跑。一次妈妈下班晚了,我饿的哇哇的哭,姥姥就想起来刘家三舅妈的孩子和我一样大,也正是喝母乳的月份,就拿着钱抱着我,去看看能不能求一点奶喝。三舅妈为人特别敞亮,说她奶水多,没事,也不收钱,两只手夹着我和她二姑娘,一个头一个。自此,每次妈妈有急事赶不回来的时候,姥姥都抱着我去喝奶。姥姥常对我说:“要感恩你三舅妈呀,你可是喝她奶水长大的”。就这样,一来二去,两个人相差二十多岁,但是唠嗑却非常投缘。后来三舅妈搬到城里住了楼房,也经常有事没事给姥姥打电话,逢年过节,更是年年一大家子来姥姥家坐坐,唠唠家常。 而大多数的时候,姥姥的朋友应该是我和姥爷。小时候姥姥会和我一起玩扑克,玩麻将,抓洋子,给我做沙包,讲故事。晚上我害怕就和姥姥牵手睡觉。可是从我上小学六年起开始了住校生活,这样的日子也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少直到没有了。我开始有了越来越丰富的校园生活,而姥姥依旧一日三餐围着锅台转。有时候我在想,如果让我每天过着,种地做饭喂猪喂猫喂狗看电视,偶尔半拉月能见到有两三个人唠唠家常,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生活,我早郁闷的疯了。所以想来,姥姥现在找点事起由就开始骂姥爷,与她而言,也是在找人说话发泄一下吧。 第七章:姥姥也“追星” 很难想象,姥姥和我相差50多岁,却有着相同的爱好,追星! 不过我们追星的路数大不一样,先说说我的追星之路。 小时候喜欢的明星都是跟着姐姐看DVD,VCD的光碟MV,周杰伦的告白气球,七里香,林俊杰的江南,编号89757。书皮包着蔡依林和张韶涵的美照。 中学时,校园广播站播放的稻香,听妈妈的话,响彻整个校园。 高中正是我是歌手热播期,晚自习时把耳机从衣服袖子里塞进去顺到手心里,然后拄着手做思考状,实际是把MP3音量调到最低,单曲循环林志炫的没离开过。有段时间感冒发烧,每天晚自习课都请假到医务室挂滴流,等病的最重最难受的时候熬过去了,发现每天去医务室的时间真的太爽了。偷偷的听音乐,和病友同学聊天八卦,嘻嘻哈哈。当然也有紧张的时候,等教务处老师来检查,门口放风的同学会走进来轻声说:“快快快,灭绝师太来了。”每个人都做出一种有气无力的痛苦状。 不过,也有点背的时候。一次我拿着PSP在看电影初恋这件小事儿,把风的人没把住门,灭绝师太悄摸摸的走了进来听见声音说:“谁的手机,交出来。”我一激动把PSP扔进了旁边的桌子里,结果固体传声,声音更大了。第二天被叫了家长一顿挨批,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现在想想,是不是用被子蒙住声音会小很多呢?哎,吃了物理没学好的亏。不过,出来混总是要还的。 大学真是人间天堂,尤其是像我们这种普通不能再普通的大学,上课追剧听音乐的学生好多好多,老师也只会说:“前面听歌的同学小点声,不要影响后面睡觉的同学。”同学们听了哈哈大笑。老师又接着说:“睡觉的同学真是刻苦勤奋又上进,天天通宵打王者,结果连王者都上不去。”同学们又哈哈大笑,课堂十分欢乐。三两次后,没有偷感,快乐也少了一半。最后居然都开始好好的听讲了,毕竟学分还是握在老师手里的。那个时候我最喜欢周五的晚上,早早回到寝室,通宵追剧或是看权志龙的演唱会。第二天一觉睡到自然醒,简直美翻了。最喜欢权志龙的时候,喜欢到同款的书包,同款的衣服,同款的鞋,闹钟,笔袋,衣柜,书桌贴满了权志龙的照片,就连我的生日,室友们送我的也都是权志龙周边,现在想想真的好疯狂,又好傻。 姥姥的追星可比我省钱多了。 确切的说,姥姥是喜欢看综艺,相亲类的综艺节目,因为里面只有一个主持人孟非出名,所以姥姥给我讲她追星经历的时候,只有孟非拥有姓名,其他的嘉宾都是那个女生,那个小伙的代指。 姥姥真是看遍了所有相亲节目,百里挑一,非常完美,不见不散,全城热恋,非诚勿扰,等等。 