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错嫁:禁欲大佬夜哄小娇妻》 第一章 结婚当天被设计,替嫁去西北 “把那碗加了料的甜汤给死丫头灌下去。” “妈,李干事那样的人才,只能是我的,至于苏青……听说西北那个‘活阎王’刚打死了第二个老婆,正缺个填房,让她去享福吧!” 尖细得意的女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絮,断断续续地钻进苏青的耳朵里。 头好痛,像是被人用钝器狠狠凿开了天灵盖。 苏青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不是家中锃光瓦亮的红木大衣柜,而是一张只铺了草席的硬板床,一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 地上正放着一个红双喜的搪瓷脸盆,里面甚至还有一块掉了瓷的黑疤。 头顶是发黑的房梁,几根枯草垂下来,晃晃悠悠。 墙皮脱落的黄土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伟人画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烟叶味,还有让人喉咙发干的沙土气。 这是哪? 苏青撑着身下的土炕坐起来,手掌被粗糙的草席磨得生疼。 昏迷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回笼。 苏婉的话在脑海里炸开。 西北。 姓陆的上司。 打死过老婆。 苏青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指尖凉得吓人。 她被换亲了。 苏婉抢了她的李干事,把她塞到了千里之外的大西北,嫁给了那个传闻中杀人不眨眼、还带着个拖油瓶的“活阎王”陆战! 苏青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 苏青,你不能慌,这点阵仗算什么? 虽然脑子里还没完全理清现在是怎么回事,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求生欲,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她得先活下来,再想办法逃。 “对了!包袱” 苏青看到了一旁自己的小包袱。 这里是她要结婚前藏的一点私房钱和证件。 只要有钱和介绍信,她就能找机会买票回城,去告她们,去把属于自己的人生夺回来。 包袱结打得很死。 她费力地解开。 “哗啦”一声。 几块灰扑扑的石头滚落出来,砸在坚硬的泥土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青愣住了。 她不死心地把包袱底朝天抖了抖。 除了一套换洗的旧内衣,什么都没有。 钱没了。 介绍信也没了。 连那张证明她身份的户口页都不见了。 苏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软软地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苏婉。 好狠的手段。 这是要把她困死在这里,让她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彻底断了她的后路。 她身上没有介绍信,没有钱,甚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感笼罩下来,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 “砰”的一声巨响。 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层灰土。 苏青吓得浑身一哆嗦,本能地向后缩去,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 逆着光,一个高大得过分的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风纪扣却扣得一丝不苟,勒着凸起的喉结。 他太高了,进门时甚至需要微微低头。 宽肩窄腰,那双长腿迈出的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压迫感。 他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野兔,还在往下滴着血。 那双眼睛。 苏青从未见过这样凶悍的眼睛。 狭长,眼尾上挑,左边眉骨上一道狰狞的旧疤横贯而过,硬生生破坏了原本英俊的五官,平添了几分匪气和杀伐。 他就像一头刚从荒原上厮杀归来的孤狼,带着一身并未散去的寒气和血腥味。 这就是陆战。 那个传闻中打死过两个老婆的“活阎王”。 陆战刚进屋,就看见了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小女人。 小小的一团。 脸白得像纸,眼睛红得像兔子,看着他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仿佛他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再看看地上散落的石头和那个空荡荡的包袱。 陆战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本来听说家里给安排了个媳妇,虽然不愿意,但想着既然来了,总不能让人家饿着。 特意去后山打了只兔子,想给新媳妇补补身子。 结果呢? 一进门就看见这副景象。 这是在干什么? 那是嫌弃他这儿穷?嫌弃他是大老粗? 还是在找东西准备跑路? 陆战心里的火气“腾”地一下就上来了。 他随手把那只死兔子往桌上一扔。 “啪!” 血水溅了几滴在苏青的脚边。 苏青吓得短促地叫了一声,整个人恨不得缩进墙缝里。 “哭什么哭?” 陆战声音低沉粗砺,像是含着一口沙砾磨过耳膜,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他大步走过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苏青完全笼罩。 军靴踩在地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苏青的心尖上。 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那几块石头上扫过,最后落在苏青那张毫无血色的小脸上。 “进了我的门,就是陆家的人。” 他弯下腰,那张极具侵略性的脸逼近苏青,温热却带着血腥气的呼吸喷洒在她细腻的颈侧。 苏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连呼吸都忘了。 陆战伸出粗糙的大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指腹上的老茧刮得她娇嫩的皮肤生疼。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的声音冷得像这西北夜里的风。 “在这儿,没我的允许,你连这道门都出不去。” “收起你那些大小姐的娇气,我不吃这一套!” 被陆战这一吓,苏青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眼前一阵发黑,身体软绵绵地往旁边倒去。 就在脸要磕到床沿的瞬间。 一只大掌猛地伸过来,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好烫。 这是苏青昏迷前最后的念头。 第二章 半夜发烧,这男人是狼也是药 苏青再次恢复意识时,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鱼。 浑身滚烫,骨头缝里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好热。 又好冷。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感。 “水……”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细若蚊蝇。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上了她的额头。 很舒服。 她本能地想要追逐那个凉源,脸颊在那个粗糙却凉爽的物体上蹭了蹭。 “别动。” 一声低沉的呵斥在耳边炸响。 紧接着,一只有力的大手按住了她乱动的肩膀。 陆战黑着脸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烧得满脸通红的女人。 真是个麻烦精。 才来不到半天,就病倒了。 陆战看着苏青那张巴掌大的小脸。 看着娇滴滴的,没想到病起来这么吓人,眉头紧紧皱着,眼角还挂着泪珠。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娇气包。” 陆战嘴里骂了一句,动作却没停。 他转身从柜子里摸出半瓶平时舍不得喝的老白干,倒进那个红双喜脸盆里,又兑了点凉水。 将毛巾浸湿,拧干。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苏青衬衫的扣子。 这可是个细致活儿。 他那握枪杆子的手,此刻却显得格外笨拙。 那扣子太小了,他的手指太粗,捏了几次才解开一颗。 随着扣子一颗颗解开,大片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暴露在昏暗的灯光下。 陆战的呼吸猛地一滞。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这女人的皮肤怎么这么白?比这大西北冬天的雪还要白。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乱看。 “我是为了救人,不是耍流氓。” 陆战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粗糙的大手裹着浸满烈酒的毛巾,擦过苏青的手心。 “嗯……” 苏青在昏迷中被那粗糙的触感弄得不舒服,发出了一声猫儿似的哼唧。 那声音又软又媚,带着一丝病态的沙哑。 听得陆战头皮一麻,半边身子都酥了。 “闭嘴!” 他咬着牙低吼了一声,手上的力道却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烈酒擦过滚烫的肌肤,带走了部分热量。 苏青感觉舒服多了,眉头的褶皱渐渐舒展。 她在睡梦中闻到了一股强烈的荷尔蒙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烟草味和烈酒的味道。 这种味道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抱住了那个正在给她擦身体的“大火炉”。 陆战的手臂一僵。 女人的身体软得像是一滩水,紧紧贴着他坚硬的手臂。 那滚烫的体温透过薄薄的军装传过来,烫得他心慌。 “松手!” 陆战试图把手抽回来。 可苏青抱得死紧,还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嘴里嘟囔着:“别走……冷……” 陆战看着她脆弱的样子,心里那股无名火莫名其妙地就灭了。 他在战场上杀过敌,流过血,什么硬仗没打过? 可面对这么个软绵绵、病歪歪的女人,他竟然束手无策。 “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陆战叹了口气,任由她抱着自己的胳膊。 这一夜,他就像个守岗的哨兵,一会儿给她喂水,一会儿给她换毛巾。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苏青身上的热度才终于退了下去。 陆战累得够呛,趴在床边就睡着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破旧的窗帘缝隙照进来。 苏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身体像是被大卡车碾过一样酸痛,但头脑却比昨天清醒了不少。 她动了动身子,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劲。 胸口凉飕飕的。 她低头一看。 瞬间,瞳孔剧烈收缩。 她的衬衫扣子全开了! 大片肌肤露在外面,上面还有几道红红的印子,像是被人用力搓揉过。 而她的床边,正趴着一个男人。 那个“活阎王”陆战! 他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呼吸喷在她的手背上。 “啊——!!!” 一声尖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青本能地抓起枕头,狠狠地砸向男人的脑袋。 陆战也是警惕性极高的人,听到动静瞬间惊醒。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枕头就糊在了脸上。 “你这个流氓!禽兽!” 苏青一边哭一边裹紧被子,缩到床角,抓着领口的手指骨节泛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刚逃出狼窝,又入了虎口。 这个男人竟然趁她生病…… 陆战一把扯下枕头,脸色黑得像锅底。 他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冤枉气! “闭嘴!” 他大喝一声,那股子凶煞之气瞬间镇住了场面。 苏青被吓得噤了声,眼泪却还在扑簌簌地往下掉,咬着嘴唇一脸倔强地瞪着他。 “嚎什么丧?” 陆战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指着地上的脸盆和酒瓶,语气恶劣: “老子照顾了你一晚上,给你擦身子降温,连口水都没喝!” “要不是老子,你昨晚就烧成傻子了!” “怎么?把你救活了,有力气骂人了?” 苏青一愣。 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脸盆里的水已经浑浊了,旁边的酒瓶也空了一半。 再看看陆战。 眼底有着明显的青黑,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一脸的疲惫。 而且,虽然她的衣服开了一些,但裤子还在,身上也没有那种难以启齿的不适感。 反而觉得身体轻快了不少。 原来……是误会。 苏青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次是因为羞愧。 她错怪他了。 可是,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姑娘,被一个大男人看光了身子,还摸遍了…… 这让她以后怎么见人? 但苏青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的局势很清楚。 她跑不掉,没钱没证件。 这个男人虽然凶,虽然名声不好,但昨晚确实救了她,而且似乎并不像传闻中那样滥杀。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依靠。 想要活下去,想要以后有机会离开,必须先稳住他。 既然已经嫁过来了,不如利用这个身份...... 苏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她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杏眼看着陆战,声音虽然还在发颤,却透着一股子坚定: “对……对不起。是我误会你了。” 陆战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不想看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看了心烦。 “既然我是你媳妇,你也承认我是陆家的人。” 苏青深吸一口气,开始给自己争取生存空间。 “我们约法三章。” 陆战挑了挑眉,转过头看着她,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你说什么?” 在这家属院里,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跟他谈条件。 苏青抓紧被角,鼓起勇气说道: “第一,分被窝睡。我们……毕竟还不熟,我需要时间适应。” 陆战嗤笑一声:“行。老子也不想半夜被当成流氓打。” “第二,家里的事我做主,你不能随便发脾气,不能打人。” 陆战眯了眯眼,没说话,算是默认。 他不打女人,除非这女人欠收拾。 “第三……” 苏青顿了顿,眼神闪烁了一下。 “等以后……以后如果我想走,或者咱俩过不下去了,你不能拦着我,得给我开介绍信。” 听到最后一条,陆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屋里的气压陡然降低。 他死死盯着苏青,目光锐利得像是一把刀子,要剖开她的心看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才刚进门一天,就想着走? 把他陆战当什么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想走?” 陆战逼近一步,双手撑在床沿上,将苏青圈在自己和床头之间。 那种强烈的雄性压迫感再次袭来。 “除非老子死,或者你死。” “否则这辈子,你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第三章 活阎王伺候人,小崽子扔死耗子 说完,他直起身,抓起桌上的武装带往腰间一系,看都没看苏青一眼,大步摔门而出。 “我去食堂打饭。别给老子乱跑。” 陆战黑着脸走在家属院的土路上。 路过的战士和家属看到他这副要杀人的表情,都吓得赶紧绕道走。 “这是怎么了?一大早火气这么大?” “还能怎么着?肯定是被那个新媳妇气的呗!” “我就说那娇小姐不行,这才第一天就把团咪气成这样,估计离被撵走不远了。”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陆战听得心烦意乱。 他大步走进机关食堂。 “老张,来份早饭。” 炊事班长老张一看是陆战,赶紧笑着迎上来:“领导,今儿咋亲自来了?要馒头还是窝头?” 陆战皱着眉想了想。 那个娇气包昨晚烧了一宿,现在估计嗓子还在冒烟,啃得动窝头吗? “不要窝头。” “给我来份鸡蛋羹,淋点香油。再来两个白面馒头,熬得烂烂的小米粥也来一份。” 老张的手一抖,勺子差点掉进锅里。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战,像是看见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这鸡蛋羹可是精细东西,一般是只能病号才能吃的,您这是……” 陆战那可是出了名的糙汉,平时吃饭那是咸菜疙瘩就凉水都能对付一顿的主。 今天这是转性了? “废什么话?给媳妇吃的。” 陆战不耐烦地敲了敲窗台,“快点,别凉了。” 一句话,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包括正在吃饭的战士和打饭的大师傅,全都张大了嘴巴看着陆战。 给媳妇吃的? 那个“活阎王”居然会伺候媳妇? 这这这……这简直比母猪上树还稀奇! 陆战没理会众人见鬼一样的眼神,提着饭盒大步流星地走了。 回到家属院。 苏青已经穿好了衣服。 她把那几块石头收了起来,虽然现在没用,但时刻提醒着她苏婉的恶行。 屋里虽然简陋,但被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看起来整洁了不少。 她坐在床边,按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吱呀——” 门开了。 陆战提着饭盒走了进来。 这一次,他的动作明显轻了不少,没有再像之前那样把门摔得震天响。 他把饭盒往桌上一放,语气依旧生硬: “过来吃饭。” 苏青走过去,打开饭盒。 一股浓郁的蛋香味扑鼻而来。 金黄的鸡蛋羹上淋着几滴香油,嫩得像是果冻一样。 旁边是两个白胖胖的大馒头,还有一碗熬出米油的小米粥。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绝对是顶级的病号饭了。 苏青愣住了。 她抬头看向陆战。 男人正背对着她倒水,那个背影宽阔而挺拔。 “看什么看?食堂剩的,没人吃我才带回来的。” 陆战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极其别扭的掩饰。 苏青心里涌过一丝暖流。 食堂怎么可能剩下这种好东西? 这个男人,嘴硬心软。 “谢谢。” 苏青轻声说道,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鸡蛋羹放进嘴里。 滑嫩,鲜香。 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心里的恐惧也消散了几分。 陆战转过身,看着她小口小口吃东西的样子。 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看起来……还挺顺眼的。 就在这时。 “砰!”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苏青吓得手一抖,勺子里的鸡蛋羹掉回了碗里。 陆战刚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 浑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泥坑里滚出来一样。 头发像个鸟窝,脸上全是黑灰,只露出一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正是陆战收养的烈士遗孤,全团最让人头疼的捣蛋鬼——陆小宝。 陆小宝手里抓着个灰扑扑的东西。 他恶狠狠地瞪着正在吃鸡蛋羹的苏青,眼底满是敌意和愤怒。 “坏女人!” 小男孩尖叫一声,猛地扬起手。 “嗖——” 手里那团灰扑扑的东西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苏青面前的鸡蛋羹碗里。 “啪叽。” 那是一只死老鼠。 灰色的毛皮上还沾着血,僵硬的尾巴正好搭在碗边。 苏青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当场吐出来。 “滚出我家!” 陆小宝冲进来,像只发狂的小兽,指着苏青大喊: “这是我妈的位置!你不配吃我爸买的饭!滚啊!” 第四章 一只死耗子,一碗葱油面 “陆小宝!你找死是不是!” 陆战的怒吼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整个屋子嗡嗡作响。 他一步跨过去,蒲扇大的手掌高高扬起,就要冲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屁股扇下去。 那只死老鼠还躺在金黄的鸡蛋羹里,尾巴软趴趴地搭在碗沿上,显得格外刺眼。 苏青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尖叫和呕吐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别打!” 就在陆战的手掌即将落下的瞬间,苏青清脆的声音响起。 她伸出纤细的手腕,一把抓住了陆战那钢铁般结实的手臂。 陆战身形一顿,扭过头,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女人,居然敢拦他。 “他还是个孩子。”苏青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看陆战,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小宝那张又倔强又惊恐的小脸上。 这孩子,是在用他唯一懂得的方式,捍卫自己的“地盘”。 苏青心里很清楚,在这个家里,陆战是天,但这孩子是地。 天地都容不下她,她就真的无处可立了。 靠暴力镇压,只会让这只小刺猬竖起更尖利的刺。 “把他交给我。”苏青仰头看着陆战,那双被水洗过的杏眼里,没有半分退缩。 陆战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那高高扬起的手掌,终究还是缓缓放下了。 他心里那股邪火没处发,只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随你。” 说完,他转身“砰”的一声摔门而出,整个家属院似乎都听到了他的怒气。 屋里只剩下苏青和陆小宝。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陆小宝原本以为自己要挨一顿结结实实的揍,没想到这个“坏女人”居然救了他。 他一时有些发愣,但很快又梗着脖子,摆出一副凶狠的样子。 苏青没有理他。 她只是淡定地端起那碗被糟蹋了的鸡蛋羹,连同那只死老鼠,一起倒进了门外的垃圾堆。 然后,她拿起桌上剩下的白面馒头和小米粥,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陆小宝站在原地,看着苏青的背影,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他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骂他?为什么不像以前那些想讨好爸爸的阿姨一样,跑去告状? 这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挨一顿打还难受。 吃完早饭,苏青开始打量这个所谓的“厨房”。 灶台边只剩下一小袋白面,几根干瘪得快要脱水的小葱,还有一瓶黑乎乎的酱油和半罐盐。 真是穷得叮当响。 但对于苏青来说,有面有葱,就足够了。 她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藕似的胳膊,将面粉倒进盆里,加水,动作利落地和起面来。 陆小宝本来气鼓鼓地坐在门槛上,用石子在地上画圈圈诅咒她。 可渐渐的,他的注意力被厨房里的动静吸引了。 他从没见过谁能把面团揉得那么好看,像一块温润的玉。 苏青拿出擀面杖,那面团在她的手下,仿佛有了生命。 “唰唰唰”,面团越来越大,越来越薄,最后薄得像一层纸,甚至能透过面皮看到下面的案板纹路。 陆小宝的嘴巴,不知不觉张成了一个“O”形。 苏青手起刀落,将面皮切成细细的面条,均匀得像是机器量过一样。 烧水,下面。 另一边,她将那几根蔫了吧唧的小葱切成葱花。 锅里倒上一点点珍贵的油,烧热后,将葱花“刺啦”一声倒进去。 一股难以形容的霸道香气,瞬间炸开! 