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仙!》 《这个武圣血条太厚》番外 【接上文,上半部分番外去老书看】 顾辞迫不及待地翻开最新的风云榜榜单,直接跳过了前面的天,地、人三榜,看向最受关注的绝巅榜—— 天下第十,大罗宗现任掌教,清唯真君。 顾辞听师父说过,这位真君当年是趁着那场青史留名的‘争渡’才突破了境界上限,拥有亲王级战力。 后来经过十几年的打磨,终成真君,从太禹手中接过了大罗宗掌教之位。 只是清唯受限于自身的天赋,哪怕先一步巅顶,也慢慢被后来者赶超,所以排在第十。 ...... 天下第九,玄尘真君。 这位曾经的上清宗顶级真人,在上清宗被攻破山门时选择逃走,再无音讯。 直到大蓝朝征服西大陆,李飞登天而去,玄尘才在西大陆露面,那个时候他已经是巅顶强者。 如今上清宗被大蓝朝彻底控制住,玄尘也始终不敢回东陆。 朝廷为了防范玄尘,多派了一支御营军守在西陆。 ...... 天下第八,大罗宗太上长老,‘天外神雷’宁川。 天下第七,红尘阁阁主,‘飞凰仙子’申屠月。 顾辞关注的巅顶强者中就有宁川和申屠月,因为对方和自己师爷是同时代的绝世天骄。 与李飞一个时代,所有天骄都黯然无光。 李飞登天之后,那些绝世天骄才逐渐展露风采,登临绝巅。 宁川和申屠月公开交手过不止一次,互有胜负,所以两人的排名是绝巅榜上变化次数最多的。 而且很多人都认为两人的上限不止于此,以后必然会去到更高的排名。 ...... 天下第六,正法阁阁主纪毅恒。 这位阁主的情况和清唯,玄尘一样,只是比清唯,玄尘更早破境,又有大蓝朝的供养,底蕴更深厚,所以排名更高。 ...... 天下第五,大蓝朝大元帅,左钧。 这位兵家武圣先和李飞一起扫平草原,后来又多次率兵来西大陆平叛,在天下彻底太平之前,他的修为一直在稳步上涨,如今已是天下兵马大元帅。 ...... 天下第四,羽化宗掌教无晦真君。 这位掌教一心求仙,和当年的‘剑仙’宁青曼一战后,这些年来再未公开出手过。 但评定风云榜的蓝巡阁始终不曾小觑过这位真君,将对方的排名定的很高。 ...... 天下第三,‘剑心通明’桑吉。 这位来自草原的绝世天骄,以惊人的成长速度步步登高! 如果不是有李飞珠玉在前,桑吉会是破境速度最快的青史第一。 如今他已经赶超了许多前辈,位列天下前三。 ...... 天下第二,大罗宗太上长老,大蓝朝国师,太禹。 曾经的‘一绝顶,三邪魔、五真君、七武圣’,老一辈的巅顶强者中,只剩下太禹还在人间。 如今大罗宗算上太禹,有两武圣,一真君,共三名巅顶,和曾经的普渡寺一样。 但不同的是,大罗宗现在一家独大,是真正天下第一宗门,根本找不到对手! ...... 顾辞看向榜单的最后,那个已经稳坐天下第一宝座二十多年的男人—— 天下第一,天一楼楼主,祝风华! 这位‘绝代风华’并没有给自己师父丢人,以法武合一之道突破到巅顶之境,和林天一一样,成为了新的天下第一。 “师父,我看完了。” 顾辞一脸满足地将手中的榜单递给于鸿。 于鸿接过榜单,认真地从人榜一直看到绝巅榜。 看完后,他也有些感慨。 绝巅榜上还是十个人,但名字已经换了大半。 曾经高居榜单前列的那几位,都相继离开了人间: 元兴十五年,大蓝朝彻底征服西大陆,在西陆划分出二十六个行省。‘军神’闻人正凭借一统天下的军功,以兵家之道突破到巅顶之上,登天而去。 元兴二十四年,李飞登天后的第十四年,‘剑仙’宁青曼以剑道突破巅顶之上,登天而去。 元兴三十二年,红尘阁阁主闻雪娴将阁主之位传给申屠月,彻底斩断自身与人间的一切因果,终于迈出最后那一步,登天而去。 至此,继最初的那五位人类先祖后,人间又有五位强者登天。 但这五人再也没有出现在人间。 于鸿因为自身身份,知晓一些最高机密,他知道这些年来人间一直没有大的变化,就说明天上的那场战斗肯定是人类占优。 他只是不知道在自己寿数将尽之前,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师父? 接下来的日子,于鸿带着顾辞去了很多地方,暗访各地的情况,也处理了不少西陆的大人物。 直到有一天,于鸿收到一条来自东陆的绝密情报。 看完这条情报后,他久久不语。 “师父,怎么了?” 顾辞看出于鸿的神情不对,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紧张地问道。 于鸿看向东陆所在的方向,喃喃道: “一个时代结束了。” ...... 东陆。 大蓝朝,京城。 皇宫,养心殿外。 一群妃嫔们跪在地上,不断抹眼泪。 文武大臣们或悲戚,或紧张地等在殿外。 养心殿内,大蓝天子秦子恒满头白发,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 皇后和太子守在床前,大元帅左钧和当朝首辅胡廷钟这两名朝廷重臣站在一旁。 “李统领.......还没到吗?” 床上,秦子恒睁开双眼,艰难地问道。 太子握住他冰凉的手:“父皇,李统领已经在路上了,快到了,快到了。” 秦子恒眨了眨眼睛,有些遗憾。 他心知肚明,以自己的身体状况,恐怕等不到对方赶回京城了。 他说的李统领,正是如今的李家家主,白焰军统领,李田雨。 一旁的首辅胡廷钟同样满头白发,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他只比秦子恒小几岁,今年也已经八十多了,身体同样不好。 “李统领应该来不及了,左帅要做好准备。” 胡廷钟低声对左钧说道。 天子已到临终之际,此时站在这大殿内的,都是顾命大臣。 原本应该还有一人——李田雨。 但事情太过突然,李田雨又率领白焰军镇守边关,短时间内来不及赶回来了。 只是如果在传位之时,李家家主李田雨不在,难免会让人心动荡,甚至可能引起局势变化。 因为李家的分量太重! 除了家主李田雨是大宗师,统领一支万人级御营军外,李家还有天下第一商会飞心商会超过七成的股权。 还有于鸿这个执掌大半座蓝巡阁的铁面侯。 此外,武道世家的兰家与李家结为亲家,兰家家主兰若云如今位列天榜第一,是巅顶之下第一人,且很有机会破境成圣! 红尘阁阁主,天下第七的‘飞凰仙子’申屠月对李家多有照拂,收了一位李家后人为亲传弟子。 天下第三的‘剑心通明’桑吉更是自愿担任李家的供奉! 李家的态度能够影响到两位巅顶强者,这样的分量,天下谁敢不重视? 如今大蓝朝虽然雄踞东,西两座大陆,是前所未有的盛世。 但隐患也不小。 李飞和闻人正相继登天后,大蓝朝缺少真正能威慑群雄的绝顶战力。 御营军的数量虽然比以前更多了,但需要派一部分去镇守西陆。 这种情况下,李家就显得尤为不可或缺。 “李统领的态度一直都很清晰,首辅不必担心。” 左钧说道。 胡廷钟点点头,只要李家坚定地站在朝廷这边,尊重陛下的遗诏,支持太子登位。 大蓝朝就乱不了。 床榻上,秦子恒已至弥留之际。 他瞪大眼睛,喃喃道: “朕这一生......见过真正举世无双的人.......有他的辅佐.......朕才能横扫东陆......征服西陆.......真正一统天下......成为.......成为千古一帝! ......只可惜.......朕等不到他重返人间......最后再见他一面......” “陛下!” “父皇!” 皇后和太子在床边已经泣不成声。 忽然间,秦子恒心有所感,缓缓扭头朝大殿门口看去。 他睁大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光返照,出现了幻觉—— 大殿门口,出现了一位穿着一袭金袍的年轻人。 来人面带笑容,气度无双,对秦子恒点了点头。 良久,秦子恒脸上露出笑容,满足地闭上双眼。 溘然长逝。 【完】 …… 新书求收藏,求追读 第一章 天下第一 秋风肃杀,万物萧条。 神州东域,武国境内。 一只通体玄色的灵鸟,飞至落云城上空。 飞过印刻有古老符箓的城墙,掠过法镜高悬的塔楼,灵鸟最终落入城中央的一座府邸内。 府邸周围铁甲森森,有重兵把守,更有几名皇家供奉的修士坐镇四方。 一名身穿白色锦衣,头戴紫金发簪,腰间悬挂一枚游龙玉佩,皮肤白皙的少年站在庭院里。 少年大约十四,五岁,长得眉清目秀。 他的眉心处有一道狭长的紫纹,让他多了几分出尘的气度。 少年左脚在前,右脚在后,双膝微曲,右手半握拳伸出,与肩平齐;左手掌心朝内,按在丹田处。 若是仔细看,会发现少年的身体时不时会有轻微的起伏,晃动,呼吸也有特定的节奏。 定时如山涧青松,动时如骑马奔驰。 站在屋檐下的御前太监王犀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院中的少年。 八天前,少年从昏迷中苏醒后,每天都会在院子里用这种奇怪的姿势站上一个时辰。 既不像拳法,也不像某种修行之法。 片刻后,一名侍卫来到院门外,行礼道: “太子殿下,您要的药材已经全部找齐了。” 庭院中,钟武站起身,看向侍卫: “按照孤写的药方,把药材都处理了,做成药浴,孤一会儿要用。” “遵命。” 侍卫领命而去。 等侍卫离开后,王犀终于忍不住走向少年: “殿下,您伤势未愈,不可胡乱用药啊。” 他的担心是有前车之鉴的。 此前太子殿下为了突破修行境界,太过心急,多服了几粒丹药,导致在练功时走火入魔,差点一命呜呼! 此事之后,王犀就半步都不敢离开对方,每天都紧盯着,生怕再出点差错。 钟武转头看向王犀,随意地笑道: “大伴不用担心,孤已经有分寸,不会再胡来了。” 但这话丝毫安慰不了王犀,他露出焦急之色: “殿下,老奴知道您心里急,可如今这个局势,您保重身体才是对武国最重要的!” 钟武:“大伴,那药方你也看过,上面的药材都是些补气血,调脾胃的,不会有问题。” 王犀紧紧地盯着钟武:“敢问殿下,用这药方是想做什么?” 这话已经有些逾矩,但王犀从小看着钟武长大,不仅指导对方读书,还指导对方修行,虽无太傅之名,却有太傅之实。 太子对这位大伴的敬畏,仅次于对自己的父皇。 “药方是孤在皇家藏书中无意间找到的,上面还附有一套功法,可以强壮体魄。孤知道自己的修行境界一时半会没法突破,就想着另辟蹊径,让身体变强一些也好。” 钟武耐心解释道。 “强壮体魄,难道是兵家的功法?殿下,贸然更换修行之路是大忌啊!” 王犀顿时急了,加重语气。 若是以往,钟武肯定会认错,不敢再继续。 但这次,钟武只是平静地和王犀对视: “并非兵家功法,大伴不必担心。” “殿下......” “大伴莫非还要让孤立个誓才肯相信?” 钟武语气变冷。 王犀愣住,看着突然变得强硬的太子,感觉有些陌生。 “殿下言重了,臣不敢!” 王犀最终选择退让,拱手行礼。 “药浴准备好了,让他们抬进屋里。” 钟武留下一句话,转身朝屋内走去。 王犀看着钟武的背影,眉头紧锁。 钟武走进屋内,脸上的单纯稚嫩消失,神情严肃,不怒自威。 他确实已经不是武国的太子爷了。 他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同样名叫钟武。 那个世界有高楼大厦,有飞机大炮...... 更重要的是,那个世界有武道。 钟武在那个世界,已经是武功天下第一! 哪怕那个世界有枪炮,有各种高科技武器,但以钟武的实力,他的武道至诚,可以前知。 除非动用导弹洗地,否则几乎不可能杀死他。 身为天下第一,钟武足以笑公卿,傲王侯,逍遥世间! 所以刚穿越那会儿,他并不乐意。 不过在完全‘消化’了原主的记忆后,钟武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这个世界能修仙! 前世,钟武已经将武道练到了前所未有的极致,走到了尽头。 而在这个世界,还有更高的山峰可以攀登! 没有什么比这更加吸引钟武了。 “修仙......” 钟武双手握拳,眼神炽热。 体内有一股暖流从丹田起,流遍四肢百骸,让他全身温热,充满力量感。 这是修士的灵力,是钟武从未体验过的力量。 他这些天一直在仔细探究这种力量,也在研究这个世界的修仙体系。 这个世界的修仙和他记忆里看过的那些仙侠,影视剧不同。 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天地灵气。 修士想要获得伟力,踏上修行之路,只能吐纳【人气】。 所谓【人气】,是芸芸众生在尘世中生活,自然而然产生的一种气息。 修士凭借【人气】才能踏上修行之路,此后一路登高,同样离不开【人气】。 甚至需要教化众生,凝聚功德,以一家之学去影响,改变世界,才能去到更高的境界。 所以在这个世界,想成仙,先立国! 国民数量越多,国力越强、修行境界才可能越高。 钟武的这具身躯是武国的太子,这让他有了修行登高的基础。 但武国仅仅只是神州东域一个人口才一百多万的小国,国力孱弱,现在又遭遇了外敌入侵,正值风雨飘摇之际。 在钟武穿越之前,武国已经被敌人打到了京城! 他这个太子在敌军打来之前就被提前派出去‘巡视’南方,并且被下令非得旨不得回京。 那位皇帝陛下可谓用心良苦。 当得知敌军兵临城下后,钟武的前身因为焦虑当前的局势,太过心急想要突破境界,结果走火入魔,一命呜呼。 钟武两世为人,当然不会犯这种错误。他现在伤势未愈,不能急着修行。 最近这些天一边尽可能多地了解这个世界,一边每天花一个时辰站桩,恢复自己的武功。 这个世界的修士有九境。 原身的修行天赋很好,才十五岁就已经修练到第三境出窍境,是武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出窍境! 第三境的修士对凡人来说已经很厉害,但在钟武看来,其身体力量,反应、灵敏等各方面都不如前世的大拳师。 三境修士的各种手段固然玄妙,可真要打起来,还不如用枪的高手拿把手枪对钟武的威胁大。 如果是钟武巅峰时期,双方相距在十米之内,三境修士在他手里活不过一秒! “修仙虽好,武道也有其独到之处。” 所以钟武并不打算放弃武道。 前身的焦虑,他感同身受。 身为曾经的天下第一,对于自己现在的‘孱弱’,钟武同样迫切想要改变。 既然修行之路暂时走不通,那就先走一走曾经的老路。 “太子殿下,您要的药浴好了。” 门外传来侍卫的声音。 “抬进来。” 钟武转过身,又恢复了稚气未脱的文静气质。 两名侍卫抬着一个热气腾腾的水桶走进屋内,将水桶放下后,向钟武行了一礼,然后退下,将房门关上。 房间内很快充斥着一股带着香气的药味。 “殿下,奴婢为您沐浴更衣吧。” 门外传来女子的声音。 “.......好。” 本想一口回绝,但钟武转念一想,选择让来人进来服侍自己。 性格上的变化可以有借口,毕竟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经历了生死。 但一些生活习性还是应该尽可能和前身保持一致。 一名穿着翠绿色长裙,眉眼如远山,肤凝如雪,气质成熟,颇具风韵的女子笑着走进屋内。 女子名叫黛文,是太子的贴身侍女。 这次‘南巡’只有她一人被特意带在身边,可见前身对其的宠爱。 钟武看了黛文一眼,很自然地转过身,张开双臂。 黛文走上前,动作轻柔地为钟武宽衣解带。 “殿下怎么突然要泡药浴了?” 黛文语气随意地问道。 “王犀让你来探话的?” 钟武背对黛文,面无表情。 黛文手上的动作一僵,脸色微变。 钟武对她的语气没了往日里的温柔,更是第一次在她面前直呼王犀的名字。 黛文意识到事情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连忙道: “殿下误会了,奴婢哪里敢?” 说完,她不敢再多话,很快就服侍钟武赤条条地泡进了药桶。 “你不必在屋里候着,出去吧。” 钟武闭上双眼,对黛文说道。 黛文轻咬嘴唇,施了一礼: “是,奴婢就在屋外,殿下有需要随时吩咐。” 等黛文离开后,钟武开始专注自己的修行。 这份药浴的药方自然来自前世,最适合用于打熬身体,增强气血。 两个世界有许多相似之处,比如语言,文字、一部分文化传承,也包括了一部分药理知识。 钟武写的这份药方上,有一些药材对修士也有用,价值不菲。 不过他毕竟是武国太子,所以药材很快就凑齐了。 房间内充满热气,钟武在药桶内盘膝坐下,双手按在丹田处,吸气,呼气....... 片刻后,同样守在屋外的王犀露出惊讶之色。 在他的感知中,钟武呼吸之间的间隔逐渐变得模糊,一口气好似没个尽头。 这样的事情对修士来说并不算太难,难的是不动用修士的手段。 王犀分明清晰感知到钟武体内的灵力没有丝毫波动。 “这真的是兵家的功法?” 王犀不禁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屋内,钟武浑身红彤彤的,体内气血随着他的呼吸节奏而流动,如同一条火龙在体内穿行。 前世的武学,根源在于一句话—— 外练筋骨皮,内练一口气。 所以武学有四大练:练皮!练筋!练骨!练气! 寻常武者都是从练皮,练骨、练筋开始,最后才涉足练气。 因为练气对天赋的要求最高,有的人一辈子可能都在门外打转。 钟武上一世也是最后才开始练气,但这一世他却反其道而行之,最先选择练气。 不仅仅因为他有足够的经验,还因为修士的境界加强了他对身体气血的感知和控制,极大降低了练气的难度。 除此之外,其余三大练都需要时间慢慢打磨才有可能练至大成,而练气不需要。 一朝顿悟,即可大成! 渐渐的,钟武呼吸之间的间隔完全消失,一口气在他体内循环往复,再无隔断。 弥漫在屋内的蒸腾热气随着钟武的呼吸,慢慢向他靠拢,最终这些热气在他头顶上方形成一个肉眼可见的涡旋。 不仅如此,水桶内呈淡红色的药水也缓慢流动起来。 钟武在水桶内分明连一根手指头都没动过,但水却流动起来,流动的方向和上方的水汽涡旋刚好相反。 最终水桶内的药水以钟武为中心,也形成一个涡旋。 一上一下,一正一反,两个涡旋相互对应。 不用灵力,不施术法,形成了这玄奇的一幕。 钟武眉心处那道紫纹愈发明显,如开天眼,映衬得他犹如谪仙人! 某一刻,钟武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似要纳尽江河湖海,头顶上方的水汽被全部吸走! 再吐出一口气,身体纹丝不动,水桶内的水如同沸腾,不断溢出! 钟武嘴角上翘,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正所谓‘一气贯通混元始,周天吐纳神功成’。 武学四大练,练气大成—— 周天吐纳! 第二章 兵修 夜色下,落云城的周府灯火通明。 身穿铁甲的禁军精锐在府邸外围巡逻,坐镇四方的皇家供奉修士已经换了班。 一名身穿儒衫,气度风流的中年男子静坐在书房内,看着手中的一封信。 男子名叫周椿,是武国落云州的刺史大人。 修士修行需要吐纳【人气】,想要去到更高的境界,还需要借助一地的‘势’与‘运’。 所以修士最好能主政一方。 同样的品级,一地的封疆大吏,地位比许多京官更高。 武国除了京畿之地,一共只有七州,周椿这位刺史在武国的地位足以排进前十。 武国皇帝在大军进犯之前,提前安排太子来落云州‘巡视’,如今太子钟武就住在周椿的府上。 “爹!” 一名身穿黑色劲装,身材高大的年轻人急冲冲地冲进书房,“我听说......” 周椿瞪了来人一眼,让来人猛地住口。 他一挥衣袖,书桌上一盏刻有云纹的青铜灯盏随之点燃,淡蓝色的火焰绽放出光晕,笼罩住整座书房。 做完这一切后,周椿才皱眉训斥来人: “圣人有言:每逢大事有静气。你怎么总是改不了这毛毛躁躁的性子?” 突然闯进书房的年轻人笑着找了张椅子坐下,浑不在意地说道: “爹,这落云城早就被您炼为辖境,您坐镇这方天地,能和紫府境的儒修媲美,哪里需要这么小心?” 年轻人名叫周卫白,是周椿的独子。 周椿摇摇头,叹息道: “行百里者半九十。事成于密,败于泄。谋成于思,毁于随。” “这些年让你读的书,真是白读了。” 周卫白撇了撇嘴:“爹,你知道的,我一读书就脑壳痛。” 周椿闻言也不动怒,实在是这些年能生的气都已经气完了。 如果不是这个儿子在兵家之道上还有些天赋,他早就将周卫白逐出家门,免得对方败坏周家的门风。 “爹,那边来信了?怎么说?” 周卫白问道。 周椿将手中的信递给儿子:“自己看吧。” 周卫白迫不及待地接过信,看的过程中,脸上神色不断变化。 先是惊骇,然后是狂喜。 “对方很有诚意啊!” 周卫白放下信,双眼发光地看着周椿,“爹,这笔买卖可以做!” 周椿沉默不语。 周卫白疑惑:“爹,事已至此,您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周椿看向桌上的灯盏,眼神幽深: “陛下提前让太子来我这儿,无异于托孤给我......” 周卫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些读书人就是不爽利,已经跟人家勾勾搭搭了这么久,裤子都他妈脱了,就差临门一脚,结果现在开始犹豫了? “爹,您整天教我书上道理,那书上不是说了吗:识时务者为俊杰!” 周卫白说道。 周椿看了一眼自己儿子,没来由生出一股怒火: “滚出去!” 周卫白一怔,脸色阴沉地站起身,转身朝门外走。 “这些天别给我惹事儿!” “知道。” ...... 同一个夜晚,钟武的房间内。 他正在浏览几封早期的战报: 承武十一年,七月九日。 胡国十万大军自北境席卷而下,半日攻破赤霞关。 胡军破关后,屠戮城内未及撤离军民约七千余人。 七月十五日,幽州刺史贺晖集结北境边军与各地援军共三万精锐,死守拒蛮城。 七月十六日,胡国大军兵临城下,开始攻城。 八月三日,胡国神威大将军宇文石泰驾驭军势以达紫府境,与国师李扶光联手重伤幽州刺史贺晖。 八月四日,拒蛮城护城大阵被破,贺晖战死。 胡军入城后,纵兵大掠,府库民财洗劫一空,反抗者皆格杀,尸塞街衢。拒蛮城失守,武国北境屏障尽失。 ...... 几封战报,看得钟武频频皱眉。 胡国是武国北边的一个国家,人口数百万,国力是武国的数倍。 两国多年来一直存在摩擦,但都仅限于小规模的战事。 今年七月,胡国突然大举犯边。 从七月九日开始,到如今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武国的边关、要塞、重镇、天险......尽数被胡国大军攻破! 其进军之速,攻势之猛,战法之狡,手段之酷,让武国上下为之胆寒! 钟武不知道武国的京城能撑多久,会不会也被攻破?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获取力量。 放下战报,钟武走到床边,盘膝坐在床上,开始吐纳。 他口鼻间的呼吸若有若无,胸膛没有明显的起伏,身体看上去也是纹丝不动,但身上穿的丝绸睡衣却如同平静的湖面起了涟漪,层层传递开来。 在衣服之下,钟武浑身上下的小肌肉群正有规律地依次抖动,从脚趾到小腿,大腿、小腹、脊椎节节向上......最后到天灵盖,一股空灵的劲力好似透体而出。 练气大成,周身如一,虚灵顶劲! 武学四大练,练气大成又被称为‘周天吐纳’,是将人体视为一个完整的整体,气息在体内运走,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和练皮,练骨、练筋这三大练不同,练气并不会显著地提升武人的身体素质,但会大幅度加强武人对身体的控制力。 其实人体的潜力极大,常人能够发挥出的肌肉力量连一成都不到。 练气大成后,在周天吐纳的状态下,钟武能够调动的力量是过去的数倍! 区区蛮力,对修士来说或许不算什么,但对曾经的天下第一人,能做到的事情就很多了。 结束了一次完整的周天吐纳后,钟武缓缓平复体内的气血,睁开双眼。 他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修行。 修士九境,第三境出窍境是将自身的神魂炼化为阴神,做到阴神出窍。 这极大增强了修士的精神力和感知能力,这也是钟武能够在短短几天内突破到练气大成的原因之一。 而修士第一境引气境,吸纳【人气】入体,炼化为灵力,踏上修行第一步。 在这个过程中,灵力会洗涤全身,增强体魄。 引气境改善最大的是修士肌肉和皮肤,所以钟武决定接下来先练皮。 有引气境打底,他想要练皮大成,同样会比前世快很多倍。 来到这个世界后,钟武几乎每分每秒都在想着如何变强。 不仅仅因为当前的处境让他感觉到强烈的危机。 还因为—— 前世自己是天下第一。 这一世也当如此!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房门外: “殿下,您找我?” 钟武从床上下来,穿上鞋: “韩将军,请进。” 一名身穿铁甲,腰间佩刀,身高近两米,筋骨如铁塔的男子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男子面容刚毅,左脸有一道伤疤,一身杀伐气焰。 韩斗,武国禁军大统领,天人境兵修。 “韩将军,坐下说。” 钟武指着身前的座椅,笑道。 韩斗神情严肃,抱拳道: “末将不敢!” 钟武看着对方。 皇帝让自己这个太子‘南巡’,且严令‘不得旨意不得回京’。 如今敌军已经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京城。 所以钟武不得不考虑最坏的结果。 世间权势,不过名与器。 名,钟武是皇后的嫡子,修行天赋又冠绝武国,早就被立为太子,其余皇子,皇女根本不可能对他产生威胁。 至于‘器’,就得看那位皇帝老爹给他留下的家底了。 这次‘南巡’,跟随钟武一起的有两位重要人物。 一个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大伴,内侍省的内侍监王犀。 一个是眼前这位禁军大统领韩斗。 钟武今日已经试探过王犀,现在他想试探一下韩斗。 “如今京城被围,孤无法回去,身边能信任的只有你和王大伴,莫非韩将军一定要和孤如此见外?” 钟武看着韩斗,缓缓说道。 韩斗先是一怔,听懂了钟武话里隐含的意思后,更是有些悲从中来。 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他这个位阶的武将不必行的大礼,一字一句道: “末将愿为殿下效死!” 钟武暗暗点头。 若是机敏一些的臣子,肯定知道这种时刻非常难得,必然要抓住机会好好表一番忠心,为日后铺垫。 但韩斗只有一句‘愿为殿下效死’。 比起王犀,钟武更懂韩斗这样的武人。 “韩将军请起。” 钟武起身,亲自扶起韩斗。 “尊卑有别,末将站着就好,殿下尽管吩咐。” 韩斗对钟武说道,依然不愿坐下。 他对于君臣礼节,格外坚持。 钟武也不强求: “今晚叫韩将军来,是想让韩将军给孤讲讲兵家之道。” 钟武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隔壁的房间里,王犀眉头紧锁。 身为天人境的修士,隔壁的动静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终于肯定了自己的猜想,钟武果然是想改弦易辙,尝试走兵家之路! 虽说在跻身天人境之前,修士都可以更换自己的道路,但到了第三境才开始更换,难免会导致根基不稳,降低以后破境的成功率。 “明日再劝一劝殿下。” 若是以往,王犀会立刻冲过去劝阻钟武。 但回想起今日钟武看他的眼神和突然强硬的态度,他叹息一声,有意封闭了自己的感知,不再去听隔壁的对话。 圣人有言: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 房间内。 韩斗当然知道钟武从小就是按照儒修的路子在培养,如今已是第三境的儒修。 前些日子钟武修炼走火入魔,差点一命呜呼之事,他也有所耳闻。 但面对钟武的请求,他没有拒绝,酝酿了一下措辞,沉声道: “禀殿下,修士九境分三阶,上三境的神仙太遥远,且不去说。下三境主要是夯实根基,如同铺路需先打好地基。只要有足够的【人气】,有对应的功法,有修行资质,总能一步一步走上去。” “但从中三境开始,就涉及到虚无缥缈的人心与运势......” 韩斗说着说着,看着钟武似笑非笑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说的这些基础内容,钟武只会比自己更清楚,哪里需要自己解释? “无妨,温故而知新,韩将军继续说。” 钟武示意道。 对方明显不擅长说教,刚才说的那些内容,恐怕是当初教他修行的老师说的内容,韩斗只是照本宣科。 “是。” 韩斗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修行有多条道路可走,儒修,释修、道修、法修、兵修......从中三境开始,这些道路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用什么样的方式去教化众生,汇聚人心,最终凝聚众生之力为己用。” “兵家之道,比其他任何一家的修行之法都要更加简单直接,不需要施行教化,推广学说。只需要将普通人变成兵卒,受同样的训练与磨砺,在战场上能做到令行禁止,众志成城,就能凝聚众生之力,施展兵家之术。” 说到后面,韩斗逐渐变得自信起来。 毕竟是一位第四境天人境的兵家修士。 钟武陷入沉思。 虽然韩斗说得简单,但‘令行禁止’这四个字,在他的前世,能真正做到这一点的都是千古名将。 “所以想要成为兵修,首先要成为军中将领。” 钟武看着韩斗,“如果孤想要以兵家之道破境,需要怎么做?” “殿下......” 韩斗欲言又止。 “你只管说,其他的事,是孤考虑的。” “是。” 韩斗拱手,“一位第三境的兵家修士想要突破到中三境,首先至少要成为一名领军三万人的大将。” “然后率领这支大军一次次厮杀,多打胜仗。” “经过一次次生死磨砺后,让这支大军淬炼出军魂,才有机会凝聚这支大军的兵势,从而破境成为天人境兵修。” 钟武沉默了。 他之所以考虑更换修行之路,除了和当下的局势有关,还因为儒修完全和他的性情不符,注定不可能走远。 前世,他是天下第一的武人。 所以这一世,儒修什么的根本不必考虑。 兵修明显更合他的口味,而且他也想借兵家之路来验证一些自己的猜想。 只是听完韩斗的讲述,他才知道想要成为这个世界的高阶修士,难度有多大。 韩斗见钟武沉默,迟疑了一下,开口劝道: “殿下,您一直修的是儒家之道,从未接触过军队,战争。贸然更换道路,想以兵家之道突破到中三境,会非常难。” 钟武笑了,不置可否。 有多难? 比一个普通人成为天下第一更难吗? 第三章 城破 武德城。 这里是武国的京城。 数千名披甲战士正蚁附登城,箭矢如雨落下。 残肢断臂,血腥弥漫,杀声震天! “准备——” 城外百步,几百名弓箭手组成阵型,箭矢上弦,瞄准前方的城池。 十几名身着重甲的兵修气势勃发,一道道深红色的煞气环绕在他们四周,随着他们单手掐诀,这些煞气纷纷散入周围弓手的箭矢之上。 “放箭!!” 一声令下,几百枚箭矢劲射而出。 这些箭矢之上都有猩红煞气缠绕,能够破甲,毁屋,杀人! 一旦人体中箭,哪怕没有被命中要害,除非喝下医修的符水,又或是有修士出手祛除煞气,否则一个时辰之内必死。 不过这些带着猩红煞气的箭矢最终并没有飞入城池,在靠近城墙三尺处,被一层青芒挡下,如击败革,纷纷坠地。 武德城的城墙高七丈,呈淡青色,每一块墙砖上都闪耀着青色的符箓。 若是有精通望气的修士从远处眺望,可以看到武德城上空有一片青色的祥云笼罩。 这是武德城的护城大阵——青云福德大阵! 城外,胡国的十万大军围三阙一。 这场攻城战已经持续了十几天。 冲车,攻城车、云梯、投石机,各种攻城武器轮番上阵。 几十名兵修各自率领上百名精锐将士,用各种术法不断对护城大阵造成损耗。 