姥姥最喜欢的就是灭灯环节,还非要拉着我一起看。姥姥眼睛近视,她每天都搬一个塑料凳垫着厚厚的毛垫子,电视的音量调到最大声,振的我脑袋疼,她说她耳背声音小了听不见。腿上围着一件厚厚的衣服,她说她腿凉衣服薄了冻腿。地上放一个大一点的瓷碗里面放半碗醋精,然后边泡脚边说:“这醋精,真杀停,就得度数大的,度数小的治不了脚气。”接着一只脚一只脚的泡,边跑边点评:“哎,白费,最后一盏灯也灭了,这小伙就不会来事儿……” 姥姥为什么硬要拉着我,让我一起看呢?那是因为,她真的打算让我去上节目相亲去,真的打算让我提前学习学习,走流程,尽管那时候的我,还在上学。 奇怪的是,这相亲节目姥姥喜欢看,姥爷也喜欢看,不过姥爷只是趴在炕上默默的看,不出声也不说话。姥姥就不一样了,从这个男嘉宾出场就开始评头论足:“这穿的也太花了,穿的像个斑马似的,哎呦走这几步道也不带个价,你看说话也不行。你看人家孟非说话,有水平,这个小伙也就能剩两个灯吧,不能再多了。”我听着姥姥这位评价大师,又切换成预言大师实在是好笑。姥姥看我笑她也捂着嘴笑,我们俩各笑各的。 我问姥姥:“你和姥爷也是相亲认识的吗?”姥姥说:“我们那时候哪时兴相亲,都是家里长辈包办婚姻,我是我那亲哥哥欠了你姥爷28块钱,就这么地,就把我嫁给你姥爷还债了。”听得出姥姥对她哥哥还心声怨气。姥爷不怎么爱说话此时也开了口:“你就瞎说八道吧。”姥姥冲我撇了撇嘴,不再说话,继续看电视。 对爱情自由度的期待,每个时代都不大一样,像姥姥,她觉得相亲就是自由恋爱,而我觉得相亲哪有什么意思,对象还是得自己找,自己处。 多年后,我被狠狠打脸,自己没找到,相亲倒是相到了。 第八章:学以致用的姥姥 自从姥姥迷恋上看相亲综艺节目,每天定时定点的守在电视机旁原本我以为这是姥姥她打发时间的乐趣与消遣,却不知姥姥把所有的相亲节目当教科书一样,学以致用。竟把注意先是打在我哥身上,奈何我哥可是情场老手,从初就中早恋处对象,高中又处,终于在大学遇见了相守一辈子的老婆,所以我哥有自己明确的恋爱观和审美观,根本不听姥姥的,就打哈哈的应付着。姥姥见我哥油盐不进,就又把注意打在我的身上。 我刚参加工作的第二年,在丹市一家旅行社工作,原本想应聘导游工作,但是当时公司导游岗位满了,且旅行社的导游员大多是挂养的,这样旅行社就不用给导游员发固定工资,有团的时候,导游员就挣导服和代购的提成费,没有团的时候就是无业人员。因为丹市的旅游市场和给导游员的工作空间和我想的大不一样,所以决定服从公司安排转岗做计调岗位,主要工作是做线上网络旅游线路运营和线下通过之前积累的外地同业人脉,做朝鲜线路的收团业务。然而,就在转岗的空档时间,姥姥病了。妈妈让我把工作辞掉回去照顾姥姥,她说她有超市要看店走不开,其他的哥哥姐姐有工作也去不了。我说:“我也有工作呀。”妈妈说:“你刚参加工作辞了就辞了,况且你在你姥姥家长大,你得报恩。” 因为一句要报恩,所以我就把工作辞了。在医院照顾姥姥的时候,现在想想,我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四个儿子儿媳妇加一个姑娘,一堆孙男滴女,最后是我一个外甥女在医院陪护,一陪护就是一个多月。因为心生怨气又觉得自己确实欠姥姥的,所以那段时间我就一直干活,不说话。姥姥过了身体最难受的那几天,就开始和同屋的病友东拉西扯话家常。 靠墙的阿姨家就住在医院附近,每天在医院挂完点滴就回家去了,医保报销的标准是以住院为基础,所以她在这个屋子有留一张病床,这样也帮我解决了住宿的问题。那时候,我年龄小,大大咧咧的也不注意卫生,得哪睡哪。等出院前感冒一场,抵抗力也下降了,脸上起了一大片因病毒感染引起的扁平疣,也叫瘊子。本来脸上有痘痘就够闹心的,这回更加自卑,没脸见人了,更不爱说话,只是干活。 靠窗的奶奶居然和姥姥提起要给我介绍对象,现在想想,那位奶奶不是老花眼就是近视,自动屏蔽了我满脸的痘痘和疣疮。 