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女主总是和我抢男配》 1.楚洛然 “云端,你信我,我从未想过要背叛你。” “我错了便是我错了,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原谅,我宁愿你恨我。” “可是云端,不论如何,我都会爱你的,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 “云端你看,我说到做到了。” “不——” …… 读完手头的资料,洛然合上书页,在心头思索了三秒,才缓缓开口问道:“我的身份是什么?” “楚云端的妹妹楚洛然。”冰冷的电子音在空间中响起。 洛然想了想资料里楚洛然的设定,勾起了唇角。 “送我过去。” “你记住,你附身的宿主的余下寿命,就是你的任务时间。” 想到资料里楚洛然死亡的时间,洛然原本因为她隐藏属性的武力值而略微高兴的心情,很快又跌落了谷底。 “真是一个短命鬼。” “记住你的任务,拯救最不幸福的人。” “知道啦。” …… 楚云端和楚洛然,是人界相依为命的两个孤女,无父无母,无亲无戚,除了彼此再无他人可以依靠,为了能够在乱世中活命,身为姐姐的楚云端不得已带着妹妹扮作男子投奔了人界的第一大修真门派——青云山。 身为女子,楚云端却有着不弱于男子的天赋,进入青云山之后,很快就得到门派里负责管理弟子的真人的赏识,从杂役升为了正式弟子,而也因此认识了化作青云山弟子模样进入青云山养伤的魔尊陵越,陵越虽为魔尊,但长相俊美,即使是刻意丑化之后的凡人扮相,也十分清秀耐看,加之他为人风趣幽默,行事作风尽显君子本色,令楚云端对他赞誉有加,在楚云端女子的身份不小心暴露之后,他不仅没有揭穿,反而体谅她的难处,帮着小心遮掩,两人很快在多日的相处之中情愫暗生。 世道虽乱,妖兽纵横,不过青云山却是难得的安宁之地,只是这样的安宁,很快便被冲开了人魔两界结界的魔族打破。脱离了陵越掌控的魔族,在叛徒的带领下,大举进攻起了人界,而青云山的弟子,在除了日常灭妖的任务下,更多了一项组队狙击魔族的要求,楚云端作为优秀弟子,更是趁着魔族的大部队还没有进入,仅有小股实力不高的魔族在人界游荡的时候,第一批被派了出去练手。陵越自然是妻唱夫随,尽管他灭起魔族来毫不手软,最后还是因为某些原因暴露了他身为魔族的身份,被迫离开了楚云端的身边,而此时楚云端的身边已经有了青云山镇山的仙尊白巳东的守护。 为了能够尽快从白巳东手中夺回楚云端,陵越以蛮横的手段强势回到了魔族统治层的位置,一边凌厉的解决着魔族的内乱。一边盘算着如何在尽可能的减少魔族损失的情况下,从人界退兵,没想到在忙碌之中,他却受到属下红姬的算计,不仅被设计让楚云端看到他和红姬翻云覆雨,更是因此成了红姬的傀儡,受到红姬的摆布,导致了三界从此彻底陷入了混乱之中。 楚云端的实力在抵抗魔族的过程中日渐提高,并且激发了体内来自于仙族的血脉。因为心中怀着对陵越的恨,在对付魔族的时候楚云端永远与仙尊白巳东两人冲在最前方,她与白巳东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眼中的一对佳侣,而陵越在时而不时的清醒之中得知心爱之人已经另有新欢,心痛之时却也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只是在被红姬控制着对楚云端出手的时候,他在伤害楚云端的前一刻清醒过来,选择了与红姬同归于尽。 “我说过,我爱你,至死不渝。” “阿越——” …… “洛然,你灵力低微,太高深的法术你发挥出来威力也不大,反倒是浪费了你的灵力,这本《穷变之术》虽然理解起来困难,但是运用的时候费不了多少的灵力,不论你是逃走还是躲藏,都极为有用。你好好修炼,姐姐不求你能够斩妖除魔,只愿你能够好好的活下来,只要你活着,姐姐总能够找到你。” 楚云端在这世上,最在乎的人,不是陵越,却是自己的妹妹楚洛然,相比于她的天赋和美貌,同为双生子之一的楚洛然就要显得平庸许多,生得容貌平平不说,天赋也极其低下,性子还十分愚钝,不管是功法的修炼还是为人处世,即使是楚云端点点滴滴给她讲的清清楚楚,她也未必能够理解的了。如今乱世,即便楚云端有再高的天赋再强的能力,也不可能时时刻刻将楚洛然带在身边,更何况,相比于稍显得安宁的青云山,她身边更加的危机重重,然而拜托朋友照料,终究难以安心,所以身为尽职尽责的姐姐,她千辛万苦为楚洛然寻来了上古的修炼秘籍《穷变之术》,逼着楚洛然学,不求她能够斩妖除魔,只愿她能够保全性命。 好在这楚洛然虽然天资不高,但却很是听自己姐姐的话,自知天赋不高,修炼起来便格外的用心,往往要比别人努力百倍千倍,总算是没有辜负她姐姐的一番苦心。 但是她修炼成了《穷变之术》之后,楚云端却又开始愁了。 因为楚洛然的方向感实在是太差了。 换而言之在,就是楚洛然逃跑是没问题了,可是逃跑的方向却不仅仅敌人找不到,连她这个姐姐找起来都困难。 “在那个方向。”一道清脆的女声响起,却不见人影,只看得到两道飞剑的痕迹在空中划过。 “楚姑娘,你确定洛然在这里?”白巳东打量着周围的环境,两人飞剑的下方是一处密林,时而不时还有妖兽的嘶吼响起,绿茫茫的一片,他一时都不知道哪里能够落脚。 在他身旁的黑衣女子却无暇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自己手中的罗盘,罗盘上滴着一滴鲜血,她和楚洛然乃双生姐妹,血脉互通,想要找到楚洛然,唯有靠着两人之间血脉的感应,此时罗盘的指针旋转不停,难以确定,按照以往的经验,楚洛然应该就在这附近。 楚云端敛下自己眉目间的着急,对白巳东说道:“仙尊大人,罗盘只能够确定到这个范围附近,洛然应该还在变化之中,也不知道有没有受伤,可能要麻烦您和我分开在林子里找找了。”说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洛然胆子比较小,还请仙尊大人行动时注意尽量不要惊扰了附近的妖兽。” 她话没说完,白巳东却已经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楚洛然胆子小的很,若是妖兽□□的动静惊动了她,恐怕她一转背又不知道逃到了哪里,再确定地方又是一番麻烦事。 “放心,若寻到洛然,一定将她完好无损的带来见楚姑娘。” 两人就此分开,谁也想不到,他们苦苦寻找的人,就在他们脚下不远的地方。 黑暗的地道里,洛然用自己的小短腿,拨开了挡在她面前的最后一块石头,终于得窥山洞里的全貌。 以她作为一只兔子的角度看过去——没错,就是兔子,原主楚洛然在逃跑的时候,化作了一只兔子,硬生生在地底打出了一条不知多远的地道,而地道的尽头,就是洛然眼前的这个山洞。楚洛然化作的兔子是平日里常见的那种普通小白兔,小小的一只,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能力打的这么远的洞,以洛然现在的身高,只能看得见山洞的洞顶镶嵌着一颗人头大小的夜明珠,将山洞照的亮如白昼,一面的石壁上被凿出了一张石床,洛然只看得见从石床上露出来的两只穿着黑色靴子的大脚,想来应该是一个躺着的男子,还有一个仅仅披着红色轻纱,洁白的肌肤在轻纱下若隐若现,跨坐在男子身上的女子的背影。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淫丨靡的气息。 “陵越啊陵越,你说你要是乖乖听我的话,和楚云端那个小贱人断个一干二净,这魔界的王还是你,我也定然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助你在这三界立下一番功业,可你……非是不听呢……” “不娶魔后,不纳魔妃,说什么要为楚云端守身如玉,今日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个守法……” “陵越,我那么爱你,你却偏偏要逼我。你身边有多少女人我都不在意,但是偏偏不能是那个楚云端,现在好了,以后你就只是我一个人的了……” 女子喃喃自语般在男子耳边说着情话,洛然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已经大概知道自己进入了故事的哪个节点。 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此次的剧情正是楚云端在寻找楚洛然的时候发现了陵越和他下属红姬的奸丨情。既然在红衣女子的口中,躺在床上的男人是陵越,那么她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了——红姬,一个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最后将自己心爱之人炼成傀儡的人。 在整个故事里,可以说陵越最后的悲剧,都是由这件事而起,而他和楚云端缘分,也正是因为红姬而被斩断, 现在看来,红姬只是刚刚寻到了受伤的陵越,还没来得及下手。 一切还有转机。 2.楚洛然(二) 布帛撕裂的清脆声传来,洛然知道,如果再不行动,这陵越的清白怕是要没了。 不过她还没想好怎么行动的时候,红姬的动作已经停了下来。 “谁?” 她猛地转头,眼神如同利剑一般四处扫视着,洛然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心中却是飞快的思量起了如何唤醒楚洛然本身武力值的方法。 楚洛然和楚云端乃双生姐妹,虽然模样生的不太一样,但是体内的血脉却是相同的,既然楚云端有着极高的天赋,身为妹妹的楚洛然,自然不可能差到哪里去,虽然在众人的眼里,楚洛然和她姐姐楚云端是一个地一个天的差别,但事实上,楚洛然体内仙族血脉的浓度比楚云端还要纯净许多,这也导致了她直接被人界的法则视作了仙族,压抑了她血脉的力量,无法发挥出来。 在原来的故事里,楚洛然唯一一次展现自己的实力是因为楚云端被魔族围攻,处在生死边缘,为了能够拯救姐姐,楚洛然爆发出了体内一直掩藏着的力量,以强大的战斗力掩护着楚云端等人逃离,最后却因体力不支,而损耗的仙力无法在凡界得到补充,最后死于魔族的刀下。 “原来是一只小兔子……”红姬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山洞角落里的一堆乱石上,洛然化作的兔身雪白的绒毛尤其显眼。 雪白娇嫩的双足踩在满是砂砾的地上,一步又一步向洛然靠近,洛然僵硬在原地,小短腿下意识的退后了一步,还来不及逃跑,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双腿已经只能蹬在了虚空中。 ——红姬拎着兔子的长耳朵将她拽了起来。 别的兔子被拎耳朵会不会疼洛然不知道,但是她这只兔子却是疼的拼命的挣扎起来,四条腿在空中使劲的蹬着,想要从红姬的手中挣脱,只是她越用力,红姬的手抓的越紧,她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被红姬掐断了。 “小兔子,你说你,打洞不往东打,不往西打,偏偏往这绝路上打……” 洛然红彤彤的兔子眼对上红姬红的妖艳的血眸,能够清晰的看见她瞳孔里自己拼命挣扎的倒影,一股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叫她浑身的毛发都战栗了起来。 “姐姐今日心情好,就给你个痛快,让你早死早超生……”红姬一脸我是在恩赐你的表情说道,“免得日后被那猎人捉了去,还要扒皮下油锅,死了连个全尸都没有……” 她一边说着,一片抬起了另一只手,她的手生的很好看,十指纤细修长,指甲尖尖,上面涂着蔻丹,颜色鲜艳,洛然却没有欣赏的心情,她只知道一旦红姬的手扣在自己的头上,那么她就会被迫提前结束此次任务。 被抓住的小白兔死命的挣扎着,发出如同婴孩哭泣般的尖锐叫声,红姬却不为所动。 “嘶——” …… 夜深,草木茂密的树林里不时有乌鸦的哀鸣,在寂静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 空地上的篝火在夜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会熄灭,几道深深浅浅的呼吸声均匀的响着。 “啪!”未干的柴火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爆鸣声,盘膝而坐的白衣男子随即惊醒,与之同时睁开眼睛的是他怀里静静躺着的白衣少女。 洛然感受到一股陌生的气息,下意识的抬手击去,却被另一只大手温柔的握住了手腕,她吃惊地抬眸,却对上了一双如同清泉般明亮的眸子。 她见男子浅浅勾出了笑容:“洛然。” 洛然皱起了眉头,语气有些不是很好的问道:“你是谁?”事实上,她在心中对男子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白巳东。”最后的答案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洛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白巳东的怀里,有些不太自在,而白巳东仿佛也看穿了她的心思,自然的扶着她坐到了旁边。没想到那么快就能够见到男主,按照剧情的发展,女主楚云端也应该是跟着男主一起出来的,她下意识的转头,就看到发现她醒了的楚云端猛地站起来,而靠在楚云端身上还处于昏迷中的陵越则是一头栽在了地上。 洛然听见了头磕在地上沉闷的响声。 “洛然,你醒了?”楚云端没管摔在地上的心上人,一颗心全扑在了自家妹妹身上,跪在坐着的洛然面前,拉着她的手是上上下下的打量。 虽然先前白巳东已经说了洛然并无大碍,他身为仙尊自然不可能诓骗她,但和亲眼看到妹妹醒来,亲自确认她没有大碍,却还有着差距。 洛然看着眼前如此关心自己的姐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楚云端容貌生的艳丽,美得如同带刺的玫瑰,能够直直地扎进人的心里,平时她忙于修炼,杀伐果断,也不喜与人交际,显得孤高冷傲,不好接近,但此时和所有担心自己妹妹的姐姐一样,满眼焦急,恨不得双眼能够看穿妹妹的身体,从里到外给她检查一遍,确认一根毫毛都没有损失才好。 “姐姐,你放心,我并无大碍。”洛然抿抿唇,安慰的笑了笑,眼神温柔像是一汪碧水。 在楚云端的眼里,却成了自己的妹妹受了惊吓,却还要勉强出笑容着安慰自己,她不知红姬到底是有多么狠毒的心,能够对着这么纯净的一双眸子下手。 “是姐姐不好,是姐姐没有保护好你……”楚云端自责道,她心中满是悔恨,想着先前见到的画面,若是她再来迟那么一步,恐怕就再也见不到自己的妹妹了。 “才不是,”一双柔弱的手覆在了她的手上,只听见洛然轻柔的声音说道:“姐姐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洛然天资不足,没能成为姐姐的助力,还要常常拖累姐姐……” “姐妹之间有什么拖累不拖累的。”楚云端反驳道,“你是我妹妹,保护你是我的职责,我应当做的。” 楚云端的话如同一股暖流融进了洛然的心底,她说不出什么原因,若说先前的笑意有七分是为了安慰楚云端而做的表面功夫,现在却是有九分是她发自内心的想笑。 洛然拉住了楚云端的手,没有再说话,只是眼睛看着她,里面写满了对楚云端的信任和依赖。 两人的手都属于手指纤长,骨节分明那种,但洛然的掌心只有做杂役弟子时留下的薄茧,楚云端的手却因为常年的训练和用剑而粗糙无比,看上去白嫩的手,握着却如同一截枯木一般。 打断姐妹两人之间温情的是白巳东的咳嗽声。 楚云端的眼里这才入了除洛然以外的其他人,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着白巳东笑了笑,然后对洛然介绍道:“洛然,这是青云山的仙尊大人,此次多亏了仙尊大人出手相助,你才能够从红姬手中被安然无恙的救出。” 洛然懵懵懂懂的眼神看向了白巳东,不解的问道:“仙尊大人?” “白巳东。”白巳东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你叫我巳东就好。” 楚云端觉得白巳东的态度说不出的奇怪,他对于洛然似乎是好的有些过分了,这让她心中不禁升起了几分警觉,莫不是这青云山的仙尊对洛然有着什么不好的企图? “仙尊大人,这样未免失了礼数。”楚云端替洛然拒绝道,“洛然,还不快谢谢仙尊大人?” 白巳东却并不看她,原本对于白巳东主动提出帮她寻找洛然,楚云端对于这个仙尊是有着几分好感的,只是此时白巳东的做法让她对他为数不多的好感消散殆尽,留下的仅有浓浓的警惕之心。 迎着白巳东的目光,洛然到了嘴边的仙尊大人,又被她咽了回去,不知为何,看着这双眼睛,她竟然唤不出仙尊大人四个字。 “巳东。”细弱蚊蝇的声音打破白巳东和楚云端之间僵硬的气氛。 楚云端看见一向表情淡淡,虽然带着笑容,却浑身散发着不可接近气息的仙尊大人,自然而然的弯了唇角,柔和了几分眼角眉梢,笑得温和。 回应的也更加温和:“嗯。” “咳咳……”一道男子的咳嗽声传来,顺着声音,几人注意到了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来的陵越。 洛然眨了眨眼睛,似乎不太明白眼前的情况,楚云端这才想起自己先前做了什么,俏脸红了红,不过还是装作十分自然的样子将人扶了起来。 从睁开眼到清醒,陵越的神智恢复的很快,只不过身体还在一阵阵的发软,但是楚云端的气息却叫他十分的安心。 “陵越,好久不见。”白巳东笑着问候道,听到他的声音,陵越几乎是在瞬间就眯起了眼睛,一个浓郁的魔气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白巳东?”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从陵越的口中说出来,却有了几分肯定的意味。 “阿越,仙尊大人并无恶意。”楚云端按住了陵越的手,轻声说道。 陵越身上的魔气这才一点点的退了下去。 “好久不见。” 3.楚洛然(三) 天亮之后,几人的去向成了问题,白巳东自然要回到青云山镇守的,楚云端要照顾尚未恢复的陵越,而洛然还挂念着自己的任务,红姬可以说是陵越这一生悲剧的开端,现下红姬并没有死只是重伤逃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给陵越致命一击,洛然自是放心不下,虽然她尚不明确任务失败后有什么惩罚,但她的心底却隐约有种预感,这一次的任务,她绝对不会想要得到失败的后果。所以洛然也是一副姐姐去哪,我就去哪的态度。 最后,还是白巳东拍板定了下来,让楚云端带着陵越回青云山疗养。 听到这个结果时,陵越的表情有些许的微妙。 “不必,如今正值多事之秋,若是被人发现我在青云山的话,难免为云端带来麻烦。”陵越回绝道,然后不出意外的看见白巳东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头微微挑高了那么一分。 陵越的话说得也有几分道理,楚云端心头也有些犹豫,她倒不是如陵越口中说的那样,怕有麻烦缠身,她担心的是一旦陵越被青云山的大能们发现,在受伤的情况下,她的能力不足以带着陵越安然从青云山里逃出来。青云山是如今人界对抗魔族的大本营,对于陵越来说,进入青云山,与其说是找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不如说是亲手把自己送到了敌人的手里。 “仙尊大人,不如让洛然跟着您回青云山,我带着陵越自行离去。”楚云端说道。 白巳东其实心里头是赞同楚云端这个建议的,不过看到洛然看向楚云端担心的目光,话到嘴边,却又变了味道:“魔族一日不退兵,人族就有一日的损耗,现下世道如此之乱,妖兽横行,魔族肆虐,除了青云山,何处又是安全的地方?与其让你带着陵越在外躲躲藏藏,不如让他在青云山早日养好了伤,整顿魔界,与人族签订互不侵犯条约,早一日恢复和平。” 看见楚云端的犹豫,他又补充了一句:“陵越的安全不必担心。” 他这话撂下来,就说明陵越的安全是挂在了他的身上,白巳东的这个保证,让楚云端心安了几分。 “我跟着姐姐,姐姐去哪我就去哪。”洛然适时地表明了决心。楚云端摸摸她的头,说道:“我们这就回青云山,你放心,姐姐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洛然抿着唇笑着应道,虽然容貌平凡,但是脸颊两个浅浅的梨涡,却让她看起来极为的可爱动人。 白巳东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 …… 一行三人还未回到青云山,便接到了青云山遇袭的消息。 阅览着玉简里传来的消息,楚云端的眉头是越皱越紧。白巳东看了一眼玉简传来的图像,便扔给了陵越,问道:“这是你哪个兄弟?” 陵越一愣,看着玉简里的图像,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老……老三?” “原来是陵渠。”白巳东说道,随即语气里带了几分嘲讽,“当年陵渠不是你这边的人么?” 陵越皱着眉头:“我不知道。” 楚云端和白巳东两人的玉简是门派里专用的,所以能够收到遇袭的详细信息,像白巳东的玉简,甚至能够看到青云山被袭击时传来的影像,但洛然作为青云山最低级的弟子,即使有着楚云端这个姐姐撑腰,手里有着的通讯玉简也是最简单的那种,仅仅能够收到“青云山遇袭,速回”五个字。倒不是青云山苛刻了洛然,越是高级的玉简打开时需要的灵力越多,对于白巳东这种级别的人来说,打开一个玉简接收消息的灵力可能呼吸间就补充回来了,但对于洛然这种低级弟子来说,接收消息发出消息所使用的灵力,都能够算到损耗里面去。 “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洛然问道。 “你怎么不问我?”白巳东抢过楚云端的话头反问道,自然而然的将手里的玉简递了过去,“你看就知道了。” 白巳东的玉简里是一段影像,没有声音,是一段青云山大长老与一个男子打斗的场面,男子一身黑衣,带着面具,看不清容貌,也就只有陵越这种亲哥哥才能够在这样的情况下认出自己的弟弟来。