那股葱油的焦香,混合着酱油被热油激发的咸香,像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钻进了陆小宝的鼻子里。 他的肚子“咕噜噜”叫得比什么都响。 这……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会这么香? 香味顺着门窗飘了出去,飘满了整个院子。 隔壁王嫂家的小胖墩,本来在院里玩泥巴,闻到这味儿,“哇”的一声就哭了。 “妈!我要吃肉!隔壁在吃肉!” 几个在院里聊天的家属,也忍不住使劲吸着鼻子。 “谁家啊?做什么呢?香得人直流口水!” “好像是……陆......上司家?” “不能吧?他那个新媳妇不是娇小姐吗?还会做饭?” 议论声中,陆小宝的脸火辣辣的。 他悄悄挪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偷偷往里瞧。 只见苏青将煮好的面条捞进碗里,浇上那锅滚烫喷香的葱油。 “刺啦——” 白色的面条瞬间被染上诱人的酱色,每一根都油光发亮,裹满了焦香的葱段。 苏青端着碗,坐回桌边。 她用筷子挑起一缕面,轻轻吹了吹,然后“嘶溜”一声吸进嘴里。 吃完,还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陆小宝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口水差点从嘴角流下来。 他告诉自己,要有骨气! 那是坏女人做的饭,吃了就会被她毒死! 坚决不吃! 就在这时,陆战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闻到了那股让他食指大动的香味。 当他看到桌上那碗色香味俱全的葱油拌面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个娇气包……居然真的会做饭?而且做得这么香? “你做的?”陆战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惊讶。 苏青点点头,没说话,指了指厨房:“锅里还有。” 陆战二话不说,自己盛了一大碗,坐到苏青对面,学着她的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嘶溜……嘶溜……” 男人的吃相粗犷,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对食物最高的赞美。 “嗯,不错。”陆战吃得满头大汗,嘴里含糊不清地夸了一句。 苏青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 她吃得很慢,很秀气,但每一口都像是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夫妻俩一个比一个吃得香。 门外的陆小宝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觉得爸爸背叛了他! 他觉得那个女人在故意馋他! 他肚子里的馋虫,已经快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给啃光了。 终于,苏青放下了筷子,碗里干干净净,一根面条都没剩。 陆战也吃完了,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 苏青收拾了碗筷,端进厨房。 过了一会儿,她从厨房出来,看都没看门口的陆小宝一眼,径直回了里屋。 “我累了,午睡一会儿。” 门,轻轻地关上了。 陆战也去院子里劈柴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小宝一个人,站在原地,和自己肚子里的咕咕声作斗争。 他悄悄地,一步一步,挪进了厨房。 灶台上,果然放着一个小碗。 碗里,盛着一小捧葱油拌面。 不多,也就几口的样子。 面条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股香味,却依旧勾魂夺魄。 吃?还是不吃? 陆小宝天人交战。 最终,饥饿战胜了尊严。 他伸出脏兮兮的小手,一把抓起碗,狼吞虎咽地把面条扒进了嘴里。 太好吃了! 他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三两口吃完,他甚至忍不住伸出舌头,想把碗底最后一点油星子都舔干净。 就在他的舌尖即将触碰到碗底时。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他身后悠悠响起。 “好吃吗?” 陆小宝浑身一僵,像被施了定身法。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只见苏青正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第五章 谁敢欺负他,先问我答不答应 “我……” 陆小宝的脸“刷”的一下涨成了猪肝色,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空碗,像是被抓了现行的小偷。 他以为苏青会嘲笑他,会骂他没骨气。 已经做好了撒泼打滚的准备。 然而,苏青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半点嘲讽,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想吃就光明正大地吃,没人跟你抢。” 苏青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 “这是我家!我才不要吃你做的饭!”陆小宝梗着脖子嘴硬,可那不争气的肚子,却在此时又“咕噜”叫了一声。 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格外响亮。 他的脸更红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哦,那你把碗洗了。”苏青没有和他争辩,只是指了指旁边的大水缸。 “凭什么!”陆小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凭你吃了我做的饭。”苏青的逻辑简单又粗暴,“想吃饭,就得干活。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我们家…… 这三个字,让陆小宝莫名地愣了一下。 苏青不再理他,转身回了屋。 陆小宝捏着那个油乎乎的碗,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了一锅粥。 洗?他不甘心! 不洗?那晚饭…… 他想起刚才那碗面条的味道,忍不住又咽了口唾沫。 最终,他还是不情不愿地搬来小板凳,踩在上面,把碗扔进水缸里,胡乱地涮了两下。 接下来的几天,一场无声的拉锯战,在陆家上演。 苏青不再像第一天那样刻意做什么复杂的饭菜。 她用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 有时候是面疙瘩汤,面疙瘩又滑又韧,汤里飘着几点野菜,鲜得人掉眉毛。 有时候是玉米面贴饼子,一面焦黄酥脆,一面柔软香甜。 有时候,她甚至能从后山挖来一些没人要的野菜,做成菜团子,清香扑鼻。 每天,苏青都会不多不少,给陆小宝留下一小份。 而陆小宝,也从一开始的偷偷摸摸,到后来的半推半就。 称呼也从“坏女人”,变成了爱答不理的“喂”。 “喂,我饿了。” “喂,明天我想吃贴饼子。” 苏青从不搭理他的态度,只看他的行动。 只要他按时洗了碗,第二天饭桌上,必定有他想吃的东西。 陆战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发现,这个家,好像和他以前认知里的不太一样了。 不再是冷冰冰的,只有他和陆小宝大眼瞪小眼。 屋子里开始有了饭菜的香气,有了烟火气。 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不仅没有被吓跑,反而像一株坚韧的蒲草,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扎下了根。 这天下午,陆战去团部开会了。 苏青正在屋里给陆小宝改一件旧衣服。 陆小宝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手肘和膝盖的位置磨得透亮。 苏青找出一件自己不穿的旧衬衫,布料柔软,打算拆了给他做件贴身的小褂。 她的针线活极好,飞针走线间,一个精致的锁边就已经成型。 陆小宝就蹲在旁边,托着腮,好奇地看着。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陆小宝!你个没妈的野种!快把我的弹弓还给我!” 一个尖利的小孩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恶意。 “你胡说!我不是野种!我有爸爸!”陆小宝愤怒的反驳声紧随其后。 “你有爸爸有什么用?你没妈!我妈说了,你妈早就死了!现在这个是你后妈,后妈都是坏蛋,会半夜把你卖掉!” “你才是野种!你全家都是野种!” “砰!” 似乎是打起来了。 苏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快步走了出去。 院子里,比陆小宝高了半个头的王嫂家的小胖墩,正把陆小宝死死地按在地上。 陆小宝的脸被蹭破了皮,嘴角还流着血,却依旧不服输地用腿去踹小胖墩。 “住手!”苏青厉喝一声。 小胖墩被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苏青,非但没怕,反而更嚣张了。 “看什么看?你个坏后妈!我妈说了,你不安好心!” 苏青走到跟前,二话不说,一把拎起小胖墩的后衣领,像是拎小鸡一样,把他从陆小宝身上提了起来。 “道歉。”苏青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凭什么道歉!是他先抢我东西!”小胖墩挣扎着。 “我让你,给他道歉。”苏青一字一顿,手上微微用力,小胖墩立刻觉得呼吸困难。 他被苏青那双冰冷的眼睛吓到了,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妈!妈!后妈打人啦!” 王嫂闻声从屋里冲了出来,一看自己儿子被欺负了,立刻叉着腰嚷嚷起来。 “哎哟喂!苏青!你个城里来的狐狸精,果然不是好东西!刚来几天就敢打我们家孩子了?当我们大院没人了是吧!” 苏青理都懒得理她,只是把目光转向了还躺在地上的陆小宝。 她伸出手:“起来。” 陆小宝愣愣地看着她。 阳光下,这个女人的身影显得有些单薄,但那只伸向他的手,却异常坚定。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抓住了那只手。 苏青一把将他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他身上的土。 然后,她转过身,挡在了陆小宝身前,直面着唾沫横飞的王嫂。 “第一,是你儿子先动手,并且满嘴喷粪,说他是没妈的野种。” “第二,谁告诉他,他没妈的?” 苏青的声音陡然拔高,清亮而又锐利,传遍了整个院子。 “我苏青,一天是陆战的媳妇,就是他陆小宝一天的妈!” “以后谁要是敢当着我的面,说我儿子一句不好听的,欺负他一根头发丝,就别怪我苏青翻脸不认人!” “他有我这个妈护着,谁敢?”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所有看热闹的家属,都被苏青这番话给镇住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语的江南女子,居然能爆发出如此强大的气场。 王嫂也噎住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陆小宝站在苏青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小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的背影。 这个背影,此刻在他眼里,竟是如此的高大。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过了好久,才终于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模糊又沙哑的音节。 “……妈。” 第六章 坏后妈的谣言,长了腿的传遍大院 一声“妈”,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小宝心中那把生了锈的锁。 苏青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个眼圈通红,嘴角还带着血迹的小家伙。 他正仰着头,满眼都是倔强和依赖,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归巢的幼兽。 苏青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掏出手帕,动作轻柔地擦去他嘴角的血痕。 “疼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许多。 陆小宝摇摇头,又点点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这声“妈”,他憋了太久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神色各异。 王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看着自己还在干嚎的儿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她想再骂几句找回场子,可对上苏青那双清凌凌的眼睛,后面的话硬是给憋了回去。 最后,只能拉着自家儿子,灰溜溜地回了屋。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但苏青知道,这只是表象。 大院里的人际关系,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 果然,从那天起,一个关于她的新谣言,开始在整个家属院里悄悄蔓延。 始作俑者,自然是丢了面子的王嫂,也就是院里有名的“张大脚”。 “你们是没看着啊,那苏青,心机深着呢!” 张大脚坐在院子里的树荫下,一边纳着鞋底,一边对着周围几个家属绘声绘色地说道。 “她就是故意演戏给我们看的!当着外人的面,对我家小宝好,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虐待他呢!” “你看陆小宝那孩子,来大院这么久,什么时候哭过?那天哭得那么伤心,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另一个家属也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我也觉得不对劲。以前陆领导不在家,小宝都是去食堂或者我们各家蹭饭。现在呢?天天被关在家里,门都不出。我听见好几次,那苏青在屋里大声训他呢!” 其实那是苏青在教陆小宝背乘法口诀。 “可不是嘛!”张大脚一拍大腿,“我跟你们说,城里来的女人,弯弯绕绕最多!她就是想把小宝搓磨死了,好自己生一个,霸占陆家的家产!” “啧啧啧,真是最毒妇人心啊!” “可怜见的,陆领导在外面保家卫国,哪里知道家里进了这么个毒蝎子。” 谣言就像长了腿,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人们看苏青的眼神,又变了。 从最初的轻视,到后来的惊讶,现在,则变成了夹杂着鄙夷和警惕的审视。 苏青对此并非一无所知。 她去公共水房打水,总能感觉到背后戳戳点点的目光和窃窃私语。 她走过去,那些人又立刻散开,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苏青没有去辩解。 她知道,这种事情,越解释越黑。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事实自己说话。 她依旧每天给陆战和陆小宝准备饭菜,教陆小宝认字,给他讲故事。 陆小宝也越来越黏她,像个小尾巴似的,她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 “妈,这个字念什么?” “妈,我今天学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妈,你做的红烧肉真好吃,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好,陆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他甚至学会了下班回来,先不问训练,而是问:“今天小宝听话了吗?你累不累?” 只是,这份温馨,仅限于这个小小的院落之内。 门外,依旧是风言风语。 这天,陆战又被派去邻省参加一个紧急演习,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 张大脚觉得,她的机会来了。 她立刻跑到家属区的妇女联合会,找到了妇女主任钱爱芬。 “钱主任!你可得管管啊!陆战领导家的那个新媳妇,简直无法无天了!” 张大脚添油加醋,把道听途说来的“证据”全都摆了出来。 “陆领导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孩子关在家里打!我亲耳听见孩子哭!” “好几天了,都不让孩子出门,饭也不给吃饱!那孩子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 “钱主任,陆小宝可是烈士遗孤啊!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们怎么跟陆领导交代?怎么跟组织交代?” 钱爱芬是个五十来岁,一脸严肃的女人。 她最是看不得这种虐待孩子,破坏军属形象的事情。 听张大脚这么一说,本就对苏青这个“资本家小姐”出身有些偏见的她,顿时火冒三丈。 “岂有此理!” 钱爱芬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狐狸精,敢在咱们军区大院里兴风作浪!” 钱爱芬带着张大脚,身后还跟着几个好事的女家属,一行人气势汹汹地朝着陆战家走去。 张大脚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苏青,我看你今天怎么收场! 等主任把你批斗一顿,再把你虐待烈士遗孤的事情上报给团里,就算陆战再护着你,也保不住你了!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陆战家门口。 院门虚掩着。 钱爱芬一马当先,根本不敲门,一把就将门推开了。 她已经想好了开场白,准备进去就给苏青一个下马威。 然而,当她看清院子里的情景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预想中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没有出现。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诱人的肉香。 院子里的小桌旁,苏青正坐着。 她没有打骂孩子,而是拿着一把剪刀,正在给陆小宝修剪头发。 陆小宝乖乖地坐着,脖子上围着一块布。 他非但没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反而脸颊圆润了不少,气色红润,看起来比以前健康多了。 此刻,他正抱着苏青的胳膊撒娇,声音软糯又响亮。 “妈,今天晚上吃红烧肉吗?我要吃你做的那种,肥而不腻的!” 苏青宠溺地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柔声说道:“吃,早就给你炖上了。不过你得答应我,把这篇大字写完。” “好!”陆小宝脆生生地答应。 他还扭过头,小大人似的,用沾满墨汁的手指着灶台的方向,对苏青说: “妈,你得多放点糖,我不吃肥的,瘦的才香!” 这一幕,和谐得像一幅画。 直接把堵在门口,准备“伸张正义”的一群人,给看傻了。 第七章 我妈做的饭,比你家猪食香万倍 钱爱芬准备了一肚子的质问和批判,此刻全都堵在了嗓子眼,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看看院里那个脸蛋红扑扑,正在跟“后妈”撒娇要肉吃的小家伙,再看看旁边一脸“见了鬼”表情的张大脚,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 这……这跟张大脚说的,完全不一样啊! 张大脚也懵了。 她死死地盯着陆小宝,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还是那个又瘦又倔,看谁都像仇人的陆小宝吗? 这才几天功夫,怎么就被苏青喂得油光水滑,还学会撒娇了? “咳咳。”钱爱芬干咳了两声,试图打破这尴尬的气氛。 她板着脸,迈步走了进来,眼睛却在院子里四处打量,试图找出一点“虐待”的证据。 苏青听见动静,抬起头。 看到钱爱芬和她身后那群来者不善的家属,特别是看到张大脚那张幸灾乐祸的脸时,她心里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上门来找茬了。 苏青没有慌,她放下剪刀,站起身,不卑不亢地喊了一声:“钱主任。” 陆小宝也看到了这群人,尤其是看到了张大脚。 他立刻想起那天被打的事情,小脸一沉,从板凳上跳下来,躲到了苏青的身后,警惕地看着她们。 “苏青同志,”钱爱芬端着官腔,语气严肃地开口,“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嗯,对孩子的教育方式,存在一些问题。” “哦?什么问题?”苏青淡淡地问。 钱爱芬被问得一噎,总不能直接说“有人举报你虐待孩子”吧? 她只能含糊其辞:“就是……有人反映,你经常把孩子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玩,还……还对他大声呵斥。” 没等苏青回答,她身后的陆小宝先忍不住了。 他从苏青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气鼓鼓地冲着钱爱芬喊:“才没有!我妈是在教我认字!是在教我背诗!” 他又转向张大脚,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声音又脆又响: “还有你!张大脚!你就是个爱告状的坏舌头!” “我妈才没有虐待我!她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你凭什么说我妈的坏话!” 这番话,像一连串的小钢炮,把所有人都炸蒙了。 谁能想到,这孩子护起人来,战斗力这么强? 张大脚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 她指着陆小宝,气得直发抖:“你……你这个小兔崽子!你懂什么!她就是给你灌了迷魂汤了!我是为你好!” “我不用你为我好!” 陆小宝往前一步,小小的身子完全挡在了苏青面前,像一只要保护妈妈的愤怒的小狮子。 他挺起胸膛,指着张大脚,用尽全身力气大喊: “我妈做的红烧肉,比你家的猪食香一万倍!” “噗嗤——”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了出来。 紧接着,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此起彼伏。 张大脚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颜色,简直跟调色盘一样,五彩斑斓。 “猪食”两个字,像两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她的脸上。 钱爱芬的脸色也尴尬到了极点。 她现在要是还看不出这是怎么回事,她这个妇女主任也就白当了。 这哪里是虐待? 这分明是把孩子当亲生的在疼! 看这孩子维护苏青的架势,就知道娘俩的感情有多好。 “张大脚同志!”钱爱芬的语气瞬间严厉起来,“你就是这么向组织反映情况的吗?捕风捉影,夸大其词!这是什么思想作风问题!” 张大脚被训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这也是关心则乱……”她还在徒劳地辩解。 “行了,都散了吧!以后谁再敢乱传小道消息,破坏军属内部团结,一律写检查,报给政治部!”钱爱芬下了最后通牒。 看热闹的人群,作鸟兽散。 张大脚更是跑得比谁都快,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钱爱芬走到苏青面前,脸上的严肃褪去,换上了一丝和蔼的歉意。 “苏青同志,对不住,是我们工作没调查清楚,让你受委屈了。” 她又弯下腰,摸了摸陆小宝的头,满眼赞许:“好孩子,知道护着妈妈,是个小男子汉!”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青。 这个从城里来的年轻媳妇,不简单啊。 不仅没被陆战的臭脾气和这个出了名难管的烈士遗孤吓跑,反而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日子过得这么有声有色,把孩子教得这么好。 是个有本事的。 送走了钱爱芬,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苏青看着挡在自己身前,还气得小胸脯一起一伏的陆小宝,心里又暖又好笑。 她蹲下来,把他搂进怀里。 “好了,没事了。” 陆小宝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闷闷地说:“妈,他们都是坏人。” “嗯,所以我们小宝要快快长大,变得更强,才能保护妈妈,不让坏人欺负我们。”苏青轻轻拍着他的背。 “嗯!”陆小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下,母子俩相拥的剪影,被拉得很长,很长。 一个星期后,陆战回来了。 他刚踏进家属院,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 以前见了他都绕道走的家属们,今天居然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陆领导回来啦!” “陆领导,你可真有福气,娶了个好媳妇啊!” “是啊是啊,你家苏青,那真是没得说!人漂亮,心眼好,还会教孩子!” 陆战被夸得一头雾水。 当他推开家门,看到窗明几净的屋子,闻到厨房里飘出的肉香,以及那个冲过来抱住他大腿,叽叽喳喳跟他分享“妈妈今天又教我写了十个字”的陆小宝时,他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个家,真的不一样了。 