那位奶奶说:“你这孙女真孝顺。” 姥姥说:“是外孙女,天天来给我送饭的那是我姑娘,这是我姑娘的姑娘,从小在我身边看着长大,孩子可听话了。” 那位奶奶说:“好呀,那你这外孙女有对象啦?” 姥姥打开了话匣子说:“没有,怨她妈,上学的时候不让处,一毕业就让找对象,孩子天天上班哪有时间找对象,结果他妈让她去跟一个在农村当村官的小伙相亲,我见过那照片,那小伙胖的,胖成球了,她妈说当村官有发展。要我说有什么发展,好不容易考大学从农村走出来了,再去另一个农村结婚生娃相夫教子,那书不白念了?我没让……” 那位奶奶又说:“我有一个亲戚的孙子,和这孩子年龄差不多,他家在大连,他家有自己的公司,也是一直也没找到合适的对象,我看着你这外孙女就不错,我观察好多天了,这孩子心眼好,这些日子就她忙前忙后的……。” 我说:“奶奶,不用啦,我刚毕业工作还没稳定,先不着急找对象。”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出院后的下午,姥姥当着妈妈的面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 姥姥当妈妈说了事情的经过又补充到:“都是小年轻,先加一个微信认识一下呗,再说大连也不远,真有缘分走到一起,离家也近面些。” 妈妈也说:“小年轻要有点儿闯头,不合适就当认识一个朋友了。” 被他们夹着我只能加了微信,对面秒通过,他说是不是他奶奶介绍的,我说是。通过后第一时间,我翻看了他的朋友圈,酒吧一群人喝酒,KTV一群人唱歌,台球厅一群人……,一周7天有5天的朋友圈都在喝酒。 我妈看了:“这是人家的交友圈,人脉资源广,也很正常……” 姥姥看了:“这怕不是个酒蒙子吧,算了算了。” 我连连赞同姥姥的看法。果断断联。那时候刚毕业的我,社会交友圈子很小又很简单,现在想来,这样的朋友圈,倒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朋友圈了。 第九章:姥姥的爱情故事(青涩) 姥姥在市里中心医院住院的日子,每天早餐,是我在医院买小米粥和鸡蛋,中午和晚上的饭都是妈妈在超市的小厨房里做完装进吕饭盒带来。小白菜炖排骨,雪鱼汤,包饺子,水煮茧蛹,妈妈每天都换着给姥姥做好吃的。那时候姥爷在村里上班,平时的时候,姥爷早上七点上班,中午11点半会骑着自行车回家吃饭,下午1点左右再骑着自行车去村里上班。姥姥生病那段时间,舅妈天天晚上给姥爷送晚饭,听舅妈说姥爷中午也不回家了,就在办公室里饿着。舅妈发现后,就做了一些油饼给姥爷带着当午饭。村里没有食堂,邻里邻居都住的很近面,顶多骑自行车也就半个小时的路程。但是那条街上是有几家小饭店的,那时候村里张罗建果园,刚起步,大家都盼着能迎来旅游的游客,来吃个午饭,买点土特产,挣点小钱。每次姥爷去店里,店家都不收钱,说村里的干部都在帮着咱们老百姓跑腿办实事儿,说什么也不肯收钱。姥爷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就再也不私下不去吃饭了。周五的晚上,姥爷就会骑着自行车从村里骑到市里的医院看姥姥。1个多小时的路程,来回要两个多小时。 每次姥爷进病房的时候,姥姥都会坐起来严厉的说:“你来干啥?快走快走,咱可不用你看……”姥姥就会捂着嘴说:“快让你爷你姥爷回去。”姐姐笑着说:“爷爷来看看你呗,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没坐下你就让人回去啊。”“爷,你不用管她,我奶害羞了,哈哈”。每次姥爷都蜷缩坐在角落,我路过的时候会拉住我轻轻小声的问我:“盈儿,那什么,我说,钱够不够?”我说:“放心吧姥爷,我妈带了,钱够用,你下次来就别带那么多钱在身上,骑自行车再丢了,大黑天也不好找。”