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师姐入无情道,我改嫁你悔啥》 第1章 凡妻花隐 “这便是李仙师要娶的凡妻?瞧着不怎么样嘛……” “可不是?也就有几分姿色,出身微末,才学不通,也没有灵根……可惜李仙师身为仙门翘楚,剑道魁首,眼光却不好。” “听说是她蓄意攀附,可不关李仙师什么事……” 正值四月,春光盎然,洛阳城繁花似锦,香风弥漫。 桥头的柳树下,几位身着青色道袍的女修围作一团,正对着位从桥上经过的女子小声议论。 那女子身形纤弱,肤色如玉,着一袭云山蓝坦领襦裙,姜黄色系带,玉兰白绣花纱衣,乌发高挽,靡靡如云,放在人群中极其惹眼。 晴天朗日,微风拂面,本该信步闲赏春光,可她却紧挽着臂弯的竹篮,行色匆匆。 见此情景,其中一位女修随手捏了个法诀,往那女子脚下丢去。 见她躲闪不及踉跄着摔倒,手下洇出鲜红,篮子里的书卷散落一地,模样狼狈,其余女修们纷纷大笑起来。 笑声引得路人围观,议论声四起,使本就窘迫的花隐愈发难堪,暗暗咬紧了唇。 可她并未责骂那些人,只低下头,强忍痛意收拾地上的书卷。 如此退让,并非她胆小懦弱,而是因为她知道,反抗无用。 她知道反抗无用,也知道他们的恶意来源于何处。 毕竟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被如此对待了。 而一切的起始,是她与李复衣的那纸婚约。 如那女修所说,花隐没有灵根,只是个凡人,她的父母远在乡下,大字不识,家中一贫如洗。 而李复衣是洛阳高门李氏的嫡公子,小小年纪便拜入仙门,十二岁修成元婴,十五岁在仙盟大比中拔得头筹,力压一众仙友前辈,成为仙盟历史上最年轻的魁首。 一听说这样明亮耀眼的天之骄子,竟要与一个凡人成婚,仙人两界都炸开了锅。 起初只是闲言碎语满天飞,说花隐蓄意攀附李复衣,手段腌臜,卑鄙下流。 这些话虽不中听,可到底没什么伤害,捂上耳朵也就罢了。 可渐渐地,流言发展成了更实质的伤害——在花隐家门上涂画肮脏的字眼,往她院中丢写着她八字的小木人,抑或给她下各种令她出糗的法咒。 如此这般刁难,令花隐应付不暇,疲惫至极,连吃饭睡觉都不得安生。 吃不好睡不足,精神恍惚,她在绣坊的活计做得越来越差,最后被东家打发了回去。 花隐愤怒过,也反抗过,可对她动手的人要么不留痕迹,要么是爱慕李复衣的女修,她找不到证据状告,也打不过她们,反而将自己搞得更加狼狈。 ……幸而李复衣对她很好。 得知花隐受人欺负,他虽远在仙盟,却还是差人给她安排了住处,照顾她的衣食,还月月拿自己的银子给她用,使她不至于流落街头。 平日里但凡有时间,他便会回来看她,陪她说话,陪她出门散心。 二人一并走在街头,李复衣身上总是落满钦慕的目光。而他视而不见,眼中只有花隐一人,高大的身形只会为花隐遮风挡雨。 那是她最安心的时候。 可惜流言并未因二人的恩爱消解,反而愈演愈烈。 有人说,花隐有意厮缠李复衣,干扰李复衣修炼,使得他的修为迟迟没有进益。 得知此事,花隐去问过李复衣。李复衣挽着她的手,温柔地劝她不必在意。 可她如何能不在意呢?她本就愧疚于帮不到李复衣什么,而今又怎能拖累他? 于是,花隐放弃了自己的小小私心,要李复衣专注修行,不必常回来看她。 李复衣坚持几次,最终被她说动,留在了仙盟。 在今日之前,花隐已经有数月未曾见到他了。 …… 膝盖上一片灼痛,应是受了伤,可大庭广众下,花隐也不能掀起衣裙查看。她只好攥紧了手心,将书卷整理好,跛着脚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并没有停歇,反倒愈发喧嚣了起来。 其间时不时夹杂一些难听的字眼,污秽不堪。 花隐只当听不见,加快脚步,将那些声音甩在身后。 她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午时前赶到了望云台。 望云台是洛阳城中一处悬空的高台,专为进京参加仙盟大比的修士们居住,气势磅礴,很是壮观。 李复衣也在其中。 花隐此次来,一是探望他,二是为了给他送遗落在她家中的书卷。 放眼望去,四下里全是等着探视的仙盟家眷,人人面露喜色,气氛融洽而温馨。 受其感染,花隐的心情也松快了几分,方才的不悦被她暂时放下。 她默默抬头,向上望去,心下暗想,等会见到李复衣,一定要将今日的经历说给他听,让他好好罚那些人一番。 李复衣可是仙盟中人人敬仰的存在,断没有他管不了的事。 只要他出面,那些人一定会安分下来。 可想着想着,花隐又犯起了难。 毕竟同在仙盟,若那些人与李复衣因此生了龃龉,日后怕不好相处…… 罢了,与李复衣说说话,缓一缓方才的委屈,她便很满足了,还是不要为难他为好。 李复衣那样厉害,花隐也要像他一样厉害。断不可太脆弱,稍稍一点风雨便闹腾个没完。 这么想着,花隐隔着衣裙揉了揉尚在发痛的腿,而后挺直了脊背。 不料下一瞬,她便在人群里瞧见了另外一对熟悉的身影。 心中一紧,方才的骄傲顿时散作云烟。花隐匆忙低头往旁边走,想装作没看见她们。 可对方已经瞧见了她,高声吆喝道:“你做什么去?还不给主母请安问好?” “……是。” 眼见没能躲过,花隐只好踟蹰着上前,向着那二人福了福身子,弱弱地嗫嚅出声:“花隐问刘夫人好,问宋娘子好。” “好?”一开始喊话花隐的妇人瞥她一眼,“好什么好?遇上你,晦气尚来不及,能有什么好?” 花隐一愣,默默攥紧了藏在袖下的手。 这位妇人姓宋,单名一个娇字,是李复衣父亲的侧室,而她旁边另一位华衣加身,珠翠满冠的妇人,名为刘知书,则是李复衣的母亲。 也是花隐日后的婆母。 按道理说,宋娇一个侧室,在大庭广众下当着刘知书的面责骂花隐,是逾矩且无礼的。 可刘知书眼皮都没抬,任宋娇胡来。 又或许不是放任宋娇胡来,而是想借着宋娇的口,说自己的心里话。 花隐深谙其理,因而并未反驳,只将姿态放得更低,怯怯地道歉:“是花隐的错,花隐这就走。” 说着,她便作势后退,打算离开。 然而宋娇并不罢休,冷笑一声:“说你一句你就要走,气性这么大?还是赶着去勾搭谁?如此急不可耐?” 此话出口,周围不少与他们一样等着上望云台的人,全朝这边看了过来。 第2章 李复衣 在场之人全是仙盟子弟的亲眷,彼此未必熟识,却也都是能叫得上名字的。 作为京中豪族李氏的当家主母,刘知书的名气不必说,鲜少有人不认识她。 而花隐和李复衣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见过花隐的人也不少。 认出这两人后,周围窃窃私语声迭起,一道道意味不明的视线落在花隐身上,几乎将她的脊背压弯。 花隐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心下烧上来,烧得她喉咙干涩,脸面发烫,头皮一阵阵发紧,脑中昏沉,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也忘了做出回应。 可宋娇却将她的沉默当成了抗拒,上前一步便要拉扯她:“复衣公子又不在此处,杵那装可怜给谁看?真是好一个贱……” “好了。” 本是想浅浅难堪花隐一下,而今见宋娇行事越来越过分,刘知书也不想让人看笑话,唤住了她:“差不多便罢了,兰若喜欢她,就随他去吧。兴许过段时间,他兴头下去……” 说到这里,刘知书斜睨花隐一眼,打住了话头。 兰若是李复衣的字,私下里,花隐也这么唤他。 她很喜欢这么唤他,唤他一声,他便答应一声,神色缱绻,从不会嫌她烦。 只是,在当下的处境中,从并不待见自己的准婆母口中听见这两个字,花隐只觉得心中酸涩,手上和膝上的伤似乎也更疼了些。 李复衣明明说过,他与她在一起并非一时起兴,他会永远陪着她。 可眼下,面对李复衣的母亲,花隐又不好出言反驳…… 心中憋闷,她也只能暗暗忍下,径直挤开人群,逃也似地离开了。 可即便如此,宋娇的小声嘀咕还是传入了她耳中:“瞧瞧,她还委屈得不行……一个进府当丫鬟都不配的东西,脾气倒不小。” 喉间哽咽,眼眶也酸胀不堪,花隐只想逃得远远的,逃到再也听不见这些声音的地方。 她太难受了。 …… 然而就在此时,一声鹤鸣划破长空,有道清朗的女音随之响起: “请各位带好信物,传送阵法稍后开启。” 本打算折返,可听见这个声音,花隐脚步一顿,又迟疑了起来。 一来,她今日至此,是要给李复衣送东西的,就这么回去,怕误了李复衣的事。 二来,这次若是不去,下次再想见李复衣,便要等到十日后…… 到底是想见李复衣的心情盖过了委屈,花隐深吸一口气,默默往回走。 ……其实平日里,花隐是不会和刘夫人一起来见李复衣的。 因为李复衣知晓她们不和。他每次见花隐,就不会见刘夫人,见刘夫人,就不会见花隐。 许是近来要准备仙盟大比,忙糊涂了,他才会同时找来二人探视。 毕竟仙盟大比两年一届,拔得头筹者可以在接下来两年中作为盟中的重点弟子进行培养,而此人所在的宗门,可以对盟中的所有资源享有优先支配权。 如此优厚的待遇,自引得仙盟中八个大宗数千名弟子各展雄风,几乎争破了头。 而李复衣作为青云宗首席大弟子,已经蝉联两届仙盟魁首,对他与青云宗不服之人比比皆是。 这一次大比,他面临的压力可谓空前绝后。 他这个人惯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段时间又不知怎么废寝忘食,将自己折腾得疲惫不堪。 这么想着,花隐不免有些心疼他。 于是,她又重新站回了阵法的范围中。 周围的奚落声她也只当听不见,眼观鼻鼻观心,盯着自己的竹篮出神, 就这样等了约莫十几息的功夫,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颤动。低头看去,只见丝丝缕缕的金光从其中渗出,水一般漫开,彼此连接,勾勒出繁复的纹路,形成了一片十丈见方的法阵。 之前出声的女修又道:“请各位再次确认信物完好,传送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脚下法阵的光芒便骤然灼亮起来,引得一片赞叹之声。 花隐正随众人一起专心看那阵法的纹路,忽地感觉背上传来粗暴的力道,推得她踉跄着往前跌去,一只脚踩出了法阵。 心中一惊,她下意识地想攀住什么,好稳住身形。 然而她本就站在法阵边上,四周没什么人,即便有人,也未必会搭理她。 所以伸手一抓,抓了个空。 可若就这么摔出法阵,丢人尚可忍耐,想再见李复衣,却得等到仙盟大比结束了。 思及此处,花隐不免心中焦灼,却无计可施,只能任身体向前倒去。 正绝望之际,腕间一紧,有人赶在法阵开始传送前,将她拽回了阵中。 揪紧的心骤然一松,旋即涌上一阵庆幸。花隐顾不得缓神,在慌乱中回头看去。 是位身穿绿裙,扎双髻的少女,明眸皓齿,脸上笑眯眯的。 她年纪不大,最多十三四岁,看着瘦瘦小小,可方才将花隐拉回去的时候,力气却大得很。 四目相对,花隐愣怔了一下,正要开口道谢,却见旁边冲过来一位妇人,一把拽走了那少女,还狠狠地剜了花隐一眼。 谢字卡在齿间,到底没来得及说出口。 紧接着,眼前有白光闪过,花隐只觉身体一轻,周围便换了景象。 云雾缭绕,山明水秀,亭台楼阁拔地而起,瑶草奇花遍布,气息清透,缥缈绝尘,俨然一片世外仙境。 其间仙师皆着各色轻纱长袍,走路足不点地,轻盈曼妙,飘飘然似凌空一般。 瞧见阵中传了人上来,仙师门都围上前,各自携了亲眷出阵,喜笑颜开。 花隐一眼便在其中瞧见了李复衣。 四下里人声嘈杂,来去纷纷,而她只能看见他。 如记忆里一般,他依旧面容清俊,神色矜傲,着一袭雪白长袍,朱色系带勾勒出清瘦的腰身,镶金玉冠高束,颈间戴了串嵌有红玉的璎珞,鹤骨松姿,皎如明月,在人群中熠熠生辉。 刘夫人不喜刀剑,他便没有佩剑,端得细心体贴。 那也正是花隐爱慕李复衣的原因之一。 只是,眼下刘夫人已经朝他走去,花隐不好再上前打搅,便只能寻了个僻静处等着。 四周全是谈笑声,其乐融融,令她一时恍惚。 等再回过神的时候,正见刘夫人带着宋娇离开,而李复衣已经不见了。 