发生打斗的时间应该是在日落之后,画面不是很清晰,加之二人打斗速度很快,画面中除了几次停顿能够看清二人的身形以外,其余时候都只能够见得一道道的虚影在空中闪现,最后,大长老似乎是被对方击中了要害,吐出一口血来,打斗也停止了,而被陵越唤做老三的男子,并没有逗留,脱离战斗之后,很快便消失不见,不知是离开了青云山的境地,还是寻了个地方躲藏了起来。 “掌门说九位坐镇山中的太上长老在检查过后,已经打开了护山大阵,而其他的太上长老和长老以及门派里修为较高的修士,则在青云山附近搜寻,一是寻找黑衣人,二是将落单的弟子带回,免得他们在执行任务的时候遇到黑衣人的袭击,而更远的弟子则被要求镇守自己负责的地方,没有接到通知不许回山。”楚云端一边说着门派里的安排,一边问陵越:“阿越,那陵渠……” 陵越还没来得及详说陵渠的事情,就听见白巳东突然问道:“洛然,可有发现什么?” 楚云端和陵越转头,两人这才发现,洛然手中还拿着白巳东的玉简,反反复复的看着从青云山那边传来的影像。 白巳东一抬手,玉简里的画面便被投向了虚空之中,放大之后的影像更方便几人一起看,洛然抬手一指,白巳东便心有灵犀一般控制着画面停顿了下来。 洛然看他一眼,眼神有些奇怪,不过还是将更多的注意力投向了画面之中。 “你们看,这里——”她指的地方是陵渠与大长老战斗时身边环绕着的类似于护体灵气的一条黑色的带子,在战斗时,这种情况的出现并不少见,修为稍微高一点的人,在战斗的时候都会分出自身的灵力作为保护,但洛然的关键点并不在此,她指着的地方,是黑色的带子中,一块微微发亮的地方。 “这是什么?”楚云端问道。 陵渠也皱起了眉头。按理说,这种护体的灵气或者魔气,就是使用者本身的魔气或者灵气,为了能够起到保护的作用,应当十分的纯正,所以是不可能出现像洛然发现的这种看上去就像是掺入了杂质一样的东西。 “我不知道,”洛然摇了摇头,白巳东略带思考的看了她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光芒,然后又听到洛然说道:“我只是觉得很熟悉。” 是的,熟悉,虽然仅仅是一个影像的记录,但是透过影像传来的灵气波动,却让洛然觉得十分的熟悉。 “陵越,你们魔族是不是有一种可以通过男女交合控制对方的方法?”白巳东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 陵越不解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却还是给了肯定的答复:“古籍里的确有此类邪术的记载,而且此术的发起者多为女子,一旦有男子与发起此术的女子交合,便会成为该女子的傀儡。” “听起来,倒有些像是人族契约妖兽一般。”楚云端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稀奇的事情。 “被契约的妖兽好歹有自己的思维,虽然不能够违背主人的命令,但若真的遇到了不愿意做的事情,妖兽是宁愿死也要挣脱契约的束缚的。”陵越解释道,“但是这个邪术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一旦男子中了这个邪术,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傀儡,但他的思想和思维的方式,都能够随意的被更改。” 楚云端倒吸了一口凉气。 陵越继续做着补充:“也就是说,到时候男子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想要去做的,都是他愿意去做的,都是他会努力尽自己所能去做的。” 最可怕的,不是男子成为了女子的傀儡,而是这具傀儡还具有自己的思维,能够独立的思考,女子只需要给他一个目的,具体怎么完成他完全可以自己做到,根本不需要女子耗费多的心神。而且此类邪术,即使男子被控制了,只要女子一时之间修改的东西不足以让他人发现男子的异变,基本上很难被人发现此类邪术的存在。 而唯一一个能够发现此类邪术的方法—— “你的意思是说,陵渠是被人控制了,而控制着他的那人,体内的魔力或者灵力受到了外来之力的干扰,从而体现在了陵渠的身上?”陵越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 “控制陵渠之人……”白巳东轻轻地笑了起来,“可是你陵越的故人啊。” “什么故人?”陵越不解的问道,心头却已经有了不详的预感。 “我只知道,今日被控制的若不是陵渠,那么袭击青云山的,很有可能就是你陵越!” 4.楚洛然(四) “你是说红姬?”楚云端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两人寻到陵越时,她匆匆一瞥,看到的仓促逃离的红衫女子的背影。 说实话,身为女子,自己的心上人与另一个女子共处一室,而且衣衫不整,楚云端要说一点也不吃味,那是不可能的,之所以没有发作出来,一是她并非那些小气的女子,楚云端知道陵越时失去了意识,并非有意与红姬有所牵连,虽然心头难受,但并不会将错误全部推倒陵越的身上,二是当时洛然和陵越同时昏迷不醒,她满心都是两人的安危问题,根本无暇思考其他。 现下,她倒是想起当时的匆匆一瞥来。 “红姬?”陵越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可能,红姬是我最衷心的属下,自幼与我一起长大,我此次受袭也是她全力相助才能够逃出来。” 对于陵越如此相信红姬,楚云端心中有些酸涩,贝齿摇了摇下唇,没有说话,白巳东却是有些轻蔑的看了陵越一样,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愚蠢。 “洛然,你在山洞里看到了什么?”听到突然的问话,洛然第一时间不是去看白巳东,而是打量了一下楚云端的表情。 她这个动作让楚云端心中一下子就咯噔了一下。 陵越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他的记忆仅仅停留在自己打算巡视魔界尚还忠于他的军队的时候,受到了叛徒的袭击,在红姬的拼死掩护下重伤而逃,再度醒来的时候,红姬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便是楚云端和白巳东三人。所以中间发生了什么,他还真不太清楚。 “洛然,你放心说,你看到了什么?如实告诉姐夫。”陵越问道,在洛然的犹豫下,他也有些焦急。 “你莫要吓到了她。”白巳东走到洛然身边,抬手揉了揉她的头,以一个半搂着的姿势说道:“你放心说。” …… “所以,红姬原本是要对我下术?” 此时陵越的脸上说不清是个什么表情,又是痛心,又是羞恼,而在此之下,又是深深地庆幸。 他庆幸洛然的及时出现,庆幸洛然的打断,也庆幸楚云端和白巳东及时的找到了洛然,及时的阻止了红姬。他不敢相信,如果红姬的邪术真的在他身上实施成功的话,他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 “那邪术,真的有这么可怕?”洛然好奇的问道,虽然知道后续的剧情,可以说红姬的这个邪术,几乎改变了陵越和楚云端两人的命运。 白巳东好脾气的解释道:“陵越口中的邪术,在仙界的古籍里,被称为驭神术。” 驭神术,不是控制,而是驾驭,这里的神也不仅仅指的是精神,而是说即使是神中了这样的术法,也难逃被控制的命运,换而言之,这种术法几乎没有摆脱的可能性。 不管是仙界,还是魔界,驭神术一直都是禁忌一样的存在,不过硬要说起来的话,百年里,驭神术到的确是出现了两次。 第一次,中了驭神术的人是陵越的父亲,上一届的魔尊,在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之后,在过于悲痛的情况下,清醒了一瞬间,选择不反抗让愤怒的陵越亲手杀了自己为妻子偿命,而陵越也正是因为弑父,被叛徒找到了反抗的理由,受了重伤逃到人界躲在青云山养伤。第二次,则是现在的陵渠…… “你们陵家人,和驭神术倒是有些缘分。”白巳东不无嘲讽的说道,魔尊中了驭神术这种事情,都是禁忌,不得提起的,也就他这种级别的仙尊,有自己的渠道能够得知这些消息。 “那会驭神术的人若是控制了一个真正的神明,岂非无敌了?”洛然问道。 “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如今神明消踪匿迹,难以找寻,就说如何让神明心甘情愿的接受控制,就是一个问题……”白巳东解释道,洛然点了点头,觉得他说的不无道理,红姬的那点手段,放在陵越身上尚且还算好使,若是真正的神明来了,定然起不了作用。白巳东又接着说道:“而且驭神术的发动哪有这么简单,发动术法的女子首先得为处子之身……” 这也就限制了一个女子只能够控制一个男人。 “被控制的人虽然有着自己的思维能力,但如果他的修为较高的话,他的灵力会不断地用于滋养女子,而女子即使有了傀儡,自身的能力却并不会因此有所提高。”白巳东笑了笑,“也就是说,现在红姬的实力并没有提高,陵渠的实力反而跟着下降了不少,红姬受的伤,也是会作用在陵渠身上的。” “可是,红姬派陵渠独自一人来青云山做什么?”楚云端问道。 陵渠的实力再高,不可能高过陵越,连陵越都不敢在青云山造次,想要养伤就只能够老老实实伪装成一个普通弟子,如今陵渠却独自一人夜探青云山,若说没有什么企图,莫说在场的几人信不信,至少青云山的长老和弟子们,是不相信的。 白巳东看了洛然一眼,说道:“我想,我知道原因。” …… 陵渠潜入青云山的原因很快就明朗了。 “仙尊大人,您总算是回来了。”白巳东一出现在青云山,青云山的掌门便迎了上来。 “偷袭那人可是奔着青云焰去的?”白巳东开口便问道。 掌门一愣,随即满脸佩服,说道:“仙尊大人果然明见。” “青云焰?”跟在他后面,再次伪装成弟子的陵越开口说道,“怪不得小小一个人界的修真门派,会派你守护在这里,原来是为了青云焰。” 白巳东没有说话。陵越倒是明白了他的意思,虽说人仙魔三界共存,在仙魔两界比人界要高级许多却是不得不承认的,白巳东一代仙尊,即使是在仙界,也是受人尊崇的,哪里用得着专门下界自降实力来守护人界的一个小小门派,想来真正守护的,怕是这青云焰。 听到青云焰这个名字,楚云端的脑海里飞快的闪现过她在藏经阁里看过的古籍,最后终于在记忆的一个角落里扒拉出了青云焰这个名字。 “青云焰,取自青云之意,乃天地间所生的异火,有焚毁万物之力,甚至能够焚烧整个世界。”楚云端将古籍上对青云焰的记载复述了出来,一旁的洛然倒是懵懵懂懂的,只是听到青云焰的时候,下意识的皱起了眉头。 白巳东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抹苦笑,掌门走了没多久,他就退后一步走到了洛然的身边,此时他温柔的将她垂在耳边的头发挽到耳后,有些恳求的说道:“洛然,我知道你不喜欢青云焰,不过我们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定能够找到陵渠的踪迹。” 楚云端脸上闪现一抹诧异,她对青云焰的了解都仅仅来自于古籍,为何白巳东能够轻易说出洛然不喜欢青云焰的话来。 而洛然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只是点了点头,小声的应道:“嗯。”算是默认了白巳东先前说的话。 青云焰的位置就坐落在白巳东先前闭关的地方,此时白巳东临走前下的封印已经有了松动,青云山的长老和掌门都没有打开封印查看的权利,所以只有等到白巳东回来才能够查看青云焰现在的情况。 “有人进去过了。”楚云端在阵法上的天赋很高,一眼就看了出来。 “进去过不要紧,就看他有没有拿走青云焰。”白巳东说道,不过话虽然如此说,他的表情到看不出来有多在意。 白巳东这种仙尊的心思,楚云端自诩一代凡人,实在是揣测不来,她唯一担心的便是自己的妹妹,白巳东对洛然有些过分的关心,已经让她察觉出了些许的不对劲来。只希望白巳东对洛然不要有什么不好的心思,不然她拼着两败俱伤也要向白巳东讨一个说法来。 抬手打开封印,白巳东带着三人直接走了进去,楚云端是木系的属性,虽然青云焰乃天地异火,但却有着木的属性,所以虽然略感灼热,但还不算是难以忍受。而陵越自身实力摆在那里,即使受了伤,这青云焰的余威,对他来说影响倒是不大。 而灵力最为低微,最为普通的洛然,在进入通往青云焰所在地的隧道之后,一双墨色的眸子,便开始渐渐染上了雪色的亮光。 空气中青云焰的力量并不是均匀的,而是处在时时刻刻的波动之中,不过总的来说越往里走,能量越强罢了。而洛然披散在身后的头发,也随着几人的深入,白色的痕迹从发梢开始蔓延,忽长忽短,等到了最深处——“洛然!你怎么了?”楚云端一回头便惊讶的发现,自家的妹妹几乎是完全换了一个模样。 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轮廓和五官都没有什么大的改动,一双墨色的眼睛却化作了雪瞳,里面仿佛刮着狂风暴雪,只看一眼便觉得冰冷刺骨,而一头青丝,也尽数成了雪色,头上的发簪不知在什么时候脱落了下来,一头银丝随着热浪的冲刷轻轻拂动,明明没有多大变化的模样,只见洛然一个抬眸,一个抿嘴,便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扑面而来。 当青云焰终于出现在几人的面前的时候。 洛然轻轻抬起了手,做了一个挽弓的动作。 一把银色的长弓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弓弦被缓缓拉开,一支冰雪做的箭矢缓缓浮现。 洛然半眯起了一只眼睛。 “洛然不要。”箭矢上传来的强大气息压的楚云端几乎喘不过起来,在看清洛然的动作之后,她下意识的开口阻止道。 然而她的话却并没有让洛然的一系列动作有半分的停顿。 箭在弦上,一触即发。 5.楚洛然(五) 此时,一只手突然按在了洛然的手上。 一道寒气从两手相接的地方升了起来。白巳东的眉头微蹙,却没有放开,而是缓缓地握紧。 洛然抬眸看向了他,冰冷的眸子里不带丝毫的情感,仿佛一道被冰冻了千万年的玄冰,不会被任何的外来物质所打破。 她听见白巳东唤道:“洛然,醒醒。” …… 楚云端只见洛然手中的白色弓箭突兀的消失,雪色的长发也一寸寸的恢复了原本的发色,她与白巳东从原本的手手相覆,到不知什么时候的十指相扣,然后几乎是毫无预兆的倒了下去。 白巳东迅速接住了向后倒去的洛然,强大的气息一消失,楚云端也恢复了行动的能力,她伸手不管不顾想要从白巳东手中将人抢过,却被白巳东避过,楚云端几乎是毫不留情的就挥剑迎了上去。 “将洛然还给我。” 白巳东长袖一甩,挡住了楚云端的攻势,说道:“她虽是你的妹妹,却是我的妻子,为何要还给你。” “妻子?”陵越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拦住了楚云端,问道:“你确定?” 白巳东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原本冷峭的眉眼间写满了柔情,眼神如同月光轻抚一般的温柔。他的唇角微微扬起,脸上满是肯定:“只有她。” 楚云端不明所以,疑惑的看向了陵越,他和白巳东似乎有着什么不得了的秘密,还是牵涉到洛然的,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陵越察觉到她的情绪,握住她的手,两人对视一眼,楚云端的心莫名的就安定了下来。 …… 等洛然再度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在追逐陵渠的路上了。 她发现自己正趴在一个人的背上,而那人穿着雪白的衣衫,肩宽背厚,她戳了戳肌肉遒劲有力,明显不可能是她的姐姐楚云端。 而她转头,恰好看到陵越和楚云端正在同一把飞剑上御剑而行,那么也就是说背着她的人…… “巳东?”她试探着唤道。 “你醒了?”虽然飞剑的速度已经被控制在了这个空间能够行驶的极限,周围的物体都化作了一道道虚影,陵越和楚云端脸上的表情都是十分的严肃,白巳东的表情在看向路荣安的瞬间,依旧柔和的能够化出水来。 “我们是在追陵渠?”洛然问道。 “嗯。” 飞剑的速度很快,白巳东没说让她下来,洛然也不敢乱动,她修为不高,自己是驾驭不起飞剑的,但也知道控制飞剑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简单,她可是亲眼见过不少山门里的师兄弟师姐妹练习御剑飞行的时候摔得断胳膊断腿,情况惨不忍睹。所以她只敢牢牢地抓着白巳东的衣服,乖巧的趴在他的背上,动也不敢动。 青云山作为人界最大的修真门派,除开护山大阵里面,周围方圆不知有多少都是青云山的范围,几人是追着陵渠的气息在寻找他,只能够确定一个大概的方位。 飞剑上,楚云端和陵越时能够看到洛然两人的互动的,楚云端明明白白看得出来白巳东是刻意不让洛然下来,对于白巳东这么光明正大的占自己妹妹的便宜,楚云端的脸上难免带了几分不虞之色,陵越倒是有些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洛然早晚要长大嫁人,白巳东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比一般的凡夫俗子却要强得多,你又何必担心。”陵越劝慰道。 “我倒宁愿洛然未来的夫婿是个凡夫俗子。”楚云端说道,“洛然一个小姑娘,又没有什么心计,什么人说话她都信,若是日后嫁的人是个凡夫俗子,就算是那男子不是个好人,我身为姐姐也能够照看一二,可是那白巳东……” “你总不能够照看洛然一辈子。”对于妹妹在自己媳妇心中几乎占得半壁江山这种事情,陵越觉得有些吃味了,不过还是说道:“更何况,白巳东找到洛然实属不易,想必他也定会珍惜的,你放心……” 楚云端一下子想到了先前在山洞里的事情,眉头一挑,问道:“你和白巳东到底有什么秘密,老实交代。” “是,夫人。”陵越油嘴滑舌的应道,“小的不敢隐瞒,定然从实招来。” …… 陵越知道的有关白巳东的事情并不多。 两人认识的时候,陵越还不是那个弑父上位的魔尊,魔界和仙界也还没到水深火热的程度,不管私底下暗涌如何,至少明面上的是过得去的。那个时候的陵越,就是一个家世显赫,整日不思进取,只知玩乐的公子哥,没事儿到仙界溜达溜达,调戏一下与魔界味道不同的仙女,和东家的少爷打个架,砍一砍西家那个不顺眼的倒霉鬼,总之日子是过的极其逍遥自在。 直到陵越的父亲,老魔尊被驭神术控制,对仙界展开了大举的进攻,打破了原本和平的局面。 其实魔界进攻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多年来,每隔个千年万载的,仙界和魔界少不了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原因打起来,死伤是很正常的事情,大家打完了,签个条约,该干嘛干嘛,回头又一起喝酒聊天。但关键就在于这次下令攻打仙界的老魔尊,不是因为在仙界受了气,或者是魔界的人在仙界受了欺负,而是因为他中了一个女人驭神术的控制。 更重要的一个关键是,这个女人之所以让老魔尊攻打仙界,不是为了占据仙界的地盘称王,而是为了能够取得暴露在仙界的生命之树的果实。 有传言,谁若能够取得生命之树的果实,服下后就能够超脱三界,成为神明。 但生命之树只有一颗果实,而且这一颗果实是生命之树的延续。生命之树是三界生灵的支撑,生命之树在一日,三界的轮回才能够进行一日,三界的生灵才能够有所依靠,但生命之树并非不老不死的,它有新生,能够蓬勃生长,自然也有衰老,和死亡。几乎每隔三万年,生命之树就会完成一次从萌芽到死亡的过程。 说实话,生命之树的寿命周期甚至比不上某些比较长寿的种族。 比如说王八。据传生命之树生长的原池里,就生长着一只不知道活了多久的王八。反正这个传闻直到老魔尊带着魔族打到生命之树附近之前,一直都仅仅是一个传说。 生命之树的循环,是靠着生命之树上结的唯一的一棵果实进行的,每当生命之树枯竭的时候,这颗果子便会落入原池之中,成为下一颗生命之树,这种模式一直从开天辟地时期延续到如今,都没有被打破过。所以虽然生命之树的寿命周期短,可是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又可以认为他的寿命是无穷无尽,近乎于永生的。 “嘿嘿,白巳东,你说若是哪日我把生命之果给吃了,这三界会怎么样?”陵越嘴里叼着一根嫩草芽,问道。 “三界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你爹肯定会打死你倒是真的。” 玩笑虽然如此开,可是陵越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生命之果真的会被人拿走,而且拿走那人还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带来的人。 “爹!你疯了?”陵越拼命阻止道,“这可是生命之树,毁了大家跟着一起毁了!” 跟着老魔尊的魔族士兵早就意识到了老魔尊想要做什么,只是无力改变,只能够抗令拒绝跟着他进入生命之树的范围抢夺生命之果。 一只看上去巴掌大小的老龟从原池里浮了出来。 “又是一个痴心妄想的人。”苍老的声音如同雷霆贯耳。 后面发生了什么陵越已经记不太清除了,他也不太愿意清楚的回忆起来,这段记忆无论是对于他,还是白巳东来说,都是不愿意回忆起来的一段往事。 守着原池的老龟,真的就叫做王八,说来也是好笑,陵越却笑不出来。 老龟的实力比之老魔尊,可以说是全面碾压,几乎谈不上什么交战,老魔尊在他手下根本没能够走到几个回合,便被打了出去。 但是架不住老魔尊宁愿燃烧自己的血脉拼命。 面对一只疯了的野狗,即使是老龟也感到有些吃力。而那个控制老魔尊的女子,却也不知道是有着什么样的手段,竟然能够避过众人的视线,趁着老魔尊与老龟纠缠的时候,偷走了生命之果。 生命之果的遗失,对于三界的震荡是巨大的。虽然生命之树完好无损,尚能够支撑起三界的轮回和运转,可是生命之树总有衰老的时候。 陵越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为老魔尊求情,求老龟放了他。 “罢了,罢了,都是劫,躲不过,躲不过……” 陵越不明白老龟口中的劫是什么意思,可是却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有四人被汇聚到了此处。 