晚饭时,陆小宝绘声绘色地把那天“大战张大脚”的事情讲了一遍。 陆战听完,沉默了许久。 他看着正小口吃饭的苏青,眼神里多了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和敬佩。 这个女人,用她的方式,摆平了他都头疼的邻里关系和孩子问题。 她比他想象的,要强大太多。 夜深了。 陆小宝睡着后,陆战烧了热水,让苏青去洗漱。 等苏青出来,发现陆战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在自己的地铺上躺下。 他坐在桌边,借着昏暗的油灯,似乎在等她。 “有事吗?”苏青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问。 陆战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到她面前。 那是一个军绿色的布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这是家里的钥匙,还有这个……” 陆战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是一本存折。 “以后这个家,你来管。” 第八章 密码是你生日,你说是哪一天? 苏青擦头发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她看着陆战递过来的东西,有些发愣。 一把带着男人体温的黄铜钥匙,和一个印着“国家银行”字样的存折。 在这个年代,一个男人愿意把家里的钥匙和全部积蓄交给一个女人,这代表着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 “我……我不能要。”苏青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和他,不过是阴差阳错凑在一起的陌生人。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她接不住。 “拿着。”陆战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直接把钥匙和存折塞进了苏青的手里。 他的手掌粗糙又滚烫,触碰到苏青微凉的指尖,让她忍不住缩了一下。 “你是我媳妇,这家里的女主人,这些东西不给你给谁?”陆战说得理所当然。 他的目光落在苏青还滴着水的发梢上,眉头皱了皱。 “头发不擦干就睡觉,明天想头疼?” 他转身从柜子里拿了块干毛巾,语气生硬地扔给她。 苏青捏着手里的钥匙和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用最凶的语气,做最温柔的事。 “谢谢。”她低声说,接过了毛巾。 屋里的气氛,因为这个小插曲,变得有些微妙。 油灯的光晕,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织在一起。 就在这时,营区里突然响起了尖锐急促的集合哨声。 “呜——呜——” 陆战的脸色瞬间一变。 这是最高级别的紧急集合哨,意味着有重大突发任务。 “我得走了。”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武装带,动作迅速地往腰间一系。 “是要出任务吗?危险吗?”苏青忍不住问。 “部队的事,不该问的别问。”陆战的语气恢复了军人的冷硬,但他一边穿外套,一边还是多说了一句,“别担心,常规任务。”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苏青一眼。 “我不在家,照顾好自己,还有小宝。” “知道了。”苏青点点头。 陆战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外面的催促声越来越响。 他抿了抿唇,最后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匆忙地补了一句: “对了,存折的密码,是你生日。” 说完,他拉开门,高大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砰。” 门被关上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青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存折的密码,是她生日…… 是她生日? 苏青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巨石砸中,坠入了冰冷刺骨的深海。 她的指尖都在发颤。 苏青慢慢地,慢慢地低下头,看向手里的那本存折。 她的生日,陆战怎么会知道? 他们才认识几天? 唯一的解释…… 那个写着“苏青”名字,却贴着苏婉照片,记录着苏婉信息的介绍信。 所以,陆战知道的那个生日,是苏婉的生日。 这些天来,他所有的好,所有的维护,所有的信任……都是给那个介绍信上的“苏青”,是给那个他以为温柔贤惠,愿意千里迢迢嫁到西北来的“苏家女儿”。 而不是她这个被掉包的冒牌货。 苏青感觉自己像个可笑的小偷。 偷了姐姐的婚事,偷了别人的身份,还在这里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本不该属于她的温情和照顾。 刚刚因为收服陆小宝,因为得到陆战信任而升起的那点暖意,瞬间被这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火星都没剩下。 如果……如果有一天,陆战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她不是他要娶的那个苏青。 知道了她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 以他的脾气,会怎么对她? 会不会像传闻中那样,把她打死? 或者,更仁慈一点,把她这个“骗子”扭送回原籍,让她身败名裂? 一想到那个后果,苏青就觉得浑身发冷,连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不行。 不能让他知道。 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守住这个秘密,直到她有足够的能力离开这里,掌握自己的命运。 苏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将那本存折和钥匙,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自己贴身的口袋里。 夜,还很长。 …… 另一边。 陆战带着他的警卫员小张,一路飞奔到团部集合点。 卡车已经发动,战士们正有序地登车。 “领导,紧急通知,西南边境有情况,师部命令我们立刻派一个加强营过去支援!”副手跑过来,语速飞快地汇报。 陆战点点头,目光扫过已经集结完毕的队伍,下达了一连串精准的指令。 “一营长,带你的人上车!所有重武器都带上!” “通讯员!立刻联系师部,确认接头地点和信号!” “小张!你去后勤处,再领两个基数的弹药!”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就在陆战准备跳上指挥车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领导?怎么了?”警卫员小张不解地问。 陆战没说话,脑子里却在回放刚才和苏青的对话。 “密码是你生日。” 他说完这句话后,苏青的反应……好像有点奇怪。 没有惊喜,也没有寻常女人该有的羞涩,反而……像是愣住了。 是自己看错了吗? 陆战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 女人心,海底针,谁搞得懂。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沉吟片刻,忽然转头对小张说: “小张,你跑一趟,回去问问嫂子……” “问什么?”小张一脸茫然。 陆战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类似不好意思的神情,但很快就被严肃所取代。 他压低了声音,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问她,阴历生日是哪天。” “介绍信上只写了阳历的,我想着……以后两个都记着。” “快去快回!” 第九章 密码是苏婉生日,她心凉了 “嫂子,领导问您,您的阴历生日是哪天?” 警卫员小张憨厚的脸出现在门口,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军人的爽直。 苏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 来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样。 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我……”苏青的声音有些发干,“你等一下。” 她转身走进里屋,背对着门口的小张,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试图平复那擂鼓般的心跳。 生日,她怎么可能知道苏婉的阴历生日? 就算知道,她也不能说! 说了,就等于承认自己对阳历生日毫无反应是不正常的。 必须编一个! 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又能解释之前异样的理由。 苏青的目光落在墙上那本破旧的日历上,随便扫了一个数字。 “小张同志,”苏青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你跟你们领导说,是……是五月十六。” “我们老家那边,女孩子的生日都习惯过阴历,阳历的反而记不清了,刚才他一问,我都没反应过来。” 这个解释,听起来天衣无缝。 “好嘞!” 小张没想那么多,得到答案就敬了个礼,转身跑远了。 听着那远去的脚步声,苏青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后背一软,靠在了冰冷的土墙上。 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骗过去了。 暂时。 可是,以后呢? 陆战是个心思缜密的军人,这次能糊弄过去,下次呢? 这个家里,她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空间,她的那个小包袱,就是她全部的秘密。 不行,她必须把自己的东西锁起来。 苏青摸了摸口袋里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和存折。 心里那点因为被信任而升起的暖意,此刻只剩下彻骨的冰凉。 他给的信任,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都是给苏婉的。 第二天一早,苏青揣着几张毛票,去了家属院的供销社。 她要买一把锁。 最小的那种,能锁住她那个小包袱就行。 陆战不在,她一个人走在院子里,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几个无所事事的家属工,正蹲在墙根下晒太阳,看到苏青走过,眼神立刻变得黏腻起来。 “哟,陆领导媳妇,这是要去哪儿啊?” 一个男人吹了声口哨,言语轻佻。 “陆领导出任务去了吧?一个人在家,寂寞不?” 不堪入耳的调笑声传来,让苏青的眉头紧紧皱起。 她加快了脚步,没有理会那些人。 供销社里,售货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态度算不上热情。 “同志,买什么?” “我想要一把小锁。”苏青低声说。 “锁?”售货员抬起眼皮打量了她一下,“要锁干什么?防谁呢?” 苏青的心一紧,捏着钱的手有些发白。 “就是……锁个小箱子。” “五毛钱一把,不要票。” 售货员从柜台下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铜锁,扔在柜台上。 苏青付了钱,捏着那把冰凉的小锁,像是捏着自己全部的安全感,匆匆回了家。 一整天,苏青都心神不宁。 傍晚,她烧了热水,准备去公共澡堂洗个澡。 陆战不在,她不敢太早去,怕人多嘴杂。 一直等到天彻底黑透了,院子里没什么人了,她才端着脸盆,拿着换洗衣物,悄悄地出了门。 七十年代的军区澡堂,条件简陋。 一个大通间,水泥砌的池子,墙壁上满是斑驳的水渍。 因为太晚了,澡堂里只有苏青一个人。 水汽蒸腾,模糊了周围的一切。 热水的浸泡,让苏青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她闭上眼,靠在池壁上,任由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自己。 就在她洗得昏昏欲睡时。 “啪嗒!”一声。 头顶的灯泡闪了两下,骤然熄灭。 整个澡堂,瞬间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苏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停电了? 她不敢再泡着,摸索着站起身,想快点穿好衣服离开。 就在这时。 “吱呀——” 澡堂最外面的那道木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阵冷风灌了进来,带着外面夜里的寒气。 苏..青的动作僵住了。 这么晚了,还会有谁来? 紧接着,她听到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正在朝着女浴室这边靠近。 不是女人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重,还带着一丝鬼祟。 苏青吓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连滚带爬地从水池里出来,顾不上擦干身体,手忙脚乱地想去够自己放在凳子上的衣服。 黑暗中,她的手撞倒了脸盆,“哐当”一声在空旷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门外的脚步声,停住了。 “谁在里面?”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试探和压抑不住的兴奋。 苏青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浑身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嘿嘿,没声了?我知道你在里面,小美人儿。” 那个声音变得猥琐起来。 “陆领导不在家,一个人洗澡,多冷啊,哥哥进来陪陪你,给你搓搓背怎么样?” “砰!砰!” 女浴室那扇薄薄的木门,被人在外面用力地拍打着。 门上的插销,在剧烈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苏青绝望地缩到最里面的角落,胡乱地把衣服裹在胸前,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门外的男人,似乎是没了耐心。 “小骚蹄子,还跟老子装矜持!老子今天就要看看,陆战那活阎王的婆娘,到底是什么滋味!” “砰!” 一声更大的闷响。 男人似乎是用肩膀在撞门。 那脆弱的木门板,已经出现了一道裂缝。 完了。 苏青闭上了眼睛,心里一片死寂。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人生即将再次坠入深渊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澡堂大门口的方向传来,仿佛平地炸开一个惊雷! 那声音,像是整栋房子都在晃动。 紧接着,是一个男人野兽般暴怒的嘶吼,划破了整个寂静的夜空。 “谁他妈在里面!给老子滚出来!” 第十章 黑暗中的守护神,这男人太霸道 那一声怒吼,熟悉得让苏青的灵魂都在发颤。 是陆战! 他回来了! 门外那个正在撞门的猥琐男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 “谁……谁啊?”他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 回答他的,是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正朝着浴室这边飞奔而来。 那脚步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带着一股要将人撕碎的煞气。 猥琐男慌了,转身就想跑。 可他还没跑出两步,一个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就已经堵住了他的去路。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撞击声。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猥琐男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到,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对面的墙壁上,又滚落在地,抱着肚子蜷缩成了一团,像只垂死的虾米。 陆战甚至没有再看他一眼。 他两步跨到女浴室门口,看着那扇已经开裂的木门,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 他抬起穿着军靴的脚,狠狠一脚踹了上去。 “哐当!” 本就摇摇欲坠的门板,连同门框,被他一脚直接踹飞了出去。 苏青被这巨大的动静吓得缩成一团,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一道刺眼的光束,猛地射了进来,在黑暗的浴室里胡乱地晃动着。 那是陆战手里提着的军用手电筒。 光束扫过潮湿的地面,扫过空无一人的水池,最后,定格在了最里面的那个角落。 光圈里,女人赤着脚,浑身湿漉漉地蹲在地上。 她用一件单薄的衬衫紧紧地裹着自己,却依旧遮不住那大片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 白。 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在手电筒的光下,甚至有些晃眼。 水珠顺着她优美的脖颈曲线滑落,滚过精致的锁骨,最后消失在衣襟的阴影里。 就在那片白皙的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红色的痣。 像是一滴朱砂,烙印在雪地之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艳色。 她的头发还在滴着水,几缕湿发贴在惨白的小脸上,那双杏眼瞪得大大的,里面蓄满了泪水和未散尽的惊恐。 像一只被暴雨淋湿,在风中瑟瑟发抖的幼鹿。 陆战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握着手电筒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像是被点燃的野火,从他小腹处轰然升起,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 喉咙里,干得像是要冒出火来。 “别怕。”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陆战关掉了手电筒。 黑暗,再次笼罩了一切。 但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他迅速地脱下自己身上那件还带着风尘和寒气的军大衣,大步走过去。 苏青只感觉到一个带着强烈雄性气息的宽阔怀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了。 一件厚重而温暖的大衣,裹住了她冰冷发抖的身体。 大衣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有赶路的风尘味,还有独属于陆战的,让她感到莫名心安的味道。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身体一轻,整个人被拦腰抱了起来。 “啊!”苏青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胳膊,紧紧地搂住了男人的脖子。 她整个人都被裹在大衣里,脸颊贴着他坚硬滚烫的胸膛,耳边是他如战鼓般狂野的心跳声。 “砰、砰、砰……” 强壮,有力。 陆战一言不发,抱着她,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经过那个还在地上呻吟的兵痞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从澡堂回家的路不长,可苏青却觉得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她把脸深深地埋在陆战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安全感。 这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人保护着的。 回到家。 “砰”的一声,门被陆战用后脚跟踢上了。 他小心翼翼地把苏青放在炕上,依旧用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男人挺拔的轮廓。 陆战转身,划着一根火柴,点亮了桌上的煤油灯。 昏黄的光芒,瞬间充满了这个狭小的房间。 他倒了一杯热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纸包,拆开,往水里倒了一些红糖,搅了搅。 “喝了,压压惊,暖暖身子。” 他把那杯红糖水递到苏青面前,声音依旧是沙哑的。 苏青接过搪瓷缸,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一直暖到心里。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不敢去看陆战的眼睛。 屋里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只有她喝水时发出的轻微声响。 陆战就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苏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火一样,落在她的头顶,让她头皮发麻。 那晚在浴室里的一幕,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放。 那片晃眼的白,那颗勾魂的红痣…… 陆战闭了闭眼,强迫自己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我提前完成了任务,不放心你跟小宝,就先回来了。” “没想到……还是回来晚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后怕和懊恼。 苏青喝完了红糖水,捏着空杯子,轻声说:“不晚,你回来得……正好。” 陆战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她湿漉漉的发梢,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 最终,他还是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让他觉得不对劲的问题。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穿透力。 “那天……我让小张回来问你的生日。” “你的阴历生日,真的是五月十六?” 第十一章 护妻狂魔上线 陆战的问题,像是一根滚烫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苏青的心里。 刚刚才因为被他所救而升起的一点暖意和依赖,瞬间被恐慌和心虚所取代。 她捏着搪瓷缸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起青白。 他还在怀疑。 他果然还在怀疑! 苏青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但脸上却强撑着镇定。 她抬起头,迎上陆战那双探究的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锐利得像鹰。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苏青故作不解地反问。 “没什么。”陆战移开视线,语气有些生硬,“就是觉得……跟你介绍信上的对不上。” “哦,那个啊。”苏青像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我们家那边,报户口的时候,有时候就随便写一个阳历日子,图个方便,家里人过的都是阴历。” 这个说法,在那个年代,并不少见。 陆战没有再追问下去。 或许是他觉得,当着一个刚受了惊吓的女人的面,追究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不太合适。 又或许,是他潜意识里,不愿意去深想这里面的不对劲。 屋子里的气氛,再次陷入了沉默。 苏青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也为了赶紧转移话题,目光落在了陆战的军装上。 在刚才的打斗中,他的袖子被蹭破了一块,上面还沾着墙上的灰土。 “你的衣服……”苏青站起身,指了指他的胳膊,“脏了,我帮你洗洗吧。” “不用,一点灰而已。”陆战皱着眉说。 “那不行。”苏青却很坚持。 她走上前,很自然地帮陆战解开外套的扣子。 她的手指纤细微凉,不经意间触碰到男人滚烫的胸膛,两个人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同时僵了一下。 苏青的脸颊有些发热,赶紧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陆战喉结滚动,任由她脱下自己的外套,鼻息间,全是她身上沐浴后残存的淡淡皂角香,混合着她独有的馨香。 这味道,比任何烈酒都醉人。 