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夫!做独立女户,享畅快人生》 第1章 同归于尽后又活了 “嘶……” 身体到处都痛。 卫桑榆睁开眼睛,只觉得天旋地转。 她不是捅伤了陈鸿儒那个人渣然后放了把火和对方同归于尽了吗! 她还没死? 那陈鸿儒呢? 这个畜生必须要死! 缓过劲来,目光四处扫视了一圈。 恍如梦中熟悉的摆设,不是陈鸿儒那个恶劣夫君的家。 脑中突然涌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卫桑榆猛地坐起,低头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体,瞳孔缩了缩。 她重生回来了! 这时候她刚刚嫁给陈鸿儒,对娘家还心怀期待,还没有被打到接连落了三胎,也没有对生活绝望麻木到心怀死意。 一切都只是刚刚开始。 她记得前世的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嫁给陈鸿儒的前一天,他在青楼跟人争夺一个妓子被重伤。 不仅拜堂日没有出现,回门日更是以伤重需要人照顾为由阻拦自己回门。 而自己现在浑身剧痛,是因为前日期期艾艾试探着询问陈鸿儒回门要带的东西时,不仅被厉声拒绝,还要求她站着不动让他打。 理由是他伤势过重,若是动作大了对身体不好? 打完之后还断了她的水粮。 因为自己惦记着出嫁时家里人说的话,回门日村子里会有不少人偷摸瞧着,让她千万不要丢脸,所以她硬是在今天偷偷地溜了回来。 结果卫有财夫妻二人看到她是独自一人空手回来,完全没给好脸。 不仅如此,她嫁人之后家里的活计没什么人做,乱七八糟的不成样子,刚进家门被教训了一顿之后便被使唤得团团转。 极度疲惫之下才会直接栽倒在了院中。 前世陈鸿儒也坐着马车拄着拐杖来接自己回去,结果刚回到陈家,便关起门来把自己打了个奄奄一息。 卫桑榆想到这里咬了咬牙。 这一次,她要让陈鸿儒也体会一下只剩一口气的感觉! 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打断了卫桑榆的思路。 眼神一闪,她挪到门边,在房门被推开的瞬间猛地用力一关。 “哎呦……” 砰! “卫桑榆你要死啊!” 卫张氏铁青着脸踹开房门,指着地上已经摔碎了的碗骂骂咧咧,“你耳朵聋了啊没听见我在门口吗?” “我就说你打着装晕的幌子在家里赖着不想走,既然醒了就给老娘赶快回去。” “还让女婿在外面等你睡醒,真是好大的脸!” 眼前的卫张氏面容年轻,身量苗条,穿着的衣服还带着补丁。 前世自己放火之前,卫家众人已经被自己贴补得个个光鲜亮丽,脑满肠肥,富态逼人。 看卫桑榆站着没吭声,卫张氏眼皮一抬,伸手叉腰,“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啊!” “你这哑巴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就不能跟你妹妹秋叶学学,真是不讨喜。” “白瞎了老娘惦记你还给你端碗粥来,现在碗都给老娘打烂了你这个丧门星!” “什么粥啊?”卫桑榆哼笑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水迹,“这地上连个米粒都看不见还粥呢,你骗鬼呢?” 卫张氏抬手就要扇她,“你还敢顶嘴!” “事实都不让人说了,”卫桑榆可不再是从前那个站着不动任人打骂的温吞性子,直接用力拍开卫张氏的手,“家里这么穷,哪里有米烧粥,要不然你能把我卖了吗?” “二十六两银子的聘礼都收了,连点米都舍不得买?” “你对我这么差,我以后是不可能贴补娘家的!” 卫张氏听她这么说有些心急。 死丫头嫁人之后肯定觉得自己有所倚仗了这才横了起来。 陈家在镇上开了那么大一个布店,只捞二十六两银子实在是亏。 “我看你就是嫁了人翅膀硬了,”即便试图找补一下,卫张氏的语气依旧带着高高在上的生硬,“你别忘了这门好亲事是谁给你选的!” “秋叶看你喜欢,也一声不吭地让给了你。” “你要感恩戴德,记住家里人对你的好,别嫁人就忘了本,不知道自己从哪出去的了!” “卫秋叶喜欢,你让她去,”卫桑榆一巴掌拍开快要戳到自己眼睛的手指,话里带火,“反正我和陈鸿儒还没同房,她这会儿还能赶上热乎的!” 陈鸿儒每天从青楼妓子的被窝里爬起来,可不是浑身热乎。 卫张氏声音都提高了几分,“你说什么!” “秋叶可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败坏她的名声。” 卫桑榆懒得理她。 卫家早些年分家之后,便起了三间土坯房。 正房是卫有财夫妻俩居住。 宽敞明亮的东屋是在镇上读书的卫子谦住的。 暗一点的西屋是卫秋叶住的。 西屋拐角用木板搭在两张凳子上的简易床是自己睡的。 有时候全家吃完夕食,自己在院子里洗洗刷刷全都收拾好之后,西屋的房门被从里拴上,她会去做饭的棚底窝在柴堆里睡。 想到这,卫桑榆简直要气笑了。 侥幸重活一世,才发现自己以前简直是个棒槌。 都被区别对待成这样了,竟然还一直相信卫有财夫妻俩最是公平无私的。 娘家想吸血,婆家是火坑,指望哪个都是自己脑子有问题,这次她两边都不选,想法子休了陈鸿儒自立女户不是更好?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跟陈鸿儒好好‘培养感情’,想法子让对方见自己就跟见了阎王索命一样才行。 想清楚自己要做的事,卫桑榆也没着急立刻离开,直接掀开卫秋叶用来装衣服的箱笼,利索地挑了一件对方最宝贝的桃杏色衣裙换上。 卫家把自己卖了那么高的价钱,却连一身新衣服都没舍得给自己做。 她拎着个破包穿着自己的旧衣服被塞进了喜轿。 还是邻居实在看不下去,给她戴了朵红色的头花,前世一直被她宝贝着不舍得拿出来戴。 在旁边看了个清清楚楚的卫张氏尖叫一声一个急冲过去,急吼吼地伸手去抢,“卫桑榆!你干什么!” “这都是秋叶的!” “快脱下来!”卫张氏伸手去拽,“好好的衣服都被你这个丧门星弄脏了!” 第2章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娘这是说的什么话。” 卫桑榆一只手按住卫张氏的肩膀轻轻松松就让对方靠近不了自己。 这么多年,自打记事开始家里的活计都是自己在干。 小时候先忙活家里的,长大了就开始连着地里的都一起干。 虽然卫家总是克扣自己的吃食,但她就是有着一股子力气。 当时卫张氏还总夸她是最贴心的孩子。 不用吃都有劲。 生下来就是心疼人的。 她还傻傻地庆幸,觉得自己没给家里增添负担。 一直到嫁给陈鸿儒之后,对方一开始贪图她的新鲜干净又想要个孩子,找了大夫给她诊个平安脉才知道。 根本就不是吃得少力气大。 而是身体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才一直在透支。 再不好好调理,活不过三十岁。 身子动弹不得,卫张氏四只爪子不停地扑腾,眼看着卫桑榆把自己闺女的好衣服塞在了包裹里,再也忍不住直接污言秽语骂个不停。 房间里的动静传到外面。 卫有财看着一脸不悦的陈鸿儒,尴尬地笑了笑,心底对卫张氏有点埋怨。 眼皮子浅的东西,非要在女婿在的时候教训孩子。 他们家还怎么端着身份从陈鸿儒那里划拉东西。 卫桑榆如蝗虫过境一般扫荡了一遍卫秋叶的房间,拎着大包裹转身就进了堂屋。 “相公。” 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阴沉着脸坐着还没有自己大腿高的陈鸿儒,跟完全忘记了之前的不愉快一样,“瞧你,瘸着条腿还来接我显得我多不懂事似的,咱们回吧。” 再次见到陈鸿儒,卫桑榆只觉得恶心地想吐。 有些人面恶心善,有的人面恶心更恶。 陈鸿儒就是丑陋与恶毒的化身。 他脸上的红色胎记绕着左眼长了一圈。 天生跛脚。 个子比自己还要矮上半头。 肩膀一高一低,一侧背骨高高鼓起。 看着比他岳父的卫有财年纪都大。 这么一个娘家给自己精挑细选出来的好夫婿,前世就连妓子都嫌弃的不愿意搭理的人,自己嫁过去愣是认了还想好好过日子。 偏偏自己给了脸,没想到对方那么不要脸。 “娘子。” 陈鸿儒有些口干。 卫桑榆虽然生得像根豆芽菜,但他倒是第一次见她穿了件那么鲜亮的衣服。 正是青葱的年纪。 和青楼那些用脂粉掩盖岁月的女子相比,卫桑榆鲜艳得像朵花一样。 尤其是对方这会儿冷着脸的模样,愣是让他生出几分渴望,眼神里都冒着热切,“既然你东西收拾好了,那咱们回吧。” 卫张氏不敢在陈鸿儒面前造次,站在偏房门口恨不得将卫桑榆的后背盯出来两个窟窿。 “爹,”卫桑榆才不像以前那样一声不吭,“陈家可是做生意的,相公给了二十六两银子的聘礼,娘就给我两身破衣服就让我出门,你知道镇上的人都怎么说的吗?” “我被人笑话几句无所谓,相公可是铺子的掌柜,你知道相公被连累得多惨吗?” “我现在拿两身衣服娘还不高兴,既然这样的话,以后我可没脸回来。” “不行!” 卫有财很是着急。 好好一个闺女嫁出去,还什么都没捞回娘家呢,只赚个彩礼他可不愿意。 他慌里慌张地扫了眼陈鸿儒,装出一副慈爱的样子,“你出嫁,爹娘只顾着伤心了忘记了这回事,这些衣服你要是喜欢你就拿去穿,就当娘家补给你的嫁妆。” “这可都是秋叶的好衣服!” 卫张氏还想挽救一下。 “这衣服被她穿,都白瞎了!” 卫桑榆心中冷笑。 卫秋叶在家里十指不沾阳春水,吃穿用度和卫子谦不相上下,虽然只比自己小两岁,但是却养得白白嫩嫩,身段也颇具风情。 陈鸿儒原本看上的就是卫秋叶,托人跟卫家透露了那么一点消息,才被卫张氏看上。 只不过她舍不得自己的心肝嫁给这么个腌臢货,又舍不得人家的银子,这才把自己给卖了。 “既然娘舍不得,那就给我点银子吧,”卫桑榆可没打算放过娘家,“我到时候做几件新的。” “哪有银子!” 卫张氏跟被人掐住了肺管子一样叫唤,“子谦读书,家里那么多饥荒要还,哪里有银子给你做衣服。” “银子舍不得给,几件旧衣服也舍不得给,”卫桑榆一屁股坐在了卫有财的旁边,“那我不回婆家了,我对相公情深意重,我舍不得他被人笑话。” “相公被人笑话,我这心里就跟被刀割的一样难受,我宁愿赖在娘家。” 卫有财脸色漆黑如墨。 要不是陈鸿儒坐在旁边,他早一巴掌扇到卫桑榆脸上去了。 不知道好赖的蠢东西。 “女婿,”卫有财摆出一张憨厚的脸,难为情地开口,“这丫头被我惯坏了,要不你先去马车上等等,我跟着丫头说几句话就让她跟你回去。” “行啊,”陈鸿儒倨傲地点了点头,“那你们好好聊,这女子出嫁从夫,岳父可别生我娘子的气。” 臭女人被打了一顿,到底知道以后要靠谁吃饭。 娘子如此上道,陈鸿儒也不介意给她几分脸面,“娘子,为夫就在外面等你,有事你喊一声便是。” 眼看着陈鸿儒离开。 卫张氏伸手就去薅卫桑榆的头发。 “老娘今天打死你这个……唔!” 卫桑榆不等对方近身,抬脚便重重地踹在了卫张氏的肚子上。 这辈子再让对方碰自己一下,都对不起自己的一根头发丝。 “爹,”卫桑榆语重心长,“娘她鼠目寸光,您怎么也跟着犯糊涂了。” “陈鸿儒又不是孤儿,他还有寡母和寡嫂在家呢,要不是他的父兄早早去世,布匹店的生意无论如何都是落不到他头上的。” “他得了那么大的好处,难免对那对婆媳心存愧疚,您让我这个新媳妇那么难堪,她们又不是傻子看不明白你们的算计,不防着我才怪。”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您自己想想吧。” 卫桑榆故意嫌弃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卫张氏,把前世对方劝自己的话都用在她身上,“男人是什么,是女人的天。” 第3章 畜生才虐待孩子呢 “娘现在就是心大了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她这片乌云想要遮了您这天。” “要不然我是想不明白,怎么咱家的事都是她做主呢。” “整个东河村,我就没见过谁家像咱这样的,女人都没有个女人的样子。” 躺在地上的卫张氏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就被愤怒燃烧了理智。 挥着四肢‘嗷嗷’叫地爬起来叫骂,“卫有财你是个死人啊,她打我你看不见啊。” “哪家女儿多管闲事管到自己爹娘头上来了!” 她骂的上头,完全没看见卫有财越来越黑的脸。 卫桑榆撇了撇嘴。 瞧瞧,把对方劝自己的话原封不动地还回去,她倒是先被刺激得不行了。 “娘,”卫桑榆添油加醋的起劲,“您看看您现在这副样子,难怪爹更喜欢咱们村里的李月娥呢。” “月娥婶温温柔柔的,跟我讲话也细声细气的。” “我说爹为什么放着家里的活不干,去帮月娥婶干活呢。” “咱们做女人的啊,一定要温柔似水,”卫桑榆看着两人越来越难看的脸笑眯眯地补充,“您这么泼妇,小心爹哪天不要您了。” “卫桑榆!” 卫有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手指哆嗦着,急忙找补着开口,“你在胡说些什么!” “卫有财你对得起老娘嘛!”卫张氏已经完全疯了,涨红着脸猩红着眼,直接换了目标尖叫一声伸着爪子就狠狠地挠上了卫有财的脸,“你个不要脸的东西,上赶着去孝顺寡妇!” 眼看着两人打起来,卫桑榆也不急着走了,悠哉悠哉地后退两步把地方让给他们,看戏看得起劲。 到底是卫有财更有心计,卫张氏很快便被他安抚了下来。 卫桑榆眼神闪了闪,自己这个爹才是家里最坏的人。 卫张氏明着蠢,卫有财暗着坏。 亏自己前世总是被卫有财忽悠着,觉得他为了保护自己还要受娘的气,只不过实在能力不足才没法子,暗暗决定更乖一点以免让他更难做。 其实人家夫妻俩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单纯把自己一个人当二傻子骗。 “行了。” 卫有财扯了扯自己被拽的不成样子的袍子,再多的深沉这会儿对着她也装不出老好人的模样,没好气地问道,“你到底想干啥?” “爹,我实话跟你说了吧,”卫桑榆仿佛没看见他如丧考妣的脸色一样,“我刚才那些话是故意说给陈鸿儒听的。” “您不知道,陈家的布店过几日会到一批从京城来的货,花样布料都是咱们镇上没见过的好东西,我讨好陈鸿儒,也是想着到时候能让他手指漏漏缝,我好拿点好东西回来孝顺您和娘。” “不说那成匹的布料了,就说这些布的碎布头子,我那寡嫂都盯着呢,我一个新嫁娘,再不好好表现表现,怎么跟我那寡嫂争。” “我可是听说了,我那寡嫂不仅当年进陈家门的时候陪嫁丰富,前年更是拿了一部分嫁妆出来帮陈家的布店渡过了一次难关。” “反正我是一心一意为家里着想,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跟变了个人一样去划拉秋叶的东西。” “我懒得多说,你俩好好琢磨琢磨吧。” 卫桑榆一鼓作气地说完,也不管这两人什么反应,拎着包袱就朝外走,边走边小声嘀咕,“可惜了,用那个碎布做荷包,卖价至少能翻番。” 卫有财和卫张氏对视一眼。 他们信了! 就说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大姑娘怎么突然改性了! “等等!” 卫有财一边叫住卫桑榆,一边推搡了一把满脸贪婪的卫张氏,“去拿点银子出来。”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卫桑榆已经走到了院子里。 卫有财夫妻俩心里着急,顾不得多想,抓着装银子的袋子就跟到了院子里。 注意到站在院门口陈鸿儒的眼神望过来,卫有财心底一狠,嗓门都高了不少,“你这孩子,怎么走这么快,爹娘要给你的嫁妆都被你给落下了。” 一定要让女婿看到他们家的真心! “嫁妆?”卫桑榆恰到好处地露出一副惊喜又忐忑的表情,很是感动,“爹,娘,你们对我真好。” “我还以为你们只疼秋叶不疼我呢。” “我就说嘛,只有那要被天打雷劈的畜生才能干出来虐待孩子的事,你们肯定不是那样的人。” “说畜生都说轻了,那种父母就是烂了心肝死了就发烂发臭当孤魂野鬼。” 卫桑榆笑眯眯地看着两人,“爹,娘,你们说我说得对吧。” 卫有财的脸皮狠狠地抽了抽。 这死丫头今天真是邪性,讲话听起来跟带刺一样。 只不过他一贯很会装模作样,这会儿既然下定了决心,伸手朝荷包里抓银子。 “丫头,爹给你三两……” “谢谢爹!” 卫桑榆趁他低头的功夫一把将荷包抓了过来塞进了怀里。 “我的银子!” 卫张氏心痛得直抽抽,一个箭步上去想将荷包夺回来。 给这死丫头三两都嫌多。 那荷包里可不止三两! “你们好了没?” 陈鸿儒久等不耐,声音发沉。 卫桑榆现在可不在乎卫有财夫妻俩的脸色,拿到了银子转身走得干脆。 卫张氏放银子的习惯她还是知道的,东一个西一个床头一个床底一个,恨不得在墙上抠个缝也要藏一个。 刚才到手的荷包隔着层布摸了摸,应该有个五两。 这么点都舍不得。 装都装不大方。 卫桑榆刚登上马车,陈鸿儒便急不可耐地催促车夫启程。 看着青葱美人俏脸寒霜,陈鸿儒心痒痒的不行,屁股底下像长了刺一样的挪来挪去。 “娘子,”陈鸿儒搓了搓手,心底火热,“昨日是我不好。” “诚如娘子方才自己所言,你爹娘着实不疼你,我也是看你傻乎乎地惦记他们,心里为娘子不平才会一时着急对娘子粗暴了些许。” “待我们回到家中,为夫一定好好补偿娘子,你若喜欢新衣服,店里的布匹随你挑选就是。” “你我刚新婚就让你守空房是为夫不好,今夜我一定尽力让娘子开心。” 第4章 心痒痒的难受 卫桑榆动作非常明显地瞥了眼搁在马车角落的拐杖,眼里的可惜都快要化为实质。 怎么就只摔断了一条腿不是直接摔死呢。 要是能刚成亲就守寡,再继承家业,那日子才叫美。 心里这么想,话里的内容却完全相反,“腿断了万万不能大意,若是落下了后遗症那才叫麻烦。” “你可是走南闯北的大生意人,要是腿坏了,实在是影响你的风姿。” “不过也不一定,我看你坏的是右腿,本来你的左肩比右肩高一些,说不定要是腿真的好不了,此消彼长之下看着立正了也说不准。” 眼看着陈鸿儒脸色变黑,卫桑榆笑嘻嘻地找补了一句,“我打小在村子里长大连镇上都没去过几次,实在是没什么见识,你这么大度,应该不会跟我生气吧?” 陈鸿儒本来因着自己天残地缺的形貌,造就了一副敏感的性子。 偏生他又矛盾至极。 但凡对他和气的,他都觉得人家惯会装模作样。 前世跟他过了十年,卫桑榆对他的脾性可谓是十分了解。 陈鸿儒就是贱嗖嗖的喜欢别人明着嫌弃他。 他觉得那样才真实! “不会不会。” 陈鸿儒本来还有点不悦的心情因着卫桑榆的解释瞬间烟消云散。 “娘子关心我,为夫高兴还来不及,”他拍了拍自己身旁的空位,心痒痒的难受,“这边宽敞,你坐过来,咱们好好说说话。” “之前是我冷落了你。” 他边说边紧紧地盯着卫桑榆的表情变幻。 那卫秋叶对自己避如蛇蝎的反应才足够真实。 可这卫桑榆,除了在自己去卫家送聘礼时初见面表现出几分震惊之外,直到今日昏迷之前都很乖顺,如此表现,心底对自己的嫌弃只会更加浓烈,偏生还如此会伪装,真是虚伪的令人作呕。 要不然自己也不会刚成亲就如此苛待她。 不过想来也是因为前日那顿毒打,对方这才露出了几分真实。 真是生动啊…… “啊!” 沉浸在思绪中的陈鸿儒惨叫一声。 额上豆大的汗珠‘啪’地落了下去。 “痛痛痛!” “你起开!” “哎呀哎呀,”卫桑榆‘手忙脚乱’地想要朝旁边挪一挪,动作间撑在对方腿上受伤处的手指用力朝下按了按猛地一抓,愈发的朝他那边挤了挤,“我不是故意的。” “这路不平,马车怎么突然颠簸了呢。” 说话间她动作不停,非常努力的想要挪开,结果手指在伤口处动来动去,攥得陈鸿儒疼得直抽抽,下意识攥起拳头就要去砸卫桑榆。 “没事吧没事吧?” 卫桑榆估摸着他要急眼的时候便一屁股挪到了旁边,面上一脸歉意,“是不是弄痛你了?骨头还好吧?” “好不容易接上的呢。” 剧痛散去。 陈鸿儒感觉自己又行了。 看把娘子吓得。 想来是真心知错,这下应该不会再如此冒失了。 “阿丑,”陈鸿儒扬声喊了一句,眼神落在卫桑榆的脸上没挪开,“你怎么驾车的?摔到我娘子了,路不平你就仔细些,避开那些土坷垃。” 车夫翻了个白眼,嘴上利索地应了一声。 卫桑榆心底冷哼。 陈鸿儒多恶心的一人啊,自己面丑心丑的,还把人家的名字改成阿丑。 “娘子,”陈鸿儒蠢蠢欲动,“你慢慢挪到我旁边来,为夫看看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 卫桑榆笑得露出几颗牙,“你放心,我胆子大的很。” 大的都够取你命。 她说话间朝陈鸿儒的跟前挪了挪,伸手便拿起了拐杖高高举起仔细打量,“这木头看起来真好。” “我一个乡下长大的,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木头,”她把拐杖一横,“你看……” “唔!” 刚探头过去试图跟卫桑榆贴脸的陈鸿儒被拐杖戳了个正着,鼻梁一酸眼里泪花直闪。 “对不住对不住,”卫桑榆慌慌张张,“我是不是又笨手笨脚了。” 言语忙乱,手中的拐杖却精准地抬起狠狠捣向陈鸿儒方才下意识脑袋后仰时抬起的下巴。 眼看着又闯了祸,卫桑榆手指一松,拐杖‘咚’的一声砸在陈鸿儒受伤的腿上。 “我我我……” 不等对方开口,卫桑榆便重新拾起拐杖撩开小窗的帘子将拐杖用力地扔了出去,“这劳什子木头害你吃了大亏,咱以后不用它了,我扶着你。” “阿丑!”陈鸿儒惊叫,“把我的拐杖捡回来!” 车夫扫了一眼落在路边草丛里的拐杖,声音平稳得不行,“掌柜的,拐杖掉旁边的臭水坑里了,很是埋汰。” 陈鸿儒原本火热的心情,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腾散了个一干二净。 腿痛脸痛哪哪都痛。 再多的旖旎心思这会儿也提不起兴趣。 他阴沉着脸扫了一眼一脸无辜的卫桑榆,声音阴森森的,“你莫不是故意的吧?” 卫桑榆一本正经,“你想什么呢,我就算想害你,也不能做得这么明显啊。” “你这么聪明,我那么干不是找死么。” 陈鸿儒一想也是。 只不过原本以为对方是个泥捏的性子,现在脱离了娘家,倒是变了些。 “掌柜的,咱们已经到镇上了,”车夫今儿个听了一路陈鸿儒的叫唤跟着痛快了不少,这会儿话里还带着几分意犹未尽的兴奋,“我是送您回铺子还是回家里?” “回铺子。” 陈鸿儒虽然德行有亏,对铺子的生意却一向上心。 他心里清楚的很,自己这般模样,只要手里攥着银子,照样能过上让人称羡的日子。 卫桑榆闻言连忙表态,“我扶你。” 陈鸿儒没有拒绝。 拐杖都被丢了。 更何况被她扶着,总比被阿丑这么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扶着让人舒心。 东河村隶属平湖镇。 镇中心有个连通四方的岔路口。 陈鸿儒的云锦斋就坐落在镇中间,位置极好,前面开门做生意,后面还带了个小院,两边有单独的大门,很是方便。 卫桑榆突然想起,自己那婆婆和妯娌就住在铺子后面的小院里。 第5章 疼我爱我才打我 陈鸿儒不是个精通生意的。 有点脑子会算计的,是他那个寡嫂。 前世卫桑榆见到对方唯唯诺诺的同时又忍不住在心里羡慕对方那落落大方的性格,后来才知道,自己的骨头都快被人啃干净了还傻傻的对人家感恩戴德呢。 云锦轩的生意好,与它门前这单独收拾出来的停车地点关系极大。 因这法子是那寡嫂钱娇想出来的,陈鸿儒一直心存感激,不仅按照对方的心意把后面的小院收拾出来让她住,还允了对方在铺子里照料生意。 待马车停稳,卫桑榆先行跳下。 车夫扫了眼她那面黄肌瘦的模样,转身将陈鸿儒半扶半拽下车,好心问了一句,“掌柜的,我扶您进去吧。” “这里不用你。” 陈鸿儒递了几块铜板过去,“你再去给我买根拐杖。” 话落他瞪向卫桑榆,“还不过来!” 在外人面前,他一贯这般,以此来彰显自己的地位。 “来了来了,”卫桑榆扶住他的手臂,手指用力攥的死紧,“你放心,我这回保准不能让你再摔了,我力气大着呢。” 陈鸿儒只觉得自己的臂骨都快被捏碎了。 碍于镇中心人来人往,他憋红了脸,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轻些,轻些!” “哎呀哎呀,我把你弄疼了是吗?”卫桑榆故意惊慌大叫,语气焦急满脸担忧,“我做惯了力气活习惯了,我这就轻点。” “真是的,你在青楼也是花了银子的,本就是价高者得的事,那人出不起银子为何要对你下如此狠手。” 