天都黑透了,姥爷在我们的催促下骑车子又回家去了。 就这样,周五晚上,周六,周日,这三天姥爷都是这样骑着自行车来回两个多小时。我们都说让他做18路公交车,来回5块钱。姥爷不舍得花钱,说自己骑车方便,不用赶时间。周日晚上回去前,妈妈会买够姥爷吃一个星期的火勺面包,小咸菜,还有整只烤鸡让姥爷带回去,一遍一遍的叮嘱让他别担心别惦念姥姥,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姥姥总说姥爷骑自行车来医院看她是装相,是装给我们这些小辈看,可是每到这几天,姥爷在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姥姥很开心,话比平时还要多。 有年夏天,村里为60周岁以上的老年人举办一场联欢会。姥姥和姥爷的亲姐姐坐着村里组织的公交车一起去的。 姥姥说:“那场面好热闹,我和你舅姥去的晚,前面已经没有位置了,我眼神还不好,就看着台上演员拿着大扇子忽扇忽扇子的,听着是唱二人转,还有一群小孩子拿着手绢跳舞,听说里面有你翠姐,都穿的红肚兜也分不清哪个是……还有拉二胡的,拉那个赛马,是真厉害……。下面一群老头老太太,还好我们坐在后面,天儿大太阳还晒,那群老头老太太那味儿,是不是都不洗澡呀他们,我的天……村里还统一发了帽子,一群小红帽子……哈哈,赶着中午正晒的时候,我看你姥爷牙呲呲的过来,我心思他龇个大牙干什么呢带着小跑过来,嗷,我一看,他手里拿着两瓶冰红茶,过来给她姐一瓶,给我一瓶……。盈儿,从结婚到现在,你姥爷就给我买过这瓶冰红茶,再什么都没给我买过……把我的鞋送人了,把我的药送人了……这么多年就这次呀,给我顺便买了一瓶冰红茶。给我乐的呀,我就喝了几小口,我也不舍得喝呀,我就在手里捧着看过来看过去,冲着瓶子傻乐,摇呀摇,都让我给摇没气了也不舍得喝……”。姥姥边说边捂着嘴咯咯的笑。 我突然想起来在我上小学的时候,听说有一个学长为了追学姐也是送的冰红茶。 姥姥这小学生般的心态,哈哈,青涩的爱情。 第十章:姥姥的爱情故事(紧张) 虽然我也不懂什么是爱情,但是姥姥对姥爷那股子关心紧张劲儿,我是看在眼里的。 村里年末,村书记组织村干部旅游,去昆明,云南,大理,青岛,烟台,威海,蓬莱,旅游半个多月。因为这个消息,我和姥姥,还有姥爷都很兴奋。姥爷说这次旅行会坐船,也会坐飞机。那时候我还上小学,飞机也是偶尔听见轰隆隆的声响,赶紧抬头看看那丁点大的飞机从空中快速飞过,尾后在高高的天空中拉出一条白烟似的长长的线。当得知姥爷就要坐在这样的飞机上面,就觉得很开心,很兴奋,觉得姥爷好厉害。至于坐船我倒是没有多兴奋,虽然那时候我还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大海,也没有见过可以飘在海上如履平地像房子一样的大船,但是妈妈带我坐过鸭绿江的小木船,晃悠晃悠的感觉没啥意思。姥姥知道姥爷要去旅游了就开始给姥爷准备用品。 姥姥逢人就说:“你爷爷要出去坐飞机旅游了,去云南,烟台还有好多地方我也没记住,那地方冷不冷呀,我给带两套衬衣够不够?”。 “你爸要去蓬莱旅游了,蓬莱仙岛,该真就让他给去着了,年过六十还坐上飞机了”。 “去海边是不是可以下海呀在浅滩上,拖鞋是不是也得带着?”。 “穿皮鞋还是穿运动鞋?你姥爷只有皮鞋和布鞋,你给你妈打个电话让买个旅游鞋带回来,再买一双凉鞋,那个比拖鞋跟脚”。 “毛巾,牙刷,洗头膏,洗头膏不带了,就带一块香皂得了,对,再带一个帽子……”。 我说:“姥姥,多带钱就行,啥买不到呀”。 从来不舍得花钱的姥姥去集上给姥爷买了好多东西,内衣衬裤,十双袜子,帽子毛巾,牙刷牙膏还有新的牙刷盒,香皂和新的香皂盒。姥姥回来又给妈妈打电话,说集上的衣服裤子她担心穿不出手,让妈妈去市里最大的凤泽市场去买,妈妈赶忙找人帮看了一会儿店,去买了1件夹克外套和,2条裤子,1双旅游鞋,1双凉鞋,1双拖鞋,1个保温杯,还买了1个帆布包,晚上打车给送回农村。