花隐心一颤,赶紧在周围找了一遭,却再没看见那袭雪白的身影。 她好不容易才上来,自不想就这么黯然离去。于是她拦下了一位女修,问道:“仙师,您知道李复衣李仙师在何处么?” 那女修上下打量花隐一遍,抬手指了个方向:“往那边走,有一处靛壁金顶的宫室,进去就能找到他。” 花隐道了声谢,便顺着她指的地方去了。 本还担心路径曲折,迷了方向,不想此处只有一条路,花隐心下放松了些。 只是,刚转过一个弯,便见前方出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 想起方才那少女帮了自己一遭,自己却未来得及道谢,花隐加快了脚步,想去追她。 却不料,那少女也似是发现了什么,加快了脚步。 花隐正郁闷间,就听她出声唤道:“复衣哥哥!” 第3章 杀妻证道 看着前方那袭雪白的身影回头看来,花隐下意识地脚步一转,躲在了那人的视野之外。 而后,她听见了那道熟悉的声音:“阿萌?昨日才来过,今日怎么又来了?” 少女音色娇俏,带着一丝嗔怪:“想你嘛。怎么?我不能来?” “莫要胡说,”李复衣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但下一句又温和起来,“上回教你的风过春林学会了么?” “早会了,我聪明的很……” “……” 二人的声音逐渐远去,慢慢听不清了。 四下里一片寂静,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风吹得眼眶发疼,花隐站在原地许久,才一点点握紧手心,深吸了一口气。 她无心去管伤口传来的尖锐痛意,放轻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过来都是林荫小径,狭窄逼仄,巨大的树冠悬在头顶,阴沉沉的,很是压抑。 直到穿过一扇雕有“青云”二字的高耸门楼,眼前才豁然开朗。 日光清亮,碧绿的湖面波光粼粼,花廊绕湖,芳香氤氲。 花隐四下看了看,没见到什么人,便默默沿着花廊向里寻去。 果不其然,没走多远,一阵爽脆轻快的笑声绊住了她的脚步。 循声望去,花廊外的庞大榕树下,有三人席地坐在阴凉处,正嬉闹着说话。 除去李复衣和那绿裙少女外,还有一人。那人青衣红裳,明黄腰封与护腕,墨色皂靴,高束的马尾上簪了朵巴掌大的红牡丹,整个人乱七八糟,俗气至极。 花隐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没有出声,而是默默绕到了廊柱后面。 距离不远,三人又没有防备,他们说的每一个字,花隐都听得清楚。 那俗气青年将剑鞘杵在茵绿的草地上,下颌抵着剑柄,懒洋洋地唠叨:“你们说的那都差劲,论威风,那还得是我们合欢宗,狗见了都绕道走。” 绿裙少女嘴一撇,往李复衣身边靠了靠:“你分不清好赖吗?那是嫌弃。” “啊是是是,嫌弃……比不得你的无情道师兄们。一个个本事不大心气不小,架子摆得老高,结果道侣一勾手,马上变成狗追着跑。” “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那青年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哎呦不许你说我的师兄们~~” “白绪微!我一剑劈死你!” 眼看二人就要打闹起来,花隐深感无趣,膝上的伤又疼,便打算出声招呼李复衣。 可就在此时,那青年却将话题引到了李复衣身上:“哎?李兄,好像从未听你说过,你修的哪门哪道……难不成,还有什么比无情道更拿不出手的派别?” 心下一动,花隐把话咽了回去。 而不远处,本在倚着树干沉默的李复衣眸光一转,看向白绪微。 在另外二人期待的眼神中,他徐徐出声:“我修的,就是无情道。” “……” 短暂的沉默后,白绪微蹭地起身,若无其事地往远处走:“我想起来了,我师姐叫我买符纸。” “你滚回来!” 脚跟一旋,那个花花绿绿的人影就地坐下,而后双手撑地,一点点挪了回来。 绿裙少女瞪他一眼,转而问李复衣:“你何时也入了无情道?我怎么不知道?” 李复衣语气平静:“在师姐飞升时。” “……啊?” 此话一出,白绪微忍不住了:“你师姐飞升都是五年前的事了……你特么修了那么久无情道,还定鸡毛婚啊?” “白绪微!闭上你的臭嘴!” 被绿裙少女一吼,白绪微又闭嘴了。 而李复衣面色如常,坦然道:“因为修为迟迟没有进益,我想另寻捷径……如此,便能早日飞升,与师姐相见。” 白绪微一脸鄙夷:“杀妻证道就杀妻证道,你们仙盟的人,还真是吃屎都端着架子……” “白!绪!微!” “听见了听见了,我耳朵不聋……老护着他做什么?你欠他钱吗?” “你还说!” 绿裙少女扑过去,作势要打白绪微,却在起身的瞬间,将指尖的一点绿色光芒往地上轻轻一戳。 几乎同时,倚在树边的白衣青年似是察觉到什么,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花廊,眉头轻蹙:“婠婠?” 另外二人打闹着跑远,而李复衣迟疑一瞬,起身向花廊走去。 一柱之隔,花隐面白如纸,牙关发颤,周身似被冰水浇透,冷得直发抖。 杀妻证道? 杀妻证道……原是如此…… 原是如此。 怪不得…… 怪不得李复衣会选择她。 她出身卑微,家人远在乡下,即便死了,也不会有人在意,也不会有人追究。 甚至不会被发现。 因为她的父母出不起进京的路费。 初见面时她感念他救命之恩,对他毫无保留。而他眼底掠过的那一抹亮色,竟是因为他发现,她是个完美的献祭品么? 怎会如此……怎能如此? 明明他给她的信里,还在温柔地唤她婠婠…… 鼻头酸涩,眼眶发热,心中纷乱不堪,杀妻证道四个字冰冷又扭曲,毒蛇一般攀缠上她的脖颈,令她呼吸困难,眼前一阵阵发黑。 强撑数息,腿一软,她踉跄着向后倒去。 ……意外的是,预想中身体着地的闷痛并没有到来,反倒靠上了不知何人结实的胸膛。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背后伸来,一面扶住她的腰,一面稳稳接住了滑落的竹篮。 来人声线清冽,语气温和:“女郎当心。” 神志混沌一片,愣怔片刻,花隐才迟钝地回头看去。 身后的青年眼睑低垂,眸色清冷,额上一点金纹,光华流转,衬得他肤如白瓷,凉意浸人的眉目间多了几分艳色。 视线相交,青年眸光轻轻一动,薄唇轻启:“不要哭,他来了。” 怔怔地望向廊外,才见那抹雪白的身影正大步走来。 不看见李复衣还好,一看见她,花隐愈发手足僵硬,血液倒流,整个人像冻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身后之人察觉到她的困窘,腾出一只手往她后颈处轻轻一点,随后隐去了身形。 花隐只觉一阵暖意如春水般从后颈处注入,消融了她冻到僵直的身体,也疏通了她局促艰难的呼吸。 竹篮重新挂回了自己手臂上,背后结实有力的依靠也在,可她看不见他了。 正在此时,李复衣已经径直跨过花廊的栏杆,来到了她面前。 看向花隐微微发红的眼睛,他下颌绷紧,眉头轻蹙,语气中带了几分试探:“婠婠……你怎会在此?” 第4章 娶你回家 那一瞬间,无数画面自花隐眼前飞快闪过。 里面有她与李复衣朝夕相处的日常,有李复衣各种讨她欢心的模样,也有他们的初见。 ……细细想来,那不过才是一年前的事。 彼时的花隐从乡下探亲回来,在入京途中遭遇险境,被十余头巨兽困在了林间。 那些巨兽周身黑雾弥漫,面目狰狞,带着浓烈的腥臭味,一步步向她逼近。 花隐一介凡人,不会术法,手上又没有半点武器,本以为要命丧其间。 却不想,恰巧遇到了从旁路过的李复衣。 犹记得,那日的李复衣也是这般一袭雪袍,从天而降,耀眼的光芒环绕着他挺拔的身姿,将幽暗的密林照得亮如白昼。 不过转瞬之间,十余头巨兽便消散在他的剑下,而他神色从容,将受了惊吓,腿软到站不住的花隐扶起,温柔问她:“女郎要去何处?可需在下相送?” 花隐不好麻烦他,本想借故拒绝的,可一说出自己要去洛阳,对方竟眉眼微弯,笑道:“还真是巧,在下也要进京。” 于是很自然的,二人开始同行。 如初见面时的印象一样,李复衣法术高强,还使得一手好剑。不管多厉害的妖,在他剑下都活不过三息。 如此杀伐果断之人,面对花隐却出奇地耐心。他从不会嫌她走得慢,不会嫌她碍事,甚至在她的气息引来妖物时,也只将她护在身后,从不会责怪她,更未曾提过要抛下她。 相反,他还会在她愧疚时安慰她,采来山花编成花环赠与她,给她变各种稀奇古怪的小戏法。 花隐很感激他,也难免在感激之外,生出了些许不一样的情愫。 只是,她知晓他的身份,也知晓他终有一日会成为拥有无限寿数的仙人,所以不敢肖想。 却不料,在某日晴朗的夜空下,二人一起躺在草地上发呆时,身边的青年忽地翻身凑过来,看着她的眼睛,神色认真:“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么?” 二人贴得很近,青年的气息扑在花隐脸上,清冽又湿热。 花隐看着那双倒映月光的清亮眼眸,小声道:“什么问题?你问就是。” 李复衣开门见山:“你喜欢我吗?” 愣怔一瞬后,脸腾地烧了起来,花隐睁大了眼睛,呆呆地望着面前这张白皙俊俏的脸,只觉得心跳声激烈,一时不知该回答什么。 见她不出声,李复衣勾了勾唇角,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一捏,凭空抽出一根雕着玉兰的发簪。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他端正了神色:“这支玉簪是我师母飞升前所赠,上面有灵力可以护身。今日,我将其赠与你。” 说着,他拉起花隐的手,将那发簪放进她手心,又将她的手指合上。 玉簪温润,花隐一握住,便似有暖流从手心涌入,传遍四肢百骸,融入血肉。 她的目光从那发簪移到面前之人的脸上,愣愣问道:“为何要赠与我?” “因为我喜欢你。” 夜风清凉,青草的味道与李复衣身上的淡香气混在一起,直往花隐鼻子里钻。 她不敢相信,所以也不敢应答,只直直地盯着李复衣看。 李复衣迎着她的目光,唇角一勾,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为何不说话?你便一点都不喜欢我么?” ……不是的,她喜欢,她很喜欢,只是,她不敢说。 他们之间无论身份还是地位,皆天差地别,她不该喜欢他,也不能喜欢他。 于是花隐没有回答。 而面对花隐的沉默,青年眉目间没有一丁点失落,只点了点她手中地发簪,温柔道:“若今日还不能回答我的问题,无妨,我可以等。待哪日你决定开始喜欢我,便将这发簪戴上,我看见了,就会知晓你的心意。” 花隐仔细地听他说完,想了想,问道:“知晓我的心意……然后呢?” “然后,”青年又凑近一点,笑道,“上门提亲,娶你回家。” …… 回忆至此戛然而止。 清风拂过,花隐愣愣看向面前的青年。他依旧那般俊秀出尘,温柔和善,可似乎有什么感觉不一样了。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来为你送书。” 说着,她将手中的竹篮递过去,尽可能压住声音里的颤抖,继续道:“我见你近来很忙,心中不免担忧,所以,顺便来看看你。” 李复衣下意识地伸手,接过花隐递来的竹篮。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上,似乎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什么。 可惜没有。 越是没有,李复衣心下越是烦乱。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明明平时的他很敏锐,即便是微弱的风吹草动,也不可能逃过他的觉察。 可眼下…… 为何偏偏是这次?