她的语速极快,口齿清脆说话清晰。 陈鸿儒还没来得及阻拦,几句话已经随风飘到了来往人群的耳朵里。 周围路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在两人身上,耳朵全都悄悄竖直些许。 陈鸿儒只觉得自己的衣服都快要被那些人的眼神扒掉研究,一时之间头晕耳鸣的不行。 偏偏身旁的人像是完全没有脑子一样,依旧毫无所觉继续忿忿不平,“虽然咱们新婚夜你去是青楼让我有点伤心,但是你后来打我一顿已经让我想明白了。” “我爹娘说了,你是疼我爱我在意我才会如此对我。” “要是换做与你无关的旁人,你定然不会动手的!” 原本四散在镇中心的路人已经逐渐向云锦轩的大门靠拢。 “这小娘子是不是傻子啊?” “我看不像,她那爹娘应该有一个是后的,要不然不能这么坑孩子。” “要我说,这小娘子的脑袋也有点问题,娘家也是个卖闺女的,命苦哦。” 议论声纷纷。 这些人的讨论甚至已经不加掩饰。 实在是卫桑榆的话太让人震惊。 已经开始见了凉意的九月底,陈鸿儒愣是出了一身的汗。 他努力想要甩开卫桑榆的手,自己单脚蹦进铺子,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有成功,咬牙切齿的开口,“还不快扶我进去!” “你就这么喜欢站在这儿抛头露面任人打量,你还要不要点脸面。” 卫桑榆在心底狠狠地唾弃了一声。 要是前世的自己,听了这话早就羞愧的无地自容只觉得无颜活在这世上了。 毕竟陈鸿儒总是这样,要么直接动手打骂,难得温和的时候,也总是先贬斥,再吝啬至极不痛不痒的夸上两句。 “我是怕自己步子太快你跟不上,”卫桑榆眼神下瞥看了眼对方的那双小短腿,一副真情实意替对方着想的样子,“要是把你磕了碰了的咋办?” “少说废话。” 陈鸿儒背如火烧低声斥骂,“该死的阿丑方才把马车停的离门口那么远作甚!” 卫桑榆依言扯着他的手臂迈开步子。 她虽是女子,但常年下地,步量极大。 陈鸿儒本就不及她高,又瘸了条腿,手臂被这么一扯,另一只好好的脚下意识就要朝前跳着跟上。 卫桑榆见状,手上的力气顺势松开少许。 “啊!” 陈鸿儒脚底一软,脚踝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一折,身子径直朝地上歪去。 “小心!” 卫桑榆大呼小叫,反应极快的抓住他的手腕用力后扯。 猝然一声脆响。 一声短促的‘啪’的一声迸裂出来,被周围的喧闹盖住,唯有卫桑榆听得一清二楚。 “唔——” 陈鸿儒额头的汗珠滚滚而落,如同被攥住了脖子的公鸡一般想要发声却憋不出来。 “来人啊!” 卫桑榆见他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利索地松手冲进铺子,“快快快,你们掌柜的倒在门口了,都怪我不小心啊。” “快来个人跟我一起把他抬到医馆去。” “快点快点!” “铺子里的事情不用担心,有我在这。” 她语速极快,脸颊通红,浑身都在小幅度的哆嗦。 伙计见状只当她是吓得,丝毫不敢耽搁,立马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 唯有卫桑榆知道自己是兴奋的。 实在是太刺激了。 报仇的感觉着实令人痛快! 想到陈鸿儒刚才那个惨状,她就忍不住想尖叫一声原地蹦上几圈。 看他刚刚倒地的状况,短时间内应该都下不了床,更遑论对自己动手动脚。 至于虚与委蛇的先讨好对方再寻找机会,从来都不在卫桑榆的选择范围内。 重来一遭,她就是要痛痛快快的有仇报仇。 此时的陈鸿儒,躺在地上沾了泥,混合着脸上的汗水,凌乱的衣袍,与体面二字没有一丝关系。 他只看到卫桑榆麻利跑走的背影,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乌泱乌泱的连日光都遮住了大半,投下一片片阴影。 陈鸿儒只觉得自己此生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又痛又气,眼皮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无人注意站在铺子里冷眼旁观的卫桑榆。 伙计们抬走了陈鸿儒,围观的人群有跟着去医馆看热闹的,也有直接就地散开的,还有些人见铺子里只留个卫桑榆,觉得对方脑子不好试图进铺子里蹭点便宜。 铺子的大门‘砰’的一声直接关上,让那些人碰了一鼻子灰,狠狠的啐了一口。 卫桑榆才不在意。 云锦轩的生意好坏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她目标明确,直奔收银子的柜台将钱匣子掏了出来。 第6章 谁爱吃枣啊 已经过了正午时分。 铺子最忙碌的时候早已过去。 钱匣子上了锁,卫桑榆抱着晃了晃,银子撞击木头的声音很是悦耳,听着就让人心头松快。 她从袖兜里摸出来一把钥匙利索开锁。 方才故意将陈鸿儒摔倒时,她便顺势将钥匙拽到了自己手里。 铺子门口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住在后面院子里的钱娇必定会过来查看,卫桑榆没有细数,把匣子里的银子铜板全都倒出来包好,拎着就出了门。 陈鸿儒的宅子是个一进的小院,就在镇子南边。 他害怕过于寂静的地方,但又不想住在热闹中心以免被人盯上,因此便在集市的末端买了座宅子。 卫桑榆掏出钥匙想要打开院门,愣了愣,又将钥匙收了起来,在院门口寻了个砖头拿在手上颠了几下,抬手用力将门锁砸开。 院门钥匙和钱匣子钥匙都是放在一起的。 若是用钥匙开门,陈鸿儒定然会将钱匣子空了的事情推到自己头上。 随手将坏了的锁扔到一旁,卫桑榆推门进院,抬眼扫了下这个自己住过十年的地方。 院子不大。 正中间是三间堂屋。 靠院墙的西边是厨房和吃饭的地方。 院子东边有一口井,井边不远种了一棵歪脖子枣树。 正是枣子快要成熟的季节。 枣子沉甸甸的挂在枝头,卫桑榆瞧着,思绪翻飞,眼神暗沉,将装着银子的包裹藏在厨房的柴火堆里,拎着把斧子重新回到院子。 她嘴里叼着个方才在路上买的肉包。 双手搓了搓,握紧斧子朝着枣树的根部便劈了下去。 枝干簌簌抖动。 枣子震颤掉落。 有些甚至砸在卫桑榆的肩上。 她仿若完全没有感觉一样,手中的斧头沿着第一斧的痕迹一下一下劈的用力。 前世每到枣子结果时,陈鸿儒就让她站在树底下赶鸟,若是被他看见枣子上有鸟啄的痕迹,他便会对自己拳打脚踢。 枣树留着,后面这段时间他躺在床上不能动弹,还不知道怎么折磨自己。 手臂发抖。 浑身的力气都用了大半。 额上的汗珠打湿了眼睫,卫桑榆只觉得越来越兴奋,面上的笑容都带着几分癫狂。 最后一斧劈下。 枣树应声而倒。 卫桑榆只觉得心头的郁气都消散了些许,抬脚进了陈鸿儒的卧房。 心知对方不喜在家中放太多银两,但凡攒够了一百两便会存进钱庄,卫桑榆依旧没有放过家中的碎银,通通和刚才从铺子里拿来的碎银藏在一起。 只找到存在钱庄的通票,没看见取钱的印章,卫桑榆便暂时没动,留着放长线钓大鱼。 家里被她翻得乱七八糟,卫桑榆看都不看。 估摸着被送去医馆的陈鸿儒差不多快要回来了,她又去厨房翻了翻。 陈鸿儒家中没有下人,他自己不怎么做饭,厨房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卫桑榆便将十几个鸡蛋全都煮熟一并带着快步离开,看也不看大敞的院门。 “哎,你是这家刚娶回来的娘子吧?” 迎面撞上邻居。 看到对方满是探寻与不解的眼神,卫桑榆眼眶暗地里用力掐了把大腿内侧的软肉,眼圈一红眼泪直掉,“婶子好。” “成亲当日我家相公在青楼本就被人打伤了腿,今日回门从我娘家回来,也不知怎么那么倒霉,刚到镇上便又伤了身子。” “相公昏迷,我没有家中钥匙,只能强行破门回来找些东西好赶快去医馆照料相公。” 说话的邻居叫齐桂香,是在集市上出了名的碎嘴子。 被她知道的事情,就没有不被添油加醋传出去的。 前世陈鸿儒不许自己和对方来往,唯恐他做的事情传出去影响他的名声。 现在的卫桑榆可完全不管,根本不需对方多问便竹筒倒豆子一般快速将事情讲了一遍,“婶子我先不跟你说了,我怕自己再晚去一些,万一跟相公回来岔了路遇不上的话可麻烦了。” “若是相公真伤了腿这镇上的大夫治不了,我就算去县里磕头请大夫,也一定会给他治的。” 齐桂香听得直拍大腿。 她正因为错过了方才云锦轩的热闹遗憾得都没精神做夕食呢,结果人家就住在自己隔壁。 等会这家男人被送回来,她万万不能再错过了。 “你快去你快去,”齐桂香打算就待在门口哪也不去了,“你家锁坏了是吧?我在这给你守着,保证不让小偷进去。” “若是你家相公先回来了,我一定告诉他你去医馆寻他去了。” 卫桑榆低声道了句谢,匆匆离开。 去医馆看望陈鸿儒? 怎么可能。 刚离开巷子,她便换了个方向直奔镇西而去。 平湖镇的镇南多住富户,住在镇西的则多是穷苦人家。 街道两边搭建的棚子挤挤挨挨,后面连着一间或者两间土坯房,只在中间空出一条只有两人肩宽的小路,脏得不成样子。 住在这片的大多没什么田地,日子过得穷困异常。 卫桑榆虽然穿着的衣服颜色鲜亮,但那布料很是寻常,再加上她面黄肌瘦,头发焦枯身量瘦小,走在小路上倒是并没有引来太多人的注视。 循着前世的记忆,她一路直走到底,停在了一处半塌的棚子前。 棚子后面接着一间土坯房。 窗户窄小,窗框也破损的不成样子,一扇木门要坠不坠。 光线太差,房子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情况。 卫桑榆立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即进去。 “这位夫人。” 许是她停在门前的时间太久,一位老妇人颤颤巍巍的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眯着双眼仔细地瞅了几眼,话里带着疑惑,“你可是迷路了?” “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是有什么事吗?” 卫桑榆喉头哽住,泪水瞬间盈满眼眶,模糊了视线。 前世自己嫁给陈鸿儒五年后刚怀上第二胎时,因着卫秋叶的婚事,娘家去了云锦轩为对方量体裁衣,花了重金做嫁衣头面。 被娇养的如花似玉的卫秋叶与当时形容枯槁的自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陈鸿儒见状,觉得自己整天哭丧着脸很是晦气,喝醉之后在街上便对自己动起手来,恰好被郭大娘撞见,拼命阻拦。 当时郭大娘被陈鸿儒失手推搡摔倒受了伤,她自己也落了胎,两人被陈鸿儒丢到医馆不管不问。 卫桑榆对她心怀感激,养好身子之后但凡有空都要去郭大娘家里帮忙干些活计。 可后来,因为自己,郭大娘还是死了。 前世直到与陈鸿儒同归于尽,这依旧是她心中最大的遗憾。 第7章 她实在是太爱我了 “大娘,我不是迷路了。” 卫桑榆整理好情绪,缓声回答,“我只是遇到点难事,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等回过神来就已经走到这了。” 郭大娘听得仔细。 她两条腿的膝盖朝外,弯折的很是厉害,担忧卫桑榆站在门前被其他人打量,她急忙开口,“那你累坏了吧?要是不嫌弃的话到院子里来坐坐,我给你倒碗水喝。” “哎。” 卫桑榆乖巧应了。 郭大娘这会儿与她素不相识,卫桑榆不敢过于热切,以免让对方心怀警惕再误会自己有所图谋。 她进到院中寻了个马扎坐下。 很快,一碗装满了水的的粗陶瓷碗便递到了手边。 “家里没什么好东西,”郭大娘话里带着几分歉意,“不然我就给水里放些糖给你甜甜嘴了。” “不嫌弃不嫌弃,”卫桑榆连连摇头,接过来一饮而尽,“有口水喝已经很好了。” “谢谢大娘。” 卫桑榆本就对郭大娘很是了解,此时又有心跟对方打好关系,三言两语间,两人已经熟稔了起来。 想起前世郭大娘总是提到她那个殒命几年的女儿,卫桑榆福至心灵,突然开口问道,“大娘,我看家里就你一人在家,你的家人呢?” “老头子走的早,”郭大娘笑呵呵地,虽然日子过得苦,但脸上并无太多愁容,“还剩一个女儿在灵山县的一户贵人家中当差,一年也能回来看我两次。” 卫桑榆没想到自己竟然赶上了。 前世郭大娘提起过她是在冬月接到自己女儿去世的消息,如今已经快到十月,算算信息传递还需要些时间,距离郭大娘的女儿去世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大娘,姐姐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虽然我还未曾与她相识,但是姐姐一定与大娘一样心地善良。” “我在这镇上没有一个相熟的人,若是能认识姐姐,那我就多了个朋友啦。” “早着呢,”郭大娘摇了摇头暗叹一声,“去大户人家做工受人管制,哪有那么多空闲呢,可惜我拖着这双废了的腿脚实在没用,有时候想去县里偷偷瞧瞧丫头的日子过得如何,都不知道怎么去。” “巧了,”卫桑榆心中早就做好了决定,正好自然的接过话头,“我这两日正要去县里一趟,我替大娘您瞧瞧去。” 郭大娘有些犹豫。 期期艾艾地没有立即出声。 毕竟两人才刚刚相识,贸然麻烦对方,她心中很是难安。 卫桑榆了解她心中想法,并没有急声催促,看了看天边西斜欲落的太阳,不再耽搁,“大娘,我出来的时间有些久了,今日我先回去,等我出发去县里之前,我再来寻你。” “你先考虑一下。” “这些东西您收着,”她将一直拎着的十几个煮熟的鸡蛋放在院中瘸了腿的木桌上,“我若是把东西拿回家中怕是要被教训一顿,辛苦您帮我吃了。” 她方才便跟对方透露了自己如今的处境,郭大娘本就又气又心疼,闻言虽然不好意思接受,却又想帮她一把,只重复询问,“你不是故意贴补大娘的吧?” “当然不是。” 卫桑榆话里带笑,“今日能认识大娘实是凑巧,怎么可能是故意贴补。” “是我幸运遇到了大娘,要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呢。” 郭大娘这才将东西接了,蹒跚着送卫桑榆出门,“等你下次来的时候,大娘给你糖水喝。” “哎,谢谢大娘。” 卫桑榆知道一味拒绝只会让对方心中更加不安,直接脆生生的应了。 暂时解决了心中惦念,在心中盘算了下自己要做的事情,卫桑榆加快脚步回了陈鸿儒的家中。 院门紧闭。 齐桂香正在门口打着圈的转悠,伸长了脖子朝院子里打量。 听到卫桑榆的脚步声在巷子里响起,齐桂香眼睛一亮,“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就估摸着你肯定是跟你相公走岔了路。” “你前脚刚走,后脚你相公就被人送回来了。” “我看两条腿都不能动了被人抬着回来的,我就跟他说了一句你去医馆寻他了,他就让人用力摔上了门,你瞧瞧我这鼻子被碰的,这会儿还疼着呢。” “送他回来的人呢?” 齐桂香嗓子一噎,下意识回了一句,“把人放下就走了,说是去寻你。” “谢谢婶子啊。” 卫桑榆随口回了一句直接推开院门就朝里走。 陈鸿儒怕让人看,她并不在乎。 齐桂香看着敞开的院门,只觉得浑身是劲,无比兴奋的跟上,“你年纪轻轻的就遇见这种事,街里街坊的,我既然碰上了怎么都要搭把手才是。” 话音刚落,就听见‘嗷’的一声鬼嚎。 卫桑榆扯着嗓子踢开正房大门,奔着躺在床上的陈鸿儒而去。 她来势汹汹。 陈鸿儒想到方才在铺子门口的经历心中一凛,下意识抖了一下急声阻拦,“慢着慢着慢着,你慢着,你要干什么……啊!” 卫桑榆隔着被子,生扑到了他的腿上,撑起半边身子去捏了捏他的肩膀,“你怎么样?你摔到哪儿了?我跑遍了全镇的医馆都没找到你,是不是很严重啊?” 陈鸿儒听到这话憋得要死。 镇上一共就两家医馆。 “你怎么躺在床上不动啊。” “你起来走两步我看看呢。”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啊!” 陈鸿儒被晃得脑袋直晕。 他头昏脑胀的看着满脸通红的卫桑榆,心底莫名涌现出一丝恐惧。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 这也太爱自己了吧! 齐桂香躲在门边兴奋地直掐自己大腿。 这小娘子的口味是真重! 她可是清楚得很,这十里八乡也不是没有想图点银子嫁给陈鸿儒的,奈何他那副模样,实在是没有姑娘忍的下去。 这小娘子,竟然爱的惊天动地。 陈鸿儒真是泼天的好福气。 她明儿个一定好好的在镇上帮他宣扬宣扬。 卫桑榆心底可惜得不行,明明都听见陈鸿儒的胳膊被他拽断的脆响了,现在看来,骨头当时没断,只是手臂掉了,这会儿已经被大夫给重新接上。 倒是脚踝多了几根固定的木板,想来是折了。 “我两条腿都断了,短时间内怕是不能走路。” 陈鸿儒勉强找到间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试图让对方安静下来,“后面这段日子,你要好生照料,我……” “什么?!” “两条腿都断了!” 卫桑榆松手猛地站起,满脸气愤,“庸医!” “一定是庸医。” “你的腿一定还有救!”卫桑榆攥紧拳头,摆出一副一往无前的气势,“我这就去县里给你寻更好的大夫。” “你放心,有我在,一定会给你想法子!” 第8章 怎么这么臭啊 陈鸿儒伸手想要阻止对方离开。 奈何卫桑榆力气实在是大,也没见她怎么用力,被陈鸿儒拽住的衣角便被她轻松扯走。 躲在门边正看热闹的齐桂香只感觉到一阵风拂面刮过,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卫桑榆已经从厨房出来离开了院子。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一扭头恰好对上陈鸿儒阴沉无比的视线,讪讪的笑了笑,“那个,陈掌柜,我看你夫人也是一时着急。” “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了啊。” “慢着。” 陈鸿儒咬了咬牙,心中对卫桑榆生出了几分恨意。 若不是她不知轻重做事莽撞,自己怎么可能沦落至要向这种庸俗的市井婆子开口求助,“我娘子恐怕要去县里寻人,一时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回来,能不能劳烦你去同福巷第三户人家帮我喊一下。” “我娘住在那里,听到消息会来照顾我的。” 看热闹可以,要跑路帮忙叫人,齐桂香却有些不乐意。 陈鸿儒看着她脸上的犹豫只觉得脸皮都被人踩在了脚下,话说的咬牙切齿,“我这院中的枣树结了不少果子,如今我不良于行,也没功夫收拾,你若是不嫌弃的话,就把枣树拖回家中当柴火烧了吧。” 齐桂香一听乐了。 这歪脖子枣树虽然长的歪七扭八,但卖给镇上的木匠,多少也能值些铜板,再加上树枝上还钉着那么多的枣子,自己这倒是捡了个大便宜。 “哎呦呦,都是街里街坊的,陈掌柜你不用那么客气的,”齐桂香急着收拾枣树,嘴皮子翻飞应的利索,“我家三个儿子呢,我这就让我家那小子去把你娘喊来。” “你放心,这树我马上帮你收拾走,保准你娘来之前把你这院子清理的干干净净。” 话在后面飞,人已经倒腾着两条腿奔出了院子,扯着嗓子开始吆喝家人过来干活。 陈鸿儒搁在被子上的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难看的要命。 腹胀如鼓。 从东河村出来到现在他就没有去过茅房。 如今忍到现在,只觉得小腹开始泛起阵阵酸痛。 他在心中将卫桑榆翻来覆去骂了个遍。 果然是打小没人偏心的贱丫头,连照顾人都不会,害自己狼狈至此。 陈鸿儒忍了又忍,闭上眼睛努力忽略小腹的汹涌。 直到齐桂香和她两个儿子高兴地吹着哨子走进院中的时候,陈鸿儒只觉得下身一松,褥子哗啦啦的湿了个透。 陈母披着月光进到了陈鸿儒的房间。 没了枣树的院子寂静又空荡,陈母进到卧房,鼻子便嗅到了一股异味,眉头瞬间皱起,“这房间是多久没通风了?一股子屎尿味。” “这个臭味。” 卫桑榆鼻子皱了皱,看着郭大娘手里拎着的罐子,“这是不是豆腐啊?” “大娘,这是要我带给菀姐的东西吗?” 卫桑榆在陈鸿儒面前闹腾了一番之后,便去厨房翻出了自己藏起的银子寻到了郭大娘的家中。 两人关系亲密,郭大娘便自然的告知对方自己的女儿闺名杨菀。 “是不是不太好啊?”郭大娘一心只想着这是闺女喜欢的,此时听到卫桑榆问起,又有些退缩,“这东西味道太大还是算了,万一闺女惹到了府中老爷或者夫人的厌弃,我岂不是连累了她。” “不妨事的。” 卫桑榆把郭大娘看得比自己爹娘还要重要,不忍见对方失落急忙阻拦,“我去县里会住在客栈,到时候我让姐姐去客栈的时候吃,我正好也跟着一道尝尝。” 前世郭大娘还活着的时候她便吃过,重来一次,算下来距离上次吃到这道臭豆腐,已经过去了多年。 确实有些想念。 郭大娘还是有些紧张,“真不妨事?” “菀姐做事周全,反正我只是带去,若是真不合适,她自己定会拒绝的,大娘您还不放心自己的闺女啊。” “这倒是,”郭大娘这才放心地笑了,“菀菀最是让我放心。” “今夜你就在大娘这歇着,明天睡得饱饱的再赶路。” 土坯房内油灯昏暗。 房间内没什么摆设,只有一张略比成人肩宽少许的小床并一张矮桌。 这是杨澜的房间。 卫桑榆同郭大娘一起将床铺好,看着对方回房睡觉之后,打开放在矮桌上自己拎来的包裹。 散碎的银两和铜板。 一共九十三两并两贯余八百二十四文钱。 今日从卫家得到的五两银子还未算进去。 算起来单银子就有九十八两。 前世直到自己死去,都未曾摸过那么多的银子。 虽然急着去县里打探杨菀的情况,但今日太晚,赶夜路有些危险,卫桑榆才没有贸然行动。 翌日天亮。 她阻止了要给自己做干粮的郭大娘,把大部分铜板都换成了碎银,又兑换了一张五十两的银票贴身藏好,其余的碎银分成四个荷包在身上分别藏好。 给郭大娘买了些米面和肉,又给自己买了些路上吃的火烧。 做完这一切,天光才刚刚大亮。 卫桑榆一路很是小心,唯恐撞上云锦轩铺子里的活计被逮回家中,头发特意梳成未婚女子的模样,又换了身自己摞着补丁的粗布麻衣,这才去镇子口寻找去县城的马车。 平湖镇不是每日都有马车前往灵山县,今日她运气不错,刚好遇见去往南方要经过灵山县的商队,卫桑榆付了八十个铜板,对方允许她跟在后面,路上不包饭食。 见她身量实在瘦弱,又允她坐在最后一辆运货的板车上,也能避免她脚程太慢耽误行程。 卫桑榆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去灵山县不过一天的路程,跟着商队走,至少能最大程度保证自己的安全。 商队停在平湖镇只是给马匹添些草料,因此并未停留太久。 卫桑榆基本没等,便跟着商队直接出发。 她坐在最后一辆板车上,恰好撞见钱娇带着两名铺子里的伙计匆匆赶来。 卫桑榆急忙偏头,碎发遮住她的侧脸,她佯装整理货物,板车吱呀吱呀,与钱娇擦肩而过。 “慢着!” 钱娇突然出声。 第9章 春草 卫桑榆提了提心。 她特意挑这个时候早早离开,就是想要赶在铺子开门之前,这样钱匣子的事情暂时还未暴露,对方不会大动干戈地过来阻拦自己。 没想到钱娇竟然带人赶了过来。 商队打头的马车已经走出老远,缀在后头的人连个眼风都没留给钱娇,自顾赶路。 “大夫人。” 伙计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人看起来就是个黄毛丫头,应该不是掌柜娘子。” 钱娇本就只在两人新婚当天见过卫桑榆一面,方才一时也只是觉得熟悉,并不十分肯定,如今听伙计这么一说,倒也没再继续阻拦。 “今日铺子晚半个时辰开门,”她面色如常不见动怒,“你们打听打听掌柜娘子昨夜或者今儿早上有没有跟车去了县里,若是正好撞见掌柜娘子,记得把她拦下。” “你们掌柜的本就受了伤,她若是一人去了县里,难免让人担心。” “我身为嫂嫂,这时候总不能坐视不理才是。” “更何况你们说昨日只有她留在了铺子里,那钱匣子里面的银子究竟去了何处,总要问个清楚,免得你们不明不白的背了黑锅。” 伙计一听哪敢不上心,打定了主意今日若是碰上卫桑榆,无论用什么法子都要将人先拦下再说。 他们那点工钱,可不够赔的。 好心送掌柜的去医馆还给自己惹了那么大的麻烦,两名伙计嘴上不说,心底只觉得无比晦气。 灵山县。 前世今生,卫桑榆还是第一次离开平湖镇到了更繁华的地方。 她站在县城门口愣了片刻,没给自己紧张的时间,便一路打听着去了杨菀干活的那户贵人家。 