他们都是从仙界四方天地自然诞生,也就是说他们是以天地为父母的人,里面有两人他记得很清楚。 一人姓白,是白家的创始人。 一人姓苏,名苏洛然,是四人里面唯一的一个小姑娘。 对,他用小姑娘这个词语,因为苏洛然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只是那双猫眼里,和站在她身边的另外三人一样,抬眸尽是冰冷。仿佛没有人气一样。 说起来也是正常的,这四人都是天地所生,虽然有三人都开辟了自己的家族,有了自己的子孙后代,但他们毕竟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只是陵越知道这个小姑娘,是有着人气的。 因为她看向白巳东的眼神里,带着暖意。 6.楚洛然(六) 随着空气中,陵渠气息的越发浓重,白巳东能够感受到身上之人的灵力波动越发不稳定起来。 他是用单手托着洛然的身体,另一只手空着以防万一,此时他用另一只手按住了洛然放在他肩膀上的,问道:“洛然,怎么了?” 洛然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发晕,不过白巳东掌心的暖意传了过来,她的神智突然清醒了些许。 “没什么,只是有些头晕。”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没睡醒的小孩子,还带着迷糊,白巳东只觉得心里柔软成了一片。 …… 第一个找到陵渠的不是陵越,也不是白巳东,更不是楚云端,而是还趴在白巳东背后的洛然。 在洛然失去意识的瞬间,她看见自己的手中出现了一柄寒冷刺骨的长弓。 “刷——”是箭矢划破空气的声音。 夕阳下,银白色的箭矢,熠熠生辉,在空中划出一道璀璨的弧线。 “嘶——”即使是藏身于山洞中的陵渠,依旧没能够躲开这穿云破石的一箭。 “噗——”更远的红姬,却是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吐了出来,簌簌发抖,不断有白色的寒气从她的身上冒出来。 一股强大的压力铺天盖地而来,陵越只得带着楚云端站远了些,陵渠还没有出现,应该是藏在了某处地下,只是悬空而立的洛然根本不管,只是对准了一个地方,一箭接一箭的射了出去。 “够了。”眯着眼看了许久,白巳东出手阻止道,每射出一箭,洛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她抬头看向了他,白色的瞳孔里有着他的倒影,白巳东却知道,这双眼睛里,并没有他的存在。 受到了阻止,洛然只是皱起了眉头。 “还不够。” 她再度举起长弓,只是这一次她换了一个方向,箭头直直的指向了地平线。 挽弓,拉满,眯眼,射—— “咻”的一声,一根比先前所有箭矢都还要锋利的箭矢,向着地平线的方向飞了过去,在空间中闪现了几次虚影之后,很快便消失不见。 然后白巳东见她放下长弓,弯起了唇角,脸上的笑容有几分得意,又带着高高在上的蔑视。 “不过蝼蚁。” …… 不过蝼蚁。 听到这四个字,白巳东不禁想起了当年生命树下,少女眉目清冷,纵身跃入原池之前,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他忍不住想要伸出手,去触碰少女冰冷的面容,却被一只手截腕拦住。 少女皱着好看的眉头,眼角微微上挑,眼里是化不开的冰霜,只听见她清亮的声音问道:“白巳东?” 白巳东原本因为她皱眉而忐忑不安的心,在她唤出自己名字的时候,就像是有一股清流注了进去,一下子缓解了他的焦躁不安。 …… “白巳东?这个名字好生奇怪,念着也绕口。” …… “白巳东,白巳东,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 “白巳东。” “嗯?” “白巳东。” “嗯。” “白巳东——” 他停下步子,转头看向走在身边的少女,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少女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看着他。 他忍不住低头亲吻她的眼睛。 吻蜻蜓点水般落下,少女脸上的绯红一下子蔓延到了所有暴丨露在外的肌肤。 …… “你看起来真眼熟。”少女的声音接连响起,她冰雪般的眸子被她眼中的好奇融化了些许的寒冷,“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白巳东嘴唇翕动了许久,他看着少女的面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喝加了黄连的汤药,嘴里又苦又涩,半晌才仿若叹息一般回应道:“是……” “洛然……”银发少女的身形渐渐透明了起来,甚至已经能够透过她的身体看到她身后山林的景色,楚云端欲要上前,却被陵越一把拉住。 陵越的表情难得的凝重,她看看陵越,又看看洛然,仿佛明白了什么,眼睛里一下子就涌出了泪花来,像个无助的小孩:“阿越,洛然她……”陵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任由楚云端抓紧自己的衣摆,眼泪浸湿他的衣襟。 “可是我都不记得了。”少女说道,“你有没有生气呀?” “自然……”少女担忧的目光紧紧盯着他,似乎生怕白巳东说出生气两个字来,白巳东却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道:“不会。”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 哪怕是忘了我也好,不爱我也罢。 我记得你就好。 “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希望你生气……”少女略带疑惑的说,“但是你不生气真好……”她突然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让人快要忽略了她满身的冰冷,就好像是在冰天雪地里,突然开出了一朵洁白的花朵一般。 “白巳东,你永远永远都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少女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身形也越来越透明,白巳东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颤,却仍旧温和地笑着听她说道:“好累呀……” “你给我一个拥抱好不好?”少女问道。 白巳东张开双臂,少女笑着扑入他的怀里。 可是他什么也没能够抱到。 “不——”远处,是楚云端歇斯底里的声音。 …… 白巳东和洛然的故事有点长,要从仙界才出现没多久的时候说起。 那个时候的仙界还没有那么多从人界飞升上去的修真者,而仙界里面住的也并非全是仙人,还是有很多的凡人,这不过是一个比人界灵气充足,天道更加圆满的世界。仙界里面,四方各有群雄占据,东以白家为首,西以路家为尊,南以仇家为长,唯有北方是混乱之地,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样的人也都称王,但什么样的人也都无法统治这一块地方。 谁也没有想过要真的占据这块地方,因为大家都知道,真正的王者,总有一日会从这片土地上孕育出来,就像白家陆家仇家他们的开宗家主一样。只是北方的王者,来得要迟一些。 但总有到来之日。 白巳东从来没想过,他能够亲眼见证北方王者的出生。 他是为了一块万年的玄冰而来,他是天生木火的属性,青云焰是最为适合他的一种异火,但想要求得异火,必须要有工具,所以他将注意打在了极北之地深处的万年玄冰身上。 只是没想到,他潜入湖底,破开重重的冰块,竟然看见了一个藏在冰川中的少女。 她闭着眼,肌肤如同冰雪一般白皙,透明的仿佛能够看见里面的血管和脉络,身材纤细轻盈,仿佛一手就能够将她的细腰握在手中。 “你是谁?”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在巨大的空间里面响起,白巳东这才发现原本紧闭着双眼,悬浮在半空中的少女,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正缓缓下落。 她赤丨裸着的玉足踩在地上,光滑的冰面到映出她模糊的身影,随着她的走动,原本紧紧束缚在她身上的头发随之散开。 白巳东面色一红,一开始少女静止不动,长长的白发如同茧一般将她密密的包裹了起来,只能看出个模糊的大概,但是现在……白巳东猛地跪了下去,他已经意识到了来人是什么身份,北方的王者已经出现的消息这几年早已经传得是沸沸扬扬,只是一直没人拿得出实质性的证据来,更别说有谁见过了,大家的传闻都是靠着夜观星象,占卜而得罢了,白巳东没想到自己运气竟然这么好,能够第一个得见北方的王者的真容。 “见过尊者。”他低下头,却有些尴尬的发现,倒映在地面上的女子身影虽然模糊,可是却更有一种雾里看花的美。 “哪家的小子?”女子走过来,用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 “在下白巳东,来自白家。” “白家?”女子挑了挑眉,似乎不太能够理解这个姓氏,白巳东这才反应过来像女子一样的四方王者,出身的时候是没有姓名的,所谓的姓氏,不过是他们随意取得一个代号罢了、 白巳东看着女子精致的面容在眼前放大,他薄唇一抿,虽然故作出了一脸正经的样子,红得欲要滴血来的耳垂却出卖了他,而女子却似乎没有发现他的异样,只是凑近抽了抽鼻子,然后说道:“原来是东边来的娃娃。” ……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白巳东举着手里的男装,别着头满脸通红的说道。 “衣服?”女子不解的挑眉,满脸好奇,伸手扯了扯他身上的衣服,却因为力气过大,直接将他的衣服拽下一大块来,露出了里面的中衣。 “女流氓,不要脸。”白巳东吓得连忙退后两步,护住自己的胸口,吓得说话都结巴了,嘴唇颤抖着上下触碰:“你、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随便扯男人的衣服?” “你那衣服有何用?”女子不屑的说道,“一扯就破了,半点防御作用都无,穿着也是累赘。” “你……”什么叫半点防御都无,身为白家的大公子,白巳东身上穿的衣服哪一套不是选用最好的材料精工制作而成,随便哪件放出去都是上好的法宝,无数人抢着要。之所以显得如此脆弱……是因为遇上了眼前这个大魔王。 白巳东有些苦恼的将原本拿出来给女子穿的衣服套在了自己身上,然后有些气恼的说:“你、你不知羞耻。” “羞耻是什么?”女子一脸求知的问道。 “……”这下换白巳东尴尬了。 他没有想到,原来各方王者才出现的时候,虽然有着强悍的实力,然而性格却单纯的像是一张白纸。 废了好大的功夫,他才勉强说服女子换上了自己的衣服,不过他的是男装,女子穿在身上,有些长了,衣摆都拖在了地上,倒真是成了女子口中的累赘。还没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女子已经拎起衣摆,“哗啦”一声,就见原本裁剪工整的一边,变得毛糙不堪。不过好歹,这件衣服勉强从长度上来讲,算是合身了。 “真难看。”女子对着反光的冰镜照了照自己的模样,嫌弃的说道。 白巳东在心底默默赞同,穿上衣服的女子的确没有她不穿衣服的样子好看。 反应过来自己想的是什么,他的脸倏然红了起来。 7.楚洛然(完)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 “白巳东?这个名字好生奇怪,念着也绕口。” …… “白巳东,白巳东,那个是什么,看起来好好玩的样子。” …… “白巳东,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娶妻生子啊?” …… 有一天,她说:“白巳东,我做你的妻子。” 后面发生的事情白巳东不太记得了,他只知道有一天苏洛然突然找到他,对他说:“巳东,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可能要违约了,不能做你的妻子了。”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好。”他沉默了许久,才万分艰难的说出这一个字。他其实很想问,到底是有多重要的事情,竟然能够重要过嫁给他这件事情。 就算今日不嫁,他可以等明日,明日不嫁,他可以等后日,若是后日再不嫁,他还可以等下一年,下下一年,不管有再多的事情耽误,他总有能够等到嫁给他的那一日……可是为何,洛然会突然说出不嫁了这件事情。 直到陵越的父亲老魔尊杀入仙界,助人盗走生命之果,苏洛然接受召唤的时候,他才明白。 说的好听些,四方尊者,是天地间掌控四方的人,说的难听些,他们每个人不过是生命之果的四分之一部分,若是生命之果受了损害,他们随时都要做好献身的准备,而若生命之果遗失…… “巳东,这是我生下来便有的责任,只是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那么快。” “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 “巳东啊,你最后在给我一个拥抱,好么……” …… “好啊。” …… 洛然只觉得做了好长的一场梦,只是睁开眼,空荡荡的房子,悬浮在半空中的蓝皮书,又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小眯了一会儿。 “恭喜执行者7991通过实习任务,改变男配陵越命运,避免悲剧结局,陵越与女主楚云端历经千辛万苦之后成功修成正果,达到幸福结局。” 听到冰冷的电子音响起,洛然这才想起她刚刚完成了自己人生之中的第一场任务。 系统已经将她脑海里关于任务世界的记忆清除,所以她在系统宣布结果的时候,虽然觉得陵越楚云端的名字极其熟悉,却始终想不起他们的模样,只是系统的清除工作好像不太到位,她脑海里竟然还有一个模糊的影像,于是她听见自己问道:“白巳东……他,最后怎么样了?” “角色结局获取中……执行者7991权限不够,获取失败。” 洛然抿了抿唇,放弃问上一个问题,转而问道:“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进行正式任务了?” “是的,恭喜您,正式开启拯救男配任务系统。” 蓝皮书的封面突然变得斑驳,然后不断有铁锈一样的东西往下掉,这些东西在落到地上的时候,瞬间化作了蓝色的光点消失在空中,与此同时,蓝皮书本来的面貌也完全暴丨露了出来……或者说,现在叫它蓝皮书已经不太合适了,悬浮在半空中的物件,与其说它是一本书,不如说它是一件用冰雕成的艺术品,晶莹剔透,散发着盈盈的微光,看上去精致而又高贵,洛然走上前,指尖才触碰到封面,一阵透骨的寒意便沿着她的指尖侵袭而上,她第一反应便是抽手,但她的手却像是被粘在了上面一样,根本无法挪动。 她的牙齿根本抑制不住颤抖的冲动,上下牙撞在一起发出“咯咯咯……”的声响,浑身的肌肉仿佛都僵硬了一般,洛然只觉得寒气好像渗入了自己的骨髓里面,一寸又一寸的蔓延、深入。 不知过了多久,反正以洛然的主观感觉来看,她觉得似乎是度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光,书上的寒气和凝滞力才突然消失,她一个不查差点踉跄摔倒在地,等她再次将注意力放在书上的时候,透明的书本正在缓缓翻开封面,也是整本书最为厚重的一页。 她看见第一页上出现了自己的模样,就好像是一个缩小版的她被放在了书里,然后一行行的数据缓缓出现。 【编号:7991 姓名:? 基础技能:《穷变之术》 高级技能:? ……】 洛然看见光标停留在了姓名那一栏,她几乎没有犹豫,便下意识的报出了名字。 “苏洛然。” 【录入成功】 说出名字的那一瞬间,洛然突然觉得有些茫然。 其实她早就不记得自己真正的名字了,她甚至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过名字,从她有意识那一日起,便是在这个小房间中,唯一能够见到的便是一本蓝皮书,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一个毫无起伏波动的电子音。 电子音自称系统,而她是被选中的执行者之一,编号7991,意味着在她之前还有7990个执行者,而在她之后,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系统说她的情况和别人的执行者有些不太一样,其他执行者被选中往往是因为他们心中有着强烈的执念,足以引导系统找到他们,他们可以通过完成系统颁布的任务从而获得消除执念的机会,不管是回到过去也好,还是让所恨之人得到报应也罢,他们的所有愿望系统都可以实现。 但是洛然连记忆都没有,更谈不上执念,系统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将她选为执行者,就好像她是被直接扔进了任务空间一样,强行在系统这里占据了一个执行者的名额。 “执行者的主线任务为拯救男配,通过改变指定男配的悲惨命运完成任务,支线剧情随机开启,失败惩罚——抹杀。” 洛然歪着头想了想,在进入实习任务之前,系统给出的任务目标很笼统,只是说让拯救任务世界里最不幸福的人,她在看完实习任务世界的资料后,通过对里面人物的分析,觉得整个任务世界最不幸福的就是男配陵越,现在看来,系统既然将她以后的任务指定为拯救某一男配,她当时应该是误打误撞选到了正确的选项。 她又将自己的资料细细的浏览了一道,然后问道:“基础技能是什么?” “执行者有一定几率获得任务世界宿主的一项技能,可以在以后的任务世界里使用,使用次数随执行者权限的提升而提升,初始值为一次。” 在听了系统的解释之后,洛然定睛一看,果然发现在《穷变之术》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1字。 “那高级技能呢?”洛然接着问道,“显示是问号是不是我还没有获得高级技能?” “也不一定,”系统的回答超乎了她的想象,“高级技能是指在任务世界中获得的更加高级的技能,未激发前为隐藏状态,激发后在单个任务世界里无次数使用限制,但是具有随机性,需要激发条件,并且受到任务世界本身属性的限制。” 也就是说,虽然洛然高级技能那一栏显示的是一个问号,但并不代表她一定没有高级技能,虽然这个几率很小,可以说几乎为零,但如果她在之后的任务世界成功激发了已有但隐藏的高级技能的话,她可以在一个任务世界里无限制次数的使用,只是使用的时候需要外在条件的激发,并且如果世界的属性与她本身技能相悖的话,激发的几率会随之下降。比如说,如果她进入的任务世界是一个古代传统农耕世界,但她的高级技能却是召唤机甲等高科技世界的产物的话,基本就不存在被激发的可能性了。 洛然没有再继续询问下去。 “开始下一个任务世界。” …… “十六年前,与燕洛然同时出生的燕诗雨因为后宫倾轧的缘故,被迫流浪民间,其生母燕国皇后苦寻多年未得,十六年后,为了燕国的和平,燕王不得不将最为宠爱的小女儿燕洛然送往天晟国联姻,但由于燕洛然自幼体弱多病,禁不起长途奔波,还未到天晟国便暴病身亡。送亲的官员已经走到了两国边界之地,若是向天晟国交代公主因经不起身体娇弱,经不起路途颠簸而死,定然会被天晟国认为燕国没有求和的诚意,连联姻都排一个身体不好的公主,而且若是燕国帝后两人得知公主已死,定然也会责怪他没能够照顾好公主的身体,轻则削官降爵,重则人头不保,总之是两面都无法交代。” “正在他焦头烂额的时候,因为偷窃失败被人扭送到官府的燕诗雨让他看见了希望,因为公主丢失乃皇家密事,他并没有想到燕诗雨身为燕洛然双生姐妹的事情,只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两个人长的一模一样也是正常的事情,所以动用关系将燕诗雨从监牢里赎了出来,又连夜从燕国的都城燕京请来从宫里出来的老嬷嬷急训她的礼仪姿态,就算没法在去天晟国的路上培养出一个真公主,也要让她装出一个假公主的模样来。” “燕诗雨从一个因生计所迫不得已做了第三只手的小贼,到一夜之间成为万众瞩目的公主,心里是既欢喜又忐忑,在老嬷嬷教学的时候亦是十分的用心,生怕到了天晟国之后露怯,让天晟国的人瞧出不对劲来,一若是让人发现真公主被人用一个小贼顶包了,怕是燕国整个送亲的使团都要被留在天晟国。但终究真公主和假公主有着本质上的差别,虽然燕洛然与燕诗雨为双生姐妹,一母同胞,但前者自幼在宫廷长大,养尊处优,衣食不愁,从一出生开始便是被宠着哄着捧着的,虽然因为天性的缘故燕洛然并不骄纵,但却自有公主的一身华贵雍容之气,而且依着她一直不太好的身子,燕洛然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做事轻声漫语,细嚼慢咽的。燕诗雨却是和她完全不一样的人,她虽然血管里流着皇家的血脉,但自幼流落民间,吃着百家饭长大,过着吃了这一顿没下顿着落的日子,在市井与流氓无赖为伍,性格豪放单纯,举止大大咧咧,即使嬷嬷再三教导,她也有用心学习,奈何多年养成的习惯难改,即便端起架子的时候与真正的公主并无太大差别,但却很容易露出自己原本的姿态来……” “天晟国的皇帝何盛训对于联姻一事并不看重,对他来说后宫里多一个燕国的公主与御花园里多了一朵花的概念是一样的,但是燕诗雨与众不同的举动,不同于其他公主贵女举手投足都时刻强调礼仪姿态,像是一个两个会说话的玩偶,虽然漂亮精致,容貌上的美丽各有千秋,但却让人觉得无趣得紧,燕诗雨比之她们,更像是一个鲜活的生命……也更让何盛训忍不住把视线放在她的身上……” 8.