方才的话若是被花隐听见,她定会生出很多对他不利的心思…… 不行,飞升只差一步之遥,他选好的路,绝不能在此时出什么岔子。 这么想着,李复衣的语气更温柔了些,上前挽花隐的手:“我还以为,你这次不会来……” 先不说花隐的手还握在另一人手里,即便没有,此时花隐也不想与他亲近。 于是她往后退了退,避开了他的触碰。 伸手抓空,李复衣脸上的温和笑意僵硬了一瞬,随即一点点崩裂,消散在空中。 他缓缓收敛了神色,盯着她的脸看了片刻,声线微沉:“你方才,都听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明明眼眶发酸,可花隐还是固执地迎着他的目光,浅浅扬起笑来:“方才迷路了,我到此处时,只瞧见你与友人围坐交谈……” 看着李复衣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她继续佯装好奇道:“那少女是谁?方才入阵的时候,我见过她。” “儿时玩伴,”见花隐脸上确实没有什么异样,李复衣移开视线,轻描淡写,“她的父亲与我的父亲是同僚。她已经与旁人订了亲事,你不必多想。” 本就心中苦涩,闻言,那苦涩几乎涌至唇间。 花隐默默咽下,点头:“我明白……我该走了。” “我送你。” “不必。” 心中烦乱,花隐需要时间好好梳理自己的思绪,因而拒绝了李复衣的殷勤:“我自己回去便好。你安心准备仙盟大比……我相信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开。 几乎同时,身后那人放开她,似是消失了。 到底朝夕相处过,对彼此的性情很是熟悉。见花隐如此表现,李复衣察觉到什么,脸色难看起来。 他快走几步跟上她,追问道:“婠婠今日,可有烦心之事?你我许久未见,为何待我如此冷淡?” 还没有做好与他坦白的准备,花隐胡乱应付:“没有,我只是……” “复衣哥哥!” 一个清脆的声音乍得在二人身后响起,打断了花隐的话。 花隐和李复衣一起回头看去,只见之前的绿裙少女正蹦蹦跳跳地过来。 瞧见花隐时,她猛地顿住了脚步,愣了一会,捂唇道:“呀!竟然是你!” 第5章 尧浮光 看见那绿裙少女过来,李复衣下意识地瞥了眼花隐的表情。 她神色浅淡,看不出悲喜,鬓角的些许散发在风中微微晃动,衬得她眉眼清冷。 李复衣默默抿紧了唇,将视线投向那抹欢快的绿色。 而少女似乎察觉不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氛围,继续嬉笑着向花隐道:“你我还真是有缘,方才在阵中见过,眼下竟又在此处相遇。” 说着,她凑过去撞了下李复衣的手臂,一脸狡黠地问他:“这便是嫂嫂么?” 李复衣稍稍侧了侧身子,避开了她的触碰,清俊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不自然,声音也发冷:“你母亲与兄长呢?莫要乱跑,快些回去。” “什么嘛,”少女面露不满,“方才还说好教我新招式,而今怎么就要赶我走?” 不等李复衣回应,她便看向花隐,气呼呼地一跺脚:“嫂嫂你管管他,这人总是说话不算话!” ……说话不算话么? 她又何尝不知……可她有什么办法呢? 花隐掩下心中思绪,艰难浅笑道:“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搅了你们,实在对不住。” 看李复衣眉头微蹙,似是要说什么,她先他一步开口,出声告辞道:“书卷已经送到,你陪这位妹妹修习就是,我回去了。” 也不管李复衣作何反应,花隐后退半步,转过身去,尽力维持着大方坦然的仪容,沿着花廊往回走。 身后,李复衣应是往前追了一段路,但被那少女拉住了。 少女清亮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复衣哥哥,我想学那招嘛……你三日前就答应我的!” 李复衣回答了什么,花隐没有听清。 她也没心思再去分辨了。 明明已经对他生出了无尽的失望,可听见那绿裙姑娘最后的话,花隐心里还是泛起了密密麻麻的疼。 在今日以前,她一直以为,李复衣鲜少给她来信,也鲜少答应与她见面,是因为他忙于修炼突破,无暇顾及。 可直至此时她才发现,原来他有时间教习旁人术法,有时间与友人林间闲谈,唯独没有时间用在她身上。 她自以为的成全与牺牲,于他而言,不过是可笑的自作多情。 也对…… 她只是助他飞升的棋子,是他与他师姐重逢于上界的阶梯,她凭何得到他的用心呢? 到底是她奢望,自不量力。 膝下隐隐作痛,手心也刺痛不已,花隐暗暗咬唇,忍耐了许久的眼泪终于还是滴滴答答地砸了下来。 眼前模糊,衣裙在行走间刮擦着伤口,有如钝刀慢剐,令她步履艰难。 花隐实在撑不住,便从小径拐进林中,寻了处僻静之地,缓慢坐下。 四下安寂,唯有风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稍稍安抚了她心中的纷乱。 就这般独自垂泪许久,见无人路过,花隐才擦擦眼泪,挽起裙摆,看了看腿上的伤。 果不其然,膝下青紫一片,从膝盖连绵至小腿,其间血肉粘连,很是可怖。 鼻头发酸,险些又要落泪,但她咬紧下唇,忍了回去。 正要放下衣裙起身,准备离开此处,旁边冷不丁有人出声:“……传送阵法不到半刻便要关闭,你有伤在身,怕是赶不到。” 花隐被这个声音吓了一跳,惊慌地转头看去。 竟是方才花廊上遇见的青年。 那时心神紊乱,没有细看,眼下花隐才发现,他穿着仙盟最低等的蓝衣蓝袍,腰间系带是墨色。 仙盟中,各色系带代表各个门派,譬如李复衣所在的青云宗,其门下弟子皆系朱色衣带。 除去衣带外,衣衫本身的颜色也各有不同,用于区分弟子位阶高低。 最低等的弟子着蓝衣,往上依次是绿,黄,紫,赭,白。 而仙盟中能着白衣的弟子,皆为在仙盟大比中拿过魁首的翘楚。 李复衣便是其中之一。 思及李复衣,心中难免又是一阵酸涩,花隐吸了吸鼻子,才小声道:“方才多谢仙师解围,也多谢仙师提醒。但无妨,我可以走快些。” 对方在她起身前再次开口:“此处距阵法甚远,即便你跑去,也来不及……不过,我可以帮你。” 花隐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仙师为何要帮我?” “积德行善,无需理由。” 说着,那青年向她伸手:“女郎若是愿意,便随我来。” 花隐惯来自立,若非无可奈何,不会轻易劳烦他人。 于是她努力地站起,打算先自己尝试一番,说不准能按时赶到。 可才起身,膝间骤然一阵剧痛,她踉跄着向前倒去。 这一摔,好巧不巧,恰好搭上了青年伸出的手。 一瞬间,周围情景变换,四下的林荫褪去,转而出现了一间装饰清雅的屋子。 屋中光线明亮,却柔和温婉,毫不刺眼,陈设简单,却样样质感厚重,古朴自然,显然并非寻常人家。 花隐正诧异于这瞬间的转变,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道清冽男音:“请坐。” 也忘记了自己还握着那青年的手,她转身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矮案边,有一袭瘦削挺拔的身影席地而坐,雪衣银发,冰肌玉骨。 在花隐向他看去时,他也抬眸向她看来,神情肃穆。 ……在见到此人前,花隐见过的男人中,论起俊美,无人可与李复衣相较。 可如今,眼前之人容色清俊,眉目昳丽,竟无半分尘世俗气,美而不艳,远胜李复衣百倍千倍。 而且,和方才的青年一样,他额间也有一道金色纹印,流光迤逦,煌煌不可直视。 见花隐呆站着不动,那人下颌微抬,薄唇轻启:“女郎平白至此,或有诸多疑问。可来者便是客。即便有话要问,也请先入座。” 话音刚落,花隐手中一空。 方才的青年退后半步,缓声道:“这位是我师父,尧浮光。师父待人宽厚,女郎不必拘谨,请坐便是。” 花隐虽不知尧浮光是谁,却也能从其非比寻常的外表看出,此人功法高深,必然不只是一般高人。 自己不过受了一点擦伤,却要如此劳师动众,她难免心生赧然,下意识地后退:“不……没有,我无需……” 话说一半,她才发现那蓝衣青年已经不见了。 屋中只剩下她与尧浮光。 对方面色平静,语气冷淡,再次道:“请坐。” 如此处境,又不能贸然夺门而出,花隐无奈,只好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前一会李复衣的事早已被抛在脑后,她心下既慌乱又紧张,不知自己为何就沦至此处。 正在此时,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越过桌案,伸至她面前。 那道清冽的声音随之响起:“来。” 第6章 约定 到这种时候,再扭捏,倒显得花隐心思不正,还小家子气了。 她不再犹豫,默默将手搭上。 微凉的触感在指间蔓延开,紧接着,那凉意深入皮肤之下,游走于身体内,周转一回,许久才消散。 对方缓缓收回手去,开口问她:“既已打算斩断纠葛,方才又缘何对李复衣说谎?” 冷不丁听到这个问题,花隐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拒绝回答:“这是我的私事,不便讲与仙师听。” 尧浮光显然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只接着问道:“如今你在洛阳城声名俱损,立足艰难,你可有想过,与其分别之后,你要如何谋生?” “……未曾,但总会有办法的。” “那便是没有。” 无视了她的后半句话,尧浮光径自道:“既没有,吾对女郎有一请求。若女郎答应,吾可允女郎衣食无忧,并圆女郎一个心愿。” 这个提议实在突兀,花隐愣怔,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仙师请讲。” 对方应声道:“留下为吾试药,为时三载,期间吾会安排你的衣食起居。待期满后,吾会兑现承诺。” “试药?” “是,”尧浮光眼睑微抬,向她看来,“不会危及性命,但也不会太轻松……唯有无灵根的凡人可作试药之人。今日你恰巧与吾的弟子相遇,又恰逢如此变故,也算缘分。” “我如何得知,仙师不会骗我?” “你如今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吾若真怀有不轨之心,大可将你强制留下,何须骗你?” 心下一动,花隐暗暗握紧了自己的衣摆。 一个有些荒谬的念头浮现出来,反复在她心中徘徊,久久不能消散。 这个念头起始于她第一次在进京途中遇见仙师御剑飞行时,又在往后的日子里不断刺激着她,一遍又一遍。 她渴望能如那些仙师们一般呼风唤雨,渴望能陪李复衣一起斩妖除魔,渴望能在被那些修士们欺凌时,出手还击。 那渴望已经纠缠了她很久很久,可她身无灵根,担心被嘲笑痴人说梦,因此羞于出口。 ……这点隐秘的渴望,她甚至没有同李复衣讲过。 而眼下,那渴望又一点点浮现了出来,令她抓心挠肝。 既然甩不开,那她干脆选择直面,小心提问道:“那若是……我想要的心愿,并非金银财物呢?” 尧浮光的脸上微微掠过一丝波动,应道:“你想要什么?”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花隐迎上他的目光,坚定道:“我想要成仙。” “可以。” “……当真?” 对方答应得太快,花隐险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确认道:“仙师可以助我成仙么?” “并非助你,而是交易。” 雪衣青年下颌微抬,语气依旧冷淡:“所求皆有代价,试药也并非你以为的那般简单,你要想好。” 原本还担心对方胡乱应承,眼下听闻此言,几乎瞬间,花隐便做出了决定:“我知道,我愿意。” 因为没有灵根,自小便处处低人一等。花隐以为自己永远追不上李复衣的脚步,永远只能跟在他身后仰视他,目送他远去,望尘莫及。 