胡国大军始终没有动用高阶修士,但武德城的护城大阵却一直处于半开启状态。 敌人可以不动用高阶修士,武国却不得不防。 否则一旦被高阶修士突袭得手,城门被破,或者城墙被打出几道缺口,武德城必然失守! 武德城虽不是什么大城,护城大阵依然要笼罩方圆十几里地,每分每刻的消耗对武国来说并不是一个小数目。 胡国大军这样做,摆明了就是要消耗武国的国力。 武德城,皇宫内。 身穿龙袍的男子独自一人坐在大殿的龙椅之上,闭目调息。 他是武国的皇帝,钟世。 大军围城,武德城内人心惶惶,身为皇帝的钟世镇定自若,亲自坐镇大阵中枢,有条不紊地安排城防事宜,每天照常早朝。 这番举动,让许多心生惶恐的臣子逐渐安定下来。 武国举全国之力,也只能练出五,六万精兵,根本不可能正面抗衡胡国的十万大军,只能据城而守。 武德城内有三万禁军,配合护城大阵,足以挡下数倍的敌军。 在修士层面,钟世只是紫府境的儒修,但他身为武国皇帝,在国境之内凭借国运,修为能够拔高一境,足以和金丹境修士媲美! 胡国只有一个金丹境,就是胡国皇帝。 哪怕对方这次御驾亲征,钟世依仗青云福德大阵,也并不惧怕对方。 有修士参与的战争,防守一方可谓占尽天时地利人和! 这也是为什么武国与胡国相争多年,胡国的国力明明数倍于武国,却一直没有将武国吞并的一个原因。 “陛下!” 一名御前太监快步走进大殿,“王院长回来了!” 钟世睁开双眼:“让他来见朕。” 很快,一名高冠博带的老者走入大殿,来到正中央,向钟世躬身行礼: “臣王博旭,参见陛下!” 钟世:“王卿不必多礼,此去靖国,可曾见到龙山先生?” 王博旭猛地双膝跪地,老泪纵横: “臣有负陛下所托,此次不仅没能见到龙山先生,甚至连王家的人都未能见到!” 钟世缓缓闭上双眼,扶着龙椅的手背青筋冒起。 仅凭胡国一国之力,短时间内根本打不下武国,而时间一旦拖久了,变数太多,胡国赌不起。 但对方这次依然兴兵十万来犯,且展现出势在必得的气势。 “陛下,王家已经在靖国失势,还望陛下早做打算。” 王博旭抬头说道。 钟世睁开双眼:“怕只怕,王家不仅仅是在靖国失势。” 王博旭脸色一变。 “王卿,你连夜离京,去落云州,待在太子身边。” 钟世下了命令。 王博旭神情惨淡,悲怆道: “陛下,何至于此?” 钟世正要开口,忽有雷霆炸响,一道威严的声音从天而降: “钟世,你若愿开门投降,朕许你一个国公之位。” 大殿之上,王博旭彻底失色。 武德城外,胡国大军的中军营帐,一尊金光法相忽然拔地而起,直入青云! 这尊法相最终达到千丈之高,半截身子都在云海之中,法相身穿龙袍,周身祥云环绕,有阵阵龙吟。 在这尊千丈法相下方,十万大军如同蝼蚁。 胡国皇帝,金丹境大修亲临! 他说出的话,字字如雷霆,引来天地共鸣。 天威浩荡! 城墙上的武国将士们不由得心神剧震,士气为之一夺。 皇宫大殿内,钟世叹息一声,站起身,最后对王博旭说道: “走!” ...... 落云城。 周府。 钟武在院子里与韩斗切磋。 韩斗身穿甲胄,与钟武赤手空拳搏击,打得有来有往。 当然,是韩斗有意收着力在打。 修士第一境引气就会增强肉身力量,之后跨过中三境的门槛,突破到天人境时,还会有一番‘脱胎换骨’。 而所有修士中,兵修的功法最注重打熬体魄。 身为天人境兵修的韩斗,一身气力可生撕虎豹,力掷巨象! 钟武昨晚请教了韩斗兵修之道,今天就提出想和对方近战切磋。 前身虽走的是儒修之道,但君子六艺中也有‘射,御’,所以前身是会些武艺的。 钟武此时就以前身所学《盘龙武典》中的飞龙拳法与韩斗切磋。 韩斗收了力气,又有意相让,打得束手束脚。 但他是从边军步卒一步一步杀上来的,可谓身经百战,对上几乎没什么实战经验的太子爷,本该很轻松。 结果交手十几招后,韩斗频频露出惊讶之色。 钟武用的飞龙拳法算不上多么高深的招式,但在使用过程中,钟武在很多细节处加了些小变化,屡屡让韩斗眼前一亮。 这些改动若是钟武自己想出来的,在韩斗看来,可谓灵气十足,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大声叫好。 只是看了一眼沉着脸站在一旁观战的王犀,韩斗硬生生忍住了。 又过了几个回合,韩斗伸手以擒拿手法精准锁住钟武的手腕,一拉一扯,破掉了钟武的重心。 与此同时,韩斗左掌前掠,如燕子抄水般迅速在钟武胸膛上连拍两下,锁住对方手腕的右手松开。 钟武向后退去,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身体。 “殿下,得罪了。” 韩斗拱手行礼。 钟武笑着摆手:“与韩将军切磋,孤受益匪浅。” 他之所以提出和韩斗切磋,一是想要体验一下这个世界的武学,对自己的实力有一个更清晰的定位。 二是要在王犀和韩斗面前稍微展现一下自己的武学天赋,为以后改换道路做准备。 和韩斗聊了些刚才交手的心得体会,钟武看了一眼王犀,转身走回屋内休息。 钟武进屋后,韩斗走向王犀,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王大人,殿下他在兵修之道上,或许真有些天赋。” 王犀看着韩斗,眉头紧锁: “且不说殿下已经是第三境的儒修,改换道路会影响根基。殿下不清楚兵修的限制,韩将军难道也不清楚?若殿下不是殿下,也就随他去了。可殿下是储君!放眼神州,那些走兵修之道的一国之君,几个有好下场?!” 韩斗默然。 兵修的战力冠绝同修,甚至可以拔高一个小境界来看待! 可兵修受到的种种限制与隐患,也远超其他修士。 “殿下是君,我们是臣。若殿下已经下定决心,做臣子的也只能全力支持。” 韩斗说道。 王犀摇头,显然不认可这种说法。 就在此时,王犀猛地抬头看去。 韩斗慢了一拍,也抬头看去。 只见三只灵鸟从空中落下,飞入周府。 这灵鸟是农家修士培育出来的,用于远程传讯,价值珍贵。 同时有三只传讯灵鸟飞来周府,恐怕有大事发生。 王犀抬手,单手掐诀,一只灵鸟朝他飞来,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用手指轻点灵鸟腿上固定的玉石,灵力以特定的频率振动。 片刻后,王犀脸色剧变,双眼通红。 承武十一年,十月十七日。 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出现在武德城外。 拓跋执令亲自出手,钟世凭借大阵抵挡。 双方交战到关键时刻,又一名金丹大修入场,与拓跋执令联手重创钟世,击溃护城大阵! 武德城破。 承武帝钟世战死! 王犀一把扯下传讯灵鸟腿上的玉石,快步走向钟武的房间。 “殿下——” 王犀直接推门而入,双目通红,神情悲怆。 他朝坐在座椅上的钟武双膝跪下: “殿下,京城被破,陛下龙驭宾天了!” 身后的韩斗听到这话,如山岳般坚实的身躯猛地一晃,面朝武德城所在的方向双膝跪下,重重将头磕在地上。 钟武瞪大眼睛,猛地站起身。 王犀泪流满面,带着哭腔道: “陛下临去前,已昭告天下,传位给殿下!” 钟武怔怔出神。 我成皇帝了? 与此同时,他眉心处那道紫纹突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 “武德城破,帝于落云城继位,年方十五,天生异象。” ————《武帝传》 第四章 东域儒家 天色昏沉,风雨欲来。 庭院突然被一道华光照亮。 华光一闪而逝,像是从未出现过。 “殿下?!” 王犀和韩斗皆惊,诧异地看着钟武。 钟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这道紫纹,前身出生时便有,像是某种胎记,这些年从未显露出任何特异之处。 有传闻说,钟武之所以拥有武国有史以来最高的修行天赋,就和这道紫纹有关。 “您没事儿吧?” 王犀关切问道。 钟武摇摇头,神情有些呆滞。 当他听到‘陛下龙驭宾天’这几个字时,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已经没有余地去思考别的事。 对于前身这个连一面都没见过的父皇,他自然没什么感情。 但听到对方死亡的消息,他却不知不觉就流泪满面了。 前身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而钟武六岁习武,十七岁武功大成,二十二岁就登顶天下第一! 他虽然没比前身多活几年,但经历过不知多少次生死一线的厮杀。 市井商贩,阴狠小人、凶恶枭雄、英雄豪杰......钟武都见识过,也交过手。 死在他手里的人杰不知凡几! 所以他的记忆,经验和心智对前身而言完全是碾压级的,穿越之后,这具身体也确实是以他的意志为主。 只是前身的记忆与情感,终究还是在潜意识里对钟武造成了一些影响。 当听到皇帝死了,内心深处汹涌而来的情感,饶是以钟武的强大意志也没能压抑住! 王犀看见钟武泪流满面,呆立当场,连忙安慰道: “还望陛下节哀,您现在已经是武国的皇帝了,当以国事为重!” 一旁的韩斗再次朝钟武单膝跪下: “臣韩斗,参见陛下!” 钟武抹了抹脸,很快平复了心中汹涌的情感。 从法理上来说,他现在已经是武国的皇帝了。 可是杀人他倒是擅长,皇帝该怎么当? 经常当皇帝的都知道,这并不是一份靠打打杀杀就能做好的工作。 更何况现在看起来,武国距离亡国已经不远了...... “二位请起,京城的战事可有详细的情报?” 钟武亲自扶起王犀和韩斗。 王犀双手递上那枚从传讯灵鸟腿上取下的玉石。 钟武接过玉石。 这是武国皇室专用的留言玉石,被加了禁制,必须以特定频率的灵力刺激才能‘开门’,读取其中的留言,否则玉石会自毁。 他自然知晓‘开门’之法,驾轻就熟地解开禁制,读取玉石里的信息。 里面详细记载了京城一战的经过,只是记载之人的境界明显不够,对金丹境的战斗看不真切,只能简写: “......陛下显出法相,与拓跋执令的法相相斗...... 忽有一道赤红色剑光从拓跋执令的法相体内飞出,剑光如大日行空,炽烈凶绝,一下便穿透了陛下的法相。 与此同时,有粗如山峰的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砸中陛下的法相,随后是一道声音响彻天地: “钟世,现在投降,可绕你不死!” 陛下回应:“堂堂金丹,藏头露尾,鼠辈而已,也想让朕低头?” 语罢,陛下的法相绽放出万丈豪光,浩然之气化作狂龙,撞向拓跋执令的法相,将拓跋执令的法相打得当场崩解。 随后,陛下的法相也被隐藏的金丹大修以雷法击溃。 ........陛下最后留下一句:“朕虽死,武国未亡,太子钟武当继大位,振兴武国!” “......” 玉石还记载了武国几位天人境修士与胡国的天人境,紫府境修士之间的交手,城外十万大军在兵家修士的统御下,同样参与了这场大战。 不过钟武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金丹之战上。 “胡国皇帝御驾亲征,还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金丹境大修参战,如果接下来这两位金丹大修继续参战,那就只能打游击了......” 从头到尾,钟武都没想过要投降。 前世他来自一个曾经辉煌过,后来落魄的国家。 他的国家在一场战役中,不可思议地战胜了当时的世界第一强国! 那是战争史上的奇迹,也是钟武拳意精神之所寄! 因为教他武功的师父参与了那场战役,是存活下来的战士之一。 钟武看向王犀:“大伴觉得我们该如何御敌?” 眼看他这么快就镇定下来,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御敌,这份处变不惊的风采让韩斗暗自点头。 之前还有传闻说这位太子陛下被胡国吓到了,所以才一直待在周府内不敢随意走动。 现在看来,传闻仅仅只是传闻。 王犀也已经平复了心神:“......先帝最后重创了拓跋执令的法相,必然使其受伤不轻。胡国并非没有内忧外患,拓跋执令这个时候肯定会尽快返回胡国京城,借国运疗伤,稳定局势。 至于那位金丹境大修,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敢显露身份,自然有所顾虑。这里毕竟是东域,得讲一讲儒家的规矩,对方接下来应该不会再出手。 只要没有金丹境大修参战,周刺史坐镇落云城可匹敌紫府境,有机会将敌人挡在落云城外。” 他说完后,身后的韩斗立刻补充道: “陛下,落云城地处交通要道,易守难攻,只要能守住落云城,敌军就不敢贸然南下,以免被切断补给。” 王犀拱手:“陛下,臣和韩将军可以护送您前往青州,接下来在青州完成登位会更加稳妥。” 青州位于落云州后方,如果周椿能将敌军挡在落云城外,那么青州确实会更加安全一些。 王犀提出这个建议,是老成持重之言。 钟武正要开口,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三人转头看去,只见身穿儒衫的周椿快步走进院子。 他双目通红,脸上泪痕未干。 他先依次向三人行礼。 “京城的消息,可是真的?” 行礼后,周椿看向王犀,颤声问道。 此前飞来的三只传讯灵鸟,其中两只都是周府的。 王犀点头。 周椿身体一颤,再次留下泪来。 他面朝北方,躬身行礼,颤声道: “陛下.......” 片刻后,周椿才起身,看向钟武,擦了擦脸: “老臣参见陛下,请陛下见谅,臣失态了。” 钟武看着这位刺史大人,对方算是先帝留给他东山再起的重要筹码。 他走上前,握住周椿的手: “武国遭此天变,朕唯有依仗周大人这样的肱股之臣了。” 周椿对钟武突然亲密的举动感到意外,但也迅速表态,情真意切: “臣必定鞠躬尽瘁,万死不辞!” 钟武:“如今京城已破,文武百官中,定然有不少人向落云州撤离,周大人能否派遣一些精锐去接应一二?” 周椿再次感到意外。 从之前的接触来看,这位太子陛下虽是修行天才,但在其他方面尤显稚嫩。 他本以为经此大变,钟武必然惊慌失措,六神无主。 却没想到钟武能这么快冷静下来。 每逢大事有静气,这话说起来容易,却不是谁都能有这份心境的。 如此心性,加上修行上的天赋,将来未必不能成为一代明君,振兴武国。 只可惜...... “老臣遵命,即刻就去安排人手。陛下还有何吩咐?” 周椿躬身道。 钟武摇头:“落云州有周大人坐镇,朕很放心。” “陛下,恕老臣直言。” 周椿犹豫了一下,开口道: “胡蛮猖獗,攻破京城后不会就此收兵。如今陛下是武国新君,胡国大军势必会冲着陛下来,陛下不如南狩去青州,臣会替陛下守住落云,扼守要道,使敌军不敢南下!” 他提出了和王犀一样的建议。 在场三位重臣都看向钟武,等待他的抉择。 钟武眼神坚毅: “胡蛮欺我武国至此,父皇临终遗言让朕振兴武国,朕岂能退让分毫?南狩之事今后不必再提,朕就在落云城,等胡蛮来攻!” 既然金丹境大修可能不会再参战,接下来有机会守住落云城,他当然不会退。 韩斗看向钟武的眼神一下亮了起来,神采奕奕。 周椿则一脸意外,一旁的王犀同样用诧异的眼神看着钟武。 “陛下,留在落云城实在冒险......” 王犀开口劝诫道。 但不等他把话说完,钟武就打断了他:“朕已经说过,南狩之事不必再提!” 王犀一怔,张嘴欲言,最终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 周椿看了一眼王犀,若有所思。 他拱手道: “陛下勇武,老臣佩服,落云州军民必与陛下共进退!” 等周椿离开后,钟武看向王犀和韩斗: “我武国可有能求援的盟友?” 他不愿后退,不代表就要无脑硬刚,该求援还是得求援。 前身从小到大,要学各种经史子集,要学修行之法,根本忙不过来。 虽然早就被册封为太子,但时局,政事什么的,还没怎么接触过。 所以钟武对武国之外的‘国际形势’并不了解。 这个世界的皇帝都是强大的修行者,能活很久。所以正常来说,钟世即便要传位,至少也是百年之后。 钟武有充足的时间慢慢成长。 但现在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陛下,我武国从立国之初就与靖国交好。靖国稷下学宫大祭酒,大名鼎鼎的儒圣龙山先生与我武国开国太祖是至交好友,先帝算是龙山先生的记名弟子。” 王犀说道。 钟武点头,这些内容他大概知晓一些。 靖国是东域国力处于中上游的大国,人口数千万,疆域是武国的十倍不止。 至于儒圣龙山先生,其本人的名气甚至比整个靖国更响亮! 能被尊称为‘儒圣’的,至少也是金丹境的儒修,而龙山先生是金丹境儒修中最顶尖的存在,甚至在儒家起源地的大汉帝国都很有名气。 武国和这样一位儒圣有交情,这也是过去几十年来胡国不敢动武国的重要原因。 “龙山先生出事了?” 钟武直截了当地问道。 王犀摇头:“先帝曾秘密派遣书院的王院长前往靖国求见龙山先生,现在尚不知情况如何。” 钟武想了想,问道:“那在大汉帝国,我武国可有人脉?” 一些基本的常识,前身肯定是有的。 这个世界的修行到了一定高度后,单纯地增加人口和国力,已经无法更进一步。 必须获取功德之力。 而功德来源于教化众生和对世界的改变,这就需要用某一种学说去统治世人,施行教化。 所以这个世界曾经也有诸子百家争鸣。 儒,释、道、法、墨、阴阳......各家学说分别代表一条条不同的修行之路。 到如今,儒,释、道三家的学说成为三大显学,各自对应的帝国在神州大地上形成三足鼎立的局面。 这就是神州的‘三帝’。 其中代表儒家的,名为——大汉帝国! 大汉帝国是东域的超级大国,是儒家的起源地。 靖国只是大汉帝国的附属国之一。 而武国则是靖国的盟友。 或者说........小弟。 这其中更深层次的利益关系,钟武暂时不清楚,但他很清楚—— 东域乱不乱,儒家说了算。 这就是为什么刚才王犀会说,那位躲在暗中的金丹境大修也得顾及儒家的规矩,不敢肆无忌惮地出手。 “陛下,大汉帝国距离我武国,太远了......” 王犀苦笑。 钟武懂了。 层次差得太多,武国最多也就能够到靖国,再往上就不可能了。 “胡国的背后又是谁?” 钟武又问道。 王犀:“胡国这些年和魏国走得很近,而魏国是衍国附属国。” “衍国......这倒是个好消息。” 钟武若有所思。 神州大地有‘三帝七强’的说法,除三大帝国之外,还有七大强国,分别代表七家不同的主流学说。 衍国就是七大强国之一,是阴阳家的代表。 在东域,唯有衍国这样的强国,才能稍微和大汉帝国扳扳手腕。 “这为何会是好消息?” 一旁的韩斗不解地问道。 胡国背后有强国支持,对武国来说不应该是个坏消息吗? 王犀看了钟武一眼,解释道: “因为胡国背后有魏国,这场战事就不只是两国之争,而可能会涉及到儒家与阴阳家的争斗。” 韩斗恍然大悟,振奋道: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能把胡国大军挡在落云城,多撑一段时间,或许就会有转机?靖国有可能会出手干预?” 钟武点头:“没错,所以朕更不会离开了!” “......” 王犀沉默地看着钟武。 这其中的关系,他一早就明白,但没有一开始就告诉钟武,就是不想让钟武冒险。 却没想到自己只是稍微提了一句,钟武立刻就找到了破局的契机。 联想到刚才钟武眉心那道紫纹产生的异象,王犀若有所思。 ...... 第五章 阴神 深夜,周府。 钟武在房间内,盘膝坐在床上。 京城被破,先帝死国的消息太过突然,白天要忙着商议,处理太多事。直到此时,钟武才有时间静下来探究自己眉心这道紫纹的变化。 自从紫纹今天上午突然发光后,钟武就感觉其中像是多出了一处空间。 他将心神慢慢沉浸其中,恍惚间,眼前的景象一变: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雄伟的大殿,脚下的地基由半透明的玉石构成,内里有淡青色的气息缓缓流淌。 一道道雪白云气自上方垂下,化作璎珞流苏,随风轻摇。 抬头看去,头顶上方是一副壮观的星辰图案,一颗颗星辰明灭不定,时而有细小的电蛇从星辰中窜出,游走于星辰之间,又悄然隐没。 四周有七十二根鎏金盘龙柱,上面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大殿正前方,有九百九十九级台阶,非金非石。 台阶最上方,有一张金黄色的龙椅,四周云气缭绕,星辰闪耀。 这分明是一座金銮殿! 钟武惊讶地打量四周。 自己眉心紫纹内有一座小天地? 但似乎这处空间和前身看过的那些典故中提到的洞天福地,又或是储物空间都不太一样。 “这是前身本就拥有的特殊天赋?还是因为我的穿越才出现的特殊变化?” 钟武没有过多纠结,直接迈步朝前方走去。 反正现在都是他的了。 他拾阶而上,发现并不轻松,每登上一级台阶,身体就变得沉重一分。 在登上五百多级台阶后,钟武已经达到极限,无论如何都无法再迈动脚步。 僵持了一会儿后,似乎因为耗尽了心神的‘力气’,他自动退出了这座金銮殿。 床上,钟武睁开双眼,感觉自己的心神好似被磨砺了一番,变得更加凝实了。 他想要再次进入紫纹,却发现没法进去。 “每天进去的次数有限制?” 钟武摸了摸眉心,开始思索: “今天是我继承武国皇位的日子,紫纹在我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发生变化,所以这座金銮殿应该和皇位有关系。”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我只能登上一半,是不是因为我这个皇帝现在有名无实?”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打断了钟武的思绪。 “陛下,奴婢能进来吗?” 钟武:“进。” 侍女黛文端着一个托盘走进屋内。 今晚她只穿了一件薄纱,曼妙的身姿在纱衣下若隐若现,充满魅惑。 钟武平静地看着这位侍女。 前身的母后在生下他没多久就病逝了,所以前身从小就缺乏母爱。 在钟武看来,前身之所以从那么多侍女中挑中黛文成为贴身侍女,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黛文身上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风韵,比那些青涩的侍女更加吸引前身,弥补了心中的某种缺失。 “陛下,奴婢为您做了一碗莲子汤,您尝尝。” 黛文端着碗来到床边,很自然地跪下,身体前倾,露出胸前那一抹雪白。 钟武看了一眼,接过对方递来的莲子汤,几口就喝完了。 “味道不错,下去吧,朕要修行了。” 黛文眼眶一下就红了,泫然欲泣: “自从陛下重伤昏迷,醒来后对奴婢就愈发冷淡,可是奴婢做错了什么吗?” 钟武叹息一声,主动握住对方的手: “并非你做错了什么,只是之前朕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醒来后,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如今国事艰难,朕无心顾及其他。” 黛文流下泪来,一下起身抱住钟武,身体紧贴: “奴婢也知陛下的难处,只恨无法替陛下排忧解难。” 前身修行的儒家之道,在身体未长成之前,不能纵欲。 在这一点上,王犀看得很严,所以前身哪怕心中再悸动,也不敢和黛文逾越那条界限。 不过黛文有许多法子,可以在不逾越界限的情况下让钟武感受到欢愉。 对此,王犀是睁一眼闭一只眼的。 今晚,黛文想和以往一样,用自己的方式替钟武‘排忧’。 但...... “朕说了,今晚还要修行,你出去吧。” 钟武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黛文心中的火热。 片刻后,黛文一脸失落地走出钟武的房间。 隔壁房间的王犀听到动静后,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 “陛下......或许真的长大了。” ...... 打发掉黛文后,钟武没有练习周天吐纳,而是运转武国皇室的修行功法——《浩然云阙真禁》。 据说这本功法出自靖国,是儒修的顶级功法之一,但武国只有上半部,没有下半部。 前身走火入魔留下的伤势,到现在已经稳定下来。刚才进入了一次紫纹空间,心神有所变化,所以钟武打算试试第三境出窍境特有的能力—— 阴神出窍。 钟武体内灵力运转,心神内敛。 片刻后,房间内的温度突然降低了一些。 一道寻常人肉眼无法可见的人影站在钟武身旁。 这道人影穿着和钟武一样的衣服,模样也和钟武一样,正是他的阴神。 修士达到第三境后,自身的精气神合一,修炼出阴神,可以出窍神游。 这就是出窍境。 多了一道阴神,修士就多出了许多隐秘的手段。 出窍境初期,阴神只能‘夜游’,不能暴露在阳光下,只能拿起不超过一百斤的重物。 出窍境中期,阴神可以‘日游’,能拿起三百斤的重物。 目前钟武就处于出窍中期瓶颈。 钟武的阴神回头看向自己的肉身,有些新奇地打量四周,还在原地打了一套拳。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这个世界的超凡之力。 熟悉了对阴神的控制后,钟武走向桌前,抽出放在上面的一把长剑。 锵—— 房间内,钟武的本体盘膝而坐,宝剑‘自动’出鞘,悬浮在空中。 这一幕在凡夫俗子眼中,就是剑仙御剑! 对修士而言,踏入第三境,能够以阴神隔空驭物,驾驭法器,就算是在修行之道上登堂入室,可称高手。 钟武以阴神之姿握住手中的宝剑,这把剑是钟世送给前身的,是一件极品法器,名为【霜时】。 他默念口诀,阴神一下融入霜时剑身之中,宛如进入一片温润之地。 阴神一旦受伤,很容易伤到修士的根基,这把霜时剑能够给阴神提供保护,就像是战士穿上了一件重甲,可以在战场上肆意纵横。 不仅如此,进入霜时剑后,钟武的阴神就像是吃下了大补之药,力量一下增强了好几倍! 出窍境中期的阴神只能拿起三百斤的重物,而现在钟武的阴神至少可以拿起一千五百斤的重物,甚至比出窍后期的阴神之力更强! 这就是极品法器的好处。 霜时剑以剑柄推开房门,飞到外面的庭院之中。 月色下,霜时剑身亮白如雪,映衬着皎洁月光,飞舞如灵鸟。 一道道凌厉的剑气呼啸,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留下带着寒霜的剑痕! 小小院落,剑气逼人,寒意刺骨。 钟武最擅长的是拳法,剑法当然也精通,不过此时他施展出的剑法却完全不符合‘剑理’。 因为钟武以前练的是‘凡人剑’,而现在用的是修仙者的剑法。 阴神彻底融入剑器,没了肉身的限制,可以随意从任何角度刺出,转折、变向,彻底打破了寻常剑法的藩篱。 片刻后,霜时剑悬停在空中,钟武的阴神从剑身中‘走’出,同样悬浮在空中,单手握剑。 阴神的力量确实比以前增强了一些。 如此看来,哪怕暂时弄不清楚那处紫纹空间的秘密,单是能增强心神之力这一点,就已经非常了不得! 钟武在小院上空环顾四周,以阴神的视角观察这片天地—— 整座落云城上空漂浮着丝丝缕缕如烟云般的金色气息。 钟武能隐约从这些气息中听到嘈嘈切切的声音,更夫打更,铁匠打铁、小贩叫卖、稚童哭泣.......人世间的种种嘈杂皆在其中。 这些就是【人气】,是这个世界的修道之根本。 一个二十岁到四十岁的青壮年,在某地相对安稳地生活一个月,产生的【人气】被定为‘一份’,作为标准计数单位。 如果是孩童与老人,大概要两到三个人加起来产生的【人气】才算是一份。 而所谓相对安稳的生活,要求不能有大灾大病,不能有太多怨气,怒气、悲伤或是恨意。 否则产生的【人气】也会减少。 钟武修炼到出窍境后,一个月大概需要耗掉一千份【人气】来维持日常的修行。 再往上,到了中三境,对【人气】的需求更高。 这就是为什么这个世界‘先有国,后有仙’。 钟武注意到落云城内的金色气息在缓慢地朝周府汇聚,周府上空的金色气息非常浓密,几乎连成一片,宛如一座金色的华盖。 从中流露出一种煌煌大势,让人望之生畏! 这就是人道之势,是突破到中三境的关键。 兵修之外的其余修士,唯有管辖一地,且每个月产生的【人气】超过三万份,才具备凝聚人道之势,突破到中三境的基础条件。 所以这世间的散修一直被视作到处刨食的野狗,哪怕天赋再高,也永远无法突破到中三境。 不入体制,终究难成大器! 而身为一国之君,只要大权在握,破境的难度就会比其余人低很多。 以钟武的修行天赋,继位之后,未来板上钉钉能成为中三境的高阶修士。 前提是武国不亡国。 就在钟武仔细感知周围的【人气】时,远处突然出现一抹亮光。 这抹亮光在钟武眼中不断放大,转瞬间就飞掠至周府上空,在夜空中留下一道浓郁至极的紫色剑气! 钟武的阴神被冰冷的剑意冻结,思维几乎停滞。 “大胆!” 一声咤喝在周府中响起。 住在钟武隔壁,时刻关注他动静的御前太监王犀一步来到庭院中。 他手握一把戒尺,隔空朝袭来的那道剑光猛地一挥: “退——!!” 犹如圣人口含天宪,汇聚在周府上空的【人气】都被这一个‘退’字撼动,如潮水般退去。 袭来的剑光瞬间从极动变为极静,定在了钟武身前,两道雄浑的力量针锋相对! 直到此时,钟武才从强大的剑意侵袭中回过神来,看清了眼前之物。 一把只有拇指大小的袖珍短剑悬停在他的眉心处,强烈的刺痛感从阴神传至本体。 飞剑! 面临生死危机,钟武异常冷静,第一时间操控阴神遁入霜时剑中。 就在他的阴神进入剑身时,袖珍飞剑的剑尖处激射出一道绚烂的雷电,照亮夜空,如烟火般绽放! 周府上空被这道雷光照耀如白昼。 嗡——!!! 这道雷电并未击中霜时剑,而是被不知何时出现在空中的韩斗以拳罡打散,炸响声震耳欲聋,惊动全城。 禁军大统领韩斗身披铠甲,周身罡气萦绕,气冲斗牛! 与此同时,王犀手中的戒尺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白虹,笔直地撞向飞剑,如彗星袭月。 一击不中,袖珍飞剑立刻调转方向,远掠而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王犀的戒尺。 飞剑飞出不到百丈,一只虚幻的巨大手掌突然凌空抓来! 却是周府真正的主人,落云州刺史周椿出手了。 他凝聚出一尊三十丈高的法相,气势巍峨,衣袖翻飞间,浩然之气朝飞剑席卷而去,要将飞剑收于袖中。 轰隆——! 又一道雷霆炸响,如烟火般的雷罡将法相的衣袖撕开一道口子,飞剑顺着这道裂口遁走,眨眼间就飞出了落云城。 韩斗护着霜时剑落地,来到王犀的身旁。 两人的首要任务是保护钟武的安全,所以没有出手追击,眼睁睁看着飞剑离开。 霜时剑飞回屋内。 很快,钟武本人从屋内走出。 “陛下,您没事儿吧?” 王犀关切问道。 钟武摇头:“没有大碍。” 他被刺客的剑意侵扰了阴神,好在只是一瞬间就被王犀切断了剑意,故而只是吃了些苦头,现在头痛欲裂。 不过这种程度的疼痛,钟武面不改色。 “清楚刺客的身份吗?” 钟武问道。 韩斗拱手道:“陛下,从对方用的雷法来看,应该是胡国的火云侯顾飞烟,天人境道修。” 道修是最主流的修士之一,其中的佼佼者都擅长雷法。 一国王侯跑来当刺客,也唯有在这样的修仙世界才可能出现。 钟武看向王犀:“能留下她吗?” 王犀:“陛下,顾飞烟应该是以阴神附体在他人身上,才得以偷偷潜入城内。刚才她是以阴神驾驭飞剑进行刺杀,她的本体还不知藏身于城外何处。除非能找到她的藏身地,再动用铁骑围杀,才有机会留下此人。” 说话间,庭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可安好?” 周椿来了。 “朕没事。” “臣护卫不利,让陛下遇险,请陛下恕罪。” 周椿躬身行礼。 钟武快步上前扶起对方:“能否抓住此人?” 周椿:“臣已经派人去追查,只要找到刺客的行踪,即刻出兵围杀此人!” 钟武:“好。” “陛下,此等刺客太过危险,在刺客被抓住之前,还望陛下不要随意外出走动。” 