燕洛然(一) “但后宫的生活对于燕诗雨来说是拘束的,她虽然想要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但更渴望自由,对于处处都是陷阱,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的后宫,于她而言无异于是向往天空的鸟儿被禁锢的牢笼,何盛训对她虽好,却不能够保证她在后宫之中能够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自从进了天晟国的后宫,燕诗雨脑海中整日想的却是如何才能够逃出宫去……” “她想了很多逃出皇宫的办法,却都因为何盛训在她身边派了大量的暗卫最后这些办法以失败作罢,但她却在逃跑的过程中认识了天晟国的国师白巳东,国师答应替她逃出皇宫,并且安排好她离开之后的一切事宜,在国师的帮助下,燕诗雨成功逃离皇宫,并且跟着国师到了他修炼的地方隐姓埋名,做一个普通人。何盛训在发现燕诗雨消失之后,用尽了许多办法,却都没能够找到她,当燕诗雨再一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却是因为中了他后宫一个来自巫蛊一族后妃的毒咒,濒临死亡,需要他提供大量的血液才能够解除诅咒,何盛训答应了这个请求。恢复健康之后的燕诗雨,在白巳东的帮助下恢复了燕国公主的身份,并且当即宣布要嫁给自己的救命恩人白巳东……” “何盛训在得知心爱之人即将嫁给他人的消息之后,悲痛欲绝,原本因为解咒而损耗的大量精血没能够得到及时的补充,身体每况愈下,几次在朝堂上晕倒……燕国在白巳东的帮助下逐渐强大起来,燕诗雨成为燕国皇室的新宠,所有皇子都争相讨好这个流落民间多年的妹妹,因为大家都知道若是能够得到燕诗雨的支持,登上帝位的机会就能够大上不少……而何盛训拖着残破的身子勉强支撑着天晟国,一直有狼子野心的安王何盛逡从燕国绑来燕诗雨,要求何盛训拿自己来换,最后被安王的人毒打的何盛训因为精疲力竭,一口气提不上来,最终一命呜呼……” 洛然此次在任务世界中的身份,便是那个在和亲路上就死了的公主燕洛然。 所以这也就意味着,洛然想要改变何盛训的命运的话,需要在千里之外,两人甚至连一面都没见过的时候,远距离操作着这一切。 …… “公主,您醒了?” 洛然刚刚睁开眼,手不小心碰到了窗边的珠帘,便听见外面有一个压低了嗓子的女声问道。 她翻了翻燕洛然的记忆,若是没有差错的话,此时守在外面的,想必便是燕洛然的贴身侍女胧月了。 “胧月,进来,又在外面守了一夜?” 房间里过了一小会儿,才传来一道清亮的女声,胧月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黑压压的,天边连鱼肚白都没泛起来,怕是连卯时都没到,正是夜里最黑的时候。胧月推门进去,又反手将门合上,抬头便见一个只穿着白色中衣的女子坐在桌边,正拿着已经凉了的茶壶往杯子里倒水。 “使不得使不得。”胧月连忙阻止道,一把夺过了洛然手里的茶壶,又将已经倒好在杯子里的凉茶端着飞快的走到门边打开一条缝泼了出去,她这一系列的动作又快又利落,洛然几乎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杯子就不见了,茶壶也被换了一个离她远远的方向。只听见胧月说道,“公主,如今虽然才入秋没多久,可是这天气已经凉了起来,你本来身子就不好,这凉水喝不得。” “有什么喝不得的,”洛然说道,“又不是□□。” “对公主来说这就是□□。”胧月没好气的说道,又拿起挂在一旁的披风搭在了洛然的身上,关心的问道:“公主,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难不成又做噩梦了?” 被问道的洛然一愣,随即脸上出现了迷茫的神情:“倒也不能算是噩梦……” …… “你是说,公主说自己梦到了一个和她生的一模一样的女子,还唤她妹妹?”坐在高位上的皇后问道。 胧月点头应是,然后又担心的说道:“皇后娘娘,我怀疑公主最近反反复复做噩梦是中了坏人的巫蛊之术,本来公主身子便差,如今又做这些奇奇怪怪的梦,睡得也不好,眼睛下面都明显黑了一圈……”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却许久没有得到回应,按理说皇后是最为关心洛然的,若是放在往日得知有人试图谋害洛然,早就大发雷霆让人彻查后宫了,怎么今日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胧月小心翼翼的抬头,却见一向雍容华贵,端庄优雅的皇后此时用带着护指的手撑着额头,眉头紧蹙,表情显得有些凝重。 “皇后娘娘?”一旁服侍皇后的海嬷嬷走上前问道。 “扶本宫回宫休息。” …… “公主,您是不知道,那小贼有多猖狂,今儿个又偷走了淑妃的玉扳指,气的她啊在宫里大发雷霆,砸了一大屋子的东西。” “那小贼倒有些本事。”听着胧月讲着宫里的趣事,洛然靠在软椅上,有些昏昏欲睡,不过还是觉得有趣得紧。 最近胧月讲的趣事,都和燕国皇宫里新进的一个小贼有关,也不知道这小贼是从那日进来的,反正自从淑妃的第一个玉镯掉了之后,宫里就不断有人传出掉东西的消息来,但除了淑妃的宫里,其他宫里掉的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什么娘娘做的糕点啊,什么新奇的小玩意儿啊,也就只有御膳房掉的吃的价值要大一些。宫里进了贼自然是了不起的一件大事,不过掉的东西都是一些无伤大雅的,只有淑妃掉的贵一些,在皇帝面前抱怨的多一些,皇帝也就加强了宫里的侍卫巡逻,不过过了好几个月了,也没能够把那个小贼给抓出来,现在大家都当做是看笑话一样,等着看淑妃又会掉些什么东西。 “公主啊,你说那小贼是怎么做到藏在宫里这么久还没被发现的啊?”胧月问道。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怎么知道那小贼就一定是从宫外来的人藏起来的呢?说不定就是个宫里的宫女,只是大家都没发现罢了。”洛然淡淡的说道。心里却有自己的思量,燕洛然去燕国和亲的时间,就在十一月下旬的时候,离现在也不远了,她这几日一直没能够想出如何改变何盛训的方法来,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如今宫里出现的这个小贼,在几方打听之后,根据传来的消息,洛然心里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会不会,这个小贼,就是她那流浪在外的姐姐,燕诗雨。 …… “站住,前面那个,转过身来。” 被突然唤住,燕诗雨心头一惊,下意识的压低了头,心跳的几乎要从喉咙里面窜出来,双手搅紧了衣角,拼命的想着脱身的方法,却发现除非她能够立马变出翅膀飞出皇宫,不然根本不可能逃得出去。 领头的侍卫越是打量眼前这个宫女越是觉得可疑,上上下下将人打量了一番,缓缓说道:“抬起头来。” 燕诗雨闭紧了眼睛,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若是眼前几人要来抓自己,那么她转头就跑,往那些娘娘宫里钻,她就不信他们敢跟着进来。 这时候,站在领头侍卫身后的一个小侍卫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有些眼熟,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她的侧脸之后,心头一惊,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参见长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而其他的众人才跟着反应过来,一个二个如同下饺子一般接二连三的跪了下去。 燕诗雨被眼前的变化惊呆了:“……”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她咬了咬唇,眼前跪倒了一大片人,打量了一下四周,暂时没有别的人从附近经过,随意选了一个方向,一转头便跑了。 领头的侍卫只觉得额头上的汗水仿若黄豆一般大颗大颗的从他脸上滴落了下来,很快他跪着的地上就湿了一块,他进宫之前便被交代过,宫里的长安公主偶尔会扮作宫女或者小太监的样子在宫里游玩,若是恰好遇见了一定要小心对待,没想到自己竟然将人家当做了可疑分子,他一直忐忑不安的等着长安公主的发作,头上却是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声音响起。 跪了许久,他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抬头。 侍卫:“……”长安公主人呢? 仿佛读懂了他的心声,跟在他身后的侍卫说道:“长安公主一定是不愿意我们打扰了她游玩的乐趣,所以悄悄离开了。” “是啊大人,日后我们若是见到长安公主,就当什么也没看见好了。” “嗯,回去一定要跟其他的兄弟们说一说这件事情。” 所以,并不是燕诗雨的躲藏技术有多么的高超,而是这种阴差阳错的巧合,才让她一直没有被发现。 直到—— 9.燕洛然(二) “参见长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见长安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然后两道人马同时一愣。 胧月抬手一指不远处穿着太监服,但是一看身形便知道是女子的人,张口便道:“公主……” 洛然摆手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蹦蹦跳跳的走了过去,自然而然的挽住了燕诗雨的手,一脸高兴的说道:“诗雨姐姐,原来你在这里啊!可让我好找,你好聪明啊,居然知道换上太监的衣服,怪不得我找不到你。” 燕诗雨:“……”这姑娘生的可真眼熟。 …… “你说你叫燕诗雨?正好,你姓燕,我也姓燕,我们俩还生的一模一样,走出去,别人都会说咱们俩是孪生姐妹。” “不敢不敢,”燕诗雨一脸的惶恐,“公主是万金之躯,区区民女怎敢与公主相提并论?不过……”她抿了抿唇,看了洛然一眼,欲说还休。 “不过什么?”洛然好奇的问道。 “不过民女见到公主,倒是觉得很亲切,”她不好意思的说道,“还望公主不要觉得民女冒犯,民女见到公主的第一眼,便觉得像是见到了自家的亲妹子似的,亲切得很。” “原来你的想法与我是一样的。”燕洛然笑得眉眼弯弯,“我也觉得见到你就很亲切,像是亲姐姐一样。”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上去:“宫里比我年长的公主,都没有谁让我有这种感觉。” 一旁围观的胧月:“……”你俩就是亲姐妹? “对了诗雨姐姐,以前我从没见过你,你是才从宫外进来的吗?”洛然好奇的问道。 “嗯。”想到自己进来的原因并不光彩,燕诗雨有些难以启齿,所幸洛然并没有追问下去。 “那……宫外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很精彩啊?听说街道上有很多卖糖人的,杂耍的,是不是真的呀?” 燕诗雨看着洛然亮闪闪的眼睛,忍不住问道:“难道你就没有出过宫?” 然后她看着洛然明亮的眸子黯淡了下去,像是夜晚一颗璀璨的星星突然失去了自己的光辉。 “我身子不好,父皇和母后都不准我出宫,我长大这么大,都没能够见过宫外是什么模样。”洛然未免失落的说道。 “那我给你讲,我在外面的生活可精彩了。”燕诗雨说道,然后满意的看着洛然沉下去的眸子再一次亮起来,“我在外面啊,有好多好多的小伙伴,我们住在一个大大的院子里……” …… 洛然小小的长安宫里的,燕诗雨手舞足蹈的表演和讲解,的确是带来了不少的欢乐,洛然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太好玩了……我也想去试试……哈咳咳……咳咳……”笑到一般,洛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 燕诗雨被吓了一跳,胧月正准备为洛然拍背,却发现燕诗雨已经抢过了自己的位置,动作熟练的为洛然拍了起来。 “咳咳……咳咳……” 洛然的脸色迅速的苍白了起来,燕诗雨对着愣在一旁的胧月喝道:“愣着干什么?快喊御医呀!” “是是是,我马上去。” 若说笑着的时候,燕诗雨和燕洛然之间还能够看出明显的差别,一个笑容灿烂,眼弯齿白,一个抿唇而笑,优雅矜持,但板起脸发火的时候,两人真是连皱眉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胧月几乎忘了眼前的不是燕国的长安公主燕洛然,而是一个不知怎么混进皇宫身份不明的孤女。在她眼神凌厉看向自己的时候,她从燕诗雨的身上,不仅仅看到了燕洛然的影子,更是找到了皇后的几分神态。 御医来的很快,燕诗雨因为身份不明,在御医进来之前,被洛然摆手示意躲到了房间里的屏风后面。 房间里不时传出一两声咳嗽的声音,听得人揪心万分,头发全白了的御医也不敢怠慢,抬脚如飞一般进了洛然的寝宫。 “张御医,您快看看,我们公主情况如何?” “小胧月莫急莫急,让我先给公主把个脉。” 屏风后的燕诗雨心都随着洛然的咳嗽拧成了一团,掩在袖子下的手不自觉的收紧,指甲深深地掐入了掌心之中。 “张御医,情况怎么样?” “公主并无大碍,只是大喜过度……公主先天身体便不好,日后还是要注意控制自己的情绪,切莫大悲大喜,免得伤了自己的身体。” “是,多谢张御医。”在张御医的针灸下,洛然的咳喘平息了许多,她语调虚弱的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张御医抚了抚花白的胡子,“公主是微臣看着长大的,从小也是微臣在调养公主的身子,公主在胎里就被夺了营养,先天便不良,如今后天可是万万出不得岔子。”他又转头看向了胧月等人,交代道:“你们跟在公主的身边,就要看好公主,若是公主有任性的时候,时时刻刻劝着,劝不过的就去找皇上和皇后娘娘,咱们这些下人的话公主不听,亲爹亲娘的话总能进耳朵。” 洛然是好气又好笑,她心中知道张御医是为自己好,毕竟燕洛然这病怏怏的身子,从小到大在鬼门关走了无数圈,能够活到现在,全是靠着张御医那一手妙手回春的医术,和不怕掉脑袋的胆量。多少次燕洛然危急的时刻,都是靠着他用非一般的法子救了回来。 “张御医,谁敢把你当下人看啊……”洛然说道,“平安这一条命可全是张御医救回来的。” “行了,”张御医摆摆手,一脸傲娇的说道。“来,胧月,这方子你拿着,从抓药到煎药,你必须全程看着听到没。” “是。”胧月应道。 “这药煎得久,熬好之前差人来太医院寻我,待我看了药之后再端给公主喝。” “哪用得着这么麻烦,”洛然哭笑不得的说道,“太医院和长安宫一来一回就是小半个时辰,这药一天得喝三回,张御医,胧月做事我放心,你就不用多看一次了。” “这不行。”张御医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胧月这丫头做事靠谱我知道,可是这坏人防不胜防……公主啊,你就是戒备心太弱,不然也不会三番五次的遇害,我跟你讲……” “行行行,胧月啊,这张御医还有事情,你快送他回太医院,”眼看张御医有啰嗦下去的节奏,洛然连忙打断了他的话,“张御医,胧月药煎好了一定会让你先尝尝的。” “行了,我知道你个娃子不待见我这个老头子,”话说熟悉了,张御医也不再客套的来微臣公主那一套了,“这药一次就可以煎好一天的量,我过来一次就行,喝了一次之后余下的用罐子收好,要喝的时候放到烧开的水里加热就行了。” “嗯,知道啦。” “哼,那我走了……” “张御医您慢走,长安就不送了——” “你好好休息着——” 胧月送着张御医出了门,洛然躺在床上这才缓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屏风的方向招了招手,说道:“诗雨姐姐,你出来。” 当燕诗雨走到洛然面前的时候,她满脸的泪水却是让洛然一愣。 “诗雨姐姐,你怎么了?” 燕诗雨伸出手,对虚弱的只能靠在床上的洛然说道:“公……公主,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这个要求很奇怪,洛然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是张开了双臂,说:“好啊。” “公主这么多年,不能大笑,也不能大哭,是不是过得很难过……”燕诗雨问道,大颗大颗灼热的眼泪落在洛然娇嫩的肌肤上。 “没有啊,我是公主嘛,衣食无忧,生活处处都有人照顾,”洛然笑着说道,“若是在普通人家,像我这样身子的人怕是早都死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哪里像我还能够没事儿逛逛御花园,养养鱼,逗逗鸟,日子别提过的有多么潇洒自在了。” 她说的轻松,燕诗雨却不能忘记在听到她是宫外来人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宫里的生活虽然好,可是在皇宫待的这么些日子来看,这个皇宫对燕诗雨来说,无疑就是一个华丽的牢笼,宫里的阶级比宫外的阶级还要分明,有人锦衣玉食,有人食不如狗,有人万众追捧,却一辈子也没见过外面的街道,外面的人流,外面的一切是个什么模样。 “洛然,你的身体是自幼便那么差么?”燕诗雨问道。 “嗯,小时候还要差一点。”洛然说道,“张御医说我是在母体里营养不够,所以虽然足月出身,但是先天却很弱。” “后来又遭了宫里那些毒妇的算计,险些一命呜呼。”送了张御医折返回来的胧月听见了她俩的对话,补充说道,“虽然命是留下了,可是身子的根基却是全毁了,说了宫里那些人没什么好心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公主非是不听,非要说这个是好人那个是好人,宫里哪里来的那么多好人。” 胧月的话直接,却说得洛然无无言以对,只能够对着燕诗雨笑了笑。 “公主的性子倒是单纯。”燕诗雨只得这样评价道。 她出生不明,自幼混迹在市井之中,过得是吃百家饭穿千家衣的日子,见惯了人间的人情冷暖,也遇遍了世间的人心险恶,虽说性格大大咧咧,但却绝没有洛然这么天真善良。 不过出生在这么尔虞我诈的后宫里,洛然还能够保持着自己的一份天真,也是难能可贵。 洛然:“……”她总觉得自己被自家姐姐嫌弃了。 “公主……” “你莫要唤我公主嘛,”洛然撒娇道,“听起来多疏远啊,我都叫你诗雨姐姐,你叫我洛然可好?” 她的眼睛里写满了你快答应嘛,被漆黑如同被泉水洗濯过的黑曜石般的眼睛盯着,燕诗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洛然。” “诶!”洛然脆生生的应道,然后欢快的说:“真好,现在我就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姐姐了。” 她像一个小孩子一般高兴着,燕诗雨叹了一口气,笑着伸手抚了抚她的头,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宠溺。 “洛然,从今以后,你就归我保护了。” “好啊!” 10.燕洛然(三) 洛然还来不及告诉皇后自己找到一个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的人,皇后那边就传来消息,说寻来了一个高人,能够解决公主梦魇之症。 “什么高人,怕又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洛然挑眉笑着说道,自从她梦魇以来,太医院想了很多办法都没能够解决这个问题,让她睡上一个好觉,倒是自从燕诗雨来了这长安宫之后,她才睡得踏实了不少,晚上也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了。 不过燕诗雨来之前,皇后为了解决她难寐多梦的症状,倒是在宫外张贴了皇榜,寻天下名医。 这段时间里,名医是见着了几个,虽然没能够解决她的问题,不过倒都被收入了太医院,更多的却尽是些不怕死的江湖骗子,梗着脖子乱开药,也就是靠着经验丰富的张御医坐镇,一眼就能看出来人是有真本事还是糊弄人的家伙,流放了不少的神棍之后,再敢来皇宫试一试的人已经几乎没有了。 “诗雨姐,你是不知道,在你没来之前,我是夜夜做噩梦睡得不安生,“洛然笑着说道:”倒是见了不少能把牛皮吹到天上去的骗子。“ “做噩梦?”燕诗雨问道,“你怎么没跟我说这件事儿?我知道不少民间祛邪的法子……”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小心翼翼看了洛然一眼,却见后者只是看着自己笑,并没有露出其他的情绪,才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些法子我都是看别人用过,之前我住的那个院子里有个叫小虎的孩子,半夜发烧哭闹,怎么喊也不清醒,上门的大夫开了方子灌了药也没效,最后是他爹娘请来神婆做了法,就好了。” “我不是不信你的话。”洛然说道,“这几日你我同吃同住,你见我哪日不是睡到天大亮了才起来?若是在别的宫里了,公主若是像我一样,是要挨教养嬷嬷训的,也就是我……” “也就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疼爱公主,特批了教养嬷嬷对公主放松些要求,不要太出格就行。”胧月在一旁补充道。 燕诗雨有些羡慕洛然有对她这么好的爹娘,可是转念想到洛然想要见自己的亲生爹娘一面,还要派人通报一声,确认皇上和皇后有空接见她才能过去,平日里只能守在这巴掌大的长安宫里,抬头看天,低头看雨,日子过得未免也太无趣了。两相比较之下,她倒是觉得宫外的生活要更为的自在一些。 “你身子弱,本来就应该好生养着,”燕诗雨说道,“皇后娘娘也是为你好,还是去看看。” “母后哪次唤我没有去,”洛然说道,随即无奈的笑了起来:“不过是觉得又要听一个高人给我念半天的经,觉得头疼罢了。” 胧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燕诗雨有些不明所以,胧月以手掩嘴,小声对她说道:“上次来的高人是皇后特地从白马寺请来的高僧,给公主念了足足有三个时辰的经文。” 燕诗雨忍俊不禁,然后两人成功的看见洛然黑了脸色。 “胧月,平日里我是对你太好了是?”