就连被那些女修们欺负时,她也只能默默忍受,毫无还手之力。 可眼下忽地知晓,自己不止有机会走上与他们一样的路,有机会与他们站在同一条线上,甚至有机会超越他们。 花隐心下,又惊又喜。 自听见李复衣的负心之言后,好半日,她都恍恍惚惚,不知今后何去何从。 而今忽地看到了一丝希望,似抓住救命稻草,她来不及多想,恳切问道:“若我答应仙师,那我该做些什么?” 尧浮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重复一遍:“你当真答应?” “当真。” “好。” 细白的长指夹着一张金色符纸递到花隐面前,尧浮光开口:“右手。” 虽不知他究竟要做什么,但花隐惯来不是临阵退缩之人,她既选择信他,就不会疑他。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伸出右手去。 那符纸轻飘飘地附到她手背上,几乎一瞬,便消失不见,只余下上面的墨色纹路,活物一般游走于她的皮肤之下。 正想问这是什么,那些墨色纹路就一点点变成了金色,逐渐凝滞不动了。 花隐感到新奇,看愣了神,好半晌才重新望向那雪衣青年。 对方没有解释,只顺便往她指尖一点,手心的伤口随之尽数褪去,恢复如初,膝上也不疼了。 不等花隐感谢,他开口道:“先回去吧,三日后,吾会派弟子接你来此。那时,约定便算生效。” 说完,屋门应声打开了一条缝隙。 花隐呆呆看向自己手背上的金色纹路,暗暗咬唇,起身向尧浮光拜了拜,而后出门。 原以为出去后,还要自己寻路去那传送阵处。可开门一看,外面赫然是自己居住的小院。 再回头看去,方才屋内的陈设已然消失不见,入目的一切,皆是自己家中的摆设。 ……不,这里不是她的家。 这是李复衣的家。 思及此处,心中又是一阵闷痛。花隐扶着门框按上心口,只觉今日的一切恍惚如梦。 明明晨起离家时,所有的事情都还好好的。 她怀着数月未曾见到李复衣的恳切思念,欣喜地赴他的约。 可不过短短半日,便发生了如此多的意外。 一切天翻地覆。 李复衣……她那样喜欢他,那样执着于他,为了他的一句承诺,甚至不惜面对所有人的指责与唾骂。 眼看婚期只余不到两月,她还以为自己要苦尽甘来,终于修得正果。 可如今看来,一切皆不过是她自作多情。 ……真是愚蠢。 …… 因为搬入此处时,花隐几乎一无所有,所以她离开时,照样没有多少行李。 默默将仅有的一盒零散碎银收起,又将母亲送给自己的一只素银发簪放进盒中,其他物件,她看都没有多看一眼。 本想就此离开,出去寻一处客栈暂居,等待尧浮光的弟子前来接应。 可想到自己没有多少钱,往后或许还有很多需要打点之处,她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缩进床榻,衾被一蒙,花隐怀着满腹心事沉沉睡去。 ……不出意外的,她又梦到了李复衣。 梦里的他们在花田中并肩而行,四下盈满草木清香,彩蝶翩飞。 那香气沾在衣袖上,抬手间一点点漫开,久久不散。 花隐看向身侧的李复衣,正巧撞上他向她看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藏在袖下的手被握住,温热柔软的触感包围上来,缓缓收紧。 对方温和问她:“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 花隐愣神许久,正欲开口问话,却冷不丁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思绪。 梦境骤然破碎。 她惊醒,匆匆掀开被子坐起身,向屋门看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门口一片昏暗,瞧着并未有什么动静。 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正想重新睡下,却不想下一瞬,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有人扬声道:“娘子,李公子来信,请娘子过目。” 第7章 来信 李复衣的信…… 虽根本不想知道他要说什么,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纠葛,可自己到底还住在他家中,不好太驳他脸面,也不好让他察觉出什么端倪。 于是花隐忍住心中烦乱,下地开门,向那小厮拿了信。 送信的小厮花隐见过很多次,是李复衣身边的人。 瞧见花隐时,他低声嘱咐道:“公子说,今日之事是他不对,只是公子忙于备战,暂不能脱身,只先由在下代为致歉。待大比结束,公子定会亲自前来负荆请罪。” ……负荆请罪? 还是不想放弃她这个绝佳的祭品,假意演戏? 花隐几乎能想到他的心思——先差人代他道歉,而后晾她几日,让她自己消气。等过段时间她气消了,他再带着厚礼上门,以补偿为由,堵她的口。 到那时,看在厚礼和多日不见的份上,她断不会再与他计较。 真是好一份盘算。 从前糊涂,花隐只觉得他待她用心,可如今看穿了他的心思,她只觉好笑。 只是,眼下当着这小厮的面,花隐并未表露出分毫。 她微微颔首,礼貌道:“多谢。烦请告知李公子,今日之事我并未放在心上,请他安心备战,不必多虑。” 小厮应下:“在下明白,娘子早些歇息。” “嗯,慢走。” 都是李复衣身边的人,平日多有往来,小厮知晓花隐为人,诚心实意地向她行了礼,而后便离开了。 花隐则关门回屋,将那信往桌边一丢,重新躺回了床上。 可躺了一会,心里又一直惦记着那封信里的内容,怎么也睡不着。 花隐纠结许久,到底还是起身下榻,赤足来到桌边,将那封信捡起,默默打开。 先于信笺从信封中掉出的,是一枚红绳穿起的玉环。 此物花隐见过,李复衣一直将其挂在自己腕间,说是儿时刘夫人为他从庙里求来的,用于保他平安。 花隐拎起来看了一会,又将其放在了旁边。 她将信笺抽出,展开,草草看了一遍。 信的内容与她的猜测几乎没有什么偏差,无非是说今日的少女与他自幼相识,彼此极其熟稔,因而可能在无意间表现得过分亲昵,但他们之间并无任何儿女私情。 花隐最在意的本也不是此事,于是只随便扫了几眼,便将那信丢开了。 看了信,心里稍稍舒坦了一点,她重新爬上床榻,强迫自己睡去。 …… 接下来两日,李复衣一改之前一月只来两三次信的作风,日日都会差人给花隐送信来。 除去信笺,还有金玉首饰,各种值重物件,不到两日,便摆了满屋。 花隐一样都没看,命人将其搬进库房后,就再没有去看过。 她只安心等着尧浮光派人来接她,除此之外,心无旁骛。 可令花隐没想到的是,第三日晨间,李复衣竟然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花隐还未起床。冷不丁听见有人推门,她吓了一跳。 蹭地坐起,正想瞧是谁来了,就见一抹熟悉的雪白向她大步走来。 花隐下意识地往后退,可对方动作更快,握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回床畔。 四目相对,李复衣的眼神隐忍又复杂。他看了她好一会,才开口,带着叹息:“为何不看我给你的信?你还在生我的气……是么?” “……我看了。” “你没有,”他手下的力道重了些,眉头蹙起,“那些信上附有禁制,除去第一日的信外,你全都没有打开过……我知道的。” “……” 没想到他会动这种小心思,花隐一时哑然,索性沉默下来。 这沉默倒不是因为怨恨或愤怒,毕竟过了这么几日,最开始的激烈情绪已然被时间冲淡。 她只觉得凄凉。 这份凄凉使得她叹息道:“我知道那信里写了什么,我相信你,所以才没有打开。” “你骗我,”李复衣见她艰难仰脖,干脆跪在床边的脚踏上,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看,“你分明是因为失望……我知道,但凡世间女子,皆不喜自家夫君与旁人有过多牵扯。我不该与她过分来往,你因此嫌恶我,我无话可说……可看在你我昔日情意的份上,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今后定与她划清界限。” “我不要,”花隐想都没想,果断拒绝,“我说了,我相信你。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毕竟她已经知道,他心心念念追逐的人,是他的师姐,而今再计较那少女的事,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显然,李复衣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膝行一步上前,恳切道:“我知道你还是不信我,那你说,要我如何做,你才肯原谅我?” “我没有怪你。” “婠婠。” 略带凉意的手从她脚踝上松开,转而去握她的手。 李复衣放轻了声音,眉宇间满是悔意:“我知道我伤了你的心,不配求你原谅……可我真心喜爱你,你我又有婚约在身,算我求你,要打要罚我都愿意,但你莫要不理会我,好么?” 似是为了表现自己的诚意,他放开花隐的手,从腰间解下佩剑,双手奉于她面前,认真道:“此剑为我筑基时,师父寻了世间最好的铸剑师所铸,而今我赠与你……若我再惹你不快,你便以此杀了我,我断不会还手。” 低头看了眼李复衣手中的剑,又看了眼李复衣微仰着脸,几近恳请的神色,花隐犹豫一瞬,将那剑推开了。 她摇摇头,平静道:“你尚要参加仙盟大比,此时将剑给我,岂非刻意惹旁人非议我?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怪你,也相信你们只是寻常玩伴,你不必如此。” “……当真?” 实在无心与他多说,只想尽快应付过去,让他赶紧离开,花隐点头:“当真。” 见她脸上确实并无任何生气的迹象,李复衣似是松了口气:“那便好。” 说着,他便倾身凑过来,扶着花隐的脸,作势要吻她。 花隐心中不适,下意识地侧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方才缓和了神色,被她如此一搅,李复衣的脸色又冷了下来。 他看向花隐,蹙眉不解道:“婠婠?” 花隐抿紧了唇,并不多说,作势要下榻离开。 可对方起身,高大的身躯将她堵在了原处。 下颌被掐起,李复衣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眉头拧得越来越紧:“我不是已经解释过,也向你道过歉了么?为何还要如此不依不饶?” 第8章 当真一心一意么 尽管已经知晓李复衣并非良人,可听出他语气中隐含的那份不耐烦时,花隐的心还是刺痛了一瞬。 她抬头与他对视,良久,开口反问他:“我不生你的气,便不能拒绝你吗?” 习惯了小心翼翼说话,她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生硬,甚至有些怯意。 可李复衣却像受到了什么莫大的侮辱一般,脸色逐渐变得铁青:“此话何意?” 见他如此,花隐抿了抿唇,伸手推他:“你以为是何意,便是何意……让开。” “婠婠。” 抵在李复衣身前的手被握住,他往前一步,逼着她后退:“你之前从不会说这样的话,也从不会如此待我……为何?” 说着,他似乎想到什么,握着她手的力道一点点加重:“我不在的这数月中,是不是有其他人与你亲近?谁……是谁?” 花隐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李复衣竟会这般不由分说地倒打一耙,一时愣怔,甚至忘了反驳。 而她越是沉默,李复衣越认定自己的猜想没有错,语气中浮上几分薄怒:“为何不回答?无话可说是么?我待你如此宽厚体贴,你就这般回报我?” 他本就力气大,而今又发狠,花隐只觉自己的腕骨被捏得咯咯作响,几乎不堪重负。 