周椿劝诫道。 钟武不置可否:“朕等你的消息。” 周椿再次行礼,告退。 钟武看向王犀,以灵力传音询问: “大伴,不是说周椿坐镇落云城,能够拔高一境,等同于紫府境修士,为何他刚才出手没能留下刺客?” 王犀神情不变,传音回道: “陛下,周大人想要拔高一境,需借助落云城内的人道之势,臣刚才为救陛下,全力出手,暂时震散了周府汇聚的【人气】,导致周大人当时没法立刻‘借势’。” 钟武点点头,若有所思。 “陛下,如今局势危险,胡国必定想方设法要除掉您,这段时日就暂时不要外出,也不要再阴神出窍了吧。” 王犀也劝诫道。 今晚如果不是钟武阴神出窍,给了刺客机会,就不会发生这场刺杀。 “日日躲在这庭院里,不敢外出,也不敢修行,就能把敌人熬死?” 钟武直视王犀的双眼,目光灼灼。 比起之前他说自己要留在落云城,这一次他展露出的态度更加坚决,或者说——霸道! 刚才那突如其来的一剑让钟武真切感受到了自己的孱弱。 这种生死都掌握在他人手中的感觉让曾经的天下第一人感到非常屈辱! 他不再有意收敛自己的锋芒。 少年的心性本就未定,父皇战死,国都沦陷、身处险境......这些都是性情大变的绝佳理由。 钟武转身朝房内走去: “传令下去,朕三日后要在落云城内正式登位!” ...... “火云侯遣阴神入城,夜御飞剑袭帝。帝色不变,御前太监王犀奋身御之。事毕,犀以安危谏曰:‘请陛下深居勿出。’ 帝怫然曰:‘岂有闭户牖而破敌者乎?’,遂颁诏三日后于城内登位。” ——《武帝传》 第六章 明枪 武德城。 昔日繁华的武国京城,如今已是一片狼藉。 断壁残垣,烧毁的房屋,残破的尸体、干涸的血迹,这一切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和尸臭味,构建了一副地狱般的场景。 城内时不时还会响起凄厉的惨叫声,大笑声、求饶声...... 胡国神威大将军宇文石泰在攻破武德城后,下令十日不封刀! 金銮殿内,身披战甲,身材魁梧的光头男子坐在龙椅之上。 他手中拿着装有美酒的金樽,赤裸双脚,肆意地踩在一名女子的背上。 女子身材姣好,只披了一件薄纱,匍匐在男子脚下瑟瑟发抖。 男子就是宇文石泰,在胡国皇帝拓跋执令回国后,他成了这支大军的最高统帅。 宇文石泰是胡国的传奇人物,从最底层的兵卒,一步一步成为能领军十万的神威大将军,他仅仅只用了十一年。 这还是在他数次因为违背军令而被降职的情况下。 屠城,坑杀降卒、杀良冒功.....这些事对宇文石泰来说实在是稀疏平常。 如果不是他实在太骁勇善战,且是天人境巅峰兵修,脑袋早就被砍掉很多次了。 拓跋执令一走,军中再无人能压制这头猛虎,所以武德城短短几天时间就死了上万人。 “大将军。” 一名将领走进殿内,弯腰行礼,“落云城传来情报,火云侯昨夜出手刺杀武国太子,未能成功。” 宇文石泰嗤笑一声:“老子早就说过,一个只会背后偷袭的娘们能成什么事?” 在他成为神威大将军之前,火云侯顾飞烟刺杀过他两次。 第一次,宇文石泰差点死了。 第二次,如果不是皇帝的人及时出手阻拦,顾飞烟会被宇文石泰当场打死。 “那个娘们跑掉了?” 宇文石泰问道。 将领:“火云侯以阴神驾驭飞剑刺杀,昨夜飞剑就飞离了落云城,目前落云城正派出铁骑在城外搜寻火云侯。” 宇文石泰一口喝掉杯中美酒:“武国那群废物对付不了这个娘们。” 他看向下属:“那个武国太子现在还留在落云城没走?” 将领:“是的,大将军。” 宇文石泰:“倒是有点胆子。” 他猛地站起身,脚下的女子被一下踩断了脊椎,一命呜呼。 “要是让顾飞烟宰掉了那个武国太子,这次南下,老子的头功就没了。” 宇文石泰眼神含煞:“传令下去,留五千人守城,大军明日午时出发!” “是!” 将领领命而去。 宇文石泰没了兴致,扔掉手中的金樽,大步走出宫殿。 空荡荡的大殿里,女子的尸体伏在龙椅下,鲜血一滴一滴顺着阶梯流下,染红了丹陛。 ...... “他要在城内登位?” 周卫白瞪大眼睛,“那个天人境的刺客还没被找到,他这么不怕死?” 书房内,青铜灯盏亮起温暖的火光。 周椿的面容在火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陛下心智不俗,以前恐怕是有意藏拙。” 周卫白一脸不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有点修行天赋而已,能有什么心智?爹,你不会被一个小屁孩唬住了吧?” 周椿扫了周卫白一眼:“在我看来,你还不如一个孩子。” 周卫白脸色阴沉,有些烦躁:“爹,不管他是不是有意藏拙,咱们绝不能让他在落云城登位!” 落云城已被周椿炼为自己的辖境,一旦钟武在落云城登位,正式执掌权柄,落云城乃至整个落云州的人道之势都会随之发生改变。 天子掌国,哪怕钟武境界不够,也会对周椿的辖境造成影响。 一山不容二虎,一州的权柄也不够天子和刺史分。 周椿沉默了一会儿,从衣袖中拿出一枚玉蝉,递给周卫白: “你拿着此物,出城替为父去见一个人。” ...... “请陛下三思!” “不必多言!” 钟武越过王犀,迈步走出庭院。 前夜刚经历了一场惊险的刺杀,今日钟武竟要出城打猎! 韩斗紧随其后,王犀站在原地叹息一声。 这几天里,钟武不听他劝告的次数比过去十几年加起来都多,而且很明显地开始和韩斗走得越来越近。 就像是自己一手带大的乖孩子突然变得叛逆,还被人给拐跑了,这让王犀怅然若失,心中苦涩。 半个时辰后,一千禁军铁骑拱卫着钟武出了落云城。 城外的官道上,钟武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高大战马,韩斗和一名将领落后半个马身,一左一右跟随。 王犀一脸苦相,骑马跟在三人后面。 钟武的前后左右皆有禁军。 这一千铁骑是从禁军中精心挑选出的精锐,当初跟随太子一起‘南巡’。 钟武突然将韩斗身旁的将领叫了上来: “你叫罗千帆?” “禀陛下,正是末将。” 罗千帆在马背上拱手行礼。 他是禁军副统领,从三品的武将,只比韩斗低了一阶。 但韩斗是天人境兵修,罗千帆却只是第三境出窍境的兵修。 以武国的国力,最多只能‘供养’一位天人境兵修。 要么武国兵力增强,要么韩斗退位,否则罗千帆这辈子都没有机会突破到中三境。 “咱们这支禁军里,共有多少名修士?” 钟武问道。 罗千帆连忙道:“回陛下,一千名禁军精锐,修士共有五十七人,其中医修两人,墨修两人、衍修两人、道修五人、儒修十一人,剩下的全都是兵修。” 钟武点点头。 平均每二十人中就有一名修士,这个比例已经高得吓人。 这支队伍确实是精锐。 “落云城内的守军有三千人,如果放开了打,你们能打过吗?” 钟武随意地问道。 这个问题让罗千帆心中一跳,他神情不变,镇定地回答道: “陛下,如果没有高阶修士插手,我们这一千禁军能把落云城的守军打得找不着北!” 钟武满意地点头:“不错。” 罗千帆迅速平复心情,小心翼翼看了钟武一眼,主动开口道: “军中的将士们最近几日都在议论陛下。” 钟武问的这些问题完全可以直接问韩斗,但他特意问了罗千帆。 罗千帆认为这是钟武有意给自己表现的机会。 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钟武:“哦?都议论了些什么?” 罗千帆低头拱手:“大伙儿都说陛下有雄主之气!” “哈?” 钟武失笑,扭头看向罗千帆。 罗千帆正色道:“末将并非在陛下面前拍马屁,是将士们真心如此认为。” “听说陛下拒绝退去青州,要亲自坐镇落云城阻挡敌军南下。遭遇天人境修士的刺杀后,还要在落云城内登位。如今更是带军出城狩猎,主动给刺客机会。如此气魄,当然是雄主!” 这一千名禁军中,有一部分在周府内守卫钟武,所以钟武说过的话,第一时间就传遍了全军。 今日听说钟武要带禁军出城狩猎,没有人会真的蠢到以为这位陛下是为了玩乐。 ‘钓鱼’嘛,并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 只是天子敢以身为‘饵’,这胆量和气魄还是让人佩服的。 罗千帆说一千禁军人人都认为钟武有雄主之气,不敢说全真,至少也是半真。 钟武微微摇头:“这就有雄主之气了?” 罗千帆看着钟武似笑非笑的表情,感觉自己这马屁似乎没有拍出预想的效果,有些失望。 他只能硬着头皮道:“末将认为陛下日后必能成为雄主!” 钟武不以为意,换了个话题: “你认为那刺客今日会出手吗?” 罗千帆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陛下,那人前夜有心算无心,尚且没能成功。如今陛下已有防备,对方的机会更小,末将觉得对方很可能不会出手。” 这也是王犀同意钟武‘任性’出城的原因。 钟武点点头。 这位副统领比起韩斗,确实要机敏许多。 钟武今日之所以要带着禁军出来狩猎,确实是为了‘钓鱼’。 但他真正想‘钓’的,并不是那名刺客。 武道修行,练气大成后,剩下的练皮,练筋、练骨都不是短时间内能成的。 修士的修行同样如此。 钟武想要迅速获得足以自保的力量,唯有登位,真正执掌天子权柄。 唯有如此,他才算是名实皆有的皇帝。 不仅能获得实质的好处,紫纹空间或许也会有新的变化。 但在落云城登位,无异于直接分走周椿的权柄。 在武德城已经失陷的情况下,今后说不定落云城会暂时成为新的京都。 如此一来,周椿的态度就非常关键了。 先帝让前身来落云州‘南巡’,足可见对周椿的信任。 但钟武上辈子经历过背叛,且是他最信任的人。 所以他不会将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这几日多次试探王犀和韩斗,钟武对这两位近臣是忠是奸,心中已大致有数。 现在,他要验验周椿的成色。 他说三日后登位,第一天他一直待在周府里。 什么事都没发生。 有可能周椿真的是忠臣。 也有可能对方有所顾忌,不想直接撕破脸。 如果是前者,今日钟武带兵出城,什么事都不会有。 但如果是后者...... 林间,五名禁军骑马缓行。 他们是被派出来的斥候,负责查探情况。 “谁在那边?!” 一名禁军突然扭头,朝一个方向喝道。 其余几名同伴第一时间抬起手中的劲弩,指向那边。 被派出来的斥候中,每一小队都有一名修士,出声的禁军是一名兵修,感知比常人更敏锐。 伴随着枯树枝被踩断的声音,一道魁梧的身影从树林的阴影间显露出来。 来人身穿全套的黑甲,还戴着黑色的面甲,手持一把铁枪,如山涧静立的巨岩。 下一瞬,巨岩化作洪流,朝五名禁军斥候冲来! “放箭——” 领队的兵修果断下令,然后拿起示警的口哨,用力吹响。 尖锐的哨音还未传远,就像狂风撞在了山壁上,被挡了回来。 与此同时,射向黑甲战士的四支箭矢也被甲胄挡住,断裂开来。 “法器!” “兵修!” 几名禁军斥候迅速做出判断。 他们没有惊慌,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第二次射箭。 凡人对上修士,并非毫无一战之力。 中三境以下的修士,都有被凡人杀死过的先例。 在场这些禁军,平日里训练最多的就是如何对付修士! 第二轮的五支箭矢射中黑甲战士时,双方已经相距不到十米,故而箭矢威力最大。 黑甲战士手中长枪一扫,如狂风过境,地上的野草贴紧地面。 呼啸声中,五支箭矢断裂着倒飞回去! 锵—— 五名禁军斥候几乎同时拔刀,身为兵修的领队一马当先,挥刀斩向来敌...... 几息后,地上多了五具残缺的尸体和五匹被分尸的战马。 断肢与内脏洒了一地,血腥味弥漫开来。 黑甲染血的战士手中长枪嗡鸣如龙吟。 他看向钟武所在的方向,迈步杀去。 前夜是暗剑。 今日是明枪! ...... 第七章 叛军 当那抹冷厉的锋芒又斩杀了一队斥候后,韩斗察觉到了不对劲。 “陛下,情况不对!” 韩斗策马来到钟武左侧,拔出了腰间佩刀。 随着他的这个动作,周围的禁军战士们纷纷停下,以钟武为中心,几百名禁军战士迅速组成一个椭圆形的军阵。 有人下马拿起劲弩,装填好箭矢,有人抽刀做好冲锋的准备。 “怎么了?” 钟武神色如常,镇定地问道。 韩斗看向左侧的丛林,沉声道:“陛下,臣感知到了兵家罡气,恐怕有兵修在林中动手。” 说话间,丛林中终于有了动静。 树影剧烈晃动,斑驳的光斑碎了一地。 一抹黑影自林深处掠出,如同最敏捷的猎豹,疾速在林木间隙中穿梭,身影与阴影几乎融为一体。 双方相距尚有百丈,凌厉如实质的杀气已弥漫而至! 纵是天人境修士,亦不能真正飞天遁地,仅可短暂在低空御风,且空中挪转欠缺灵动。 来者是兵修,最强杀招皆在近身搏杀,所以选择地面奔袭。 “敌袭——!” 示警的哨音尖厉地撕裂了午后沉闷的宁静。 旋即,几十支箭矢离弦激射,密集如一张乌黑的罗网,当头向来人罩去。 这些箭矢都由脚踏弩射出,五十丈之内可穿甲而过! 钟武目力所及,只见来人身周荡漾着一层半透明的扭曲气流,所有射向他的箭矢,未及触体,便似撞上一堵无形气墙,猛地弹开,在空中接连炸裂,化为一蓬蓬纷扬的木屑。 这是天人境兵修的罡气。 第一波箭雨未尽,第二波已接踵而至,紧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井然不绝! 以来者比奔马更快的速度,若这一侧的上百名禁军齐射,能命中者必然寥寥。 然而禁军将士们似心有灵犀,无需喝令指挥,瞬息间就自发分成数组,轮番射箭。 箭矢如汹涌浪涛,一浪未平,一浪又起,衔尾追咬! 几个呼吸后,来人已经连破四波箭雨,虽未受伤,但那势不可挡的锐气明显为之一挫。 看到这一幕,钟武有些明白为何罗千帆敢放言,一千禁军可胜过落云城三千守军。 冲破箭雨封锁,黑甲战士距前方森严军阵已不足三十步。 恰在此时,五骑如离弦之箭骤然奔出。 五名禁军战士同时抽刀,身形伏低,胯下战马昂首长嘶,爆发出骇人的冲劲,蹄声如雷,瞬息将速度提至极致! 双方的距离转瞬消失。 黑甲战士手中长枪蓦然横扫—— “嗡——!!!” 一声低沉颤鸣震动四野,枪锋过处,竟凝出一道若隐若现的狰狞龙首虚影。 龙首张牙怒口,沛然莫御,将迎面冲来的五骑尽数‘吞’入其中! 空气中爆开一声沉闷巨响,仿佛真有一头远古凶兽于此瞬完成扑杀—— 铁甲寸寸崩裂,血肉横飞,战马凄厉哀鸣着倒地,五名禁军精锐连人带甲,包括胯下的战马,在这一击之下尽数被撕裂! 血雨纷扬,黑甲战士踏着腥风骤然杀出,宛如从地狱中杀出的修罗。 “真罡化龙诀!” 旁侧的韩斗瞳孔骤缩,“是怀侯耶律夏芒......胡国第一个以军功封侯之人。” 话音未落,耶律夏芒已悍然撞入军阵,长枪如龙翻腾,扫、刺、挑、劈,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无一人能挡他一合之击! 天人境修士体内的灵力并非无穷无尽,让禁军将士以性命多消耗耶律夏芒,再由韩斗和王犀出手,则十拿九稳。 但钟武并不这样想。 “韩将军。” 钟武的声音平静响起。 “末将在。”韩斗肃然应声。 钟武抬手,指向阵中那尊所向披靡的黑甲杀神,面无表情: “替朕杀了此人。” “遵命!” 韩斗猛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前冲。 他手中战刀高举向天,声如炸雷: “合——!!!” 怒吼声中,浑厚罡气自他体内轰然爆发,如潮水奔涌,瞬息蔓延,将周遭五百余名禁军尽数笼罩。 “杀!” 数百人齐声咆哮,杀意震天,林鸟惊飞。 “杀!!” “杀!!” 喊杀声一次重过一次,一浪高过一浪,节奏越催越急,气势愈演愈烈。 军阵上空仿佛凝聚起一团无形煞云,连天色都似黯淡几分。 钟武只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地随之加剧,胸腔发紧,喉间竟泛起一丝干燥。 这一切变化仅在数个呼吸间完成,韩斗已策马旋风般冲至阵心,刀锋破空,直逼耶律夏芒面门! 他挥刀斩下时,钟武能明显感知到一道道无形的力量从周围数百名禁军战士体内涌出,汇聚在韩斗的刀刃之上。 耶律夏芒抬头,双手举枪过头顶,挡下韩斗这一刀。 锵——!!! 两人脚下的地面向下凹陷。 刺耳的金属交击之声让在场众人暂时失聪,一道肉眼可见的气浪朝四周横扫,掀飞了附近的十几名禁军战士! 一直势不可挡的耶律夏芒第一次被击退,在地上犁出了两道长长的沟壑,手中长枪颤鸣不止。 韩斗跃下马背,挥刀杀了上去。 两名天人境兵修厮杀在一起,以肉眼看去,就是两道模糊的影子交缠在一起。 丛林中不断传出炸雷般的声响,一颗颗树木被打断,碾碎,木屑在空中飞舞,尘埃四起。 好似有两头巨兽在林间厮杀! 钟武坐在马背上看了一会儿,他发现周围的禁军将士们即便没有直接参战,体内的气血也激荡不已,一道道【人气】朝林中汇聚。 这就是兵修的厉害之处,只要身边有兵,就会比其余修士更容易借力。 “陛下小心。” 王犀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钟武扭头看去,只见一抹熟悉的剑光从右侧的林间飞出,朝他刺来。 火云侯顾飞烟也出手了! 王犀再次祭出那把戒尺,化作一道流光撞向飞剑。 戒尺与飞剑相击,耀眼的雷光从剑身中迸发,澎湃的雷霆之力将戒尺炸开! “君子当如明镜止水。” 王犀在马背上正襟危坐,如朝堂上讲经论道的大儒,一手负后,一手放于小腹处,高声朗诵。 话音落下,被震飞出去的戒尺忽然空中定住,一面明镜挡在飞剑之前。 飞剑携千钧之势刺中镜面,镜面如水波般荡漾,却晃而不破。 一道道银色闪电从剑身中涌出,如银蛇乱舞,让荡漾的镜面剧烈波动起来。 “小人如刺,近身则痛,远之则安。” 王犀的声音再次响起。 镜面轰然破碎,随之产生一股沛然的排斥之力,让飞剑一下退去上百丈! 钟武特意了解过,王犀是天人境中期的儒修,顾飞烟是天人境中期的道修,两人境界相同。 但顾飞烟所用飞剑是胡国知名的上品法宝,比王犀的‘守矩尺’高出两个等阶。 所以两人若是一对一,王犀必然不是对手。 不过王犀也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分散四周的禁军将士们正朝此地汇聚,军中的修士们也纷纷加入战斗。 符箓,法器、术法的光芒一一闪烁...... 数百名禁军在外围结阵,将自身【人气】更高效地借给韩斗。 除兵修之外的军中修士则出手辅助王犀,一起对付那把声势煊赫的飞剑。 两处战场都是钟武的人更占优。 但钟武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依然谨慎地观察四周。 “杀——” 一阵杀声突然从后方传来,钟武转头看去,远处有一队人马从官道上杀来,乍一看至少上千人! 钟武眯了眯眼睛。 胡国可以派两名天人境的修士悄悄潜入武国,但绝不可能悄然派一支军队潜进来。 在落云城的地界突然出现这么多兵士,只可能是落云城的守军。 “随我杀——!!!” 一声裂帛般的咆哮撕碎了官道上的喧嚣。 周卫白身披一袭亮银甲胄,单臂擎起一杆丈八长朔,朔尖遥指前方黑压压的禁军方阵,一人一骑,悍然撞向前方的铜墙铁壁! 他眼神炽热,穿透纷乱的烟尘与攒动的人头,死死盯住远处的钟武。 电光石火间,一骑禁军迎面撞来,刀锋撕裂空气。 周卫白臂上虬结的肌肉瞬间贲张如铁,沉重的长朔在他手中化作一条暴戾的毒龙,快如奔雷,直贯而出!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朔尖如破腐木般悍然洞穿了禁军胸前的铁甲。 恐怖的力道不仅刺穿了血肉之躯,更将对方壮硕的躯体硬生生从马鞍上凌空挑起! 周卫白手腕猛地一拧、一振,长朔带着不可思议的巨力将那具尚在抽搐的尸体狠狠甩飞出去,砸中侧后方另一名挺枪欲刺的禁军。 军中长朔,非力可扛鼎、气吞山河的猛将不可驾驭。 周卫白天生神力,更有第三境兵修的磅礴气血之力在周身奔涌。 此刻的他,人、马、朔浑然一体,每一次朔尖的突刺与横扫,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势,所向之处,甲碎、骨裂、人仰马翻! 禁军严密的阵线被他硬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在他身后,一千五百名精挑细选的虎贲锐士目睹主将如此神威,顿时士气大涨。 他们紧随其后,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凿进了禁军的军阵。 前有强敌,后有叛军! 第八章 雄主 钟武一行人在城外遇袭的前一夜。 夜色深沉。 周卫白拿着周椿给他的玉蝉,来到城外三十里的一处山坡上,静静地等待了半个时辰。 “你是周椿的独子,周卫白?”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周卫白一惊,猛地转身,看到了一道魁梧的身影。 对方整个人都笼罩在黑甲中,几乎和黑夜融为一体,哪怕就站在周卫白身前,周卫白的感知也很模糊。 “您是......怀侯?” 周卫白小心地问道。 “你眼力倒是不错。” 来人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周卫白暗自心惊。 他知道耶律夏芒一直在暗中联系自己老爹,但没想到胡国军方仅次于宇文石泰的大人物居然会亲自来到这里。 “见过怀侯。” 周卫白双手递上那枚玉蝉。 耶律夏芒单手一招,玉蝉自动飞入他的掌中。 他抓住玉蝉,从中读取信息,沉吟了片刻:“回去告诉你爹,本侯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周卫白依然站在原地没走。 耶律夏芒看向他:“还有事?” 周卫白拱手行礼:“敢问怀侯,我爹是不是不愿意在落云州内杀了钟武?” 耶律夏芒眼神变幻:“你想说什么?” 无形的威压落在周卫白身上,让他额头冒汗。 周卫白咬牙道:“如果我说,我可以助怀侯杀了钟武呢?” “......” 山坡上,两人的影子交错在一起。 夜风如虎吼,穿叶过林,吹向落云城。 ...... 落云城外二十余里,官道上。 突然杀出的敌人让禁军有片刻地慌乱,马匹惊嘶,旌旗微乱,但很快被军中的将领们压住阵脚。 官道两旁的树林虽可纵马,却地势起伏、林木间隙狭小,并不利于大队骑兵展开冲锋,所以周卫白带着人在官道上发起冲锋。 落云城内的骑军本就不多,此番周卫白带来的人马中,只有三百余骑。 此刻,这三百骑已紧随他身后,如寒光凛凛的利刃,顺着官道刺向禁军的军阵! 铁蹄翻飞,卷起滚滚黄尘;刀枪映着午后的阳光,闪过一片刺目的冷厉之色。 失了先机的禁军并未退避,因为他们清楚自己后方就是皇帝陛下。 面对轰然压来的铁骑洪流,前排的禁军在将领的指挥下狠狠勒转战马,将坐骑横挡于道中。 一匹,两匹,十匹......战马悲鸣着被拽转躯体,与披甲的主人一同以血肉之躯铸成拒马。 下一刻,钢铁与血肉猛烈相撞! 落云城的骑兵可没有周卫白那般厉害的身手。 巨响轰鸣,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冲锋的骑队仿佛撞上了堤坝,前列人仰马翻,后列收势不及,接连践踏而上! 烟尘冲天而起,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血沫泼洒般溅满黄土,倒下的战马与战士很快在官道上堆积成一个小山坡。 眨眼间的功夫,一百多名禁军战士便以这般惨烈而决绝的方式,以性命为代价,封死了官道! 周卫白回头看了一眼,果断下令所有人弃马,后方步卒进入官道两侧的林中,绕道而行。 而这么一耽误,已经给了禁军充足的反应时间。 十几名修士和五百多名禁军调转方向,散入林间,拦截周卫白带来的这支人马。 一千四百多名落云城守军和五百多名禁军很快战成一团。 事实证明罗千帆并没有吹牛,哪怕对上的是落云城守军中的精锐,敌军数量三倍于己,禁军战士们依然撑住了。 哪怕周卫白悍勇无双,也没能带队杀穿禁军组成的防线。 他被三名兵修联手拦截,双方身上都有伤痕。 厮杀声与血腥味反而让周卫白愈发兴奋。 他看了一眼远处耶律夏芒和韩斗的战场。 怀侯耶律夏芒在天人境中期已经打磨多年,而韩斗只是天人境初期的修为。 如果没有禁军结阵以【人气】相助,韩斗必然不是耶律夏芒的对手。 周卫白突然带人杀出,至少牵制住禁军一半的兵力。 如此一来,韩斗得到的助力会被削弱很多,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钟武,见到这样的阵仗,一定被吓傻了吧?” 周卫白嘴角上翘。 周椿说他还不如一个小孩,这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刺激。 他要亲自将钟武逼入绝境,看到对方仓皇失措的狼狈模样。 如果钟武不敢回落云城,接下来必然是死路一条。 而如果对方回了落云城,就轮到周椿做选择了。 周卫白就是要逼自己的父亲做出抉择! 既然早就已经打算要跳下武国这艘船,却还瞻前顾后,这怎么行? ...... “陛下,来的是落云城的守军!” 王犀分心注意到了远处的情况,急切地传音道,“局势危险,臣和韩将军护送您先回落云城!” 钟武看向他:“回落云城岂不是自投罗网?” 王犀更加急切:“周刺史若是要反,在城内直接动手岂不更容易?今日之事,恐怕是城内有人被胡国策反了,周刺史还是值得信任的!” 但钟武却摇头:“朕不会将性命交到他人手上。” 王犀:“陛下,周刺史若是反了,今日就是十死无生的局面,咱们必须撤回落云城!” 钟武冷笑:“十死无生?未必!” 他前世有过太多在别人眼里十死无生的战斗。 在绝无可能的境地中牢牢扼住命运的喉咙,就算只有亿万之一的机会,也能握住那个一。 这才是天下第一人的风采! “朕的将士正在此地为朕死战,朕哪儿也不会去!” 钟武突然高声说道。 他面朝远处两军厮杀的战场,猛地拔出腰间的霜时剑: “罗统领!” 突然被叫到的罗千帆连忙拱手:“末将在。” 钟武剑指前方,一字一句道:“可愿随朕杀过去?” “啊?” 罗千帆睁大眼睛,有些没反应过来。 “陛下万万不可啊!” 正和顾飞烟斗法的王犀被吓得大喊道。 但钟武已经策马朝前行,同时大喊道: “禁军将士,随朕杀敌——” 气息在胸腔中鼓荡,吐气如雷! 钟武以练气大成的造诣全力喊出这一句,在喧嚣的战场上非常清晰地传入每一名禁军战士的耳中。 拱卫在周围的禁军将士们几乎下意识地跟随钟武前行。 王犀被顾飞烟的飞剑牵制,无力阻止。 罗千帆看得目瞪口呆,脑海中浮现出此前和钟武的对话。 当时,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就算雄主了?” 现在,钟武一马当先,主动杀向叛军! ...... 第九章 擒敌 “家主,公子突然带着一队人马出城了!” 周府,一名修士向周椿汇报道。 “混账东西!” 周椿闻言勃然大怒,一掌重重拍在书桌上。 周卫白有兵修天赋,在周椿的有意扶植下,很早就当上了落云州的游击将军,统领落云城驻军。 周卫白也确实不是草包,这些年下来,在军中培养出了一批心腹,以至于如今都能在没有周椿这位刺史的允许下,擅自带兵出城行谋逆之事! 周椿对自己儿子十分了解,哪里会不知道对方这个时候带兵出城是何用意? 对方就是要逼自己表态! 胡国内部并非一块铁板,这次攻打武国,宇文石泰是主帅,一旦成功灭掉武国,宇文石泰可以凭军功更进一步。 而无论是火云侯还是怀侯,都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这才有了两人私下和周椿的合作,也给了周椿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让周卫白去找耶律夏芒,是为了让那位怀侯进一步威慑钟武,好让自己有理由让钟武退去青州。 却没想到周卫白自作主张,私自行动。 周椿之所以不愿在落云州境内杀死钟武,不仅仅是因为读书人的大义以及先帝的情分。 周卫白不到天人境,不明白一地人心对于修行的重要性。 先帝将太子托付于自己,自己反手就将钟武卖掉,再举城投降。 和自己为报国恩,力阻强敌,最终为顾忌一州百姓之性命,不得不投降。 这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心和名望! 虽然火云侯和怀侯答应今后依然让周椿担任落云州刺史,但唯有彻底掌握一地人心,才能坐稳这刺史之位。 可惜一切都被自己儿子给搞砸了。 “竖子不足与之为谋!” 周椿怒道。 他隐隐有些后悔。 这些年对儿子太过苛刻,以至于对方太过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 “大人!” 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周椿推门出去,只见一名身穿官服的男子快步跑来,神情焦急。 来人名叫黄觉,是落云州左司马,同时也是一名农修,主要负责传讯灵鸟的豢养和情报工作。 “大人,陛下在城外遭遇火云侯顾飞烟和一名天人境兵修的袭击,而且......而且还有城内驻军的攻击。陛下以灵鸟传讯,要求大人立刻带人出城去救援!” 黄觉颤声道。 “让本官带人出城去救援?” 周椿眼神变幻,久久没有下达命令。 ...... 官道上。 “陛下!” 罗千帆如梦初醒,连忙催马追赶钟武。 在一半的禁军都去阻拦周卫白带来的人马后,钟武身边只剩下一百多名禁军。 他带着这一百多人很快就赶到了两军厮杀的战场。 此时双方人马已经彻底搅在了一起,难分彼此。 钟武第一眼就注意到了最醒目的一处战团—— 周卫白与三名兵修交战的地方,周围还有双方的士兵在厮杀。 没有丝毫犹豫,钟武果断下马,带着人朝周卫白所在的战团杀去! “陛下!” 罗千帆同样弃马,快步追上钟武,“陛下不必亲自厮杀,以术法为我等助阵即可。” 钟武是儒修,无论是施术为禁军战士们加持,还是以阴神御剑,杀入阵中,都是不错的选择。 但生死关头,钟武最为相信,也最有把握的,终究是自己的武功。 他没有说话,只是加快脚步。 另一边,注意到钟武带人朝自己这边杀来的周卫白脸色涨红,好似遭遇了奇耻大辱。 他咬牙切齿: “竖子尔敢?!!” 钟武弃马,持剑杀入林中。 他没有着甲,穿了一件白色外袍,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这件外袍是一件法袍,名为白水,和霜时剑一样,也是极品法器。 有一攻一守两件极品法器,足以让钟武在同境修士中遥遥领先。 “杀——” 跟随钟武的上百名禁军士气如虹,纷纷弃马,一起杀入林中。 他们被下了死命令,必须寸步不离钟武,之前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袍与数倍于己的敌人作战。 如今钟武竟亲自率领他们杀了过来,使得人人振奋,如出闸之猛虎! 但无论将士们多么想要奋勇杀敌,钟武依然冲得比他们更快,更猛—— 只见一道白影冲入战团,手中寒芒闪烁。 一名敌军甚至没能看清钟武的面容,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等他回过神来,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自己的无头尸体。 一剑枭首,钟武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紧紧跟在他身旁的罗千帆被震住了。 只见钟武一剑荡开刺来的长矛,顺势向前,霜时剑毫无阻碍地刺破敌人的胸甲,贯穿对方的胸膛。 鲜血还未流出,伤口就被冻结。 一掌拍中对方的小腹,钟武将此人如破布般击飞,撞倒了前方一名冲来的敌军。 