苏青拿着那件厚实的军装,走到脸盆边,习惯性地先掏了掏口袋,怕里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水浸湿。 左边的口袋是空的。 右边的口袋里,她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信封。 她拿出来一看,是一封还没有封口的信。 信封上没有写收信人地址,显然是还没来得及寄出去。 借着油灯的光,苏青看到了信纸上那龙飞凤舞的字迹。 是写给他一个叫“石头”的战友的。 信的内容很简单,都是说一些部队里的近况。 然而,在信的末尾,有一行字,让苏青的目光,彻底定住了。 “……家里给我安排了个媳妇,从江南来的,人还不错,就是身子骨太弱,娇滴滴的,看着风一吹就要倒。我一个大老粗,真怕养不住她……” 怕养不住她……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像是带着千钧的重量,狠狠地砸在了苏青的心上。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 他嘴上说着她娇气,嫌她麻烦,心里,却是在为她着想,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笨拙。 苏青捏着那封信,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可随即,一阵更深的恐慌涌了上来。 他越是对这个“苏青”好,将来真相揭开的那一天,他的失望和愤怒,就会越是猛烈。 苏青,你不能再陷下去了。 她胡乱地把信塞回信封,假装什么都没看到,端着盆和衣服,匆匆走出了屋子。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陆战去澡堂把那个叫李狗子的痞子,像拖死狗一样拖回来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紧接着,另一个版本的流言,也像插上了翅膀一样,飞进了各家各户。 “听说了吗?根本不是那李狗子耍流氓,是陆领导那个新媳妇不守妇道,看陆领导不在家,故意去勾引人家的!” “真的假的?不能吧,她看起来挺文静的啊。” “哎哟,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可是听李狗子他们的人说了,那女的主动跟李狗子搭话,还约人家晚上澡堂见呢!” 说话的,正是前几天刚被落了面子的张大脚。 她坐在院子里,唾沫横飞,脸上是幸灾乐祸的表情。 “要我说,陆领导就是被狐狸精迷了眼,去护着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真是丢脸!” 妇女主任钱爱芬听着这些话,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她本来对苏青的印象有所改观,可这种作风问题,是她最不能容忍的。 流言越传越难听,越传越离谱。 苏青一整个上午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但她能感觉到,门外那些投向她家的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复杂和恶毒。 就在大家以为陆战会把这件事压下去,或者回家关起门来教训媳妇的时候。 “集合——!!!” 上午十点,训练场上,突然响起了尖锐的紧急集合哨。 全团正在训练的战士,迅速在操场上集合列队。 所有人都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只见陆战穿着一身作训服,脸色黑得像锅底,大步走上点将台。 在他的身后,两个警卫员押着鼻青脸肿,走路都打晃的李狗子。 整个训练场,鸦雀无声。 家属院里不少人,也闻声跑过来看热闹,张大脚和钱爱芬也在其中。 陆战站在台上,目光如刀,扫过下面黑压压的队伍,最后,落在了被押着的李狗子身上。 他的声音,像是裹着冰碴子,一字一句,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操场。 “今天,耽误大家十分钟的训练时间,给大家额外加一堂课。” 他停顿了一下,指着下面吓得瑟瑟发抖的李狗子。 “这堂课的名字,叫‘格斗训练’。” “我,亲自给你们做示范。” 陆战说完,从点将台上一跃而下,稳稳地落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李狗子走了过去。 “来,站好了。”陆战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感到恐惧,“把你昨天晚上,还有今天早上,说的那些话,对着我,再重复一遍。” 第十二章 男人夜里冲凉水,心里全是她影子 “我……我……” 李狗子看着一步步逼近的陆战,吓得牙齿都在打颤,两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当着陆战的面,重复那些污言秽语。 “不说?” 陆战走到了他的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不说也行。” 陆战话音刚落,猛地出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在场的大多数战士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 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李狗子杀猪般的惨叫。 他的左边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脱臼了。 “啊——!!!”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整个操场上空。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太狠了! 领导这是动真格的了! 家属院那边看热闹的人群,尤其是张大脚,吓得脸都白了。 “昨天晚上,你是用这只手,去碰我家的门的?” 陆战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松开手,任由李狗子抱着脱臼的胳膊在地上打滚哀嚎。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警卫员,把他给老子架起来!” 两个警卫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像拎小鸡一样,把疼得满头大汗的李狗子从地上架了起来。 “格斗训练的第一课,教你们,什么叫敬畏。” 陆战说着,一个干净利落的侧踢,狠狠地踹在了李狗子的膝盖窝上。 “砰!” 李狗子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膝盖与坚硬的土地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军人的膝盖,上跪天地父母,下跪国家人民。” 陆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但绝不是让你跪在肮脏的欲望面前!” “第二课,教你们,眼睛该看什么,不该看什么。” 他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像是铁钳一样,精准地戳向李狗子的双眼。 那两根手指,在距离他眼球只有一厘米的地方,骤然停住。 凌厉的劲风,刮得李狗子的眼皮生疼,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如果眼前这个男人想,他这两颗眼珠子,在一瞬间就会变成两个血窟窿。 “啊!我错了!领导我错了!饶了我吧!” 李狗子彻底崩溃了,哭得涕泗横流,裤裆处,一片湿濡,散发出难闻的骚味。 他竟然,吓尿了。 整个操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陆战这雷霆万钧的手段给震慑住了。 这已经不是训练了。 这是单方面的,毫不留情的碾压和示威。 陆战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李狗子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他直起身,环视全场。 最后,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了家属院那群看热闹的人身上,落在了脸色惨白的张大脚脸上。 他从警卫员腰间,拔出那支大功率的军用手电筒。 “咔哒”一声打开。 即使是在白天,那道刺眼的光柱,也让张大脚下意识地伸手挡住了眼睛。 陆战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响彻云霄! “都给老子听清楚了!” “苏青,是我陆战的媳妇!是我请回来的,是我八抬大轿抬进门的!” “谁他妈再敢在背后嚼舌根,说她半句不好听的,让我听见了……” 他举起手电筒,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就是下场!” “老子的女人,别说你们,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他妈不准动她一根头发丝!” “谁敢再看她一眼,我就把谁的眼珠子挖出来!” 霸道。 嚣张。 不讲道理到了极点。 但这一刻,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属于一个男人的,最原始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操场上,依旧寂静无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里,一个战士突然挺直了胸膛,大声吼道:“领导威武!” “领导威武!!!”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响彻了整个军营。 那一天之后,整个家属院,再也没有人敢议论苏青半个字。 那些曾经轻视她,非议她的人,见到她,都恨不得绕着道走。 苏青站在自家院门口,远远地看着操场上那个如天神般霸气的男人,心里,翻江倒海。 这个男人,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为她撑起了一片天。 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有了一种被人护在羽翼之下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让她有些贪恋。 …… 夜,深了。 陆小宝早就睡熟了。 屋里,只剩下苏青和陆战两个人。 陆战坐在桌边,就着昏暗的煤油灯,擦拭着他的配枪。 他没有说话,但苏青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自己身上。 落在她的脖颈上,她的手腕上。 那目光,带着一种让她脸红心跳的灼热。 苏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找了个借口,说自己困了,就先回里屋躺下了。 她躺在自己的小铺上,用被子蒙住头,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白天他在操场上霸气的宣言,一会儿是昨晚在浴室里,他滚烫的胸膛和强有力的心跳。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到外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陆战起身的声音。 他要去睡了吗? 苏青竖起耳朵听着。 可脚步声,却不是走向地铺的,而是……走向了院门。 “吱呀——” 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了。 他出去了?这么晚了,他去哪儿? 苏青心里一阵好奇,悄悄地爬起来,凑到窗户边,掀开窗帘的一角,偷偷往外看。 院子里,月光如水。 陆战高大的身影,就站在院子中央的水井旁。 他赤着上身,露出那精壮结实,布满了新旧伤痕的古铜色脊背。 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了爆发力,像一头蛰伏的猎豹。 只见他从井里打上来一桶冰冷的井水。 然后…… “哗啦——” 一整桶冰水,从他的头顶,兜头浇下! 冰冷的水,顺着他坚实的肌肉纹理滑落,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可他身上,却蒸腾起一阵阵白色的热气。 像是被烧红的烙铁,丢进了冰水里。 一桶。 又一桶。 他就那么站在寒冷的夜风里,用一桶又一桶的冰水,浇灭着身体里那股无名的大火。 苏青站在窗后,看着这一幕,瞬间明白了什么。 她的脸,“轰”的一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这个男人…… 他…… 第十三章 继姐的来信,秘密即将曝光! 第二天早上,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古怪。 苏青低着头,只顾着给陆小宝夹菜,脸颊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 她不敢去看对面的男人。 只要一看到他,脑子里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晚他赤着上身,在院子里冲凉水澡的画面。 那宽阔的脊背,那结实的肌肉,还有那蒸腾的热气…… 陆战也显得有些不自在。 他埋头喝着粥,吃饭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像是要用食物堵住某些不断上涌的念头。 只有陆小宝,毫无所觉,一边吃着香喷喷的鸡蛋饼,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他新认识的字。 “爸,妈,我昨天学会写我们三个人的名字了!” 小家伙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名字:陆战,苏青,陆卫国。 “你看,这是爸爸,这是妈妈,这是我!” 他指着那三个名字,脸上满是骄傲。 陆战看着那张纸,看着“陆战”和“苏青”两个名字紧紧地挨在一起,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一眼苏青。 晨光从窗外照进来,给她白皙的脸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岁月静好。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就这么跳进了陆战的脑海里。 或许,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挺好。 吃过早饭,陆战要去团部开会。 临走前,他破天荒地,对正在收拾碗筷的苏青说了一句:“中午我回来吃饭。” 苏青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以前,他中午都是在部队食堂解决的。 “嗯,知道了。”苏青点点头,嘴角弯起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弧度。 送走了陆战,苏青的心情也变得明快起来。 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她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那么排斥这里的生活了。 这个男人虽然霸道,虽然粗鲁,但他会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她,护着这个家。 这个孩子虽然调皮,虽然一开始对她充满敌意,但现在,却成了她最贴心的小棉袄。 或许,她真的可以在这里,建立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家。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种子,在苏青的心里,悄悄地发了芽。 上午十点多。 院子外,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邮递员洪亮的嗓门。 “收信!收信了喂!” “王嫂家的,有你的包裹!” “李政委,京城来的电报!” 在那个通讯基本靠吼,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邮递员是整个大院最受欢迎的人。 陆小宝正在院子里练字,听到声音,第一个冲了出去。 “邮递员叔叔!有我们家的信吗?”小家伙仰着头,大声问。 邮递员从他那个绿色的帆布大邮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封薄薄的信。 “有!陆战同志的,喏,拿好了!” “谢谢叔叔!” 陆小宝像只得胜的小公鸡,高高地举着那封信,兴高采烈地跑回了院子。 “妈!妈!来信了!是爸爸的信!” 他把信递给苏青,献宝似的。 苏青接过信,心里也有些好奇。 会是谁写给陆战的信呢? 她看了一眼信封。 寄信地址,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江南省,她从小长大的那个城市。 而寄信人的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苏青的心,莫名地“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她下意识地想把信藏起来。 可就在这时,陆战开完会,提前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陆小宝正围着苏青,指着她手里的信。 “爸!你回来啦!有你的信!是姥姥家寄来的!” 陆小宝天真地喊道。 陆战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柔和。 他丈母娘家寄来的信? 这是好事啊,说明他们关心嫁过来的女儿。 他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苏青手里接过了那封信。 苏青的手,一片冰凉,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她想阻止,却找不到任何理由。 “我看看写的什么。” 陆战一边说,一边撕开了信封。 信封没有用胶水封死,只是简单地折了一下,很容易就打开了。 他从里面抽出一张信纸。 信纸上,是苏青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带着一丝刻薄和尖锐的,属于苏婉的字迹。 陆战展开信纸,目光落在了信纸的开头。 他看着那第一行字,眉头,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脸上的柔和,也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青从未见过的,冰冷和审视。 整个院子,安静得可怕。 苏青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疯狂跳动的声音。 终于,陆战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青。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寒气,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他缓缓地,念出了信上的那句话: “苏青,你代替我在那个穷地方受罪,感觉如何?” 第十四章 惊天秘密!你到底是谁? 陆战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一个字一个字地,凌迟着苏青的神经。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夏蝉,仿佛被这股寒气冻住,瞬间噤声。 空气中,只剩下灶膛里木柴燃烧殆尽后,发出的“噼啪”轻响,显得格外刺耳。 苏青的血,在那一刹那,从头凉到了脚。 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扔在数九寒天的雪地里,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冷。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最害怕的事情,用一种最惨烈、最猝不及及的方式,发生了。 “爸……妈……你们怎么了?” 陆小宝毕竟是个孩子,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看看脸色黑沉得能滴出水来的爸爸,又看看脸白得像纸一样,摇摇欲坠的妈妈,小小的眉毛也跟着拧了起来。 “小宝,”陆战没有看他,目光像两把利剑,死死地钉在苏青的脸上,“去王大娘家玩一会儿,把昨天妈教你写的字,写给王大娘看看。”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越是这样平静,就越是让苏青感到一种风暴来临前的窒息。 “可是……”陆小宝还想说什么。 “去!” 陆战猛地低喝一声。 那股子久经沙场的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陆小宝吓得浑身一哆嗦,眼圈瞬间就红了。 他不敢再违逆爸爸,瘪着嘴,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苏青,小小的身影,带着无限的担忧,走出了院子。 院门被轻轻带上。 这方小小的天地里,只剩下苏青和陆战两个人。 一场无声的审判,正式开始。 苏青只觉得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烙在陆战的手上,也烙在她的心上。 她疯了一样扑过去,想把那封信抢过来。 “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尖利,完全变了调。 指尖刚刚触碰到信纸的边缘,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手腕。 好疼! 苏青觉得自己的腕骨都快要被他捏碎了。 陆战的力气大得惊人,他只是轻轻一拽,苏青就身不由己地跌回了原地。 “不是我想的那样?” 陆战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和冰冷的怒意。 他缓缓地,将那封信举到苏青的眼前,让她看清楚上面的每一个字。 苏婉那熟悉的,带着刻薄和得意的字迹,像一条条毒蛇,在苏青的眼前扭动。 “‘我抢了你的李干事,把你送到那个活阎王身边,你应该感谢我,不然,你怎么能嫁给一个团级干部,享一辈子的福?’” 陆战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 每念出一个字,苏青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砸得她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对了,忘了告诉你,李干事已经顺利提干,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届时,就不请你这个远在西北的‘姐姐’喝喜酒了。’” 念到这里,陆战停了下来。 他松开手里的信纸,任由那张薄薄的,承载着天大秘密的纸,飘飘悠悠地,落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像一只折了翼的,黑色的蝴蝶。 “啪!” 陆战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上的搪瓷缸子被震得跳了起来,“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 苏青的心,也跟着那碎裂的瓷片,碎了一地。 “现在,”陆战逼近一步,高大的阴影瞬间将苏青完全笼罩。 他那双在战场上杀过人,见过血的眼睛,此刻,燃烧着两簇黑色的火焰。 “你给我解释一下。”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挤出来的。 “什么叫‘代替’?” “什么叫,你这个远在西北的‘姐姐’?” “苏青!” 他猛地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直视自己。 “你,到底是谁?” 第十五章 绝望坦白!我根本不是苏婉 “我……” 苏青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下巴上传来的剧痛,和男人眼中那几乎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怒火,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解释? 怎么解释? 谎言一旦被戳穿,再多的辩解,都只会显得更加苍白可笑。 她的沉默,在陆战看来,就是默认。 “不说话?” 陆战眼中的怒火烧得更旺,手上的力道也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 苏青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眼泪瞬间就涌了上来。 “好,很好。” 陆战松开手,像是甩开什么脏东西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浑身抖得像风中落叶的女人,心里的怒火之中,却又莫名地窜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心疼。 他烦躁自己,为什么看到她哭,那股子要把人撕碎的火气,就硬生生地被压下去了一半。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陆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军人,是团级干部,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需要真相。 一个完整的,不掺任何水分的真相。 “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战的声音恢复了一丝理智,但那股子冰冷,却更甚从前。 