洛然故作凶狠的说道,“上次那个大和尚的来的时候,你竟然敢说自己佛心不诚,怕影响做法效果,把本宫独自留在那里!” “哼,这次若还是那个大和尚,你就等着本宫说没有贴身侍女难以心安必须要你陪着才行。” “公主不要啊——”胧月求饶道。 “哼,不仅仅是要你跟着听,听完之后更要你把大和尚念的经全部再抄一遍,算作对你上次抛弃主子的惩罚。” “诗雨姑娘,你可要救救我……”胧月对一旁笑着看两人胡闹的燕诗雨求救道。 燕诗雨压下了扬起的唇角,学着洛然的样子故作严肃的说道:“这我可救不了你……” …… “洛然,你带着我去见皇后娘娘真的好么?”去长宁宫的一路上,燕诗雨都在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反反复复的问道。 她身上的衣服是进了长安宫之后,洛然专门差人去做的,规格按照洛然的身份来,而且洛然也做了几套和她一模一样的衣服,今日两人就是梳着一样的头发,穿着一样的衣服,走在一起连胧月都分不清谁是谁。更别说其他的宫人,一路两人都吸引了不少惊叹的视线。 “当然好啊,”洛然很肯定的回答道,“我就是想让母后分一分,看能不能分出咱们俩来。” “洛然,我觉得这样不好,”燕诗雨紧张的说道,“不然你还是让我回去,我老老实实的待在长安宫里,哪里都不去。” “不行,都走到半路了,怎么能够说不去就不去了呢?”洛然驳回了她的请求。 “若你一定要我去,不然我打扮成胧月的模样?”燕诗雨征求般的询问道。 “诗雨姐姐,”洛然无奈的说道,“母后很好说话的,你和我生得几乎一模一样,她一定会喜欢你的。”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洛然打断了她的话,“你看,都到了。” 燕诗雨一抬头,果然,长宁宫的大门就在眼前。 不同于长安宫的温馨和娇嫩之气,站在长宁宫的宫外,一种六宫之主的磅礴感便扑面而来,让人仿佛得以通过这高高的宫墙,和被岁月斑驳的大门,得以窥见里面那位掌握着六宫大权的女子。 或许她也和这个宫殿一样,执掌着权利,高贵而又冷艳,也许普通人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有臣服的冲动。 “公主来了,”守门的嬷嬷一眼就见到了洛然,燕诗雨在看到来人的时候,下意识的就躲到了跟在洛然身后的一群宫人之中,虽然她的衣着打扮和他们都不太一样,但到不至于被人一眼给认出来,更别说此时守门的嬷嬷注意力全在前面的洛然身上,“皇后娘娘在等着您呢。” “陈嬷嬷,人家听说母后要见我,这不,才换了一套新衣服呢。”洛然得意的在陈嬷嬷面前转了个圈,“你看,漂亮么?” “漂亮,漂亮,”陈嬷嬷大力赞许道,“小公主怎么穿啊都是这么好看,完全继承到了皇后娘娘的美貌。” “那是,那我就带着人先进去咯。”洛然说道,进了宫,阻止了宫人通报的动作,又止住了随行的人,对着燕诗雨招了招手,说道:“诗雨姐姐,胧月,你们跟我去见母后。” …… “一晃都过去十多年了,若不是你说你娘叫莫如鸢,我都不敢相信当年那个白白嫩嫩的小娃娃,如今都已经那么大了。”皇后难得放松的声音传来。洛然感到一阵惊奇。这么多年,她就没听见皇后的声音这么轻松而又愉快过。 “巳东上山拜师学习多年,师父要求严格,未能够及时拜访姑母,还请姑母见谅。”随之响起的是一个温润的男声,洛然被人用手拐撞了一下,转头看去原来是胧月,她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公主,若是请来的高人是这个大和尚,我愿意被他用这样的声音念一年的经。” 洛然:“……”想了想先前三个时辰的折磨,还是把与胧月相同的念头从脑海里抹去了。 “好啊,若是他真要念经,我就让你一个人顶着,让他给你开开佛性,”洛然说道,“回头我把你当做法宝镇在宫里。” 胧月:“……”公主你又欺负我。 主仆两人的互动燕诗雨只觉得欣慰,平日里洛然都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模样,宫里难得不安静的时候也都是她掏空了脑子在讲一些宫外的趣事,洛然乖巧的听着,时不时点头附和,脸上会出现些许的笑意,但是明显看得出来,她在刻意抑制自己的情绪,避免太过强烈的波动。 燕诗雨虽然很想让洛然开心起来,却又不得不考虑她的身体,不敢过激。 倒是胧月常年跟在洛然身边,知道和她开什么玩笑能够恰到好处的把握好分寸,又不至于影响她的身体。 “姑母不必担心,你所想的定会如你所愿。” “世间哪有那么多遂人愿的东西……” “母后!”洛然突然从大殿的门外露出一个脑袋,皇后看着调皮的小女儿脸上浮现了一抹无可奈何却又宠溺的笑容,摇着头说道:“你呀……” 随即有些不好意思的转头打算对一旁身着白衣的男子说道:“阿东,洛然这孩子就是这样……”然而当她的眼神不经意的往洛然的方向一瞥,却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般,猛地站了起来。 燕诗雨怯生生的跟在胧月的旁边,想到马上就要见到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女人,心里如同打鼓一般“咚咚咚咚”地跳个不停,没想到才刚刚进门,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落在了头顶上。 “抬起头来。”在她耳畔响起的是一道威严的女声,她的膝盖一软,几乎就要跪到地上去。 洛然不明所以的看着眼前突然发生的情况,明智的没有说话,但却感受到一个人站在了自己身边。 她转头,是先前和皇后交谈的那个白衣男子,洛然从皇后断断续续的话语中,隐约听到他似乎是叫白巳东这个名字。 身旁好奇的视线难以被忽视,即使是不想打断此时气氛的白巳东,也不得不低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好奇眸子,然后一抹笑缓缓从他嘴边浮现。 就好似一朵天山上的雪莲花缓缓绽开了花瓣。 “好久不见。” 11.燕洛然(四) 燕诗语求救的目光投向了洛然。 “母后,你怎么了?”洛然及时的解救道:“诗语姐姐是我的朋友,你……” “你说她叫什么?”皇后突然转过来,瞪着眼睛问道。 “诗语姐姐……”洛然的声音小了下去,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皇后,“当然是姓燕,名诗语啊。” ”燕诗语,诗语……连名字都一模一样……”皇后转过头去,眼睛直勾勾的看着燕诗语,迎上燕诗语无助的眼神,洛然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着急,因为她分明看见皇后的眼角,有一滴清泪落下。 “皇后娘娘!”燕诗语一着急,猛地跪到了地上,“奴婢自知冒犯了皇后娘娘,若是有什么惩罚,还请皇后娘娘让奴婢一并受着,奴婢的所作所为均与长安公主无关。” “噗嗤”皇后破涕为笑,说道:“你倒是护妹心切……” “奴婢身份卑微,不敢与公主相提并论……”燕诗语语气急促的说道。 洛然跑过去跟着她跪在了旁边,抬头毫无畏惧的看向皇后:“母后,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诗语姐姐就是我的姐姐,这是我自己做得决定,如果你要惩罚的话,惩罚我。” 皇后哭笑不得。 而一旁围观的胧月:“……”公主我觉得这情况不对劲啊您是不是冲出去早了? “好孩子,都起来,都起来,母后没有怪你们。”皇后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下了高坐,一旁的海嬷嬷还没来得及扶住她,就见她已经跪在了洛然和燕诗语的旁边,一把将两人搂在了怀里,带着哭腔说道:“好孩子,你们都是好孩子,母后怎么舍得惩罚你们……” “母后你怎么了?”洛然不明所以的问道。 一旁的海嬷嬷,果断地示意周围服侍的宫人退下,至于大殿里唯一的一名男子,则是懂礼识趣的自己退了出去。 燕诗语被突然抱住,抱住她的人还是一国之母,而且还是以这样的一个姿态抱着她,她只觉得内心充满了忐忑之情,除此之外,还有一种一直存在于她的奢望之中的感觉从她心中浮起。 “皇后娘娘,你好像我娘亲啊……”心中这样想着,她也自然而然的这样说了出来。 皇后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楚,眼泪更加汹涌的流了出来,喉头一阵哽咽,想要说话,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够用力,再用力地抱紧怀里的两个孩子。 一旁知道真相的海嬷嬷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走到皇后身边,劝道:“皇后娘娘,先起来,两位公主还跪着呢。地上凉,公主年纪小,对她们身体也不好。咱们到旁边坐着慢慢谈。” “对对对,嬷嬷说得对,咱们先起来,坐着谈,坐着谈。” …… “所以,其实我是您的亲生女儿,和长安公主是双生姐妹?”燕诗语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尖问道,随即摇了摇头自嘲道,“怎么可能?我这种市井里面出来的小丫头,怎么可能和高贵的长安公主是亲生姐妹?” “怎么不可能!”皇后心中满是愧疚,对于燕诗语这样的怀疑,想要解释,却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说才好,反倒是一旁听明白的洛然第一时间反驳道,她坐到燕诗语的另一边,挽着她的手,说道:“你如何不是我亲姐姐,难道第一次咱们俩见面的时候,你不觉得内心亲近,对我甚为喜欢吗?” “当然如此觉得。”燕诗语肯定到。 “咱们长得还不够像么?”洛然记叙追问道。 燕诗语贝齿轻轻咬了咬下嘴唇,说道:“像。”何止是像,两人简直是一模一样,即使是燕诗语已经在长安宫里待了一段日子了,宫里的宫人仍旧分不清燕诗语和洛然谁是谁,而且洛然又喜欢和她一起穿一样的衣服,所以经常出现有人对着燕诗语喊长安公主,对着洛然喊诗语姑娘。 洛然倒是不生气,每次被喊做了诗语姑娘,也是笑眯眯的答应,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倒是燕诗语,每次被误认为长安公主都会无比惶恐,生怕占着了别人的一点便宜。 “我还是觉得不敢相信,”燕诗语说道,“我觉得现在像是做梦一样。” “我以前曾经幻想过,我自己是不是大户人家遗失的女儿,虽然我现在过得是苦日子,但是说不定哪天我就被当大官或者是发大财的爹娘接走了,所以这块玉佩我一直保护的很好,生怕到时候和家里人见面了却拿不出证据来……”燕诗语从衣襟里抽出了一块挂在脖子上的玉佩,玉佩的质地很好,油光水滑,十分温润,一面刻着一只□□的燕子,另一面是诗语两个字。 “第一个收养我的人是一个靠着洗衣服赚钱养家的婆婆,她说我是被扔在了河边的草堆里,她听见我的哭声把我捡了起来,”燕诗语回忆道,“本来我还有一块襁褓的,不过当时为了给我换吃的,襁褓的料子又好,就被卖了出去,给我买了羊奶。” “你那婆婆是个好心人,若是没有她收养你,恐怕咱们母女也没有见面的时候,”皇后感叹道,“你婆婆现在住在哪里?是不是还过着苦日子?你跟我说,我找人把她接进宫来,派人好好照顾她,算是替你报了养育之恩。” 燕诗语摇了摇头,泪水从眼角如同串珠一般滚落了下来:“不必了,婆婆在我七岁那年就因为劳累过度去世了……若不是我拖累了她……她也不会走的那么早……” 皇后不知如何出言安慰,只得抱紧了她,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一下又一下的抽泣着。 洛然伸出手,拉住她的手,默默地看着她。 “姐姐,你莫哭,婆婆若是知道你找回了家人,一定也很替你开心的。”洛然劝慰道。 “婆婆七岁走了,如今你都十六岁了,中间那些日子,你是怎么过的……”皇后心疼的问道。 燕诗语笑了笑,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说道:“周围的邻居都很好,也很照顾我,只是大家日子都不好过……” 后面的话不必赘述,皇后也能够猜得到这些年她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不怕,不怕,现在你在母后身边的,母后会好好照顾你,一定不会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 “不行!”皇帝一甩袖子,否决了皇后的要求。 “为什么不行!”皇后惊讶又不解的问道,“皇上,为什么不行?诗语也是我们的女儿啊!她是洛然的双生姐姐啊!现在好不容易把她找了回来,为什么我们不能恢复她公主的身份?” “朕说不行就是不行。” “皇上——”皇后的音调高了起来。 “皇后!”看着瞪大了眼睛的皇后,皇帝是无奈又心疼。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突然多出来一个姐姐,洛然心里是什么感受?” “洛然,洛然当然是很开心啊!”皇后理所当然的说道,“说起来,还洛然把诗语找回来的。而且原本诗语还不愿意认我,是洛然反复劝说才让她改了决定。” “皇后,你不明白,”皇帝说道,“咱们的确是可以认回诗语,但是一切得是在私下进行,但是却绝对不能恢复诗语的公主身份。” “诗语又不是什么私生子,她是你和我名正言顺的女儿,她是我为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女儿,她本来就应该是燕国最受宠爱的公主,为什么不能够恢复公主的身份?”皇后不解道。 “难道你忘了当年加害诗语的那些人?”皇帝反问道,“你现在找回诗语,等于向淑妃宣战,说明咱们已经知道当年的事情是她做得。皇后啊,朝堂之上,淑妃的父亲虽然倒了,但是他的党羽还没有拔除干净,现在和他们宣战,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啊!” “可是……可是……”皇后茫然的说道:“难道就要委屈我的诗语?这拔除党羽又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淑妃还在后宫作威作福……” 最后,皇后摇了摇头,说道:“算了,算了,此事日后再说,皇上今晚可有空,随我去见见诗语。” “今日安排的是淑妃,我怕是走不开……”皇帝说道。 皇后的笑容有些凄凉,弯腰行礼,说道:“是,那臣妾就不多做打扰了。” “皇后——”皇上伸手欲要阻拦,皇后却已经果决的转身离去,待他追着出门的时候,只能看到她被宫人簇拥这的身影。 从背后看去,没有了眼角的细纹,保养得当的身体,皇后看上去仿佛还是当年少女的模样。她的脊背挺得极直,下巴微微抬着,显得头有些向后哦仰起,还是那副他最喜欢的骄傲地模样,只是她不再像当年两人初初相识的时候那样,步履轻松,高兴的时候蹦蹦跳跳,身上充满了青春和活力。 现在的皇后变得禁锢,变得端庄,变得更加符合礼仪,她是一国之母,她是天下女子的典范。 她已经被这种高大的城池给同化了。 皇帝又何尝不是呢。 “小禄子,跟淑妃娘娘说今晚不去了。” “喳。” 12.燕洛然(五) “母,母后……”在皇后期待的眼神下,燕诗雨断断续续了很久,才喊出母后这两个字来。 “诶,诶……”皇后应道,一把将燕诗雨搂在了怀里,“我的女儿啊……” 洛然在一旁跟着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她伸手一边擦一边笑,皇后看向她,也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今晚咱娘仨啊,就一起睡,诗雨给我和你妹妹讲讲你在宫外的事情,洛然给你姐姐讲讲宫里的趣事儿,母后听着。” 燕诗雨娇羞的点头,亮晶晶的眼睛里写着期待,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人生竟然会有如此大的转折,她竟然是公主,是一国权利最大的两个人的女儿,她竟然不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她有爹娘,还有一个可爱的妹妹。 “母后,那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父皇啊?”喊出了母后,似乎再跟着洛然喊出父皇两个字,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了。 皇后的脸色一僵,随即她又笑了起来,拍了拍燕诗雨的手,说道:“近日政事繁重,皇上太忙,我还没来得及找到机会跟他讲你的事情。” “那不着急。”燕诗雨常年混迹在市井之中,皇后瞬间的表情变化自然是看了出来,她明白其中定然另有隐情,但是却体贴的并不逼问,“皇上可是一国之君,他勤政爱民正说明燕国有一个明君,我燕国的百姓日后才能够过着蒸蒸日上的日子……” “说得好!”一道洪亮的男声响起,皇后三人瞬间从休息的榻上坐了起来,皇后整理了一下衣服,向洛然两人示意了一下,自己先绕过屏风去迎接这个皇朝的帝王。 “臣妾见过皇上……” “皇后不必多礼。”皇后膝盖还没来得及弯下去,听见皇帝的话自然而然便直起了身子。 屏风后面能够明显看见两个站着的女子的身形,皇帝看了一眼,随即大笑着说道:“怎么,我明明听见了长安的声音,可是父皇惹你生气了,小长安竟要躲起来不见父皇。” “皇上……”明明屏风后面站的是两个人,皇帝却只提洛然一人,对于燕诗雨只字未及,皇后心中难免有些不虞,不过还是说道:“并非是长安不见你,只是诗雨也在这里。” “诗雨……”皇帝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随即才有些怀念的想起来:“当年那个孩子……我记得的确是叫做诗雨……” 皇后唇角微抿,一抹笑容缓缓从她的脸上拉开,只听见她说道:“长安说,若是父皇来了,一定要你分一分,看你分不分得清她和诗雨谁是谁。”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皇帝抚掌大笑,说道:“调皮,调皮,长安调皮也就罢了,皇后竟然还由着她的性子,让她们俩出来,朕定然一眼就能够认得出来。” …… 在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后,皇帝满意的离去,留下母女三人。 皇后搂着洛然和燕诗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日后啊……日后,我定然会照顾好你们,不会让你们受一丁点苦楚。” …… 秋越深,就代表着天晟国向燕国提出联姻的时候不远了。 燕诗雨的身份还是没有定下来,如今她身上只是挂着一个贵女的称号,对外就是老贵族养在深闺,专门用来陪燕洛然的女儿,因为受到皇帝喜欢,被赐了燕姓,只是还没有封作公主。 其实皇帝原本是打算给燕诗雨安排一个贵女的身份,然后再封一个公主的称号,既能够安抚皇后,又不至于引起淑妃那边的异动,但是皇后便是说什么都不愿意。 封的公主与真的公主,即使称呼一样,但那实质上,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更何况,明明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却要挂上别人家的名义,即使最后还是算作入了这燕家,但在别人眼里始终隔了一层。 所以燕诗雨现在只能算是一个洛然的玩伴,甚至连自己专属的宫殿都没有,只能够把长安宫收拾了一个偏殿出来,算作她暂时的住处。 不过洛然和燕诗雨的关系非常好,两人几乎是同吃同住,自然这刻意收拾出来的偏殿,也算是荒废了。 “咳咳……咳咳……” 拿开帕子,上面是几朵鲜艳的红梅,洛然又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扯了扯脖子上的披风,将身子裹紧了一些,打算回宫,哪知道一转身,便迎上了一个人。 “白巳东,你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不应是我问公主为何会在这里么?”男子反问道。 “我乃燕国公主,去哪里是我的权利,哪里用得着向你汇报,”洛然蹙起眉头,不客气的说道,她的言辞难得有那么犀利,“反倒是你,一个男子,大清早出现在御花园,到底有何居心?” 白巳东笑了起来。还是如两人第一次见到的时候那样,他笑起来依旧很好看。 只见他伸手抚向了洛然的额头,似乎想要把上面的皱褶抚平。 “洛然,你的日子还有多少?” 洛然瞪大了眼睛。 ……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皇后气急败坏的说道,“洛然从小身体就弱,但是这几年在张御医的调理下,已经渐渐有了起色,她绝对不可能出事的。” “妹妹身体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也是活蹦乱跳的,怎么可能……”燕诗雨也不信白巳东的话。 “皇后娘娘,既然您不信,咱们还是让张御医看看……” …… “母后,您怎么来了?”在长安宫里优哉游哉晒着这秋日难得的太阳的洛然,突然听到了通报皇后驾到的声音,刚刚拿下盖在脸上的书,便见皇后已经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燕诗雨。 燕诗雨在皇后身边她是不感到奇怪的,因为自从燕诗雨的身份确定之后,皇后日日都和她有说不完的话,恨不得燕诗雨能够将这十六年在外流浪的经历,全部讲给她听,她是边听边心里揪着疼,但又希望能够了解到这十六年她错过的点点滴滴。所以只要一有空,燕诗雨都会被皇后召唤过去。 奇怪的是,皇后的身后,还跟着提着药箱的张御医。 “母后,姐姐,你们这是?”洛然不解的问道。 “今日张御医到我宫里例行的问诊,我想着这几日都是你姐姐到宫里陪我,难免冷落了你……” “哪有……”洛然撒娇道,“姐姐回来以后,有她陪着您,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您那老是念叨我,这不准吃那不准碰的,还是姐姐在好,我的耳根子难得清净了几天。” “调皮。”皇后用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尖,宠溺的说道:“我看某人心里是偷偷吃着味,又不好意思说,拐着弯儿让那胧月给我和诗雨送吃的喝的,不就是提醒我这还有个小女儿,别给忘了么。” 