侧身,躲开身后斩来的刀,右臂持剑横扫,斩断身后敌人的脖子。 钟武一口气连杀三人,毫不停歇地冲向不远处的周卫白。 周卫白已经用手中长朔贯穿了一名开府境兵修的身体。 暴怒之下,他的力量竟又提升了一截! 你一个养尊处优的少年天子,又是儒修,这辈子可能连血都没见过,居然敢亲自来和自己厮杀? 居然妄想单骑破阵擒敌首,真当自己是演义里的主角了? 眼看钟武朝自己杀来,周卫白怒喝一声: “找死——” 长朔横扫,劲风呼啸,逼退了另外两名兵修。 周卫白双手持朔,刺向钟武,一头吊睛白额猛虎的虚影与长朔合一,猛虎张开血盆大口撕咬而来—— 兵家玄术·白虎附兵! “陛下小心!” 罗千帆及时施展术法,速度突然快了一截,如缩地成寸般一下挡在了钟武前方,一刀斩中刺来的长朔,身后同时浮现出一座巍峨的黑色山峰。 锵—— 火星四溅,罗千帆虎口裂开,双臂发麻,手中战刀差点脱手。 白虎虚影被他身后的黑色山峰挡下,但他被长朔上传来的巨大冲劲裹挟,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 “好大的力量!” 罗千帆心中惊骇。 他在出窍境巅峰停留多年,对上刚踏入出窍境中期的周卫白,本该更有优势。 结果在力量上居然逊色许多。 不等他止住自己的身形,就见一道白影跃过他朝周卫白奔去。 “陛下......” “他交给朕!” 钟武留下一句,长剑笔直刺向周卫白,白水法袍衣袖飘摇。 周卫白眼神狰狞,手腕一拧,长朔横扫向钟武。 那头白虎再次出现,利爪与长朔一起横扫! 尚未接触,凶戾至极的杀意与煞气已经铺面而来。 换作常人,这一瞬间就要肝胆俱裂而亡! 即便是修士,若没有事先施展术法护住心神,也会遭受强烈冲击。 但钟武却面不改色,仿佛这令人胆寒的白虎凶煞之气不过是春风拂面。 他动作毫无停滞地转身,长剑竖起挡住身前,和扫来的长朔发生撞击。 白虎的利爪接触到他身上的白水法袍,法袍自发亮起一层荧光,挡下白虎这一击。 与此同时,一股沛然巨力从剑身上传来。 钟武手腕转动,身体倾斜,一呼一吸间,体内气血快速流转,从小臂,大臂到肩背、大腿的肌肉群有规律地一紧一松,将力量层层卸去。 地上的树叶被无形的力量震碎,钟武身形不倒,剑刃抵住长朔,摩擦着朔身向前斩去。 周卫白眼神惊诧。 即便钟武事先施展了护神之法,身上的法袍又挡下了自己的白虎之力,但对方是儒修,如何能在力量上和自己媲美? 这一下理应将钟武直接抽飞出去才对。 眼看剑刃即将斩中自己的手指,周卫白无奈只能松开长朔,弃了兵器,后退躲开斩来的剑刃。 一个照面居然是自己失了兵器,这让周卫白更感耻辱! 他一边后退,一边单手掐诀,体表突然被一层漆黑如墨的光芒覆盖,好似多披了一层甲胄。 兵家玄术·胄身! 眨眼间完成施术,周卫白无视钟武手中的霜时剑,扑了上去。 即便失了兵器,无法施展附兵之术,他也有十足的信心能胜! “陛下小心......” 罗千帆正要提醒,就见钟武以剑刺中周卫白手臂,如蜻蜓点水般一触即收,巧妙地借力躲开周卫白的擒拿。 此时周围陆续有周卫白的亲兵杀来,罗千帆只能先和另外两名禁军兵修挡住这些人。 林间,钟武和周卫白两人的身影快速交错。 周卫白招式大开大合,他又给自己施加了一道激发气血,临时增强爆发力的兵家玄术,拳脚挥舞间,隐隐有风雷之声! 钟武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可能覆灭,却每次都能突破风浪。 白衣持剑,眉心一点紫纹,飘荡如风。 周卫白越打越愤怒,交手十几招,他竟连钟武的衣角都没碰到。 而钟武已经接连刺中他七八剑。 霜时剑毕竟是极品法器,周卫白的【胄身】已经濒临破碎。 “我近身战居然不是他的对手?!” 周卫白又惊又怒。 他从没遇到过如此灵活多变的对手,明明在向左扑,却能突然转折向右;看似即将栽倒,却总能不可思议地稳住身形。 钟武的重心就像是铅球内灌注的汞液,能随意流动,变幻无常。 不止如此,钟武对他出手的预判也越来越精准,应对越来越自如,甚至让周卫白感觉自己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和教自己武技的老师对练。 自己在对方眼中如同稚童,每一次出手都在对方的预料中。 可自己明明才第一次和钟武交手。 “你这是什么术法?!” 周卫白终于忍不住怒声问道。 钟武没有回答,又交手了十几招后,他突然躲开周卫白一记凌厉的鞭腿后,他身体猛地转折,来到周卫白的左侧,又一剑刺中对方的手臂。 灵力催动下,剑刃带着凛冽的寒意与剑气。 这一次,霜时剑终于突破了【胄身】,漆黑的甲胄轰然破碎! 周卫白嘴角有鲜血渗出,一层淡蓝色的光罩从身上的铠甲迸发出来,挡下剑气,将霜时剑弹开。 他身上的铠甲是一件上品法器,可自动激发护体光罩。 只是这铠甲比不上霜时剑,继续这样下去,早晚会和【胄身】一样被攻破。 周卫白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脸色涨红,转身就跑! 钟武没有追,他的绝对速度其实不如周卫白。 他站在原地,闭上双眼。 阴神出窍,进入霜时剑中。 嗡—— 剑身一振,脱手而出,朝周卫白疾飞而去。 察觉到身后森寒的剑气,周卫白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 钟武是一名儒修,自己怎能和一名掌握了极品法器的儒修拉开距离? 兵修与别的修士战斗,从来都是想尽办法近身搏杀。 实在是钟武的近身战强得离谱,以至于周卫白都忘了对方其实是一名儒修...... 霜时剑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华光,森寒的剑气如雪山崩塌,轰然从剑身内爆发出来! 周围三十米都被寒意笼罩,树木凋零,地面结霜。 儒家玄术·霜雪飘零! 刺骨的寒意透过护体光罩,让周卫白动作变得缓慢。 【胄身】被破,让他遭受了反噬,此时经脉正隐隐作痛,暂时没法施术,灵力输出也受到影响,无法完全激发身上的铠甲。 他被追来的霜时剑接连刺中! 逃又逃不掉,回头打又打不过,周卫白彻底陷入绝望。 最终,他的护体光罩被霜时剑刺破。 剑刃笔直刺入他的小腹,刺破他的铠甲,贯穿他的身体,将他钉在一颗大树上! ...... “帝御驾行于官道,先遇火云侯,怀侯联手袭击,后有叛军猝至。左右皆谏止,帝叱之,率众冲杀,单剑突阵,杀敌过百,再以三境儒修之身,近身搏杀三境兵修,擒之。” ——《武帝传》 第十章 非礼勿动 钟武快步走向被钉在树上的周卫白。 刚才那番交手不同于他和韩斗的切磋,是真正的生死搏杀,这让他对兵修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在钟武看来,周卫白还是太过依赖术法和身体力量,武技实在一般。 这或许也是这个世界兵修的常态,修炼术法才是第一位,武技练得再好,很多时候都不如一道术法管用。 只不过钟武将武技用出了术法的效果,才打得周卫白怀疑人生。 他来到周卫白身前,双手结印,将一道灵力打入霜时剑。 霜时剑已钉入周卫白的小腹,在灵力的催动下,寒意与剑气迅速侵入其体内,冻结其气血,血肉与灵力。 儒家玄术·非礼勿动! 这是儒家著名的‘四勿’,由大汉帝国那位‘至圣’传与天下儒修。 ‘至圣’传的是道,而没有传具体的术,所以每位儒修对此的理解不同,施展出的术法也就不同。 钟武的前身练的最好的就是‘四勿’中的‘非礼勿动’,借助极品法器霜时剑,他能禁锢住比自己高一个小境界的修士。 “你......刚才用的是什么术法?” 周卫白抬头看着钟武,嘴唇发白,嘴里有寒气冒出。 他觉得钟武那古怪的身法,一定是某种术法造就的。 钟武没有解释。 练气大成后,不仅能通过呼吸调动体内气血,激发更多的身体力量,还能随意转换身体重心,达到重心如汞的境界。 他刚才的身法就是重心如汞的体现。 钟武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你是周椿的独子,周卫白?” 周卫白咬牙:“是!” 钟武:“今天这事,是你自作主张吧?” 周卫白狞笑:“有区别吗?” 钟武点点头:“明白了。” 他转身,吸气,再吐气开声: “朕乃武国皇帝钟武,周卫白已被朕擒下,尔等还不束手就擒?!” 周卫白:“......” 钟武连喊三声,在场的叛军们都变得迟疑起来。 周围正在和罗千帆等人交手的兵修,眼看周卫白被钟武擒住,纷纷停手,放弃了抵抗。 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叛军选择投降。 也有一小部分将领选择带人逃回城内。 “罗千帆。” 钟武喊道。 “陛下,末将在!” 罗千帆快步上前,用敬佩的眼神看着钟武。 他和周卫白拼了一招,知晓这位年轻兵修的勇力,如果单独放对,他并没有把握能取胜。 却没想到钟武能赢得这么轻松,直接将人生擒。 “缴了所有人的械,留一百人看管,其余人去帮韩统领和王大人。” 钟武吩咐道。 “是!” 罗千帆领命而去。 钟武则找到那些投降的修士,依次对这些人施展‘非礼勿动’,将这些修士一一禁锢。 ...... 丛林中,烟尘如龙卷。 一颗颗古木被撞断,木屑漫天,碎石如箭矢般激射。 两道人影在烟尘中激战,发劲如雷鸣,地面被踩出一个又一个大坑! 一杆长枪如索命的修罗,带着凄厉的破空声杀至。 韩斗在护体罡气被洞穿的刹那,挥刀斩中枪身,同时侧身后退。 刺啦—— 韩斗身上的铠甲又多出一道裂痕,有鲜血溢出。 如果他的动作再慢一丝,就会被长枪直接洞穿身体。 耶律夏芒持枪横扫,无形的龙首再现,作撕咬状,一对龙牙要将韩斗撕碎! 韩斗周身罡气旋转,将自己猛地甩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龙首的撕咬。 饶是如此,他身上的铠甲又多了几道裂痕。 真罡化龙诀霸道至极,韩斗修为不如耶律夏芒,获得的【人气】被削弱后,每一回合的争斗都变得十分凶险。 蓦然间,韩斗的气势暴涨,转身反攻,挥刀下劈,将冲来的耶律夏芒斩退数丈。 “哈哈哈哈哈——” 韩斗快意大笑。 随着数百名禁军重新结阵,韩斗获得的【人气】变多,又有了和耶律夏芒正面抗衡的力量。 让韩斗感到快意的不仅仅是自己获得了支援,更多的是钟武的表现。 陛下居然生擒下周卫白? 真是痛快! “真是废物!” 耶律夏芒眼神冰冷,在心中怒骂周卫白。 “侯爷挡下韩斗,火云侯缠住王犀,在没有天人境修士插手的情况下,钟武身边无人能挡我!” 这是昨晚周卫白对耶律夏芒说的原话。 耶律夏芒也是信了他的邪...... 没打过就算了,居然还被人生擒? 耶律夏芒气得咬牙切齿。 哪怕周卫白没能成功杀掉钟武,只要拖住大半的禁军,则此战必胜! 哪怕退一万步,周卫白和那些守军很快就被击溃,拖不住禁军。但周卫白已经下场,周椿别无选择,只能出手。 等周椿一到,钟武必死! 结果周卫白被生擒了…… 现在周椿哪怕想动手也会投鼠忌器,多了太多变数。 “周椿若不出城,我和火云侯都只能退走了。” 耶律夏芒转头看向落云城的方向,等待周椿的后续动作。 ...... 周府内,周椿难以置信地看着黄觉。 就在刚才,黄觉向他汇报了城外最新的战况—— 周卫白被擒,一千五百名落云城驻军精锐,近一千人投降。 “废物!!” 周椿重重将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对自己儿子失望到了极点。 “家主,此时一定要冷静啊。” 一旁的修士劝诫道。 周椿闭上双眼,默念了一段口诀,心境很快平复。 他睁开眼睛,眼神森寒。 “莫非是王犀设的局?” 之前明知道周卫白已经带人反了,居然还让自己出城去救援。 此事一看就很蹊跷。 周椿已将落云城炼为辖境,在落云城内以及城外三里范围内,他的境界能拔高一境,等同于紫府境。 出了这个范围,他就只是天人境儒修。 所以在事情有些蹊跷的情况下,周椿下意识不愿意离开自己的辖境。 而且周卫白反叛和他亲自参与反叛,事情的性质终究是不一样的。 周卫白带着一千五百名精锐前去,已经能奠定胜局,周椿要为自己留些后手和余地。 结果现在周卫白被生擒。 如此反推回去,此事一开始恐怕就是个局! 那条让周椿去支援的命令,就是为了让他起疑,不敢出城,从而让对方有机会生擒周卫白。 “王犀真有这样的胆量,敢置钟武于险境?” 周椿想了想,又觉得这实在不像是王犀的手笔。 至于韩斗,沙场征战还行,算计人心就差得远了。 可除了这两人,钟武身边已没有能拿定主意的重臣。 “总不可能是钟武自己设的局吧?” 周椿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他已经足够高看钟武,可对方毕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且此前并未经历过任何磨练,真能有这样的心智和气魄? “大人,公子已落入对方手里,眼下出城去,恐怕对我们不利。” 站在一旁的黄觉开口道。 他能担任落云州左司马,掌管情报工作,自然是周椿的心腹,早已知晓周椿和胡国之间的联系。 周椿看向他:“你有何看法?” 黄觉:“只要大人坐镇落云城内,就立于不败之地,对方若敢进城,大人翻掌之间就能将其拿下,彻底掌控局面。 对方若一直待在城外,没有补给,又要随时面临胡国两位侯爷的袭击,必然撑不了多久,届时大人再出面和对方谈即可。” 周椿微微点头。 此话正合他意。 虽然他和胡国那两位侯爷是盟友,但彼此并不信任。 一旦离开自己辖境,面对那两位侯爷,他会彻底失去主动权。 “来人,重新沏茶。” 周椿开口道。 黄觉拱手:“大人临危不乱,举重若轻,令人佩服。” 周椿眯了眯眼睛,端坐于太师椅上,轻声吟道: “作此横舟古柳间,八风不动只如山。” ...... 第十一章 夜话 官道上,近千名落云城的驻军没了兵器,被聚集在一起,蹲在地上。 耶律夏芒和顾飞烟已经退走。 “陛下,禁军战死两百一十七人,重伤八十九人。” 罗千帆向钟武汇报道。 这支禁军是钟武目前唯一能调动的武力,只一战就损失了近三成的战力! 钟武目光扫向被聚集在一起的落云城驻军,吩咐道: “把所有将领都挑出来。” “是。” 罗千帆立刻带人去办。 王犀和韩斗一起走了过来。 王犀一脸惭愧:“陛下,周椿没来救援,也没有任何回信,看来他确实有问题,是臣错了。” 这是第一次,王犀在钟武面前主动认错。 王犀现在非常后怕,如果此前钟武真听他的建议,选择返回落云城,那现在恐怕他们所有人都已经被周椿镇压了。 “人心隔肚皮,如今这个局面,朕能信任的人不多了。” 钟武对王犀说道,并没有过多追究。 王犀神情复杂。 韩斗拱手:“今日能胜,全靠陛下大展神威!” 钟武笑了,看向王犀:“大伴,现在还觉得朕不适合当兵修吗?” “......” 王犀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片刻后,投降的驻军中,所有的将领,无论官职大小,都被挑了出来,和被钟武禁锢住的八名修士站在一起。 钟武平静地看向这些人: “都杀了。” “是!” 罗千帆毫不犹豫地领命而去。 拔刀,杀人。 很快,十几名将领和八名修士都倒在了血泊中,身首异处。 在场所有驻军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人群一阵骚动。 慌乱的情绪在人群中蔓延,众人很担心接下来会迎来一场屠杀。 毕竟他们参与的是叛乱,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钟武骑马向前了几步,吐气开声: “当兵的听令行事,你们这些底下拿刀的,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朕能体谅你们的难处,既然你们最终选择投降,朕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 片刻的沉默后,有人带头跪下朝钟武磕头: “多谢陛下!” “多谢陛下!” “......” 官道上,近千名驻军一起向钟武磕头。 “把他们所有人都打散,重新编入禁军中。” 钟武对韩斗吩咐道。 ...... 当晚,完成整编的禁军就在附近扎营。 钟武叫来了王犀和韩斗,三人站在一个火堆旁。 “陛下,周椿既然已经叛了,咱们最好尽快离开落云州。” 王犀最先打破沉默,进谏道。 钟武:“离开落云州,去哪儿?” 王犀:“可以南下去青州。” 钟武:“去青州,就安全吗?” “......” 王犀一滞。 深受先帝信任的周椿都能背叛,青州刺史就一定能信任吗? 王犀:“陛下......为今之计,咱们至少要得到一州刺史的支持,才能站稳脚跟,正式登位。” 若是连一位刺史的支持都没有,钟武这个皇帝只能算是无根的浮萍,无法掌握天子权柄。 钟武看向他:“大伴,周椿是武国的臣子,如今他背叛了武国,就没法反制他吗?” 王犀解释道:“陛下,中三境修士除兵修外,都有自己的辖境。想要掌控好辖境,一在人心,二在下面官员的配合,三在自身修为。 反之,若想要打破一位中三境修士的辖境,使其跌落境界,也需要从这三点入手。 周椿在落云州经营多年,既有功绩又有贤名,名望很高。 周家是落云州的世家大族,根深蒂固,周椿的门生故吏,家族亲戚遍布一州,在各处为官为吏。 周椿本人已是天人境后期修为,是武国所有刺史中修为最高深的那个。 所以想要逼迫周椿交权,跌境,不是短时间内能做到的。但胡国大军很快就会南下。陛下,我们真的没有时间了!” 钟武沉默。 他有大义,有名分,当然可以动摇民心,可以让依然忠于武国的官吏不再听从周椿的命令。 但即便做到了这些,也很难立刻让周椿跌境。 钟武看向韩斗:“韩统领,你怎么看?” 韩斗拱手:“陛下,如今我等孤军在外,没有补给,又有强敌环伺,确实很危险。” 钟武抿起嘴角,良久才道: “此事再议。” ...... 深夜,王犀独自找到守夜的罗千帆。 “罗副统领。” “王大人。” 两人见礼之后,王犀随手施了一道术法,隔绝了两人所站的方寸之地,使他们交谈的声音传不出去。 “王大人这是?” 罗千帆疑惑地看着王犀。 他平日里和这位御前太监,天子近臣并没什么联系。 王犀:“有些事想要询问罗副统领。” 罗千帆:“王大人请讲。” 王犀:“今日陛下阵前擒敌,罗副统领亲历了全程,想请罗副统领给我说说陛下是如何擒下周卫白的?” 此事他百思不得解,想弄明白钟武是如何做到的。 罗千帆微微皱眉,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王大人这是何意?” 王犀叹息:“罗副统领不要多想,我只是好奇陛下一个儒修,如何能在近身战中胜过周卫白这个天生神力的兵修?” 罗千帆回想起今日钟武那神乎其神的表现,他心中其实也有疑惑,但他依然没有回答王犀: “王大人,恕下官直言,我们做臣子的,如何能在背后议论君上?” 王犀深深地看了罗千帆一眼,并未动气,似笑非笑道: “罗副统领若非以为我也对陛下有了异心?” 罗千帆拱手:“不敢。” 王犀:“陛下尚在年幼时,我就侍奉其左右,可以说是看着陛下长大的。但这些时日来,陛下的种种举动,都让我有些看不懂。” 罗千帆诧异地看着他:“莫非王大人怀疑陛下被人以阴神附体,行了夺舍之事?” 出窍境修到后期,就能以阴神附体活物,影响其神智,控制其身体。 但这仅限于对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钟武本人是出窍中期的修为,若是想要以阴神控制,夺舍他,至少也得是紫府境。 而王犀一直守在钟武身边,想要在丝毫不惊动他的情况下完成这‘偷梁换柱’之事,恐怕得是金丹境的大修士才有可能。 可金丹境大能若是要针对钟武等人,哪里需要这么麻烦? 所以夺舍之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犀:“我也知此事实在荒谬,但陛下他忽然间像是换了个人,也着实让我......” “王大人。” 罗千帆突然打断王犀,神情严肃: “陛下能有这般变化,对我武国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 王犀闻言愣住,一时无言。 罗千帆紧盯着他:“武国如今内忧外患,已是危急存亡之时,正需要陛下这样的雄主!他变得越厉害,对武国就越有利啊。” “......” 王犀沉默片刻,点点头,“我知晓了,今夜之事,还望罗副统领替我保密。” 罗千帆拱手行礼:“王大人放心,今夜下官什么都没听到。” 王犀还礼,转身离开。 他重新回到一处营帐之外。 营帐内,钟武盘膝打坐,仍在修行。 看着营帐中的那道身影,王犀陷入沉思。 让他动容的,不仅仅是钟武生擒周卫白的惊人表现,还有今日下令斩杀那些叛军将领和修士时,对方的神情举止。 王犀并非觉得那些人不该杀,但钟武在下令杀人时,实在太淡漠了。 就像随手拔掉了拦路的野草一般!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就能有这样的心性? 王犀再次想起几天前,钟武眉心那道紫纹引发的异象。 “莫非‘仙人指路,一夜开悟’的传说是真的?” 王犀的神情逐渐从惊疑变为平静。 这一晚,他站在钟武的帐篷外安静地守了一夜。 一如从前。 ...... 第十二章 去留 一夜无话。 钟武又进入了一次紫纹空间,在那座金銮殿中耗到‘力竭’才被迫退出。 心神之力再次增强了几分。 清晨,林中薄雾弥漫。 近两千人的队伍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 六十多名新编入禁军的落云城驻军被去了身上的皮甲,穿着单薄的衣服跪成两排。 钟武从远处走来。 “陛下,昨晚这些人想要逃跑,被人发现后,截住了六十多人,但仍有十一人逃走,是臣看管不力,向陛下请罪。” 罗千帆对钟武说道。 钟武神情不变,看了一眼不远处跪着的那些兵,再看向罗千帆: “有没有问清楚,他们为何要跑?” 明明钟武的言谈举止都和以前一样,但不知为何,如今被钟武以同样的目光看着,罗千帆却感受到了比以往更大的压力。 他低下头:“禀陛下,臣问过了,这些人的家人都在落云城内,他们逃跑,是担心跟着陛下走了,自己家人会出事。” 钟武沉默。 跟随而来的韩斗眼中露出凶光,厌恶地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的士兵,对钟武说道: “陛下,您昨日已经宽恕了他们的叛国大罪,这些人还不知感恩。这等无君无父,毫无军人荣誉感,不知廉耻之人,不如全杀了以正军法!” 钟武不置可否,询问罗千帆: “你觉得呢?” 罗千帆连忙拱手:“全凭陛下做主。” 钟武面无表情:“放他们走。” “陛下!” 韩斗就要开口,被钟武抬手制止。 钟武看着韩斗:“朕之前一直忽略了一件事,想问问你。” 韩斗一怔:“陛下请讲。” 钟武:“这次跟着朕出来的这些禁军,他们的家人都在哪里?” 韩斗闻言神情一黯:“禀陛下,大家的家人多在武德城内,还有一些在京畿之地。” 钟武目光低垂:“那你和罗千帆的家人呢?” 韩斗:“陛下,臣是孤儿,养父是边军一名退伍老卒,早已过世,没有家人了。” 罗千帆紧接着说道:“陛下,臣的家族在曲州,战事一起......就举家迁往南方了.......臣惭愧。” 武国北方的两州之地皆已沦陷,被胡国占领,其中就包括曲州。 钟武摆摆手。 韩斗观察着他的表情,连忙道:“请陛下放心,禁军的弟兄们对陛下忠心不二,绝不会被任何事动摇!” 钟武抬头:“韩斗啊,朕并不是怀疑禁军的将士,相反,朕此时才真正了解他们到底有多么忠勇。” 因家人而动摇了意志,放弃自己的坚守,这是人之常情。 但跟随钟武的这支禁军,明知道自己家人在武德城那边可能已经遇害,却依然坚定不移地守在他身边。 这份珍贵,是钟武此时才意识到的。 “韩斗,罗千帆。” 钟武转身看向身后已经在收拾行李的队伍,“如果我带着大家退去青州,将士们离回家是不是就更远了?” “这......” 韩斗和罗千帆对视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个时辰后。 “陛下为何要去渠县?!” 王犀一脸震惊。 渠县是落云城周边最大的一个县城,也是对周椿的辖境非常重要的一个县城。 天人境修士至少需要三万份【人气】才能形成【人势】,用以支撑自己的境界。 落云城内共有三万一千余人,但其中半数都不是青壮,且并非人人都能安居乐业。 所以这三万一千多人,每个月产出的【人气】还不到两万份。 周椿要维持自己的境界,还需要周围几个县城的【人气】支持。 钟武决定要去渠县,摆明了就是冲着周椿去的。 钟武神情自若:“朕决定了,不去青州。朕要留下来杀了周椿,收复落云城!” 王犀睁大眼睛,诧异地看着钟武: “陛下,为什么啊?!” 钟武看着他:“武国本就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已经丢了两州,丢了武德城,丢了京畿之地。朕今日再退,等同于将落云州也拱手送出去。 就这样去青州,青州刺史真的会认朕这个皇帝吗?武国其余官吏,将士们还愿意跟随朕一起对抗胡国吗?” 王犀愁眉不展:“陛下英勇,老臣佩服。但正因为如今武国已危如累卵,才更该谨慎行事。否则会坠入深渊,万劫不复啊! 胡国的怀侯和火云侯就在暗中窥视,咱们这个时候留在这儿想要对付周椿,收复落云城,岂不是给敌人可趁之机?” 钟武:“这一路退去青州,敌人难道就不会出手?别忘了周椿的儿子还在我们手里,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王犀:“陛下,正因为周卫白就在我们手里,如果我们选择退去青州,周椿不会直接和我们撕破脸。但如果我们去渠县,就是摆明了想让他跌境,这是逼着他不得不出手啊!一旦周椿和怀侯,火云侯联手,我们如何能抵挡?” 说完,他递了一个眼神给一旁的韩斗,想让这位大统领也站出来反对此事。 只要队伍中两位天人境都反对,钟武就没法一意孤行。 可韩斗就像没看到似的,依然一言不发。 “大伴,你又怎知周椿不会为了救自己儿子而选择冒险出手?退去青州,就是任由周椿拿捏,朕不愿如此!” 钟武决绝地说道。 “陛下!” 王犀说着,竟朝钟武双膝跪下。 这个动作吓了韩斗一跳,赶紧避开。 钟武同样意外,连忙上前扶住王犀。 可他如何能扶起一个铁了心不起来的天人境? “大伴何必如此?” 眼看扶不起王犀,钟武无奈道。 身为天人境高修,又是内侍监,天子近臣,王犀在武国地位绝对能排进前五。 这样一位重臣,除非是皇帝驾崩或是新帝登基,否则都不必行跪拜大礼。 而把这样一位重臣逼得只能用下跪的方式来劝诫,钟武这个皇帝绝对不能说是合格的。 “离开武德城时,先帝曾嘱托臣一定要护好陛下,臣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险!” 王犀抬头看着钟武,眼眶发红: “周椿只有周卫白这么一个独子,只要我们不过分逼迫,是可以和他坐下来谈的。我们退去青州,就是主动给对方一个台阶。周椿并非激进之辈,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置自己和周卫白于险地,陛下何必去逼迫他?” 看着跪在地上的王犀,钟武终于还是退了一步: “大伴起来吧,朕再想想。” 说完,他转身朝林中走去。 王犀缓缓起身,有些恼怒地质问韩斗: “陛下为何突然变了想法?” 韩斗将之前钟武询问他和罗千帆的问题告诉了王犀。 王犀听完后沉默片刻,带着怒气说道: “说到底,还是陛下自己不愿意退,那些将士只是陛下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 韩斗依旧沉默。 王犀却不肯放过他:“明知君主做错了却不敢直谏,这就是韩统领想做的忠臣?” 韩斗如山一般魁梧的身躯纹丝不动: “第一次上战场前,我的义父告诉我,在战场上越怕死,往往死得越快。能活到最后,甚至成为将军的兵,都敢于直面刀锋。” 王犀摇头,并不认同:“陛下是天子,不是小兵,他身上肩负的不仅仅是他个人的性命。” 韩斗:“可昨日一战,若不是陛下单刀直入,冒险擒下周卫白,局势早已崩坏,你我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王犀寸步不让:“侥幸赢了一次,就觉得事事都能火中取栗。十五岁的少年可以任性,但天子不行!” 韩斗面无表情:“陛下不是任性。” 王犀冷哼一声:“那是什么?” 韩斗扭头看向钟武离去的方向: “骄傲!” ...... 第十三章 灵钱 渠县。 县城依山而建,几里之外是渠河。 山中有各种值钱的草药,河里水产丰富,所以渠县是落云州最富裕的县城。 县城内,加上周边管辖的十几个村镇,共有五千多户人家。 这些人每个月能提供的【人气】不是小数目。 县衙的衙署后,有供给官员居住的宅院。 通常来说,朝廷会给一县县令,主簿和县尉这三个县级主官配备住宅。 但渠县的衙署宅院一直都只住了一位主官—— 渠县县令,何微。 何微样貌不凡,既有书卷气,也有修道中人的出尘气度。 单凭外貌,这位县令大人就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但何微在私下里却被人叫做‘扒皮县令’,只因各种巧令名目的缴费实在太多了。 县衙署,道路、驿站......几乎年年都要‘翻修’。 今年上半年,何微甚至荒谬到说春光正好,县令大人要与民同乐,带着县城里上百户人家一起去‘春游’,逼着人人缴了一笔‘游春钱’。 如果不是渠县资源确实丰富,还真经不起何微这样不停地搜刮民脂民膏。 衙署内,何微坐在上等横渠木雕成的太师椅上,正在翻看一本账册。 “这个月的灵钱怎么少了这么多?” 看完账册后,何微皱眉询问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男子。 “京城被破,先帝龙驭宾天,人心浮动,县令大人又要加收赋税,灵钱自然会少。” 年轻男子不卑不亢地说道。 他叫沈溪,是渠县的主簿。 主簿是一县辅官,地位仅次于县令和县丞,等同于三把手。 “放肆!” 何微拍了一下桌子,“加收赋税是为了配合刺史大人定下的战略,岂是你能质疑的?” 沈溪面不改色:“县令大人可还有疑问?如果没有了,下官还要回去做事。” 何微看着他:“石溪村的迁移如何了?” 沈溪:“石溪村的百姓抵触情绪很大,目前还没有人愿意迁走。” 何微大怒,指着沈溪的鼻子骂道: “只让你负责一个村的迁移你都做不好,你这个主簿是干什么吃的?此事关系到刺史大人的御敌之策,若是在规定时间内未完成全部的迁移,本官定要禀告刺史,治你的罪!” 沈溪平静地点头:“是。” 说完,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乳臭未干。” 看着沈溪离去的背影,何微冷笑一声。 迁移各县的村民,要么迁去县城内,要么迁去附近的山里,这是周椿在武德城被攻破的第一时间就下达的命令。 渠县作为支撑周椿辖境重要的一环,接下来县城内的百姓还要全部迁去落云城内。 周椿打算坚壁清野,以应对肯定会杀来的胡国大军。 何微将渠县治下,民风最彪悍,最难管教的石溪村的迁移工作交给沈溪,就是故意刁难对方,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让对方滚蛋。 反正被他用各种手段逼走的主簿已经不是一,两个了。 “大人。” 片刻后,一名小吏走进屋内,“落云城又派人来催了,让我们三日之内务必将这个月的灵钱送过去。” “知道了,下去吧。” 何微摆摆手。 “催得太急了!” 等人离开后,何微恼火地自语道。 