苏青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与其等着他去调查,等着苏家那边的人颠倒黑白,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她的头上,不如……不如自己坦白。 至少,这样还能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死,也要死个明白。 苏青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那双被泪水洗过的杏眼,此刻却透出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主宰着她命运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了。 “我……我不是苏婉。”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苏青感觉压在心头那块最沉重的石头,轰然落地。 随之而来的,是灭顶的绝望。 陆战的瞳孔,猛地一缩。 尽管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可亲耳听到她承认,那感觉,还是像被人用铁锤狠狠地在胸口砸了一下。 闷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是苏婉的姐姐,我叫苏青。” “信上说的,都是真的。” “是我的继母和继姐苏婉,她们……她们设计了我。” 苏青的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将那一天发生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从那碗被下了药的甜汤,到她在昏迷中被塞上开往西北的火车。 从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换亲的绝望,到她打开包袱,发现钱和证件都被换成了石头的崩溃。 “她们抢走了我的人生,把我扔到这个千里之外的地方,就是想让我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辈子被困死在这里!” 说到最后,苏青的情绪彻底失控。 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恐惧、不甘,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她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因为剧烈的抽泣而蜷缩成一团。 她一边哭,一边跌跌撞撞地跑到床边,从床板的夹缝里,掏出那个她用新买的锁锁起来的小包袱。 她颤抖着手,用钥匙打开那把小小的铜锁。 “哗啦”一声。 她将包袱里的东西,全都倒在了炕上。 一套破旧的内衣,几块被她捡回来的石头。 还有…… 苏青从内衣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被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和一个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片。 她展开手帕,里面是一块温润通透的和田玉佩,上面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兰花。 “这是我亲生母亲留给我的遗物,苏婉一直想要,我没给。” 然后,她又展开那张纸片。 那是一张被撕掉了一半的介绍信存根,上面的姓名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苏青”两个字,照片也确确实实是她本人。 “这是我原本的介绍信,被她们换掉了,我只来得及撕下这一角藏起来。” “我说的,全都是真的。” 苏青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小脸,看着面无表情的陆战,眼神里,是最后一丝希冀和彻底的死寂。 “我知道,我骗了你,我占了苏婉的名字,住了你的房子,吃了你的饭……” “这是欺骗,我知道这罪名有多大。” “我认罪,我什么都认。” 她说完,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地垂下了头。 等待着他的判决。 是把她打一顿,然后赶出去? 还是直接把她扭送到军法处,让她去坐牢?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认了。 陆战就那么站着,一言不发。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苏青压抑不住的,细细的啜泣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苏青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她等不了了。 她颤抖着站起身,开始默默地收拾炕上那几件属于她的东西。 那个小包袱,那几块石头,那个玉佩,还有那半张介绍信存根。 这是她的全部家当。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地装回包袱里,动作缓慢而机械。 “我……我现在就走。”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我不会连累你的,不会耽误你的前程。” “这些天……谢谢你的照顾。” 她背对着陆战,不敢去看他的表情。 她提起那个小小的,轻飘飘的包袱,准备迈出脚步,离开这个她仅仅待了不到一个月,却让她产生过一丝幻想的“家”。 就在她的脚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 一只滚烫的大手,从身后伸了过来,一把按住了她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小包袱。 紧接着,一个低沉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响。 “走?” “去哪?” “回那个把你当牲口一样卖了的家吗?!” 第十六章 认人不认信!你就是我媳妇 苏青的脚步,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身后那只按在包袱上的手,像烙铁一样滚烫,那股热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直烫到她的心里。 她僵硬地转过身,对上陆战那双复杂得让她看不懂的眼睛。 那里面,有怒火,有烦躁,有审视,但更多的,却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她溺毙的……心疼。 心疼? 苏青觉得自己一定是哭花了眼,看错了。 “我……”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干涩得厉害。 陆战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他一把夺过她手里那个轻飘飘的包袱,随手就扔回了炕上。 然后,他上前一步,双手抓住苏青纤细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自己和门板之间。 那种强烈的,带着侵略性的雄性气息,再次将她密不透风地包裹。 “苏青,你给老子听清楚了。” 陆战低着头,那张布满风霜,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脸,离她只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温热的,带着烟草味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稀罕那个叫苏婉的女人?”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娶媳妇,就认一张纸,一个名字?” 陆战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狠狠地砸在苏青的心上。 苏青愣住了,茫然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不是吗? 这年代的婚姻,不就是组织介绍,父母之命,一张介绍信,一个名字,就定下了一辈子吗? 看着她那副懵懂又可怜的样子,陆战心里的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庆幸。 他想起那个介绍人,他的老战友,是怎么跟他说苏家二女儿的。 “性子骄纵了点,但人长得漂亮,家里条件好,配你这个大老粗,绰绰有余了。” 再看看手里这封信,字里行间透出的那股子刻薄和恶毒。 陆战几乎可以想象,如果当初来的真是那个苏婉,这个家,现在会是怎样一番鸡飞狗跳的景象。 她会嫌弃这里穷,嫌弃这里有拖油瓶。 她会每天跟他吵,跟他闹,把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她绝对不会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默默地收拾屋子,做出那么好吃的饭菜。 更不会在陆小宝被欺负的时候,像母鸡护崽一样,挡在孩子身前,对整个大院宣告:“他有我这个妈护着!” 陆战的目光,落在苏青那张还挂着泪珠的小脸上。 这张脸,比照片上的苏婉,清秀耐看得多。 尤其是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汪清泉,即使蓄满了泪水,也依旧清澈见底。 他想起她刚来时,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样子。 想起她生病时,烧得迷迷糊糊,却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手,嘴里嘟囔着“别走”的样子。 想起她在澡堂里,被吓得魂飞魄散,却依旧倔强地护着自己的样子。 还有那片晃眼的白,和那颗烙在他心上的,小小的红痣……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认错了人。 可他妈的,他庆幸自己认错了! “蠢女人。” 陆战喉结滚动,从喉咙里挤出这么一句。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封被他揉得皱巴巴的信。 然后,当着苏青的面。 “嘶啦——” 他两只手用力,将那封信,连同里面恶毒的字句,撕成了两半。 “嘶啦——嘶啦——” 两半,四半,八半…… 直到那封信,变成了一堆分辨不出字迹的碎纸屑。 陆战松开手,任由那些纸屑,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地,飘落在地。 仿佛在宣告着,那个叫“苏婉”的名字,和她所代表的一切,在这个家里,都彻底化为了灰烬。 苏青彻底看傻了。 她完全不明白,陆战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就在她愣神的时候。 陆战猛地伸出长臂,一把将她扯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啊!” 苏青低呼一声,整个人都撞进了他坚硬如铁的胸膛,鼻尖瞬间萦 满了独属于他的,霸道而又令人心安的气息。 他的怀抱,有力,滚烫。 像一个坚不可摧的牢笼,将她所有的不安和恐惧,都隔绝在外。 陆战低下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像是暗夜里的星辰,亮得惊人。 他伸出粗糙的,带着厚茧的指腹,轻轻地,擦去她脸颊上不断滑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笨拙,甚至有些粗鲁。 可那指腹上的温度,却让苏青的心,颤抖得厉害。 “哭什么哭?” 他的声音,依旧是沙哑的,却少了几分冰冷,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未曾察的全的温柔。 “给老子记住了。” 陆战的目光,死死地锁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郑重得像是在宣誓。 “老子认人不认信!” “从你进这个门的第一天起,你就是我陆战的媳妇,是小宝的妈,是这家里的女主人!” “管你以前叫苏青还是叫苏婉,现在,以后,你都只有一个名字,那就是——我陆战的女人!”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至于你那个好继母,好姐姐……” 陆战的眼中,闪过一丝骇人的冷光。 “她们最好祈祷,这辈子都别让老子碰上。” 说完,他不再给苏青任何反应的时间,松开她,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军装外套,大步流星地就往外走。 “你……你去哪儿?”苏青下意识地喊道。 “去邮电局!” 陆战头也不回,声音洪亮如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给你那个狼心狗肺的家,拍封电报!” “告诉他们,人,老子留下了!” “以后要是再敢来骚扰,就别怪老子不讲情面,直接军法处置!” “砰!” 门被重重地甩上,震落了一屋的尘埃。 苏青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地上那堆碎纸屑,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恐惧和绝望。 而是委屈,是感动,是劫后余生的,无尽的狂喜。 这个男人…… 这个霸道得不讲道理的男人…… 给了她一个家。 第十七章 尘埃落定!这个家我说了算 陆战走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苏青还保持着被他抱过的姿势,呆呆地站着,仿佛还没有从刚才那番惊心动魄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他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老子认人不认信!” “天塌下来,老子给你顶着!” 一句句,一声声,像是最滚烫的烙印,深深地烙进了她的心里,驱散了她所有的寒冷和不安。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被他捏过的手腕,上面还留着一圈清晰的红痕。 很疼。 可心里,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暖意和安全感,填得满满当当。 原来,这就是被人护着的感觉。 原来,她所以为的灭顶之灾,在他这里,根本就不算个事儿。 他甚至……庆幸来的是她。 苏青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她走到炕边,看着那个被陆战扔回来的,她的小包袱。 包袱口散开着,露出了里面那几件她视若珍宝的“家当”。 她伸出手,轻轻地拿起那块亲生母亲留下的玉佩。 玉佩触手温润,像是还带着母亲的温度。 以前,这块玉佩是她对过去唯一的念想,是她身份的证明。 而现在…… 苏青抬起头,环视着这个简陋却干净的小屋。 缺了腿的桌子,掉了瓷的脸盆,发黑的房梁…… 这一切,在此时此刻,却显得无比的亲切。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她的家了。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属于她的家。 苏青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不能再哭了。 那个男人不喜欢她哭。 她走到门口,蹲下身,伸出纤细的手指,将地上那些承载着她噩梦的碎纸屑,一点一点地,全部都收拢到一起。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灶膛边,拉开灶门。 将那捧碎纸,扔进了还带着余温的灰烬里。 看着那些纸片在最后的热量中,蜷曲,变黑,最终化为乌有。 苏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再见了,苏婉。 再见了,那个回不去的,充满了算计和冷漠的苏家。 从今往后,我只是苏青,陆战的苏青。 做完这一切,苏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轻松了。 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无比的枷锁,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她挽起袖子,开始收拾屋子。 将地上摔碎的搪瓷缸子碎片扫起来,将桌子擦得干干净净,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动作轻快,脸上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是陆小宝回来了。 小家伙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脸上还带着一丝惴惴不安。 他探头探脑地往屋里看,当看到正在哼着小曲擦桌子的苏青时,愣了一下。 “妈?”他试探地喊了一声。 “回来啦?”苏青回过头,冲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饿不饿?妈给你做好吃的。” 陆小宝看着苏青脸上那明媚的笑容,又看了看屋子里,没有发现爸爸的身影,心里的石头,稍稍放下了一些。 “爸呢?”他小声问。 “你爸……他去邮电局了,有点事。”苏青的脸颊微微一红。 陆小宝“哦”了一声,跑到苏青身边,仰着小脸,关切地问:“妈,你刚才哭了吗?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眼睛红红的。” 苏青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她蹲下身,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脑袋,柔声说:“没有,刚才风大,沙子迷了眼睛。” “哦。”陆小宝信以为真,但他还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觉得,妈妈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哪里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 就是感觉,妈妈的眼睛里,好像有光。 亮晶晶的,像是天上的星星。 就在母子俩说话的时候,陆战回来了。 他推开门,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身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苏青,又看了一眼黏在苏青身边的陆小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了桌上。 “给,供销社新来的,给你和小宝补补身子。” 苏青打开一看,是一包金黄油亮的桃酥。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顶级的精贵点心,不仅要钱,还要票,一般人根本买不到。 “爸!是桃酥!”陆小宝眼睛一亮,欢呼一声,伸手就要去拿。 “先去洗手!”苏青拍了一下他的小手。 陆小宝吐了吐舌头,乖乖地跑去洗手了。 苏青拿起一块桃酥,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又香又酥,甜到了心底里。 她抬起头,看向正弯腰脱鞋的陆战,轻声说了一句:“谢谢。” 陆战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但苏青却看到,他的耳朵尖,悄悄地,红了。 这个嘴硬心软的男人。 吃过午饭,陆小宝困了,回屋去午睡。 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剑拔弩张,反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暧昧和……尴尬。 苏青收拾着碗筷,陆战就坐在桌边看着她。 那目光,直接,坦荡,带着毫不掩饰的灼热,看得苏青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个……存折的密码……”苏青为了打破这尴尬,没话找话地提了一句。 陆战站起身,走到她身边。 他比她高太多了,苏青需要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以后家里的钱,都归你管。”陆战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密码,就用你的生日。” “我的?”苏青一愣。 “嗯,”陆战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的,真正的生日。” “告诉我,是哪天?” 第十八章 隔壁出事!我能救她一命 “我……我的生日……” 苏青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攥了一下。 她抬起头,撞进陆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了探究和审视,只有认真和坦然。 他在问她的生日,真正的,属于她苏青的生日。 这意味着,他彻底接纳了她,接纳了她的过去,她的身份,她的一切。 “是……冬月十二。” 苏青轻声说出了一个日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羞涩。 这是她亲生母亲告诉她的,她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日子。 已经很多年,没有人问起,也没有人记得了。 “冬月十二……” 陆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这个日子深深刻进脑子里。 “记住了。”他说。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苏青感到心安。 这个小小的插曲过后,两人之间的那点尴尬,也烟消云散了。 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却又和以前,截然不同。 苏青依旧每天操持着家务,把这个小家打理得井井有条。 陆战也依旧每天忙于部队的训练和工作,只是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待在家里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吃完饭就回部队,或者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擦枪。 他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看着苏青忙碌的身影。 虽然一句话也不说,但那份无声的陪伴,却让苏青的心里,无比踏实。 有时候,他会笨手笨脚地想帮忙。 比如,苏青在和面的时候,他会伸出那双能握枪杆子的大手,想去揉面团,结果弄得自己满身都是白面,狼狈不堪,惹得苏青和陆小宝哈哈大笑。 再比如,苏青在井边洗衣服的时候,他会一声不吭地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沉重的木盆,自己拎到晾衣绳下。 他不会说什么体贴的话,但所有的关心,都融在了这些笨拙而又实在的行动里。 大院里的家属们,也敏锐地察觉到了陆战的变化。 以前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活阎王,现在眉眼间的煞气,好像都淡了不少。 偶尔,还能看到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大家都在私下里议论,说领导这是被新媳妇给“收服”了。 那个从江南来的,看起来娇滴滴的女人,真是好手段。 对于这些议论,苏青一笑置之。 她知道,她和陆战之间,没有什么手段,只有真心换真心。 这天下午,陆战去师部开会,要晚上才能回来。 苏青把家里收拾干净后,看天气不错,便想着把陆战换下来的那件厚军装拆洗一下。 她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身边是乖乖练字的陆小宝,温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岁月静好,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幸福感。 就在这时。 “啊——!!” 一声凄厉到变了调的女人惨叫,猛地从隔壁院子传来,划破了午后的宁静。 那叫声,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绝望,听得人心头发紧。 苏青的手一抖,针尖狠狠地扎进了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瞬间冒了出来。 “妈,怎么了?”陆小宝也被吓了一跳,抬起小脸,紧张地看着苏青。 苏青顾不上手指的疼痛,站起身,皱着眉看向隔壁的院子。 隔壁住的,是二营的陈营长家。 她记得,陈营长的媳妇,好像就这几天要生了。 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和嘈杂的哭喊声。 “快!快去卫生队!叫刘医生过来!” “流血了!嫂子大出血了!” “我的天爷啊!这可怎么办啊!” 几个家属从陈营长家跑出来,个个脸色惨白,六神无主。 很快,卫生队的刘医生和一个小护士,背着药箱匆匆赶了过来。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所有人都围在陈营长家门口,伸长了脖子往里看,脸上都带着担忧和紧张。 苏青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产妇大出血,在这个医疗条件极其有限的年代,几乎等同于被判了死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子里的惨叫声,渐渐地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女人微弱的呻吟和男人压抑的哭声。 