顾不得管他说了什么,在剧痛之下,她颤抖着用另一只手掰他的手指:“……你放开我。” 李复衣不为所动,一把捏起她的下颌,继续逼问:“说……是谁?” “我没有!” 痛意过甚,花隐整个人都不自觉地绷紧,呼吸困难,手足冰冷。 她明明并不愿意哭,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 死死咬住唇缓了缓,她再次开口,语气较方才激烈了几分:“我没有与旁人纠缠,从来都没有!我日日只盼着你来信,盼着你回家……是你置我于不顾!” “我何曾置你于不顾?” 习惯了花隐恭顺温驯,谨小慎微的模样,如今看她一句句顶撞自己,李复衣全然不复平日在外人面前那般温文矜持,眼底的怒意逐渐清晰起来:“自打你我定亲以来,我为你安排食宿,赠你金银珠宝,处处照拂你关怀你,即便再忙碌,也会抽出空陪你……我哪里有一分一毫亏待过你?” 心里的痛夹杂着腕上的痛,令花隐几番忍耐,仍无法控制自己的眼泪。 她索性放弃忍耐,在朦胧的泪光中看向李复衣,一字一句问他:“那你有问过我,我想要什么吗?你又关心过,我想要什么吗?你从来只由着你的心思来,何曾将目光真正放在我身上,看一看我的喜好,我的意愿?” 委屈并非一朝一夕积攒,却能在一瞬之间爆发。也不管李复衣作何反应,花隐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抬高了声音:“我从未对你生出二心,你呢?你对我,当真一心一意么?” 说着,她狠狠将腕上的玉镯磕在床柱上,任其碎得四分五裂,而后从其中捡起一块,递到李复衣眼前:“我从来不喜玉兰,可你送我的每一样首饰都有玉兰……就连这玉镯,也要雕了玉兰。你告诉我,究竟是谁喜欢玉兰?是谁?” “……” 李复衣瞳孔微颤,脸上的怒意几乎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稍稍松了手上的力道,薄唇轻启,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又抿紧了唇,没有说出口。 这般沉默许久,在花隐逐渐平息下来的啜泣声中,李复衣先低了头:“……是我不对。” 一点点放开花隐的手腕,小心地护在掌心揉按,他收敛了方才的怒意,看着花隐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是我思虑不周,未曾问过你的喜好,便自作主张……我会改,婠婠……我一定改。” 那心疼实在太过清晰,花隐一时也分不清,李复衣究竟是发自内心愧疚,还是逢场作戏。 但无论哪种,既已知晓他的真实面目,她便不会回头。 于是,花隐默默将自己的手抽回,抹了把脸上的泪,示意他:“让开。” “不,”李复衣缓缓蹲下,又将她的另一只手握住,神色恳切,“方才是我不对,我太心急……可我之所以心急,也不过是太在意你,太喜爱你……我不想别人沾染你分毫,婠婠。” 见花隐冷冷看着他不说话,他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语气温柔:“我知道,你心中也同样在意我,同样喜爱我,所以才会一直包容我的疏忽,才会因为我犯错而生气……我真心知错了,婠婠。” 微微低头,将自己的脸贴上花隐的手背,李复衣轻叹一声:“自小到大,我还从未求过人,今日,我只求你再信我一回,就算让我将功赎罪,好么?” 这些话若放在从前,花隐听完定会诚惶诚恐,备受感动,恨不能一辈子好好待他,为他付出一切。 ……可如今不同了。 望云台那句早日与师姐相见犹堵在耳畔,花隐实在听不进他任何狡辩。 她冷漠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外人一般,久久不语。 直至李复衣准备再次开口,花隐才道:“你没有错,不必如此,起来吧……我当不起。” “婠婠……” “不必再说了,我没有生气,兰若。” “……” 李复衣沉默一瞬,既为花隐重新唤他小字而暗生欣喜,又隐隐感觉,她的态度似乎和平日不太一样。 就连兰若二字,也不似平日里那般温柔缱绻,倒更像为了息事宁人而勉强为之。 他看向花隐,想问问她究竟是不是出于真心,又不知该如何问起。 踌躇良久,他还是再次道歉:“我方才想过,近来我确实多有不对。一来,我不该与宁萌交往过密;二来,我不该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你;除此之外,我也不该平白疑你对我的真心,不该拿那些微不足道的付出难为你……” 言及此处,他屈膝跪下,轻轻吻了吻花隐的手背,再抬眸看向花隐时,已然收敛了方才所有的神色,唯余浓重的懊悔与痛意。 “我已知错。待仙盟大比结束,我便回来陪你……直至你我成婚,我哪里都不会去,只陪你,好么?” 第9章 归一境 送走李复衣时,已经临近午时了。 默默目送他离开,花隐正要回屋,就听得有人从旁出声:“女郎可还记得今日之约?” 心里还在想李复衣的事,她被这个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按住心口稳了稳神,才转身看去。 只见来人容色清冷,长身玉立,额间一点金纹游动,虽衣着朴素,却不掩矜贵之气。 正是尧浮光的那位弟子。 四目相对,花隐微微点头:“自然记得,请稍等。” 说着,她便回屋去,拿了早已备好的行李,而后在桌上放下一封信,转身出门。 那弟子还站在原处,见她出来,礼貌示意她:“请女郎伸手。” 花隐一面伸出右手,一面小心道:“我名为花隐,唤我阿隐或是花隐便好。” 对方抬眸看向她,斟酌一瞬,应下,顺便介绍自己:“好。在下崔洵。” 言毕,不等花隐回应,他便将她的手翻过来,手背向上,嘱咐道:“握拳,闭眼。” 花隐把未出口的话咽了回去,乖乖照做。 崔洵继续道:“请女郎在心中跟我默读——” “身随念动,缩地成寸……归一境。” 虽不明所以,但花隐还是依照他的话,将那几个字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才刚念完,耳畔似有风声呼啸掠过,而后安静下来。 紧接着,树叶摇曳的声音伴着潺潺水声,逐渐从朦胧变得清晰。 清冽的草木清香混着水流的轻微腥气涌入鼻腔,令人神清气爽。 花隐一愣神,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那处院子,却不知道能不能睁眼,于是试探着问道:“崔仙师?” 无人回应。 又原地等了数息的功夫,见始终没有任何声音,她握了握藏在袖下的手,睁开了眼睛。 果如她所料,入目一片青翠竹林,绿水环竹,蜿蜒流向远方。 而河水对面,有一处雅致的竹楼。 ……那是四下里唯一看起来有人烟的地方。 只是,那竹楼前的河瞧着很深,直接趟过去不太可能。 踮起脚左右张望一番,花隐发现不远处有一座桥,正可以过河。 心下一喜,她循径而去,一面上桥过河,一面将周围的环境查看了一番。 待到过了河,正要去那竹楼处瞧瞧,远远地,她看见了另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 是崔洵。 不知为何,他没有和她一起回来,反倒先她一步,到了那竹楼门前。 花隐快走几步,想去问问他,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却眼看着他径直推门,进了竹楼中。 因为担心尧浮光也在里面,花隐放缓脚步,理了理衣裳,才走上前去。 第一次来此,自不能如崔洵一般直接进去,她在门口停下,扣了扣门。 里面无人回应,也没有任何声音。 花隐分明记得,自己亲眼看着崔洵进去了,于是再次扣门。 这回,里面传出了一道清冽动听的男音:“门开着,进来吧。” 是尧浮光的声音。 不知怎么,尧浮光对花隐的态度还算客气,可花隐对他却有些害怕。 ……或许不是害怕,是敬畏。 尽管只见过尧浮光一面,但花隐隐隐感觉,他和别人不太一样。 与普通凡人比,自不必说,定是不一样的。而与李复衣比,与崔洵比,也是不一样的。 花隐说不上来何处不一样,就是格外害怕他。 现下乍得听见他的声音,她心里不由紧张了几分。 默默给自己鼓了鼓气,花隐才推门入内。 门内的景象,正与第一次见到尧浮光时一样。 尧浮光依旧坐在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白纸红字,瞧着有些渗人。 花隐瞥了一眼,赶紧移开目光,低头跪拜:“花隐拜见仙师。” 对方如上回一般客气:“不必拘礼,坐吧。” “是。” 见她坐下,尧浮光开口问道:“缩地成寸的口诀,你记下了么?” 一开口便是查问,花隐更紧张了。 她袖下的双手绞在一起,点头:“记下了。” “好。” 态度虽客气,可尧浮光的声音却冷漠疏离:“将归一境换作任何你欲往之地,便可瞬移,你定要记好。” “是,多谢仙师。” 听她言谢,尧浮光眼皮微掀,语气稍稍柔和了些许:“不必向吾言谢,不过是便于召你前来罢了……伸手。” 花隐倒不在意他是为了什么,只觉得有了这个小术法,自己从此可以来去自如,既觉得新奇,又有些开心。 如此一来,方才的紧张被冲淡了不少。 听尧浮光要她伸手,她便乖乖伸手,顺口小心问道:“仙师,我要自己去寻住处么?” ……毕竟此处只有这么一处竹楼,她总不好与尧浮光住在一处。 可尧浮光拈住她的指尖,从容道:“不必,你就留在此处。” “……” 温热的暖流自指尖灌入,一路游走于全身筋脉,最后凝聚于心口。 隔着轻薄的衣裙,花隐见自己心口处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芒。 当着尧浮光的面,她不便查看,只怔了怔,重新确认了一下自己方才那个问题的答案:“我……也要住在此处么?” “自然。” 尧浮光收回手,细瘦修长的手指一挑,一张空白符纸出现在指尖。 他一面隔空在那符纸上写着什么,一面道:“试药一事,危险重重。方才吾给了你一道护心咒法,可为你挡三次死劫……留你在此,也不过顾及你的安危,你不必多想。” 之前没有想过试药还会死,花隐一时愣怔:“……好。” 许是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迟疑,尧浮光动作一顿,向她看来:“眼下后悔,尚来得及。” “我不后悔,仙师。” 花隐迟疑,不过是因为发生了预料之外的事,但她并没有想过退缩。 而今在洛阳城,她已经声名狼藉,无法安身。 加之她实在不甘因为没有灵根而被看不起,实在太想与那些望云台上的仙师们一样光亮。 所以她不会退缩。 为了使尧浮光放心,她重复了一遍:“为仙师效劳,我心甘情愿,不会后悔。” 尧浮光的目光又在她脸上停顿片刻,才缓缓移开,再次落到符纸上。 他没有回应她,直到画完那张符纸,将其卷起来递给花隐,方再次开口道:“收好,此物莫要离身。” 花隐也不问那是什么,直接答应下来:“好。” 见她答应,尧浮光颔首,继续道:“楼上有一间空屋,从今日起,那里便是你的居处。” “……好。” “吾不喜吵闹,无事莫要喧哗。每日亥时就寝,卯时晨起……吾无需膳食,你自行安排便好。” 没想到尧浮光竟会与自己说这么多话,花隐惊讶一瞬,随即一一答应下来。 看她如此乖顺,尧浮光似是很满意,温和道:“去吧。” “是。” 花隐默默起身,退后两步,向楼上走去。 而直至此时,她才意识到,崔洵不见了。 她分明看见崔洵进了楼中,可此时,他竟不见了。 虽然心中不解,但想到修士们各怀神通,像缩地成寸这般的术法多如牛毛,他捏诀离开也未可知,花隐便没有多想。 她上楼,见楼上只有两间房,一间屋门紧闭,另一间屋门打开着。 无需任何思考,她走向了那间开门的屋子。 只是进门时,她忽地又想到,这里有三个人,却只有两间房…… 难不成,崔洵并不住在此处? 第10章 上神 虽说眼下疑问颇多,但得了安身之处的欣喜太过强烈,很快便将那些疑问冲淡了。 花隐在这间一丈见方的小屋中走来走去,东看看西看看,喜爱的不得了。 ……尽管此处与李复衣送她的宅子比,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如李复衣所说,他确实未曾在吃穿用度上亏待过她。 听闻从前有人往花隐院中丢秽物,他赠她的宅子不仅加高了院墙,还地处京中最繁华的街市。 花隐听说过,那里的宅子寸土寸金,甚至有价无市。 而李复衣接她入住后,当日便将房契交给了她,没有分毫犹豫。 ……只是如今她才知晓,他这般大方,是知道这些东西早晚都能收回。 她一死,该是他的,还全是他的,她一点都带不走。 思及此处,花隐觉得,自己是应该愤怒的。 可不知怎的,她心中很平静。 不止在想到李复衣时平静,就连想到那些伤害过她,捉弄过她,羞辱过她的人时,她心中也很平静。 甚至平静得有些诡异。 花隐怀疑,是尧浮光方才在她身上用了什么术法。 因为上回在花廊中时,崔洵就用过那样的术法,他们是师徒,那崔洵会的,尧浮光一定也会。 这么想着,她觉得如此也好。 少计较,便能少痛苦……过去的这段时间,她整日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实在太累了。 眼下有了安身之处,又有了实现梦想的机会,她只想安稳地活着。 …… 因为尧浮光无需用膳,所以黄昏时,花隐只做了自己与崔洵的份量。 她深知尧浮光这般性情,不会喜欢她自作主张,所以只要他提过的事,她便无条件顺从。 他说不要,她就不会自己去讨嫌。 而给崔洵准备膳食,是因为她很感激他那日为她解围。 若非有他在,花隐必然会在李复衣面前露出马脚。 届时,李复衣破罐子破摔,直接杀了她灭口,并非不无可能。 即便他不杀她,也定会想各种办法控制她,不给她任何逃脱的机会。 毕竟李复衣已经在她身上耗费了这么多心血,他断不会在即将功成的时刻放走她。 幸好…… 花隐做好饭菜的时候,天边已经只余一丝细细的红线了。 灶房在竹楼后面,从灶房的窗户望出去,刚巧能瞧见竹楼的后窗。 越过两扇窗户,花隐见楼中无人,尧浮光似乎不在。 于是她从竹楼后门进去,绕到前门去,想瞧瞧崔洵何时回来。 可一出前门,才见尧浮光在楼前的廊下站着,目光投向远处天边那一抹红。 夜风吹起他雪白的发,身上雪白的长袍,发丝与衣袂交缠,他整个人在昏暗的夜色中隐隐生辉。 ……如此美如画的场景,花隐却被吓了一哆嗦。 她忙不迭地捂住嘴,打算趁着尧浮光还没有看见她,悄无声息地退回屋中。 然而刚退了一步,尧浮光便开口了:“有事么?” “……没有。”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花隐站在原地,嗫嚅着回应:“只是想看看,崔仙师何时回来……” 尧浮光没有回头,似是闲聊般问道:“寻他作什么?” 听他语气随意,花隐心里的紧张稍微松缓了些,小心答道:“上回崔仙师助我脱困,我想答报他,因此为他准备了晚膳。” “只是为此?” “嗯。” “你先回去,他晚些便到。” 花隐看了看那抹凭栏而立的雪白身影,乖乖应下:“是。” 默默退回屋中,又从后门出去,回到饭桌边坐下,她才松了口气。 正琢磨着还要等多久,要不要将饭菜热一下,门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转身看去,恰巧与崔洵对上了视线。 这回,他没有穿仙盟的蓝衣,而是换了自己的常服。 屋中烛光昏暗,他身上的织金墨色劲装瞧着华贵又利落,衬得他长身窄腰,气质非凡。 再加上清俊的容貌与额间那点金光,确实比前几回见他要惊艳得多。 花隐愣了一下,才慌忙起身,招呼道:“崔仙师用过晚膳了么?” 崔洵的目光落在桌上,又回到花隐脸上,淡然道:“尚未。” “太好了。” 听他这么说,花隐不由开心了几分。她上前一步道:“为感谢仙师上回相助,我略备了些许家常小菜……算是一点心意,还望仙师莫要推辞。” 说完,她小心地看了眼崔洵的反应。 崔洵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答应了下来:“多谢女郎。但女郎待我不必如此客气,请坐吧。” “嗯,仙师唤我阿隐便好。” “好。” 二人面对面在桌边坐下,各自拿起碗筷,沉默着夹菜。 过了一会,花隐有些拘谨地开口:“今日我见楼上只有两间屋子……崔仙师不住在此处么?” “不,”似是早知道她会问起此事,崔洵向她看来,从容道,“另一间屋子是我的。师父已修得大道,只偶尔打坐入定,无需睡眠。” 听他这么说,花隐反应过来:“啊……这样。” “嗯。” “那,崔仙师,你可知晓,尧仙师为何需要凡人试药?他试药做什么?” 崔洵再次向她看来:“师父的事,我不过问。还有……” 他顿了顿,才继续道:“师父乃是天外天的上神,并非仙师。” “……” 花隐这才明白,自己为何平白觉得尧浮光与其他人不同。 因为仙师们再如何厉害,也终究是肉体凡胎。 可神明不一样。 尽管花隐在见到尧浮光前,并未亲眼见过神明,甚至未曾亲眼见过仙人,但她知晓,神明汇世间精灵,与天地同寿,是不同于凡人,也不同于仙人的存在。 人生于凡间,仙师们也生于凡间。 待修成正道,仙师们便可以飞升成仙,去往上界。 而上界的仙人们又要经历千千万万年的修炼,千千万万次的劫难,浴火涅槃,才能再次飞升成神。 神明们大多居住在九重天,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上神,居住在九重天之上的天外天。 一般来讲,这些神明们是不会去往凡间……甚至不会去往上界的。 可如今…… 实在好奇,花隐忍不住压低声音,向崔洵问道:“那仙师可知,神君为何会来到人间?” 第11章 代价 面对花隐的问题,崔洵沉默了一会,才答道:“我亦不知。师父只说,时机到时,他自会告知。” “这样……” 花隐戳了戳碗中的米,没再多问。 待到餐后,不等花隐收拾残羹剩炙,崔洵先一步捏了个诀,点在了桌边。 桌上的碗碟随之褪去污秽,自行归回原位,还关上了柜门。 花隐看得愣怔,待回过神时,崔洵已经不见了。 屋中寂静,只余一盏摇晃的孤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 整理好情绪回到竹楼中,正要上楼,恰巧遇见尧浮光从外面进来。 原先当他是仙师时,花隐尚对他敬畏有加,而今得知他不止是仙师,她愈发拘谨。 可转念想,对方活过几千几万年,早已遍历世间琐事,也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性情应该不会太苛刻,她心里的紧张又消解了几分。 默默顿住脚步,转向来人,花隐行礼:“神君。” 尧浮光轻飘飘地嗯了一声,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见她眼眶发红,顺口问道:“因何哭泣?想家?” 花隐本来盯着自己的脚尖瞧,听闻此言,抬眸向那抹雪白的身影看去,却见对方已经到桌案边席地坐下了。 她稍稍上前两步,敷衍道:“是有些。” “待仙盟大比结束,吾可允你回家探视一次。” “啊。” 花隐没想到尧浮光会这般宽厚,怔了怔,才赶紧下跪道谢。 可不知怎么,自己的双腿不受控制,弯不下去。 正与自己较劲,尧浮光道:“不必谢了,回去吧。” 她这才反应过来,心下一暖,乖顺地应下,退后两步,放轻脚步上了二楼。 崔洵回来得早,他的那间屋子还亮着灯。花隐路过时看了一眼,没有冒昧打扰,直接回了自己屋中。 因为一整日都在忙碌,所以直到这时,她才有功夫查看自己心口处的金色印记。 ——那是一个并不复杂的图案,像只翩翩欲飞的鸟。 花隐伸手摸了摸,发现那印记似乎是浮动在皮下的,并没有什么触感。 她讪讪地拢上衣衫,收拾一番后睡下。 一夜安眠,没有梦见李复衣,也没有梦见那些刻薄的脸,次日醒来时,她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一些。 只是,正打算穿衣出门,却见原先摆放在桌边椅子上的衣裙,变成了另外一套。 ……看了眼还反锁着的屋门,花隐深觉自己多此一举。 她将那套新衣裙换上,又将自己的长发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盘在脑后,用银发簪固定好,对着镜子左右瞧了瞧。 素净的雪白长裙,轻纱披帛,面容清丽,未施粉黛,再配上简单的盘发,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澄澈。 花隐还算满意,便又对着镜子勾了勾唇角,试着让自己的笑更自然一些。 但无果。 眼看时间不多了,她索性收起表情,起身出门。 到楼下时,并未见到尧浮光,花隐以为他又在屋前,于是出去看了看,发现并没有。 她本打算回屋去等他,但见晨间的竹林雾气氤氲,水声潺潺,渺渺似仙境一般,于是拾阶而下,信步走了走。 待再次回到楼中,刚在桌边坐下,就见尧浮光回来了。 二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花隐忙不迭想要起身,却被对方唤止:“坐吧,今后不必拘礼。”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她乖乖应下:“是。” 尧浮光走上前,在她对面坐好,而后将一个两寸长的浅碧色玉瓶递给她,示意道:“服一粒,咬碎再吞。” 原以为正式上工还要一段时间,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花隐不由愣怔一下,目光从那拈着玉瓶的长指上掠过,落在尧浮光脸上。 他也在看她,眸光平和,没有分毫情绪,像在看什么没有生命的物件一般。 默默收回目光,花隐接过玉瓶,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倒出一粒在手心。 与想象的不同,里面并非什么奇怪的东西,而是泛着青色微光的小药丸。 很漂亮,像颗小珍珠一般。 漂亮的东西总是会使人放松警惕。花隐看了看,感觉并不危险,于是捻起来送入口中。 轻轻一咬,清淡的药草香气在唇齿间弥漫开,除去苦涩,没有其他怪异的杂味。 吞下腹中,一时也没有什么感觉。 再次抬眸看向尧浮光,见他也还在看她,她又赶紧低下了头。 却听对方道:“伸手。” 顾不得多想,花隐照做。 纤长白皙的手指带着丝丝凉意,点在她腕间的脉上,尧浮光问她:“痛么?” 花隐不知道他问哪里痛,于是将自己全身上下都感受了一遍,而后摇头:“不痛。” 尧浮光沉吟一瞬,按在她腕上的手并没有收回,只道:“何时察觉痛意,便说出来。” “好。” 这个好字还没落下,肋骨下方便似有利刃穿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意。 花隐没有防备,闷哼一声,匆忙抬手去捂那痛处,却被尧浮光按住了手腕。 抽了一下没抽走,腹间的痛意愈甚,似有刀剜一般。她只能动用另一只手捂住,皱着眉伏倒在桌案上,费力出声:“痛……好痛……” 尧浮光没有出声,又过了四五息的功夫,他才松开她的手腕,往她额间点了一下。 熟悉的暖意从额间散开,舒缓了尖锐的疼痛。虽未完全消解,尚有隐隐痛感,但已是花隐能够承受的程度了。 也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她出了一身的冷汗,手脚发软,心跳急促,整个人颤颤巍巍地伏在桌上,好半晌直不起身来。 尧浮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语气平静而冷漠:“你去吧。何时痛意散去,何时回来,告知于吾。” 花隐强撑着起身,颤声应下,站起来时腿还在发抖。 虽说已经知晓凡事皆有代价,可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还是怀疑,自己真的需要成仙吗? 