所谓灵钱,是以【人气】炼制而成的钱币。 【人气】分布于天地间,并不会永久存在,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散。 为了能长时间保存【人气】,尽可能储存更多的【人气】,炼制灵钱的技术应运而生。 但哪怕再好的炼制技术,炼制过程中也会存在一定的损耗。 通常来说,差不多消耗三份【人气】才能炼制出一枚蕴含一份【人气】的灵钱。 所以一些【人气】紧缺的地方,哪怕掌握了灵钱的炼制之法,也不太愿意炼制灵钱。 不过灵钱除了用来储存【人气】,还可以辅助修行,炼丹、炼器、布阵等等。 修士吸纳分散于天地间的【人气】,速度远不如直接吸纳灵钱里的【人气】。 一些术法,阵法,更是可以直接用灵钱来施展,维持。 所以灵钱对修士来说是非常实用的事物。 神州大地,各国的货币并不相通,但可以用灵钱作为流通货币来使用。 渠县每个月都要上缴一笔灵钱,如果不够数,县城所有官吏都要被罚俸,影响考评。 县城以及治下所有村镇所在范围内的【人气】,必须维持在某个程度之上,否则会影响周椿的辖境。 在很大一部分【人气】都不能动用的情况下,再扣除掉【人气】的自然逸散和渠县的修士日常修炼所需,能够用来炼制灵钱的【人气】已经不多了。 何微又一直搜刮民脂民膏,不用心治理,经营,使得一县人心涣散,发展几乎停滞,【人气】的总量一直上不去。 但渠县每个月都能凑够需要上缴的灵钱数目,从未被罚俸。 因为何微早就和县城的修士达成了共识—— 哪怕自己不修行,也要保证炼制灵钱所需的【人气】。 至于修行上的损失,就用搜刮来的银子去弥补。 “反正这辈子都不用指望中三境了,寿数已定,还瞎折腾什么?不如及时行乐,享受余生。” 何微很早就看透了这一点,能留在渠县的官员,都是认同他这种观点的。 不认同的,都被排挤走了。 沈微是少有的态度强硬,被排挤也坚持不肯离开的人。 他的不配合,加上目前人心浮动,最后周椿又以备战为由,提高了上缴灵钱的数目。 所以渠县这个月炼制出的灵钱数目远远没有达标。 若是平时也就罢了,大不了被罚俸,被上面责罚一番。 但现在是特殊时期,何微如果在这个时候出差错,他怕周椿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思索片刻后,何微开口道: “来人,去请县丞过来。” 不久后,一名身宽体胖,将身上官服绷得很紧的中年男子走进了屋内。 “何大人。” “景辞不必客气,来,请坐。” 何微笑着招呼对方。 来人名叫刘景辞,是渠县的县丞,二把手,地位仅次于何微。 “景辞啊,我就开门见山了,刺史大人增加了这个月上缴的灵钱数额,咱们这个月炼制出的灵钱还差不少啊。” 何微说道。 刘景辞拍了拍自己的肚子,低声道: “大人的意思是?” 何微也放低了声音:“为今之计,只能花钱去买灵钱了。” 灵钱能换成银子,用银子也能买到灵钱,只是后者的难度比前者大了很多,且兑换的比例也相差很大。 刘景辞露出肉疼之色:“大人,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啊,不如咱们认罚吧。” 何微心中暗骂一声,脸上神情不变:“景辞,如今是特殊时期,胡国大军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杀来,如果这个时候交不齐灵钱,刺史大人恐怕会严惩!” 刘景辞眼神变幻,咬牙道:“既如此,那就只能花钱消灾了,只是这银子?” 何微笑了笑:“自然是你我,还有汤昊三人一起平摊了。” 刘景辞心中也在暗骂,何微身为主官,平日里享受最多,拿的银子也是最多的,现在却要平摊? “景辞,这个时候大家要共渡难关。” 何微轻轻拍了拍对方胖乎乎的手背。 刘景辞挤出一个笑容:“当然当然,一切都听大人吩咐。” 何微满意地点头:“那此事就交给你去办吧,你平日里和青航坊那边联系最多,找个价格公道的卖家,今天就把这事儿给办了。” 刘景辞诧异:“这么急?不是还没到月底吗?” 何微叹息:“上面催得急。” 刘景辞迟疑了一下,再次压低声音: “大人,胡国大军若是到了,咱们刺史大人是战,还是......” 何微神情一肃:“这等事,我如何能知晓?” 刘景辞恭维道:“您可是周大人的心腹,您岂会半点不知?” 何微摇头:“此事我当真是半点不知晓,反正届时渠县所有人都要迁去落云城内,听从周大人的安排就是。” 刘景辞有些失望,不好继续追问,只能起身: “那我就去青航坊找人了。” 刚说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同样穿着官服,身材魁梧的汉子直接推门而入。 他就是刚才何微提到的第三人,渠县县尉汤昊。 “汤大人,你这是?” 刘景辞疑惑地看着对方。 汤昊脸上带着几分凶狠,似乎随时准备要与人动手: “二位大人,陛下正带着禁军往渠县赶来!” ...... PS:已签约,求月票 第十四章 宁在一思进 “陛下带着禁军来渠县了?” 汤昊的话让何微和刘景辞立刻从座椅上站了起来。 “陛下什么时候到?为何如此突然?” “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何微说着就要往外走,但被汤昊伸手拦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汤大人这是何意?” 县尉负责一个县的治安,缉盗与防卫,通常都由兵修担任。 汤昊虽然位次在主簿之下,是四把手,但手握兵权,在战时是很要紧的人物。 刘景辞恭维何微是周椿的心腹,实际上汤昊才是真正的心腹,他以前是周家供奉的修士,后来被派到渠县担任县尉,是周家一手扶持起来的官员。 汤昊打量着眼前的两人,一字一句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二位了,周大人已决意投靠胡国!” 此话可谓石破天惊,何微和刘景辞瞬间变了脸色。 “汤大人,这......” “胡国势不可挡,等大军南下,二位难道指望一个才十五岁的少年天子能挡住敌人?周大人早就和胡国的怀侯还有火云侯谈好了,只要肯降,今后依然能留在落云州主政一方。我等只要追随周大人,如今的荣华富贵不会受到半点影响,甚至有机会更进一步!” 汤昊语速飞快地说道。 何微和刘景辞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犹豫.......和心动。 “.......汤大人,这等大事,你为何要在陛下快来的时候才告诉我们?” 刘景辞埋怨道。 哪怕他本能地更偏向周椿,可也不能在陛下带着禁军杀过来的时候才说这个吧? 汤昊也露出恼火之色,他其实也是刚接到的通知: “我也知此事仓促,只是谁也没想到双方已经撕破脸后,陛下......钟武居然会突然带着人来渠县,他本该带人退去青州才对。” 何微皱眉:“已经撕破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钟武带着禁军出城狩猎......” 汤昊简单将昨日的战事说了一遍,但没有说周卫白被擒之事,因为他得到的情报里也没有此事。 “今日一早,钟武带着禁军出发,一开始确实是朝着青州方向去的。谁知道等探子再来报时,这支队伍已经进入渠县境内! 钟武带着禁军来此,必然是为了拿下渠县,以影响周大人的辖境。但他手下目前只有内侍监王犀和禁军大统领韩斗这两位天人境高修,这两人要防备怀侯和火云侯的刺杀,必然不敢出手。 我们只需要紧闭城门,凭区区一千人的禁军,根本不可能攻下县城。我们只要为周大人争取一些时间,等他赶到渠县,钟武必死无疑!” 汤昊没有给两人太多思考时间,直接给出了上面的计划。 有怀侯和火云侯在暗中威慑,王犀和韩斗只要出手就会有破绽,两人不太可能拿钟武的性命去冒险。 只靠一千禁军攻打县城,只要何微等人愿意坚守,守一段时间是没问题的。 何微和刘景辞都没有说话,仍在犹豫。 汤昊没了耐心,目露凶光: “二位大人,时间紧迫,该做选择了!” 何微看着不再掩饰自己杀意的汤昊,额头冒出冷汗。 他们三人都是第三境出窍境的修为,只是何微和刘景辞是儒修,汤昊是兵修。 此时三人距离如此之近,如果汤昊突然暴起杀人,何微和刘景辞至少会有一人交待在这儿! 更何况,门外肯定还有汤昊带来的人。 何微深吸一口气,咬牙道: “周大人对我恩重如山,我一直将其视为师长,何微誓死追随周大人!” 刘景辞紧随其后:“刘景辞誓死追随周大人!” 汤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两位大人一定知道该怎么选,不过咱们还有一个麻烦需要先解决掉。”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招手:“把人带进来。” 很快,两名甲士押着一名身穿官服的年轻人进入屋内。 年轻人正是沈溪! 沈溪是第二境开府境的农修,掌握的术法都不是用于战斗的,猝不及防之下,被汤昊轻易制住了。 汤昊指着被堵住嘴的沈溪:“此人的性子,想必二位都已了然,他必然不会追随周大人,留着也是个麻烦,不如现在就处理掉吧。” 何微脸色微变,知道口头的承诺没用,汤昊这是要逼着他和刘景辞先纳个投名状。 只要他和刘景辞一起出手杀了朝廷官员,就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沈溪闻言并未露出恐惧和求饶的神色,而是用愤恨至极的眼神瞪着三人。 何微和刘景辞都避开了他的眼神,不敢看他。 锵—— 汤昊从一名甲士腰间抽出刀,将刀柄递了出去: “二位大人,谁先来?” ...... 钟武带着禁军来到渠县城外时,城门已经紧闭。 这个世界因为有修士,所以具有战略价值的城镇,城墙高度都不低。 渠县的城墙高五丈,这样的高度可以保证中三境以下的修士哪怕借助术法,又或是身手矫捷的兵修,都很难攀登上去。 此外,虽然没有护城大阵,但城门和城墙表面的砖石上都刻有墨家的‘非攻咒’,即便是天人境修士全力出手,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摧毁城门和城墙。 渠县是大县,又是对周椿辖境最关键的县城之一,所以超额配备了五百兵丁,再加上城内捕快和别的差役,能动用的可战之兵能到七百多人。 不过汤昊不可能完全掌控这么多人,仓促之间,他只控制住了城门,安排心腹手下鼓动了三百多人上城墙守着。 这也是他需要何微和刘景辞配合的原因,唯有县令与县丞都带头叛国,才能有足够的力量守城。 钟武骑马,在距离城墙两百多米的地方停下,上千铁骑在他身后列阵。 韩斗和王犀护在钟武左右。 王犀终究还是没能劝动钟武...... 昨日那一战,钟武不仅征服了一众禁军将士,也折服了韩斗。 手握兵权和韩斗的支持,让这位少年天子可以越来越强硬! 今早出发时,这支队伍是朝着青州方向去的,一直到某个岔路口后,钟武才突然带着人变向,急速朝渠县赶去。 这支禁军离开武德城时,配的是一人双马,再加上昨日从叛军那里缴获的战马,足以让所有人都有坐骑。 在不惜马力的情况下,这支队伍才具备了打一场奔袭战的可能。 钟武在出发前和韩斗详细计算过变向的地点和行军路线,以及周椿从落云城赶过来所需的时间。 天人境修士只能短暂御风而行,周椿不是兵修,没法长时间保持高速奔跑,所以最快的赶路手段只能是骑乘农修豢养的追风马。 钟武向韩斗反复确认过,算上消息传递所需的时间,就算周椿在得到消息后立刻骑着追风马从落云城出发,自己等人至少也有半个时辰的空隙可以利用。 半个时辰内,拿下渠县! 这就是这场奔袭战的目标。 风险当然很大,一旦没能在周椿赶到之前拿下渠县,就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不需要钟武开口,韩斗已经催动罡气,放声喊道: “陛下驾到,尔等还不开门迎接?!” 城墙上一阵骚动,但无人回应,也没人开城门。 “亡国之君,本侯来迎你——!” 一个充满锐意的女声从天而降,如利剑划破天云。 声至,剑也至! 顾飞烟的飞剑再次带着闪耀的雷罡杀来! 守在钟武左侧的王犀冷哼一声,抬手祭出守矩尺,拦截落下的飞剑。 轰隆——! 渠县上空雷霆炸响。 “韩斗,可敢与本侯再战?!” 几乎在王犀出手的同时,远处有一道黑影疾驰如风,以惊人的高速朝这边掠来 耶律夏芒也出手了! 胡国两位侯爷再次联手来袭,他们没有等王犀和韩斗出手露出破绽,而是选择第一时间出手牵制住二人,彻底断了钟武攻破县城的可能! 钟武来渠县,顾飞烟和耶律夏芒都是乐见其成的,所以两人很主动地出手帮周椿拖时间。 接下来的攻城战,钟武只能靠自己和身后的禁军了。 以这样的兵力想在半个时辰之内彻底拿下渠县,几乎不可能做到。 而且没有禁军和军中修士的辅助,韩斗和王犀也不是胡国两位侯爷的对手,很可能都撑不到半个时辰。 已是绝境! 钟武看着前方的城墙,突然笑了。 前世初次学拳,只有一只手臂的师父穿着一件旧军装,用沧桑的眼神看着年仅七岁的钟武,并没有急着教拳,而是先给他讲了一个故事: “小武,师父曾经跟随一支队伍,在敌人的围追堵截下走了两万多里路。我们翻过雪山,穿过草原、啃过树皮......经历过人世间最艰难的考验。 我们面对看似绝不可能战胜的强敌,做到了绝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师父的拳法,是在这段路程中练至大成的。 所以学我这一脉拳法,你要先记住一句话—— 宁在一思进,莫在一思停!” ...... 骄阳下,钟武一身白衣,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他剑锋前指,一马当先冲向前方的城池: “杀!” 第十五章 先登 “陛下驾到,尔等还不开城迎接?!” 韩斗的声音响彻全城,吓了屋内的三名主官一跳。 “来得这么快?” 汤昊脸色一变。 何微见状,立刻道:“咱们赶紧去城墙上压阵,否则是守不住的!” 汤昊闻言,一刀斩向沈溪,就要先杀了此人。 啪! 何微一把抓住汤昊的手。 “何大人这是何意?” 汤昊眼中凶光一闪,体内灵力涌动。 何微镇定道:“汤大人莫急,此人的家族在京城颇具影响力,留着他或许将来还有用,何必急着杀了?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去城墙上稳住局势。” 汤昊和何微对视几秒,冷哼一声,刀归鞘的脆响带着不甘: “走!上城!” ...... 城外,马蹄声如雷,尘土蔽日。 钟武一马当先,衣袖在风中猎猎作响,霜时剑斜指地面,剑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身后,罗千帆率禁军精锐紧随,甲胄碰撞声连成一片。 当钟武距离城门只剩最后一百米时,城墙上有箭矢落下。 一支箭矢直奔钟武面门而来,他手腕翻转,霜时剑划出一道银弧,‘叮’的一声脆响,箭矢被劈成两半,木屑与铁镞飞溅。 与此同时,另一箭射中钟武左肩。 但听‘砰’的一声闷响,白水法袍在灵力灌注下亮起淡淡白光,箭簇如撞在精铁之上,竟被弹飞出去,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第二轮箭雨更密,其中三支裹挟着炽热的火线,如三条火蛇嘶鸣着扑来—— 是城楼上三名兵修的全力一击! 罗千帆张弓搭箭的速度快如闪电,一抹银芒破空而去,精准撞上其中一道火线,火花炸开的瞬间,那支火矢已断成两截。 几乎同时,钟武挥剑上撩,霜时剑与第二支火矢相撞,金石交击之声震耳欲聋。 火矢内蕴的烈焰正要喷发,却被剑上的冰霜剑气瞬间冰封,热浪与寒气在半空激荡,化作一团白雾。 巨大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钟武在瞬息之间松开剑柄,又重新握住。 在出剑时,他在马背上拧腰,侧身,身体向左侧大幅度倾斜,让最后一箭擦着他的胸膛滑过,和白水法袍摩擦出一连串火星。 虽没有被正面射中,箭矢带来的巨大冲劲还是让钟武的身体失去平衡,身体朝左侧栽倒,眼看就要栽下马背! 身后响起一片惊呼声。 钟武在脑袋即将触地时,一掌拍中地面,猛地借力弹起,重新回到马背上坐稳。 “好——” 被吓了一跳的罗千帆忍不住大声叫好。 穿着法袍,钟武哪怕坠马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必定会影响士气和军心。 那样一来,这城也不必再攻了。 其实钟武也可以选择远距离以阴神驾驭霜时剑杀上城头。 但一来,墨家的‘非攻咒’会削弱阴神的力量,从而克制修士远程驾驭法器攻城。 二来,兵家修士可借助战场上士兵们的血气,煞气与杀气来克制别家的术法。 战场杀伐,兵修永远比其余修士更如鱼得水。 钟武虽不是兵修,但有一颗近战的心—— “搭天梯!” 钟武下令道。 禁军将士们一边骑马,一边以弩箭还击。 不过队伍中的兵修并没有出手,在听到钟武的命令后,十几名兵修纷纷张弓搭箭,朝前方的城墙射出箭矢。 他们射出的都是印刻有符咒的特殊箭矢,在兵家术法的催动下,比寻常箭矢至少快出一倍的速度射出。 这些箭矢命中刻有‘非攻咒’的砖石,如同沸水倒入滚油中,立刻爆发出大量的白雾,发出刺耳的声音。 砖石上的符咒迅速被腐蚀,砖石也如同豆腐般被精铁铸造的箭矢刺破,三分之一的箭身都插入城墙。 十几支特制的箭矢分成四列,每列三到四支箭矢。 最低的箭矢距离地面大约有一丈高,最高的箭矢钉在了城垛的下方。 这就是‘天梯’,用特制箭矢在城墙上钉出了一列‘梯子’。 五丈多高的城墙,放在钟武前世差不多有六层楼的高度。 在没有攻城器械的情况下,‘天梯’是最常用的登城手段。 当然,这样的‘梯子’只有修士才能登上去。 在‘天梯’搭好后,派身手最矫捷的兵修登上城墙,在城墙上站稳脚,为其余士兵争取登城的时间。 这是钟武目前唯一能选择的攻城手段。 接近城墙后,钟武猛地勒马,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他足尖点在马鞍上,如大鹏般腾空跃起,落向钉在城墙上的第一枚箭矢。 他脚下发力,不仅灵力运往脚下,体内气血也在呼吸的带动下集中向脚底的涌泉穴,以增强爆发力。 啪! 右脚踩中箭矢,将精铁箭身被踩得向下弯曲出一道明显的弧线,钟武借力腾空而起。 整个人跃起一丈多高,左腿抬高,顺势踩在第二枚箭矢上。 钟武的身体再次腾起一丈多,他已经来到了半空中。 此时一道火线如陨石天降,笔直地从钟武头顶落下! ‘登天梯’最大的难度是一鼓作气,如果在没有任何干扰的情况下,哪怕是第二境开府境的兵修也有机会登上城墙。 但守城的敌军不是木头。 钟武眼神一凝,霜时剑向上猛劈。 砰! 火矢炸开,烈焰与冰霜碰撞,钟武的上升之势被硬生生打断,身体如断线的风筝般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银光如闪电般射来,“噗”地钉入钟武脚下的城墙上—— 是罗千帆的箭! 钟武似早有预料,下坠时猛地收缩身体,再如蓄势的弹簧般舒展开,双脚狠狠蹬在新钉的箭上。 箭杆弯曲到极致,钟武借着这股力再次腾起,稳稳踩在第三枚箭矢上。 距离城头,只剩最后一丈! 就在他踩中第三枚箭矢时,两道火线几乎同时落下,如两条火蟒要择人而噬! 钟武挥剑上挑,挑中其中一支箭矢。 这一次他没有往霜时剑中注入灵力,箭矢内蕴的烈焰没有被冰霜剑气熄灭,轰然炸开! 一团火光将钟武笼罩,他持剑的右手虎口裂开,手臂发麻,右手皮肤被烫伤。 另外一支箭矢刺入火光中,刺中他的胸膛,引发第二轮爆炸! 火光中,钟武冷静到了极点,眼神波澜不惊,身上的白水法袍散发着淡淡的辉光,白色的寒气萦绕周身,消减炽热的高温。 他之所以没有将灵力注入霜时剑,就是为了全力激发身上的白水法袍。 胸膛中箭,法袍未被射破,只是身形再次下坠。 “陛下——” 又一支箭矢及时射入钟武脚下的城墙中。 罗千帆强行催动灵力,短时间内连续两次射破城砖上的‘非攻咒’,导致手臂经脉受损,一时间无力再射。 钟武在下坠时,依然保持住了身体平衡,及时踩中罗千帆射来的箭矢。 周天吐纳,气血奔流,他强提一口气,双脚全力蹬出,身体潜力被激发到极致,灵力疯狂涌向四肢! 只见一道白色身影破开尚未消散的火光,猛地蹿起,与墙垛平齐。 伸出左手死死扣住城垛的石砖,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借着惯性甩上城垛,稳稳地站住了。 钟武站在城头,高举手中长剑。 白水法袍上火光未熄,他头发有些焦黑,眼神却亮如寒星。 城下,禁军将士见此一幕,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陛下先登!” “陛下先登!” “陛下先登!” ...... 求月票 第十六章 破阵 先登,破阵、斩将、夺旗。 这四大军功是刻在每个将士骨血里的荣耀,任何一项都足以让同袍肃然起敬,名留军中簿册。 怀侯耶律夏芒是胡国第一个以军功封侯之人,他一开始就以先登立功,崭露头角。 耶律夏芒的先登次数至今都是胡国军中未被打破的记录。 可若将耶律夏芒的记录放在此刻的渠县城下,恐怕也要被那道白色的身影压过三分锋芒—— 十五岁,以天子之尊,亲执剑、登天梯、越箭雨,立下先登之功! 此事放眼整个神州东域,也仅此一例。 不是东域没有厉害的少年天子,而是没有哪个厉害的少年天子会像钟武这般不惜身。 亲眼目睹自家天子做成这样的壮举,城下的禁军将士们士气被彻底点燃! 人人热血沸腾,奋勇当先,恨不得立刻冲上城墙与天子一起杀敌! 城下禁军的呐喊声浪未歇,城头上,三名守城士兵已嘶吼着扑向钟武,长矛当胸刺至,刀光自两侧劈落。 这些士兵全都神情狂热,亢奋异常,眼中没有对钟武天子身份的敬畏,只有对厮杀的渴求。 兵家玄术——狂战! 这种术法能够最大程度激发士兵的勇气与战斗欲望,使其进入一种狂热的状态。 不过韩斗给钟武提过这种术法,说这只是下乘的用兵之法。 狂战之术只能在短时间内影响士兵的情绪,难以持久。 且一旦术法效果结束,士兵的精神会变得萎靡不振,需要慢慢恢复。 更重要的是,真正精锐的士兵从来都是在拥有厮杀欲念的同时,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 而被狂战之术影响的士兵,在韩斗看来只是一群人形野兽罢了。 韩斗告诉钟武,真正的兵家高手从来不会用狂战之术。 很显然,渠县没有真正的兵家高手,城头上的兵家修士为了不让士气被钟武动摇,只能施展狂战之术。 钟武跃下墙垛,足尖轻碾脚下青砖,身形不退反进,霜时剑自下撩起,一道银弧‘嗤啦’破空,冰霜剑气激荡,正面刺来的矛尖瞬间凝霜,脆裂! 他欺身而上,一剑刺入对方的胸膛,然后一个横切,剑刃从对方体内斩出,顺势转身回撩。 铛的一声,霜时剑斩断左侧斩来的刀刃,铁屑四溅。 钟武腰身如柳枝骤折,高速回转的身体猛地一顿,突然向左侧蹿去,剑尖精准贯入持刀士兵的咽喉,血珠未溅,便被剑上寒气冻成红冰。 “杀!” 最后一名士兵挥刀再斩,钟武身体一晃,如幻影般迎着对方的刀锋冲上,和对方交错而过。 士兵在原地顿住,却是在交错的瞬间被剑锋划开肚腹,内脏滑落时被寒气封住,只余白雾蒸腾。 眨眼间,三具尸身轰然倒地,城砖染霜。 周围陷入片刻的安静,即便被狂战之术影响,士兵们也被钟武这简洁,迅猛的杀戮所震撼! “杀了他!!” 城楼阴影里暴起一声虎吼。 钟武扭头看去,只见一名将领赤膊披甲,筋肉虬结,手持一把厚背大刀。 此人明显是一名兵修,在开口的同时,有一道灵力从其体内涌出。 狂战之术在用过后,还可以做进一步的引导。 随着灵力扫过周围的士兵,众人的眼神再次变得狂热,呐喊着杀向钟武! 能立下先登之功的猛士有不少,但最后能活下来的却少之又少。 只因先行登上城墙后,注定孤立无援,要短暂陷入围攻中! 哪怕是第三境的兵修,被几十名披甲士兵堵在狭小的空间里,也会非常危险。 至于其他修士,在被近身的情况下,很多术法根本来不及施展,只会更艰难。 钟武毫无惧色,迎着刺来的枪矛杀了上去! 他一剑斩断一根长矛,合身撞入人群中—— 剑光闪烁间,伴随着惨叫声,鲜血挥洒,几只断臂落地。 钟武的动作快如鬼魅,时而全身收缩,蹲下斩腿,剑刃划过之处,鲜血喷涌而出,士兵们的腿应声而断,纷纷倒地哀嚎;时而飞身跃出,脚踩人头,借力腾空,剑刃从空中劈落,将一名士兵的头颅斩飞...... 他宛如一条游鱼,在刀枪组成的密集‘水草’间自如穿梭。 狂战之术是下乘的用兵之道,这一刻钟武算是有所体会了。 这些士兵看似勇猛,实则缺乏配合,全都被本能支撑着,各自为战。 而钟武的冷静,重心如汞的身法以及丰富到极点厮杀经验,让他如入无人之境。 几十人组成的阵型,顷刻间竟被他一人杀穿! 他来到刚才发号施令的那名将领面前。 这名将领面露惊惧,咬牙朝钟武出刀,至上而下,刀劈如雷霆坠地。 这是一名第二境开府境的兵修,已经提前对自己施加了激发气血,增强力量的术法。 钟武重心瞬沉右足,拧转腰腹,侧身躲开这一刀。 将领手中的大刀斩至一半,猛地一顿,变下劈为横扫,斩向钟武的小腹,刀势快得撕裂空气! 钟武似乎早有预料,提前竖剑挡在身前。 锵的一声脆响,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如风中柳絮,身体后仰,顺势后撤。 看起来钟武下一秒就要倒在地上,但在做出一个沉腰坐胯的姿势后,竟奇妙地稳住身形,并且脚下发力,一个跨步就绕到将领的左侧。 将领睁大眼睛,本以为钟武会倒地,他已经追上去出刀下刺,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后续变化,等他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收招,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人头高高飞起。 厚背刀‘哐当’坠地,将领的尸身僵立三息,轰然跪倒。 当汤昊带着何微,刘景辞赶到城墙上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是谁?” “禁军副统领罗千帆?” “不对啊,太年轻了。” “他是陛.......他就是钟武!” 三人中,只有何微认出了钟武。 当初钟武初临落云城,周椿带人出城迎接,何微当时也在现场。 “他就是钟武?” 汤昊和刘景辞都难以置信。 “哈哈!好机会,拿下他,我们就立下泼天大功了!” 汤昊露出兴奋之色,脸上全是对建功立业的渴望,毫不犹豫地拔刀杀向钟武。 他太想进步了! ...... 第十七章 斩将 城下,罗千帆强压着经脉中传来的刺痛,体内灵力依然高速运转,给这具身躯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经过短暂的休息,城墙上又钉上了几排‘天梯’。 罗千帆带着十几名兵修甩蹬离马,腰间佩刀铿锵作响,如猛虎般扑向城墙上的‘天梯’。 城墙上,守军朝下方扔下滚木和礌石。 并非人人都像钟武那样有两件极品法器,需要被特别针对,滚木和礌石已经足够形成威胁。 一名兵修刚攀至半途,便被一块磨盘大的巨石撞中腰腹,胸骨碎裂的脆响伴着惨叫,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城下,溅起一片尘土。 另一名兵修则是肩胛中箭,伤势倒是不重,只是被打断了攀登的节奏,直接从三丈多的高空落下,又被后续掉落的滚木砸成重伤。 罗千帆则遭到了守军一位兵修的针对,一条火蛇朝他扑来。 他背后浮现出一座黑色山峰的虚影,选择硬扛这一箭,下坠之后,又重新开始攀登。 城墙上的兵修只是开府境,短时间内无法连续射出火箭,只要罗千帆的速度够快,就有机会登上城墙。 在此期间,普通箭矢,滚木和礌石相继落下,都被罗千帆出刀挑飞或斩断。 最终这位禁军副统领和一名兵修成功登上了城墙。 在两人登上城墙时,禁军主力的铁甲洪流已如黑色巨兽般抵至墙根。 两名玄衣高冠的军中修士从怀中抖开一卷泛黄的羊皮图纸,图上画着攻城用的云梯,云梯纹路泛着幽幽青光。 这两名修士双手掐诀,各自从指尖挤出一滴精血滴在图纸上,同时将灵力注入其中。 两份羊皮图纸顿时绽放出华光。 两人都是墨修,他们手中的图纸是墨家最常见的一种法器—— 墨家机关图。 将想要制作的器具提前画在图纸上,再填入所需的灵材。 需要使用时,只需往图纸内注入灵力,就能‘具现’出对应的机关器具。 所以只要队伍中有墨修在,就不必携带笨重的攻城器械。 但一千多名禁军,只靠两架云梯攻城明显是不够的。 十一名儒修环绕四周,手捧竹简,踏罡步斗,齐声诵道: “见贤思齐焉——” 清朗的诵声中,灵力如丝绦般交织成网,源源不断注入两张墨家机关图。 大量的云雾自卷轴中升腾而起,遇到城墙上刻有‘非攻咒’的砖石也不消散。 很快,一架架七丈高,由青云构成的云梯凭空架起,梯阶流转着玉润的光泽,雾气氤氲中隐见雕龙纹络。 一共八架云梯架在了城头上! 兵家修士强于战场杀伐。 道家修士能制符,能炼丹,炼器,还能引雷;辅助与战斗兼备。 而作为当今三大显学的儒家,儒修自有其独到之处。 最核心的一点是比其余修士更善于调动【人气】。 此外,儒家至圣提出‘有教无类’,又提出‘君子不器’,使得儒修可以和其余各家修士都形成很好的配合。 比如此刻,十一名儒修联手,让原本只能具现出两架云梯的机关图,最终具现出八架! 其实在这些云梯彻底具现出来之前,城上守军是有机会破坏的,无论是兵修出手扰乱术法,还是士兵攻击正在施法的墨修与儒修,都可以。 但钟武一个人就牵制住了城头上至少四分之一的兵力,吸引了所有将领和修士的注意。 他的先登真正扰乱了守军! 云梯出现后,禁军将士们手持木盾,踏雾而上。 ...... 城头上,汤昊带人杀向钟武。 他知道钟武是出窍境的儒修,所以根本不惧。 对方一定是仗着身上的极品法器才杀了一名二境的兵修,而且杀到现在,体内灵力肯定也所剩不多了。 大功就在眼前! 汤昊一边前冲,一边施法,手中刀刃迅速变红,一只火鸟的虚影浮现在刀身上。 兵家玄术·朱雀附兵! 四象附兵之术是常见的兵家术法,周卫白用过的白虎附兵主杀伐,强于破阵。 此时汤昊施展的朱雀附兵,强在爆发,适合正面强攻! 眼看明显是第三境兵修的汤昊朝自己杀来,钟武丝毫不惧,迎着对方冲了上去。 两人之间的士兵都下意识给两人让开了道路。 汤昊神情狰狞,踏步,拧腰,双手握刀下劈,火红的朱雀在刀刃上展翅,热浪涌向前方! 钟武单手持剑横扫,霜时剑在对方战刀劈到一半时,扫中刀身的下半段。 锵—— 城头上,火星四溅。 两道身影交错而过,霜时剑的剑身微微发红。 钟武体内灵力确实不多了,所以他没有用灵力激发冰霜剑气与汤昊的术法对抗,他将灵力都用于驱动身体。 完完全全的兵修打法—— 一剑横扫,借助战刀的冲击力,钟武身体如陀螺般变向,向左侧移动,顺势一剑刺向汤昊的喉咙。 汤昊侧身,收刀横于身前,堪堪拦下刺来的一剑,被钟武鬼魅般的身法惊出一身冷汗。 钟武侧移的余势未尽,重心再转,朝汤昊身后绕去。 汤昊连忙转身,挥刀再挡一刺。 眨眼间,钟武几乎绕着汤昊转了一圈,连出四剑,每一剑都极其刁钻,突然。 汤昊被打得手忙脚乱,很惊险地挡下了这四剑,根本没机会反攻,自然也发挥不出朱雀附兵的优势。 “助我——!!” 汤昊大声喊道。 不远处观战的何微和刘景辞对视一眼,各自从衣袖中拿出一卷竹简。 这是儒家常见的法器,将圣贤说过的话记在竹简上,施术时诵读出来,可以加快施术的速度,增强术法威力。 何微诵道:“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 灵力之光从他手中的竹简飞出,照射在汤昊身上,凝结为一道火焰符号。 