又过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卫生队的刘医生一脸疲惫和沉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 围在门口的陈营长,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抱着刘医生的腿,哭得像个孩子。 “刘医生!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救救我媳妇!” 刘医生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奈和歉意。 “陈营长,你……你节哀吧。” “我们已经尽力了,产妇大出血,血止不住,胎儿也……胎位不正,卡住了出不来。” “现在这个情况……只能……只能保一个了。” 保一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保一个”意味着什么。 保小,弃大。 “不——!!” 陈营长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狠狠地用头撞着地,额头瞬间就磕出了血。 “我要我媳妇!我不要孩子!我要我媳妇啊!!” 周围的家属们,也都跟着抹起了眼泪,一片唉声叹气。 “真是作孽啊!”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苏青站在自家院门口,听着这一切,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她放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现代医院里那窗明几净的手术室,各种先进的医疗设备,以及那些能将产妇从死亡线上拉回来的急救措施。 止血钳,宫缩剂,剖腹产…… 这些在这个时代遥不可及的东西,在她的脑子里,却是那么的清晰。 不,不能就这么放弃!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一个强烈的念头,一个连她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里窜了出来。 她能救她! 她学了八年的临床医学,又在三甲医院妇产科工作了五年,处理过比这更危急的情况! 虽然这里没有任何设备,但她有知识,有经验! 至少,她可以试试! 这个念头,像一团火,在她胸中熊熊燃烧,让她再也无法冷静地袖手旁观。 “我有办法!” 苏青猛地推开院门,冲着人群大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清亮而又坚定,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苏青快步走到已经面如死灰的刘医生和泣不成声的陈营长面前。 她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一字一顿,掷地有声地说道: “让我进去!” “我有办法,能让她活下来!” 第十九章 你个小媳妇添什么乱! “你有什么办法?” 刘医生猛地转过头,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青。 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和一丝被外行挑战的恼怒。 “刘医生,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让我进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苏青的语气焦急,目光却异常坚定,直视着刘医生,没有半分退缩。 周围看热闹的家属们,瞬间炸开了锅。 “这……这不是陆领导家那个新媳妇吗?” “她疯了吧?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一个娇滴滴的城里姑娘,添什么乱啊!” “就是!连刘医生都没办法了,她能有什么办法?别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尤其是王嫂,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嚷嚷得最大声。 “哎哟喂,读过几天书就真当自己是神仙了?里面躺着的可是活生生的人,可不是你家厨房里的面团,任你捏扁搓圆的!” 陈营长也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绝望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但更多的是不信任。 “你……你行吗?” 他不敢相信,也不敢把媳妇最后的希望,寄托在这么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媳妇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年约五十多岁的接生婆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血水,脸上满是惊惶。 她一眼就看到了试图往里冲的苏青,立刻像护食的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拦在了门口。 “去去去!你个小媳妇瞎掺和什么!” 接生婆的嗓门又尖又利,指着苏青的鼻子就骂。 “里面血了呼啦的,晦气!冲撞了你,你担待得起吗?耽误了我们救人,你更是罪该万死!” “你现在救不了她!” 苏青急得眼睛都红了,一把推开接生婆的手。 “产妇是胎位不正导致的产后大出血!你们现在只想着保小,是不是准备放弃大人了?” 苏青的话,像一颗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胎位不正? 产后大出血? 这些半懂不懂的词,从苏青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感,把所有人都给镇住了。 连刚才还一脸不耐烦的刘医生,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着苏青。 “你……你怎么知道?” 这些情况,是他刚刚在屋里诊断出来的,除了他和那个护士,根本没跟第三个人说过! 接生婆更是像见了鬼一样,指着苏青“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只知道是难产,是血崩,哪里懂什么胎位不正? “我不仅知道,我还知道怎么救!” 苏青看着他们震惊的表情,知道自己必须拿出点真本事,才能让他们相信。 “产妇现在最关键的是止血和纠正胎位!只要能先止住血,再把胎儿的位置转过来,大人和孩子,都能保住!” “胡说八道!” 接生婆终于反应过来,尖声反驳。 “血都流成河了,怎么止?神仙来了也止不住!还转胎位?那孩子卡得死死的,再动,不是要了大人的命吗?” “我有办法!”苏青斩钉截铁。 “你有什么办法?你个黄毛丫头,嘴上说得天花乱坠,真出了事,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刘医生也回过神来,他虽然震惊于苏青的判断,但理智告诉他,不能拿人命开玩笑。 “万一……我是说万一,出了任何意外,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一句话,问得苏青哑口无言。 是啊,责任。 她只是一个家属,一个没有任何行医资格的“外人”。 如果救成功了,皆大欢喜。 如果失败了…… 她将背上“草菅人命”的罪名,被千夫所指,甚至可能被送上军事法庭。 陆战刚刚为她撑起的一片天,会因为她的鲁莽,瞬间崩塌。 苏青的嘴唇动了动,那股子不顾一切的勇气,在“责任”这两个字面前,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苏青那张时红时白的脸上。 有看好戏的,有鄙夷的,有不屑的。 王嫂更是得意地哼了一声,仿佛已经看到了苏青灰溜溜收场的狼狈模样。 就在苏青捏紧拳头,内心天人交战,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让她试!” 一个低沉、有力,仿佛带着千钧之重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陆战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刚从师部开完会回来,一进大院就感觉气氛不对,没想到竟是这样一幅景象。 他的脸色沉静,目光如电,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苏青的身边。 他没有问苏青为什么会懂这些,也没有问她有多大把握。 他只是伸出宽厚的大手,紧紧地握住了苏青冰冷发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和力量,源源不断地传递给她。 然后,他抬起头,环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刘医生和那个已经哭得快要昏厥的陈营长身上。 陆战的声音,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铁锤砸在地上,不容置疑。 “我媳妇说能救,就一定能救!” “让她进去!” 刘医生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陆领导,这不合规矩,这要是……” “出了任何事,我陆战一力承担!” 陆战猛地打断他,那股子在战场上磨砺出的,说一不二的霸道和煞气,瞬间席卷了整个院子。 “是掉我的乌纱帽,还是上军事法庭,都他妈算我一个人的!” “现在,立刻,马上,给我让开!” 整个院子,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陆战这番话给震住了。 疯了! 陆领导一定是疯了! 为了一个刚过门没多久的媳妇,他竟然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做赌注! 苏青也彻底愣住了。 她抬起头,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他的背影,是那么的宽阔,那么的挺拔,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山,为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和质疑。 “去吧。” 陆战没有回头,只是反手拍了拍苏青的手背,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家里,有我。” 苏青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有任何犹豫。 她甩开接生婆的手,在所有人惊恐、错愕、不解的目光中,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那间充斥着血腥味和死亡气息的屋子。 她走到炕边,看着炕上那个已经面如金纸,气息奄奄的产妇,深吸了一口气。 “剪刀,烈酒,火柴!”苏青头也不回地对门外喊道。 小护士被她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就从药箱里找出了东西。 苏青接过剪刀,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伸出手,刺啦一声,撕开了自己上衣的领口! “她要干什么?!”院子里的人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苏青从那撕开的衣领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用红布包裹着的,扁平的长条物。 她展开红布。 一排长短不一,细如牛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森然金光的……金针,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针灸?”刘医生失声惊呼。 没等他反应过来,苏青已经捏起一根最长的金针,消过毒后,对准产妇腹部的一个穴位,眼神一凝。 她手腕一抖,那根长长的金针,竟是稳、准、狠地,毫不犹豫地扎了下去! “疯了!她真的疯了!那可是关元穴,是死穴啊!” 接生婆吓得尖叫起来,两眼一翻,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第二十章 还有这手段!阎王手里抢回两条命 “住手!你这是在杀人!” 刘医生也被苏青这大胆的举动吓得魂飞魄散,一个箭步就要冲上来阻止。 可他还没碰到苏青的衣角,就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胳膊。 是陆战。 他像一尊门神,牢牢地守在门口,那双冒着寒光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屋里屋外所有骚动的人。 身上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威压,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 屋子里,只剩下苏青。 她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所有的心神,都凝聚在了指尖的那根金针上。 关元穴,是死穴? 真是可笑! 针刺关元,只要手法得当,便能回阳固脱,益气补虚。 对于眼前这种气血亏空,濒临休克的产妇来说,这里不是死穴,而是生门! 苏青眼神专注,捻动着针尾。 前世,她主攻西医,对这套针法只停留在理论阶段,没想到今日,竟成了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随着金针的刺入,奇迹发生了。 炕上那个原本已经面如死灰,连呼吸都微弱到几不可闻的产妇,喉咙里竟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呻'吟。 她原本不断往外涌的鲜血,流速,竟然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血……血好像少了!” 门口那个胆子稍大的小护士,死死地捂着嘴,声音因为激动和不可思议而剧烈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炕上的变化。 真的! 真的止住了一些! 这怎么可能? 一根小小的金针,扎进肚子里,就能止住血崩? 这简直比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还要玄乎! 刘医生更是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行医二十多年,中西医都懂一些,可也从未见过如此神乎其技的针法! 他看着苏青那沉静而又专注的侧脸,看着她飞速捻动金针,没有丝毫犹豫的动作,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哪里是一个普通的军属? 这分明是一位隐世的高人啊! 苏青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 第一针稳住元气,只是开始。 她抽出第二根金针,目光如炬,精准地刺入了产妇小腿内侧的三阴交穴。 “嘶——” 苏青捻动金针,产妇的身子猛地一颤,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痛苦的表情。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陈营长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流得更凶了,只是这一次,是喜悦的泪水。 苏青依旧面沉如水。 第三针、第四针。 …… 一根又一根的金针,在她手中精准而又迅疾地刺入一个个穴位。 她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因为精神的高度集中而显得有些苍白。 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屋里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仿佛不是在看一场接生,而是在见证一场神迹。 当第九根金针落下。 苏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产妇身下的流血,已经基本止住了。 她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却变得平稳而有节奏。 第一关,闯过去了。 接下来,是更凶险的第二关——转胎! “小护士,过来帮我!”苏青沉声喊道。 “啊?哦!好!”小护士如梦初醒,赶紧跑了过去。 “把她的腿抬起来,分开,对,就这样。” 苏青一边指挥,一边将双手用烈酒反复消毒。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回顾着前世在手术台上操作过无数次的“外倒转术”的每一个步骤。 然后,她睁开眼,眼神已经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和专业。 她的左手,轻轻地放在产妇隆起的腹部上方,隔着肚皮,感受着胎儿的位置。 右手,则小心翼翼地,探入了产道。 “啊!!” 门口的人群中,有胆小的女家属看到这一幕,已经吓得别过了脸。 太……太吓人了! 直接把手伸进去? 陆战的眉头也狠狠地拧了起来,他看着苏青那纤细的手臂,看着她脸上那份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沉稳,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的小媳妇,到底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秘密? 苏青的手,在产妇体内小心翼翼地摸索着。 找到了! 是胎儿的脚。 现在是臀位,必须将他转成头位,才能顺利生产。 “呼……吸……跟着我的节奏……” 苏青的另一只手,在产妇的腹部,用一种特殊的手法,轻轻地,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开始推动。 “用力!对!再用力!” 她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安抚着产妇紧张的情绪。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和危险的操作。 稍有不慎,就可能导致脐带绕颈,或者胎盘早剥,那才是真正的回天乏术。 苏青的后背,已经被冷汗完全浸湿。 她的手臂,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已经开始阵阵发酸。 但她的动作,却依旧精准,沉稳。 一寸,又一寸。 转过来了! 苏青的眼睛猛地一亮!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胎儿的头部,已经成功地转向了下方! “好!就是现在!” 苏青猛地抽出手,对着炕上的人大喊。 “嫂子!听我的!深吸一口气!用力——!!” 或许是苏青的针灸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被激发。 那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产妇,在听到这句话后,竟猛地睁开了眼睛,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拼尽全力的嘶吼! “啊——!!!” 伴随着这声嘶吼。 “哇——哇——哇——” 一声响亮、清脆,充满了生命力的婴儿啼哭声,猛地划破了压抑的空气! 生了! 真的生了! 整个院子,在寂静了足足三秒之后,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生了!生了!” “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陈营长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屋子的方向,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狠狠地磕头。 “谢谢!谢谢!谢谢……” 刘医生更是激动地冲了进来,看着那个被小护士抱在怀里,哭声嘹亮,手脚乱蹬的男婴,又看看炕上虽然虚弱但呼吸平稳的产妇,他猛地转身,看着那个因为脱力而脸色苍白的苏青,眼神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惊和敬佩。 他上前一步,对着苏青深深地鞠了一躬。 “苏……苏同志,不,苏大夫!” 刘医生的声音都在发抖。 “请问,您……您到底是师承何处?!” 第二十一章 活菩萨显灵!全院都夸好媳妇 刘医生这一躬,这一问,像一块巨石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都聚焦在了苏青的身上。 那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轻视,不再是怀疑,而是混合着震惊、敬畏,甚至是一丝狂热的崇拜。 神了! 真是太神了! 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产妇,一个卡在娘胎里出不来的孩子。 就靠着几根细细的金针、一双纤纤玉手,硬生生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了两条人命! 这不是神医是什么?这不是活菩萨是什么? 苏青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和问题弄得有些发懵。 她此刻累得连站都快站不稳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只想赶紧找个地方躺下。 师承何处? 她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二十一世纪的三甲医院妇产科穿越过来的吧? “我……”苏青嘴唇动了动,正想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陆战已经大步走了进来。 他没有理会激动的刘医生,径直走到苏青身边,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当他的手触碰到苏青被冷汗浸湿的后背时,他的心狠狠地一抽。 这个傻女人,为了救别人,把自己累成了这个样子。 “家传的,不值一提。” 陆战沉声替她回答了刘医生的问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疏离。 他将自己身上那件干净的军装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地披在了苏青的身上,将她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 那带着他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外套,让苏青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她的身子一软,几乎要瘫倒在陆战的怀里。 “我没事……”她强撑着,轻声说。 “闭嘴。” 陆战低声呵斥了一句,却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将苏青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青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脸颊瞬间红透。 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这么霸道! “陆领导!” 陈营长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跪在陆战面前,砰砰砰地磕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泥土,狼狈不堪。 “您的大恩大德,我陈建军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弟妹她……她就是我媳妇和儿子的再生父母啊!” “行了,一个大老爷们,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陆战皱着眉,沉声说道。 “我媳妇累了,要回去休息。你赶紧起来。照顾好你老婆孩子才是正事。”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抱着怀里那个已经累得在他胸口睡着的小女人,迈开长腿,在无数道敬畏的目光注视下,大步流星地走回了自己家。 这一夜,整个军区家属院都沸腾了。 陆领导家那个从江南来的新媳妇,是个身怀绝技的“神医”!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飞进了每一户人家的耳朵里。 之前那些关于苏青的流言蜚语,什么“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什么“除了脸蛋一无是处”,什么“心机深沉的狐狸精”…… 在“起死回生”的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全都不攻自破,成了天大的笑话。 第二天一早。 陆战家的院门,几乎要被踏破了。 “苏大夫!我这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您给瞧瞧?” “苏大夫,俺家娃不爱吃饭,面黄肌瘦的,您给开个方子呗?” “苏大夫……” 一个个之前见了苏青都爱答不理,甚至在背后说过她坏话的家属,此刻全都堆着满脸的讨好笑容,手里拎着鸡蛋、红糖、自家种的青菜,排着队上门求医。 