郭大娘只知道贵人姓崔,其他的她听过了但没记住。 好在杨菀给她留的字条还在,卫桑榆出发的时候将字条带上。 原本她应该是大字不识,但前世陈鸿儒跟她过得久了知她性格怯懦不敢反抗,会逼着她每月清点铺子账目,明知她不识字也不帮忙,卫桑榆只好向钱娇请教。 只是谁能想到,钱娇是个无比伪善心思比谁都恶毒的人。 崔府在城东。 卫桑榆一路打听过去,对崔家也多了几分了解。 原以为是县城的官员或者富户的宅邸,没想到人家更有来头,家中长辈本在京城为官,去年尽了寿数,小辈便回乡丁忧三年。 因着京城的宅邸需要留些下人打理,到县城真正住起来时服侍的下人不足,这才又添了些人。 崔府虽是高门,但门庭低调。 卫桑榆到时,天边已经不见几丝亮光。 “这位大哥,”卫桑榆面带三分笑意到崔府宅前与门房说话,“能不能劳烦你们跟府上在厨房干活的杨姑娘传个话,就说她平湖镇的家人来看她了。” 卫桑榆说着将提前准备好的一小块碎银和地址递过去,“累着您帮忙跑一趟,若是她明日得了空,麻烦您让她到这里寻我。” 她出手大方。 门房捏着碎银,心底的轻视低了几分,倒是没给她什么脸色看,“我等等就去帮你传话。” 想了想他又补了一句,“你若是不急就在这里等等,若她回你,我再来跟你说。” 瞧着对方不是那种嘴上说着想念亲人,实际上是来索要银子的,门房便好心了一回。 “那可真是太谢谢您了,”卫桑榆一脸真诚,“那我就到这个墙根儿底下等您回来。” 看她上道,躲的地方不挡门前的路,门房朝里喊了个人出来帮自己暂时看上一会儿,迈开步子便去了厨房。 崔府的主子们刚刚用完夕食。 厨房堆了两盆撤下来的碗碟,灶上还燃着火,预备着主子们随时可能会用到的点心和热水。 “春草,你那火烧的太大了你作死啊你。” “这碗你怎么还不刷。” “春草过来,去给大太太蒸个燕窝,耽误了时辰,有你的好果子吃。” 几个人翘着腿坐在一旁颐指气使,“也就咱们主子心善,都这种名声了,还把你留在厨房,真是令人憎恶,平白地连累了我们。” “就是,看她一眼我都难受,天底下竟然还有那么不要脸的人啊。” 门房进到灶房的时候,便听见一声声的‘春草’响彻厨房。 他是从京城跟下来的老人,视线掠过很多在京城就见过的熟脸,他走到忙活的团团转的春草跟前问了一句,“你可是平湖镇的,姓杨?” 杨菀发丝凌乱,身上的衣服还带着明显的脏污,听到门房问起也不奇怪,直接点了点头。 “你家里人来寻你,要你明日得空到这个地址去。” 这厨房里的人大部分都闲的磕牙,唯独这个春草被支使的团团转。 想到府里这些时日下人们聚在一起的讨论的事,门房心底有些了然,面上倒没露出什么来,“她这会儿还在府外等着,你可有什么话让我带回去?” 春草不敢置信。 家里并无亲眷,这么多年都是母子俩相依为命,“可是认错了人?确定是寻我的吗?” “平湖镇来的,姓杨,母亲姓郭,是不是你?” “我现在就去。” 春草心底一凛,急得不行。 娘这辈子都没离开过平湖镇,突然赶到县里,想必是遇到了什么大事。 顾不得解掉身上围裙,她拎着烧火棍就要朝外走。 “哎哎哎。” “活还没干完呢!” “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出去,被家里人知道了,干脆死了算了,赖在这里干什么?这活没干完你不许走,不然等我们回禀了主子,有你好果子吃!” “就是,先把活干了。” 门房见状不想掺和,直接转身走了。 春草又急又慌,见门口被婆子们堵住,拎起烧火棍舞得虎虎生风,“我告诉你,别逼我,把我逼急了在锅里下药,咱们所有人都别活!” 她猩红着眼。 张牙舞爪。 气势慑人。 围堵门前的婆子们齐齐后退几步纷纷避开烧火棍,暗暗的在心底啐了几口,到底没敢再继续逼迫,“嘁,说不定是家里揭不开锅来求你把自己卖了呢。” “要我说,卖给谁不是卖啊……” “偏偏就你不识抬举。” 第10章 正是如狼似虎的饭量 这些话,平时没少听。 但杨菀此时根本没工夫伤心,若不是府内规矩严,她早已经直接朝门外跑去。 即便如此,她也走的飞快。 到了门外四处张望,并没有发现郭大娘的影子,眉头紧皱低声念叨,“莫不是门房也和那些人合起伙来作弄我?” 卫桑榆方才听到门房描述的杨菀的反应,便猜测她可能会出来,因此一直站在旁边没走。 只不过此时天色已晚,她待的角落比较偏僻,因此杨菀才没有注意到她。 “菀姐姐。” 杨菀扭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卫桑榆,下意识回忆了一下,“我们……认识?” 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的声音猛然大了几分,“是不是我娘出事了?” 虽然早已在心里想象过杨菀的样子,此时见到对方,卫桑榆依旧觉得对方比自己预想更加面善,心中生出几分亲切,“你别紧张,郭大娘没事。” “我只是跟郭大娘认识,跟她说了我要来县里,所以她让我顺便过来看看你。” 卫桑榆瞅了眼打量着她们俩的门房,报了一遍自己方才来崔府的路上定下的客栈名,“大娘托我带了点东西过来,都在客栈里,菀姐姐方不方便去客栈里寻我?” “若是不方便的话,你说个时间,我把东西给你送过来。” 天色此时已经黑透,卫桑榆看不大清杨菀的细微表情,只隐约觉得她似乎有些心事。 想到前世对方无故丧命,卫桑榆心底咯噔一声。 莫不是已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杨菀沉默片刻。 她签的是活契,随时可以走人,因此只能在府上的厨房做些杂事,住的地方也是通铺,一间屋子六个丫鬟。 想到这些日子的遭遇,杨菀这会儿站在府外,脑袋被风一吹只觉得外面的空气都是新鲜的,一时之间就有些不想回去。 但她跟对方今日只是第一次见面,实在不熟。 卫桑榆见她安静不动,福至心灵一般突然开口,“天色太晚,你若是能走开,不如今日就跟我回客栈吧。” “我与大娘一见如故,又听她说了很多你的趣事,早就想跟你认识了。” “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为难?” “不为难不为难,”杨菀今天特别的不想回去,虽然知道对方应该是在客气,但也厚着脸皮应了,“那你等我回去交代一声,马上回来。” “好。” 府上的丫鬟入了夜不能随便走动,杨菀想回她住的院子跟管事嬷嬷说一声,没想到院门已经被从内闩上。 试探着叫了两声,只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嘲弄地笑,明显有人在听,却故意不给她开门。 心中暗气。 可这份差事工钱不错,再做个两三年,就能攒够银子带娘去府城看腿,所以即便受再大的委屈,她都能忍受。 咬牙吞下屈辱,杨菀不放弃地喊人。 直到一位平时与她关系尚可的妇人听到声音,走到门口问清缘由答应帮她传话之后,杨菀才感激地赶在正门落锁之前离开。 卫桑榆本就做好了杨菀今夜可能会和自己住在一起的准备,因此没要通铺,花了一百文钱定了间客房。 两人回到客栈各自洗漱。 趁着对方梳洗的功夫,卫桑榆让小二准备些饭菜。 奔波了一天只啃了几个烧饼,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 重来一次,她可不打算委屈自己一分。 饭菜上的很快。 酱烧肉块、大葱炒蛋、醋溜菘菜外加一小盆大米饭。 尽管油灯昏暗,但是随着那霸道的直朝鼻子里钻的香味,杨菀感觉最近沉甸甸的压在心底的心事都暂时被抛在了脑后。 “这些太破费了吧……” 口水一直分泌。 杨菀说话时嘴巴都不敢张的太大。 卫桑榆也馋,这还是重活一次之后第一顿正经饭菜,“不破费不破费,银子就是用来花的,我饿的厉害,咱们快吃吧。” 原本两人之间的气氛还有些生疏,彼此都有些不自在,此时随着两人的埋头苦吃,陌生感逐渐消融,一时之间连话都没顾上说。 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空。 卫桑榆有些后悔刚才没再多要些饭菜。 实在是没有过瘾。 杨菀摸了摸肚子,后知后觉的有种占了便宜的歉意,“对不住,今天府上太忙,我没来得及吃饭……” “瞧我这记性,”卫桑榆一拍脑门,把一直放在桌子旁边的背篓拖到跟前,“这里面是郭大娘让我带的臭豆腐,油煎一下就很好吃,这里还有大娘给你缝的贴身里衣。“ “这个小包裹我没拆,也是大娘让我带给你的。” 卫桑榆把东西一一指给杨菀看个分明,“这些东西你拿着不方便,明天都放在背篓里一起背回去。” 话落再看向杨菀,对方的眼圈红红,豆大的眼泪直掉。 “菀姐姐,”卫桑榆早就在等待发问时机,此时正好试探着询问,“你是想郭大娘了,还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要不然你跟府上管事的请个假,跟我一起回去吧。” 她早就想好,两人毕竟不熟,就算真遇到什么事,对方也不会跟自己和盘托出,不如先把人骗回去躲过去这次劫难,然后再徐徐图之。 最好是将人带回平湖镇后,想个法子让她不再回这崔府。 卫桑榆不问还好,一问出口,杨菀再也绷不住痛哭失声。 这几个月在崔府格外难熬,她有心想躲,奈何避不开人家存心算计,若不是为了娘亲,她早就无颜活在这世上。 在这世上,她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她对娘亲只能报喜不报忧。 卫桑榆任由她哭个痛快。 她看得出来,杨菀此时就像是溺水之人,若是再不纾解情绪,怕是会出大事。 直到眼睛都哭的肿成只剩一条缝隙,杨菀才慢慢停了下来,只是那股在卫桑榆面前强撑着的精神气散了不少,肩膀都塌了下去。 “对不住,让你笑话了。” 杨菀声音有些沙哑。 卫桑榆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也没多问,只将自己从小到大如何被家人磋磨对待,又是怎样被卖给陈鸿儒,最后是怎么和郭大娘相识的经历隐去重生一事,从头到尾跟杨菀讲了一遍。 直听得杨菀愣是瞪大了那双肿胀的眼,嘴巴微张,满脸的不敢置信。 第11章 谁家的粪坑被人扬了 “你你你……” “这这这……” 杨菀憋了半天,才憋出半句话来,“你脾气可真好。” 卫桑榆:“……”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突然齐齐笑出了声。 那股子陌生的感觉瞬间烟消云散,双方生出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感觉。 卫桑榆趁热打铁,“大娘真的很想你,你都有半年没回去了。” “我看大娘的眼睛都熬坏了。” “菀姐姐,我看你对大娘是极好的,你怎么会跟她分开两地呢?” 杨家虽然穷了点,但两人都很疼爱杨菀这个唯一的女儿,因此杨菀也养出了一份大大咧咧的性子,为人完全没什么心眼。 若不是高门大户的关系实在复杂逼得她改了性子,此时怕是还有几分跳脱与爽利。 “你千万别以为我待在府里是为了攀高枝。” 镇上邻居们也不是没人说过闲话,都觉得她把老娘一个人丢在家里实在是狠心。 “我只是想攒些银子带我娘去看腿,”杨菀吸了吸鼻子,嘲弄一笑,“咱们女子嫁人之后,自己若无傍身的本事,想动些银子贴补娘家何其艰难,一辈子仰人鼻息过活就罢了。” “若是碰上个狂嫖滥赌喜欢揍人的,那还不如死了算了。” 话落,想到卫桑榆如今的情况,杨菀恨不得把自己的嘴巴缝上,“我不是……” “我知道。” 卫桑榆才不会跟她计较。 杨菀脑袋清醒,她听了高兴得很。 “姐姐你不必如此小心,”卫桑榆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我是被家人卖了非我所愿,不过我现在想开了,这样也好。” “既然嫁了人,那爹娘以后便管不到我头上。” “我自有法子跳出如今这个火坑的。” 话到这里,卫桑榆趁机接着说道,“姐姐你可愿意帮我?” “我知道你在崔府的日子难挨,”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诱哄,“我这次来县城,就是来找大夫的,左右大夫都要跟我跑一趟平湖镇,我会让他先去给大娘看看。” “你不如先请假与我一道回去,若是大娘的腿真能治,咱们在一起盘算盘算,如何?” “说句不好听的,若是等你攒够银子时大娘出点什么意外,到那时你才真是后悔都来不及。” 最后一句话如利箭一般划过杨菀心头。 稍顿片刻她便重重地点了点头,“也好,那我明天就去府上找管家请假。” 见她答应,卫桑榆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 奔波一天,又挂心杨菀的事情,如今顺利解决,疲惫便涌了上来。 杨菀也是一样,住在崔府的通铺房,她夜夜都会被人故意挤兑磋磨醒,即便熬不住睡了过去,一颗心也总是揪着带着防备。 这会儿客栈静谧,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两人便不再交谈,踏踏实实的睡了一觉。 这一觉便到了日上三竿。 杨菀醒来的瞬间便是恐惧,旋即想到昨夜的打算,又看了眼升的老高的日头,索性一屁股坐了回去。 卫桑榆见状,也赖在床上没有动弹。 说起来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大早上的睡醒了没有立即起来忙的像个陀螺一样。 两人皆是喟叹一声,默默的睡了个回笼觉。 等卫桑榆陪着杨菀到了崔府时,已经过了正午。 杨菀本想让卫桑榆在外面等她,奈何卫桑榆怎么都不放心,于是只好把她一同带上。 卫桑榆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虽说杨菀已经答应暂时跟她回去,但若是搞不清楚真正的问题所在,她这心也难以真正放心。 两人没有进到崔府,而是直朝府后而去。 杨菀表情凝重,整个人十分警惕。 “今日崔管家休息。” 卫桑榆暗自思忖。 姓崔,想来是个家生子,还是极受重视的那种才会被主家赐姓。 看来杨菀要带自己去的是家生子的院子。 崔管家的房子虽然与其他家生子的大院同在一片,但他住的是独门独户的一进小院,可不是挤挤挨挨的大杂院。 杨菀和卫桑榆经过大杂院时,闹哄哄的声音瞬间消失,紧接着便响起明目张胆的议论。 “呦呦呦,这是不是就是那个不识抬举的春草?” “这两个哪个是啊,一直听说,还真没见过。” “你们说,她真和崔家那小子……” “可不是嘛,照我看嘛,她本来应该只是想端端架子,但她怎么可能算计得过崔管家呢。” “要是崔小子能干,说不定她那肚子里……” 周围人不怀好意地目光在杨菀身上肆意打量。 卫桑榆直接一个冷眼,恶狠狠的瞪了回去,“看什么看!一群丑八怪没事儿站在这儿吓什么人!” “嘴里的臭气传出三里地还不知道闭上,真让人恶心!” 虽然是一群下人,但是依仗着崔府的名头,平时在外面也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此时被卫桑榆直接骂到脸上,当下就炸了锅。 “谁给你的胆子敢来我们崔府撒野!” “黄毛丫头豆丁大,信不信今天让你横着出去!” 卫桑榆满脸嫌恶的用手在鼻子跟前扇了扇,直接干呕了两声,“你这一开口,我以为谁家粪坑被人扬了呢。” 杨菀本来还有些紧张与恼怒,此时见卫桑榆为了维护自己跟他们对上,做不出躲在她背后的事,涨红着脸跟着帮腔,“我跟崔远没有任何关系!” “你们自己愿意祖祖辈辈给人当下人,不代表别人也愿意!” “一个个在府里点头哈腰这辈子直不起膝盖的货,你们不就是想欺负我巴结崔管事嘛,真把别人当傻子看不出来啊!” 她已经忍了几个月。 刚开口的时候还有些卡壳,后面愣是生出了几分毁灭吧的心情。 烦死了! 都去死! 这活谁爱干谁干! 不干了! 她又不是贱得慌就喜欢干伺候人的活! 两人气势节节攀升,愣是跟住在大杂院的人吵得不相上下。 直到一道怒气沉沉的声音突然响起,“都给我闭嘴!” “这是崔家的地盘,不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你们一个个在这闹什么?事情要是传到老爷夫人的耳朵里,差事都不想干了是不是!” 卫桑榆余光瞥见原本已经卸下大半心理包袱的杨菀突然一抖,脸色灰白,整个人都透着几分恐惧。 第12章 两个不顾人伦的东西 崔管家长着鹰钩鼻和三角眼。 即便他此时声音已经暗沉如水,面上的表情却不见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卫桑榆扫了一眼,十分肯定对方必定是个心机深沉之人,再结合杨菀此时的反应,已经基本确定上辈子她的死亡跟对方脱不了干系。 崔管家眼神凉飕飕的刮了杨菀一眼。 不识抬举的东西。 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心软,偏说什么要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同意,不然怎么会闹到现在这个地步。 卫桑榆不露痕迹地将杨菀挡在自己身后,毫不畏惧地直视对方,“我们家中出了事,今日是来请假的。” “请假?” 崔管家哼笑一声,“春草在崔府忙的是厨房的活计,她这一走,耽误老爷夫人用饭谁来负这个责任?” “这厨房缺人手,她又还要回来,人不在还要占个位置,没有那么好的事情。” “要不然你们就直接走人,我马上从这院子里挑个人过去顶她的位置。” 他既然算计了杨菀,自然是将她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 家中就一个坏了腿的老娘。 一个女子想赚那么大笔银子,崔府的差事是她最好的选择。 拿捏住这一点,这跟攥住了她的命脉有何分别? “春草,你快跟我爹求求情,”从崔管家身后出来个与他长相有七分相似的男人,虚情假意的装着在中间斡旋,“要不是你昨天不打招呼就跑了,厨房今儿早上忙的差点出了乱子,他也不会这么生气。” “你若是现在就走,事发突然,老爷夫人若是怪罪下来,我爹早上能给你挡一回可不能再给你挡第二回了。” “你爹可真是好大的脸。” 卫桑榆双手抱臂一脸讥讽,“要我说,厨房只少了一个人就出岔子,他这管家也别干了,实在是无能的厉害。” “这么点小事都解决不了还闹到了主子跟前,崔家的主子真是活菩萨,若是以后见到,我一定好好拜一拜。” 话落她扯着杨菀,不想让对方被这两人影响,“我姐又没卖身,来去自由,话我们也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懒得跟你们多费口舌。” 杨菀跟在她身后朝外走。 以后不干了的话到底没说出口。 她打算先听听大夫怎么说,若是娘的双腿大有治愈的希望,她又一时寻不到靠谱的营生,实在不行就回来求一求。 实在也怕拖得太久,把老娘的腿拖到无法救治的地步。 见她两人要走,崔远快走几步跟上拽住杨菀的手腕,“你不能走,你是我看中的媳妇,你要走去哪?” 杨菀大惊失色,“你别乱说!” 卫桑榆用力拍掉崔远的爪子,谨慎地带着杨菀先彻底退到了人圈外,恶狠狠的瞪着崔远,“再动手动脚,信不信我们去县衙告你强迫良家少女!” 话落她侧头轻声询问,“菀姐姐,你还不打算说吗?” 看着卫桑榆瘦弱的身躯坚定不移的挡在自己的身前,杨菀不再犹豫,语速极快的将事情讲了一遍。 崔远确实看上了她。 他是管家的儿子,在府中负责采买,这个差事不仅体面有油水,还有门路,在府里很是吃的开。 再加上他不像崔管家那般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在府里很是有些人缘,杨菀便也跟他打听过大夫的事情,没想到崔远竟然看上了她。 一开始杨菀对崔远也不是十分讨厌,甚至时间久了,心中也松动过,只想着给老娘治病之后再认真思索此事。 虽然对方是家生子,但崔管事曾经在她面前透露过,若得了主子恩准,可以给孩子求个自由身,这让杨菀本来犹豫的态度再次松动了些许。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龌龊。 原来崔远幼时出了意外,实在没有让女人怀孕的本事。 两人算计着,让杨菀怀上崔管家的孩子,当崔远的养,这样别人也不会笑话崔远没用,崔家也不会断了香火。 若不是两人的商议恰好被杨菀撞个正着,日积月累之下,她说不定再过几年还真有嫁给崔远的可能。 本来杨菀撞见了,也只是觉得恶心,然后便是庆幸,想着对方应该没脸再纠缠自己。 偏偏只隔了一天,崔府里便刮起了一阵说她早已经和崔远私定终身,但又无情抛弃对方的风言风语。 杨菀一开始还试图解释。 可没过多久,流言便甚嚣尘上,变成是她主动勾引崔远,等对方认了真,她又玩弄对方。 杨菀只是单纯,并不是傻。 若是到这一步还猜不到是崔家搞的鬼,那她也确实笨得要死。 “桑榆,”杨菀话中带恨,想到这段时间的经历眼圈红了又红愣是把眼泪憋了回去,“他们想算计我,我纵是死也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他们想做不顾人伦的禽兽,可我还要脸面。” 两人说话的音量小,杨菀的语速又急又快。 待卫桑榆了解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过才过去几个呼吸的时间。 她无声地拍拍杨菀的后背安抚对方,抬眼便对上崔管家那淬了冰碴子的视线。 卫桑榆咧嘴笑了笑,不再分给还在喋喋不休装可怜的崔远一个眼神,扯着嗓子就喊,“来人啊!崔管家不顾家中妻子的脸面,在外头养了个外室!” “我都看到了!” “哪个好心人能让让路,我现在就要去崔管家的家中,把这消息告诉给他夫人听!” 大杂院所在的这条街上可不是只有这么一家。 他们这边的热闹早就引来了不少人。 察觉到所有人的眼神霎那间全都转向了自己,崔管家心神俱震,脸上平静完美的面具裂出了一条缝隙。 “你胡说什么!” 崔远攥着拳头叫的响亮,“我娘为人嚣张跋扈,我爹在府中跟丫鬟们都不会多说一句话,每月赚的银子夫人都是直接发给我娘的,他怎么可能养得起外室!” 崔管家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儿子蠢得无可救药。 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一句话激的便将亲爹的脸皮朝地上丢。 卫桑榆可不是无的放矢,她看也不看像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尖叫的崔远,对着崔管家露出了一个笑容。 崔管家脊椎一凉,张了张嘴。 不等他开口辩白,卫桑榆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蒹葭巷里那……” 第13章 借些银子 “你闭嘴!” 崔管家近乎是咆哮出声。 他一只手背在身后被袖管遮住,此时控制不住的在微微发抖。 不可能的! 对方不过是一个镇上来的野丫头。 那个春草,平日里根本就不出府。 他行事如此谨慎,不应该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为什么? 原本寂静的人群一瞬哗然,众人的眼神‘嗖’的一下齐刷刷地聚焦在了崔管家的身上。 对方的反应是太奇怪了。 卫桑榆见状就知道自己这把赌对了。 前世在还未和郭大娘相识之前,平湖镇上便有不少人议论县城里发生的一桩案子。 无他,实在是这世道很少有女子敢对夫君下手。 当时卫桑榆还是上街买菜时听人提起,只知道被发妻废了三条腿的那人姓崔,说是因为在蒹葭巷里包了外室,不仅如此,还糊弄着儿子想要让他娶了那身怀有孕的外室。 卫桑榆当年实在是震惊于那发妻的果决与狠辣,所以对此事才印象深刻。 方才听杨菀讲述最近的遭遇,前后一联系,卫桑榆便决定大胆地赌一把。 崔管家的反应让她的神态变得轻松,话被打断了一瞬便接着开口,“崔管家需要我说完吗?” “一点小事,何必闹成这样,”崔管家很快遮掩住他的失态,沉沉的笑了两声,“不过是家中有事想要休息几天,罢了,此事我应允了,你们且去吧。” “只不过你休息时的月银还是要被扣除的,不然若是别人有样学样,我实在无法服众。” “爹!” 崔远心里只想着杨菀,听到这话就有些不愿,“你不能让她们走。” 杨菀本就没有签死契。 若是回去被许了人家,再也不回崔府,他纵有再多的法子也使不出来。 崔管家在心中暗骂一句蠢货。 可外室的事情却万万不能暴露的。 