姥姥把姥爷要带的东西,用白色塑料袋,一袋一袋的打包好装进帆布包里,边打包边和姥爷每个口袋里装的什么东西,嘴角就没下来过,嘴巴也没停过。姥姥又给姥爷带了一摞百元大钞。 姥姥叮嘱到:“你把钱分两个地方放,合着是放衣服的暗兜里,还是放裤子的口袋里。霞给你买的裤子都有拉链,记得把拉链拉好。不要放到包里,顺手包再没看住再丢了。钱包里就装点零用的钱就行,身份证别忘记带了,霞还给你带了张银行卡……。” 姥爷说:“钱够了,不用带卡。”。 姥姥说:“带着,其他人都参加的活动你也要参加,出去玩别膈路,出去玩还是吃饭自己拿钱,别仗着岁数大让年轻人拿钱,挣钱都不容易,出去玩就开开心心的都玩到了,难得可以去这么远的地方,又坐大船又坐飞机的,下次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去玩就开开心心的不用惦念家里……” 晚上,姥爷往家里打电话说一会儿要坐飞机了,手机让关机,估计得三四个点,等下了飞机再往家打电话。姥姥挂掉电话,笑呵呵的对我说姥爷快上飞机了,转头又坐到电视机前面,拿着遥控器一圈一圈心不在焉的摇着台,然后把遥控器扔给我说她不看了没有好看的。我把电视台调到了电视剧那里,姥姥躺在我旁边,一会儿搓搓手,一会抬头瞅几眼挂在墙上的时钟,一会儿又和我搭话说现在的科技真厉害,那么大那么重的飞机能飞到天上去。 我说:“姥姥放心吧,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了,比姥爷骑自行车还安全呢。”姥姥咯咯的笑着。过了好久,电话铃声响了,姥姥赶紧从炕下地,鞋都没顾上穿去接起电话。 等着过几天姥爷打电话说他们又要登船了,从大连去烟台。姥姥说:“你会游泳吗?”我觉得姥姥问的问题太可爱了,一望无际的海,深不见底,会不会游泳有差别吗?冻都冻僵掉了。姥姥尴尬的笑了笑,我想在她问出来的同时就反应过来这是多么好笑的问题。坐船的时间很长,晚上八点多上船,早上6点左右才能到达烟台港口。姥姥又是在忐忑中一晚上没有合眼,姥姥说她把最坏的情况都找到了,甚至怎么处理最坏的情况她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又默默的求着老天爷要平安到达。姥姥求老天爷我知道的一共有两次,一次是为了姥爷坐船平安,另一次是为了她孙子手术顺利,她便跪在院子里对着月亮拜了又拜。事后很久很久再提起此事,姥姥被我们大家称,姥姥是拜月神教。一整晚姥姥坐卧不安,刚上炕躺下就又起来什么似的赶紧起来走到电话旁说:“我看看电话扣没扣严实,你妈昨天说给交费话费了是吗?……”第二天姥姥的眼白红红的,电话铃声,叮玲玲,叮玲玲……终于响了。 第十一章:姥姥的爱情故事(猛烈) 村里的土地是按人口划分的,每个人1亩两分地。虽然妈妈离婚后在市里开了小超市维持生计,那时我也还在上小学,但是我随妈妈的户口都落在这个村里,所以我们也有地有山。 即使我们并不种地,也不放蚕。土地划分的地方应该是随机的,具体的我确实也不大清楚。 有一年村书记说沟外那一片大地有这个开发商想一起买下,大家每家每户按人头分钱,每人分3万。 20多年前的3万块钱,确实很诱惑人,尤其是对我们这样的老农民以种地卖玉米换来微薄的收入而生活。 很快,村民们集体签字同意达成了共识,小队队长和村里的书记还有姥爷一起组织村民领钱分钱。 一周的时间,邻里邻居挨家挨户都变得非常热闹。有的人家买了大金镯子,金项链,当时看着觉得这家人家真不会过日子,现在想想谁能想到金价从300元一克涨到了现在的1000元一克。 有的人家重新装修,瓦片也换成了琉璃瓦,太阳好的时候,屋顶一闪一闪的。 有的人家添置了家具家电,屋里的黑乎乎的墙面也刮上了大白墙。最好笑的是,姥姥家后山有一人家,家里的一个叔叔买了一辆摩托车,车后面安着一个圆桶一样的音响。 