苏青看着这阵仗,一个头两个大。 她哪里是什么包治百病的神医。 可看着那一双双充满希冀和恳切的眼睛,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幸好,陆战及时出现,黑着脸,把所有人都“请”了出去。 “我媳妇昨天为了救人,累得现在还没缓过来,需要静养!” “谁再敢来打扰,就是跟我陆战过不去!” 活阎王一发话,谁还敢造次? 人群作鸟兽散,但他们看向陆战的眼神,已经从单纯的畏惧,变成了羡慕嫉妒恨。 这家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娶到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人长得漂亮不说,性子温和、还会做饭带娃。现在,居然还是个能起死回生的神医! 这福气,简直逆天了! 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苏青“神医”的名声,却越传越广。 甚至连更上级的领导都被惊动了。 卫生队的队长,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军医,更是三番五次地登门拜访,缠着苏青非要跟她讨教那套金针手法。 苏青被缠得没办法,只能用“家传绝学,传内不传外”的借口来推脱。 但她看着老队长那求知若渴的眼神,心里也有些不忍。 正好,她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注意到,不仅是家属,连很多战士都经常闹肚子。 尤其是夏天,拉肚子的人一多,整个部队的训练效率都大打折扣。 苏青留了个心眼,偷偷取了水井里的水样,又观察了大家的饮食习惯。 很快,她就找到了症结所在。 这个年代,卫生条件差,饮用水没有经过有效的消毒处理。井水里含有大量的细菌。 大家吃了这种水,不拉肚子才怪。 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却一直是个困扰部队的顽疾。 苏青想了想,提笔写下了一个方子。 她没有用什么复杂的药材,只是用了几味最常见、在后山就能采到的,具有清热解毒、杀菌燥湿功效的中草药。 比如,马齿苋、蒲公英、车前草。 她把方子交给了卫生队的老队长。 “老队长,您让人把这些草药采回来、洗干净、用大锅熬成水,每天投放到各个水井里。另外,再熬一些浓的,让大家当凉茶喝。” 苏青解释道。 “这些草药,可以有效地杀灭水里的毒菌,还能调理肠胃。您试试,不出三天,大家拉肚子的情况肯定能大大改善。” 老队长将信将疑。 这么几味不值钱的野草,就能解决困扰他们这么多年的老毛病? 但他看着苏青那笃定的眼神,还是决定试一试。 死马当活马医嘛! 于是,整个军区都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喝草药”运动。 结果,三天之后。 奇迹再次发生! 全团上下拉肚子的人数骤降了九成! 战士们一个个精神抖擞,训练起来虎虎生风。 这一下,整个军区都彻底轰动了! 如果说,之前救活陈营长媳妇,还只是让苏青在家属中小有名气,那么这一次,解决全团的饮水问题,则让她在整个部队都树立起了绝对的威望! 现在,陆战走在军区里。遇到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干部还是战士,见到他都得恭恭敬敬地立正敬礼,然后满脸羡慕地来上一句。 “陆团长,您可真是好福气啊!娶了个活菩萨回家!” “是啊陆团长,嫂子那真是我们全团的大救星!” 陆战表面上只是绷着脸,酷酷地点点头,淡淡地回一句。 “也就一般般吧,还行。” 可一转过身,没人看见的时候,他那嘴角早就咧到后耳根了,心里更是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 这他妈哪里是还行? 这分明就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媳妇! 他陆战,捡到宝了! 苏青不仅用她的医术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也彻底征服了这个霸道男人的心。 她不再是他羽翼下需要被保护的娇弱花朵,而是能与他并肩而立,为他撑起半边天的参天大树。 这天,上级传来一个正式的通知。 鉴于苏青同志在军区医疗卫生工作中做出的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特批苏青同志进入军区卫生队,担任“特聘技术顾问”。虽无正式编制和军衔,但享受等同于营级干部的待遇。 消息传来,整个大院,再次沸腾。 一个家属,竟然能享受营级干部的待遇? 这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 第二十二章 王嫂上门!我这腰你给治不治 “听说了吗?那个苏青,现在可是营级待遇了!” “我的天,真的假的?一个家属,比咱们家那口子级别还高了!” “可不是嘛!以后见着了,都得喊一声‘苏顾问’了!” 家属院的树荫下,几个女人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语气里充满了震惊和掩饰不住的羡慕。 只有一个人,脸色难看得像是吃了苍蝇。 是王嫂。 她“呸”的一声,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地上,酸溜溜地开口。 “切,不就是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治好了几个人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把她捧得跟活神仙似的,依我看,迟早要出事!” 旁边一个跟她关系好的家属也跟着附和。 “就是,医术这东西,哪有不出错的。万一哪天治死个把人,我看她怎么收场!” 王嫂听了这话,心里舒坦了些,挺了挺腰,想站起来。 “哎哟!” 她突然痛呼一声,身子一歪,又重重地跌坐了回去。 “怎么了嫂子?” “我的腰……老毛病又犯了,动……动不了了!” 王嫂的脸瞬间痛得扭曲起来,额头上冷汗直流。 她这腰疼的毛病,是生孩子时落下的病根,好几年了,一到变天或者劳累过度,就疼得像要断掉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敢动。 以前也找刘医生看过,吃过药,也贴过膏药,都只能暂时缓解,去不了根。 “快,快扶我一下……”王嫂冲着旁边的人求助。 几个家属七手八脚地想把她扶起来,可她那一百二三十斤的体重,加上腰上使不出力,几个人折腾了半天,也无济于事,反而让她疼得嗷嗷直叫。 “不行不行,别动了,疼死我了……” 王嫂瘫在小板凳上,进退两难。 “这可怎么办啊?” “要不,还是去卫生队找刘医生看看?” “找刘医生有什么用?上次不也没看好吗?”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要不……去找苏顾问看看?” 一句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了王嫂。 王嫂的脸色,瞬间变得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找苏青? 那个被她从头到尾都看不起,在背后说了无数坏话的“狐狸精”? 让她去求那个女人? 开什么玩笑! 她王桂香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不……不用!”王嫂咬着牙,死撑着,“我……我歇会儿就好了!” 可那腰上的疼痛,却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一阵比一阵剧烈,根本不给她任何嘴硬的机会。 冷汗,已经浸湿了她的后背。 她疼得嘴唇都开始发白,眼前阵阵发黑。 “嫂子,你就别硬撑了,再这么下去,人都要疼出毛病了!” “是啊,面子哪有身体重要啊!苏顾问那可是神医,你这点腰疼,对她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你就当是为了你家小胖墩,你这腰要真出了问题,以后谁照顾他啊?” 周围的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劝着。 王嫂的心理防线,在剧烈的疼痛和众人的劝说下,一点一点地被击溃了。 是啊,面子值几个钱? 再说了,自己刚刚还说人家迟早要出事,现在就上门去求她,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可这腰……是真的疼啊! 疼得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最终,求生的本能,战胜了那可笑的自尊。 “那……那就……去试试?”王嫂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么一句。 于是,家属院里,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 几个家属,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哼哼唧唧的王嫂,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陆战家的院子走去。 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抬棺材的。 …… 彼时,苏青正在家里,给陆小宝讲解新学的汉字。 听到院门外乱糟糟的动静,她皱了皱眉,站起身走了出去。 一开门,就看到了这“壮观”的景象。 “苏……苏顾问……” 为首的一个家属,看到苏青,脸上立刻堆起了讨好的笑。 “那个……王嫂她……她腰扭了,疼得厉害,想请您……给瞧瞧。” 苏青的目光,落在了门板上那个面色惨白,疼得龇牙咧嘴的王嫂身上。 她怎么会不记得这个女人。 从她来到这个大院的第一天起,这个女人就没少在背后编排她,非议她。 甚至还怂恿儿子来欺负小宝,诬陷她虐待孩子。 苏青不是圣母。 对于这种人,她没有半点好感。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要回屋。 “哎,苏顾问,您别走啊!” 那家属急了,赶紧拦住。 “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跟她一般见识了!她知道错了,您就发发慈悲,救救她吧!” 门板上的王嫂,看到苏青那冷淡的态度,心里又羞又气,可腰上的剧痛,让她不得不低下那高傲的头颅。 她用一种几不可闻的声音,哼唧道。 “苏……苏顾问……求……求你了……” 那声音,带着哭腔,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苏青的脚步停住了。 她不是在可怜王嫂。 她只是想起了前世,老师在医学院开学典礼上说过的第一句话。 “医者,当怀仁心。面对患者,你们看到的,不应是他的身份、地位,甚至善恶,而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救治的生命。” 苏青深吸一口气,转过身。 “把她抬进来吧。” 第二十三章 他的手掌很烫!腰间的秘密 夜,深了。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静谧的小院里。 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 陆小宝早就睡熟了,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苏青坐在灯下,借着光整理着卫生队的资料。今天是在卫生队帮忙的第一天。 说是“特聘技术顾问”,其实就是个打杂的。 整理病历、分发药品、给战士们量量体温。 虽然都是些琐碎的小事,但苏青却做得很认真。 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份真正意义上的“工作”,让她找到了一种久违的被需要的感觉。 只是坐了一天,她的腰也有些吃不消了。 她放下手里的笔,伸出拳头轻轻地捶着自己的后腰。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 “累了?” 一个低沉、带着磁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青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陆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的身后。 他刚从外面洗漱回来,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 上身赤着,露出那古铜色、结实得像铁块一样的胸膛和腹肌。 昏黄的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上,投下性感迷人的阴影。 苏青的脸“轰”的一下就红了,赶紧移开视线,心跳漏了半拍。 这个男人,怎么总是不好好穿衣服! “没……没有,就是坐久了,有点酸。”苏青低着头小声说。 陆战没说话,只是绕到她的身后。那双刚碰过冷水、却依旧滚烫的大手直接覆上了她纤细的后腰。 “啊!” 苏青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触电一般。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手掌上那粗糙的厚茧和那惊人的热度。 “别动。” 陆战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苏青敏感的耳廓上,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的大手开始在她酸痛的腰间不轻不重地按压起来。 他不懂什么穴位,也没有什么章法。 动作笨拙,甚至有些粗鲁。 但他的力道却用得恰到好处。 那股子酸胀感,在他有力的揉捏下,渐渐化成一股暖流,扩散到四肢百骸。 说不出的舒服。 苏青紧绷的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靠在椅背上,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猫儿似的、满足的喟叹。 “嗯……” 这一声又软又媚的哼唧,像是一根羽毛,轻轻地挠在了陆战的心尖上。 也像是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身体里那股压抑已久的、名为欲望的野火。 陆战的呼吸猛地一滞。 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眼神也变得幽暗深邃。 他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放慢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而又燥热。 空气中仿佛都充满了荷尔蒙发酵的味道。 苏青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覆在她腰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烫,越来越烫。 烫得她的心都跟着慌乱起来。 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好……好了,不酸了……” 苏青想结束这场甜蜜又危险的折磨,伸手想去推开他的手。 可她的手刚一动,就被陆战用另一只手反手握住了。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 轻易地就将她纤细的手指根根分明地扣在了自己的掌心。 “别动,还没按完。”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霸道。 苏青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落入蛛网的蝴蝶,被这个男人牢牢地掌控着,动弹不得。 只能任由他为所欲为。 陆战的手继续在她纤细的腰肢上缓缓地揉捏着。 他的指腹带着薄茧,划过她细腻的肌肤。 那感觉像是电流,瞬间窜遍了苏青的全身,让她忍不住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陆战那只正在她腰间“作乱”的大手,动作猛地一顿。 他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什么异样的东西。 那是一块皮肤,比周围的要稍微粗糙一些。 陆战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将苏青衬衫的下摆往上又撩高了一点。 大片细腻如羊脂玉般的肌肤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而在她左侧的腰窝处,赫然有着一块巴掌大小的淡褐色胎记。 那胎记的形状很奇特,像是一片……枫叶。 陆战看着那片“枫叶”,瞳孔猛地一缩。 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 一段尘封了将近十年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预兆地冲进了他的脑海! 那是很多年前。他还是个侦察连的小兵时,在西南边境执行了一次凶险的潜伏任务。 任务中,他意外地从人贩子手里救下了一个被拐卖的小女孩。 那个小女孩大概也就十岁左右,瘦得像根豆芽菜,浑身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当时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将她送回后方,只能带着她一起行动。 在一次躲避敌人追捕时,小女孩为了不拖累他,不小心从山坡上滚了下去,后腰被尖锐的石头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直流。 他撕下自己的军装,给她包扎伤口。 就在那个时候,他看到了。 在她左侧的腰窝处,同样的位置、同样的大小,也有一块像枫叶一样的淡褐色胎记! 那块胎记,他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当时,他还开玩笑地对那个小女孩说:“小丫头,你这腰上,是自己长了片叶子吗?” 后来,任务完成了。他将小女孩交给了当地的公安,就匆匆归队了。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几乎已经忘了这件事。 可今天…… 陆战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死死地盯着苏青腰间的那块胎记,又抬起头,看看她那张近在咫尺的秀美小脸。 一张张模糊的、属于过去和现在的脸,在他脑海里飞速地重叠、分离、再重叠…… 像,又不像。 毕竟,十年过去了,女大十八变。 可是,那块胎记,那双同样清澈倔强的眼睛…… 怎么会这么巧?! 难道…… 一个荒唐却又让他心跳加速的念头猛地窜了上来! 陆战握着苏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看着苏青那双带着疑惑和羞涩望向他的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变得有些干涩和颤抖。 “苏青……” 他缓缓开口,一字一顿地问道。 “十年前,你是不是……去过一个叫‘红枫镇’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腰间的秘密!他真的记起来了? 陆战的声音干涩又颤抖,像是一块被火烤过的砂石。 他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苏青,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苏青的大脑一片空白。 红枫镇? 这个尘封在她记忆最深处,几乎已经快要被遗忘的名字,怎么会从陆战的嘴里说出来? 她的身子僵在原地,男人覆在她腰间那只滚烫的大手,仿佛带着一股电流,让她浑身都起了战栗。 “你……你怎么会知道?” 苏青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茫然和不可置信。 陆战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身子轻轻转了过来,让她面对着自己。 他蹲下身,与坐在椅子上的苏青视线齐平。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紧张和期待。 “你先回答我,去过,还是没去过?”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 苏青看着他的眼睛,那段被黑暗和恐惧包裹的童年记忆,像潮水一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那年她刚满十岁。 继母以“带你去城里见世面”为由,将她骗上了一辆长途汽车。 可那辆车,却把她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小镇。 在那里,她被关进了一间漆黑的小黑屋,和好几个跟她差不多大的孩子关在一起。 她才知道,自己被卖了。 她害怕,她绝望,她拼了命地想逃。 在一次被转移的途中,她趁着人贩子不注意,发疯一样地往山里跑。 后面是人贩子恶毒的咒骂和追赶声。 她摔倒了,滚下了一个长长的山坡,后腰被一块尖利的石头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流不止。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在那个荒山野岭的时候。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身影,像天神一样,从天而降。 是他,打跑了那些人贩子。 是他,用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条,笨拙地为她包扎伤口。 她还记得,那个年轻的兵哥哥,看着她腰上的伤口和胎记,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着对她说:“小丫头,你这腰上,是自己长了片叶子吗?” 她也记得,他背着她,在山林里穿行,他的背很宽,很温暖。 他还给了她半块干硬的压缩饼干,那是她那几天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再后来……再后来的事情,她就记不太清了。 她只记得自己好像发了高烧,迷迷糊糊中,被送到了一个有很多穿白大褂的人的地方。 等她再醒来,就已经被送回了苏家。 继母抱着她痛哭流涕,跟所有人说,是她自己贪玩走丢了。 从那以后,“红枫镇”这三个字,就成了她心里一个不敢触碰的噩梦。 而那个救了她的兵哥哥,也成了她记忆里一个模糊而又温暖的影子。 她从来没想过,时隔十年,会在这里,以这样的方式,再次听到这个地名。 “我……我去过。” 苏青看着陆战,眼眶不自觉地红了。 她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十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卖到了那里……后来,被一个解放军哥哥救了。” 轰! 苏青的话,像一道惊雷,在陆战的脑海里轰然炸开! 真的是她! 竟然真的是她! 那个当年瘦得像根豆芽菜,眼睛却亮得惊人,倔强地不肯哭一声的小丫头…… 那个他一直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小丫头…… 竟然就这么,阴差阳错地,成了他的媳妇! 陆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原来,他们的缘分,不是从那张错误的介绍信开始的。 而是从十年前,那个血色的黄昏,那个偏远的小镇,就已经注定了! 他陆战,亲手从人贩子手里抢回来的小丫头,十年后,成了他陆战的女人! 这是天意! 是老天爷将她重新送回了他的身边! “你……你……” 陆战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那双握过枪、杀过敌、从来都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竟然在微微发抖。 苏青看着他这副失态的样子,心里那个荒唐的念头,也越来越清晰。 她的瞳孔,猛地放大。 “难道……难道当年那个救我的解放军哥哥……是你?” 她的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陆战没有回答。 他只是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青从椅子上拽了起来,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力气大得吓人,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啊……” 苏青被他撞得生疼,可那颗因为震惊而剧烈跳动的心,却在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刻,找到了归宿。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她午夜梦回时,偶尔会想起的,模糊的、温暖的影子。 原来,一直就在她的身边。 陆战把脸深深地埋在她的颈窝里,嗅着她发间独有的馨香。 苏青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她伸出手,紧紧地回抱着男人坚实的脊背。 原来,他们早就认识了。 原来,他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原来,她所以为的,被命运随意丢弃的人生,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被这个男人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这一刻,所有的隔阂,所有的不确定,都烟消云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了陆小宝迷迷糊糊的哭喊声。 “妈……我要尿尿……” 这声童稚的呼唤,打破了屋里那浓得化不开的气氛。 苏青的脸颊一红,赶紧推了推陆战。 