被蠢儿子知道,与被家中那母老虎知道没有区别。 想到这他心中暗恨。 母老虎当年只生了崔远一人,便自作主张给自己灌了绝嗣汤药打死不愿再生,若不然他何至于去外面养个外室。 若是被发现,那母老虎真能打死自己。 想到被捶打时的惨痛,崔管家有些恼怒杨菀的不识抬举,又有一丝丝的后悔自己方才行事有些急切。 卫桑榆听到崔远的话却是眼神一厉。 “崔管家,”杨菀却不打算再一直躲在卫桑榆的身后等人为自己出头,“这差事我不做了,你把这个月的月银结给我吧。” “劳烦崔管家写一封放契书,让我来去自由。” 虽然不知道卫桑榆究竟是怎么得知了崔管家的秘密,但杨菀却不打算继续待在这两人眼皮子底下。 赚银子一定有别的办法。 但若是自己落在这两人手里,让他们通过自己报复到卫桑榆身上,那万万不行。 听到杨菀做了决定,卫桑榆眼神闪了闪,倏地笑了,“既然要写放契书,不如咱们换个安静的地方详谈吧。” 崔管家哪敢不应。 他心中发了狠。 不过两个弱女子,等会寻到机会,大不了想个办法直接处理掉。 卫桑榆根本不会给对方这个机会。 她带着杨菀离开大杂院,不远不近地和崔管家保持一定的距离并排走着,心中暗自谨慎,视线时不时地在崔远身上转上几圈,“崔管家,你既然能好心答应我们离开,不如借我们点银子吧。” 崔管家:“!!!” 杨菀下意识瞟了一眼卫桑榆沉静地侧脸,没有出言反驳。 “只要春草愿意嫁给我,”崔远还在挣扎,“借点银子算什么,我愿意给她六十六两银子当聘礼,而且不需要她带回!” 真是好大地口气。 “儿子,”崔管家真想一脚踹到崔远的身上,但又着实怕家中母老虎找自己麻烦,“你先回府一趟,今日府里有大人要去,万万不能出任何纰漏。” “你先去,春草这边我来跟她仔细谈谈。” 见崔远犹犹豫豫舍不得离开,崔管家咬了咬牙,“爹难道还能害你不成!若是今日别人算计了你的差事,连我都救不了你!” 听他这么说,崔远才不敢再磨蹭,眼巴巴地看了眼杨菀,“那我走了,你好好跟我爹谈。” 杨菀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他,甚至觉得此刻被崔远注视着,都恶心地要命。 崔远一走,崔管家脸色难看的像是从粪坑里刚爬出来一样,看着卫桑榆的眼神带着狠辣,“你从哪里知道的?” 几人现在所站的地方是卫桑榆精心挑选过的。 后退两步便到了熙熙攘攘的大街,距离崔府也有些距离。 崔管家纵是想做什么,也难免畏手畏脚。 卫桑榆可不认为对方敢当街行凶。 事情谈成之前她也决不会给崔管家回府的机会。 若是到了他的地盘,自己肯定没什么好果子吃。 “你别管我从哪里知道的,”卫桑榆才不给对方套话的机会,“只要把我姐姐未结的月银给我们就成。” “我要的也不多,一百两银子,我们姐妹二人离开之后决不会谈论崔家之事。” “一百两!”崔管家眼珠子都瞪大了一些,“你也真敢要!” “我身上没有那么多银子。” “最多十两,买你们二人闭嘴!” 卫桑榆拽着杨菀转头就走,“我这就去寻管家娘子说说话。” 她果断地转身离开让崔管家都愣怔了一瞬,旋即后背起了一层薄汗抬脚便追。 “你们等等!” 卫桑榆可没故意放慢速度。 崔管家这种人一肚子心眼,若是演的太假,怕是会反被拿捏。 “一百两就一百两,只是我身上现在真没带那么多银子,”崔管家好不容易赶上两人,喘着粗气解释,“要不然你等等,我回去给你拿银子。” 卫桑榆脚步丝毫不带停顿。 让崔管家离开? 等他带人回来把自己抓走弄死吗? 她又不是脑子蠢钝。 一个屁大点的黄毛丫头竟然如此难缠! 崔管家狠狠地剐了杨菀一眼。 一定是她心机深沉算计自己。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直接让她和崔远生米煮成熟饭,何必搞这种迂回的法子。 对方毫不松口,崔管家咬了咬牙,“别走了,一百两!” “我现在就给你!” 卫桑榆瞬间停下脚步。 就知道对方身上会有银子。 实在是崔管家这会儿不在崔府当差,又好好收拾了一番。 卫桑榆一眼看出对方那样就跟陈鸿儒要去青楼狎妓时的感觉一模一样。 去找外室,怎么可能不带银子。 崔管家肉痛的掏出了两张五十两的银票。 虽然他每月来银子的地方不少,但家中那个母老虎管的实在太紧,这一百两,基本把他的私房去掉一半。 想到外室每日喝的生子秘药的价,崔管家攥着银票的手舍不得松。 第14章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卫桑榆一把将两张银票拽到手里,拉着杨菀火速离开,半点没给对方反应的机会。 等崔管家抬眼时,两人已经消失在大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桑榆,”杨菀亦步亦趋的跟在卫桑榆身边,后知后觉的佩服她的大胆,“咱们现在怎么办?要先回客栈收拾东西吗?” “大夫还没请。” 卫桑榆闻言脚步一转,“先回客栈收拾东西。” 本来倒是直接打算这会儿离开县城的,不然等崔管家反应过来派人去城门口拦截她们二人,再秋后算账,实在是有点危险。 但是灵山县有四道城门。 崔管家应当没那么大能耐能守住四个城门。 再说,他能使唤的动的人,也未必认得她们二人。 若不是为了郭大娘,她打算从平湖镇下面的村子寻个赤脚大夫回去表演一番,糊弄糊弄陈鸿儒,最好让他的伤势更重一些的。 两人先回了客栈。 卫桑榆想到杨菀昨日出来的匆忙,“崔府的东西你还要吗?若是有贵重的东西,咱们寻个法子回去拿。” “没有。” 杨菀摇头。 知道卫桑榆这次必定惹急了崔管家,因此不会给她找麻烦,“银子我都带在身上了。” 剩下的不过是几件粗布衣衫,虽然可惜,但是明显没有她们二人的安危重要。 “桑榆,你怎么知道崔管家他……” 卫桑榆早知她会询问,方才便想好了说辞,“凡事做了必留痕迹,方才那些人窃窃私语什么蒹葭巷,我听见了就想着诈他一下,没想到是真的。” “这银子你仔细收好。” 她把两张银票全都塞给杨菀,“若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没了差事。” “有这些银两,你可以放心给郭大娘看腿了。” “我不要。” 杨菀只是佩服卫桑榆的胆大,对这一百两还真没什么占有的心思。 毕竟从头到尾对方都是为了自己,甚至在她看来,桑榆愿意冒着得罪崔管家的危险也要保护自己,这份真心比一百两银子要珍贵的多。 两人来回推拉半天,最后还是卫桑榆让了一步,“咱们一人一半。” 眼看着杨菀还要再继续唠叨,卫桑榆头疼的急忙阻止,“不要再说了,郭大娘的腿更重要,万一能治你又没银子导致大娘错过了这次机会,你会后悔的。” 一语戳中杨菀最在意的东西,她到底没将银子再让出去,只一脸感动的将银票仔细收好,“若是我娘的腿真能治好,那这银子便算我借你的。” “我以后当牛做马一定还你。” “先别说这些了,”卫桑榆不想跟她继续掰扯免得没完没了,“以防万一,我们先去成衣铺子买两件衣服。” “换个客栈再住两天,顺便打听打听县里哪个大夫医术最好。” 陈鸿儒这会儿估计想要吃了自己的心思都有。 既然不着急走,卫桑榆索性打算再耽搁几天,等陈鸿儒气习惯了无处可气,她再回去。 算上这刚得的五十两,她身上如今已经有一百多两,卫桑榆整个人的精神都振奋了起来。 盘算着拖一拖陈鸿儒,顺便避一避这几日可能正在气头上的崔管家,两人在县城里又待了四天。 卫桑榆出手大方,顿顿都不亏待自己。 跟着她一起吃饭的杨菀原本还想劝说,后来想到对方的经历,便默默的咽下了扫兴的话,打算回去以后在别的地方报答回去。 卫桑榆这几日在县里一边打听医术高明的大夫,一边也在盘算着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营生。 她是定然不可能和陈鸿儒一起天长地久的,如今拖着,不过是因为若是和离,她的户籍退回娘家,很有可能会被她们再卖一次。 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能反抗的空间不大。 还是要想个法子自立女户才行。 当朝律法规定,凡自立女户者,须有住宅,营生,二者缺一不可。 且住宅至少要有二进大小,营生每年盈利要超五百两。 这条件可谓苛刻。 但却是她获得自由最大的希望。 卫桑榆不打算还未努力就先放弃。 反正陈鸿儒如今动弹不得…… 倒也有时间徐徐图之。 “桑榆,大夫我已经请好了。” 卫桑榆正沉思间,杨菀推门而入。 她们这几日到处打听,有三位大夫备受推崇,两人讨论之后决定分开去问诊试试。 前两位已经被她们放弃。 卫桑榆点了点头,“既然大夫已经定了,那咱们就包车回去吧。” “这样速度快些。” 反正这大夫主要还是给郭大娘的请的,陈鸿儒就是纯蹭,所以便由杨菀决定,毕竟她更了解郭大娘的情况。 “马车我也已经找好了。” 杨菀不想让卫桑榆再花银子,早就提前安排妥当,“明日一早我们就出发。” “我这几日也去几个城门附近逛了逛,没有看到崔府的人,想来崔管家应该没有心力再寻我们的麻烦。” 一百两对她们来说很多,但是对崔管家而言,他有的是法子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 “行。” “那我们明日就出发。” 两人这几日相处下来,关系越发亲密,颇有几分相见恨晚之意。 “菀姐,我出去一趟。” “很快回来。” 杨菀摆了摆手,没有多问。 对方行事比自己还要老道,她实在没什么啰嗦的必要。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昏沉沉不见多少亮光。 卫桑榆抬眼瞅了瞅无星也无月的天气,乌云压顶,多好的天气。 她也没做什么明显的遮挡,这会儿路上都没多少行人,大肆遮掩反倒引人注意。 一路直奔崔管事家门口。 卫桑榆将提前准备好的纸张透过门缝塞了进去。 毕竟得了一百两银子的好处费,不给对方提供点自己的身份信息,实在是说不过去。 她不是那么不地道的人。 等天刚蒙蒙亮准备去崔府检验每日外面所送菜色的崔远刚准备出门时,便看到门边的纸条。 他将纸条靠近手中灯笼,凝神细看。 春草的妹妹乃是平湖镇云锦轩的掌柜娘子。 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恩爱非常。 云锦轩的掌柜是她娘子的精神支柱,若他出事,掌柜娘子定然心痛如绞难以独活! 崔远细读过后,转头就敲响了崔管事的房门。 这边自报家门的卫桑榆完全没想他们看到纸上内容会作何反应,已经和杨菀一起带着大夫朝平湖镇而去。 反正她留那个纸条,也只是为了多给陈鸿儒添堵罢了。 毕竟只要陈鸿儒不痛快,她就痛快。 第15章 一副便宜一副贵 平湖镇这几日很是热闹。 在齐桂香勤勤恳恳的努力下,新婚之夜跟人争抢妓子的云锦轩掌柜,在陪夫人回门当天摔倒在自己铺子门前,成功的折了另一条好腿。 对他感情深重的新婚妻子当机立断便去了县城寻找那医术高深的大夫,半点不见计较对方不干人事的样子。 实在是爱的惊天动地! 平湖镇的街上随处可见扎堆的人群,明目张胆的讨论着陈鸿儒的事。 云锦轩的门槛这几日都快被人踏破,伙计们说的口干舌燥,店里真正卖出的东西却实在寥寥。 这些人都是奔着看乐子去的。 毕竟开着铺子,总不能阻止客人进去。 “哎,伙计,你家掌柜娘子回来了没?” “你家掌柜的和他那小娘子,感情真有那么好?” “这几日都没听说掌柜娘子回来,要我看,肯定是趁机逃跑了,毕竟你家掌柜那副尊容,就算是灭了烛火,也很难不让人膈应。” 云锦轩内比外面赶上大集的时候还要热闹。 两名伙计焦头烂额。 他们这几日被磋磨的想要在家里休息几天,奈何铺子钱匣子里丢失的银子还没个说法,他们只能守在铺子里不敢轻易离开。 卫桑榆和杨菀包的马车经过云锦轩时,两人皆朝里打量了一眼。 见杨菀实在是好奇的模样,卫桑榆轻笑,“我知道你想看看他长啥样,等会给郭大娘看诊结束之后,你要是想看,我带你一起去。” 正好让杨菀瞧一瞧,夫君并非是不能反抗的。 “我还是不去了。” 杨菀心里跟猫抓的一样好奇,但又不想给卫桑榆添麻烦,“我先陪陪我娘。” “反正我又不会再回县里,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 “也行吧。” 卫桑榆可不打算再如前世一般被陈鸿儒管的死死的连门都不出,她还打算寻个机会多认些字呢。 马车一路送到镇西。 这边的路实在是太窄不足以让马车通过,再加上杨菀不想引人注意凭遭是非,因此离家中还有段距离便下了马车。 她们从镇上请来的大夫姓白,看起来年约四十的样子,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 下了马车之后背着药箱,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三人脚程很快。 到家的时候天光还大亮。 刚到院门口的杨菀看到眯着眼在院中摸索着做饭的郭大娘,眼圈一红,眼泪成串落下,快步奔进院中将郭大娘手中的水瓢扔回了缸内,“娘。” “我回来了!” “囡囡回来了。” 郭大娘欣喜异常。 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将杨菀打量了一遍,疼惜的攥着她的手一遍遍的摩挲,“瘦了瘦了,跟贵人干活是不是受委屈了?” “上次回来脸上还有点肉,怎么几个月过去,瘦成这样了?” “可是累着了?” 杨菀痛哭出声。 比前几日在卫桑榆面前,哭的还要失控。 因为没了差事的最后一丝不安,在这一句句藏着担忧的关心下烟消云散。 她甚至有些后悔,自己没有早些回来。 “娘,差事太累,我干活的那户人家要离开灵山县了,”杨菀说出她早就想好的借口,“他们想让我跟着一起走,但是我舍不得娘,我就回来了。” “以后我就留在家里陪您。” “太累咱就不干,”郭大娘根本没有多想,心里只有女儿要留下来陪自己的开心,“囡囡以后就留家里。” “你之前给的银子娘都攒着呢一分没花,节省着点,够咱娘俩用的。” “娘能干活养你。” “娘,您先坐下,”杨菀没有急于这会儿跟郭大娘争辩,搀着她在凳子上坐好,将位置让给了白大夫,“桑榆去县里给他夫君请大夫,反正都是看腿,我就厚脸皮的让大夫也来帮您看看。” 怕对方说出拒绝的话,杨菀急忙补充,“诊金我都付过了,退不了,您不看也浪费。” 刚想拒绝的郭大娘闻言默默坐好。 她心里清楚的很,闺女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但是闺女的孝顺她领情,要不然闺女该伤心了。 趁着白大夫问诊的时候,郭大娘一脸感激的看着卫桑榆,“桑榆,你的恩情大娘记下了。” 她比谁都了解自己的闺女,但两人既然说,那她就信,反正闺女现在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这就已经足够。 “大娘,我跟菀姐很投缘,以后我来叨扰你的时候多着呢。” “白大夫医术很好,咱们先看看你的腿。” 白大夫已经诊脉结束,手指隔着衣服去摸郭大娘变了形的腿骨。 他眉头紧皱看的细致。 院内其余三人见状都不敢打扰。 “大娘,你伸直腿。” “这里痛吗?” “脚腕也转一转。” “小腿疼吗?” 两人一问一答,足足用了一盏茶的时间。 一直在旁边陪着的杨菀一颗心都高高的提了起来。 卫桑榆则趁着这会儿,顺手将郭大娘刚才做了一半的饭接着做完。 “大娘,您这腿已经变形,若是强行矫正,怕是要受大罪还不一定能好。” “但是只要您注意保暖,不要干重活,我再给您开一个月的药,您一天三顿按时服药,骨头的湿热肿痛可以治好。” 杨菀大喜。 “白大夫,劳烦您给我娘开药,我们治,能不能顺便帮忙看看我娘的眼睛。” “大娘的眼睛我看过了,”白夫人已经利索地开始写药方,“想必她是舍不得点油灯经常摸黑干活,时间长了眼睛才会看不清,以后家里要弄的亮堂,每天多让她出去走走。” “如此日复一日的坚持下去,虽然不能根治,但会好转一些,不用服药。” 说到这儿他写字的手指一顿,看向杨菀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这里有两张方子,一副用的药材便宜一些,但是见效慢,恐怕无法完全根治,一副用的药材贵上一些,但是不仅能完全根治病痛,还能调理一下她亏空的身子。” “就要那副便宜的,”郭大娘有些惊惶,“便宜的喝一个月要多少钱啊?” 虽然骨头上的疼痛实在难熬,但若是药材太贵,她也不是不能忍受,反正已经忍了那么多年。 家里的银子不多。 她还想多留一些给囡囡当嫁妆,好让她以后在婆家能有些底气。 第16章 把陈鸿儒当命根子的娘子回来了 杨菀有些紧张。 卫桑榆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白大夫在心中暗叹口气,将两副药的价格都说得低了一些,“便宜的喝一个月,约莫需要七两银子,贵一些的需要三十两。” “什么!” 郭大娘倒吸口气,连连摆手,“我不治了不治了。” 家里的银子大部分都是闺女的月银,这两年下来堪堪也就十两。 七两银子一下去了大半,她是万万舍不得的。 “白大夫,我们就要贵的那副。” 杨菀心中长长的松了口气,对卫桑榆无比的感激。 若是没有从崔管事那要来的五十两银子,即便是她说破了嘴皮子,娘亲也是绝对不会同意吃药的。 话落,跟她对了个眼神的卫桑榆将白大夫请到了院外,“白大夫,我们就要贵一些的方子,我大娘除了治病,也要调理身体,若是有什么沉疴暗疾,劳烦您一并将方子开了。” “你们两个弱女子倒是孝顺,”一直冷肃着脸的白大夫闻言,表情变得和缓许多,“这位大娘的身子确实亏空的厉害,你们若是信的过我,可以从我这里拿一瓶参芪固本丸。” “那里面有人参、黄芪,能补气固本,正适合大娘。” “只不过这药昂贵,一瓶就要十两银子,每日一粒用温水化开,够用三个月。” 顿了顿,白大夫补充了一句,“这药的药方我研究了数年,也是最近才做出来,我不是骗你,药丸里用的药材很是昂贵。” 听到药名,卫桑榆眉梢一挑。 若是别的药还真不好说,这个药她确实是知道的。 前世嫁给陈鸿儒的第五年,他花了一百两银子才从府城带回来一瓶这个药。 想来这药在后面几年确实传出了名气,让白大夫都去了府城安家落户。 “我相信你。” “医者仁心,白大夫不会骗我。” 白大夫见她应的爽快,心里也觉得有几分慰帖,“稍后我给你们写个条子,你们和药方一起去这镇上的杏林堂拿药。” “杏林堂的掌柜是我至交,去那里拿药,一个月能省下一两银子。” 卫桑榆连连道谢。 原本她还想着对比下药材的价格,若是镇上不划算的话就再跑一趟县里呢,没想到白大夫竟然贴心的连这一层都想到了。 “白大夫,固本丹的银子我来出,你先别说。” 白大夫了然,轻微的点了点头。 两人在院外商议好,院内的杨菀也在小声的宽慰郭大娘,“娘,我身上有银子,前些日子我在厨房琢磨了道吃食正好合了贵人的心意,他一高兴,随手赏了我一块玉佩。” “那玉佩被我当了,得了五十两银子,您放宽心治病。” 眼看着郭大娘还要拒绝,杨菀把话说的严重了一些,“现在就咱们母女二人相依为命,您若是真有个什么,独留我一人还怎么活,到时候我随你一起下去算了。” “呸呸呸。” 郭大娘闻言不敢再拒绝。 女儿的话无异于是在剜她的心。 “娘治,”郭大娘红着眼用力点头,唯恐对方不信,“娘都听你的,咱们娘俩好好的。” “哎,好!” 杨菀握紧她的手,也跟着红了眼圈。 卸下心中重担,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卫桑榆见她们二人已经商量妥当,便带着白大夫重新进去,最后叮嘱两人一些保养腿的重要事项。 等这边一切安排妥当,卫桑榆便带着白大夫直接离开。 马上要见到陈鸿儒,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兴奋的劲。 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让习惯了神色淡淡的白大夫都不由自主的看了她好几眼。 “白大夫,”卫桑榆眼珠转了转,开口试探了一下,“我家那个断了两条腿,您能治就治,不能治也没什么。” “您跑一趟,看看就好。” “反正伤筋动骨一百天,不管咱们做什么努力,他恢复的速度反正就是那样,快不了多少,您说对吧。” 实在是白大夫的医术确实有两把刷子,卫桑榆还真怕对方把陈鸿儒给治好了。 白大夫沉默。 对方从县城回来的这一路,都在大声怒斥家中夫君。 那些话不就是说给自己听的。 现在又如此直白地明示自己。 白大夫没有应声,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卫桑榆也没有逼他一定不给陈鸿儒治病的意思。 她只是顺嘴,并不强求。 反正就算开了药,她也有法子让陈鸿儒吃不到。 两人后面一路沉默着回了陈家。 院门紧闭。 卫桑榆一推就开。 刚进院中就注意到趴在墙头朝着院子里看的齐桂香。 对方见到卫桑榆和她身后背着药箱的大夫,眼睛一亮,嗓门很大的喊了出来,“哎呦喂,你回来了!” “你还真去县里请大夫了!” “你这一走四五天,你家里人可急死了,你说你这当人娘子的,怎么能夜不归宿呢!多影响名声啊。” “镇上最近都传言,你去县城之后跟别人跑了呢。” 毕竟陈鸿儒实在是丑的人神共愤。 即便卫桑榆喊的再大声,更多的人心中也是嘀咕着不信的。 又不是瞎了眼的,怎么能看的上他啊。 “婶子你这话可说错了,”卫桑榆声音清亮,知道陈鸿儒肯定听得见外面的动静,“我这人啊,天生眼光有问题。” “完美的好东西不喜欢,我就喜欢那种天生残缺的。” “若是残缺的厉害的,我越兴奋,所以我和相公天生一对啊。” 饶是‘见多识广’的齐桂香也被卫桑榆这一通辩白说得傻了眼,全然没有注意到站在卫桑榆身后的白大夫嘴角抽了抽。 这天底下还真有这样的人? 白大夫表情只变了一瞬便恢复如常,心中倒是有些难以言说的滋味。 要不是处境实在艰难,想必对方也不会用这种话来保护自己…… 要不然等会看看病人断骨的状况,实在不行的话,治疗的稍微保守一些也不是不行。 反正不是加害。 不算违背医者道义。 卫桑榆全然不知白大夫心中想法,她没多给齐桂香眼神,快走两步直接踹开正屋房门,‘嗷’的一声瞬间叫开,“我不吃不喝不睡的在县城里寻找好几个日日夜夜总算找到了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现在我把他带回来了!” 她看着瘫在床上,满面阴沉,胡子拉碴,浑身脏污的陈鸿儒,嘴角咧开笑的无比灿烂,“高不高兴?” “肯定高兴。” “怎么不说话?” 她上前两步一屁股坐在陈鸿儒固定断腿的夹板上,一拳捶上他的胸膛,“相公,看你这样子,难道是乐傻了不成?” “大夫快来给他看看,我年纪轻轻不想守寡啊大夫!” 第17章 补偿我三两银子 “贱人!” “没脸没皮的贱人!” 陈鸿儒脸色铁青。 想到自己这几天过的日子,他看着卫桑榆的眼神像是要生吞了她,“你既已嫁人,当遵妇道,甩下重伤的夫君跑到县城潇洒快活,你好大的胆子!” 若不是顾及到跟在卫桑榆身后进到房间的白大夫,他早就随手将床边的东西砸到卫桑榆的头上。 到底还是在意几分自己的脸皮。 卫桑榆如今可半点都不怕他。 她的声音比陈鸿儒的更大,隔着堵墙穿透出去,让趴在墙头上的齐桂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你怎么能空口白牙的张嘴就来污蔑我呢!” “不是你说的吗,镇上的都是庸医,你那腿断了他们都没本事给你治,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好全乎。” “要不是你整天在我面前嫌弃这个嫌弃那个,我又怎么会非要去县城给你找大夫。” “我这么惦记你,你还倒打一耙。” “我还想问你呢!”卫桑榆的语速又快又清晰,说话的时候一只手‘梆梆梆’的捶打着陈鸿儒的胸口,“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你可是我最在意的人了!” “你瞅瞅你现在又脏又臭的样子,你是不是吃和拉都在床上解决的!” “我不是让好心的邻居婶子去找娘和大嫂过来看顾着你了吗!她们怎么回事啊!知不知道把你作践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多难受啊!” 陈鸿儒的胸口钝钝的疼。 咧着嘴想要叫唤,还没出声就被下一拳砸的又憋了回去。 手劲真大。 怒火愈发上头。 但是听着卫桑榆一声声的埋怨娘和大嫂,他的心底也跟着生出了几分隐秘的怨怼。 