然而只犹豫了一瞬,她便坚定了自己的答案。 她需要。 那是她在无数次受人冷眼,无数个寂静的,想念李复衣的夜里,与无数回受到欺凌,却无法给出任何回击时,一点点萌生,又逐渐发芽抽枝的渴望。 如今过去太久,那渴望早已长成大树,嶙峋地抵在她心上,一碰就痛。 横竖都是痛,若能身体上的痛换下心上的痛,也算值得。 这么想着,花隐转身,打算离开。 可尧浮光又唤住了她:“你若愿意,仙盟大比那日,便随崔洵一起去观战吧。” 第12章 手镯 那颗药不过黄豆大小,可花隐服用后整整四五个时辰,痛意才完全褪去。 彼时已经是深夜,本来犹豫要不要起床,可想到尧浮光的嘱咐,她还是披上外袍出了门。 崔洵的屋子已经熄了灯,想来是睡了。花隐默默护住手中烛台的光,蹑手蹑脚地从他门前经过,踮着脚尖下楼。 楼下没有点灯,尧浮光正在运功。他双目微阖,坐得端正,周身环着朦胧白光,一条条金色纹路在他裸露的皮肤下流动,若隐若现。 就连额间的那点金纹,也比平日里更亮了些。 室内昏暗,而尧浮光整个人都在发光,平白显出几分神圣。 花隐从前听人说过,仙人打坐运功时是不能惊扰的,否则会走火入魔。 她站在楼梯口,不知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影响尧浮光,一时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没了主意。 正在这时,尧浮光开口了:“坐吧,无妨。” 被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到,花隐手一抖,烛台跟着一晃。 默默稳了稳神,她才小心上前,熄掉烛火,在案边席地坐下。 平日里不敢直视尧浮光,但眼下不同。见他专注运功,花隐便稍稍放肆了些许,目光落在他额间的那点金纹上。 原先以为那是个什么图案,可此时她才发现,那是两条由无数金色小字汇成的线。 两条线首尾相连,相互交缠,里面的小字不停流动,像两条互为起源的河。 花隐正看得出神,尧浮光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那双平日里冷漠漆深的眸子,而今也变成了金色,灼亮,但没有焦点。 明知应该赶紧低头的,可花隐的目光似是被那双金瞳勾住了一般,怎么也挪不开眼。 直至金光褪去,屋中暗下来,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她才回过神。 黑暗难免令人恐慌。花隐下意识地去摸烛台,却发现方才还在手边的烛台,现下不见了踪影。 反倒是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抚上她的腕,按住了她的脉搏。 黑暗中,对面那人的声音也带着凉意:“可有胸闷或是心悸?” 手被按住,花隐僵硬了一下,小心道:“并无。” “还能再试一次么?” 花隐一时没明白,不解道:“什么?” 尧浮光沉默片刻,还是解释道:“你若不能坚持,那便隔一日再试。” 她这才反应过来,稍作犹豫后点点头:“我可以。” “好。” 腕上的手指移开,同时,掌心中落入一颗有着微弱亮光的小药丸。 花隐依旧咬碎吞下,许是晨间尧浮光施在她身上的术法还有效,这回并没有感觉到如上次一般的尖锐痛意。 倒像是月事来临时那般的隐痛,不难忍耐。 她默默往那痛处摸了摸,没忍住好奇道:“神君,这药是做什么用的?” 话音刚落,放在桌上的烛台就自己亮了起来。 尧浮光抬眸看向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吩咐道:“回去歇息吧,明日不必早起,有不适之处再来见吾。” 他不说,花隐也没有再问,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捧着烛台上楼梯时,身后微光浮现,她回头看去,见尧浮光已经重新运起功来,垂眉敛目,神色冷清,像庙里的神像。 ……这么想完,花隐才记起,他本就是神。 …… 接下来两日,不是在试药,便是在倒头睡觉,花隐感觉自己腰上都多了圈肉。 到第三日午后,她正仰躺在窗边的摇椅上晒太阳,忽而听得有人敲门。 猜测是崔洵,花隐赶紧起身整理好衣衫,上前开门。 果然是崔洵。 对方站在门口,开门见山道:“明日仙盟大比便要开幕,我要回望云台备战,你与我同去么?” 花隐一愣,反问道:“你也要参加么?” 崔洵微微颔首:“自然。” “……何时出发?” “你若要去,我等你一起,你若不去,我当下便走。” 听闻此言,花隐心中有些犹豫。 出于本心,她不想见到李复衣。因为李复衣一定已经知道了她离开的事情,她无法预料他会对她做些什么。 可仙盟大比两年才有一次,等到下一次,花隐还不知自己会身在何处。 她想去看看那些仙师们各显神通的精彩场面,想看看他们站在高处呼风唤雨的壮观景象,想给自己这可能很难熬的三年留一点念想,让自己专心坚持下去。 只是李复衣…… 不知是不是看出花隐的为难,崔洵主动提道:“阿隐不必担心在仙盟露面会引来麻烦,我有隐身符。” 唯一的担忧被解决,花隐终于下了决定:“劳烦仙师等我,我很快便好。” 崔洵嗯了一声:“我在楼外等你。” “好。” 依旧是那几样零碎的东西,简简单单包起来,花隐便赶紧下楼去找崔洵。 尧浮光今日又不在,她路过桌案时瞟了一眼,见那本红字的书还摊在桌面上,上面还画了些乱七八糟的图案。 没心思多看,花隐匆匆出了门,唤独自站在河边出神的崔洵:“崔仙师……我好了。” 崔洵负手而立,回头看来,待她走至近前,才开口道:“缩地成寸的口诀还记得么?” 这个尧浮光已经问过了,花隐直接点头:“记得。” “那便好。” 崔洵说着,向她伸手,掌心中放着一条没有任何纹样的素银手镯。 在花隐不解的目光中,他道:“这是师父赠你的法器,内蕴灵力。带在身上,你便可以施展灵力……我教你些防身术法,到了望云台,会有用处。” 花隐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带着它,我自己便可以用术法了,是么?” “是。” 心下生出欢喜来,花隐的语气不由轻快了几分:“多谢仙师!多谢神君!” 崔洵并未回应,只看着她接过手镯,戴上手腕,而后道:“去望云台,你先走。” “好。”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花隐将缩地成寸用得很熟练。她默默闭眼,在心中念出口诀,听风声散去,再睁眼。 四下里楼阁奇巧,花木繁盛,正是望云台上的场景。 正想着自己该去何处找崔洵,崔洵便出现了。 他已经换回了仙盟中的蓝衣,见她茫然,近前示意道:“请随我来。” 花隐应下,正要随他离开,就听身后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嫂嫂!居然又见面了!” 心中一动,她回头看去。 之前的绿衣少女正在不远处站着,见花隐朝自己看来,她嘻嘻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哎呀呀我可想你了……咦?复衣哥哥呢?他没与你一起么?” 第13章 宁萌 一提起李复衣,花隐心中就有些烦。 但想起之前这位少女曾帮过自己,她又耐着性子道:“我不是来寻他的。此外,多谢你那日相助。” “啊是嘛。” 闻言,少女并未显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向她走了一步,微微扬眉:“谢倒不必,只是,复衣哥哥在寻你……你们吵架了吗?” 花隐没有回答,只反问她:“你是来见他的么?” “当然,复衣哥哥的卫冕之战,我自然要来。” “那便告诉他,不必寻我……也劳烦妹妹不要告诉他我在此处,多谢。” 说完,花隐便转身欲走。 可那少女又唤住了她:“阿姐,这位仙师又是何人?” 她指的仙师,自是崔洵。 花隐停下动作,正要开口,崔洵先一步主动道:“在下归一境弟子崔洵,花隐是家师的客人。” “归一境?”那少女似是想到什么,恍然道,“仙盟今年新收的宗门么?我听过的。仙盟已有数十年未曾招过新宗门……你们宗主很厉害嘛。” 崔浔礼貌一笑:“多谢。但在下尚有要事在身,恕难相陪。” “好嘛好嘛,那边不打扰了。” 见崔浔这么说,少女总算没再纠缠,转向花隐,笑眯眯道:“阿姐慢走。” 许是因为第一次见面时对少女的印象很好,花隐对她并不讨厌,闻言颔首:“告辞。” 也没等少女再回应,她便随崔洵离开了。 后面一路,他们都没再遇见其他人。 …… 仙盟中的每个宗门,在望云台都有专门的居所。而归一境眼下只有尧浮光和崔洵二人,尧浮光又不住在此处,所以偌大的一处院子,可任崔洵和花隐逍遥。 花隐咋舌:“只有两个人,也能称为宗门么?” 崔洵瞧着很淡然:“只有一个人也可以。只要能守得住自己的地盘,不被灭门便好。” “……” 一个人,很难不被灭门吧。 花隐腹诽,表面点点头:“原来如此。” 崔洵没再多说,从怀中取出两张符递给她:“你自行安排住处,戌时来寻我,我教你些简单术法……将此符贴在颈后,可以隐匿身形。” “只能隐匿身形么?” “嗯,旁人看不见你,但可以触碰你。” ……听着可以拿来吓唬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花隐被自己莫名的邪恶吓了一跳,赶忙将其挥散。 崔洵不知她心中所想,只见她脸上神色几番变幻,于是迟疑一瞬,问道:“怎么了?” 被他唤回了思绪,花隐摆摆手:“无事……多谢仙师。” 好在对方没有追问,客气一句后进屋去了。 而花隐自己挑了间朝阳的屋子,稍微收拾了一番。见天色还早,就带着隐身符出去走了走。 也不知是缘分,还是碰巧,走了没多远,她又见到了那绿裙少女。 这次,那少女与白绪微在一起。 二人瞧着没有上回那么针锋相对,肩并肩地低声说话,时不时嬉笑一番。 花隐本想避开他们,可鬼使神差地,又走上前去。 有隐身符在,那二人果真对花隐毫无察觉,还在悄悄说闲话。 白绪微边给自己的马尾编小辫,边絮叨道:“我就说他俩指定要完蛋……李复衣那个王八蛋,当年险些害惨他师姐,而今又祸害旁人……” 绿裙少女打断他:“你小点声,这里好多复衣哥哥的狗腿子……” “咦~复衣哥哥~~” 白绪微阴阳怪气地学她说话,看她要生气,又倏地板下脸来:“宁萌,说好了这几日不打人的,不许破戒。” ……宁萌? 听着这个名字,花隐才想起,上回李复衣也这么唤过那少女。 原来她叫宁萌。 正想着,宁萌已经蔫了下来:“罢了……你等着,等这几日过去,老娘与你新仇旧账一起算。” 白绪微一脸无所谓,将马尾往后一甩,双手抱胸,脚步轻快:“得了吧,小爷我很快就要元婴了,你打不过我。” “元婴?”宁萌骤地拔高了声音,“白绪微你个贱人……你又偷复衣哥哥的灵丹??” “你说话好难听,我没偷,我要来的!” “就是偷!我等下就去告状!” “……” 两个人打打闹闹地走远,花隐没有再跟上去。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稍微理清了他们与李复衣的关系,便沿着原路回小院了。 过门楼时,恰巧遇见了崔洵。二人在门口撞上,对方并未显露出惊讶,依旧是温和客气的模样:“好巧,我正要寻你。” 花隐将那隐身符缠在手指上,好奇道:“还未到戌时,仙师寻我做什么?” “师父要我问你,今日可有察觉不适?” “没有。” 自打上回试药后,花隐就一直很关注自己的身子。所以崔洵问起时,她几乎没有什么犹豫便答道:“没有不适,倒是精力充沛了不少……又兴许是因为近来没有什么烦心事。” 崔洵沉吟一瞬,点点头:“那便好。” 说完,二人已经进到了院中,崔洵先顿住脚步,问花隐道:“你现下有空闲么?” 花隐嗯了一声:“仙师若有事吩咐,只管开口便好。” “不是,”崔洵看向她戴银镯的手腕,“抬手,我教你如何引动灵力。” “……好。” 花隐依言抬起那只腕,看向对面的青年。 