汤昊手中战刀上的朱雀虚影突然光芒大盛,足以瞬息之间将人严重烫伤的热浪环绕在他身周。 “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刘景辞语气激昂地念了一句诗词。 一道长剑的虚影从他手中的竹简中激射而出,笔直斩向钟武! “陛下——” 刚登上城墙的罗千帆看到这一幕近乎绝望。 如果钟武没有经历之前的先登之战,没有消耗太多的灵力,凭借两件极品法器还有机会撑一撑。 但现在...... 罗千帆并没有钟武那样的身法,无法在短时间内杀穿眼前的敌阵,只能眼睁睁看着钟武陷入三名出窍境修士的围攻中! 钟武转身,霜时剑横扫,刚好扫中射来的长剑虚影。 一虚一实两柄剑刃发出金石交击之声,刘景辞以儒家玄术攻来的长剑虚影瞬间崩碎,但钟武手中的霜时剑突然剧烈振动,有失控的迹象! 不等钟武控制住霜时剑,身后有炽热的气浪涌来,将他的长发烧焦。 汤昊杀到! 在何微的术法加持下,汤昊的朱雀附兵威力大涨,除非钟武全力激发身上的白水法袍,否则一旦近身就会被烧伤。 而钟武若是将灵力都用来催动法袍保护自身,近身战中将没有足够的力量和汤昊对抗,更别提此刻霜时剑还出了问题。 三名出窍境修士联手,眨眼间就让钟武身陷死局! 钟武心神沉静如水,果断松手弃剑,转身迎向汤昊,仅仅只用一部分灵力护住头部。 “死——” 汤昊面对赤手空拳的钟武,兴奋至极,双手挥刀下劈,朱雀振翅欲飞。 两人相距三步,钟武法袍下的肌肤被烫出一个个水泡,除了头部,他裸露在外的肌肤更是瞬间通红,皮开肉绽! 这足以让常人瞬间崩溃的极致痛苦,钟武仅仅只是微微皱眉。 在汤昊震惊的目光中,钟武主动用左肩撞上战刀,刀锋带着可怖的烈焰在白水法袍上斩出一道黑痕,但汤昊却感觉自己像是斩中了一片落叶,虚不受力。 钟武身体向后倾斜,同时向右侧身,重心不可思议地完成了一次‘转折’,脚下划过一道弧线,以贴身靠的姿态撞入汤昊怀中! 汤昊终于和钟武的眼神对上—— 没有身陷绝境的恐慌,没有歇斯底里的疯狂、没有被重伤的痛苦。 有的是坚硬如铁的平静! 汤昊被这个眼神中蕴含的强大意志所震慑,然后被一种玄之又玄的气势笼罩住。 “拳意?!” 练拳不得‘意’,终究一场空。 一朝‘神’上身,拳出惊仙人! 这话被看作是评价一位兵修是否登堂入室的标准。 其余修士修炼到出窍境,可以阴神远程驾驭法器,而对兵修来说,最强的终究是近战手段,所以到了出窍境,练出阴神后,兵修会更容易练出拳意,剑意、刀意等等。 汤昊是出窍中期的兵修,也只是堪堪摸到了‘意’的门槛,而钟武一个儒修,居然练出了拳意!? 砰—— 趁着汤昊分心,钟武以右肩狠狠撞在对方的胸膛上。 汤昊被撞得向后退去,双方的身体刚分开一点,钟武就向前踏出半步,右拳几乎贴着腰腹击出。 第一拳击中汤昊小腹,第二拳击中檀中大穴、第三拳击中眉心。 三拳皆在方寸间发力,残影连成一片。 中拳的汤昊双目失神,如遭雷击! 这三拳对他身体的伤害并不重,真正致命的是对其体内阴神的伤害。 汤昊的阴神被钟武‘力’轻却‘势’重的拳意所伤—— 是豪情万丈比天高! 是万水千山只等闲! 钟武的拳意,取自前世某个时代最强大的精神意志! 凭此拳意,他在前世一步一步成为天下第一。 凭此拳意,区区灼烧之痛又算得了什么? 钟武以指作剑,运转体内最后一点灵力在指尖凝聚出一道剑气。 歘—— 剑气划过汤昊的脖子,鲜血飙射,人头飞起。 渠县县尉汤昊,出窍境兵修—— 死! ...... 第十八章 夺旗 汤昊的人头在半空划出一道凄厉的弧线,鲜血洒落在青灰色砖石上,溅起细碎的血珠。 钟武一身白袍尽染红,双手血肉模糊,站在汤昊的无头尸体旁,势如凶虎,令人胆寒! 何微和刘景辞都被吓到了,他们没想过汤昊居然会死得这么快。 这位真的是武国皇帝? 与此同时,十几名兵修顺着云梯登上了城墙,如猛虎扑入羊群,杀向守军,手中战刀舞出阵阵寒光! 更多的禁军正攀梯而上。 “他已经快不行了!” 刘景辞看着站在原地调息的钟武,咬牙道,“杀了他!” 这位渠县县丞催动灵力,手中竹简上青光闪烁。 就在术法即将成形的刹那,一旁的何微双目微阖,阴神已悄然出窍—— 阴神从何微袖中拿出一枚三寸青铜钉,如一名身手矫捷的刺客,手持青铜钉刺向如刘景辞的腰腹! 只见暗芒一闪,青铜钉精准避开刘景辞周身流转的青光,‘噗’地刺入他的气海穴。 刘景辞猛地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腰间。 青铜钉没入半寸,气海瞬间紊乱,灵力如决堤之水四散。 他喉头咯咯作响,鲜血从唇角溢出,手中竹简‘啪’地跌落: “你......愚蠢!” 明明还有机会的...... 青铜钉环绕刘景辞周身,又接连刺中他三处大穴,将他当场击杀! 何微这才睁开眼,阴神归位,面无波澜地收回青铜钉。 他看向钟武,高声道:“渠县守军听令!叛将汤昊已死,所有人即刻弃械投降!” 声波中蕴含着灵力,驱散狂战带来的影响。 先前施展狂战之术的兵修已经被钟武斩杀,没了施术人的控制,此刻何微又以渠县县令的身份动摇军心,城头上的守军终于撑不住了。 兵器哐当落地声连成一片,有人丢掉长矛瘫坐在地,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抱头...... 何微见状,立刻上前几步,在钟武十步之外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染血的砖石上: “渠县县令何微,此前被汤昊胁迫,犯下大罪。如今献城归顺,愿效犬马之劳,恳请陛下饶命!” 钟武盯着跪在地上的何微,并未上前。 白水法袍上的焦痕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肌肤上的溃烂处传来阵阵剧痛,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一刻钟之内,朕要控制住整个渠县。” 何微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知道自己赌对了。 “臣,领旨!” 何微又磕了一个头,然后迅速起身,脚步匆忙地离开。 “陛下,末将无能,救驾来迟!” 罗千帆此时才带着人赶到钟武身旁,单膝跪地请罪。 来之前,韩斗命令他必须守护好钟武,结果这一战最凶险的战斗都被钟武扛下了。 看着钟武一身血衣以及血肉模糊的双手,罗千帆惭愧至极。 钟武走向墙边,远处韩斗和耶律夏芒打得尘沙漫天,看不清楚。 王犀已经被顾飞烟的飞剑逼得只能以守矩尺防御,飞剑时不时会进入他身前三尺的范围,看起来十分惊险。 “城内留两百人,你带其余人去帮大伴和韩统领!” 钟武吩咐道。 “是。” 罗千帆领命而去。 虽然已经攻破了县城,但不代表战斗结束了。 县城被攻破,周椿并不会立刻跌境。 甚至哪怕整个渠县的人都被屠光,周椿也不会立刻跌境,因为渠县提供的【人气】已经融入周椿的辖境中。 想要让周椿跌境,攻破县城只是第一步,接下来钟武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掌控渠县的官吏和人心,从根本上影响渠县产生的【人气】。 如此,他才真正有了撼动周椿境界的砝码。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杀何微的原因。 接下来的事,如果有渠县县令的全力配合,会顺利很多。 ...... 县衙大堂内,几十名渠县官吏被集中在堂下,有人站着,有人跪着,身上被绑了绳索。 而无论是站着的,还是跪着的,人人都神情忐忑。 大堂外,何微对已经被松绑的沈溪连连赔笑。 “无论如何,我终究是在汤昊的刀下救了沈大人,还望沈大人能在陛下面前替我求求情。” 沈溪站得笔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何微: “何大人向来审时度势,明哲保身,怎么这次不一样了?” 何微苦笑:“是啊,老夫能在这渠县县令的位置上坐这么多年,靠的就是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沈大人,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但其实老夫年轻时,和如今你的一样。” 沈溪闻言嗤笑一声,并不说话。 何微看着他:“沈大人你还年轻,有满腔热血和抱负,可等你在同一个位置上蹉跎许久,十几年如一日,看不到丝毫向上的希望,你还能保持初心吗?” 沈溪就要开口说话,被何微摆手打断: “沈大人不必说豪言壮语,没有意义。至于那些圣贤道理,我懂的一定不比你少。” 沈溪冷笑:“那何大人如今又是为何?” 何微:“没有谁会一心想当碌碌无为的官,不说求长生,能多活几十年,谁会不愿意?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罢了。 站在周椿那边,等降了胡蛮,事后能勉强保住现在的官位就是极限了。 但新君天纵之才,有雄主之姿! 正逢大变之时,我何微当然要搏一把!” 沈溪有些意外:“何大人平日里视财如命,如今竟舍得将万贯家财都放上赌桌?” 何微大笑,自信道: “前路断绝,老夫才惜财如命。如今柳暗花明,老夫如何不能千金散尽还复来?” 沈溪深深地看了何微一眼,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位‘扒皮县令’。 很快,钟武带着一队禁军走进了县衙。 他身上的伤势已经经过军中医修简单的治疗,双手都缠上了药纱,白水法袍上的血迹也已经被清理掉,看起来不再那么骇人。 “陛下!” 何微快步上前,在几步外跪下磕头,“臣已将渠县所有官吏都集中在大堂内,请陛下审查。” 钟武看了一眼大堂内的情况。 他只给了何微一刻钟的时间,从他带人下城墙,一路走到县衙,时间差不多刚好。 这一路上,钟武没有遇到任何反抗,县城内也没有发生大的动乱。 大堂内那些被捆绑住的官吏,想必都是忠于汤昊和刘景辞的。 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做到这种程度,可见何微的手段。 “刚才在城墙上,你分明还有机会,为何选择投降?” 钟武问道。 何微保持跪姿,大声说道:“陛下神武,罪臣心悦诚服,不敢再犯天威!” 钟武冷冷地说道:“朕要影响渠县的【人气】,使周椿跌境,知道该怎么做吗?” 何微心中一喜:“臣知晓,臣一定全力配合陛下!” 钟武迈步向前,沈溪鞠躬行礼: “渠县主簿沈溪,拜见陛下。” 渠县一共四位主官,三位都参与了叛乱,唯独不见沈溪的身影。 钟武已经猜到是怎么回事,对这个一脸正气的年轻人颇有好感: “不错,随朕来。” “是。” 沈溪直起身,严肃的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笑意。 一句‘不错’,让这位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年轻主簿觉得值了。 钟武带人走进大堂,在主位上坐下。 堂下的官吏们纷纷跪下: “拜见陛下!” 钟武看着堂下众人:“汤昊起兵谋反,已被朕斩杀。落云州刺史周椿是此事主谋,朕已决定罢黜周椿官职,亲自掌管落云州!”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神色不一,愈发忐忑。 “陛下昨日已亲率禁军击败了落云城的精锐,今日又身先士卒,先登!破阵!斩杀汤昊!如此雄主,必能率领我等击退胡蛮,重振武国!” 同样跪在堂下的何微突然高声呼道: “臣誓死追随陛下!” 这话让在场的官吏们纷纷变色,他们中很多人都还不知晓具体发生了什么,此时看向钟武的眼神彻底变了。 新君竟如此神勇? “臣誓死追随陛下!” 有了何微带头,剩下的官吏们纷纷高呼。 钟武看了何微一眼,对他微微点头。 何微大喜,立刻起身开始安排做事—— 先派人去县城内通告全县百姓,周椿叛国,陛下已接管渠县。 再派人去渠县境内各处村镇通报。 对不同的村镇,何微有不同的手段,有的村镇是直接拉拢,有的村镇是威逼利诱、有的则直接下令拿下某些人...... 人手不够,何微还向钟武借了些人。 钟武看着何微有条不紊地处理这些事,同意借给对方几十骑禁军,还包括了十几名军中修士。 很快,几十骑离开县城,朝各处奔走。 渠县县城的城头上,旌旗很快换成了象征着天子身份的龙纛。 金色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条舒展的蛟龙,俯瞰着整个渠县。 ...... “帝克渠县,亲犯矢石先登。破阵、斩将、夺旗皆一手为之。县令何微初叛,既而归降,助帝定城,直言:亲睹天威神武,肝胆俱震,岂敢复逆苍穹。” ——《武帝传》 第十九章 罢黜 “刺史谋反,陛下亲临渠县,拨乱反正,罢黜周椿!” 传讯的骑士在渠县境内疾驰,将这句话以最快的速度传递到渠县各处。 底层的百姓其实并不懂什么局势变化,所以只需要让他们知道落云州最大的那个官造反了,现在渠县已经被皇帝陛下掌控就行了。 当周椿骑着追风马途径一个村庄时,远远就听到了传讯骑士的呼喊。 他当即变色! 难道县城已经被拿下了? “家主,或许是对方攻不下县城,走投无路,只能派人去各处动摇人心。” 跟随周椿一起的一名修士说道。 这次跟随周椿赶往渠县的一共有四名修士,都是周家私养的家族修士,只忠于家族。 “周家在渠县经营多年,不是简单几句话就能变天的,家主不必担心。” 又一名修士说道。 周椿点点头。 仅凭一句话,无法真正动摇人心。 能影响各个村镇人心的,是各地‘德高望重’的村长,镇长,还有地主老爷们。 朝廷对各地的掌控,最多能到县一级。再往下,地头蛇说的话往往比官府更管用。 渠县作为支撑周椿辖境重要的一环,周家当然不可能只安排汤昊一人在这里。 渠县的各个村镇内,都有周家的人。 想要动摇周椿的根基,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但周椿心中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成济,动手!” 他下令道。 “是,家主。” 名为成济的周家修士当即掐诀施术,几道灵力分别打入他们座下的追风马体内。 五匹追风马立刻变得躁动,眼睛充血,剧烈吐息,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声。 农家玄术·竭! 此术会不计后果地激发豢养灵兽的体能,用过之后,灵兽基本就半废了。 官道上,五骑化作五道轻烟,绝尘而去! 片刻后,周椿骑马来到一条小河前。 按照正常的路线,他需要绕过这条河,但他只给四名下属留下一句: “你们继续赶路,我先走一步。” 话音落下,周椿从马背上腾跃而起,随着灵力涌出,周身清风环绕。 他身体轻盈地踩在水面上,眨眼间就踏水过河。 天人境修士可以短暂御空飞行,其实速度还不如被彻底激发出潜能的追风马。 但飞行的好处是能走直线,不需要绕路。 此时周椿距离渠县县城的直线距离只剩下十里,他已经等不及了,不惜损耗灵力也要御空飞过最后这十里路! 很快,周椿感知到了前方剧烈的灵力波动,心中一喜。 胡国两位侯爷还在和王犀,韩斗交手,说明尘埃尚未落定。 只等自己赶到,一锤定音! “陛下啊.......为何一定要逼我呢?” 周椿的目光穿过前方的烟尘,带着强烈的恨意。 ...... 城墙上,周卫白双手被缚在身后,跪在地上。 他身旁站着两名兵修,手中战刀都搁在他的后颈上。 在他身后,钟武坐在一把椅子上,霜时剑倒插入地砖中。 钟武闭上双眼,一只手放在剑柄上,一只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打椅子扶手。 何微和沈溪一左一右站在钟武的座椅旁。 沈溪昂首挺胸,何微则一脸紧张。 城外,有了禁军将士和军中修士的帮忙,王犀和韩斗逐渐占据上风。 从钟武带人发起冲锋,到此刻他控制全县,押着周卫白守在城墙上,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按照事先的估算,周椿差不多该到了。 忽然间,钟武猛地睁开双眼,目光如炬,直视前方: “周椿,既然来了,不敢见朕吗?” 听到这话,城墙上人人变色。 两名负责看管周卫白的兵修更是下意识握紧战刀,刀刃下压,划破了周卫白的后颈,鲜血流出。 一名长袖飘摇的青衫儒士凭空出现在空中,俯视下方的城墙。 正是周椿! 当他出现后,整面城墙都亮起辉光,砖石上印刻的‘非攻咒’被激发,无形的斥力如汹涌的浪涛,朝周椿涌去。 周椿的身形顿时变得模糊了几分。 显然,周椿是以阴神出窍来此。 “爹!” 周卫白拼命挣扎起来,想要抬头去看,但被两柄刀锋死死压住。 “陛下真是屡屡带给人惊喜。” 周椿看了一眼被押住的周卫白,再看向稳坐如山的钟武。 他双手负后,身形好似突然间变得无比高大,俯视整座县城。 天人境修士的磅礴气势铺天盖地而来,让城墙上的众人如负山岳! 周椿原本打算以阴神悄然靠近城墙,然后突然出手,顶着‘非攻咒’抢下周卫白,让自己不必束手束脚。 没想到被钟武提前发现了。 钟武丝毫不为周椿的气势所动,平静问道:“见了朕,不行礼吗?” 他和汤昊一战,激发出了前世练就的拳意,神魂进一步壮大,感知变得更敏锐。 虽未达到前世秋风未至蝉先觉的巅峰境界,但也有了比同境修士更强的感知。 刚才他隐约察觉到了一点杀意,于是果断开口试探。 周椿看着钟武对视,突然笑了: “陛下若愿归还犬子,再退去青州,你我君臣,或能善始善终。” “你这个无君无父的无耻匹夫,也配言善终?!” 站在钟武身旁的沈溪突然抬手指着空中的周椿破口大骂。 他只是第二境开府境的农修,面对天人境修士的威压,承受得很艰难。 但即便如此,他依然毫无惧色地怒骂周椿: “你辜负先帝信重,卖国求荣,是不忠! 胡蛮残暴,你牧守一方却要将治下百姓交给这等蛮夷统治,是不仁! 你周家世代忠良,如今三代清誉毁在你手中,是不孝! 如此不忠不仁不孝,居然还是个儒修,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钟武意外地看了沈溪一眼,只觉心中暗爽。 果然骂人这种事,还是得交给读书人。 “住口!!!” 周椿也是被骂得破了防,勃然大怒。 他袖中飞出一片青翠欲滴的竹叶,阴神瞬间遁入其中。 紧接着,这片竹叶在众人眼中无限放大,将整个渠县,甚至是整个天地都遮盖住! “动手——” 钟武从椅子上起身,大喝道。 话音未落,连同他在内,城墙上所有人都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视野,且被削弱了对外界的感知。 儒家玄术·非礼勿视! ‘非攻咒’形成的屏障剧烈震荡起来,在隐约的感知中,有一尊庞然大物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破开屏障,狂风将城墙上的龙纛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天人境修士的含怒一击! 两名看押周卫白的兵修在听到钟武的命令后,立刻照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挥刀斩去。 但两人感觉刀锋像是斩进了泥土中,而非斩中血肉之躯。 紧接着,两人被一道沛然巨力击中,吐血倒飞出去,骨断筋折! 趁着这个时间,钟武已经起身,朝周卫白所在的方向踏步出拳。 他敢在城头上等周椿来,自然有所准备。 ‘非攻咒’是第一道防线。 周卫白是第二道防线。 钟武不信周椿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独子死在眼前而不出手救人。 而只要周椿选择救人而不是杀人,钟武就至少能有一次出手的机会! 他吐气开声,以呼吸调动气血,皮肤通红,毛发炸起,全身青筋鼓胀,如同一头发怒的猛虎! 踏步,脚下青砖粉碎,被踩出一个脚印。 出拳,体内阴神激荡,拳意透体而出,如大江大河,以浩荡无匹的气势冲向前方—— “周椿叛国,罢黜刺史之位,即刻诛杀!!!” 初成的拳意对周椿的威胁并不大,但当钟武以天子之身公开宣布罢黜周椿的官职,整个渠县境内的【人气】都随之动荡起来。 渠县上空,云海翻涌,天色顷刻间变得昏暗。 此乃,天子之怒! 第二十章 三帝为志 城墙上,一片竹叶落在周卫白身上,将他身上的术法解除。 周椿的阴神出现,一把提起周卫白,就要带着对方离开城墙。 与此同时,钟武隔空一拳击来,拳势浩荡,携带天威。 “周椿叛国,罢黜刺史之位,即刻诛杀!” 在周椿阴神的‘视野’中,天地骤然变色—— 渠县上空汇聚的金色云气翻涌,有一条条无形的丝线与周椿阴神相连。 这是渠县【人气】与周椿建立起的联系。 但此刻,这些丝线纷纷断裂! 周椿的阴神立刻遭受反噬,因为他身处渠县县城,所以反噬的程度最重! 天幕低垂,带来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钟武的声音在周椿阴神耳中,每一个字都如同雷霆炸响,令其神魂震颤! 近万份【人气】脱离了周椿的辖境,构筑天人境的‘基台’随之崩塌了一角,大厦将倾! 周家对渠县的控制固然不弱,但周椿低估了何微这个在渠县待了二十一年的县令。 何微在过去这些年表现得不争不抢,一心享福而毫无进取之心,任由周家拿捏。 但他在关键时刻亮出的獠牙,真切让周椿感到了痛! 拿下县城,钟武已经有了动摇周椿境界的筹码。 再加上何微对各个村镇的针对与掌控,在此刻都化作反扑的浪潮,随着天子一声令下,一起冲击周椿的辖境! 周椿的阴神变得虚幻不定,‘非攻咒’带来的斥力在此刻如同一座山岳,将他死死镇压于城墙上! 百丈之外,藏身于林间的周椿真身吐出一口精血,一向镇定自若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仓皇失措。 其实在看到钟武居然拿下了县城,何微站在其身旁时,他就已经感觉到不妙。 但周卫白的性命被钟武押在刀下,他不得不冒险一搏。 天人境的阴神可以‘分神化念’,他分出一部分阴神去往城头救人,哪怕阴神被毁,也不会危及性命。 城墙上,那片竹叶变长变大,将周卫白包裹住。 周椿的阴神猛地一拍竹叶,这件法器带着周卫白飞了出去。 他选择牺牲自己这部分阴神,救走儿子。 “爹——” 周卫白疯狂呐喊。 周椿回头看着远去的法器:“活下去!” 周卫白瞪大眼睛,只见一袭白衣来到周椿身后,一拳将这尊已经遭受重创的阴神彻底击散! “爹!!!” 周卫白目眦欲裂。 钟武站在城头上,看着远去的那抹青色,并不在意。 他高声道: “周椿已跌落境界,杀了他——” 其实周椿还未彻底跌境,如果能在短时间内重新恢复对渠县的掌控,他的境界还有机会稳住。 但钟武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阴神被重创,辖境又出了问题,周椿的战力现在最多还剩下三成,已经不足为惧。 与守矩尺纠缠的飞剑再发雷音,猛地调转方向。 火云侯顾飞烟准备撤走了。 守矩尺几乎贴着飞剑一起飞,流转不定的青光一层层套在剑身上。 飞剑的速度骤减,如负青山! 上次让对方的飞剑走脱,王犀就有了准备,这次岂会再轻易让对方得逞? 轰隆隆—— 沉闷至极的雷音从剑身内传出,耀眼的雷罡接连炸开! 王犀闷哼一声,嘴角有鲜血溢出,但他依然没有停止施术。 他已经下定决心,哪怕拼着法宝损坏,阴神受创,他也要留下这柄飞剑,留下顾飞烟的一部分阴神! 想杀武国天子,必须付出代价! 忽然间,飞剑剧烈震荡,一道火红色的雷电从中飞出,瞬间远遁而去。 却是顾飞烟施展某种秘法,借助飞剑内的雷罡遁走了自己的这部分阴神。 如此一来,她的这把飞剑被迫留下,落入王犀手中。 另一边,和韩斗缠斗的耶律夏芒也开始突围。 “休走!” 韩斗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位怀侯。 他同样要让对方付出代价! 耶律夏芒果断祭出一张符纸,身形如电,瞬间拉开了和韩斗的距离。 道家符箓——咫尺符。 耶律夏芒用的这张符纸品相极高,显然是他压箱底的保命物之一。 胡国的两位侯爷各自付出不小的代价,成功撤走,这场战斗也彻底落下帷幕。 没过多久,王犀和韩斗两人一起押着周椿走上城墙。 这位刺史大人最后关头没有试图逃跑,而是用仅剩的力量操控自己的法宝,将周卫白送得更远,使其能逃脱追杀。 被王犀和韩斗找到后,他没有反抗,直接被擒下。 王犀将守矩尺贴在周椿背后,施展‘非礼勿动’彻底制住对方。 “陛下,叛臣周椿带到。” 钟武重新坐回了座椅,转头看去。 周椿儒衫染血,披头散发,十分狼狈。 “跪下!” 韩斗厉喝一声,单手用力一按,将周椿直接按跪在钟武面前。 周椿闷哼一声,抬头死死盯着站在钟武身后的何微: “何微,你以为这次赌赢了?老夫在黄泉下等着你!” 在他看来,这次自己之所以输,主要原因不在钟武,而在于何微的背叛。 如果没有何微的鼎力相助,钟武根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动摇他的境界。 所以比起钟武,周椿更恨何微! 何微看了周椿一眼,并不想和一个死人做口舌之争。 钟武开口道:“周椿,这就是你的遗言?” 周椿收回目光,和钟武对视,突然笑了起来。 钟武:“你笑什么?” 周椿:“我笑陛下如此神武,可惜生错了地方。” “以陛下的天资,若是生在靖国那般的大国,必能成为一代明君。哪怕生在胡国,也能有一番作为。可惜陛下偏偏生在武国这样的小国,注定会是亡国之君!” 听到这话,王犀不由得看了一眼钟武,神情有些黯然。 一旁的沈溪已经忍不住,上前一步,就要开喷。 钟武抬手制止他,平静地说道: “昔汉太祖起于寒微,执鞭戍卒。不过百余载便能虎视东疆,旌旗蔽日,遂成大汉帝国。 宋高祖践祚之际,正值武阳板荡,边军倒戈,仓皇间提孤军不过万余。然其九年而靖烽燧,斩兵神,使玄鸟之帜扬于南域。 梁文帝登位时,年方十九。东拒强汉,西抗商盟,如履薄冰。经甲子运筹,并吞五国,戡定北疆万里,遂成三雄鼎峙之势,使天下版图为之易色。 与先贤相比,朕已经幸运太多,当借此乱局砥砺剑锋,以见天下英豪。” 这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激烈的语气。 但话语中那股试比天高的磅礴气势,已经跃然而出,让在场所有人都惊住了! 如今天下三足鼎立,钟武提到的三位帝王,正是造成如今这局面的主导者。 放眼青史,这三位帝王稳稳排进前三,无人能出其右! 钟武以这三位举例,其志向已不必多说。 周椿呆呆地看着钟武。 他说钟武如果是胡国或者靖国的皇帝,必能成就一番事业。 却没想到人家眼里压根就没有什么胡国,靖国,只有三大帝国! 汉太祖从一名边军马夫,一步一步建立大汉帝国。 宋高祖登基时,半壁江山沦陷,面对的敌人更是兵家千年未有之大才,被誉为兵神。 梁文帝十九岁登基,扛着巨大的外部压力,结束了北域的乱战,成就第三大帝国。 和这三位的境遇相比,如今钟武面对的困局确实是‘不过如此’,算不上地狱开局。 韩斗只觉浑身燥热,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钟武的骄傲,现在才知道自己还是格局小了。 “韩斗愿为陛下马前卒,随陛下去见天下英雄!” 韩斗来到钟武面前,单膝跪地,向钟武行了一个大礼,激动地说道。 一旁的何微这才回过神来,暗自懊恼自己慢了一步。 就当他准备也学韩斗,向钟武跪拜时,钟武已经站起身,指着周椿: “即刻整队,带着他去落云城,朕要在落云城当众斩了他!” 至此,周椿的命运被定下。 ...... “帝擒周椿,椿哂曰:惜乎托身非所。若生大国,可为令主;今栖武微之壤,终成亡国之君耳。 帝闻之不为动,从容曰:昔汉太祖出身寒微,执鞭戍卒。宋高祖临危受命,武阳板荡。梁文帝十九登位,如履薄冰。朕志在三帝,区区困局,何足道哉?” ——《武帝传》 第二十一章 龙山 靖国。 龙山。 此山高达万丈,山峰直插云霄,大半都隐于云雾中。 这是靖国境内最高的山,也是最有名的山。 山不在高,有仙则灵。 龙山之所以最有名,不是因为高,而是因为山里的那个人。 在龙山脚下,有一间书院,名为勤竹书院,是靖国第一书院。 三十年间,靖国近八成的儒修都出自勤竹书院。 而勤竹书院的院长,正是山里的那位——龙山先生。 此时此刻,勤竹书院已经被关闭,所有学生都被赶回家。 靖国朝廷甚至派出一万最精锐的夜云铁骑来封锁龙山! 但当一万夜云铁骑抵达龙山后,却没有封山,而是全部汇聚在一起,扎营安寨,什么都没做。 山脚下的军营中,夜云铁骑主将方晚渡正在营帐内看书。 副将走进营帐,行礼后说道: “将军,武国此前派来的使者给将军留了一封信,将军府传信来问,需要将这封信送过来吗?” 方晚渡手上动作一滞,叹息道: “不必了……武国战事如何了?” “武国新君已继位,胡国大军奔着他去了。” “嗯……以后和武国有关的战报都第一时间送过来。” “是。” 副将拱手,“将军,还有一事,礼部的灵鸟传信,质问我们为何不封锁龙山?” 方晚渡头也不抬,翻过一页书: “回信给礼部那帮只会动嘴的官老爷:老子打仗需要你们教吗?” 副将露出为难之色:“将军,这样回信,是不是不太妥啊?” 方晚渡抬头看了他一眼:“就这么回,一字不改!” “是!” 副将不再劝说,领命而去。 方晚渡收回目光,神情冷漠。 其实靖国朝廷上下都心知肚明,就凭他方晚渡再加上一万夜云铁骑,根本困不住山里那位。 派铁骑封山,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给幕后那些大佬看。 只是方晚渡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这才惹得礼部的人传信质问。 方晚渡抬头看向营帐外,看着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巍峨山峰,想起了很多年前在这座山上和先生一起伐竹。 先生对他们说:“物有表里精粗,一草一木皆具至理。” 于是带着他们一群人伐竹,以格物致知之理,一起‘格’了七天七夜的竹子。 那七天,包括方晚渡在内的所有学生都又累又困,觉得很无聊。 唯有先生始终精神抖擞,只是眼中的困惑越来越多。 “先生可是遇到了什么难题?” 到最后,方晚渡终于忍不住询问道。 “是啊。” “先生也有不懂的问题吗?” “当然有,而且很多。” “那先生会如何做?” “先生也有先生啊,若是始终想不明白,就只能去找我的先生解惑了。” “......” 那段对话,方晚渡一直印象深刻。 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在自己心中无所不知的龙山先生,也有疑惑不解的时候,也需要向人请教问题。 方晚渡突然间泪流满面: “我方晚渡最终走了兵家之道,被您的许多学生骂作离经叛道,是勤竹书院之耻。您却写信告诉我,大道就在脚下! 先生,今日种种,就是您为自己选的大道吗?” 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营帐外传来: “想不到夜云铁骑的主将竟这般多愁善感。” 方晚渡模样俊秀,带着几分女相,哭起来竟能给人一种我见犹怜之感。 但此刻听到声音后,方晚渡瞬间以兵家罡气蒸干了脸上的泪水,眼中浮现出煞气,整个人的气势徒然一变。 