若不是她们照顾不周,自己怎么可能让卫桑榆逮到机会这么张牙舞爪。 早把她收拾得跟个鹌鹑似的不敢跟自己犟嘴。 卫桑榆对陈鸿儒了解至深,只扫了一眼他下抿的嘴角,就知道自己给那恶毒婆婆和伪善寡嫂的眼药算是上进去了,立刻转了话头,“白大夫,快别耽搁了。” “劳烦您快来给他看看,从内到外好好看看,我这几日不在他的身子都亏损了。” “您一定要给他好好治啊!” “他可不能死啊!” “没了他我怎么活啊,呜呜呜……” 白大夫眼皮跳了跳。 真正见到陈鸿儒时他才发觉,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弱了一些。 能狠心把自己闺女卖给这样的男人当媳妇,别说是亲生的了,就算是个养女,也很难狠下心做出来这种事。 房间里有些乱糟,白大夫自己扶起来一把椅子拖着拽到陈鸿儒的床榻旁边。 “你滚开。” 陈鸿儒狠狠地剜了一眼白大夫,心里防备的很,“我看你像是跟她合伙来骗我银子的!” “我不用你诊治。” 提起银子,他一脸怀疑的看向卫桑榆,“铺子里钱匣子的银子,还有家中的散碎银两是不是你动了?” “一共几百两,你趁早拿出来。” “夫妻一场,你交出来,我不跟你计较。” 他说话时紧紧观察着卫桑榆的反应,不想错过她脸上一丝细微的表情。 卫桑榆心中冷哼。 随口喊个几百两,不就是觉得自己没见识听了就会害怕,不承认自己拿了那么多,不也等于变相认了就是自己干的么。 她才不会犯蠢。 “说到银子,”卫桑榆直接伸手,“我爹补给我的三两嫁妆,这次为了你全都搭进去了。” “你要补偿我。” “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些,我才刚嫁给你几天啊,我都不知道家里和铺子里的银子在哪,我怎么拿?” “这事你别问我,你直接报官吧。” 她理直气壮得让陈鸿儒都有几分怀疑自己的猜测。 “你们还看不看诊了?” 白大夫对陈鸿儒很是不喜,因此语气便有几分不快,“老夫从县城一路奔波至此,还未歇脚就过来看诊,你们还是不要再耽搁时间。” “老夫还有其他要事。” “对不住啊白大夫,”卫桑榆连忙道歉,手快的一把掀开陈鸿儒身上的被褥,“你快给他看吧。” 她起身把床边的位置让给白大夫,自己挪到了陈鸿儒床头站着,非常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白大夫医术高明,有他给你看病你可真是享福了。” “为了你,我三两银子花得一干二净,你可千万要记着啊。” 陈鸿儒的肩膀被砸得塌了一塌。 他严重怀疑肩膀的骨头都要被砸断了。 果然是粗野丫头! 力气大的跟蛮牛一样! 气死了! 白大夫已经解开了固定在陈鸿儒腿上的夹板。 虽然心里不喜对方,但一面对病症,他下意识地就变得专注了起来。 陈鸿儒嘴上叫嚣的厉害,其实比谁都担忧自己的两条腿都出问题,一时也顾不得追问银子的下落,忙着观察白大夫的表情变化。 “还好你娘子请老夫来问你看诊请的及时。” 白大夫有心帮卫桑榆多说几句好话,“你这双腿接骨的手法的很是粗糙。” “若老夫没有看错的话,你应该是天生跛足吧?” 陈鸿儒一脸不痛快的稍稍点头。 “那便是了,”白大夫面上依旧没什么变化,“你这骨头本就与常人有细微区别,可那接骨的大夫却是按照正常人的骨头生长方向来固定的。” “若是等到拆了夹板那日,你这条本就天生跛足的右腿怕是半分力气都难以用上。” “难道你一直都没有察觉到吗?” 他指了指陈鸿儒新断的那条腿接着说道,“你这条腿受伤之前,没发现右腿没什么力气吗?” “不过想来也情有可原,”白大夫自问自答,“你本就跛足,平日比较依赖完好的左腿,一时没发现是正常。” 他一口一个跛足,直听得陈鸿儒心头一股怒火窜来窜去无处发泄。 他声音发沉,整个人的面色都带着几分阴鸷,“那依你所言,我这两条腿,如今应该如何医治?” “倒也简单。” “就是要承受几分痛苦。” “若是你信不过老夫的话,可以让你你家娘子动手帮忙。” 卫桑榆心念电转,兴奋地搓了搓手,“白大夫,您一路奔波很是辛苦,等会你还要受累,这点力气活,还是我来吧。” “我别的不一定行,力气一定大。” 第18章 我就是太在意你了啊 陈鸿儒直觉不妙。 他有心想躲,奈何如今两条腿都动弹不得,肩膀又被卫桑榆死死压着,抬手都有些困难,只能徒劳的张着嘴叫唤,“我今天先不治了。” “你们休想害我!” “为了你,我的嫁妆银子都搭进去了,你怎么能说不治就不治呢!” 卫桑榆兴冲冲的看着白大夫,语气里满是期待,“他这腿,既然接错了,是不是要砸断了重来啊。” “您教我。” “我来。” “毕竟他是我最爱的人,我娘都说了,越疼越能证明爱,我今天可算是抓到机会表现一下了!” 卫桑榆说得一脸认真。 甚至扭头正儿八经地寻求陈鸿儒的共鸣,“相公,对吧?要不然你打我的时候怎么那么卖力气呢?我也要跟你学习!” 她越正经,陈鸿儒越是惊恐,“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你有疯病吧!” 正常人哪有这样的。 他这会儿打从心底感觉到一丝害怕。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过于不妙。 “你这腿骨确实要打断重接,”白大夫说着从一直随身背着的药箱里掏出一柄木槌,握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试了试手感,“不能再拖了。” “不要!” “你们走开!” “你们两个疯子!” “你们是一伙的!” “奸夫淫妇!” 陈鸿儒崩溃大叫,浑身直冒虚汗,脊骨发寒,“你们是不是想要谋财害命!我要报官!我要把你们通通抓起来流放千里!” 房间里一阵闹腾。 白大夫是来问诊的,不是想要被人抓去坐牢的。 眼见着陈鸿儒如此不配合,白大夫心底也生出了几分气愤,将木槌直接塞回药箱,不打算继续留下,“既如此,那你另请高明吧。” 卫桑榆怎么都行。 把陈鸿儒的双腿打断重接是一时痛快,但他若是真的就此不治,从此一条腿直接无用,更是让她满意。 因此眼看白大夫要走,她也没有出言挽留。 “白大夫。” 已经走到门边的白大夫冷不丁被人堵住了去路。 熟悉的声音让卫桑榆瞬间生起了几分警惕。 这捏着嗓子讲话的调调,不是自己那恶毒婆婆还能是谁? 前世她心里只有自己的孙子,对陈鸿儒的态度都很是冷淡,铺子虽然是陈鸿儒在打理,但在陈母的心里,未来这一切都是自己嫡长孙的。 卫桑榆如今跳出来看,反倒发现很多东西。 前世自己连落三胎,陈母没少在背后出力。 她已经有了陈鸿儒这样一个堪称耻辱的儿子,接受不了再有一个这样的孙子出生。 白大夫眼底浮上几分烦躁,对眼前的陌生妇人没有丝毫印象,“让一让。” “去年新岁我去县城时找您看过病,”陈母对白大夫的态度极好,“没想到今日竟然有幸能在家中遇见您。” 想到最近镇子上沸沸扬扬的议论,陈母心下有些了然,“是我家儿媳将您从县里请来的吗?” “婆婆您还是快让开吧。” 卫桑榆如今可不会被一个‘孝’字压在头顶唯唯诺诺,亲爹亲娘她都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恶毒婆婆,“相公方才要报官把白大夫抓起来呢。” “女子出嫁从夫,自然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但我又实在不想连累白大夫,您还是快把路让开让白大夫走吧。” 陈母面露讶异,“报官?” “白大夫您先等等,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陈母知晓白大夫医术有多高明,自然不想惹怒对方。 正好今日碰上,她还想让白大夫去给自己的乖孙诊个平安脉呢。 “守愚。” 陈鸿儒表字守愚,是陈父生前所起,希望他能安守残缺而自得。 前世卫桑榆听闻时,还在心中暗叹陈父一片拳拳父爱,全然浪费在了一个人渣身上。 可惜了这名字的意义。 陈鸿儒和陈母皆没做到。 陈母已经来到了室内,鼻子皱了皱有些嫌弃,没有特别靠近陈鸿儒跟前,“你这是在闹什么脾气?” “虽然这丫头跑去县城惹来非议的行为出格,但看在她这次竟然把白大夫请来的份上,你莫要再闹。” “这次也是你运气好。” 陈母很是了解对方的别扭性子,压下心底的烦躁多解释了一句,“白大夫一年只有一个月会在灵山县坐镇,平日里都是待在府城的。” “也算是你媳妇做了件好事。” 卫桑榆眼神闪了闪有些后悔。 早知道白大夫如此有来头,她说什么都不会把对方带回家中给陈鸿儒诊治。 真是便宜他了! “既然娘亲认识这位大夫,那便让他试试吧。” 陈鸿儒本就对白大夫方才给出的诊断结果搞得心里七上八下。 如今确认对方确实医术高明,再也不敢耽搁。 连带着对卫桑榆的怨气都消弭了大半。 看来对方是真心爱重自己。 要不然怎么可能把这等人物请回家中。 他扭头看着卫桑榆下巴轻抬,颇有几分高傲,“娘子的心意为夫已经看到了,为夫答应你,在你怀有身孕之前,我不会再去青楼。” 语气高高在上。 如同施舍一般。 卫桑榆听了却只觉得恶心想吐。 她似笑非笑的哼了一声,“白大夫,是你砸,还是我砸?” “你来吧。” 白大夫并非严苛死板之人。 见对母子吃人之心昭然若揭。 他对卫桑榆的处境颇有几分同情。 若不然,他早就一甩袖子径直离开,绝对不会耽误片刻。 只不过如今医术被人确认,他若是坚持走人,这位姑娘怕是会被苛责虐待。 卫桑榆一眼明了白大夫暗藏的关照。 她心底有些感激,接过木槌的动作却很是利索。 白大夫朝着陈鸿儒的腿骨断处指了指,语气果断,“就砸这里。” “娘子,你慢慢慢……啊!!!” 只一下。 卫桑榆便听见了清脆的‘啪’的一声。 陈鸿儒刚有几分愈合迹象的腿骨应声再次断裂。 他满头是汗。 剧痛过后刚要松口气稍作喘息,便看到卫桑榆扭头冲他笑了笑。 “镇上的庸医。” 卫桑榆手中木槌高高举起,“另一条腿也麻烦白大夫给重接一下吧。” “啊!!” 又是清脆一声。 两条腿再次断裂。 陈鸿儒宛如一条从水里捞出来的死鱼,粗喘着瞪向卫桑榆,“白大夫没说另一条腿也要砸断。” “哎呀。” 卫桑榆夸张的将木槌一丢,隔着被子正好砸向陈鸿儒的裆部,“是吗?我以为两条腿都要砸断来着,都怪我都怪我,越在意你越出错。” “唔。” 下身剧痛。 陈鸿儒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躬着身子脸皮涨红,只觉得生不如死。 第19章 有本事你就休了我啊 “你你你……” 陈母在旁边被他的惨叫搞得心惊肉跳,张嘴就要指责罪魁祸首卫桑榆,“你怎能如此莽撞!” “痛痛痛!” “轻点轻点轻点!” “救命啊!” 陈鸿儒的嚷嚷直接盖住了陈母的声音。 她说了两句见无人回应,发现白大夫已经开始给对方接骨,便将嘴巴重新闭紧,只是目光没敢落在陈鸿儒的身上,唯恐让他发现自己眼中的嫌弃。 白大夫下手的出其不意。 动作很重。 卫桑榆在旁边看着都觉得牙酸。 但这画面又实在让人舒爽,眉梢眼角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陈鸿儒瞧着只觉得不爽,剧痛之余也没忘教训,“你笑什么!” “我笑我有功呗。” 卫桑榆咧嘴笑得更加肆意,“我庆幸呀,要不是我请来了白大夫发现了问题,你以后说不定就要直接双腿残废了。” “如今见你有好转的希望,我当然高兴了。” “难道你不开心吗?” 陈鸿儒表情扭曲。 他也觉得有些后怕。 可又疼的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想到这,他对卫桑榆的怨念略微淡了一些。 这可是拯救了自己两条腿的大事,她也没有夸张邀功。 说不定她不是有什么疯病,就是单纯的实心眼。 陈鸿儒在心里唠唠叨叨得把自己哄得差不多,脸色便没有方才那么难看,“你这次确实做的不错。” “铺子和家里的银子真不是你拿的?” 铺子里的伙计那天从头到尾都跟在自己身边,没机会回去偷。 思来想去,唯有卫桑榆的嫌疑最大。 “我都不知道铺子的布局,更不知道你的银子藏在哪,”卫桑榆一本正经,“要是我拿的,铺子和家里肯定会被翻得乱七八糟。” “再说了,你娘和你嫂嫂都住在铺子后面的院子里,我就算想拿,我也不敢啊。” “更何况你对我那么好,你都愿意拿几十两当聘礼娶我了,我要是缺银子,可以直接跟你要啊!” 陈鸿儒被她说服了。 确实如此。 银子丢的不多,他不是很心疼。 就是担心身后有人不安分,心里有些不踏实。 卫桑榆瞅了一眼就知道对方信了自己的说辞。 “你娘不是在这么,你这几天没问她吗?” 陈母眼睛一厉,“不知礼数的东西,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婆婆!” 卫桑榆不吭声。 “刚才你一直叭叭个不停,现在哑巴了?”她说话还好,这会儿嘴巴紧闭,陈母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嗓子眼,火气蹭蹭的涨,“我跟你说话呢!” 卫桑榆还是沉默。 甚至连个余光都没有分给对方。 陈母只觉得自己的脑仁都被气的一跳一跳的抽疼。 白大夫还在呢。 这个贱丫头竟然敢如此不给自己脸面。 “守愚,”陈母拉长着脸,语气难听的要命,“你媳妇如此不敬长辈,你就这么在旁边听着任由她放肆?” 卫桑榆明目张胆的皱了皱鼻子,小声嘀咕,“这床上的味道真臭。” 一句话让刚想给陈母帮腔的陈鸿儒闭上了嘴巴。 又想到了卫桑榆说的那句对方照顾自己很是懈怠的事情。 原本有大哥在,娘亲眼里看不见他就算了。 可是如今的云锦轩可全是他在支撑着。 想到这,心底的那丝丝怨气也壮大了一些,“娘,一会儿我让桑榆把我挪下床,你把我这床收拾收拾。” “现在这暑气还未彻底消散,这床浸了汗,我躺的难受。” 给他收拾床铺,陈母心底一百个不愿意。 “白大夫。” 她没立即拒绝,似乎也忘了方才被卫桑榆彻底无视的气来,“我儿子的腿伤处理的如何?” “已经处理好了。” 白大夫去起身去一旁净手,拎起药箱作势要走。 陈母连忙跟上,话里带着几分小心,“若是您得空的话,能不能跟我走一趟?实不相瞒,我想让您去给我孙子诊个脉。” 她叨叨不停,将陈鸿儒彻底忘在脑后,“我那孙子近日饮食极少,我有些担心。” “哎呀,我这几日都顾不得吃饭只惦记着你的腿了,”卫桑榆的声音不大不小,足够房间内的所有人都能听到,“你在床上躺着吧,我饿了几天,去厨房找点吃的。” “你不能动弹,想必你娘为了照顾你应该在厨房里放了不少吃的。” 还抱他下床。 真是美得他。 卫桑榆直接直接撞开堵在门旁的陈母,与白大夫擦肩而过时,感激的看了他一眼。 对方虽然出手医治了陈鸿儒,但是并没有开任何辅助恢复的药方。 陈鸿儒自己没有想起。 陈母更是毫不在意。 卫桑榆更不会多此一举出言提醒。 她径直进了厨房,而后有些讶异。 早知陈母对陈鸿儒不是十分在意,但是没想到竟然无视到这种程度。 厨房空空如也。 跟她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就连她扒乱的柴火堆都没动过。 锅里还留着煮鸡蛋用的水,因为过了几日都没清理,锅里已经生了一层锈迹。 “给我银子!” 卫桑榆怒气冲冲的返回房间,理直气壮地对着陈鸿儒伸手,“我的三两银子在县里打听大夫,还要提前付出诊金都已经用完了。” “那厨房如今锈的不成样子,我要重新买口锅。” “还要买点吃的喝的回来,家里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真不知道你这几日都是怎么过来的!” “我要出去买东西!” 饶是陈母脸皮厚,这会儿也被卫桑榆话里话外的指责搞得有些下不来台。 但她惯于强词夺理,这会儿更是直接倒打一耙,“刚嫁给我们陈家就敢这么伸手要银子,简直不知天高地厚,我们陈家要不起你这样的儿媳妇,你赶紧滚。” “守愚,赶快写封休书!” “没了她,娘再给你娶一个!” “好啊!有本事你休了我啊!”卫桑榆双手叉腰跟她对骂,“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使唤的动你儿子!你这个老虔婆,自己不干人事还怕人说!” “合情合理的要点银子都要磨磨唧唧,怎么?我是卖给你们陈家当下人了吗?” “还是你们想把我关起来当个死人啊!” “我可不是被吓大的!” “你说,”卫桑榆话到一半倏地调转矛头瞪向陈鸿儒,“你是听你娘的话休了我,还是给我银子!” 第20章 我要因爱生恨了 要掏银子,陈鸿儒心里一万个不愿意。 一个没见过任何世面的乡野丫头,真给银子让她出去溜达,保不准时间长了心就野了。 “你要银子干什么?” 看在她用心找回来大夫的份上,陈鸿儒没有立即拒绝,“缺什么跟我说,我让人置办。” “怎么样?我对你是不是够好了。” 卫桑榆真想一口直接呸在他的脸上。 “你让人置办?”她眼里的怀疑明晃晃宛如实质,“你要是有这个本事,你能让自己惨成这样?” “快点给我银子我自己出去买东西,”卫桑榆一件一件的算,“锅锈的厉害,厨房里柴米油盐样样都缺,这房间的家具有不少都被你摔坏了,我还要去找木匠。” 她零零总总说了十几个,最后直接手指一伸,“给我五十两。” “五十两!” 陈鸿儒还没开口,陈母已经叫出了声。 “你疯了吗你要五十两!” 陈鸿儒脸上也有些不快,“你别蹬鼻子上脸,把我的腿治好了对你有好处,不然你指望什么要孩子?五十两太多了。” 母子俩如出一辙的让人生厌,卫桑榆也不气恼,哼笑一声,“我要银子又不是为了我自己,怎么?你的银子给你娘、你那寡嫂、你侄子都能花,就我不能花。” “那你娶我干什么?你干脆跟你寡嫂一起过算了,还能白捡个大儿子!” “我看,你说你爱我都是假的!” “你骗我!” “我要跟你和离!” “我马上就要对你因爱生恨了!” 她张牙舞爪。 陈鸿儒下意识想要躲开,奈何身子动弹不得,只咽了口唾沫努力的偏了偏上半身。 又犯疯病? 想到那捶在自己身上梆梆硬的拳头,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又有些发疼,气势弱了几分,“家里的银子丢了,我身上没有五十两。” 卫桑榆眼神带着刀子似地‘嗖’的一下看向陈母。 “白大夫,”陈母没想到陈鸿儒这次竟然妥协了,心底暗骂对方娶了媳妇忘了娘,直接扭过头不跟卫桑榆对视,“您方才不是说还有要事要忙吗?咱们快走吧。” 白大夫医者仁心,有人求诊,没有不应的道理。 只是临走之前,想到卫桑榆的处境,还是违背自己本性多管了一回闲事,“陈公子,你家娘子不容易,夫妻之间,当彼此尊重迁就才能长久。” 话落他便跟在陈母的身后离开。 卫桑榆冷嘲热讽,“你娘真是奇怪,讨厌我连带着都不喜欢你了,看她对待你的方式,我还以为你是从外面捡来的呢?” “我是不是连累你了啊?” “要是因为我的存在影响了你们的母子关系,那我可真是罪该万死,”卫桑榆喋喋不休,“要不然你跟我和离吧,真的,你跟你娘过吧。” “你俩亲亲热热。” “我成全你们。” “谁让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了呢。” 陈鸿儒额前青筋直跳。 “家里的银子和铺子里的银子前几天都丢了,我身上确实没有五十两,”陈鸿儒有些招架不住卫桑榆唠叨的功力,心里烦躁的想要砸些什么,奈何动弹不得。 “你拿我的荷包。” 他用力闭了闭眼又重新睁开,努力压住想要破坏的冲动,“里面还有些碎银两你先用着。” 想到后面这段时间还需要卫桑榆照顾,陈鸿儒愿意给她几分甜头,“后面还需要的话,等我拢一拢铺子里的账再给你。” 卫桑榆拿到荷包打开瞅了瞅。 几块碎银并一些铜板。 约莫有个十几两。 她也不挑,看到多少统统笑纳,脸上的神情不甚满意,“行吧,那我出去了。” “这几天我不在你都瘦了,我去买些吃的。” “等一下,”陈鸿儒急声开口,“我要入……” 后面的厕字还没说完,卫桑榆已经风一般的消失在了他面前。 下身又是熟悉的快要憋爆炸的感觉。 陈鸿儒狠狠地骂了几句,一股脑的将床上的被褥枕头全都扔到了地上。 卫桑榆才不管他的死活。 照顾是不可能照顾的。 她出了门,没有去找郭大娘,她们母女二人刚刚团聚,卫桑榆想多留点空间给她们。 直奔镇上最好的酒楼。 卫桑榆要了一碗鸡汤面,一碟酱牛肉,一碗葱炒蛋,把肚子填的饱饱的。 力气是折腾人的本钱。 她才不打算亏待自己。 吃饱喝足,又在镇上四处溜达了几圈。 她不打听,只扎在人堆里听听热闹,默不作声地收集着自己需要的信息。 打定了主意要立女户。 只是要立在哪里,镇上还是县里,她还没有想清楚。 两个地方的宅子价格相差极大。 卫桑榆在外面逛了两个时辰,直到镇上的街道上几乎没有了人影,她才端着一碗馄饨朝家里去。 这家馄饨摊子生意极差,因此为了多卖几碗,每日都会在镇上开到很晚。 卫桑榆对这家铺子印象深刻。 毕竟前世因为用了瘟猪肉,又正值盛夏,煮了隔夜的馄饨,直接吃死了人。 再加上摊主格外的不卫生。 卫桑榆远远的瞅着摊主开始抠脚,才过去买了一碗。 抠脚的手指抓起馄饨放入锅里。 简直完美。 刚好适合陈鸿儒吃。 卫桑榆好心情的回到家中,端着馄饨到陈鸿儒的面前晃了晃,“锅坏了,做不了饭,我特意从外面给你带回来的。” “馄饨,我给你加了很多很多醋,你爱吃。” 陈鸿儒本想发怒。 但他已经几日没有吃过正经的一顿饭。 陈母每次来,都只匆匆待上一盏茶的时间,随便拿些糕点或者烧饼糊弄他。 闻着饭香,陈鸿儒听见自己的肚子响起了巨大的叫声,虽然冷着脸,但是没有发火,只冷淡的‘嗯’了一声身子后仰靠在床头,示意卫桑榆上前喂他。 卫桑榆瞬间明了他的意思。 毕竟前世当牛做马的犯蠢了那么多年。 只她故作不知,上前两步将馄饨搁在陈鸿儒的手边,从旁边的地上捡了一个木勺胡乱的擦了擦放在碗上,“被子枕头怎么都在地上?” “太脏了,我收拾收拾。” “你自己吃吧,我收拾完这些就进来把你收拾收拾,放心。” 不好好折腾折腾,她以后姓陈算了。 第21章 我不能不孝啊 原本对卫桑榆不给自己喂饭这件事,陈鸿儒心中是有些不快的。 但听到她说的话,那股子不快被暂时抹去了一些。 他自己端起碗来,先尝了一口。 “味道不错。” 好几日没吃过一顿正经饭,尚有余温的小馄饨让他从内到外都舒畅了一些,再加上醋味足够,陈鸿儒一口一个吃的痛快。 见他没关注自己,卫桑榆顺手将房间里歪倒的家具摆件,不管坏了还是没坏全都一股脑丢到了柴房。 反正在她这就是坏了。 等天亮了再从对方手里抠点银子出来。 房间里的东西扔的差不多,她转头就去了偏房,翻出来几套被褥,把自己的床收拾的舒舒服服。 回门之前,陈鸿儒因为腿伤行动不便,她都是在他的房间趴在桌子上睡得方便对方随时使唤。 现在的她可不会犯傻。 卫桑榆铺完床铺,去柴房用另一口小锅凑合着烧了一锅热水泡了个澡,随后伸了个懒腰,浑身舒坦的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 陈鸿儒吃完饭就一直竖着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听到卫桑榆从井里打水,他暗暗点头。 这几日娘亲总是念叨年纪大,身子骨弱,腰腿也疼实在打不动水,让他忍一忍,好几日没给他烧些热水擦洗一番,如今早已有些难受。 还是小媳妇知道疼人。 就是力气大了点。 以后床笫之间自己怕是要吃点苦头,不过问题不大,来日方长,他到时候慢慢调教,总能让她学会温柔笑意。 陈鸿儒正畅想未来的美好生活,就听到偏房的房门‘砰’的一声被关上。 小院寂静。 再无任何声音传出。 人呢? 卫桑榆已经心情极好的躺在床上准备入睡。 陈鸿儒不死心的又等了等,确定对方把自己忘了之后就扯着嗓子开始叫唤。 只隔着一堵墙,卫桑榆被他叫唤的有些烦,扯了两团棉花塞进了耳朵,隔绝他的声音。 陈鸿儒喊得大声。 见无人回应,他开始疯狂叫骂。 满嘴污言秽语,隔着院墙,吵得两边邻居都跟着掌了灯起来查看。 已经歇下了的齐桂香愣是重新穿上了衣服趴回墙头。 原本她瞧着陈母和卫桑榆先后出门以为今天的乐子已经结束,没想到都入夜了,竟然还有更刺激的。 这可比镇上的大戏还要刺激。 “小娘子。” “卫小娘子。” 齐桂香眼睛闪了闪,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跟着吆喝,“你快起来看看,你家相公是不是出事了啊!” 睡的好好的卫桑榆被外面的动静吵的心烦,掀开被子拉开房门,冷冷的看了眼齐桂香,而后一脚踹开了陈鸿儒的房门。 “叫叫叫,叫魂呢!” “我在外面多少天了,因为操心你都没睡好觉,现在你吃饱了我想休息片刻都不行?” “我不休息好,我怎么照顾你!” 