他说这个东西叫低音炮,在城里可流行了。每次他风风火火骑着摩托车从山上小路经过,我在家就能听见摩托车突突的声音和比摩托车突突声还要大的音响声,叮咚叮铛的响,都是劲歌嗨曲。 结婚前妈妈还和我说,我那3万一直存着没动。我心想你倒是动一动买点金货多好呀。 哎,错过了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因为分地人均留着种的土地变少了,所以地头地脑邻里之间也开始寸步不让。 经常因为一陇地吵的不可开交。姥爷很长时间都在处理协调这样的事情,没完没了的。 最严重的一次,两家邻居也是房子挨着房子,地挨着地。也是因为谁家的墙占了谁家的地这种事吵了起来,甚至一个人拿着铁锹,一人拿着斧头开始对骂。 姥爷去调节的时候,还没开始调节,两个人就动起手来。两个人虽然没有上过什么学,读过什么书,但也还是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所以一个人拿着锹戳沙子扬另一个人。 一个人捡起石头砸向另一个人。场面乌烟瘴气灰呛呛的。然而,看似混乱,实则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又打又骂,其他围观的人就只是围观,都躲的远远的,不拉架也不劝架,我们管这种见死不救不嫌事大的行为叫做卖呆儿。 姥爷身为村干部不能做事不管呀,他就去劝离他近面的那个扔石头的人说先消消气再商量怎么解决。 结果那个人故意把石头砸向姥爷,直接砸到了姥爷头上血直流,缝了13针。 所有围观的人都看到了,那个人他就是,故,意,的。后来村委会研究决定取消这家人的福利待遇,包括过年村里发的米面油鱼和水果都给他家取消了。 这下这家人慌了。先是到村里办公室道歉,村书记果断拒绝说:“马主任都住院了,你们只想着要保住你们的福利待遇,不可能,回去吧。”然后又追到医院解释说不知故意的,是误伤,还说是因为姥爷往他前面凑才打到姥爷的……。 那时候姥姥不会骑车家里又养的家禽,所以她在家看家,我和姐姐每天骑自行车到桥头再做18路公交车到市里医院陪着姥爷挂滴流做检查。 晚上妈妈送晚饭接替我和姐姐的班,在医院陪护照顾姥爷。那家人提溜了点东西,我们在场的家人没有一个给他好脸色,他忙着解释又说顺手扔的石头不知道会打到姥爷。 姥爷也是体面的说没事。寒暄了一会那家人走了。即没说住院费用的事儿,也没说很真挚的道歉,在我看来就是来解释一下说他不是故意的。 小小年纪的我听着都觉得窝火。半个月后姥爷出院在家休息。那家人又来到家里。 先是客套了几句问有没有好些,接着就说希望姥爷回村委会说一说他不是故意的能不能不取消福利待遇。 这句话一提,我姥姥瞬间火了。拿出了她最大的嗓门:“你们哪是个人,围着那么多人看热闹,这老头这么大岁数去劝架,你拿起石头就往他身上砸,和你爸一样大的岁数,你有没有良心,你也太坏了,我问了多少人也怕冤枉了你,所有人都说你故意的看准了砸的,我拿石头砸你家老头试一试,看看你家人心不心疼,还有脸来提什么福利待遇,出事到现在你们有来道歉吗,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狼操的,我家老头在家都好吃好喝不干活的供着,被你这小狼操的打了,还好意思来要福利待遇,取消的对,该……”。 在我姥的一顿狂轰乱炸中这家人灰溜溜的走了。事后,河对岸的邻居说,在家就听见我姥把那家人一顿臭骂。 姥姥这猛烈的爆发力,一骂就是小半天,人都走了她还是接着骂,不停的骂,还给自己气哭了嘴上也没停。 实力着实惊人。姥爷也不说话就躺在炕上听着。姥爷当和事佬当惯了,即使自己吃亏也笑呵呵的说没事没事。 姥姥眼睛里可揉不得沙子,气不顺嘴不带停的。这一顿骂对姥爷也未尝不是猛烈的保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