从‘大家闺秀’,变成了战场杀伐的铁血将军! “什么人?!” 话音刚落,两道人影就突兀出现在营帐内。 一人是女子,身穿红衣,留长马尾,腰间挂着一枚青玉团龙印章,姿色嫣然,如山中兰芝。 一人是男子,身穿青色儒衫,头戴高冠,腰间佩玉,书生意气,儒士风流。 “你就是那个跟在王师兄身边时间最长,最后却成了兵修的方晚渡?” 红衣女子上下打量着方晚渡,笑吟吟地问道。 听到这话,原本杀气腾腾的方晚渡突然收了气势,面无表情地朝两人行礼: “靖国方晚渡,见过两位上使。” “这么快就猜到我们的身份了?看来王师兄给你说过不少事嘛。” 红衣女子收回打量的目光,看了一眼方晚渡手中拿着的书册,轻咦了一声。 方晚渡下意识将手中书册藏在身后,随即反应过来,这种举动实在多余。 红衣女子单手一招,方晚渡手中的书册突然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她翻开书册看了几眼,摇摇头: “靖国应该已经收到命令,彻底禁绝此书,你胆子倒是不小啊。” 方晚渡捏紧拳头,低头道: “是我私自留下的,与靖国无关,上使要罚就罚我方晚渡一人。” 始终安静站在一旁的儒衫男子突然开口了: “你方晚渡是夜云铁骑主将,夜云铁骑代表的是整个靖国。人之过也,各于其党。你跟在那人身边那么久,他没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方晚渡脸色一变,就要开口,却见红衣女子突然一扬手中的书册,书册瞬间化为齑粉,再无半点痕迹。 “张师兄,你看,他没看什么书呢,只是误会。” 红衣女子笑着对身旁的儒衫男子说道。 儒衫男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化作一道流光,瞬间遁出营帐,朝远处的龙山飞去。 “以后他可能会常驻靖国,他脾气可不好,你要小心了。” 红衣女子对方晚渡说道。 方晚渡一脸意外地看着她,不明白对方为何要帮自己: “多谢......上使相助。” 红衣女子摆手:“我不是帮你,只是不想给他借题发挥的机会而已。” “无论如何,今日之恩,方晚渡铭记于心,他日必有所报!” 方晚渡一脸认真。 红衣女子不以为意,轻笑道:“你能报答我什么?行了,今日之后,你不用带人守在这里了。” 方晚渡犹豫了一下,问道: “敢问上使,上面要如何.......处置龙山先生?” 红衣女子脸上的笑容敛去: “这不是你该问的。” 方晚渡咬牙:“那能否请上使为我解惑,龙山先生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红衣女子摇头:“这个问题,我也想知道答案。” 她转身看向远处的山峰: “放着唾手可得的元婴境不要,偏偏要做这样的事,我也想当面问他为什么,可惜他多半不会告诉我答案。” “如果有一天,你从你家先生那里知道了答案,可以传信告诉我,就当是今天的回报了。” 红衣女子抬手从衣袖中飞出一张符箓,落入方晚渡手中。 做完这些,她也化作一道流光,遁出营帐,飞向龙山。 营帐内,方晚渡捏紧手中的符箓,一脸失魂落魄。 对方说自家先生放弃了唾手可得的元婴境,这让他更加痛心和不解。 有什么想做的事,等成了上三境的神仙后再做也不迟啊! 方晚渡痴痴地看着远处的龙山,这个令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夜云铁骑主将,此刻像个无助的孩子。 ...... 新历一零一三七年。 靖国龙山被彻底封禁,勤竹书院从龙山脚下搬走,书院院长换人。 第二十二章 登位 落云城。 天色阴沉如铁,厚重的云层低垂。 城内一条主干道上已经挤满了人。 在街道中央搭建了一座高台,高不过两丈,以青石垒成,无甚奢华装饰。 台上只设一席,铺着黄色绸缎,前置一尊青铜鼎,青烟袅袅。 一旁的旗杆上悬挂一面龙纛,金线绣成的五爪金龙在微风中若隐若现,是这简朴布置中唯一的华彩。 一众禁军将士们身着玄甲,手持长戟,围成方阵肃立于高台四周。 没有繁复的礼器,没有盛大的仪仗。 今日,是武国新君钟武的登基仪典! 街道上聚集的百姓们大多神色惶惶。 胡蛮铁骑南下,京城都被攻破了,上一个皇帝老爷都死了。 据说新天子才十五岁,真能扛事吗? 这武国怕不是要完? 当京城的消息传来,能跑路的人家都已经离开了落云城。没走的百姓,一辈子的家当都在城内,舍不得逃,也没法逃。 只能抱着一丝侥幸,等待转机。 在场的除了普通百姓,还有落云州八县的官员。 短短几天时间,禁军带着钟武的圣旨跑遍了八县,迅速完成了权力的变更。 细数之下,每县皆有官员缺席—— 渠县,青阳、云阳三县县尉皆已伏诛;东平、南陵两县县令被囚...... 周椿和周家一倒,整个落云州再无人能违抗钟武的意志! 八县官员们的目光不时瞥向高台正下方被铁链锁住的周椿。 昔日威震一方的刺史,如今披头散发,儒衫染血,形如枯槁。 在他身后还跪着几十人,要么是周家人,要么是和周家捆绑极深的官吏。 未时一刻,低沉的号角声响起,传遍全城。 身穿一身大红袍的王犀手持守矩尺,神情肃穆地登上高台: “肃静!” 威严的声音压过全场的嘈杂声,街道上迅速安静下来。 这位御前太监虽在渠县一战中受了伤,却依然挺直腰背,声震四野: “周椿受先帝重托,牧守落云,却不思报国,暗通胡虏,欲以我武国疆土、百姓膏血,换取一己荣华!其罪当诛!” 王犀目光扫过全场,声调渐高: “新君年方十五,却有圣主之姿!渠县城下,天子亲执剑,一马当先,登天梯,破箭雨!城头之上,白袍染血,先登破阵,斩将夺旗!” 听到这话,长街之上一阵骚动。 一些人是完全没听懂,听懂了的人则半信半疑。 但无论如何,终究让人对新天子多了几分期待。 王犀顿了顿,继续说道: “天子有云:'昔汉太祖出身寒微,执鞭戍卒。宋高祖临危受命,武阳板荡。梁文帝十九登位,如履薄冰’。 今我武国亦遇存亡之危,然朕之志,不输三帝,必当奋勇前行,重振武国!” 话音落下,号角声再起,这一次十分高昂,久久不歇。 号角声中,长街尽头的人群被分开,两排御营军向前开道。 钟武骑白马,穿白衣,腰间佩剑,端坐于马背上,有规律的一呼一吸,气血流动间,精气神勃发。 少年英武,天子威仪! 全身着甲的韩斗走在前面,为钟武牵马。 街道两旁,落云城的百姓们是第一次见到这位少年天子,发现钟武并没有想象中的稚嫩,反而气态沉稳,风采过人。 钟武坐在马背上环顾四周,新的龙袍肯定是来不及赶工的,所以今日登基大典,他穿的依旧是白水法袍。 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就是武国新君。 他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低下头,然后有人陆续跪下。 “......陛下真的只有十五岁吗?” “乖乖,俺觉得陛下比刺史老爷更有气势,刚才陛下朝俺这边看来,俺一下就心虚了。” “我觉得陛下是真杀过人,他身上有杀气!” “......” 百闻不如一见,前面王犀说得再天花乱坠,都不如此刻百姓们亲眼见到钟武后来得震撼。 曾经天下第一人的气场全开,折服了落云城的百姓! 韩斗牵马来到高台下,钟武下马,独自登台。 他目光如炬,扫过台下被捆住的周椿等人: “周椿叛国,罪不容赦,斩!” 一声令下,韩斗亲自持刀,带着一众禁军将士入场。 刀光闪过,周椿及其党羽人头落地,血染青石,腥气弥漫。 各县官员面色各异,有人庆幸,有人忐忑。 何微挺直腰背,面色微白。 周椿说要在黄泉之下等着他,他当时不愿与对方做口舌之争,实际还是放在了心上。 “我真的选对了吗?” 何微抬头看着高台上的少年天子,神情有些忐忑。 所有尸体很快被抬走,地上鲜血未干,被红毯盖住。 韩斗已率领五百禁军列阵于高台前,甲胄铿锵,步伐整齐。 一道道【人气】汇聚在一起,化作无形的兵煞冲天而起! 低垂的铅云被冲散,云海之上,金色的阳光直射而下,照耀在钟武身上。 韩斗带着所有禁军将士一起单膝跪地,声音震天: “恭迎陛下登基!“ 王犀亦朝钟武跪下:“恭迎陛下登基!” 后方,八县的官员们全都双膝跪地,朝钟武叩首。 紧接着,长街之上,万民跪伏,山呼‘万岁’之声响彻云霄! 钟武站在高台之上,俯视下方的一切,身后的龙纛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条即将腾飞的蛟龙。 落云州一城八县,十几万人产生的【人气】在此刻涌动如潮水,纷纷朝钟武所在的地方汇聚! 斩周椿,拔除其党羽。 以天子之名,昭告一州。 所有官吏尽数拜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钟武本就是名正言顺的武国皇帝,身怀一国之国运,气数。 如此种种合在一起,落云州的‘权柄’终于落入钟武手中。 或者说,是他收回了本就属于天子的权柄—— 一道道无形无质的【人气】如同甘露,从天而降,只落在钟武所站的方寸之地。 这一幕落在王犀和韩斗这等天人境修士眼中,钟武整个人被一道金色光柱笼罩,光柱直入云霄! 这些【人气】并未被钟武吸纳,只是在他体内转了一圈,和他建立起联系。 这便是‘权柄’! 钟武如沐春风,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被不断温润着。 某一刻,他的阴神自然而然地透体而出,再无虚幻一感。 曾经让前身走火入魔,一命呜呼的瓶颈,在此刻毫无阻碍地被钟武跨过。 他从出窍境中期突破到了出窍境后期! 而这仅仅只是正式登位后的‘附赠品’。 钟武闭上双眼,不需要刻意去感知,高台下韩斗,王犀、何微等人的神态举止,长街之上百姓们的情绪变化,他都如观掌纹! 再往外,感知逐渐变得没那么清晰。 一直到出了落云城的范围,感知变得越来越模糊。 周椿将落云城炼为自己的辖境,在这个范围内,他能以天人境发挥出紫府境的战力。 如今钟武掌握了落云州的‘权柄’,有国运和气数加持,他远比周椿更‘自由’,整个落云州都等同于他的辖境。 在一州之内,钟武能以出窍境发挥出天人境的战力! 高台上,钟武如沐天光,眉心紫纹熠熠生辉。 直到此刻,他这个武国皇帝才算是名实皆有。 从此以后,武国七州之地,百万黎民、千里河山之重担—— 他一肩挑之! 第二十三章 玉皇殿 周府。 还是熟悉的陈设。 只是物是人非,府邸已经换了主人,如今暂成了武国皇帝的行宫。 钟武走进周椿修行闭关用的密室。 墙壁上贴满黄纸符箓,朱砂绘就的符文微微泛光。 清心、养神两类符咒交错排列,散发出宁神静气的淡淡檀香。 密室的地面上刻着一座繁复的阵法,线条以银砂灌注,节点处整齐摆放着一枚枚众气钱。 这是最常见的一种灵钱,拇指大小,通体玄色,正面印刻一个‘人’字,背面印刻一个‘气’字。 每一枚众气钱内都含有一份标准的【人气】。 角落处摆放着三个铁箱,上面的禁制已经被祛除,钟武依次将铁箱打开。 第一口箱中,金条垒叠如山,灿灿金光映亮半室,重量不下百斤,压得箱底微微凹陷。 第二口箱内,众气钱堆叠如瓦,粗算大概有上千枚。玄色钱币相互磕碰,发出细碎如泉鸣的轻响。 第三口箱最轻,箱盖掀开时却隐有风雷之声。 上百枚青铜色钱币静卧锦缎之上,每枚不过巴掌大小,却重若金石。 钱币正面印刻的山峰巍峨,背面印刻有江河奔流—— 这是山水钱! 山水钱不仅需要【人气】,还需要取一地的山水气数炼入其中,非天人境修士无法炼制。 一枚山水钱内蕴含有三十份标准【人气】,但哪怕用一百枚众气钱,都未必能换到一枚山水钱。 因为山水钱能辅助中三境的修士修行和施法。 箱子里一共有六百二十一枚山水钱,价值数万枚众气钱! 现在这些东西都归钟武了。 钟武行至阵法中央,拂衣盘坐。 完成登位,收回落云州‘权柄’的那一刻,他就感知到自己眉心处的紫纹有了新的变化。 现在,是时候验证了: 地面银砂阵纹随之亮起,钟武闭目凝神,意识沉入眉心紫纹—— 刹那间,他再临那座巍峨金銮殿。 殿宇依旧,金柱盘龙,穹顶星辰如棋。 但此次殿中不再空寂,空气中浮动着一缕缕淡金色的【人气】,如晨雾般弥漫在殿内。 “是登基仪典时,有一部分【人气】进入了这里?” 钟武暂时弄不清楚有了【人气】后有什么用,他径直朝前方走去,再次开始登台阶。 九百九十九级台阶,此前钟武最多只能登上五百多级。 但这次,他一口气登完了所有台阶! 来到最高处那张云雾环绕,背后有星辰闪耀的龙椅前,钟武露出期待之色。 “果然如我所料,这个地方和我的皇位密切相关,当我名实皆备后,才能坐上这张龙椅。” 没有犹豫,钟武转身,面朝前方,缓缓坐在龙椅上。 嗡—— 殿中骤起钟鸣,声如天地初开时的回响! 穹顶星辰齐齐绽放光芒,每一颗都投射下一道光柱,将钟武笼罩其中。 刹那间,无数信息涌入心神: 首先是这座大殿的名字—— 玉皇殿! 如今钟武正式入主玉皇殿,以后想来就来,想待多久都行,再无任何限制,随时都能进来磨砺自己的心神。 其次,大殿内的【人气】他可以完全掌控,一共有九十份【人气】。 如果殿内的【人气】被耗掉,玉皇殿会自动吸纳外界的【人气】,慢慢补充,恢复。 而殿内【人气】的总量和钟武的境界息息相关。 修士第一境引气,是引【人气】入体,淬炼自身,却无法储存灵力。 所以第一境的修士只是体魄比常人更强。 第二境开府境能在体内开辟气府,每一座气府都可以存储灵力。 到了开府境,修士才能施展术法,算是真正踏上超凡之路。 开府境一共需要开辟九座气府,每座气府最多能存储十份【人气】转化而成的灵力。 所以开府境巅峰对应的【人气】量是九十份。 到第三境出窍境,修士并不会开辟新的气府,只是多了一尊阴神,体内的灵力总量不变。 现在钟武虽然在落云州境内可以发挥出天人境的战力,但实际境界只是出窍境。 所以玉皇殿内能储存的【人气】只有九十份。 以后随着钟武境界越高,玉皇殿能储存的【人气】会越来越多。 而这些仅仅只是玉皇殿的基础功能。 随着钟武心意一动,一个巨大的白金色卷轴凭空出现,悬浮在空中。 卷轴缓缓展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个金色大字—— 天视地听。 卷轴继续展开,后面又出现四个金色大字—— 百官名册。 到这里,卷轴无法继续展开了。 钟武先将目光落在‘天视地听’这四个大字上—— 天子坐朝,神游江山。 辖境之内,阴神可借【人气】远游千万里! 出窍境的阴神出窍是有限制的,阴神和本体之间的距离不能超过一里。 天人境的阴神更强,但也绝无法超出十里。 而玉皇殿的‘天视地听’完全没有上限,钟武的辖境有多大,阴神就能去多远。 只这一条,就堪比大修士的神通! 钟武嘴角上扬,继续看向下一条‘百官名册’—— 广纳贤士,册封百官。 掌荣辱,定生死! “可以拉人进入玉皇殿?” 钟武的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百官名册’可以拉人进入玉皇殿,被拉来的人,只要将自己的真名录入百官名册,今后生死荣辱皆在钟武一念之间! 据钟武所知,这样彻底掌控一个人的手段,只能针对境界远低于自己的人,且数量一旦多了,还会对自身心神造成负担,影响修行。 不知这‘百官名册’的上限是多少人?有没有境界限制? 目前玉皇殿只能用‘百官名册’随机拉来一人,一切都是未知的。 钟武思索片刻,龙椅四周的云雾随他意念而动,将他全身都包裹起来。 这些云雾能阻止他人的神识探测。 紧接着,他又将大殿内所有的【人气】都聚合在一起,使人无法再在殿内感知到丝毫。 最后,钟武的心神和穹顶上的星辰图建立联系,随着他心念一动。 轰隆! 一道雷电突然从穹顶落下,击中地面,在半透明的玉石地板上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 不过眨眼间,这痕迹就消失不见,地板恢复如初。 而玉皇殿内储存的九十份【人气】,只剩下八十五份了。 “操控雷电,恢复大殿,都会消耗【人气】。” 钟武若有所思。 被拉来的人,在对方自愿将真名录入名册之前,他还无法掌控对方。 所以万一拉来的人境界比自己高很多,那情况就危险了。 可如果拉来的人境界和自己差不多,甚至比自己更低,又浪费了这个宝贵的拉人名额。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钟武动用‘百官名册’开始拉人—— 卷轴上,写着‘百官名册’的四个金色大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戴着火红面具的女子。 下一瞬,卷轴上的画面消失。 大殿中光芒一闪,多出一人。 ...... 第二十四章 火云 落云城外十余里,山林间。 一名身穿红底金边法袍,带着绣有火红色云纹图案面具的女子背靠一颗大树而坐。 女子手中拿着一枚手掌大小的方形玉牌,上面正浮现出一行行闪烁着光芒的文字: “周椿已死,钟武完成登位,没机会了。” 女子将灵力以特定频率输入手中的玉牌,上面立刻浮现出她想说的话:“我想再试试。” “你连飞剑都丢了,还怎么试?我劝你别冲动,我不想失去一个盟友。” “耶律夏芒,等宇文石泰率军赶到,攻破落云城,杀了钟武,立下灭国之功,你这辈子都别想和他争了。” “若真是如此,陛下反而更不会允许他动你,你何必现在拿性命去冒险?” “你要么留下帮我,要么自己离开,不必多说。” 片刻后,玉牌上浮现出四个字—— “好自为之。” 顾飞烟眼神淡漠,收起玉牌。 她和怀侯耶律夏芒只是因为有共同的敌人,所以才一起合作,两人之间并无交情。 现在对方明哲保身,顾飞烟半点不意外,也没什么失望的情绪。 反正这些年来,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早已习惯。 顾飞烟扭头看向落云城所在的方向,目光凶狠,带着强烈的恨意。 但这恨意不是冲着钟武去的...... 胡国有大半国土都是草原,所以上层权贵分两种,一种是世家大族,一种是草原大氏族。 顾飞烟所在的顾家,是胡国排在中游的世家大族,她是顾家家主唯一的女儿,掌上明珠。 十六岁那年,顾飞烟已经是远近闻名的美人。 草原上一个大氏族向顾家提亲,族长的小儿子想迎娶顾飞烟。 顾家大半的生意都和草原有关,这门亲事如果成了,对顾家是有好处的。 但顾飞烟不愿意嫁去草原,疼爱她的顾家家主最终婉拒了这门亲事。 半年后,顾家一批货物在草原上被劫走了。 这批货对顾家很重要,顾家家主亲自带人去草原处理此事。 结果一去不回,尸体被人发现时已经彻底腐烂。 顾家从此一蹶不振,掉出了世家大族的行列。 后来顾飞烟才知道,是那个被拒绝求婚的草原大氏族勾结边军,先劫了顾家的货,再杀了顾家家主。 顾飞烟封侯后,第一件事就是杀了那个草原大氏族的族长和对方的小儿子! 但当年参与此事的还有边军,亲自动手杀死她父亲的那名边军将领,名叫宇文石泰。 顾飞侯封侯之前,宇文石泰已经凭军功封了侯。她可以杀大氏族的族长,但杀不了一位军功侯。 顾飞烟并没有放弃,先后两次刺杀宇文石泰,展现出不惜一命抵一命的决然! 宇文石泰想要破境成为紫府境兵修,至少需要统领三十万大军,这在胡国是不可能做到的。 只要对方一日成不了紫府,顾飞烟就一直都有复仇的机会。 但这次南征之前,宇文石泰亲自写信给她: “这次南下,老子是主帅,等老子立下灭国之功,会禀告陛下,愿用这功劳换一个婆娘,你准备好给老子暖床吧!” 牺牲火云侯,换一个不会功高盖主的神威大将军。 拓跋执令绝不会拒绝。 事实上宇文石泰可能已经暗中得到了天子的承诺,否则以对方的性格,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提前给顾飞烟写这样一封信。 宇文石泰摆明了就是要羞辱顾飞烟,让她感到更多的绝望! 这就是顾飞烟不愿意退走的原因。 她已经退无可退! 忽然间,她的阴神完全不受控制地离体。 等顾飞烟从短暂的失神中挣脱,眼前的世界已彻底颠覆,仿佛一步之间踏碎了时空的屏障,坠入另一方天地—— 气势恢宏的大殿,穹顶宛如一片浩瀚的星海,洒下清冷的光辉。 一道道苍龙般的紫色雷电,悄无声息地在星云间蜿蜒游走。 地面如镜,倒映着顶上星河,玉石中又有青气缭绕。 行走其上,仿佛漫步青云,游走于星辰之间,一种亘古、苍茫、威严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凝滞。 而这一切的尽头,一切的焦点,都汇聚于正前方。 那里,九百九十九级白玉台阶笔直向上,延伸向一片朦胧的光晕之中。 台阶尽头,云雾最为浓郁之处,一张巍峨的龙椅置于高台。 龙椅之上,一人端坐。 对方周身笼罩在流转不息的云雾里,身形轮廓若隐若现,看不真切具体容貌衣着。 其人身后星辰运转、雷电生灭,仿佛都成了他存在的背景与点缀。 顾飞烟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她的阴神被一览无余,渺小如尘。 能让自己完全无力反抗,强行将自己的阴神拽入这样一方天地,这样的手段必然是某种大神通! 这意味着对方至少也是金丹境的大修士! 想到此,顾飞烟愈发忐忑。 “拜见前辈。” 顾飞烟躬身向龙椅上的那位行了一礼,“不知前辈为何唤晚辈来此?” “因为你与朕有缘。” 龙椅上,那人的声音响起,浩大,深远,充满威仪。 朕? 听到这个称谓,顾飞烟并不意外。 且不提这座大殿的布置和那张显眼的龙椅,这个世界的大修士,十有八九都是君王。 只是不知眼前这位是哪国的皇帝? 顾飞烟心思急转,和她有关联的皇帝并不多,达到金丹境的仅有两位。 一位是胡国的拓跋执令,也是她的君王。 可对方受了重伤,现在正在胡国京城养伤,不可能会冒险深入武国。 第二位是靖国的皇帝,但对方距离落云城太远,在相距万里的情况下,不可能隔空摄走自己的阴神。 而除了这两国的皇帝,顾飞烟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和谁‘有缘’? “不必多想。” 龙椅上那位的声音再次响起。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白金卷轴凭空出现,漂浮在空中,在顾飞烟眼前缓缓展开。 ‘百官名册’四个金色大字映入眼帘,随即消失不见,只剩一片空白。 与此同时,一部分信息进入顾飞烟的阴神,让她知晓了眼前这一幕是什么意思—— 登名其上,从此生死荣辱皆掌于他人之手! 顾飞烟下意识捏紧拳头:“前辈这是什么意思?” “写上你的真名。” 没有任何解释,就是简单的一句话,似乎一切都是天经地义。 霸道!强势! 顾飞烟抬头,眼神决然。 她是全部的阴神都被摄来了这里,在跻身金丹境之前,阴神如果彻底覆灭,修士会神魂俱散,和死了没区别。 她知道对方能轻易将自己的阴神摄入此方天地,那么灭掉自己的阴神也只是翻掌之间的事,自己的生死已经落入对方手中。 但,总有些事高于生死。 “阁下尽可杀我,不必如此辱我!” 顾飞烟一字一句道。 ...... 第二十五章 论功行赏 玉皇殿内。 当钟武听到那句‘拜见前辈’后,就觉得有些熟悉,这声音好像在哪儿听过。 很快他就想起来了。 他率领禁军去攻打渠县县城时,有一句话随飞剑而至: “亡国之君,本侯来迎你!” 钟武再结合大殿上这名女子的装扮和气质,已经能确定对方的身份了—— 胡国火云侯顾飞烟! “居然把她给拉来了?” 钟武十分惊喜。 天人境的修士,境界不低了,确实是最适合的人选。 如果境界再高一些,钟武未必有把握能唬住对方。 更重要的是顾飞烟的身份。 胡国大军要不了多久就会南下,杀至落云州。 届时如果能有火云侯作为内应,那这场仗还有的打。 “必须让她将名字登上百官名册!” 钟武暗自下了决定。 “因为你与朕有缘。” “不必多想。” “写上你的真名。” 钟武深知,解释得越多,越容易露馅。 索性简单,直接、霸道,根本不容对方质疑! 一个境界高深莫测的大修士,做什么需要跟下修解释吗? 果然,顾飞烟确实被唬住了,丝毫不怀疑钟武能轻易碾死自己。 但她的反应也有些让钟武意外。 宁死不屈! 钟武看着下方眼神决然的顾飞烟,抬手朝对方一指。 轰隆!!! 穹顶之上,一道雷电从星辰图中落下。 顾飞烟瞬间悚然,感知到煌煌天威,灭顶之灾,犹如传说中的天劫雷罚! 她是道修,对雷法的了解远超其他修士,所以更加明白这道雷霆的恐怖! 她站在原地,放弃抵抗,闭目等死。 但等了一会儿,自己的阴神安然无恙。 顾飞烟睁开双眼,抬头看去。 只见一道雷电所化的蛟龙在龙椅上那位天子的手掌中游弋,生机勃勃。 雷霆代表着极致的毁灭,但也能孕育出生机。 让雷霆由‘死’转‘生’,赋予其灵性,这是道家雷法的至高境界! 顾飞烟心中发寒,对大殿上这位天子的敬畏更深。 对方的境界绝对在金丹之上! “想死还不容易?但你真的甘心就这样去死吗?” 钟武开口道。 让星辰图上的雷电落下,再化作蛟龙在他掌心中,这一顿操作就耗掉了十份【人气】。 不过看起来是值得的,顾飞烟应该是被彻底震住了。 顾飞烟咬牙道:“不甘心,但也不愿受辱!” 钟武:“给拓跋执令当臣子,你心甘情愿。当朕的臣子,便是侮辱你?还是说,你对拓跋执令忠心耿耿,愿为其去死?” 顾飞烟沉默了,有些底气不足。 修士对凡人来说,如同话本故事里的神仙。 而那些站在云端的上三境修士对其余的下修来说,也如同神仙一般! 能为一位上三境的天子效命,对任何一位天人境修士来说,都是莫大的荣誉,绝对算不上侮辱。 至于忠心。 当年顾家家主身亡,顾家将此事直接闹到了御前,想讨回一个公道。 但最终,拓跋执令并没有给顾家想要的公道。 再加上宇文石泰的那封信。 顾飞烟实在很难说服自己为这样的君王尽忠而死。 “敢问前辈,我若将名字写上这百官名册,今后需要做些什么?又能得到什么?” 顾飞烟问道,态度开始松动。 钟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然地问道: “你是道修,你看朕这雷法如何?” 顾飞烟再次看了一眼钟武手中那条如有灵性的雷龙,低头道: “至矣!下修不敢妄语。” 钟武的声音突然变得宏大,振动整座大殿: “顾飞烟,大道就在脚下!” 顾飞烟呆立当场,双眼看向卷轴上的空白处,下意识地向前迈出一步,伸手去触摸。 等她回过神来,手指已经触碰到卷轴。 她一咬牙,终于有了决断。 阴神体内的灵力从手指涌出,化作笔墨,在卷轴上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真名—— 顾飞烟。 最后一笔落下,玉皇殿中再次有钟声响起。 白金卷轴上的字迹隐去,重新浮现‘百官名册’四字,下方多了一颗闪耀的星辰。 紧接着,卷轴继续向后展开,又出现了四个金色大字—— 论功行赏。 龙椅上,钟武一怔,他没想到玉皇殿的新功能会以这种方式解锁。 目光落在‘论功行赏’四字上,相关信息立刻涌来—— 册封百官,有功则赏。 演法无极,功参造化。 名字登上百官名册后,才有被论功行赏的机会,赏赐的则是‘演法无极,功参造化’! 顾飞烟同样也在看‘论功行赏’,得到了相关信息。 “投入一定数量的‘功’,可以推演术法至更高境界?” 她顿时呆住了。 世间术法分为五个境界:术,法、势、神、道。 下三境修士练的都是‘玄术’。 天人境修士可以修‘真法’。 紫府境修士能练‘人势’。 金丹境大修有‘神通’。 至于最高的‘道’,那是上三境修士才能涉及的领域。 修士的境界和术法息息相关,一些境界必须修成一定数量的术法才能突破,所以术法对修士来说非常重要,影响的不仅仅是战力。 顾飞烟是天人境道修,只练成了两道‘真法’,在天人境中很一般。 她听说那些大国的天人境修士,不掌握七,八道‘真法’,都不好意思出门。 但她没有这个条件,因为胡国的道家传承有限。 “可以将玄术一步一步推演为真法,人势、神通,甚至是‘道’?!” 顾飞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卷轴上那四个大字。 哪怕她已经认定龙椅上那位是上三境的神仙,但这种事情还是太不可思议,让她半信半疑。 可就算只是将玄术推演为真法,对她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机缘! 若能多练成几道真法,不仅自身境界有机会提升,战力也能达到新的层次,宇文石泰未必还是自己的对手。 “或许,我的大道真的在这儿!” 一念至此,顾飞烟真心实意地朝钟武躬身行礼: “多谢前辈赐我机缘!” 龙椅上,钟武目光落下,平静地问道: “你叫朕什么?” 顾飞烟一怔,立刻反应过来。 她单膝跪下,拱手道: “臣顾飞烟,拜见陛下!” ...... PS:新书期,追读很重要,大家别养书 月票抽奖 上本书《这个武圣血条太厚》的月票抽奖,有很多书友到完本了都没能抽到【鬼斩刀】,这本书以后也会月票抽奖,但应该不会再抽【鬼斩刀】了。 所以趁着上架前,最后搞一次【鬼斩刀】的月票抽奖: 如上图,是本次月票抽奖的奖品。 参与方式:从本书发书开始,截至到1月23日晚上8点,所有投过月票的读者都视为自动参与本次活动。 届时会发单章公布临时Q群号,会在临时Q群直播抽奖,并发单章公布中奖结果。 一共抽15把【鬼斩刀】,这次投票的人少,中奖机会很大,大家踊跃参与吧~ 《人仙!》月票抽奖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人仙!</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二十六章 演法 “平身。” “谢陛下。” 玉皇殿内,君臣就此定下了名分。 “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顾飞烟问道。 不立下功劳,她如何获得演法的机会? 钟武:“不急,时候未到。” 顾飞烟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之色,随后眼前一花,发现自己的阴神已经回到体内。 她立刻站起身,四下看了看,又内视自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身体和阴神,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不由得怅然若失。 刚才那一切,好似一场梦。 “今后若有事禀告或是要觐见朕,在心中默念‘昊天金阙无上至尊玉皇大帝’即可。” 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在顾飞烟心间响起。 她一惊,终于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昊天金阙无上至尊玉皇大帝?这等名号,从未听说过......” 顾飞烟若有所思,不敢多想这个名讳,避免打扰那位陛下。 她看了一眼落云城所在的方向,转身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大道就在脚下,自当惜命! ...... 玉皇殿内。 钟武坐在龙椅上,回忆着刚才自己的一言一行,还有顾飞烟的反应。 “应该是成功唬住对方了。” 钟武满意地想道。 名字登上百官名册后,他只需要给出一个特定的名讳,让顾飞烟在心中默念,就能和他建立联系。 他很自然地联想到了前世神话故事中的玉皇大帝。 玉皇殿......不知和玉帝有没有关联呢? 所以钟武从玉帝的全名中截取了一段,作为自己的名讳。 “这个名字,肯定符合人设了。” 钟武将掌心中那条雷龙散去,开始研究‘论功行赏’。 他得到的信息比顾飞烟更多—— 第一,‘论功行赏’所需的‘功’,可以用丹药、法器、法宝、灵钱等一切有价值之物来兑换。 第二,推演术法的结果,钟武也能看到。 