陈鸿儒被她劈头盖脸的一顿骂愣是给惊住了,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想出反驳的话。 “你叫唤的那么大声,想干嘛!说!” “我这被褥脏的不行,你给我换一套。” 短短几日,他在床上失禁了几次,这被褥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反反复复,已经硬成一块块的散发着让人眼睛都疼的刺鼻味道。 尤其是他屁股下面现在还湿漉漉的。 卫桑榆没好气地瞪了一眼,“没有!”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成亲当天那晚你就让人把家里多余的被褥都收走了。” 店伙计不敢将东西拿出院子,怕陈鸿儒秋后算账,暂时收进了偏房,打算等对方后面找麻烦的时候再说。 卫桑榆正好听见,但她没必要告诉陈鸿儒。 陈鸿儒一噎,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个事。 当时是为了防着对方找借口跟自己分房,没想到现在竟然报应到自己身上了。 “那你在偏房睡的什么?” “我把我的衣服铺一铺凑合一下,”卫桑榆眼珠转了转,勾唇笑了笑,“你要是不怕我把你腿压断,我睡你旁边也不是不行。” 陈鸿儒不敢。 他这会儿胸口还疼呢。 不过心里倒是信了卫桑榆的话,毕竟两人成亲时,她娘家连床破被子都没舍得给。 “被褥今天晚上不换就不换了,”陈鸿儒退而求其次,“那你烧点热水,给我擦洗擦洗。” 卫桑榆拒绝的干脆,“家里最后一点柴刚刚被我用完了。” “还有事吗?” “我……” “你什么你,”卫桑榆声音陡然提高,脸上写满了不快,“你娘照顾你那么多天了什么都没给你弄,怎么我一回来你就这么多事。” “我看你就是存心折腾我。” “你娘都觉得不需要精心伺候你,我一个儿媳妇,不能不孝的啊!” 卫桑榆说完灭了他房间的油灯,眼珠子在黑漆漆的夜里亮的惊人,就那么凉嗖嗖的盯着陈鸿儒半天。 要不是杀人偿命,她真想一刀下去干脆利索。 陈鸿儒一时之间不敢再闹。 卫桑榆站了片刻,转身离开,房门都没给他关上。 趴在墙头上的齐桂香对上她那黝黑的眼神,一脸讪讪,干巴巴的找补着,“那个,邻里邻居的,我也是怕出事。” “没事就好。” “没事就好。” 卫桑榆却没立即回去偏房,见到齐桂香,她心中倒是有了主意,直接走到墙根下,仰头问的直接,“齐婶,你想不想赚点银子?” “我这有个赚银子的法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干。” 她声音不大,屋内的陈鸿儒竖直了耳朵也听不清晰。 银子! 齐桂香眼睛瞬间锃亮,下意识小了声音防止被人听见抢了赚钱的路子,“什么法子?” “有银子不赚是傻子。” 卫桑榆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跟自己到院外细谈。 听着院子里动静的陈鸿儒本来想等一等问个清楚,结果他今日断腿重新接骨,又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等了片刻便直接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陈鸿儒第二天清醒的瞬间便发现不对。 脑袋钝痛,喘气困难,就连嗓子都疼的厉害。 这分明是风寒的症状。 一觉睡醒神清气爽的卫桑榆看到他那副病恹恹的模样瞬间就笑了。 不枉她昨天半夜起来掀开了对方的被子。 第22章 我一定不会让你死的 陈鸿儒病的并不冤枉。 昨日先是因为断腿剧痛出了一身冷汗,后来又睡在湿冷的被窝里。 夜里房门没关,屋子进了风。 再加上卫桑榆被子掀开的彻底,不生病算他体质强硬。 “娘子!” 陈鸿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的要命,整个人渴得快要冒烟,“卫桑榆!” 久喊无人回应,他张嘴开骂,“贱人!” “死哪儿去了!” “一大早的又开始爱我了?”卫桑榆端着早饭进到房间,表情似是有些无奈,“你和我爹娘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我之前张不开嘴,这几天练习了之后,终于学会了。” “烂人。” 卫桑榆面带笑意,“还是你更喜欢我喊你贱人?” “你应该更喜欢这个,毕竟你经常这么喊我。” “不过嘛,我认为我爱你比你爱我多,所以我打算喊你死贱人,你听了是不是很开心?” “死贱人,你看我大清早的给你带了什么,”卫桑榆指了指放在桌上的早饭,“酸汤面,饿了吧,快来吃。” 陈鸿儒被她一口一个死贱人憋得想要吐血。 “你一个妇道人家,不要整天把情啊爱啊的挂在嘴边,”陈鸿儒不敢否定自己打骂对方之后哄骗她的话,绞尽脑汁地试图说服她改变称呼,“若是被旁人听到,对你名声不好。” “死贱人,我已经嫁给你了,名声于我而言并不重要。” 卫桑榆端着酸汤面送到陈鸿儒的手边,“快吃吧,我记得这是你最爱吃的酸汤面,你腿断之前每天不吃都难受的很。” 尽管病着,但是闻到这熟悉的味道,陈鸿儒依旧有了几分食欲。 卫桑榆见他坐起艰难,一脸认真的询问,“死贱人,要不要我扶你起来?” 陈鸿儒:“……” “说话啊死贱人,”卫桑榆见他脸色扭曲,开口催促,“我一堆事要做呢,我才走了几天,你娘一点事都没干。” “给我留一屁股烂摊子。” “你先扶我起来吧,”陈鸿儒只觉得脑袋昏沉完全不如平时转的快,一时之间竟然没再想出新的理由劝她改变称呼。 卫桑榆将酸汤面放在床边。 单手拽住陈鸿儒的衣领将人拽起。 脖颈勒痛。 他下意识挣扎了两下。 卫桑榆顺势松了松手,脚下踉跄一个不稳,一个巴掌‘啪’的一声按在了陈鸿儒的脸上将他打的身子歪了歪,不受控制的仰躺回去碰翻了床边的酸汤面。 就让你看的见,吃不着。 本就散发着难闻气味的被褥沾染上酸醋的味道,再加上他几天没洗漱的馊味混合。 各种味道交织,饶是以前在娘家经常用粪浇地的卫桑榆都被恶心得有点想吐。 “你这个……” 陈鸿儒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贱人。” “死贱人你可真好,”卫桑榆一脸感动至极,“我没扶稳你你都不生气,还在这说爱我,以后你打我,我再也不喊疼了,我一定好好跟你学。” “以后我也要把你打的舒舒服服。” “你!” 陈鸿儒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哆哆嗦嗦。 顾不上跟卫桑榆耍嘴皮子,他急忙开口,“去找白大夫,我病了。” 这场风寒竟然来势汹汹,陈鸿儒感觉自己若是再不看大夫,小命都有可能直接交代在这。 卫桑榆早就看出他不对劲,但不妨碍她此时演的真切,“死贱人,你病啦?” “我现在就去给你找大夫。” “给银子。” “我昨天不是给过你了?”陈鸿儒感觉自己的呼吸都烫得要命,即便语气愤怒,但声音太小,完全没有威慑力,“你都花完了?” “当然。” 卫桑榆肯定点头,语速极慢的开始给他数昨天那些银子的去向。 “你不知道,昨天我去买铁锅,那铁匠难缠的很,他要九两我不同意,我说七两,他还生气。” “你的银子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当然能省一文是一文,他咬死了九两就是不松口,但是也犟啊,我就跟他磨。” “我说七两半行不行,他还是不同意。” “……” 陈鸿儒一开始还真想听听,但她一个铁锅来来回回讲了半天还没结束,把他唠叨的实在是怕了。 怕再拖延下去,自己真就一命呜呼。 “别说了别说了,我相信你,”陈鸿儒好不容易在她的话缝里找到机会出言打断,“我房间放鞋子的箱笼里,有一双崭新的靴子,那靴子里面的夹层有张银票,你先拿着去请大夫。” 卫桑榆立马闭嘴。 早就知道陈鸿儒这人奸诈的很,果然不会轻易的将能去钱庄取银子的印章交出来。 不过能抠出来一点是一点。 卫桑榆立马去把五十两银票拿了出来,“死贱人你一定要撑住啊,我现在就去你娘那问问白大夫的去向。” 快是不可能快的。 一出院门,卫桑榆便慢悠悠地溜达了起来。 这会儿正是镇上热闹地时候,她先去食肆买了四个包子,一盘炒蛋,一碗豆粥,慢悠悠的填饱了肚子。 昨天和今天从陈鸿儒那里一共抠来的六十多两银子。 再加加减减前几日在县城赚的和花用的,如今她手上已经攒下了一百七十两银子。 卫桑榆心情大好。 若不是要立女户,这些银子足够她在村里盖间院子再买些田地生活下去了。 可惜娘家是个吃人的坑,她只能放弃这条路子。 卫桑榆吃饱喝足之后,溜达着去了云锦轩,在铺子里跟几个伙计大声的说了两句自己要去找陈母之后,晃荡着去了云锦轩的后巷。 铺子里的伙计跟陈鸿儒那寡嫂关系极好,她前脚离开,对方后脚就能收到伙计的通风报信。 抬手叩门。 无人应声。 卫桑榆也不在意,反正她今日是来消磨时间的。 接着叩门。 院子里有人走动说话的声音,但是院门却迟迟未开。 卫桑榆就站在门口,有左邻右舍的经过对她投去好奇的眼神,她便笑眯眯的热情的跟旁人攀谈起来。 声音很大毫不掩饰。 从陈鸿儒成亲当时为何腿断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她昨日从县城回来发现对方被亲娘冷待磋磨。 听的一直在院子里晒太阳的陈母再也忍受不住,使唤着钱娇打开院门。 再被那野丫头说下去,自己在左邻右舍中怕是一点脸面都没有了。 第23章 哎呦嫂嫂怎么生气了 身后的院门打开。 卫桑榆听到了但是没给反应,依旧镇定自若的站在人堆里聊天。 本来陈鸿儒的事情最近在镇子上正闹得沸沸扬扬,如今有卫桑榆本尊现身说法,一时之间不仅陈母居住院落所在的巷子,就连前后街的人听见这么讨论的热闹都凑了过来。 钱娇看到这么多人,一阵眼晕暗道不妙。 陈鸿儒可是自己儿子的亲叔叔。 若是名声有损,以后岂不是要耽误自己儿子的大好前程? “弟妹!”钱娇努力维持自己温柔又娇弱的形象,只被袖笼挡住的手紧紧攥紧,指尖都掐进了掌心,“别聊了,娘还在院子里等你呢。” 卫桑榆充耳不闻。 方才装聋作哑故意不给自己开门,她也可以有样学样。 她现在别的不说,就是好学得紧。 “可不是,我昨天从县城里回来一看,我那相公说是躺在床上,其实跟躺在粪坑里也没区别了,”卫桑榆声音清脆,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气,“你说这又有亲娘又有伙计的,怎么能被折腾成那样呢。” “他只断一条腿的时候看我把他伺候的多好,不仅能打我,还能在回门当天追到我家去跟我爹娘一起打我。” 围观群众一阵哗然。 “打你?” “还跟你爹娘一起打你?” 她们看向卫桑榆的眼神都变了。 对方不会是缺心眼吧? “谁说不是呢,”卫桑榆讲的抑扬顿挫,“我爹娘跟我那死相公都说打是亲骂是爱让我别计较。” “她们还说,要不然怎么只打我不打别人呢。” “我能怎么办,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能去哪呢?” 卫桑榆重重摇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她的语速很快,钱娇听了个话头再反应过来想去阻止的时候,议论声已经嗡嗡嗡的宛如过年一般热闹了。 “卫桑榆!” 顾不得再强装柔弱,钱娇只想赶快堵住卫桑榆的那张嘴,“你还不快点过来!” 卫桑榆选择无视。 钱娇在回头告状和现在阻止之间犹豫了一瞬,匆匆上前挤开人堆拽住了卫桑榆的小臂,“你方才过来敲门敲了几遍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咱们回院说。” 她尽量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是心中却恨得要死。 今日被她这么一闹,自己的儿子以后还怎么出门! 天杀的卫桑榆。 怎么没被陈鸿儒打死! 卫桑榆也不挣扎,只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讨好又心酸的笑,“嫂嫂,轻点,别生气,我知道你不喜我和相公亲近,如今他腿断了,我跟他亲近不了的,你放心。” 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旋即再次炸开了锅。 各种打量地眼神齐刷刷的落到钱娇身上。 “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个好东西了,看着柔柔弱弱,实际上眼睛长在头顶上傲气的很,根本不喜欢跟我们这些邻居打交道。” 有人小声嘀咕。 “寡嫂和小叔子,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说不准。” “这是想让小叔子给她养那宝贝得跟眼珠子一样的儿子吧。” 讨论的小声。 但架不住你一句我一句聊的热闹。 钱娇气的呼吸都有些不畅,拽着卫桑榆小臂的手指下意识用了大力。 若不是顾忌着脸面,她真想撕了那张嘴。 “别胡说,”钱娇努力压住自己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表情,嗓音有几分尖锐,“我这弟妹讲话颠三倒四容易让人误会,你们别乱猜测。” 卫桑榆重重点头连声附和,“对对对。” “就是嫂嫂说的这样。” “她怎么可能跟小叔子勾搭上呢,她根本看不上的。” “她只是替我家管管银子罢了。” “管银子?”有人接话接的热闹,“寡嫂的手都伸到小叔子的荷包里去啦。” 卫桑榆接着解释。 事情越描越黑。 等她被钱娇拽进院子里的时候,外面的议论已经变成了她相公是因为发现自己儿子是陈鸿儒的才会直接气死。 院门‘砰’的一声被重重关上。 卫桑榆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笑意。 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钱娇还想跟前世一样躲在背后耍阴招,妄想干干净净不沾一点骚,怎么可能呢? 卫桑榆刚一站定,便看到陈母气势汹汹的朝自己而来。 她抬手就要扇。 小臂被钱娇拽住,卫桑榆心底冷哼,顺着力气脚步一挪,肩膀顺势撞了钱娇一把。 ‘啪’的一声脆响。 重重地巴掌落在了钱娇的脸上。 白皙的面容瞬间浮起了清晰的巴掌印。 卫桑榆一脸的阴阳怪气,“哎呀呀,死贱人他娘,我知道你气嫂嫂刚才故意不给我开门,但你这么用力,若是文轩下学回来看到,别再跟你有了嫌隙。” 才十岁的陈文轩可不仅仅是钱娇的眼珠子,更是陈母的命根子。 婆媳两人看着关系极好和谐的很,但是在陈文轩跟前,两人不知道明争暗斗了多少次,都计较孩子跟谁最亲近。 果然陈母一听这话脸色就更加难看。 原本想跟钱娇解释一下,闻言也来了气,只冷冷的瞪了卫桑榆一眼,面色难看,“你好端端的不在家里照顾守愚,跑来这里做什么?” 钱娇神色阴沉。 她方才在外面吃了那么大的亏,死老太婆像是没听见一样。 甩了自己那么大一个巴掌,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等文轩下学,她一定要把死老太婆干的好事好生讲给他听。 “我来找白大夫。” 卫桑榆绝口不提陈鸿儒生病的事情,只不耐烦地开口,“白大夫昨日不是来给陈文轩诊脉吗?现在人呢,我也要诊个平安脉。” “就你?” “你也配?” 在门口闹出那么大动静,竟然是为了自己。 “你可真是自私自利,我陈家怎么会让你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进了家门,”陈母直接开骂,“滚滚滚,以后没事别来登我的门。” “若是不好好伺候守愚,等他好了,我让他打死你!” 卫桑榆气呼呼的拉开院门。 外面看热闹的人还没散。 她一副明明受了委屈却还强撑着努力忍让的样子,话说的大声,“他是你亲儿子,你前几日不照顾他就算了,如今我只是想跟你商量一下找大夫的事情,你竟然打我出门。” “我这人最有骨气,我既然能把人从县城里请来一次,就能请来第二次。” 卫桑榆重重的跺了跺脚,话说完便一副伤心至极地模样跑远了。 只留给围观的人无限想象地空间。 卫桑榆离开巷子,拐了弯便直奔镇上最好的客栈而去。 第24章 平静一下 白大夫正在客栈的大厅中坐着等她。 卫桑榆小跑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对不住,耽搁了点时辰。” 方才在陈家戏瘾上身差点没收住。 “无妨,刚好到我们约定好的时间,”白大夫将两只白瓷瓶放在桌上,“这是你要的固本丸。” 卫桑榆也将二十两银子放在桌上。 昨日她带白大夫从郭大娘家中离开之时,便已经跟他提前约定好今日在客栈见面买药。 特意跑陈家一趟,一方面是因为陈鸿儒性格多疑,另一方面是给陈母和钱娇找些不痛快。 前世这些人一边怂恿陈鸿儒对她拳打脚踢,一边在外面把她编排成一个无底线帮扶娘家,不愿意为陈家添丁,不敬长辈,处处算计无比跋扈之人。 重来一次,她自然要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昨日那大娘的身子虽然虚弱,但是吃上一瓶我这药丸定然能好上大半,”白大夫医者仁心,并不只是为了卖银子,“若是可以,待她服用一瓶之后再诊脉探问一番,若是已经大好,可以食疗养生,不必服用第二瓶。” “您误会了。” 卫桑榆对白大夫的感官更加好了几分,添了几分耐心跟他解释,“另一瓶是我吃的。” 她简单重复了一遍前世那诊断自己会早亡的大夫的话,面上倒是并没有显得特别沉重,“所以我才买一瓶给自己补补。” 白大夫眉头紧锁。 “若是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让我给你把把脉。” 他本就喜爱钻研医术。 对方既然身体不适,身为大夫,无论如何都不能视而不见。 “当然不介意。” “即便您不说,我也想着让您帮我看看的。” 报仇虽然紧迫,但她也不想亏了自己的身子。 重来一次,卫桑榆不再如前世一般畏畏缩缩诚惶诚恐的模样,大大方方的伸出手腕。 白大夫看得仔细。 望闻问切。 细致到跟卫桑榆仔细了解了一番她之前的饮食和睡眠状况。 “固本丸不适合你。” 白大夫眉头皱得死紧。 他的医术,即便不用诊脉,单看病人面相基本简单的判断出对方的身体状况,可这次竟然在眼前之人的身上走了眼。 分明是精神饱满生机勃勃的面相,可细致诊脉之后才发现,对方的身体亏空竟然如此严重。 “你的身体若是不及时调理,再过几年就会变得容易生病,能活多久暂且先不说,长此以往,于你性情也会有极大影响。” “届时就怕你撑不到身体极限,便会想不开自我了断。” 白大夫心中有些愤怒。 难怪对方所嫁之人如此不堪,她也无法和离,看来娘家更是一个天大的深坑。 “你身子亏损太过,我那固本丸的药力太强,你的身体承受不住。” 卫桑榆心下叹息。 “那我应该如何调理?” 白大夫本来打算今日便回县里,可这会儿他却有些犹豫,“这样,我暂时不走,去杏林堂给你调配些补药,你先用上三月,三月之后,你再改换固本丸。” “半年之后你去县城寻我或者另找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诊脉,看看药方是否需要调整。” “如此调理个一年,后面再辅以食疗,如此便可慢慢弥补你身体亏空。” 卫桑榆心生感激,开口道谢,“既如此,有劳您了。” 白大夫摇了摇头,“我这就去杏林堂。” 卫桑榆待他离开,才起身去街上寻了个游方郎中带回家中。 陈鸿儒已经昏昏沉沉,眼睛都被烧得蒙上了一层雾气。 见到卫桑榆带人回来,他有心想骂,奈何实在提不起精神,只眼神如同淬了毒一般死死地盯着对方。 “你别这么看着我。” 卫桑榆一边示意郎中上前给他看诊,一边回瞪陈鸿儒,“我特意去你你娘家中询问白大夫的去向,可她却说咱们这样的人也配让白大夫看诊,昨日已经侥幸一回,今日就别妄想着捡便宜。” “你娘不告知我白大夫去向,我只能一路在镇上打听,奈何实在遍寻不得,这才换了个大夫回来。” 卫桑榆说完夸张的左顾右盼,而后一脸同情的看向陈鸿儒,“不会吧?你娘和你那寡嫂都知道你生病了,还没过来探望你啊。” “难怪镇上的人都说,她们骗你养侄子呢。” 卫桑榆毫不在意陈鸿儒那想要杀人的眼神,啧啧两声,“镇上的人都议论疯了,还有说你另一条腿是她们故意搞断的呢。” “这位老爷,”正在给他诊脉的游方郎中一脸无奈,“您平静一下心绪。” “脉象快成这样,实在是影响判断。” 陈鸿儒咬牙,恨不得活撕了卫桑榆。 嫂嫂前几日不来,一是因为家中没有女眷她要避讳,二是她上要照顾婆母下要照顾文轩实在是腾不出手来。 若是她忙的过来,定然不会让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卫桑榆这个贱人竟敢如此编排嫂嫂。 陈鸿儒胸脯起伏不定,眼神阴鸷的看着对方。 “老爷,平静,”游方郎中连声安抚,“平静些。” “啧。” “真麻烦。” ‘砰’的一声闷响。 游方郎中愣愣的看向被砸晕的陈鸿儒,看着卫桑榆的眼神带着几分惊悚。 “看我干什么?”卫桑榆没好气的开口,“给他诊脉,他现在平静的不能再平静了。” 该死的陈鸿儒还敢用那种药吃人的眼神看向自己。 真想给他戳瞎。 游方郎中不敢造次,动作飞快的诊脉,开方,收了诊金倒腾着两条腿利索走人。 卫桑榆看也不看被自己揍得昏死过去的陈鸿儒,捏着药方出门抓药。 钱庄的印章还没到手。 这会儿让对方死了太不划算。 陈鸿儒是被哭醒的。 细细的、低低的,宛如女鬼的吟唱一般的婉约泣音在房间里‘呜呜呜’的绕梁回荡。 有那么一瞬,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进了地府。 他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哆嗦。 屋内昏暗。 油灯熄灭。 只有月影透过窗户勉强将房间照出点亮光。 陈鸿儒嗓子又干又哑,开口时疼的宛如刀割一般,“谁?谁在那儿?” 第25章 一堆人伺候你呢 在我重重的点了点头之后,他又说不让我离开这里,如果还有什么话的话,继续来问我,拿走了监控录像带后并且还留了我的手机号码。 直到不久前,京子已经确认了自己并不需要非得要等到乱流后才能跳跃,而是只要等待开拓者的系统重新充能完毕,就可以再次跳跃。 几秒后,吴用体内的查克拉消耗一多半,也终于将黑色隧道稳定。 一缕由苍灰色线条组成的火苗立刻出现在雨果的眼前,这火苗似乎在周围的空间中扭曲着,让雨果整个右手的都像是沁泡在水中一样产生一种模糊和动荡感。 而就如同公孙阳所言,两人是为了养父才冒‘生命危险’将姜云送入灵液池的,如此重情重义的两人,司奇自然不会去惩罚。 这个仿佛从地狱深处出现的名字将雨果身体的所有机能统统带走,他极其僵硬的慢慢的将头从布朗骑士的脸上的转了回来,就像是失去了润滑的轴承,一点也不顺滑,每一个动作都在掉帧卡顿一样。 看着重新被历代火影封住行动的十尾,佐助干脆收起须佐…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眼睛,现在用这个东西,还是有些勉强。 “好。”听希孟说完这两个事后,渔民们发出了一阵欢呼,也不知道他们是欢呼他们再也不用给别人下跪这件事,或者是欢呼让他们明天开始打鱼这件事,也或者是两者都有。 效用要比单一的玉符好的多,而且他走前分明还在徐优雅的屋子外面布置了防御的玉盾,没想到这些玉盾都被那些人给突破了。 他只不过轻轻吹了口气,但红娘子却像是在闪避着世上最歹毒的暗器一样,连话都来不及说完,身子跃起,凌空一个翻身,已掠到屋背后,她身后的催命符却早就不见了。 坐镇中军大帐的刘德见此机会当然不会放过这数千骑兵,立刻下令,命令诸将领兵尽数歼灭敌军。 不仅如此,这些黄金、钻石还为整个巴西经济,带来的一个“矿业周期”。 不过,这湖泊宽二十米,如果知道确切的位置的话,跳准还是很容易的。 路特足智多谋、勇贯三军,但又平易近人,体恤士卒,一直是荷兰海军的灵魂和象征。 “星星”内部,每时每刻都在进行着核聚变,产生的能量只能用恐怖来形容。由灵力汇聚而成的水球与这股能量接触会发生什么呢? 不过也不是没有鬼物运气比较好,在青阳剑派赶到之前就饱餐了一顿。 不,莫嵩除了第一句话听了之外,就再没有听叶好俊的讲话了。