对方并未多言,言简意赅道:“横臂于身前,另一手拇指压中指,集中精力于手镯,心中跟我默念——” 一一照做后,花隐深吸一口气,听他徐徐道:“天精地灵,为我所用……起。” 心声未落,只觉腕上的手腕微微一颤,旋即变得温热起来。 那热流自腕间经脉流入,似温柔春水,充盈着身体的每一处角落。 一瞬间,花隐觉得自己的筋骨似乎失去了重量,整个人都轻快了几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 抬眸望向崔洵,对方也正向她看来。 四目相对,他微微颔首:“好了,我稍后会给你一份口诀。你只需按着口诀修习,便可以使用简单的术法。” 花隐一时不知如何谢他,愣怔了一会,才道:“仙师大恩,花隐无以为报……今后但有用处,仙师只管开口。” 崔洵想了想,开口:“我确有一事需要你做。” “……什么?” 第14章 很丑 “不知道。当事人还没有说话,但网上却已经沸沸扬扬了,微博的热度一直起不来,倒是漫家网上的讨论很多。”颜菲说道。 当初建这座宅子的时候用的都是好料,住的人有爱惜房子,所以空置了几年依然保存完好,只需把屋顶的瓦片换成新的,里头打扫打扫,置办一些家具就能住人了。 不成,得换个姿势玩,林扬喊过幺幺来,由于没完全掌握与狗交流方式,林扬费了好大劲儿才让幺幺明白。 离开的舍念并不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情,跟着林婉仪一行上了车后,舍念看了一下自己手袋中的手机,还好没有未接电话,她现在是真的怕了手机上如果忽然出现未知号码的未接电话,那有可能是岑峥打过来的。 “不可能!我给了你证据,你一定会杀死我!除非你放我走,我自然会把东西交给你。”李抚也不傻,知道自己手中的证据,是自己能够活下去的唯一机会了。 楚冠嘴里嚼着香肠,正准备将馒头往自己嘴里送,但却突然发现这个馒头不知为何少了个月牙形的缺口。 “你确实不会喜欢菜场的,你还不如自己先回去,我买了东西就过来了。”舍念有些不明白岑峥为什么这么固执。 “有什么不敢的?要报复可以,来雄飞武馆如何?”滨崎静香淡淡说道。 不等白菜咽下,他又夹起肉块儿,像,真是太像了,他好像回到了好多年前。 这是一部看似是以月“控制死亡”为主题的漫画,利用故事反映了一部分社会现实,但是,归根结底,最吸引的人地方,还是推理。 苏联解体,那是一定会乱的,最起码也要乱上几天,这几天的时间,外面绝对会戒严,当然,也不排除有什么冲突,这个才是憨皮让大家不要出门的原因。 原本的肃然凝重气氛,也是陡然间打破,众多海军都是下意识的松了口气,不用战斗就好,这可不是之前面对银剑海贼团了,那起码还有点希望。 大胡子打到现在已经被对手砍断了十几回刀芒,他的真力也早已经下降,不过他相信对手一定会在他之前倒下,也许就在这一刀的重力之下对手就会趴下,所以他依然在凝出自己最大的力量向俞升砍去。 谢半鬼虽然得了天蚣毕生毒物修为,已经到了百毒不侵的程度,却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让人把十颗丹药化在水里,把自己全身上下浇了透。又套上了绝魂爪,用利爪扣住石柱试探着攀爬了上去。 “好的,但记得有一天一定要从我身上拿回去,一直放在我身上我会不安的。”欧阳樱琦呜咽道。 洛澈还在注视着黑色大鸟头顶的灰黄色光芒,突然的下方传来了一阵闷响声,吓了洛澈一跳。 “上!”无双王当然不敢亲自出手,转头向几个心腹手下下达了命令。 对于洛澈的回答赫莉丝似乎有些意外,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多洛莉丝,笑着望回了洛澈说道。 “你吓死我才是呀!吱一声不行吗?突然就蹦下来?不是告诉你在上边等我吗?”马程峰收回手安慰她说。 看到众人都没有意见,叶天立马行动起来,不断回返现实世界,将一个又一个的邪恶血茧弄进英雄殿堂混沌空间之中,如法炮制,在将那些邪恶血茧中孕育的邪恶魔兽击杀之后,经由混沌血月淬炼提取,提炼出一奇异血液来。 微微脱力的感觉传来,沈天羽却不敢有半点分心,一来他还身在半空,二来大敌仅仅是损失一件法器而已,筑基期的实力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来了!”在家族人员的提醒之下,王家族长王霄蓦地抬起头来,再不掩饰内心的真实想法,满脸兴奋激动之色,抬头看向那艘自远处天边极速飞掠而来的宇宙飞船。 在河流两两畔,还有许多刚刚燃起来的篝火,有些篝火上面仍旧挂着烤全羊。 宋教授虽然说这亡灵唱给自己的挽歌仅仅是传说,可听在风君子耳中却让他后背直冒凉气。因为他昨天夜里真的听见了这种传说中地挽歌。 陈澈大脑中轰的一声大响,作为导师实验室中的一号穿越探测员,他第一次听到了这个提示音,这是穿越实验彻底失联的提示音。 陈澈的脖子没有如玄天斐所愿,而是擦着玄天斐的玉臂,突然撞进了她的怀中。 当他公布出去要去伦敦艺术大学朗诵诗歌的事情后,路易斯也关注到了这个信息。这个时候的路易斯突然想到了什么,然后他便朝着杰拉夫社长的办公室而去。 毕竟看了南疏的人生经历来看,她确实太惨,叫人说不出什么风凉话。 既然这边有烽火处理,叶修也没有一百个放心,只是‘交’代烽火,不能陷入任何危机当中,一但发现有危机靠近,就要马上‘抽’身出来。蓝心智的传承者,一个阵法师,叶修可万万不能失去。 显然,这是魔王波旬特意留下的,为的,就是要萧勉开口求饶,只是连魔王波旬也没想到,萧勉竟指摘起她来。 他仔细的观察了片刻,这张卷轴的背面,应该是一副地图,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哪个地方,不过按照刚才千面公子的话来推测,这个地方应该在北域的范围内。 另一股柔弱的声音从前方紧接着响起,随即,那一处方向中一高一矮两道身影缓缓走来。 有着火云大阵的阻挡,人类能够安全的射杀妖兽,暂时没有危险,他之前消耗了不少灵气,直接回去修养。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习惯妥协的人,本质上,他是一个主战派,李渊的所作所为,一定不会让他欣赏。 第15章 求拜师 麻星曜偷笑不语,还好,明月这种‘毛’病不算太严重,不过,晨旭可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她来到了医院,找到有关方面的医生,要求为自己和顾晴北做配型检查,但前提要他们暂时对病人及其家属隐瞒这件事情。 这一开始呢,霍青云派弟子与这楚云飞约定好了,说要投靠人家楚家,然后共同对付包家。 而后,德隆保安公司的全体成员,就在时代广场四周开始转悠起来。 “别动。”厉昊南冷声低喝,顾筱北知道厉昊南是来真的了,也就乖乖的不敢再‘乱’动了。 将这几人的状态一一瞧过之后,蓦然间魏炎便感到了不远处的从林里有了一丝异动。 可是他身为最高的统帅必须要喜怒不形于色,如果让周围的人看看到他的表情绝对会影响士气的,现在他只能冷着脸庞不断的下令攻城。 听完了林白子的讲述,许哲等人也没想着好好安葬绿发原士,这家伙就是人渣,不值得将他下葬,直接丢到荒野上,让野兽什么的解决掉就行了。 “魏师弟,魏师弟你回来了……”这声音如回声一般在魏炎的耳廓里不停地回荡着。 在地下拳坛上,是不存在什么礼节的。正规的拳击比赛中,或者某些武术比赛里面,‘交’战之前双方都要互相鞠躬,以示礼节。 玄武点点头,当即运用自已的土元素,在地面形成了一个架子将龙蛋抬了起来,跟在自己身后。 笑着看向智宇:“我们不能在一起,那么,所有人也别想好过,我要让他们都死,都死。”又拉紧智宇的手:“我在为你报仇,你知道吗?没了韩凝,你就不会再拼命了,我要她死在你的前面。”面目狰狞。 原来,凝儿就可以拔出圣剑,这样的消息如果传出去,怕是韩凝会永无宁日了。 夕言打断司空靳,他刚才外放的神识感应到有人正在往这边过来,看起来是这里的‘骚’动引来了他人注意。想必不久就会有城里的护卫队过来。要是不想惹麻烦,最好还是先离开。 燎子用手擦了擦额头,衣袖因此被汗水濡湿。空调应该没有异常,但是皮肤却冒出一层冷汗。 陆诏一愣。这是什么问题?叶明净到底是怎么和孩子说的?难道她对他说,他们是互相喜欢才有的他? 孙承和看看四周,江涵的新衣服已经被蹭了好大一块污渍,他低下头。 三人一进屋,夜凰倒是意外的瞧见了黛娘也在屋里,只不过此刻的她倒是一脸苦瓜像,好似受了屈一般。 叶明净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说白了,陆诏就是要一个保证,保证那孩子是他的。 咬下去的饼直接卡在嗓子眼里,噎的水若寒猛锤胸口,憋红着脸,好不容易把饼给咽了下去。 轩辕修感受到永嘉帝再次看向他的锐利眼神,吓得身子一震,忙转身招呼妻儿,迅速走至自家马车旁,着下人驾车离去。 柯美岑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忧伤了起来,而就是这忧伤的目光在此刻却深深地刺痛了皇后的双眼。 赫连灵狗屎运被电的进阶,可是李家老祖宗却没有这么幸运了,他明显的感觉到了静脉内灵力的减弱,相反端木冥的气势有着一丝丝的增强。 她本能的感觉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容她多想。 醒来时,那青衫男子的脸,我印象全无,只记得梦里自己那种又欢喜又心酸的感觉。 “真拿你没办法。”凌无双摇了摇头,继续慢悠悠地在殿中走着,“我不出声,就这么静静地跟在你身侧,你无需管我的。”看到凌无双摇头,叹气,轩辕墨陪着笑脸道。 夏雨琳立刻往大门奔去,果然在大门外看到了正一脸焦躁地转来转去的唐听与阮青。 那凶兽四肢移动了几下,似乎是在后退又像是在踌躇要不要上去。 大丫跟水清浅都安全上了崖顶,桃花谷一片欢腾,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欢笑。 不到半天的时间,白家破产的事情仿佛传到了全世界都每个角落。 还别说,在盖好房子里住上后,螳螂魔神他们对古神更加的佩服了。有了房子,那是风刮不到,雨淋不到,太阳也晒不到了。 他虽已经接手安氏财阀,但业余也是一位科幻片导演,力求将华国曾经最不出彩的科幻片推向全世界的优秀导演。 「白起,退后!」嬴政沉喝一声,眉心紧拧,他注意到,谢衡的修为,应是大有进益,而白起伤重未愈,硬来吃亏的只会是白起。 而王汉是非常出色的猎手,出色的猎手又怎么会懒惰呢。更是受到了大家的尊敬。 好半天见两人都不说话了,气氛有点沉默,高雪婧便对王汉问道。 顾思思看到京澜辰出现时完全呆住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京澜辰竟然会来参加顾家的宴会。 虽然这些机器人力量大,身躯坚硬,但是也有一个弱点,那就是他们的自身重量也大,惯性也大,在跳跃能力和越野能力上都是远不及正常人类的,这也是王汉选择往这边逃的原因。 “没我这般巨大?这是什么意思?”王汉的目光变得更严肃。身上的威压更浓了。 虽然凡间的确没有冶愈办法,但她前世是瑶池仙子,在神界也被誉为花草之神,对药材培植和中医药疗极其精湛。 花未落只觉得自己心口有一口老血,汹涌澎湃,恨不得一口喷出来,溅到师父的脸上。 呼延灼也是一声虎吼,左右手两支乌龙铁鞭,漫天挥舞,扯起“呼呼”风声,朝梁仲宁劈头盖脸劈砸而去。 紫烟立即点头,洛水寒还在宿城,若是找到洛水寒的话,战斗力可能会增强一些。 齐馨笑答道,然后看了袁轩周围的冯六几人,那意思十分明显了。 “其实我没有什么想说的,我想说的都在她的身上,就让我的艺人代表我发言吧。”陆茗茗的意思很简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