第三,钟武自己也可以使用‘演法无极’,不需要‘功’,直接消耗【人气】即可。 “这意味着今后‘百官名册’上的名字越多,使用‘论功行赏’的次数越多,我获得的术法就越多。” 钟武已经开始期待‘百官名册’能拉新人了。 顾飞烟刚来,未立下任何功劳,他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地给对方演法的机会。 规矩必须得有,否则以后如何让臣子们积极为自己办事? 钟武现在只能自己尝试演法。 随着他意念一动,卷轴再次变成空白一片。 紧接着,一行行小字浮现其上,记录的是钟武从韩斗那里要来的一门兵家玄术——白虎附兵。 韩斗在告知钟武这门术法时,特意提了一句,说武国的兵家传承很差,甚至连最基础的四象附兵之术都只有玄术,没有真法。 这也是王犀劝钟武不要更改道路的一个原因。 很快,白虎附兵之术的内容记录完整,钟武开始演法: 【将此玄术推演为真法,需三千二百功,或三万二千份人气】 卷轴上浮现出这样一行字。 “看来一份‘功’价值十份【人气】。能直接存储【人气】的,除了法宝就只有灵钱。这么说,一份‘功’价值十枚众气钱,一门真法大约价值三万二千枚众气钱?” 钟武暗自咂舌。 一枚山水钱至少能换一百枚众气钱,行情好的时候甚至能换一百五十枚以上的众气钱。 把周椿练功房里的所有灵钱,再加上周家被抄没的所有灵钱全部换成众气钱,差不多能有十万枚。 也就是说,周椿堂堂一州刺史,再加上周家几十年的积蓄,最多只能换来三,四道真法? 钟武有些明白为何顾飞烟在看到‘论功行赏’的信息后,态度突然变得积极主动了。 玉皇殿内,目前最多只能储存九十份【人气】。 修士自身无法储存【人气】,只能借助法宝或灵钱。 所以钟武若是想要演法,只能从外界将灵钱带入玉皇殿。 “可玉皇殿似乎只能让阴神进入。” 钟武退出玉皇殿,起身从角落的箱子里拿起一枚众气钱,尝试将其带入玉皇殿中,发现不行。 “如果是这样,顾飞烟这些臣子要如何使用演法呢?他们也没法将东西带进玉皇殿,兑换为‘功’。” 钟武想了想,以自身灵力包裹住那个装有六百多枚山水钱的箱子,然后尝试动用演法。 下一瞬,他眉心处的紫纹闪烁,箱子里一下少了一部分山水钱。 于此同时,玉皇殿内,白金卷轴大放光芒。 穹顶星辰闪耀,雷电鸣响! 很快,卷轴上出现大量的文字。 这些文字涌入钟武的意识中—— 白虎附兵之术·真法! 演法成功! 钟武面色一喜,如此一来,他可以通过外界的灵钱进行演法。 自己的臣子将来也可以直接在外界将有价值的物品兑换为‘功’,再在玉皇殿中使用。 再次清点了一番箱子里的山水钱,钟武发现这次演法用掉了二百六十六枚。 “一枚山水钱内只包含了三十份【人气】,二百六十六枚山水钱只有不到八千份【人气】,但却成功演法。这样算来,在玉皇殿的兑换体系里,一枚山水钱差不多价值一百二十份【人气】。” 钟武在心中默算了一遍,得出了结论。 他决定以后还是尽量用众气钱进行演法,毕竟山水钱还可以溢价,且用处更多。 获得真法后,钟武开始考虑如何将这门兵家真法交给韩斗,让真法的价值最大化。 “该用什么理由呢?” 钟武思索片刻,起身离开了练功室。 片刻后,大堂内,王犀和韩斗被钟武叫来。 看着两位重臣,钟武开口道: “叫你们来,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告诉你们。” 王犀闻言,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他怕钟武又要冒险去做什么。 “你们还记得那天,听闻父皇龙驭宾天,朕眉心这道紫纹有所异象吗?” 钟武指着自己的眉心。 “臣等自然记得。” “朕今日登基,这道紫纹又有了新的变化,让朕获得了许多术法的记忆。” “术法记忆?” 韩斗和王犀对视一眼,一脸惊疑。 这世上天生异象,天赋异禀的天才有不少,可突然获得大量记忆的却很罕见。 “陛下,都是些什么术法?” 王犀问道。 钟武:“数量很多,但都很模糊,目前唯一清晰的一门术法是白虎附兵之术,真法级。” “什么?!” 韩斗瞪大眼睛。 武国的兵家传承实在太差,而真法级的术法已经属于战略‘物资’,各国都控制得非常严密,哪怕有钱也难以买到。 所以韩斗一直缺乏有力的攻伐手段。 “陛下,真的是真法级的白虎附兵之术?” 韩斗期待地问道。 钟武点头,拿出一个竹简递给韩斗:“朕已经将内容记下来了。” 韩斗双手接过竹简,小心翼翼地打开。 看了一会儿后,他激动地抬头:“陛下,应该是真的!” 玄术只能调动体内的灵力,而真法不仅能调动自身灵力,还能调动外界的【人气】,使术法威力提升一个档次。 韩斗会的兵家真法是调动士兵结阵后的【人气】,这要求他必须带兵在身边才能施展。 如今有了这门真法级的白虎附兵之术,即便韩斗孤身一人,也能调动【人气】了。 “韩斗护驾有功,这门真法赐予你。” 钟武说道。 韩斗大喜,站起身,双手捧着竹简行礼: “臣,谢陛下恩赏!” ...... 第二十七章 归臣 “陛下获得的记忆中还有很多术法,只是目前只能清晰还原这一篇?” 王犀眼看韩斗得到一门真法,说不心动是假的。 韩斗护驾有功,他难道就没功劳? 只不过兵家真法对他无用。 钟武:“不错,目前其他的记忆依然模糊,不过朕觉得假以时日,定然会全都变得清晰。” 虽然王犀和韩斗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忠诚,但毕竟两人的名字没有登上百官名册,钟武做不到绝对掌控,所以没打算将玉皇殿的秘密告知二人。 以突然获得术法记忆为由,今后再拿出别的真法,甚至更高境界的术法,也就可以解释了。 王犀猜测道:“莫非陛下这道紫纹是某位大能的传承?传承的记忆中有兵家真法,这位大能是上古时期兵家的某位大佬?” 钟武:“或许是吧。” 王犀和韩斗对视一眼。 如果真是如此,钟武的心智变化,以及近身搏杀突然变得厉害,就可以解释了。 “可得了大修士的传承,就得担上对方的因果。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王犀不由得担忧起来。 跟韩斗相比,他明显更加消极,总是先看到不好的一面。 钟武毫不在意:“是福是祸,朕说了算!” 韩斗笑了,拱手道:“陛下豪迈。” 钟武看向王犀:“先过眼前关,各州的兵马都到哪儿了?” 武国一共有七州,已经被胡国攻陷两州。拿下周椿后,他以天子的名义向另外四州传去圣旨,命令四州派兵来落云州勤王。 王犀:“青州的兵马已经进入落云州境内,最快三日后就能抵达落云城。登州,沧水州、泽州的兵马,至少要半月才能抵达。” 钟武:“胡国大军呢?距离落云州还有多远?” “报——” 王犀正要开口,外面突然传来急报: “尚书令大人已带人进入落云州境内!” ...... 官道上,一队人马缓行。 队伍中有身穿甲胄,骑着战马的禁军将士,有载人的华美马车,装着货物的牛车...... 一共五千余人,人人神态狼狈,如丧家之犬。 这是一支从武德城逃出来的队伍。 一辆马车中,高冠博带的老者盘膝而坐,正在调息。 此人是武国弘德书院的院长,王博旭。 武国只有一间书院,武国所有儒修皆出自这间书院,都是王博旭的学生。 而除了书院院长这个地位崇高的身份,王博旭同时还是尚书省的尚书令。 他是武国宰相,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当初钟世在拓跋执令现身后,第一时间就下令让王博旭去落云州找太子,就是为了给钟武留一位真正的肱股之臣,国之巨柱。 但王博旭并没有独自一人撤去落云州。 武德城破,从城内逃出了大量的百姓,溃散的禁军、文武百官及其家眷。 胡国大军派出大量的斥候和军中修士衔尾追杀,如果王博旭不管这些人,最终能活着逃到落云州的,恐怕不足一成。 他出手庇护了一批人,并且在逃亡途中又陆续收拢了许多百姓和禁军将士。 这一路从京畿之地逃来落云州,王博旭率领的这支队伍是人数最多,最显眼的,自然遭到了最强力的追击! 一路上且战且逃,原本一万三千多人的队伍,到此时只剩下五千余人。 队伍中的禁军将士战死了大半,王博旭也受了伤。 如今总算是摆脱了追兵,进入落云州境内。 “大人,陛下回信了。” 马车的帘子外突然传来声音。 王博旭睁开双眼:“进来说。” 帘子被撩开,身穿官服的男子进来坐下,将手中的传讯玉石递了过来。 王博旭没有接:“不必,直接说便是。” “是,陛下传信,说周椿叛国,与胡国怀侯,火云侯勾结,如今周椿已被他斩首示众。为防胡国二侯袭击我们,陛下会亲自带人来接应我们。” “嗯?!” 王博旭一怔,一把拿过对方手中的玉石,以灵力解锁。 将玉石内的信息浏览一遍,他脸色不断变化,眉头紧锁。 “先帝将陛下托付给周椿,没想到他竟这般狼心狗肺,真是可恨!” 男子愤恨说道。 王博旭:“周椿此人,年少成名,锋芒毕露。担任刺史后,却一直藏锋敛颖,必有所图。我劝诫过先帝,不可对此人太过信任。” 男子:“大人远见,令人佩服。好在陛下神武,没让周椿得逞。” 王博旭闻言却冷哼一声:“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既是天子,岂能以身犯险?王犀和韩斗都该被重罚!” 传来的信息中并没有提及具体的战斗过程。 但仅凭三言两语,王博旭已经能想象其中的凶险。 周椿反了,又面临胡国怀侯,火云侯的刺杀,这种情况下最稳妥的选择应该是退去青州,等他带人赶到后再做打算。 结果王犀和韩斗居然敢鼓动天子留在落云州? 等见面后,一定要严厉斥责这两人! 王博旭暗自下了决定。 ...... 一日后,官道上。 夕阳余晖将蜿蜒的官道与两侧萧瑟的树木染上一层沉重的暗金。 风过处,卷起枯叶与尘土,也带来远处人马的喧嚣。 钟武亲率一千禁军精锐,王犀,韩斗同行,列阵于道旁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之上,准备迎接从武德城逃出来的队伍。 土坡下方,那支长途跋涉、伤痕累累的队伍终于出现在视野尽头。 五千余人,拖成长长而凌乱的队列,步履蹒跚。队伍中有大半都是百姓,衣衫褴褛,面有菜色。 队伍中的文武官员们在看到远处土坡上插着的那杆金色龙纛后,不由得五味杂陈。 有人眼眶发热,几乎要落下泪来;有人欣喜,有人难掩忐忑...... 京城陷落,先帝蒙难,这位仓促继位、年仅十五的新君能否在这风雨飘摇中担起社稷重担?自己等人接下来是否还会继续逃亡? 种种思绪在这些官员们疲惫的心中交织。 队伍在距离土坡最近的官道上停下。 前方,一辆马车的帘幕被一只苍劲的手掀开。 尚书令,弘德书院院长王博旭缓步下车。 他身形挺拔如松,穿着一袭虽沾染风尘却依旧整洁的深紫色官袍。一双眼睛并不十分明亮,却深邃沉静,仿佛能洞悉人心,此刻正微微眯起,望向土坡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 无需任何言语,当王博旭出现后,只是站在那里,嘈杂的队伍就迅速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自觉地看向这位老人。 是他力挽狂澜,一路上连败强敌,击退追兵,将所有人从死亡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他早已成为这支队伍的主心骨。 钟武站在土坡上,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这位下车的紫袍老者。 即便相隔了一段距离,他也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经年累月居于高位、执掌枢要、教化天下所养成的深沉威严与持重。 两人的目光交汇。 前身也曾在弘德书院读过书,会尊称王博旭为先生。 不过现在,钟武已是武国新君。 这是他以天子的身份,第一次和自己的宰相见面。 ...... 第二十八章 问罪 随着一声巨大的船笛,轮船缓缓靠岸,真嗣也来到了湛蓝市的码头,不过虽然从浅葱市到达湛蓝市的时间很短,但现在也已经是晚上了,真嗣就在湛蓝市的神奇宝贝中心中吃过晚饭后,就休息了一晚。 好久好久,顾少阳就像根雕塑似的,双手插兜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眸光都是不动的。 那边忙着送信,这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温玉蔻虽是执掌奉语,却受谢氏所托,为老太君出谋划策,因她有前世的记忆,对当时贵妃入府后的形状喜好均有了解,悄悄吩咐了谢氏,这里该如何,那里该如何,让谢氏颇为感激。 顾少阳低头看着身下的人,那双绿色的瞳仁,脑子在棍子击打陷入的空白之后,曾经在他脑海之中,那些黑色的影子忽而满满被染上了颜色。 听到真嗣的身世后的杜舍充满了疑问,一扫之前对渡的不满,赶紧打听到。 酷爱收藏的黎行长当然也看到了这张照片,他立刻就急了,马上驱车去了自己藏财务的老宅子,检查了一下,发现瓷瓶没有被动这才松了一口气,而他并不知道,他来老宅子的过程都被黎雪偷偷地拍摄了下来。 “这么说,你不把我当朋友了?”听到沐毅的话,金雅眼睛一瞪道。 对着血色长剑说到,血红的长剑似乎听懂了萧炎的话,淡淡的红色光芒照亮了整个房间。 来到庭外,周天望着蔚蓝的天空,不时吹来阵阵清风,格外的清爽,狠狠地深吸几口气,心神都是放松下来了。 烈焰马身上的火焰开始慢慢的将烈焰马全部包裹了起来,一股巨大的火球就冲向了大力鳄粗大的水炮了。 伪装成杰尔特的叶轩,立马用亚特兰蒂斯的通讯仪,联系上了默奇,声称要跟他谈点事情。 “当当…”一阵拳斧碰撞的声音传来,苏灿的手不但没事儿,反而震得龙首怪物不断的后退,斧面上竟然出现一个个拳印。 再联系一下记忆中的高尼兹的那个奇怪的发型,那么也是能够基本确定了我想找的人,到底在什么地方。 “那么,这位客人,我们是万事屋没错了。有什么委托就请说出来吧,交给我们准没错的!”等来人坐下了之后,阿银开始了一直不变的开场白。 巴特利点点头,军事次长立刻高兴起来,彼得洛维奇家又要兴盛了,他在为帝国又要添加一员虎将而高兴。 见他欲要拼命的样子,释天厄身上燃起了深层的火芒,眼神一瞬不瞬。 卢叔在一旁县长来县长去已经叫了好半天了,她依旧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呵呵,你倒是无所谓,一个是你的境界太低,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再者你并非火属性体质,过不多长时间你就会受到反噬,能不能坚持到魔牛皇出关都是问题!”这个大汉有些惋惜的说道。 “什么?被放置在药丸之中?”古岩脸色一变,似乎想起了什么。 于是,想学同专业的点赞…相同的套路,这个评论迅速成为楼中楼当中的最热评论。 李家学跟两个听到喊声,连忙走过来,站在李茹一米远的地方,他们不敢再往前站了,因为那位师长看到他们过来已然眼神不善。 豫王妃满意的点点头,心里说不出的解气,想当年临裳郡主出嫁十里红妆羡煞旁人,嫁妆加起来比闻氏两姐妹的还要多,却不想十几年后,临裳郡主却只能以这样寒酸的方式悄悄入府。 明肃太后久久听不到声音,有些不悦的将茶盏重重的搁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钟太医直接跪在地上。 可是姓氏原本就是血缘的见证……更何况他这样独特的一个姓氏。 哑奴望着她,冷漠的脸上隐去了最后一丝担忧,俯身捏一捏她的脚踝,她痛得直皱眉头。 所以每一次跟郭教官对战的时候,程教官都喜欢缠斗他,这样一方面不容易被郭教官瓦解自己攻击的气势,一方面也是不容易被郭教官甩开,所以郭教官不喜欢跟程教官对战也是有理由的。 “饭要按时吃,我看你脸色不好,你的胃是不是最近又开始疼了。”叶庭严肃道,他们玄派也会一些医术,以前还出过两个很有名的大夫,到他这已经被现代医学取代,只有他还会一些,徒弟们只有老三学了一些医术。 她,真是厉害,连一双手都可以易容成皲裂黧黑的船夫的手,是自己太过于心焦所以没看清楚撑竿的双手有种不和谐的纤细。 第二十九章 掌控 “不知道。”苏景安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好不容易在卡洛琳的公寓里找到她,不可能再折回去帮她拿东西,所以他回来的时候用了非常手段。而现在,如果没有他的帮助,她无法离开英国。 波浪起伏,不少人在玩着翻浪和划船,游泳什么的,射日岛的居民很是悠闲。 “呵呵呵,你闻闻,再看看。”大漠空往空一抛,酒杯滴溜溜旋转着在郑召全郑随风青州王三人面前晃悠了一圈回来了。 床单已经换了全新的,枕头也是。整个房间都重新打扫过了,一点毛发都没有。她将自己摊开成大字型倒在床上,呆呆的看着苍白的天花板。 “唐纪枫……”夜澜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来,才一开口,声音有些哽咽,带着巨大的惶然和不安。 不过,张清云和肖轻灵似乎因为能力恢复了部分,以及禁锢的变化囚牢禁地的移动变化,而暂时陷入了昏迷之中,并没有清醒过来。 “我知道你很强,但想要啃下我这把老骨头,怕是也要伤筋动骨!”何勖烟仿佛看透了一切,打算拼死一搏了。 只听杨恩喊道“你们谁敢动手我就先结果了他,看见没,这可是你们的知府大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你们一个都逃不了,全得治罪。”吴以恒抬手一止,士兵们都枪口对着杨恩,不过没人开枪。 柒柒只是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佯装认真吃早餐的样子。对面的唐珏更是一眼都没看过她。整个早餐的氛围,莫名有些僵凝。别说是当事人柒柒,就连一旁的佣人都觉得莫名的紧张。 仔细打量了一遍,又确认了一下那种阴冷的邪气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陶然双手划了个咒,带着俞菲菲走进了这座单元楼。 终于逃回了蟠桃园,心有余悸,怎的总遇到这天德?他对我的莫名关心让我委实觉得浑身不自在。 莫白跟在齐恒身边久,每当他露出这样的表情时,莫白就知道,怕是触到了主子的逆鳞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佛像有一定的期限,超过之后,上面的灵力就会消散了。 第二天,还是下着雨,不过这场雨却没有上一次雷霆之怒那么可怕。 隧道的尽头,是一巨大的不知何材料炼制的巨大石门,而石门之上,有一剑槽,叶风看着不用想也知道,这道石门应该有禁制,而开启石门的钥匙,就是那边巨剑。 想找个话题,来化解两者之间微的气氛,可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合适的话题。而何笑一双水旺旺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整个身子都已经贴了上来。 “这是总裁的酸奶,不是总裁的奶,草,说话不要这么大歧义好吧!还有、是喝奶,不是吃奶。”沈家豪无语的说道,玛的,什么地方的人,喜欢把喝说成吃。 “没关系,我会帮你找个好地方好好休息的。”赵嵩的眉头微微一皱,眼睛里闪出异常的亮光。 他很诧异,这四人竟然能在他毫无知觉的情况下,出现在他的床前。 正在杨国安一筹莫展时,刑警队传来了好消息,目标被确定了。他马上来到刑警队,一名警官接待了他,并递给他两份材料。 “对,你刚才办的那件事这个题目宅了,你能耐还能更大,但是你必须过出来,我们今天得服了。”大山越扣越死。 能够让一向粗旷的苏美眉变得如此心细,燕飞觉得人改变起来还真的可怕,好在苏美眉并没有变,除了心思变得细腻了一些之外,一切照旧。 三名副总也都发表了意见,赞成周润通的提议。最后,会议还是同意了提高年终业务奖励比例。 一句话,立刻让洛依璇火气消了不少,而艾瑞克在一旁冷笑了一声。 同落霞商量了一些细节之后,赫连诺匆匆将丹药喂给白鹤,随后就回到了兔子山,此时墨非白等人都在各自的床上盘膝练功,赫连诺自己随意找了一些吃的草草吃下,蒙着被子呼呼大睡了起来。 “没那么简单吧?”弥彦望着黑棺,不怎么相信更木剑八如此简单就被自己打败。 黄蓉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俏脸都慢慢变白,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会的,自己有什么对方能看重的,没什么能被对方在意的,一定只是玩笑,肯定就是玩笑。 事不宜迟,杨国安请示局长后,带着陈刚和马忠良连夜飞往长海。 感受着未来肩头沉沉的压力,陆清宇摇了摇头,又重新将思绪放回到了眼下。 蒋明红先是送黄蔷到了其住的地方,然后送着张重来到了公寓门口。 随后,当炽汐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睁开眼睛时。见到的,却是桃瑞丝的整个手臂都被斩断,并‘嘶嘶--’的从手臂中冒出火焰的样子。 瑾煜自打追出去后这足步就沒有停下來,他全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但感觉不到半点儿的疲惫,因为他一心赴在她的身上,这个身子的所有感触都已变得分外麻木了!满心满脑全都是对她的牵挂。 萧盈娣随意拨动着碧珠剪的红窗纸,说道:“既來之则安之。这条路早已经由不得我了,走一步算一步吧。”她争的厌倦这宫中的尔虞我诈,整天提心吊胆地过日子真的太痛苦,就顺其自然地生活,是死是活听天由命。 “不行,外面有狙击手,这样撤出去,实在太危险了。”花佛一边判别子弹来源的方向,一边说道。 “这次回来是给孩子庆生的吧?”赵美玲转着手中的茶杯,咬着嘴唇问道。 花佛得到了拒绝,但是并没有恼怒,而是继续保持着微笑,如果陈曹一口答应下来,那就不正常了。 其中一个“追猎者”队员惊恐的大叫一声,转身就跑。不过一直在等待机会的陈天宇又岂能让他如意,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右手勾住他脖子往后拖的同时,左手松开手雷的压片,甩手朝着川芳美奈子的方向扔去。 第三十章 练皮 宋庭君在旁边看着她在那儿一本正经的诓人,真是觉得这丫头片子有点厉害,这也可以?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个月,关于夕夕的任何视频都已经没了,连蛛丝马迹都没有,比之大海捞针都要困难。 奥军论蛮勇不及普鲁士一半,在巫瑾抢旗子的一瞬却是注意到河水在奥军扎营的南翼背侧。 自从婉言拒绝梁家凯那天起,他来都板街来得更勤了,有时带盒朱古力,有时是从联合街买的玩具熊,变着法子,花样层出不穷。 因为是中间,只要了六百五十两,蒋垚给清食斋交了五十两银子,搭伙。 当时宋庭君不明白寒愈为什么一定要带着他,现在明白了,他还是良苦用心的。 苏振明听着对方传来的嘟嘟声,随后将手机挂掉,面无表情的望着某个方向,旋既神情复杂,想了想,还是起身拿着西装,立刻往外走。 比起“唱跳男团选秀”的比赛主题,几人更关注的是参赛的“神秘嘉宾”。 如果不是有血液检测、情绪锁和监控佐证,就连巫瑾自己也对“记忆”深信不疑。 门打开了之后,就见到了张晓芸在两个一看就是领导的民警陪同下走了进来。 可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陈奇并没有咬灵石,也没有把嘴张到最大的程度。 利用毒品这样成瘾性的东西来赚取金钱,的确很卑鄙、害人,但作为收入来源,是绝对成功的。 宁宝昕鼻子酸酸的,曾告诉自己不要再哭,可再见想念多年的亲爹,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看着缓步走过来的林枫,满脸惊奇的苏曼却是没来由的变得紧张起来。 第一个浮上心头的想法竟然是沈窃蓝是否有什么会送命的差事要自己去做,这是故意给自己弄个诱饵吊前面? 随行的超能摄像师在第一时间锁定了陈奇的身影,刘乙也直接抓住了超能摄影师的手臂。 就是其他被发配的,好些人没有得到家人的送别,这一路跟着宁家沾光不少,第一次发配队伍所有人没有菜色。 “你们给我等着!”七公主恶狠狠的瞪了她们一眼,撞开沈随心的肩膀,大步流星的离开化妆镜。 他们的头顶上就会罩上一个连丢脸的废物都不如的名头,谁受得了。 对方的声音明显是经过现代科技处理过的,显得很是机械化,就像是从冰冷的机器之中传出来的一样。 虽然很多仙界中的弟子,并不知道原来的霸天帮元老们和虫族究竟是什么仇怨。 继续道:“既然老帮主昏迷前,已经决定把黑血帮托付给了你,那你现在就是黑血帮的主人了。 像是感受到了轩辕黄帝这一剑的恐怖,魔爪停止了抓向姬易的举动,而是魔爪再次一挣,魔爪上的白色骨片疯狂生长起来,瞬间覆盖住了整只魔爪,让本来漆黑如墨的魔爪,变成了白骨之爪。 进了房间,看环境很不错,优雅典致,确实对得起天字一号房的价格。 下一刻,他抬起头,眼中赫然没有了丝毫情感,里面仿佛有凌厉的火焰在跳动。 “……”刘巴一阵无语,你不知道我来找你做什么,那你就把我拉进大帐来了?你莫不是在逗我? 特别是数量上,人类的繁衍能力相对于妖族、巫族来说,更是以百倍来计数的。 飞扬会这样主要是他是一直以进入霸气雄途本部为目标的,但霸气雄途本部的人员都满了,除非是突然出现的高手,才会被他们特殊招揽。 把人诱拐回了水利局中院,周想总有理由逃了,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 许枫一着急想要起身出去,但转念想到刚刚视频里银色怪兽波伽鲁表现出的实力,以及同样的怪兽两奥特战士的苦战的一幕幕,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默默又坐回来。 球队近期的表现飘忽不定,他们近8场各项赛事胜平负梅花间竹般出现便是很好的证明,攻防两端薄弱的表现正是他们如今举步维艰的一大隐患。 只是,看到慕璟风那样认真的眼神,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心动的。 不过洛遥总觉得这些表情包,都莫名的让她觉得羞涩中透着丝丝猥琐。 第三轮则是丹心问道的比试,此轮各帝国参赛选手每人提出三个问题,再有其他六帝国参赛选手分别进行回答,回答正确率最高的选手则为获胜。 楚云清、林辉和吴筱羽同时召唤出了手腕上的等离子火花晶石,紧接着一齐双臂张开让晶石附着到了各自的胸前。 秀色可餐嘛,凭借汉娜的“实力”,杨白起还是可以一饱眼福的。 在即将行进前所有组织人员迅速集合在了一起,安排战术,听从指挥。 在可妮咖啡找了个靠窗又靠江的位置坐下之后,王燕妮马上拿出手机,给宿舍的几个好姐妹打电话,告诉她们已经到了可妮咖啡。 但是,这些阴毒已经被我的血液团团包围,并且疯狂攻击。他们最终在扭动数下之后,彻底的烟消云散。 第三十一章 武兴 眼看着这一杖就要砸到蓝龙的头上,秦明的一颗心也立即沉了下去。 高邮县城城墙之上,一名玩家武将兼那段城墙的负责人,接到会长的命令,绝不能因为对方有投石车而后退半步,留出来的空位必须有人要补上。 慕云澄侧身闪过,他又于空中连环踢出三脚,却是脚脚踢在慕云澄前胸。慕云澄只感胸内一阵闷痛,口角溢血,随即扑倒在地上。苍云剑也掉落一旁,嗡嗡鸣颤不已。 佟极光见莫弈月一味被动防守,也明白现在是有三人合力对付他,而自己这边的金甲仙与明光都不像血怒与炎狱那样的强势对手,只是一味与自己纠缠,拖延。看样子他们的目的是先解决莫弈月,然后再合力处理自己。 秦明突然翻脸,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这让她心中莫名地生出了一股警惕。 在环球集团的大门口,环球的二少爷被泼了墨,这种事情实在是百年难得一遇,立刻有人围了上来。 回忆这段往事,楠西是哭着说完的,这件事情她从来都不曾跟谁说起,包括宁海海和王亚瑞。而今天,她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没想到心里依旧像被尖刀割肉一般的痛。 吴起找了个偏僻而无人的刷新点,专心的开始刷起树妖林来,他的经验也开始慢慢涨动。 只不过这一次王雅芝主动提出她跟兜兜就不去了,毕竟花费实在是太贵了。既然已经跟孩子搬了出来,以后自己就能什么都让寇溪出钱了。与其花了好几万去一趟香港,还不如省下钱让兜兜多出去几次参加比赛。 剑虺缓缓将慕云澄驮起,朝岸边游去。而慕云澄趴在剑虺身上连呕了数口江水,显然惊魂未定。 还是跟白无土一样,他们三人的修为陈煜也是看不透,能够成这样的,也就只有一个解释,天荒境之上。 “洛先生,请你先回去吧,我们到时候会联系你的。”助理向他下了逐客令。 李岚此时也在看着陈煜,她和白鸽一样,也在想着陈煜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我好像扭到脚了,能不能帮我一下?”杜婉华装出自己很痛苦的样子,对姜丽葭说道。 见到她笑意盈盈,凤余淮阴郁的心情随之开朗。年少就是好,她像夏秋这么大的时候,正是天真烂漫的年纪,无忧无虑,喝酒跳舞骑马打猎。 “你不也来了嘛。”李欢欢面罩中的探神眼瞥了一眼李云那张新脸撅了撅嘴,视线在李云怀中的绫罗丽丽停留几秒,虽然表情上好像不满意,但此刻她对于李云的爱又深了很多。 段氏所在的院子离后门最近了,平常根本没什么人经过,她只要进去了,就算在段氏的院子里住上两三天,都不一定会有人发现她呢。 两颗其大如斗的眼球,紧紧的盯着叶峰,猩红而厚重的唇角,似乎还扬起了一抹笑容。 她怀疑她们虽然有一定的道理,但真要上升为套路,那就有点牵强了,毕竟她们的学历比自己低的太多,论逻辑、论反应、论计谋、论…反正不管从哪方面讲,她们都不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洛印走向曾经他和苏诺的卧室,用力压了一下门把手,却发现上锁了。 并不是说不存在这么大的宝物,这种规模的宝物也是有很多的,只是能够掌握这种规模宝物的,都是那些绝世强者,一方巨擘的存在。 “张虎传来消息,那的大爆炸之地已经找到了,但不见任何人的踪影,包括幕毅。不过在那一处,有数十位帝师高手的灵力残留,其中,还有斛律光的灵力”白龙缓声说道,他心底更沉了。 “轰!”一块四五十厘米长的铁板,从天而降,瞬间轰在了地面之上。 新帝虽然年轻,权谋之道却运用娴熟。今日朝堂之上的角逐争锋,便可窥见一斑。最后这一席话,更是厉害之极。 自荒古开始,历经上古,直至今古多少惊才艳艳之辈形成大地之体都没能突破气之境,而他只需一个月。 说完,青色大狐狸六只尾巴迅速的搅动,化为了六条铁链般的绳子要捕捉林峰。 一旁,南宫月望着此间这个年轻男子,幽幽双眸竟有些痴迷,沉侵在他的神秘之中忘记了一切。 这一次李玄并没有再称她姐妹二人为妖,反而将其尊为蝴蝶仙子,从某些方面来说,李玄的心性其实也发生了较大的转变。 古越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静而不动,凝而不散,如惊雷一般在空气中爆响。 虽然婚房中还有一些琐碎没有准备妥当,但这不影响迎亲队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