一下子被戳穿了小女儿心事,洛然瞬间觉得不好意思起来,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张御医,您看,母后就知道欺负我。您快给我看看,告诉她我最近身体好着呢……让她继续去念叨姐姐。” 张御医看了皇后一眼,皇后用眼神示意,他这才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洛然记得原来的故事里,长安公主是由于受不了燕国到天晟国路途的颠簸,才发重病去世的,也就是说虽然她注定会在那个时候死,但是现在的身体却是好的,所以她倒是不担心张御医看出什么来。 “张御医,怎么样?”皇后有些焦急的问道,燕诗雨的眼神也按捺不住的飘向了这边。 张御医捋了捋自己的胡子,迎着几人期待的眼神,摇头晃脑的说道:“公主这病啊,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日后这补药补汤啊,可是日日不能停……” 洛然的脸色一下子就哭苦了下来。 “张御医,那药哪能随便吃啊……咱得有个根据不是……”她有条有理的说道,“我若是没什么大病,就不要给我开药了嘛,我一定会按时吃饭,好好锻炼,乖乖听胧月的话……” 她耍宝的说着,燕诗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皇后转头看向她,说道:“日后啊,你妹妹吃药的事情,就交到你手里了。” 随即,皇后借口有事要和张御医谈谈,将两姐妹留了下来,跟着张御医出了长安宫。 前脚踏出长安宫的宫门,后脚张御医的脸色就垮了下来,眉头紧锁,显得十分沉重。 “张御医,长安的病情怎么样?”皇后问道。 “回禀皇后娘娘,长安公主……哎……”张御医先叹了一口气,随即冲着皇后跪了下来,旁人只见他猛地一磕头,老泪纵横:“恕微臣无能为力啊……” 皇后只觉得一瞬间天旋地转。 “公主先天不足,后天又遭了歹人算计,虽然微臣用尽千方百计,但仍旧只能够维持公主的生命,无法清理她体内的毒素……如今随着公主年龄的增长……” 他的话不必说完,皇后已经明了。 “都是我没有保护好她,都是我……”若非她一昧沉浸在遗失一个女儿的悲伤里,对于剩下的洛然有失照料,否则她身为一国之后,如何会让奸人得逞,伤害到年幼的洛然。 “是微臣医术不精,还请皇后娘娘惩罚……” “不怪你,不怪你。”皇后虽然悲痛,理智尚存,只是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怕,洛然不会有事的,巳东说了,他有办法,他有办法。” “对对对,白巳东有办法。” “来人——快请白公子入宫!” 13.燕洛然(完) “巳东,巳东,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白公子,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妹妹,她还那么小。” …… “三十年不能相见么……” “没关系,只要她能够好好活着,再过三十年我也才六十多,能够等到她回来的时候……” …… 洛然和白巳东走的极为低调,皇后和燕诗雨连夜收拾了很多的东西,好几大箱的行礼装满了十几架马车,但是两人一样都没有拿走,两人就在头上各自扣了一个帏帽,白巳东背着一个装了几件衣服的包裹,就离开了皇宫。 不过与此同时,那十几架马车也从皇宫里开始出发,驶向了白巳东曾经拜师学艺的地方——天机山。 “洛然第一次出宫,可还习惯?”白巳东问道。 帏帽周围的纱料质量很好,外面的人隔着它看不见帏帽里的人的模样,但是洛然却可以透过帏帽清清楚楚的看见外面的场景。 街道上人群熙熙攘攘,小贩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讨价还价的声音也是不绝于耳。前方的一个街口还有卖艺的,敲锣打鼓的声音震天响,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即使隔得老远也迎面扑来。 洛然舍不得收回自己有些贪婪的目光,说道:“很热闹。” 她没有自己的丝毫记忆,而燕洛然也不过是一只被囚禁在皇宫这个华丽牢笼的金丝鸟,不管是她还是燕洛然,都没有见过如此繁华的景象。 街边有一处捏面人的小摊子,两人经过,洛然的目光在上面再三流连了几番,白巳东察觉到了便问道:“洛然可想试试?” 洛然想了想,还是摇摇头,说了句“算了”。 白巳东知晓她的顾虑,虽说燕洛然身为皇室公主,几乎没有在外走动过,但并不表示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容貌,要知道,现在民间有本事的人多着呢,早就有人将各国皇室的画像做成了小集子在暗地里发售,据说销量还算不错,赶得上一些热门的畅销风月小说了。 走着走着,两人便到了前面杂耍的附近,一群人围在一起,从洛然的角度看去,只看得见一排又一排黑压压的人头。 喝彩声听得洛然心痒难耐,她突然感受到有人在靠近,还没来得及转头,只听见白巳东说道:“走,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她的手突然被抓起,洛然下意识的就想要甩开,但却在一股力道的带领下跟着往前快步走去,男子的步伐很快,她几乎是连走带跑的跟在他的后面,追逐着他的步伐。 “白巳东,你这是要带我去哪里?” 很快她的疑问便得到了解答。 站在酒楼的最高层上,附近几条街道的风景便一览无遗,而表演杂耍的人自然也落入了洛然的眼中。 只看了一会儿,她便觉得有些失望了。 “还不如宫里侍卫表演的好。”以前为了让燕洛然开心起来,皇后曾经让宫里的侍卫宫人使出浑身解数表演自己的本事,这杂耍的艺人表演的翻筋斗,胸口碎大石这些不过是宫里那些侍卫的小项目。但话虽然如此说着,她的眼睛还是直勾勾的盯着,舍不得移开半寸。 这场杂耍吸引洛然的不在于其本身的表演,而在于这场热闹,这场洛然从未见过的热闹。 “洛然,你看。”白巳东突然说道,洛然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眼前就突然多了一个栩栩如生的小人。 洛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将才捏好,身子还有些柔软的面人捧到手心里,眼里是又惊又喜的光芒。 “她真好看……”洛然说道,然后见白巳东笑了起来。 “嗯,她真好看。” 洛然觉得他的笑容不对劲,这才发现面人的容貌竟然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想到她刚刚夸赞的那句话,脸上一下子飞起了红云。 白巳东又重复了一遍:“她真好看。” 然后视线从面人身上移到了她的侧脸,目光专注。 …… 洛然走了,燕国的公主却不可能凭空消失。 白巳东带着洛然走之前给皇后留下了话,要想洛然活下去,必须要改天换命。所谓改天换命,则是说必须要有一个人承受洛然早死的命运。不过承受了这个命运的人,不一定会早死,只是会经历一个大劫,但能不能度过这个大劫,就要看各自的运气了。 而此时,恰逢天晟大军连连进犯燕国的边界,不同于天晟国这几年大兴武力,燕国一直是一个重文轻武的国家,兵力并不强悍,不过所幸天晟并没有吞并燕国的打算,只是派了使者前来说天晟的皇帝希望能够与燕国结为秦晋之好,希望燕国能够将皇帝最为宠爱的女儿嫁过去。 换而言之,就是要燕国将最有价值的一个公主嫁过去。 不管这个公主是不是真的受宠,不管这个公主是不是真的对于燕国来说十分重要,但至少这个公主的身份必须是实打实的……也就意味着,燕国的皇帝不可能从宗亲里随便选一个贵女封为公主嫁过去,也不可能将普通嫔妃生下来的公主嫁过去,但皇宫里能够称得上地位较高的,数来数去就只有皇后和淑妃两人,为了能够稳住淑妃以及她身后的势力,皇帝只给了她一个皇子,所以能够嫁到天晟国的公主,寻来看去,最后竟然只有皇后亲生的燕诗雨和燕洛然符合要求。 燕洛然自然是不可能的…… “不行,我现在只有诗雨一个孩子了,我不可能让她嫁过去!”皇后力争,非要护住燕诗雨不可。 “皇后!”皇帝难得动怒,“如今天晟大军压境,要么把公主嫁过去,要么等着天晟的大军踏破我燕国的土地,你身为一国之后,难道你忍心……” “忍心!”皇后毫不犹豫的打断了他的话,“是,我是皇后,可我更是一个母亲,洛然走了,我只有诗雨这一个女儿了,你要嫁公主可以,你嫁谁都行,就是不能够把诗雨嫁出去!” “放肆!”皇帝一甩长袖,桌上的砚台随之甩了出去,砸在地上四散炸开,墨汁随之飞溅,“今天你说什么都没用,来人,皇后需要静养,紧闭长安宫,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进出。” “喳。” …… “母后,你便让我去。”燕诗雨好不容易求得皇帝的允许,进了长安宫。 此时的皇后正跪坐在佛像前,紧闭着眼,手里握着一串佛珠,口中念着佛经,似乎整个人都全情投入到了修佛之中。 听见她的话,才渐渐放缓了手里掐珠的动作,徐徐睁开了眼,说道:“既然已经做了决定,又何必来问我。” 她的表情很淡,似乎是已经真的完全不在意了。 说完,便又闭上了眼睛。 燕诗雨叹了一口气,跪倒了她的身边,双手合十,也虔诚的开始祈祷。 “佛祖,希望您能够保佑吾妹洛然平平安安……” “希望您能够保佑我的娘亲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皇后睁开了眼睛,看着她一下又一下的磕在地上,额头与冰凉的青石地板碰撞出清脆的声音。 “起来起来,莫要伤了身体……”终究是母亲的天性占了上风,她牵着燕诗雨的手想要将她拉起来。 “母后……”燕诗雨看向了她,眼眶里带了泪水:“母后,妹妹的大劫,总要有一个人替她……” 皇后掩面,泪水簌簌从她脸上落了下来。 她身为皇后,不是不知道燕诗雨和燕洛然身为燕国公主的身份,不是不理解皇帝的做法,可是她不愿意……若是燕诗雨仅仅是远嫁便罢了,可是燕诗雨此次是要顶着燕洛然的身份远嫁。 这意味着什么……没有人会比她和燕诗雨更明白。 虽然说只要改天换命,三十年后她就能够重见燕洛然,可是三十年的时间啊,实在是太漫长了,她都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够活到三十年后,而且尽管白巳东再三保证一定能够让洛然活下来……可是见不到真人,皇后的心无论怎样也安定不下去的,于她来说燕洛然无疑是生死不明的状态,可是燕诗雨是她活生生的女儿啊……若是燕诗雨背负上了燕洛然的命运,也就意味着她会经历一场九死一生的磨难…… “母后,你放心,我好不容易才寻回了你和妹妹,自然舍不得早早就离开你们的。” “你相信我,我定然会好好活着。” “不过一个天晟的皇帝……”燕诗雨的眼睛里放出了熠熠的光辉,“我燕国的公主,不必他差,也定然不会成为他手中的玩物傀儡。” …… 燕诗雨出京的那天,整个燕国的京城都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大家都在庆祝公主出嫁,他们终于能够过上安定的日子,不用担心天晟的铁骑会踏入燕国的土地。 因着皇后的阻挠,燕诗雨出京的日子,比原本的故事里洛然出京的日子,要晚了半个月的样子,而若是按照原来的发展,此时已经到了洛然重病,奄奄一息的时候。 燕国京城的郊区,送亲的队伍正从管道上缓缓驶过,前前后后加起来约莫十来里的长度,一片红妆,送亲的官员服侍的人加起来有数百人。 旁边的一处山崖上,一身白衣的男子,正抱着一个虚弱的女子,看着渐渐走远的送亲队伍。 “风有点大了,我们回去。”白巳东说道。 洛然没有回话,眼神一直看着远处,一直到送亲的队伍消失在了夕阳的余光之中,才轻轻地咳了咳,白巳东温柔的擦去她唇角的血迹,然后又敛了敛她被山风吹乱的头发。 “巳东,你去天晟国,去帮帮我姐姐好不好……” 对于她的请求,白巳东根本提不出拒绝的想法,只能说:“好啊。” “那就好……” 洛然的眼前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她的意识一直在这片黑暗中漂浮,她感受不到外界的任何气息,只能够感受到自己在一片黑暗之中,她觉得十分的孤独,十分的寂寞,又觉得十分的茫然,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她明明记得上一秒自己还在执行任务,看着燕诗雨送亲的队伍远去,下一秒她就进入了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 也不知道,燕诗雨现在在天晟国过的怎么样……洛然心中想到。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恭喜执行者,任务完成。” 14.刀洛然 洛然再度醒来的时候,记忆又是一片空白。前一个世界发生的事情于她而言有如过眼云烟,全部消失不见。 脑海中突然如同潮水一般涌现了一大堆的资料,她还来不及去翻阅,便听到了有人走近的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处境不妙。 ……我的脚呢我的手呢我明亮的大眼睛呢?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洛然试着动了动,却只隐约听到金属碰撞的声音,她并没有感受到自己身上有四肢的存在,而眼前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似乎连味觉也消失了,不,不仅仅是味觉,而是鼻子这个器官似乎也消失了……等等,准确来说…… 是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这些属于人类的器官,因为她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呼吸,只是隐约觉得自己是躺着的,五感中唯一敏感的,恐怕就只有个听觉了。 不过很快她就被自己打脸了,她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有触觉的。 因为一只粗糙的手,将她拿了起来。 是的,是拿。 她只感觉整个身体突然腾空而起,然后就有一种像是粗糙的手掌接触皮肤的感觉随之而来,与之相伴的是属于人体的温度。 “哒哒哒哒……”小小的厨房里,挽着袖子的男子,满头大汗,一把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菜刀在他手中仿若有了灵气一样上下翻飞,无数的细丝丁块在他旁边堆成了小山,而且这小山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着,可见他切菜的速度有多快。 快速的上上下下移动着,洛然还不太适应这样高节奏的运动,只觉得头有点发懵,她总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把菜刀。也许是作为菜刀的天赋,洛然在这般颠簸下,竟然只是头晕,还没有到恶心难受的程度。 在适应了头晕之后,洛然开始查看先前输入脑海但还没来得及看的任务世界的资料。 看完之后,她的表情有些微妙——虽然作为一把菜刀可能外人不太看得出来。 这是一个美食文的世界,女主是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美食评论家,在现代的时候她最喜欢做的一件事情就是走遍全世界每一个角落收集美食,并且尽可能多的学习美食的做法,没想到一朝穿越到了一个以吃定天下的时代。 “李雨霏为了能够改变自己穿越过来时附身的宿主贫苦的命运,参加了全国举办的厨神争霸赛,并且靠着独创的新式糕点一举夺得了全国第一,被封为了新一代的厨神,而在她一路晋级的过程中,身后少不了上一代厨神白巳东的身影。” “白巳东和李雨霏的结识也是因为美食,游走四方遍寻美食的厨神白巳东在经过李雨霏所在的小镇的时候,仆人偶然买到了李雨霏特制的糕点,精致而又美味的糕点一下子就抓住了白巳东的胃,他对糕点的制作人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心和热情,并且派人找到李雨霏主动提出收她为徒的想法,但是李雨霏来自现代,心高气傲,认为自己有着现代独特的制作手法,随随便便做出来的食物都比古代人要强,绝对能够完胜他们,于是果断拒绝了他的这个建议……” “白巳东并没有多做为难,只是在李雨霏参加厨神大赛的时候,适时地提出了自己的帮助,并且逐步让李雨霏见识到,身为一个真正的厨神,应当具有怎样的品质和技能,相处越久,李雨霏对白巳东越发的折服……” 说实话,如果不是系统会将需要拯救的任务对象的资料单独提出来便于执行者了解,恐怕洛然会怀疑她需要拯救的男配,到底有没有真正的出现在原来的故事里。 “林岩是李雨霏的邻居,小时候李雨霏家一直靠着林岩家的救济过活,不过自从李雨霏年龄大了一点,能够说服父母为自己购买材料制作糕点之后,家里的环境便逐日改善,因为曾经接受过林岩家帮助的原因,李雨霏的父母对林岩一家人都十分感恩,李雨霏虽然并非忘恩负义之人,但是因为林家父母常常和李家父母说长大了要让儿女两人结亲,总让她有一种林家挟恩以报的感觉,所以便下意识的疏远了林岩……” “林李两家父母本就是玩笑话,见两位当事人都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意思,自然也就不再多说,随着李雨霏通过厨神大赛越爬越高,林家更是知道自己和李家的差距在逐渐拉大,便再也没有动过类似的心思,但是林岩却不甘心……” “他从小就喜欢李雨霏这个妹妹,认为她聪明懂事,又乖巧伶俐,虽然常常被小他四五岁的李雨霏耍的团团转,不过林岩还是甘之如饴。如今当年的妹妹突然变成了高高在上的厨神大人,林岩心中十分不安,他自然为李雨霏取得的成就高兴,但却更为两人之间的距离担忧,他看得出来李雨霏对他本就没有多大的意思,如今两人的身份地位相差变大,恐怕他更没有什么希望和她在一起……” “为了能够里李雨霏更近一点,林岩也报名参加了厨神大赛,不过巧合的是,林岩偏偏是个厨房杀手……” 但即便是厨房杀手,做出来的饭菜全是黑暗料理,林岩也依旧杀进了京城的队伍。 不是他有什么后台,林家虽然能够救济当年穷困潦倒的李家,也不过是家里有那么一点多的余粮,恰好一家人又好心宁愿自己没有储备也要帮助他人,所以自然不可能认识什么大富大贵之人。但林岩为何能够参加京城的全国决赛?自然是靠着他自己的能力。 当然,这里的能力指的并非是他做出来的饭菜有多么的好吃,而是指的他的刀工。 全国厨神大赛的竞赛方式是按照一场个人赛,一场团体赛这样交替着来进行的,林岩自知自己没有做菜的天赋,便在参加比赛前将自己的功夫全部投入到了刀工上面,拼了命的练习切菜雕花。他这样做,自然是想要取巧,走一条捷径。 因为厨神大赛之中有这样一条规则,第一场单人赛采用排名末位淘汰赛制,第二场的团体赛则由上一场综合比分最高的前九名作为主厨来划分团队,他们可以与剩下的人自由组合,每个主厨拥有复活一名上一场单人赛被淘汰的选手的机会,林岩不会做菜,也不敢做菜,他就干脆只在现场表演自己的刀工,虽然被淘汰的几率很大,但是被后面晋级的前九名看中的可能性却很大,如果他的刀工足够好到能够顶替其他人的话,说不定运气好他就可以一路凭借着刀工挺进京城。 没人想到他真的靠着这个办法做到了。 但不管他为这个结果付出了多少努力,作为一个只在原故事中出现了寥寥几句话便销声匿迹的男配n号,他的结局无疑是悲惨的。 好不容易见到了当年的小妹妹李雨霏,但是李雨霏作为上一代厨神坐在高位上,等着台下比拼的众人将做好的食物送上去,他作为一个参赛的人员,甚至没有资格将自己精心装饰的美食亲手送到李雨霏的面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像是窥视一个永远也得不到的梦。 他本来打算比赛完了之后去找李雨霏,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见到李雨霏的门路,只能够在下榻的旅店里苦待,耗费着本就不多的盘缠,等待这一个能够见到李雨霏一说心中思念之苦的机会,但是李雨霏没能够等到,却等来了抓捕他的官兵。 原来参加厨神大赛的所有参赛成员,都被允许使用厨神殿里的厨具,但是当比赛结束之后,清点厨具的时候,不少的厨具竟然不见了。 每届厨神大赛之后厨具消失是常有的事情,因为来参赛的选手多多少少抱着就算不能够夺得厨神的位置,也要拿点厨神殿的东西回去,刀具无疑是作为厨师必备的一个好东西,厨神殿出品的自然更是精品,而且若是拿着厨神殿的刀具回到家乡,只要把厨神殿的招牌一打出来,那客源,还不跟流水似的。往常厨神殿对于这样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厨神殿钱多底子厚,这些刀具还损失得起,就当是给千里迢迢来参赛的选手的一个纪念品了,但是这一次,情况却有些不一样了。 因为上上届厨神白巳东放在厨神殿里的一把菜刀不见了。 菜刀和厨神的菜刀之间是有差距的,而厨神的菜刀和白巳东的菜刀之间更是有着差距的,因为当年见过白巳东参赛的人都知道,白巳东做菜的时候,手里是有灵的,而他做菜的那把菜刀,也是有灵的,不能说没有那把菜刀白巳东就成不了厨神,但是有了那把菜刀白巳东就和别的厨神划开了距离。 有人说,那把菜刀其实是一把神器,是神仙才能够用的东西。 ——现在神器不见了。 15.刀洛然(二) 洛然进入的故事节点,正是林岩所在的队伍进入了京城的总决赛,林岩刚刚跟着队伍入住厨神殿的时候,也就是说现在厨神大赛还没有结束,如果没有出错的话,白巳东的那把神器菜刀应该还安安分分的躺在厨房的某个角落,暂时没有被人拿走。 厨神殿会为每一个队伍都提供一个专属于自己的厨房,当然也有一个为厨神殿成员提供食物的大厨房,毕竟厨神殿的维护人员远远要多于参赛人员。 林岩自知厨艺不佳,所以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练习自己刀工的机会,刚刚进厨神殿他便胆大包天的去联系了厨神殿的主管,询问自己是否可以在大厨房里做一个专门切菜的小工。