而是在保持推车不倒、持续行走、并面朝前方地倾听着洛婷和何燕琪的对话。 两人功力相当,除非击中要害,要不然不会造成重伤,两人都心有灵犀的避开了对方要害。 “咳!”我闷咳了一声,只感觉胸口有一股气盘旋、凝聚,可就是呼不出来。 联想一下天朝在进入铁器时代之后,铜及其制品的定位就能够理解这一点了。 “我说我今晚就在这里睡了。”司徒浩宇淡淡重复,直接打破了程凌芝心中幻想,“我记得你房间就在隔壁!”几步路就到了,不要在这里占别人的地方行不行!? 至于是谁暗地里送的讯息,水袖不用细想,便知那人一定是萧乘风无疑,除了那些个道士,也只有萧乘风一人知道她们被困那里了。若不是他,还会有谁? 忙完了之后已经是正午时分了,肚子有些饿,冰箱里面肯定是没有吃的东西的,程凌芝饿得不想动,根本就不想出门,司徒浩宇只好打电话叫了外卖。 斯罗德说完转身就离开,留下地上的绿龙偷偷的看向飞在的血龙斯罗德。 “你们还不赶紧跑,晚了可就成为那两个大家伙的晚餐了。”英俊一边跑一边喊道。 就在扶苏思考的过程中,战斗已经开始了。只见置身中央未知的月神,双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然后轻轻挥舞着双指,在空中优雅地拉着弧线,然后就见鬼魅抡起手中的长剑向下方的天翼龙斩去。 谢璧没有回答,他已用不着回答,因为他付诸了行动。他忽然捏起鼻子,作呕吐状。 光头强没有杀此人,而是直接出手把他打昏了过去,他还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是谁派来的,是谁想杀他们,这些事情还要从此人这里审问出来,而这蒙面人手里的枪也到了光头强的手里。 “细作!”关羽和张飞大怒,但此时也没有功夫去管什么细作了,场面上大家都在救火,形势混乱,如何查清谁是叛徒呢。 是宿命的安排,还是注定的劫难?为何在这里,只有尹俊枫遭受到那个诡异如九幽的旋涡吸走?那么,他又会到了哪里? 第26章 想打就打怎么了 卫子谦懵了。 连带着卫有财都有点傻眼。 这孩子说是卫桑榆一手带大的都不为过。 她怎么舍得动手的? “混账东西!” 卫有财一把将人推开,小心翼翼地掰过卫子谦的脸仔细查看,“爹瞅瞅。” “爹,打死她!” “她竟然敢打我!” 卫子谦鬼哭狼嚎。 从小到大,家里人连个手指头都不敢动他,一直被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想打你就打你怎么了?”卫桑榆眸光冰冷,“你要是再哭我还打你,哭的那么难听跟死了亲爹一样,闭嘴!” “丢人现眼的东西。” 卫有财:“……” 尽管心疼儿子,但想到卫桑榆的话,他心底还是有些别扭,哄人的语气就有点生硬,“好了,这是在书院门口,你是个读书人,哭成这样影响不好。” 卫子谦蛮横惯了,发现两人没有捧着自己,肉包子也没有被还回来,喊得愈发大声,“你们等着,以后我要是做了官,你们别想沾我的光。” “就你这种人还想当官?” 卫桑榆冷笑出声。 不愧是他们夫妻俩教出来的好儿子,把威胁这一招用得很熟。 “卫桑榆!”卫有财听到沾光,习惯性地就惦记上了,话里已经带了几分怒气,“快把肉包子给他。” “你嫁了那么个好人家,什么样的肉包子吃不到,跟你弟弟抢什么!” “以后子谦当了官,你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子说话不是。” 卫子谦听到这话才止了哭声,洋洋得意地开口,“爹,她这么坏,就算被婆家打死也不冤枉,还想沾我的光,我呸!” “她不配!” 卫桑榆闻言把肉包子拿起来举了举,“想吃?” 眼看着卫子谦伸手来抢,她顺手便将包子扔给了恰好路过的野狗。 “给狗吃都不给你。” 卫子谦从小到大,除了喝奶时需要卫张氏,其余时候都是在卫桑榆身上长大的。 他的衣食住行全都是卫桑榆一手包办。 可他却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 纯纯白眼狼一个。 眼看着包子被狗一口一个飞速吞掉,卫子谦疯了一样跳下牛车试图对她拳打脚踢。 可他到底年幼。 卫桑榆轻松制住他的双手,直接将人按在地上动弹不得,声线森森不带一丝柔和,“肉包子给你吃,比给狗吃都浪费。” “就你这样屁股长在嘴巴上的还想当官?” “你认得全千字文,背得明白三字经么?” “你这个废物!” “糊弄糊弄你爹你娘两个拎不清的就算了,还想糊弄我?”卫桑榆按着他脑袋的手微微用力,直接让他的脸紧紧贴地,“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你毁容,连科举的门槛都摸不到?” 想到前世自己有一回下定了决心要逃跑,好不容易搞定了路引,结果离开镇子不远时恰好碰到了卫子谦。 当时他装的一脸心疼,嘴上说着她自己离开不放心,一定要让她坐上马车送她一程,没想到早已经偷偷跟陈鸿儒报了信,把她送回了陈鸿儒手上。 那一次她被陈鸿儒打的肋骨都断了几根,从那之后便落下了一个喘气都疼的毛病。 更遑论是奔波逃离了。 每日被逼着在家里干活,都喘得不行。 后来她无意中知道,当时已经十七岁的卫子谦,仅仅是为了陈鸿儒承诺的通风报信就有的奖励。 仅仅是五两银子而已,他便毫不犹豫地又卖了她一回。 她怎么可能不恨卫子谦。 脏兮兮的泥土地混合着小石子硌得脸生疼。 从来没有受到这么大委屈的卫子谦后知后觉地开始害怕。 要是脸上留了疤,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做官的希望。 “爹!救我啊!” “救救我!” 他如今已经知晓了不少道理,识相地不敢胡乱挣扎,唯恐脸上真被蹭破了皮,只嗷嗷的叫着等待解救。 宝贝儿子被按在地上,卫有财瞬间心疼得不行。 “你松开!” 他直接用肩膀将人撞开,小心翼翼地扶起卫子谦仔细打量,而后扭头铁青着脸瞪向卫桑榆,“方才给你面子你还来劲了是吧,他是你亲弟弟,你也舍得下手!” 卫桑榆摊了摊手,老生常谈,“打是亲骂是爱嘛,亲弟弟也一样啊,爹,这可是你教我的。” “行了行了,你别再啰里啰唆的惹人烦,今天还回不回村了,我跟你们一道回去。” 卫桑榆不等对方回答,一屁股坐在专门给卫子谦准备的软垫上。 她瞪了一眼卫子谦,“你再哭,等会我就把你从牛车上踹下去,让你自己走回去,信不信。” “这垫子还是我缝的呢我不能坐?” 卫有财想要帮腔。 “爹,你还想不想占我家铺子的便宜了?” 一句轻飘飘的威胁,让他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卫有财安抚地拍了拍卫子谦的肩膀,把自己身上的外衫脱掉叠好放在牛车的另一边,“你坐这个,不比那垫子差。” 卫子谦一脸不忿,但是脸上的疼痛又在提醒着他刚刚经历了什么,不情不愿地上了牛车。 三人相安无事一路回到家中。 一直在院子里翘首以盼的卫张氏听到牛车的动静便急忙迎了出去,“当家的,今儿个怎么耽误了那么……你回来干嘛!” 卫桑榆跳下牛车,见她不痛快,自己突然高兴了几分,“这是我娘家,我不能回来?” 她施施然进了院子,熟门熟路地钻进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握着个大鸡腿。 “娘!我的鸡腿!我的!” “卫桑榆,你敢!” “哎哎哎!那是你弟弟的!” 三人齐齐瞪大了眼,卫桑榆勾了勾唇,动作轻巧地避开扑过来的卫张氏,直接一口咬掉一半鸡腿肉。 她由衷感叹“真香!” 虽然重生之后她在吃的上没怎么亏待自己,但她身体亏空了那么久,缺油水得很。 “快快快,”卫有财趁着卫张氏在院子里追打卫桑榆的功夫,直接推了把哭肿了眼的卫子谦,“一只鸡有两条腿呢,厨房里肯定还有一只,赶快去吃,别又被抢了。” 听他这么说,卫子谦也顾不上哭嚎,甩开两条腿就朝厨房跑。 追跑间已经将鸡腿吃完的卫桑榆反手将鸡骨头塞进卫张氏嘴里,话说的阴阳怪气,“娘,爹难道不知道,咱家的鸡一向都只有一条腿吗?” 第27章 父死从子 站在厨房门口,试图阻拦卫桑榆的卫有财瞬间看向卫张氏。 “什么意思?” 话刚出口,厨房里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怒喊。 卫有财急忙让开,“怎么了?” 塞了满嘴鸡肉的卫子谦,伸出油乎乎的小手指着卫桑榆,气势很横的告状,“爹,碗里没有鸡腿了,肯定都被她吃了!” 卫桑榆抱臂站在一旁呵呵冷笑。 “我可没吃,”她理直气壮,“鸡骨头在你娘嘴里呢!” 反应过来的卫张氏被恶心得‘呸呸呸’将骨头吐掉,蹦起来破口大骂,“你现在长本事了,敢如此作践老娘,我今天就打死你!” 她气得直抖。 在家里说一不二这么多年,连卫有财的脸面她都不怎么给,现在竟然被贱丫头骑在了头上。 “你别装了。” 卫桑榆早就知道家里的鸡腿,一向都是卫子谦独占一只,卫秋叶和卫张氏分吃一根。 就连卫有财都不知道。 卫张氏一直糊弄着说另一只鸡腿被她剁成了小块大家都能吃到。 “我爹辛辛苦苦地干活,连一只鸡腿都分不到,”卫桑榆抓紧机会疯狂地给上眼药,“娘,你也太狠心了吧。” “卫秋叶被你养得跟个千金小姐一样十指不沾阳春水,她凭什么吃的比我爹还好啊?” “一个丫头片子,到了年龄还不卖出去,留在家里也不知道心疼我爹,真是个白眼狼!” 卫有财被戳中了心窝。 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自从卫桑榆嫁人之后,田地里活都落在了他的身上,累得半死回到家里,卫秋叶连口水都不知道给他端。 大女儿还在家中的时候,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这些时日虽然心里对卫秋叶心有微词,但架不住母女俩都是嘴甜会哄人的主,他也就没计较。 可她们竟然背着自己偷吃。 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卫张氏一看卫有财的脸色就心道不妙。 到底是一个被窝睡了几十年的枕边人,对他的了解不可谓不透彻。 她急忙站住,悄悄地掐了一把腰间软肉,眼圈一红,话里装着十成十的委屈,“当家的,你别听她胡说,这么多年我是怎么一心为这个家忙活的难道你不清楚吗?” “还有秋叶,她最是孝顺,多少次因为看到你下地干活劳累的样子,都难受得在夜里哭醒。” “我们娘俩怎么可能背着你偷吃鸡腿。” “要是没有你,我们连鸡都吃不上,”卫张氏说的情真意切,“我跟着喝口鸡汤就已经很满足了!” “呕!” 卫有财刚要感动地情绪就被这么明晃晃的呕吐声打断,顿时一脸不满地看向卫桑榆。 “真恶心。” 卫桑榆装模作样的捂着嘴,“隔夜饭都快给我吐出来了。” “有没有偷吃鸡腿,去碗里翻翻不就得了,”她老神在在,似笑非笑的看着趁乱抱着碗偷吃不停的卫子谦,“要是没有,那就是被他吃掉了。” 卫有财和卫张氏齐齐看向卫子谦。 前者一脸疑问。 后者一脸忐忑。 卫桑榆啧啧出声,“你娘说你偷吃了鸡腿呢。” “我没有!” 卫子谦本就是个一点委屈都受不得的性子。 更何况现在还是被冤枉了,气性上来也不管娘不娘的,恶狠狠地瞪向卫张氏,“你要是把两只鸡腿都留给我,被抢走了一个我还有一个!” “都怪你!” “现在我一口都没吃上,你还想赖我头上!” “休想!” “你还我鸡腿!” 他在家中一向胡搅蛮缠霸道惯了。 脾气上来根本不会有丝毫顾忌。 卫张氏脸皮一涨,虚张声势地试图哄骗,“娘没说你偷吃,只不过另外一只鸡腿被娘剁成了块,你吃的时候可能没注意。” “你胡说!” “鸡腿肉和别的地方的根本就不一样,我根本就不可能吃错,就是你就是你就是你!” “你冤枉我!等我当上了大官,我让你挨板子!看你还敢不敢冤枉我!” 卫有财脸色阴沉,一脸不快,“子谦不可能撒谎,他没那么多心眼。” “好你个卫张氏!” 卫张氏还没从自己娇宠着的宝贝儿子威胁的话中回过神来,便对上了卫有财含怒的视线,耳听着卫桑榆的奚落,她咬紧了牙。 心头的怒火蹭蹭直涨,可她却不敢承认,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找补,“也许那鸡腿还在碗里,我剁得太小,一时没吃到也是正常的。” “不可能!” 卫子谦嗷嗷叫唤,“我都翻过一遍了,根本没有,连鸡翅膀都只有一个了。” “爹,肯定是娘和二姐她们俩偷吃!” “她俩不干活,也不像我一样读书那么辛苦,竟然敢偷吃那么多好东西,简直太过分了!” 卫子谦读书也明白了些道理。 女子当以夫为纲,父死则从子。 自己和爹才是这个家里当家作主的人。 其余的通通靠边。 他虽然学问不精,但这种该学会的,他记得可清楚着呢。 卫子谦得意地翘了翘嘴角,“爹,卫桑榆说得对,您对娘和二姐就是太好了,她们今天敢偷吃我的鸡腿和鸡翅膀,明天就敢偷花家里的银子,那怎么行!” “家里的银子还要留给我念书娶妻呢!” “你看卫桑榆就很识相,陈家给她的聘礼,足够我买好多笔墨纸砚了。” 卫张氏眼前阵阵发黑。 听到自己的宝贝儿子这番言论,她捂着心口,只觉得心中发寒。 “子谦,”卫张氏鼻子发酸,“娘最疼的就是你了,你怎么能如此对待娘呢!” “娘,我怎么对你了,我不过是说了几句您和爹常常在家中说的实话,”卫子谦看到她的眼泪有点心烦,“我读书那么辛苦,您就不能做得好一点,以前卫桑榆还在家中的时候,我从来都没受过这样的委屈。” 卫子谦瘪了瘪嘴。 死丫头嫁人之后,他的书生袍都没有以前洗得干净了。 上次休沐从家里回书院之后,因为带错了书,他还被不少同窗笑话。 以前死丫头在家的时候,哪怕她不识字,自己的东西也都被打理的很妥当。 站在旁边的卫桑榆看到他们眼红脖子粗的斗鸡模样,笑的一脸讽刺。 第28章 别耽误了她嫁富贵人家 院子里面一阵鸡飞狗跳。 卫桑榆看他们吵得热闹,挤开堵在厨房门口抱着碗又开始吃的卫子谦。 灶台上还有一碟子炒鸡蛋与一碟子咸菜。 卫桑榆看也没看以往那只属于自己的咸菜,掀开锅盖拿了个馒头掰开,将炒鸡蛋夹得满满当当的,边走边吃离开厨房。 “你饿死鬼投胎啊你!” 卫张氏脸上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看到卫桑榆手里的东西眼皮子跳了跳,心疼得不行。 “娘你这话说的,咱家好吃得也不能只给你和卫秋叶吃啊,不光爹那么辛苦都吃不到,我现在可是能让你赚银子的,吃口鸡蛋也不行?” 手上的馒头被咬了一半,她作势递给对方,“要不然你拿去吃,我这就走。” “大不了我就当自己没有娘家了呗,你们也别想着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闺女吃口鸡蛋怎么了!”卫有财抬了抬手,冷眼瞪着卫张氏,“只许你偷吃鸡腿,不许她吃口鸡蛋!” “整天在家里闲得皮痒,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偷吃。” “嘴馋懒滑的完蛋玩意。” 卫张氏下意识捂着脸躲了一下,心底恨得撕了他的心都有。 要不是今儿这事她着实理亏糊弄不过去,她一定不会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的。 夫妻之间,卫有财是真怒还是假怒她还是分得清楚的。 “你还站那干什么,”一大早就驾车赶去镇上,喝了一肚子风又赶回来,卫有财早就饿得不行,“还不快点摆饭,怎么这么没眼力见。” 卫张氏下意识想使唤卫桑榆,一抬眼对上她那讥诮的目光,直接把话吞回了肚子里,低头进了厨房。 瞅见灶台上只剩一盘子咸菜,卫张氏眼前黑了黑,怕待会卫有财又说自己偷吃,一脸肉疼地从架子上拿出一块肉来切成细丝和豆角一起炒了一盘。 卫桑榆跟着上了桌。 以往吃饭的时候她都是被卫张氏、卫秋叶或者是卫子谦故意使唤的团团转,等她忙完坐到桌边,只剩一桌吃剩了的空盘等她收拾。 直到现在她也不甚明白,家中三个孩子,为何独独自己要被如此对待。 过去她怀疑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可现在…… 她只怪自己做的太好。 良心这都是天生就有,指望后天再长出来,简直是天方夜谭。 卫桑榆食量不小,筷子甩得飞快。 卫张氏不敢呵斥,卫子谦怕挨打,唯有卫有财瞅着那飞快见底的菜,黑着脸教训了一句,“你那筷子怎么就只奔着肉去,豆角不能吃?” “这话说的,”卫桑榆连眼皮都没抬,“有肉吃,谁吃菜啊,你们不是都只夹肉么?” 卫有财被堵得憋气,想到还要靠她从婆家弄点东西扶持娘家,转而没好气的冲卫张氏发火,“秋叶呢?” “她一个姑娘家,整天在外面晃荡像什么样子。” 卫张氏只觉得这饭真是一口都吃不下去。 自从卫桑榆嫁人之后,家里就一股子怨气。 没了个任劳任怨的贱丫头,一家子闲惯了的,谁都不想多干活。 就连之前惯会装模作样的卫有财都装不出来老好人的模样。 这才几天,她干活干的整个人都粗糙了不少。 卫张氏深吸一口气压住快要冲天的火气,不冷不热的开口,“秋叶向来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她在外面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办。” 卫桑榆心中一动,突然想到前世卫秋叶似乎一直住在县里。 她的婚礼有些奇怪,虽然家中当时办的排场很大,男方给的聘礼足有两百两银子并六抬物件,但婚礼当天,却只有一抬喜轿过来简单的将人接走。 卫桑榆还记得她们一直跟自己炫耀卫秋叶嫁的是县令的儿子。 还说对方因为幼时的救命之恩,非卫秋叶不娶。 可现在想想,自有记忆开始,卫秋叶便是她形影不离的看着长大,哪里来的救命之恩? 卫桑榆眼神闪了闪,冷不丁的开口,“卫秋叶一个女子跟外男私会,怕是不合适吧?” 托前世她们着实喜欢炫耀的福,她对卫秋叶的感情动线还真是十分了解,“我昨日在镇上见到她了。” 卫张氏下意识瞥了眼卫有财的反应,有些心虚气短的开口呵斥,“你胡说什么!秋叶什么时候私会了外男?” “你不要在镇上见到一个跟她长得像的,就在这睁眼说瞎话。” “我看错了?”卫桑榆皱了皱眉,“她身边那个男人我认识啊,我前些天去县城见过的,跟在县令大人身边,好威风的。” 她不再理会卫张氏,转而看向一脸沉吟的卫有财,“爹,秋叶找了个那么体面的婆家,以后我家的铺子也能沾光,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还藏着掖着呢。” 卫张氏心下大骇没想到她竟然真的知道。 闺女可是叮嘱过在感情不稳定之前万万不能走漏风声,以免他爹喝醉了酒在外面到处乱说坏她好事。 毕竟是县令之子,她一个农家女若是嫁了过去,说是一步登天都不为过。 “跟在县令大人身边?”卫有财一脸急切地捕捉到了关键词,“难道是县衙的差役?吃官家饭拿工食银的?” 话落他一脸不满的转向卫张氏,“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早说,我身为秋叶的父亲,总该见见那个男人替他把把关才是。” 突然知道这么个消息,卫有财心情大好。 “记得叮嘱秋叶注意分寸,成婚之前不能乱来。” 能轻易到手的不会被珍惜。 只不过这话太过市侩与直白,他一个当爹的不好明说,只希望卫张氏能懂他心中所想。 “虽然秋叶长得漂亮,但是她一个常年待在村里的女子,是如何跟县里的人相识的?”卫桑榆状似不经意的出言提醒,“别是被人骗了吧。” “我看那男子可不像差役,倒像是县令的儿子。” “人家有权有势,想要玩弄我们这等泥腿子岂不是无比轻易。” “要我说,此事还是谨慎些为好,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坏了名声,影响秋叶嫁到别的富贵人家那才是亏大了。” “最好还是先问清楚。” 第29章 试探一下而已怎么真生气啦 如果差役的身份是让卫有财高兴,那县令之子的身份,则让卫有财激动得满面红光。 那可是当官的。 见了人家都要给磕头的。 能跟县令大人当亲家,简直是卫家的祖坟冒了青烟。 “对对对,”卫有财连连点头,先前的那点不高兴这会儿全都忘了一干二净,“等秋叶回来我好好问问。” 卫张氏狠狠地剜了眼卫桑榆。 她怎么就那么眼尖。 镇上那么大都能被她撞见! 要是县令儿子知道自己在村子里被人议论,恼了秋叶踢了她可如何是好! “先别说秋叶的事了,”卫张氏不想抓着这个事情不放,语气嫌恶,“你还没说呢,你好端端的回娘家干什么?” “回来养病。” 卫桑榆吃饱喝足,整个人带着股懒洋洋的劲,“我先住个五、不,我先住个十来天吧。” 伤筋动骨要一百天呢。 先好好的晾一晾陈鸿儒,挫挫他的锐气才行。 “十来天!” 卫张氏下意识尖叫,“这么久!家里哪还有你住的地方!” “我有时候真怀疑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卫桑榆‘蹭’的一声站了起来,眼神如同淬了冰碴一样冷的要命,抬脚便踹翻了面前的饭桌。 桌上的杯盘碗盏混合着饭菜的汤汁全都洒到了卫张氏的身上,她被砸得‘嗷嗷’的叫出声下意识后躲,一个不稳带倒了身下的长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卫桑榆脾气发的突然。 一旁的卫有财父子都冷不丁的被吓一跳。 “三个孩子都是你生的,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什么该死的命不成?” 卫桑榆眸光猩红。 话里的恨意让房间内的三人都哑了嗓子,一时之间竟然无人敢应。 “我住卫秋叶的房间。” 卫桑榆不由分说,语气坚定,“你让她跟你睡,卫子谦跟爹睡。” “都别来烦我。” “卫桑榆你疯啦!” 卫张氏不知道对方发的哪门子邪火,“你不过就是嫁了个镇上的残废你在得意什么!” “跑娘家来逞威风。” 她不把卫桑榆当人已经习惯了,即便被她的反常吓到一瞬,如今反应过来只觉得暴跳如雷,“从你今日进了院子我就看你不顺眼,给你脸你还打蛇随棍上了是不是。” “不是你们教我的吗?既然嫁了人,那夫君说的做的就全都是对的。” 卫桑榆一脸不解,很是求知的模样,“我相公告诉我,你们偏心。” “他说你们不把我当人看,我肯定不是你们亲生的,让我回家来试探试探你们的反应。” “他还说真疼孩子的爹娘,无论孩子做错了什么都会无底线地包容她们,决不会说出伤害孩子的话。” “他还跟我说只要你们做到了,以后云锦轩所有的碎布头都让我拿回家。” “毕竟你们那么疼爱孩子,当初把我半卖给他,一定是有什么苦衷。” “我按照你们教的听他的话来试探一下怎么了?”卫桑榆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我是真没想到,你们竟然会那么对我。” “太过分了。” “等我回去就告诉我相公。” 卫桑榆的变脸速度之快,让卫有财和卫张氏全都愣在了当场,一肚子里的话堵在了嗓子眼,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前脚对方的眼神跟要刀了自己一样,这怎么峰回路转变得好像她们欺负了人一样。 卫桑榆沉沉的叹了口气,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一心为了娘家,可你们呢?” “罢了,看来你们也看不上云锦轩的那些碎布头。” “我看我那寡嫂将碎布头卖给旁人,每次都能收个一两银子,一个月怎么说都有个两三次,看来你们不需要。” “算了算了,”卫桑榆摇了摇头,“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 卫有财夫妻二人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动。 那可是三两银子。 庄稼人一年到头伺候那么多地,有了收成之后交了税粮再扣掉自家吃用,一年顶多存个一两。 若是按照卫桑榆的算法,一年就有三十多两银子! 这在整个东河村,甚至是附近这堆村子里,都是头一份。 卫有财急忙给了卫张氏一个眼神。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出言劝了劝,“一家人聊聊天,怎么还生气了。” “你是长姐,我跟你娘自然对你寄予厚望,你怎么能跟弟弟妹妹计较呢?” 