陆战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依旧燃烧着未尽的火焰。 “我去看看小宝。” 苏青理了理自己凌乱的衣衫,转身走进了里屋。 陆战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些仓惶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个大大的弧度。 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像个傻子一样的笑容。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泪水。 他的。 这个女人,从里到外,从十年前到十年后,都是他陆战的! 谁也抢不走! 第二十五章 瞒着他上山!这傻女人不要命了? 这个惊天的秘密,像一剂最猛烈的催化剂,让两人之间的关系,发生了质的飞跃。 第二天开始,陆战看苏青的眼神,就更是肆无忌惮,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占有欲。 苏青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却又无可奈何。 日子,就在这种甜蜜又燥热的氛围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就入了冬。 西北的冬天,来得又急又猛。 一夜之间,北风呼啸,气温骤降。 紧接着,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而来,将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苍白。 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屋外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积雪没过了膝盖。 苏青推开门,一股子彻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正准备去厨房做早饭。 一转头,却看到陆战正一瘸一拐地从院子里的水井旁走过来。 他的左腿,似乎有些不听使唤,每走一步,眉头就拧紧一分。 “你的腿怎么了?” 苏青的心猛地一紧,赶紧迎了上去。 “老毛病了,没事。” 陆战的脸上挤出一个不在意的笑容,额头上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苏青扶着他坐到炕上,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卷起了他的裤腿。 只见他的左边膝盖,又红又肿,比右边粗了一大圈。 苏青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 “嘶——” 陆战倒吸一口凉气。 苏青的心,也跟着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这是当年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弹片虽然取出来了,但伤了筋骨,一到这种阴寒的下雪天,就疼得钻心。 这是典型的关节炎。 “你别动,我去给你拿药酒。” 苏青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揉揉就好了。” 陆战拉住她。 “这毛病,药酒不管用。” 苏青看着他那张因为忍痛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针扎一样难受。 她自己的男人,她怎么能看着他受这种罪! 必须想办法,把他的腿治好! 苏青的脑海里,飞速地闪过无数个治疗风湿的中医药方。 可那些药方,都需要用到一些在这个年代、这个地方,很难找到的珍稀药材。 就在苏青一筹莫展的时候,卫生队的老队长,拄着拐杖,深一脚浅一脚地过来看望陆战。 “哎,陆团长,你这腿又犯病了吧?” 老队长一进屋,就看到了陆战的腿,叹了口气。 “老毛病了。” 陆战依旧是那句话。 “你这伤,是寒气入了骨,普通的药酒,只能治标,不能治本啊。” 老队长摇着头说道。 “要说真能去根的,倒是有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苏青的眼睛猛地一亮,急切地问道。 老队长看着苏青,捋了捋胡子,有些卖关子地说道:“这东西可是个宝贝,只有在这种大雪封山之后才会出现。” 他指了指窗外那白雪皑皑的后山。 “就在咱们后山最高的那个断崖上,长着一种叫‘雪灵芝’的草药。那东西是至阳之物,专克阴寒之症。要是能采来,泡成药酒,喝上一个冬天,陆团长这腿,保准能好利索!” 雪灵芝! 苏青的心,猛地一跳。 “那断崖……很危险吗?” 她追问道。 “何止是危险!” 老队长脸色一肃,“那断崖,当地人叫它‘阎王愁’,又高又滑,常年积雪,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而且,雪后山里野兽多,饿了一个冬天的狼都出来了。以前也有人想去采那玩意儿,可都……有去无回啊。” 老队长的话,让屋里的气氛瞬间凝重了下来。 陆战皱了皱眉,沉声道:“那就别想了,一条腿而已,我还没那么金贵。” 他嘴上说着不在意,可苏青却清晰地看到,他攥紧的拳头,和眼神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没有哪个军人,愿意拖着一条残腿。 苏青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将“雪灵芝”和“阎王愁”这几个字,深深刻在了心里。 她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白雪覆盖的,危机四伏的后山。 那双清澈的杏眼里,燃起了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的火焰。 不管有多危险。 这株药,她采定了! 只要能治好他的腿,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师部紧急通知,下午两点,全体团级以上干部,去师部开防冻动员大会,任何人都不准缺席!” 第二天一早,通讯员就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扯着嗓子喊。 陆战刚吃完早饭,听到通知,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鬼天气,开什么会。”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站起身,开始穿那件厚重的军大衣。 苏青走上前,很自然地帮他理了理衣领,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条自己织的灰色羊毛围巾,仔细地给他围上。 “外面冷,多穿点。路上滑,让警卫员开车慢一点。” 她的声音温柔,动作娴熟,像一个叮嘱丈夫远行的普通妻子。 “知道了,啰嗦。” 陆战嘴上嫌弃,心里却暖烘烘的。 他伸出大手,习惯性地揉了揉苏青的脑袋。 “我开完会就回来,你在家老实待着,别乱跑。雪深,外面不安全。” “嗯。” 苏青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陆战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苏青脸上的温柔和乖巧,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容动摇的决绝。 机会来了。 她转身回屋,动作麻利地开始准备。 一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一把用来开路的柴刀。 一卷结实的麻绳。 两个白面馒头,一个装满了热水的军用水壶。 最后,她将那套藏着金针的红布包,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 “妈,你要出去吗?” 正在炕上练字的陆小宝,看到苏青这副打扮,好奇地问。 “嗯,妈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苏青撒了个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心里却是一阵酸楚。 她弯下腰,抱了抱小宝温软的小身体。 “小宝乖,在家好好练字,等妈回来,给你做好吃的红烧肉。” “好!” 陆小宝脆生生地答应着,丝毫没有察觉到母亲话语里的异样。 苏青狠了狠心,转过身,再也不敢看儿子的眼睛。 她背上挎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了家属院。 第二十六章 活阎王疯了!掘地三尺也要找到她! “人呢?我让你们看好的人呢?!” 陆战一脚踹开家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山雨欲来的阴沉。 屋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炕桌上,还摆着中午没吃完的饭菜,已经凉透了。 他开完会,心里总觉得有些不踏实,连师部的晚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可迎接他的,却是这样一个冷冰冰的家。 “爸……” 陆小宝从里屋跑了出来,眼圈红红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妈说去供销社,可……可现在天都黑了,她还没回来……” 供销社? 陆战的心,猛地一沉。 从供销社到家属院,来回最多半个小时。 现在,离苏青出门,已经过去了至少五个小时! 一种极其不好的预感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她出门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 陆战强压着心头的慌乱,沉声问道。 “带……带了一个绿色的包,还有……还有一把刀和绳子。” 陆小宝一边抽噎,一边回忆。 刀?绳子? 陆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猛地转身,冲出院子。 “警卫排!紧急集合!” 陆战的怒吼声,如同平地惊雷,响彻了整个家属院的上空。 “所有人都给老子带上枪!带上照明弹!带上所有能带的装备!” “目标,后山‘阎王愁’!” 正在营房里休息的警卫排战士们,听到这最高级别的集合令,一个个迅速地冲了出来。 他们从未见过自家领导如此失态的样子。 那张脸,黑得像是要滴出墨来。 那双眼睛,红得像是要吃人。 “都他妈给老子听清楚了!” 陆战站在队伍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沙哑。 “我媳妇,在山上!” “今天晚上,就算是把整座后山给老子翻过来,掘地三尺,也必须把人给我找出来!” 陆战的目光,冷冷地扫过每一个战士的脸。 “是!”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得地上的积雪都在颤抖。 一支全副武装的队伍,带着决绝的杀气,像一把利剑,义无反顾地,插入了那片被黑暗和风雪笼罩的,危机四伏的后山。 陆战冲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把开了刃的工兵铲,另一只手举着大功率的军用手电。 刺眼的光柱,在狂乱的暴风雪中,撕开一道道脆弱的口子。 “苏青——!” 他扯着嗓子,一遍又一遍地,疯狂地呼喊着那个刻在他心上的名字。 “苏青——!你他妈给老子回个话!” 风雪,灌进他的喉咙里,又冷又疼。 可他感觉不到。 他所有的感官,都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支配。 他不敢想。 不敢想那个娇滴滴的,风一吹就要倒的女人,此刻正在这冰天雪地里,经历着什么。 天这么黑,雪这么大。 她会不会害怕? 她会不会冷? 她那只崴了的脚,是不是很疼? 还有狼…… 一想到这个字,陆战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撕扯着,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领导!这边发现了脚印!” 一个警卫员在不远处大喊。 陆战飞奔过去。 雪地上,一排凌乱而又深陷的脚印,断断续续地,通往那片最陡峭的断崖。 陆战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傻女人! 这个不要命的傻女人! 她真的去了“阎王愁”! “分头找!沿着断崖,一寸一寸地给老子搜!” 陆战的声音,已经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自己,则像一头疯了的野兽,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最危险的区域冲去。 …… 与此同时。 苏青正蜷缩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 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寒冷,已经麻痹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甚至感觉不到脚踝处那剧烈的疼痛了。 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 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有前世医院里那刺眼的无影灯。 有江南老家那潮湿的青石板路。 有陆小宝那天真的笑脸。 最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了陆战那张带着伤疤,却无比英俊的脸上。 他正冲着她笑,嘴角咧得大大的,露出一口白牙。 他说:“小丫头,老子终于又找到你了。” 陆战…… 苏青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能在死之前,再见他一面,真好。 那阵阵的狼嚎声,越来越近了。 她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子属于野兽的,腥臊的气味。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那株雪灵芝,又往里塞了塞。 就算是死,她也要保住这株药。 这是她留给他,最后的东西了。 黑暗,如同潮水般,将她彻底淹没。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完全沉沦的那一刻。 一阵急促的,带着绝望的呼喊声,仿佛穿透了厚厚的风雪,穿透了生与死的界限,顽强地,钻进了她的耳朵里。 “苏青——!” “苏青——!回答我——!” 那声音,沙哑,狂乱,却又那么的熟悉。 苏青费力地,掀开沉重如山的眼皮,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风雪中,一个模糊的,高大的身影,正举着一束光,跌跌撞撞地朝着她这边跑来。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那样子,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陆战…… 是你吗? 苏青的嘴唇动了动,想回应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伸出手,朝着那个光亮的方向,徒劳地抓了一下。 然后,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二十七章 找到你了!用我的身体给你取暖! “苏青!” 陆战终于看清了! 在手电筒那道摇晃的光柱尽头,岩石的阴影里,那一抹蜷缩着的,几乎与白雪融为一体的纤细身影! 他的心脏,在那一刻,骤然停跳。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全世界,只剩下风雪的呼啸,和他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不……” 一声沙哑的,带着无尽恐惧的低吼,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像一头发了疯的公牛,甩开身边试图拉住他的警卫员,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他却觉得像是跑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他扑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前,颤抖着伸出手,拂去她脸上、身上的积雪。 露出的,是一张毫无血色,白得像透明一样的脸。 她的嘴唇青紫,眉毛和睫毛上,都挂着一层白霜。 像一个被冰封了的,易碎的瓷娃娃。 一动不动。 “苏青……” 陆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伸出那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从未有过半分颤抖的手,哆哆嗦嗦地,探向了她的鼻息。 一秒。 两秒。 三秒。 那比游丝还要微弱的,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流,触碰到了他冰冷的手指。 还活着! 她还活着! 一股巨大的,如同劫后余生般的狂喜,瞬间将陆战淹没! 可紧接着,是更加滔天的怒火和后怕! “你这个傻女人!” “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为了几根破草药,连命都不要了?!” 陆战一把将她从雪地里抱了起来,紧紧地搂在怀里,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冲着她大吼,声音里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 眼圈,红得骇人。 跟在后面的警卫员们,看着自家那个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领导,此刻抱着一个女人,哭得像个孩子,一个个全都惊得目瞪口呆,随即又默默地,别过了脸。 苏青被他这巨大的吼声震得,悠悠转醒。 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的是陆战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狂怒和担忧的脸。 “陆……战……” 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闭嘴!” 陆战恶狠狠地吼道。 可他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捧着一件绝世珍宝。 他快速地检查了一下她的情况。 当他看到她那只高高肿起,已经变成青紫色的脚踝时,他的心,又像是被狠狠地捅了一刀。 疼! 替她疼! 她的身体,太冰了。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得活活冻死! 陆战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 “刺啦——”一声。 他猛地撕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的扣子。 紧接着,是里面的棉衣,衬衫……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他赤着上身,露出了那片布满了伤痕,却依旧精壮结实的古铜色胸膛。 在冰天雪地里,他的身上,竟然还蒸腾着一层淡淡的白气。 “领……领导,您这是……” 警卫员小张失声惊呼。 陆战没有理他。 他解开苏青身上那件同样冰冷的棉衣,将她那小小的,几乎已经冻僵的身体,直接拉进了自己滚烫的怀里。 用他那灼热的胸膛,紧紧地,贴上了她冰冷的后背。 “嘶——” 苏青被这突如其来的,极致的温差刺激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整个人,像是被丢进了一座火炉里。 那股子霸道的,带着强烈雄性气息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源源不断地,涌入她冰冷的四肢里。 驱散着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寒冷。 “别怕……媳妇……别怕……” 陆战将她整个人都裹在自己的军大衣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一遍又一遍地,笨拙地安抚着。 “我来了……我来了就没事了……” 他的声音,沙哑,粗砺,却带着一种能让人瞬间心安的魔力。 苏青靠在他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 那颗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在他的心跳声中,也渐渐恢复了活力。 “砰、砰、砰……” 强壮,有力,充满了安全感。 她缓缓地,抬起那只已经冻得有些不听使唤的手。 从怀里,掏出了那株被她用体温捂着,还带着一丝暖意的,鲜红如血的雪灵芝。 她将那株药,递到陆战的眼前。 嘴唇翕动,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 “这个……能治……你的腿疼……” 短短的一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陆战的心脏上。 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后怕,所有的焦躁,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铺天盖地的,让他几乎要窒息的心疼和感动。 这个傻女人! 这个不要命的傻女人! 她差点死在外面,心里想的,竟然还是他的那条破腿! 陆战的眼眶,再也承受不住那汹涌的热意。 一滴滚烫的,属于男人的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滴在了苏青冰冷的脸颊上。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张苍白得让他心碎的小脸,看着她手里那株用命换来的草药。 陆战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 “老子这辈子,算是彻底栽在你手里了。” “你听着,要是你敢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骇人的狠戾。 “老子就把整个苏家都给你陪葬!” 说完,他不再耽搁。 “找个能避风的山洞!快!” 他冲着身后的警卫员低吼一声,然后抱着怀里的女人,大步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这暴风雪太大了,根本下不了山。 他们必须找个地方,度过这个漫长而又危险的夜晚。 很快,警卫员就在不远处,发现了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干燥的山洞。 洞口不大,但里面却别有洞天。 陆战抱着苏青走了进去。 他将苏青小心翼翼地放在一块铺着干草的平整地面上,然后转身,对守在洞口的警卫员下达了命令。 “你们在外面守着,生一堆火,注意警戒狼群!” “没有我的命令,谁他妈也不准进来!” “是!” 警卫员领命而去。 小小的山洞里,瞬间只剩下陆战和苏青两个人。 外面,是呼啸的暴风雪和隐约的狼嚎。 里面,是陆战刚刚点燃的,噼啪作响的篝火。 跳跃的火光,映照在两人脸上,气氛,变得无比的暧昧和炙热。 陆战走到苏青身边,蹲下身,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苏青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 可她刚一动,就被陆战一把抓住了脚踝。 “别动,我看看伤。” 他不由分说,轻轻地脱掉了她脚上的鞋袜。 那只小巧的,白玉般的脚丫,此刻却肿得像个馒头,上面一片青紫,触目惊心。 陆战的眼神,瞬间又冷了下去。 他从自己的急救包里,拿出活血化瘀的药膏,倒在掌心搓热。 然后,用他那双布满厚茧的大手,轻轻地,为她揉捏着受伤的脚踝。 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 仿佛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疼吗?” 他低声问。 “不……不疼了……” 苏青摇摇头,其实还是疼的,但心里,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包裹着,甜得冒泡。 山洞里的温度,越来越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那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陆战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怀里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感受着她身体的柔软,闻着她身上独有的馨香。 所有的理智,都在这生死一线的激情和后怕中,被焚烧殆尽。 他不是圣人。 他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 他看着苏青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愈发娇艳动人的脸,看着她那双水光潋滟的杏眼。 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丢掉手里的药膏,猛地俯下身,再一次,狠狠地吻住了她的唇。 “媳妇……” 他在她耳边,用一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沙哑而又温柔的声音,低声呢喃。 “别怕……” “我给你……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