其他队伍入围的成员虽然也有切菜材料配比炒菜之类的分工,但是基本上只是原本就很厉害的厨师,在某一方面更加擅长而已,相当于是全能选手只是有更加突出的优点,但像林岩一样只会切菜可以说是靠着一项技能做辅助的人,他还是厨神大赛开赛以来的头一个。 能够入围厨神大赛总决赛的厨师,大多数都带着身为大厨的傲气,事实上,能够在全国那么多人之中进入决赛,他们本身的实力也不容小觑,即使是皇宫里的厨师也不得不对他们高看一截,因为说不定他们赢得了厨神大赛以后,被某个皇室成员看中,眨眼间就成了御膳房里的大厨。 所以像林岩一样愿意自降身份主动来到大厨房里仅仅是为了当一个切菜小工的厨师还真没有。 林岩是头一例,加之他的刀工确实不错,而且速度又快,主管最后还是答应了他的要求,所以也才有了开头林岩独自一人进入厨房切菜的场景——他在准备中午要使用的菜。 伴随着厨房里连绵不绝的“哒哒哒”的切菜声,里面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小工燃起了灶火,拉动着风箱,就等着做菜的大师傅来,很快,厨房便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小林,哟,不错嘛,菜都要切完了。”第一个来的厨师看见厨房里被码的整整齐齐的处理好的菜赞赏道。 林岩憨厚的笑着,略带黝黑的脸上泛起了红。 菜切完了,就没他什么事儿了,他也不闲着,就在一边四下的帮忙,他力气大,像大厨房这种地方,每逢做饭的时候便人手紧张,多一个人帮忙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所以林岩这般无心的举动,倒也是收获了大厨房里不少人的好感。 几个大厨已经私下商量过了,等厨神大赛完了,就问问林岩愿不愿意留在厨神殿,专职做了一个切菜的小工,别看这工作简单,真要做好也是难度不低。 经过一中午的忙碌,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送往了厨神殿的无数个角落,当最后一个打扫的小工关上大厨房的门,厨房里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 被插在砧板上的一把菜刀突然嗡嗡的震颤起来,约莫半刻钟的功夫,刀身与砧板相互接触的地方逐渐松动,随之一个猛烈的抖动,菜刀突然倾斜着从砧板上倒了下来,在边缘一磕,眼看就要掉在了地上。 就在眨眼之间,还在半空中翻转的菜刀,化作了一个少女,蹲在了地上。 洛然缓缓直起身子,动了动自己的手脚,突然从菜刀变成人,习惯了菜刀只有听觉和触觉的世界,突然间眼睛能听鼻子能闻了,洛然一时之间竟然还觉得有些不太习惯。 大厨房果然不辜负它的大字,至少一眼看去,洛然就看见了无数个灶台,结合她还是一把菜刀的时候听到的声音,不难想象出在做饭的时候,这个厨房人来人往热闹的景象。 不过这不是她重点关注的地方。 她关注的是,白巳东的那把神器菜刀到底会被放在这个厨房的哪个地方。 说来也奇怪,白巳东一代厨神,从来不来大厨房这种地方做菜,早就在厨神殿外有着自己专属的府邸,竟然会将自己的神器菜刀随随便便放在大厨房这种公共的地方,说不定就被哪个用了,或者是被哪个人偷走了,她也说不清白巳东这个人到底是心大,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的图谋。 大厨房虽然大,但是结构并不复杂,一眼就能够看个干干净净,实在是找不到什么能够藏东西的地方,洛然仔仔细细的绕着厨房里面的东西转了几圈之后,最后还是无奈的将视线落到了厨房里使用的那些菜刀上。 不过一眼看去,这些菜刀都是一模一样的,实在是看不出有什么差别,以洛然的水平,也没法了解这些菜刀在刀锋或者是把柄的设计上,是不是有着什么微妙到影响厨师使用手感的差别,所以她打算将所有的菜刀全部放在一起,然后做一个对比。 然后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拔,拔不出来呀…… 最后迫于无奈,洛然只有专门找一个地方,将所有插着菜刀的砧板放在一起,尽可能的去比较菜刀与菜刀之间的差别。 洛然:“……”为什么我还是找不出被称作神器的菜刀? ——或许是它太低调了? 白巳东推开门的时候,便看到一个穿着布衫,身材娇小的女子,弯着腰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一把菜刀瞧,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几乎快要对到了一起。 他以手握拳,放到唇边:“咳咳……” 突然听到声音,洛然吓了一跳,慌乱的站起来看着来人,心思千转百回思考着如何应对接下来的问话。 最后,她决定先发制人。 “我没有偷东西,我只是进来看看。” 她举手发誓道,白巳东原本淡然的脸上,突然就多出了几分笑意,在洛然不明所以的时候,他走了过来,然后在洛然惊疑的目光下,伸出手——将洛然的大拇指和小指轻轻地掰弯。 洛然只听见他说道:“小姑娘,没人教过你,发誓只用举三根指头吗?” “我当然知道,”洛然梗着脖子说道,“这……这只是你们的习俗,我们那里发誓就是举五根手指的。” 白巳东眼神落在她脸上,洛然毫不畏惧的瞪了回去,前者细细打量了她一番,似乎是在想哪个地方的风俗发誓的时候是举的五根手指,洛然有点心虚,但还是一脸君子坦荡荡的表情,白巳东这下再也憋不住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洛然有些恼了。 “我笑你生的可爱。”白巳东眼也不眨的说道。 洛然倒是好骗,立马问道:“真的啊?” 白巳东又笑了起来。 …… 洛然也说不明白为什么,就这么迷迷糊糊的跟着遇到的男人回了家。 那个长的很好看,笑起来像朵花似的男人说了些什么?洛然想到,大概是夸了她几句漂亮,说他家里有许多新鲜有趣的东西,问她愿不愿意去看看……每一次进入任务世界都被抽走记忆和情感,仅仅只留下像是潜意识一样的经验,洛然对于白巳东口中提到的东西自然是好奇的。 她仰头看着大门上的牌匾,然后念了出来:“白府……”随即她瞪大了眼睛,惊讶的转头看向了身边的男人,问道:“你是白府的人?” 白巳东以为她认出了自己,问道:“怎么?” “那你认不认识白大人啊?”洛然一把抓住白巳东,闪着星星眼问道。 “白大人?”白巳东一头雾水,“白大人是谁?” “白大人就是白大人啊!”洛然一脸你连白大人都不知道是谁的鄙夷神情看着白巳东,然后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白大人就是上上届的厨神白巳东大人啊!你身为京城人竟然连这个都不知道……” 白巳东一愣,随即笑得有些无奈:“我倒是真不知道……”不过,他话锋一转,洛然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期待,“这白大人和我倒有几分沾亲带故的关系,说不定你进了府里就能够看到他了……” “那我们快进去……”洛然扯着他的袖子就要往里面走。 白巳东只觉得这孩子傻的可爱。 白姓在京城,本来就是独一份的姓氏,若是对京城稍稍有了解的就会知道,整个京城白巳东的白府,只有这么一家别无分号,也就只有洛然这种刚刚化形,对于外界一点都不了解的人,才会指着白巳东问他认不认识白巳东这个人。 “你找白大人做甚?”白巳东好奇的问道。 “我要找白大人帮我找李大人。” “哪个李大人?” “上一届的厨神李雨霏李大人。” “你找她作甚?” “我帮人找的。”洛然老实回答道。 “你帮谁?”白巳东蹙起了眉头,随即问道,“莫不是参加厨神大赛的选手请你帮忙找李大人走走关系?” “当然不是,”洛然一脸惊讶,似乎很是奇怪他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和李大人又不熟,李大人为什么要听我的话?” “那你要做什么?”白巳东问道。 “帮一个傻小子传话。” 16.刀洛然(三) “哪个傻小子,什么傻小子,你要传什么话?”白巳东的问题问得又快又急,洛然跟着他进了屋,先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才有些惊疑的看着他,说道:“我又不是跟你说,干嘛要告诉你这些?” 白巳东自知失态,他握拳在唇边轻轻咳了咳,以掩饰他的不自然,随即一本正经的说道:“你要找李大人,首先得让我帮你找白大人,若是白大人问起来,我总不能让他什么都不问,帮你联系李大人便是,你说是?” 洛然歪着头想了想,觉得他说的似乎也不无道理,于是便开始了絮絮叨叨的吐槽模式。 “我本来是不打算帮忙的,可是那个傻小子每天都在我耳边念念叨叨,念叨的我耳朵都起茧子了,什么我要成为厨神,做一个配得上菲儿的男人啊,什么我现在这个样子永远都不可能站在菲儿的身边,对菲儿来说也是一个拖累……” “你怎么知道他口中的菲儿就是李雨霏李大人?”白巳东疑惑问道,“这世间名字里有菲字的女子如此多,不一定就是她啊?” “怎么不可能?”洛然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他念叨的那个菲儿和李大人生的一模一样。” 白巳东笑了起来:“你怎么知道两人生的一模一样,莫非他给你看了菲儿的画像……” 洛然的嘴唇翕动,自知失言,听见白巳东如此说,随即有些别扭的说道:“当然……我当然是看见了菲儿的画像……” 幸亏白巳东给了她这么一个借口,不然她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是作为一把菜刀的时候,能够直接与林岩的心灵相通,不仅仅能够听见他心里说的话,更能够看到他脑海里出现的画面。 李雨霏就像是一个烙印深深地烙在了林岩的心底,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对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林岩都记得,而作为窥视者的洛然,自然也能够清清楚楚的看到这一切。 …… 白巳东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带回家。 和洛然聊了两句之后,女子的脸上便出现了深深地困倦,仿佛多日未曾休眠过一般,哈欠连连,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就要往下滑去。 白巳东觉得好笑,不过还是将人抱了起来,安排了卧房,随即派人去查她的身份。 得到的回音却是查无此人。她就像是凭空出现在了这京城里一般,没有人知道她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她是谁,只有白巳东知道自己是从大厨房里带回了她,但是大厨房里的所有人都回禀没有见过这么一个女子。 不过她口中的那个傻小子,白巳东倒是查出了是谁。 “林岩……”他看着属下传来的消息,唇边渐渐浮现了笑意:“倒是个痴心人……” 临近厨神大赛的比赛日期越来越近,所有人也都在忙碌而有序的准备着,白巳东本准备哪天等李雨霏上门拜访的时候跟她讲痴情小竹马的事情,不过因着厨神大赛的事情李雨霏一直很忙,所以两人也没有时间见面,而第一次见面睡着到了三天后都没能够醒来的洛然,却也成了他的一桩牵挂,所以他也没有心思主动去找李雨霏说这件事情。 其实洛然昏睡到第二天的时候,呼唤她还是有反应的,只是十分的迷糊,就像是没睡醒一样,府里的大夫看了之后也说只是过于劳累累着了,睡个一两天便没事了,但是随着时间过去,洛然沉睡的状况却越来越厉害。 “洛然……”白巳东低低的唤了一声,果然如同预料中一般,没有丝毫的反应。 …… “白大人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难得踏入我这天星宫的大门……”大殿中,负手而立的男子缓缓转身,他的眉眼极其妖冶,一身白色的圣袍,却又将他衬托的格外圣洁,“莫不是为了你府上的那名女子?” 扶曲的神机妙算白巳东早有领会,不然也不会在今日来寻他。 “是。” 听得他承认,扶曲摇了摇头,说道:“走,去看看本人我才敢下定论。” …… “你可曾记得我跟你说过,你身上绑着的夙世情缘?” “你会和一个女子,反反复复的相遇,但亦会和她反反复复的错过……” “这是你们两人谁也无法更改的宿命……” …… “醒了?”洛然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晨光正淡淡的透过纸窗渗进来。然后只听见吱呀一声,一个男子逆着光走了进来。 她看了好一会儿,待眼睛适应了突如其来的光线,才看清男子的容貌。 “是你?”洛然说道,随即发现,自己竟然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睡了那么些时日,可是饿了?”白巳东问道,“我已经吩咐下人为你准备了饭菜,你洗漱过后便可以开始用膳了。” 睡了那么些时日……洛然的关注点落在了这句话上面。 她此次任务的身份特殊,因着林岩身边出现的人太少,所以她只能够附身在一把菜刀上。 “我睡了多久了?”她慌忙问道。 “约莫七八天。” 洛然心头一惊。若是她没有记错的话,她附身的这把菜刀,在林岩参加厨神大赛的时候,是被大厨房的人送给了他去参赛的! “厨神大赛开始了么?”洛然问道。 白巳东有些疑惑,不过还是不敢怠慢,说道:“明日开始,怎么了?” 洛然一把掀开身上的被子,连鞋也没穿好,就往外冲去。 一道黑影从房梁上落了下来,白巳东嘴唇紧抿,点了点头。 …… 所幸白府和厨神殿相隔并不远,洛然出来的时候是跟着白巳东出来的,守门的人自然没有多加盘问,可是这回去看着四个两两并列在厨神殿大门外排开的守卫,洛然就有些发懵了。 不过随即她便想到了办法。 在艰难的爬上了一旁的树后,洛然小心翼翼的踩着颤巍巍的树枝,往厨神殿的围墙走去。 “啪——” 洛然以一个狗吃屎的姿势摔倒了地上。 ——真是一点都不优雅。 不过也证明了她的猜测是对的。虽然她从一把菜刀化作了人形,但是身为菜刀本身的属性却是没有改变的,而且化作人形之后,虽然她有了手脚,有了触觉嗅觉味觉,但是这些五感都十分的微弱,并不敏锐,所以她就在想,也许痛觉也一样被降低了。 果然如此。她利落的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看了看自己跳下来的高墙,若是普通人这么毫无防备直直的摔下来,少不得要断胳膊断腿的,她除了染上一身灰,竟是半点伤痕也没有,至于疼痛……就好像是在硬板床上滚了一圈的感觉。 菜刀的本体就是不一样。 她也没做多想,《穷变之术》这个能力她使用的次数还太少,根本没什么经验,还要等以后慢慢琢磨,现在还是正事要紧。 打量了一下四周无人,估摸着心中大厨房的方向,就潜了过去。 …… 洛然进了大厨房之后,便化作了一把菜刀,安安静静的躺在了众多菜刀的中间。 跟着她的黑影见她半天没有出来,眼见着马上大厨房里的其他人就要来了,于是也跟着潜了进去,但是四下搜寻了一圈,却并没有找到洛然的身影。 洛然化作菜刀之后,是没有视觉的,所以她看不见黑影进来,至于黑影进来时开门的声音,也被她当做了是门没有关进风吹动造成的,所以明明大厨房里多了一个人,洛然竟然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然她也不会知晓有人跟在了自己的身后。 洛然的突然消失,白巳东也有些愣神,不过第二日便是厨神大赛,他答应了李雨霏会作为评委出席比赛,自然也不好事到临头了再推拒,而且洛然的出现太过于突兀,所以他也只能够派人私下暗自寻找。免得被人发现了洛然的存在,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毕竟身为厨神,他的身上难免会附着着无数双眼睛。恶意的、善意的、好奇的、心怀不轨的…… 而大厨房这边,却难得的热闹了起来。 “小林啊,明天你就比赛了是?”掌厨的大师傅问道。 “嗯。”林岩恭敬的应道,手上的动作却是不敢慢下来。 “你自己带的那把菜刀我看过了,打造的不错,不过还是比不上咱大厨房里的菜刀……”大师傅说道,“待会儿切完菜,你就在厨房里找一把你用得最顺手的菜刀拿去比赛,晚上你就不用来了,好好休息,明天养足精神比赛,等比完赛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呢,就托人来跟我捎个话,我就去跟主管说,让你留下来做一个切菜的小工。” “别小看切菜这功夫,做好了也是一门手艺,你要是愿意待呢,我就再教教你摆盘的技术……” 林岩心下感激,他也不是不识趣的人,连忙说道:“谢谢大师傅,不过留下来这件事情,我还得想想,毕竟我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太远了怕照顾起来不方便。” “没事儿没事儿,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大师傅倒也不勉强,“比完试再说,不着急,不着急。” “嗯。” 不知是不是林岩的错觉,或许是比赛将近,能够见到李雨霏,又有了大师傅的鼓励,他觉得手下的菜刀都比往日用起来顺手了许多。 17.刀洛然(四) 洛然能够明显感受到林岩这小子的紧张,因为他握着刀柄的手都在微微的颤抖。 她在心底暗自的吐槽林岩没出息,不就是见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么,隔得老远连个模样都看不清楚,有什么好紧张的。 然后她听到了一道清脆而又明亮的男声。 “啪”的一声,林岩的刀掉在了地上。 所幸场上场下的人都多,各自忙着自己的事情,也没空注意这一个小小的插曲。 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大家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见林岩这边出了状况,组里的主厨走了过来,拍了怕林岩的肩膀,说道:“小伙子,别太紧张,慢慢来,咱们今天的菜不着急。” 主厨的话让林岩的心一下子奇妙的安静的了下来,也让他忽视了刚刚手中菜刀诡异的一抖掉在地上的事情。 ……刚刚她听到了什么? “白大人,您今天也来了啊?” “嗯。” 那一个简简单单,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嗯字,洛然真是再清楚不过那声音的主人是谁。 白大人=白巳东。 白大人=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白巳东=之前见到的那个男人。 洛然捂脸,她先前还说让白巳东帮忙联系白大人,真是谜一样的尴尬。 不过她现在这个样子……白巳东也认不出来。 是的,谁能够将一个如花似玉的年轻少女,和一把乌漆墨黑的菜刀联系在一起呢。 即使是洛然,也从来没有想过《穷变之术》居然是能够变成一把菜刀的……不对,是能够从菜刀变成人。比赛很快如火如荼的进行了起来,李雨霏和白巳东作为评委,坐在最高的地方,恰好能够俯瞰所有队伍进程。 白巳东不经意的转头,便注意到李雨霏的目光一直落在一个地方。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白巳东便看到了林岩。 说实话,林岩并不属于特别英俊的类型,相比于京城里的公子哥们,他显得有些过于黑瘦了,不够文质彬彬,也不够健壮,只是切菜的时候手起刀落,动作利索,看得出手头的功力不弱。 菜都是洗好的,因为不能提前准备,所以林岩必须按照大师傅做菜的顺序来切菜,这样才能够忙得过来。调料是有专门的小工准备的,这种杀鸡的小事还用不到林岩的牛刀,队里还专门给林岩安排了一个小工,将他要切的菜按照顺序递给他,反正林岩什么也不用管,只要按照要求和规格切出合适的菜即可。 菜板上“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丝块丁片在空中翻飞,林岩硬生生将一个简简单单的切菜表演的像是杂技一样,光靠着他的这一手功夫他们队就吸引了不少围观群众的注意力。要知道,厨神大赛评委席上的评委虽然在评判过程中他们的点评和评分很重要,但是台下的群众手里也是有着一票的投票权的,他们投票的权重在最后的结果里面,是能够占到百分之五十的比分的。 同队里的其他人抽空对着林岩竖了一根大拇指,林岩只是腼腆的笑笑,手上的动作半分不敢懈怠。 而另一边的队伍,为了能够吸引大家的注意力,炒菜的师傅在热锅里狠狠添了一勺油,准备好的菜一下,便有冲天的火花腾空而起,即便是在大白天,也如同烟花绽放一般夺目。 “哇……” 又有不少人分流了过去。 这下,厨神大赛已经不仅仅拘泥于厨艺的比拼,更是一种观赏性和趣味性的比拼了。 “这林岩,倒是不错。”白巳东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认识林岩?”李雨霏转头问道。 “只是听一个朋友提到过。”白巳东说道。 “哪个朋友?”李雨霏好奇的问道,“我倒不知道林岩有认识的人竟然能够在你面前说上话?” 白巳东笑着看了她一眼,李雨霏便知道自己失言了,她先前从未说过认识林岩,现在说出的话却似乎对林岩很是了解,很难不让人想偏。虽说并没有人明令禁止评委的亲友不能够参加厨神大赛,但一般身为厨神大赛的评委的人都会刻意避嫌,免得生出许多口舌来,毕竟厨神大赛是全国的盛宴,谁也不想在上面不光彩。 林岩确确实实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进入的京城的决赛,李雨霏也很好奇一向是厨房杀手的林岩到底是如何做到过五关斩六将成功走到如此的位置,不过她先前一直很忙,家里传来的家书也没怎么来得及看,所以直到昨日才知道了林岩是参赛选手之一的消息。她知道自己在厨神大赛上一直是非常公正的,绝对没有为林岩提供任何的帮助,但若是爆出了她和林岩认识的消息,怕是不管先前林岩有多么的努力,也会被人全盘否定。 ——这样对林岩不公平。 而且从小到大,林岩虽然一直对她很好,不管什么事情都迁就着她,但李雨霏却是明白,林岩这个人自尊心再强不过。若是被人污蔑说是靠着女人……怕是不知道心里得有多憋屈。 “一个姑娘,”白巳东说道,他的眼睛里带着柔和的光,“一个生得很好看的姑娘。” 