卫张氏顾不得屁股摔得生疼,潦草的擦了擦脸上的菜汤爬起来,对着卫桑榆笑得勉强,“就是啊,我和你爹也没想到女婿竟然那么较真,他就是太心疼你了才会那么交代你。” “都是一家人,哪有互相试探的呢,多伤感情。” “我和你爹要是不疼你,怎么可能把你养到这么大还给你选了个那么疼你的夫婿。” “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别朝心里去。” 卫桑榆看着两人虚情假意的那张脸,只觉得胃里都在不断翻腾。 明明恶心得要命,可她却故意装作几分似乎被劝动了模样,试探着询问,“当真?” 卫有财夫妻俩异口同声,“自然当真!” “那行吧。” 卫桑榆拉长语调。 卫有财夫妻俩齐齐松了口气。 “我暂时相信一下,后面几天我再考验考验你们,我相公给我出了不少招呢,”她佯装气恼的样子接着说道,“本来我只打算试探刚刚那么一次的,可你们的表现我不满意,后面我再看看吧。” 卫有财:“……” 卫张氏:“……” 两人此刻在心里彻底地记恨上了陈鸿儒。 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狗东西,自己那个鬼样还能娶了个俊俏的黄花大姑娘,不感激他们也就算了,竟然还撺掇着让闺女跟他们离了心。 现在还搞出了试探这一招。 卫有财推了推卫张氏,对着卫桑榆笑得和蔼,“你放心,我和你娘本来就是最疼你,毕竟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 “对啊对啊,”卫张氏咬牙忍下心中的不快,“你想睡秋叶的房间就睡吧,娘跟秋叶挤一挤,不委屈的。” “肯定不委屈啊,”卫桑榆直白戳破她的虚假,“秋叶可比我爹省地方多了。” 话音刚落,卫秋叶已经恰好进门,瞥见居高临下站着的卫桑榆,脸上的喜悦瞬间褪的一干二净,一脸嫌弃的开口问道,“你怎么在这?” 第30章 你跟你娘挤挤 房间内的狼藉还未收拾。 卫秋叶瞧着屋子里的四个人,一时之间竟然没想到谁能干出来这事。 爹娘惯会装模作样,卫桑榆是个泥捏的性子,卫子谦虽然不知天高地厚,但到底是个十岁的孩子,干不出来掀桌子的事。 各种猜测在心里转了转,眼神落在了卫桑榆身上,“你惹爹娘生气了?” “要不然怎么闹成这样。” 看起来像是正常猜测,可语气却是明晃晃的肯定。 “爹娘又不是耳聋眼瞎听不见,”卫桑榆抱臂站的懒散,“你自己不会问?” “不过你回来的时辰倒是刚好,仔细想想怎么交代吧。” “什么交代?” 卫秋叶秀气的眉头微微颦起,“我交代什么?” “那个,秋叶啊,”卫有财清了清嗓子,实在是好奇得紧,“爹知道你是个能干的,不声不响的竟然给自己找了那么个厉害的夫婿,他家什么时候来提亲啊?” 卫秋叶瞳孔缩了缩,条件反射的看了眼卫张氏,“娘!” “不是我说的,”卫张氏连连摇头,唯恐女儿怪到自己头上,“是你大姐,她在镇上看到你了,又恰好见过女婿。” 反正大家都已经知道了,卫张氏这声女婿叫的极为自然。 既然已经被发现,卫秋叶索性将自己的打算摊开了说,“成亲的事情不着急。” “怀瑾哥目前已经有了童生的身份,他今年准备专心用功读书,待明年下场,定能考取秀才功名,到时他自会来咱家提亲,那才是真正的双喜临门。” 想到吴怀瑾对自己的那些承诺,卫秋叶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甜蜜的笑意,“爹,娘,你们安心等着吧,怀瑾哥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他在书院一直都被夫子夸赞,得中秀才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好好好。” 卫有财兴奋地满面红光,“你比你姐刚好小了一岁,明年十六,正是成亲的好年岁。” “你那夫婿,真是县令大人的儿子?” 跟这个身份相比,秀才功名都不是那么重要。 “怀瑾哥确实是公公的独子。” 吴有财大喜,“那我岂不是跟县令大人成亲家了!” 站在一旁的卫桑榆翻了个白眼。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这俩人倒是公公,亲家的喊上了。 不过提到县令大人,一道思绪在卫桑榆脑中飞速闪过,只不过快如闪电,让她一时之间没有抓住。 毕竟前世她离外界的生活实在太远,消息闭塞的很。 不过她也没打算这会儿说什么风凉话,万一让卫秋叶提高警惕真避过那潜在的隐患就不好了。 她转身直接进了卫秋叶的房间。 “娘,我找了那么好的一门亲事,姐姐好像不开心,”卫秋叶瞅着卫桑榆单薄的背影,觉得她可怜的要死,语气虚假的很,“罢了,以后我过的好了,会差下人去陈家看看。” “想必陈家看在我婆家的面子上,就算她再不讨喜,也多少会给点面子的。” “卫桑榆!” “你干什么!” 瞧见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的扔出来,卫秋叶无比气恼,“你上次把我的衣服都偷走了还不够,你又在发什么疯!” “你爹你娘没告诉你吗?” 卫桑榆按着房门,阻止对方要进去的身形,“这间房现在是我住,你跟你娘挤一挤吧。” “对了,”闹腾了一天怪累的,卫桑榆不想让她一直到自己跟前跳来跳去,“你要是想嫁人的时候家里能给你准备一份体面的嫁妆,就最好不要到我跟前闹。” “要是影响我睡觉,我把你这门亲事都给你搅合掉。” 说完‘砰’的一声直接关门。 “你给我说清楚!” 卫秋叶伸手去挡,手指被门重重夹了一下疼得她眼泪汪汪迅速收手,卫桑榆无比冷漠的看了她一眼,从内将房门仔细闩好。 “爹,娘!”卫秋叶一脸委屈的跺了跺脚,“你们都不管管!” “我的手以后可是要给怀瑾哥磨墨的,要是被碰坏了怎么办!” “还有,她说的体面的嫁妆是什么意思?我的嫁妆什么时候是她说了算的,怎么能让她骑在你们头上呢!” “别胡说。” 卫张氏想到刚才她们算账的那一年二三十两银子的进项,拽了把卫秋叶防止她闹得厉害,小声地将卫桑榆方才提到的碎布头事情说了一遍。 “真能有这么多?” 卫秋叶眼睛发亮,已经在心中盘算起来。 虽然笼络住了吴怀瑾,但她知道自己门第太低,以后嫁进吴家也没什么底气。 要是家里能出一大笔嫁妆银子,她在婆家也能挺直腰杆过日子。 虽然不甘心让卫桑榆睡自己的房间,但看在银子的份上,卫秋叶觉得自己可以暂时忍忍。 “那娘你一定要记得,等她走了之后,把我的床铺和房间都仔细清洗一遍。” 卫秋叶皱了皱鼻子,装着委屈的样子小声开口,“陈鸿儒那种鬼见了都被丑得吓走的人她都愿意嫁,现在睡我的床,我嫌弃。” “好好好。” 隔着一张门板,卫张氏恨恨地瞪了一眼,“你放心,娘到时候肯定给你收拾干净。” “她就住几日,你先忍忍。” “娘,家里的银子都是我的,凭什么要给二姐当嫁妆,”卫子谦本来只是看热闹,听到这会儿就有些不满,“不止这些,就连二姐的聘礼不也要留给我娶媳妇吗?” “还有,我才不要跟爹睡一个房间,他打呼噜吵得要死,给我银子,再让爹送我回书院,我要回去睡。” 他只是小,又不是傻。 卫桑榆在家,娘肯定不会做什么好菜。 要是给自己开小灶被现在的卫桑榆发现,抢走不算,自己说不定还得挨打。 不如拿了回镇上吃香的喝辣的,顺便去陈家告状,说不定还能再蹭点银子。 卫子谦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睛滴溜溜乱转满脸坏心眼。 “子谦,你忘了二姐平时是怎么疼你的了?” 卫秋叶压下心底的愤怒,摆出平时装惯了的好姐姐模样,“什么丰厚嫁妆都是场面上的东西,反正银子在姐姐手里,你要用的话,姐姐还能亏待你不成?” “等姐姐嫁去了县里,就跟你姐夫说,让你也去他读书的那个书院,县里可比镇上好多了,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有。” “到时候姐姐都带你去看看。” 反正看看又不花钱。 第31章 上赶着不是买卖 卫秋叶跟以前沉默寡言只会闷头干活的卫桑榆不同。 一张嘴巴会哄人的很。 要不然也不能让重男轻女的卫有财假装看不见卫张氏对她明晃晃的偏心。 毕竟吃亏的不是他自己,大女儿也没闹,家里有人任劳任怨,他只用享受就行,没必要帮着谁。 卫子谦成功地被哄住。 “那行吧。” “到时候那些聘礼嫁妆什么的银子暂时交给你保管,以后等我去了县里,你再花到我身上好了。” “等我当了官之后给你撑腰。” 卫秋叶压下心底的鄙夷轻笑着附和,“姐姐等着你出息呢,到时候姐姐也能跟着沾光。” “你知道就好。” 卫子谦自得地点了点头,“你可别跟卫桑榆一样不识抬举。” “怎么会呢,”卫秋叶随口附和,“姐姐以后还指望着你给我撑腰呢,你可是我的娘家人,重要的很。” 反正这些话都是哄惯了卫子谦的,说起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见她态度热切,卫子谦小小的心脏有些膨胀,理直气壮地伸手,“娘,给我银子,我要回镇上。” “好不容易回来一天,娘还没看够呢。” 到底是自己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蛋,即便刚被他的话伤了心,卫张氏依旧舍不得,“你那换下来的衣服还要浆洗,在家里娘还能做点好吃的给你补补身子,你这个月又瘦了一些。” 卫秋叶瞅着全家就数他最胖的卫子谦,嘴角抽了抽,沉默着没有拆穿。 怕被房间内的卫桑榆听见又跑出来折腾,卫张氏小声补充,“娘跟隔壁村的杀猪匠定了一块好肉,明天娘偷偷给你做红烧肉吃。” 卫子谦吞了吞口水。 想到油汪汪的红烧肉,他瞬间不想回镇上了。 在家能吃一顿是一顿,银子留着回镇上之后馋了就吃,反正酒楼不会跑,家里的红烧肉错过一顿是真的会少一顿。 “娘,不要偷偷做,”卫秋叶想到她娘的手艺,感觉那猪都死的冤枉,“你就让卫桑榆做,她手艺好。” 自从她出嫁,家里的饭菜就难吃了许多。 娘十来年没进厨房,厨艺实在是生疏的厉害。 今日和怀瑾哥在镇上吃饭,即便提前在家吃了点鸡肉解馋,在酒楼面对那么多好吃的时候,她依旧控制得不太好。 吃的太快,差点被笑话。 还好怀瑾哥好糊弄。 这一切都怪卫桑榆,嫁了人之后家里的活计竟然狠心得一点都不管。 卫桑榆并不知道卫秋叶心中想法,若是听见,恐怕会直接无语的呸她一脸再骂一句脸大如斗笠。 “娘,就听二姐的,”卫子谦也馋卫桑榆的手艺,“她做的时候,您和爹还有二姐都看着点,做完就使唤她干别的,咱们趁她不在赶快吃完不就行了。” 到底是包子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即便卫桑榆今日发了飙,三个臭皮匠凑在一块嘀嘀咕咕,都觉得自己又可以的不行。 看着已经明显被说动了卫张氏,在旁边默默听了个全的卫又财一锤定音,“这样也不是不行,明天多说两句好听的话哄哄,别像今天一样跟她来硬的。” “死丫头一时鬼迷了心窍,好好哄哄肯定能变回以前那样。” “都怪你做的太明显,以后咱们明面上哄着她点。” 几人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齐齐点头算是应了。 这事说定,卫秋叶就要回房休息,卫子谦见状急忙闹腾,“我不要跟爹一起睡,二姐你不能去睡柴房吗?” “以前卫桑榆都能睡,现在你也忍一忍不行吗?” 他说完就‘噔噔蹬’飞速跑回自己房间,将房门从内闩得严实,任凭外面怎么叫唤,都一声不吭。 卫秋叶一阵气闷,又不敢破坏自己贴心姐姐的形象,最后只能在卫有财夫妻俩的房间用板凳简单搭了张床板,蜷在上面凑合了一晚。 她这一觉睡得浑身都痛。 再加上卫有财震天响的呼噜声,卫秋叶第二天起床照了照铜镜发现自己憔悴的不行的脸时,忍不住尖叫一声。 “娘!我和怀瑾哥约好了后天要在镇上见面的,”卫秋叶又急又气,将铜镜倒扣不敢再看,“我这才睡一晚就憔悴成这样,要是再睡下去,怀瑾哥肯定要嫌弃我了!” “事关女儿的终身幸福,您不能不管!” 卫张氏下意识看向卫有财。 他一个大男人,跟闺女睡一间房本来就不合适。 再说只是去柴房凑合几天,他身子骨结实肯定更合适。 卫有财感受到她的目光,眼皮子都没掀,“地里还有那么多活呢,我要是睡不好,那么多活谁干?” “要不然这样,后天我替你去见女婿,”卫有财突然有了主意,“我跟他说你这几天病了没办法跟他见面,上赶着不是买卖,也要让他学着心疼心疼你。” 这可是县令大人的独子,手指头随便漏点缝,肯定都是不少好东西。 要是对方顺势正好来家中关心卫秋叶,他在村子里炫耀一圈,以后村子里谁还敢议论他偏心的没边不拿大闺女当人。 不是他想偏心,谁让二闺女有本事呢。 卫秋叶想要拒绝。 她和吴怀瑾的感情还没有固若金汤到对方非自己不娶的地步。 爹娘眼皮子那么浅,她不想让这两人太早跟吴怀瑾接触,以免坏了她的好事。 见卫秋叶不吭声,卫有财也不再提,套上鞋子出了房间,只留下一句吩咐,“日头那么高,还不赶快去把早饭做了,我吃了饭还要下地。” 二闺女是个会算计的。 他不想逼得太狠,以免对方以后阳奉阴违嫁人之后就忘了娘家,只顾着自己过好日子。 卫秋叶委屈得不行。 心中也多了几分记恨。 这么自私自利的爹,以后还想让她孝顺? 简直妄想! “行了,”卫张氏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背,“等会娘出去跟人借张床板回来,靠着墙根先给你铺张床。” 她不敢跟卫桑榆提让姐妹两人挤一挤。 总觉得要是提了,对方可能又会发疯。 卫桑榆当然不会同意,她是全家起的最早的一个,听见卫张氏房间里传来说话的时候,她刚好从外面拎着砖头回到房间门口。 第32章 不给钱别想走 从这种事情上进行着考量的话,这已经算是一种相当了不起的事情了。此时的九老听到高了这样的话语之后,便是眯起了眼睛来,。可以说如果要是别人的话语的话,九老当然不会有着半点的额重视。 刁县令与贾师爷看完现场,在张家大院大堂上问话,王氏首先被带了上来。 掌心流出的鲜血顺着剑柄蔓延遍剑身,最后垂到地上,萧天噵挑眉看着秦无双,忍不住玩笑着说道。 而最后,雷修也是回复了艾琳简短的两个字,而这两个字,包含了他所有的感情。 心中算盘打定了以后,他当即就和雷修他们保证,只要可以保住自己的这条命,那么就不怕没有后路。 穷奇的鼻子拥有辨识正义与邪恶的功效,对凶魂具有敏锐的克制和探查效果。 夫子又招来了一坛美酒,狂饮之后,放下酒坛时,夫子的脸上已有微微醉意。 “轰轰。”无数爆炸在雨中响起,甚至一度压过雷声。将所有淡目士卒给炸的晕头转向。 周大夫医不好白升,又不便告诉白乐成,心情沉重,背着药箱,步履蹒跚,走出粥厂。 此时藩王军残存不到两千人,战力堪忧,不过有总比没有要强,更重要的是,看眼下的态势,若是慈宁宫被攻陷,所有人都会死。横竖都是要死,不如杀出条血路来。 至于我们亲传以上的弟子,都是我们的师长去请昆仑圣地衍圣殿的衍纹师为我们打造神通。 风间海棠对公子无双的贬低,莫风流连带着对风间海棠都看得顺眼了起来。 离开城主府,他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使馆,第一时间联系联系上了联盟,并且是直接联系上了长老团。 当然我也知道,“核心法则阵序的叠加、镶嵌与融合”极为深奥。哪怕是许多玄级衍纹师都无法完全掌握。 黄队长点了点头,一挥手说道:“王道友请上车,咱们到车上再详谈。”王槐点了点头与黄队长上了就近的吉普车。 李不眠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一般,双眼一闪,白袖一挥,一股无形的透明屏障笼罩了雁青灵一行人。 欧阳云歌压根没有想到她的妹妹不仅没有变好,反而变得更心思缜密了些,悄悄地学会了伪装。 那修士原本飞得好好的,却突然间就好像是熔浆炼狱中伸出来一双无形的魔爪,抓住那修士的身体将他往地狱里拖。 顺军战斗时使用的口号和从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牛金星在攻克西安之后就已经江郎才尽,他喜欢吃烧鹅,近来体型发福的厉害,肥头大耳的形象不像是谋士,倒更像是李自成豢养的食客。 旁边的魔族士兵往莫凡的方向指了指,所有魔族士兵也都震惊的看着这一幕。 花冥周身的空间片片碎裂,浑身魔气涌动,漆黑的烟雾滚滚散开,双目赤红。 只见王晴烟瞳孔猛的微缩了下,但旋即又静如止水,张了张嘴,却又合上了。 “若是其他人前来,在这里需要自建领地,而我用大西洲的领地换取了这里的一个领地,那里将是我们新的起点。”黑血魔君突然笑了起来。 “太奢侈了,居然用精灵做护卫!不是说,共济会的精灵很少吗?”西蒙惊讶地出了声。 如今场中,如果说唯一能够与楚凌分庭抗礼的,也就只有玉轻吟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那盏神灯极有来头,连神门都动容不能确定。 古月也拉了拉他,示意季默不要胡闹,他虽然不了解季默,但当初在神州大陆也听过季默的许多耳闻,这家伙打架闹事在行,怎么可能会炼丹呢,这种职业跟他这种人简直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去。 大安一听,心里更憋屈了,心说你还有完没完了,就不能大度一点吗? “他是个老头,脸又青又白,到处都是皱纹,在非常暗的灯光下显得很吓人。 从华夏的姓氏传承来看,贾家与姬家一脉相承,却比姬家的底蕴浅薄了太多,要不是因为这个缘故,他贾爱民也不会花大价钱请姬家出手了。 花美颜一听到沈剑南,心念随即转动,恶狠狠的看了看敌人,心有不甘,随后趁着兵荒马乱之际随着村田山野向渤海方向逃了去。 葛伟、寻昀在这数日间攻打周边郡县时,曾与数股北齐鲜卑骑兵‘交’手,擒杀了数十人。 驻扎在山里部队主要集合在四个地方,一个在济阳,一个在济水北岸,渡过济水几十里就是临淄,另一个地方则是分散在北方和西方,主要防御赵国和燕国的突然袭击。 南洋、西洋战局的不明朗,海上商路的持续受阻让人等的心情焦虑,大量被耽搁的夏国商船最终在三大商行的牵头下,组成了一支多达五百艘大型商船的巨型船队。 趁着张瑞的蜕变还没开始,也不知要多久,李阳再次抓来一只灵魂,开始了另一个实验。 已经赴京任职的周卫国比以前更加雍容了,但出于一个老安全的安全理念,他还是提醒了云飞一下。 谈逸飞向张坤说道。同时景宝瑞等人也都愤怒的凑到了张坤身后,怒目圆睁的盯着谈逸飞。 即使已经到了不能再加一发的程度,他仍没有放弃,又咬牙向前,向第二阶上踏去。 “我要见你们的国王!”看着鸠智,云飞沉声道。他知道,鸠智既然是僧王的大徒弟,他的身份绝对不低,这样的事情他是能够办到的。 这个想法一产生,宁凡马上就把神识沉入到训海之中,向着那团若隐若现的光罩了过去。 原本汤怀瑾的失踪已经让警方颜面无光,一个被保释出去的犯人,竟然就能在警方的眼皮子底下跟人在街上发上枪战然后不知所踪。 唐轩烨不想去怨谁,他只是想要暂时放纵一下。他没去那些大的酒吧,他不想惊动申屠浩龙,或者在他的心里也是在害怕的,千辛万苦才从申屠浩龙那里获得许可,如果因为这么一件事被驳回,他也太无能了。 第33章 你敢打我 来参加这次展销会,不过是家里人让他自己来开开世面的,说老实话,这里面只有一块好毛料,就是杨伟已经买下来的那块半赌毛料。 弘昼望着杏儿俏丽的笑颜,却觉得万分刺眼,如果当初娶的是她,如果这孩子是她的,如果她能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笑容,可世上哪来那样多的如果,他跟她,终究是阴差阳错,难成眷属。 赵子弦其实不算是个爱洗澡的人,但是自从跟林洛丹住一起了以后,每天晚上如果不洗澡,林洛丹就不让自己上床的,所以一来而去,赵子弦也就习惯成自然了。 他最讨厌的就算别人威胁他,从来没有人胆敢逼迫他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不,相比那些无聊的舞会,我更喜欢这种工作,它让我有成就感,当然,如果能获得你的肯定,我会更高兴。”双手背在背后有点羞涩和紧张。 不过,珹哥刚大婚,这会就提琅哥的婚事不好,待过些时日就给他两定亲。 其实很多事情王浩明都愿意跟陈曼菲讲,因为王浩明内心深处总觉得,不管自己做错了什么,陈姐都可以容忍,包容。 所以,当他们接收到潜艇发来的信息‘遗迹关闭,探险队员返回’的消息时,一个个就迅速集结于此,欢迎各自的英雄凯旋。只不过,在这些人当中,绝大多数可能要失望了。 官场上向来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苏巡抚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劳埃德银行恶意收购渣打,绝对算得上今年东南亚金融界的一件大事。 瞬间具现出清虫,解放能力,一道狂暴的声浪排山倒海一般拍击过去,与扑杀而来的无数巨大骷髅在半途不住地碰撞湮灭。 唐风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长得不高极为瘦的中年男子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唐风,极为不友善,好像唐风欠他钱似的。 瑞嘉娜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此时心里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安洁娜要独自开店子了,原来都是为秋玄做事。瑞嘉娜就想不通安洁娜怎么就看上秋玄了,而且还这么死心塌地的为秋玄做事。 可刚看了几章,孙丽萍便心绪不宁起来,时不时偷看一眼苍龙,似乎是怕他看到,于是又收了回来,可是苍龙压根就没理会她,完全沉浸在检查试卷当中,时不时会皱一下眉头。 因为在唐红的印象中,自唐语嫣出道以来,她就一直以经纪人兼保姆一般的陪护在左右,哪怕是一些饭局、交际,她都是守护在一旁,可以说,唐语嫣接触过的任何人,她唐红,都是知道的。 等了十几分钟,关子矜从宿舍楼上下来了,如果她不下来,他还真有一种冲上去找她的冲动。 逍遥子被丁春秋以七虫七死药毒害,纵然以他之功力也难以抵挡,只能勉强维持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苟且偷生。 若是一上来他就用神界的极品炼器材料,以他从来没有炼制过任何东西的水平,他如果不是好东西多的没有地方放了,就是脑袋可以养鱼了。 唯一让吴温稍微高兴点的,是自己昨天猎到的那只野猪,被这些人用100块钱买了下来,省了自己再把它弄回去的辛苦,就在溪边开膛破肚,架在火上烤了起来——这些人,也好几天没沾过荤腥了。 这里是华夏,林峰并不想大开杀戒,虽说杀一是杀,杀十也是杀,但是,两者之间却是有着天壤之别,而这个区别最关键的地方,就是社会影响。 但得什么情况下才会严重到需要进入疯人区,吃药都无法缓解状态还是,一直不吃药? 揉着手腕的苏锦初终于想起来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他突然刹车。 而沈幼薇一心惦记爷爷,并没有注意到他色眯眯的模样,不然,指不定又要骂上一句“臭流氓”。 还找了石榴要了回奶丸,估计她在短时间内是没有给新生的四个孩子哺乳的机会了。 眼看手中的原始资金积累够了,江述嘿嘿一笑,准备开始玩押注单一数字的玩法,开始赚大钱了。 “不好吃还来?我们楼下的猪脚饭也很好吃的。”苏锦初无语地说。 “这次剧本研讨会的地点,就在魔都市公安局附近的云都大酒店。到时候也会有魔都市公安局的刑警同志参与这次的剧本研讨会。”杨若薇接着向江述说道。 “猫前辈,还有武极宗大长老,可能需要你帮忙处理一下。”林尘传音道。 本来最近周军缠得紧要的勤,罗雅有点吃不消了,多少有点回避,现如今这边热情回应,周军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作为华国公安部特聘顾问的他,在这里的地位,仅次于他们的局长。 “她们从05年出道到今年这一年,才算真正的红出来。就像之前高桥说的那样,那些开荒的成员过多都在无名期的时候就离开了,但我们从未忽视过她们的重要性。 “况且,据我猜测,老板并未打算只像老师您这样,专注于偶像圈一方领域。 其他的道子虽有帝器护身,但都狼狈不堪,哪有平时的趾高气扬之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