李雨霏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只是听到了他口里的描述。 ——一个生的很好看的姑娘。 也对,毕竟林岩心底那么善良,对于出身贫困的自己总是一点也不计较,愿意将自己的所有的东西都与她分享,而且还饱读诗书,才华横溢,又喜欢小孩子,还给上不起私塾的小孩子教课…… 他这么好,有姑娘喜欢,也是正常的。 而且有姑娘喜欢林岩,她也不用再为自己悔婚而感到愧疚,大不了,到时候她认了林岩父母做干爹干娘,以妹妹的名义,多送点东西给他,让他能够拿出一份气气派派的聘礼来…… 眨眼间的功夫,李雨霏的心思已经千转百回,不知道想到了哪里。不过随即她又想到,那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白巳东说她生得漂亮,不知道有多漂亮,比之自己到底是谁好看一些……还有若是京城里的姑娘,不知道家境如何,也不知道姑娘的父母看不看得上林岩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 ——林岩这人实在,虽然人好,但是不会说好话,也不会哄人,小时候她一哭,他就只知道干着急,不是买糖就是说带着她去放风筝。大冬天的放风筝,雪雨夹杂,也亏他想的出来。也不知道若是见了姑娘家的父母,是嗫嗫嚅嚅说不出话来,还是三言两语就把人得罪了,娶不到姑娘怕是又要伤心。 她像个老妈子似的在这里操碎了心。 然后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白巳东问道。 “天气闷热,心里有点不舒服。”李雨霏答道。 白巳东转过头,眼里划过一抹笑意,却是没有说话。 如今的天气,正是秋老虎刚过,逐渐转凉的时候,秋风飒爽,吹在人身上舒服的紧,更何况昨日才下了一场小雨,空气也是十分的湿润清新,根本和闷热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心下了然。 李雨霏也知道自己这个借口找的很是蹩脚,所幸白巳东没有拆穿。只是她想到林岩会结婚生子,和别的女子共度一生,她的心里头就好像被人用棉花塞住了孔穴,闷闷的,难受得紧。 欢呼声,喝彩声,时不时的响起,厨神大赛规定的比赛时间为三炷香,很快最后一炷香也渐渐燃到了最后,而快一点的队伍也已经准备完毕了,扣好了菜肴,随时准备上菜了,慢一点的火上炖着的汤品也差不多要好了,就等着时间到熄火了。 此时,一片食物的香味已经逸散开来,台下亦是响起了一片垂涎之声。 “香,太香了……” “天啦,我快要受不了了……” “快快快,记下来,四号,对,就是四号,做汤那个大师傅,比赛完了一定要把他拉到咱们酒楼里来。” “看见没,看见没,十七号那个大师傅,那炒菜的手艺,绝对川菜的大乘,待会儿一定不能让他走,留不下来也得让他给楼里的师傅指点指点……” 能够围观厨神大赛的,除了普通的民众以外,真正有投票权的,不是各地为了厨神大赛汇聚至此的老饕,便是各大连锁酒楼的老板,虽然最后能够获得厨神称号的只有一人,但是能够杀进厨神大赛的人定然不弱,若是能够争取到自己的酒楼里,那可是相当于请到了一棵摇钱树啊! 时间缓缓流逝,最后一段香灰落下,用于计时的香彻底暗淡了下去。 “比赛结束!” “请各小队停火上菜,按照抽签顺序将自己准备好的菜肴分别端至评委席以及大众评委处。” “大家不要着急,多余的菜肴会以此分下来供大家品尝,比赛结束后各位厨师也会在厨神殿设宴三天款待大家!” 台下又是一片欢呼声。 毕竟厨神殿一向大方,设宴三天,可是完全让大家品尝这些顶级厨师的手艺啊! 18.刀洛然(五) 除了一道主菜是由每个队伍的主厨亲自献上评委席的以外,其他菜肴都是由专人分盛之后送上去的,每个评委面前估摸着只有一小口的样子。 林岩艳羡的看着他们队伍的主厨端着菜满脸兴奋的跟在其他队伍主厨的身后,排着队向评委席走去,而他只能够站在原地,远远地眺望一下心目中女神的身影。 评委的面前摆放着一张盛放参赛菜品的桌子,李雨霏和白巳东他们就坐在这张桌子的后面,因着他们的位置比较高,从林岩这个角度看去,只能够看到李雨霏隐隐约约的一张脸。不过他已经很满足了。 而且,他也深刻意识到了自己和李雨霏之间的差距。 大概……是天和地的差别。 …… 评委席那边的评分暂时还没有出来,而底下大众评审团已经爆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 “这鱼,选用的是清水河最为鲜美肥嫩的鲈鱼,在恰到好处的水温慢慢被煮沸,生姜的辛辣与鲜香一点点的渗入了鱼肉里面,哇……”正在品尝的一人眯起了眼睛,“我仿佛看见了一条鲈鱼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第一个跃出水面,鳞片在映射着金色的光芒,熠熠生辉。” 又有一人举起了筷子,将面前的一块鸡肉缓缓放入嘴中,随即他瞪大了眼睛:“天哪!这鸡,选用的是上好的锦山鸡,我仿佛看见每一只鸡在山林里奔跑、滑翔,在灌木丛中跳跃,眼睛里闪烁着警惕的光芒,身形灵活,壮硕而又不臃肿,历经千辛万苦才终于成为一只合格的锦山鸡,拥有恰到好处的肥瘦比例,每一块肌肉都紧实有力,吃到嘴里弹性十足,又不会让人觉得干涩或者肥腻。香料的搭配也是恰到好处,花椒的麻,朝天椒的辣,在鸡肉入口的一瞬间尽数绽开,像是一场烟花一样的盛典,璀璨,而又夺目……” 洛然虽然看不见这样盛大的场面,但是底下接二连三的浮夸的赞叹,已经让她瞠目结舌。 ——如果她有目和舌的话。 到底是有多好吃的菜,才能够让她这么一把菜刀都哆嗦到恨不得抖下一身铁锈来。 评委席的评论相比之下,倒是显得中肯了许多。 选手们用的什么材料,评委们自然都是知道的,他们手中甚至有着他们每一道菜材料的名字,在从选材、火候、到刀工、摆放,装饰,等各处评比了一番之后,结合大众评审的给分,随着最后总分的排名,这一届折腾了大半年的厨神大赛总算是落下了帷幕。 林岩所在的队伍遗憾的没能够拿到第一名,不过好歹落了一个第二名的名头,虽然和厨神一名擦肩而过,不过主厨倒也不觉得遗憾,能够拿到第二名,本身他的能力就已经被承认了,更何况最后结果一二名的比分差距并不远,就这么一点他回去就有了不少吹嘘的资本。到时候随便开个酒楼,或者说进哪个大酒楼当个主厨,那财源还不滚滚而来。 大家各自散场,比赛结束了,从明天开始还要大宴三天,不过今天余下的时间倒是可以供他们尽情的放纵了。 林岩怀中抱着一把用麻布包好的刀,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何去何从。 想了想,最后他还是决定抱着菜刀回去睡大觉。 这个时候,一个侍从模样的人突然拦下了他。 “请问阁下可是林岩林公子?”那人恭敬的问道。林岩注意到,他右臂上绣着白字,想来应该是白府的人。 “在下正是林岩,请问这位小哥可是有什么事?”林岩连忙问道,尽管先前他因为不错的刀工,得到了评委的一致肯定,被单独提出来表扬,但他还是很有分寸,半分不敢有什么骄傲的架子。 “我家大人有请,还请小哥随我来。” “大人……大人……”白府除了白巳东,还有谁能够被称为大人,林岩只觉得脚下的步子都要飘飘然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能够得到厨神白巳东的召唤。 “林公子怀中抱得可是比赛用的刀具?若是不介意的话,在下可令人将刀具送到林公子现在的住处。”来人体贴的说道。 “不,不必了。”怀里的刀具可是大厨房的大师傅赠送给他参赛的,意义非凡,他觉得自己理应保管好它,“我自己来就行,请问白大人在哪里?还请小哥带路,我这便跟你去。” 来人也知道不少大厨对于自己长年使用的刀具都是爱若生命的,一般情况不会给别人用,所以并没有对林岩的举动感到生气,反倒是觉得果然大厨的脾气都是相似的。 “大人在这边等您,还请林公子跟我来。” 林岩抱着他怀里黑不拉几的菜刀,亦步亦趋的跟在了领路人的身后。 心中是满怀的激动与忐忑。 虽然他对于厨艺并不擅长,能够进入京城决赛也是靠着走偏门进来的,但是却一点也不影响他对白巳东的崇拜之心,厨神大赛每三年举办一次,六年前白巳东参加的那届厨神大赛,到现在也是令人难以忘记的一个传说。据说,白巳东准备的主菜叫做百鸟朝凤,在揭开盖子的一瞬间,便有一只火凤凰从菜肴上一跃而起,直入九天之中,在场的所有人都反应,自己清楚的听见了凤鸣之声! 这简直堪称奇迹。 到了李雨霏那一届,虽然靠着李雨霏出神入化的一手开创美食的能力,让观众有了新鲜的观感,但是在众人的心目中,还是比不上白巳东的那一道百鸟朝凤,跟别说林岩这一届,虽然食物的色香味是有了,但始终没有了白巳东做出来的菜色令人惊艳。 “到了,大人就在前方,还请林公子自行前往,小人便不多打扰了。” …… 而此时,李雨霏正在厨神殿的湖心亭中百无聊赖的等着白巳东。也不知道后者是怎么一回事,厨神大赛一完便派人告诉她说让她先别忙着回府,有事情要询问她一二。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够回去说的呢……李雨霏不明白,两人的住处隔得并不远,坐马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若是骑马的话,半刻钟也就到了。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她以为是白巳东到了,便随意的转身问道:“白大人,您来……” 然后是菜刀掉地的声音。 蓝色的麻布落到地上散开露出了里面的黑色菜刀,林岩却顾不得先前宝贝似的护着的菜刀,只是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佳人。 李雨霏穿着厨神殿红白相间的衣服,除了皇帝,能够用上龙纹的便是他们这些在厨神大赛中胜利获得了厨神称号的人了,不过白巳东的衣服一向素净,不愿意放半点纹路上去,即使取得了厨神的身份,也仍旧穿着以前的白衣,倒是李雨霏对于厨神的荣耀从不避讳。衣服的花纹是有些繁杂了,不过穿在李雨霏的身上却异常的好看,她是那种天生便夺目的女人,唇丰眼迷,笑起来自有一股风情,勾人的紧,穿着厨神专属的衣服,却让她眉眼间多了几分霸气。 林岩看着眼前耀眼的以及完全看不出昔日那个小姑娘影子的人,倒是有些怯退了。 另一边躺在地上的菜刀:上啊!傻愣着干什么!表白啊!说话啊!难道还等着人家姑娘开口吗! 可惜林岩完全不能够感受到他的心声。 “草民林岩,见过李大人。” 洛然:“……”真是花式作死撩妹失败的典范人物啊! 李雨霏蹙起了眉头,一向傲气的人,做出如此的表情,让人心中浮起说不出的心疼,林岩嘴唇翕动,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岩哥哥,你为何一定要如此对我?” “大人乃朝廷册封的官员,而草民身无官职,礼不可失。”最后,林岩硬邦邦的说出这么一席话来。 洛然觉得自己都心疼那姑娘了。 李雨霏只觉得心中猛地一抽,看着面前的人,觉得他熟悉而又陌生。 她承认,一开始两家父母口中说着要结为姻亲,让她对于古代这种包办婚姻很是反感,而且加之林家对李家有恩,总让她觉得若是嫁给了林岩,她便是将自己卖给了林家报恩,所以才会多番疏远林岩。 可是如今看着林岩对自己如此陌生,两人本是最为亲密无间的关系,如今却像是两个陌生人一样…… “林岩,你定要如此对我么?”李姑娘捂着胸口问道。 林岩上前了两步,痴痴地看着心上人的面容。 “我……” 差不多到了撤退的时候了,洛然觉得接下来应该没自己什么事情了,颤动了一下刀身,靠着回声传来的讯息大概判断了自己在什么位置。 然后只见原本“安安静静”躺在地上的菜刀,突然猛地动了一下,然后刀面就竖了起来,随即倒向了另一个方向,再然后又刀脊向上接着竖了起来,再倒向同一个方向。如此循环往复,洛然终于到了她先前判断为灌木丛的地方。 白巳东就眼睁睁的看着一把诡异的菜刀翻到了灌木丛里,然后一个玲珑小巧的少女,悠悠然的从灌木丛里站了出来。 当洛然恢复成人形的一瞬间,一种不妙的感觉便涌上了心头。 她颤颤巍巍的转头,希望自己的感觉只是一种胆小的错觉。 “白——唔——” 19.刀洛然(完) 白巳东捂住了她的嘴,在洛然一脸的惊恐下,拖着她悄然无息的离开了这个地方。 ——小林子救命,有变态! 洛然在内心呼唤道,不过林岩此时正和李雨霏正“相看泪眼,无语凝噎”,更何况他也听不到洛然的心声,所以洛然只能够任由白巳东拖走。 到了似乎是被人遗忘了许久的另一个湖中的小亭子,洛然才挣开了白巳东的手。 事实上,是白巳东自己主动放松了对她的束缚,才让她轻易的挣脱。 一恢复自由,洛然恨不得和白巳东离个十万八千里的距离,可惜小亭子只有那么大,唯一的出口还被白巳东堵住了,洛然想逃也没法逃。 “有话好好说,大家都是讲道理的人……”洛然摆出了防御的姿势,一脸警惕的说道。 白巳东的表情严肃。 “你究竟是何人?” “啊……我……我……”洛然拼命的想要找出一个借口来,却发现脑袋里像是被浆糊堵住了一般,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好的理由。她不确定白巳东有没有看到她化身的一幕,这让洛然不禁有些懊恼,要知道,进入任务的时候系统给出的资料里面就有提到,一旦执行者被任务世界里的人发现真实身份,则会被强制退出任务世界,而且不管任务世界里的任务执行的如何,都将清零,也就是说一旦被发现真实身份,即使任务的进度已经推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也会被清零算作失败处理。 而失败的后果……则是洛然不想尝试的。 此时,她只能赌一把。 “我是厨神殿里切菜的小工,在大厨房做工的,大人不信可以去问问林公子。” 她信口胡诌道,看见了先前那一幕的白巳东自然不会信她的的鬼话,白巳东眯起了眼睛,问道:“大厨房里做工的小工,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一号人?” 洛然以为他信了自己说的话,喜上心头,不用被发现身份,自然就能够继续做任务,现在林岩才和李雨霏见上一面,鬼知道日后会有怎样的变故,连忙说道:“我是厨神殿新招的小工,我切菜的手艺可好着呢!若是白大人不信的话,我可以现场切给你看看。” “切菜的手艺好着……”白巳东意味深长的说道,“若是一把刀连菜都切不好……” 洛然的脸色刷的白了下来。 白巳东的表情无疑是在向她说明,刚刚的一切他都看了个明明白白。 虽然白巳东没有明说已经识破了洛然本体是一把菜刀的身份,可是系统红色的警告已经在洛然的脑海中疯狂的闪现。 “警告,警告,被原住民发现宿主身份,即将强制退出任务。” “警告,警告,被原住民发现宿主身份,即将强制退出任务。” “警告,警告,被原住民发现宿主身份,即将强制退出任务。” …… 一排又一排在脑海中出现的警告,重重叠叠的堆在一起,洛然只觉得辣眼睛。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将你怎样。”白巳东笑了起来,伸手揉了揉还在呆愣状态没能够及时回过神来的洛然的头,“我只是想知道,如今我帮你替林岩那个傻小子给李大人传了话,你要如何报答我?” 白巳东的话将洛然的思绪拉到了现实之中。 可惜洛然来不及回答她的话,就第一次感受到了被系统强制抽离的感觉。 她感到自己后背仿佛被氧化了一般,有大块大块的东西脱落下来,就好像经久未用的菜刀身上的铁锈一样。洛然看见自己抬起的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空气中被侵蚀腐化,化作一块又一块红色的铁锈,伴随着浓烈的血腥味。 她转头有些惶恐的看向白巳东,生怕自己吓到了他,然后突然觉得脸上有些不舒服,下意识的用还能够活动的手臂一蹭,然后大块大块的铁锈跟着掉了下来。 “你不要看,很可怕。”洛然说道。明明任务失败,面临的是抹杀的危险,她却一点也说不出责怪眼前之人的话来。 白巳东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的凝固,僵硬。 当听到她说不要看的时候,才终于将示焦的眼神凝聚在了她斑驳的脸上。 他有些慌乱:“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对不起……” “不,”洛然否认道,“和你没关系,你不要看,很难看。” 她想要转身避开白巳东的视线,脚却像是被粘连在了地上一般,根本无法挪动,她已经闻到了喉咙里的铁锈味,说话的时候已经出现了明显的沙哑,她知道这具身体已经从里开始腐蚀了。 白巳东上前,张开了怀抱。 在洛然的呆愣下,将她拥入了怀中。 无数画面从两人脑海中闪过。 “在下白巳东。” “白巳东,我做你的妻子……” …… 洛然倏地睁开眼。 耳边就传来任务已经完成的声音。 浑身的疲惫感如同潮水一般被抽离,不过身躯化作铁锈一点点被腐蚀的感觉太过于强烈,以至于洛然被抽离了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之后,对于那种残留的感觉还十分深刻,即便回到了任务空间,洛然也仍旧有那种被剥离的感觉。 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她没有听错的话,刚刚听到的声音是……任务完成?所以,也就意味着,她明明记得自己似乎被人发现了真实身份,强制抽离了任务世界,然而她不但没有被抹杀,反而因祸得福提前完成了任务。 这,怎么可能? 然而她来不及细想,被系统抽离的记忆,让她去仔细琢磨上一个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可能。 只能在系统的推动下,进入下一个世界。 …… 洛然是被痛醒的。 “太好了,太好了,将军醒了!将军醒了!” 四周是一片欢呼声,然而洛然却一点也不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喜悦,只觉得吵闹的厉害,闹得她脑门子发疼。 她睁开眼,隐约看到眼前有人影在晃动,视线却模糊的厉害,只能够看见一个轮廓。 “滚——”她有气无力的说道,希望周围的人能够安静一点。 然后迎来了更大的一片欢呼声。 “将军能够说话了!” “看来将军已经脱离危险了。” “太好了太好了,快去通知白公子!” 就在洛然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折腾下去的时候,而她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发出一道声音,正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嘘”了一声。 “将军才醒,身子一定很不舒服,咱们还是先下去,让将军好好休息。” 然后屋子里才彻底安静了下来。 洛然顾不得去想是谁那么体贴,脑海中关于这个世界的资料就已经如同海潮一般涌来。 然后她知道她所附身之人的身份。 一个将军,而且还是一个女将军,举国上下唯一的女官。 洛然开始梳理起脑海中的剧情。 这次她要拯救的男配,是当今的皇帝,而这次的剧情如果一定要用一句话完整概括的话,大概就是#论皇帝如何花式作死#。 而想到在自家院子里的男主,洛然不禁觉得任务有些棘手。 …… 这个世界的女主叫做蒋芝兰,出身于一个没落的书香世家,母亲早逝,靠着父亲独自一人将她拉扯长大。 然而就在她十六岁那年,千元国与突厥爆发了战争,千元国在民间强征兵役,要求每户至少有一个男丁参军,若是没有男丁的,则要上缴数目不菲的罚款,这笔钱几乎能够叫一个普通的家庭硬生生刮下一层皮来。蒋芝兰的父亲蒋浩荡,虽然取了一个极为霸气的名字,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文人,心怀报国大志,奈何仕途不顺,穷困潦倒,只能够在他和蒋芝兰生活的乡下地方,靠卖字写信维持父女俩的生计。 征兵到蒋芝兰所在的村庄的时候,蒋父的年龄已大,加之身体羸弱,若是上了战场,定然是十死无生,蒋芝兰不忍老父战死沙场,于是偷偷摸走了蒋父征兵的牌子,代替蒋父入了征兵的队伍。 蒋芝兰自幼饱读诗书,但在武力值上却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弱女子,当兵之后很是吃了些苦头,而且女子的身份并没有隐瞒许久,不过万幸的是,她入得是千元国唯一一个女将军瞿洛然的麾下,在发现她的女子身份之后,瞿洛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在听说她出自于书香世家之后,考问了她的学识,便将她留在身边做了一个参谋。蒋芝兰虽然不擅长在战场上厮杀,但是对于兵书上的兵法策略却了解的很是深刻,瞿洛然虽然被称为百胜将军,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粗人,倒不至于大字不识一个,却也是个从来不爱看书的主,两人恰好互补。前者理论经验充足,后者实战经验丰富,靠着蒋芝兰的提点,瞿洛然总能够想出比往日更好更为有利的战术来。 蒋芝兰很快就在瞿家的军队里有了名气,所有人都知道,瞿将军有一个叫做蒋芝兰的女谋士,才智惊人。 而此时,蒋芝兰和被瞿洛然养在后院的男丨宠白巳东的感情也在悄然发展着。 洛然:“……”所以我是被男主和女主戴了绿帽子么? 20.瞿洛然 在洛然思绪纷乱中,先前众人提到的白公子,也徐徐推开了洛然房间的大门。 他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澄澈而又明亮的眼睛。 白巳东一愣,随即笑道:“将军的身体果然非同一般,大夫都下了好几次诊断说将军怕是挺不过来了,没想到这才七日将军便精神抖擞了。” 虽说白巳东挂着瞿洛然男宠的名号,但是瞿洛然对这个男宠的印象并不深刻,只是隐约记得他似乎是某次大灾的难民,原先家中是做脂粉营生的,一场天灾让他家破人亡,逃难到汾城之后为瞿洛然所救,直言自己过惯了大家公子的生活,靠着自己实在是难以维持生计,便自请留在瞿洛然的身边。 瞿洛然也是心大,反正想着不过是府里多一双筷子的事情,也就让他留了下来,至于男宠之名,却是外人传出来的,只是这些流言蜚语传不进大将军的耳朵里,而另一个当事人又从来却是笑笑听过便罢。 不过白巳东也果不愧为大家公子,虽然家世没落了,但是自身的底子和见识还在,瞿洛然虽然不喜诗词,不爱玩弄那些文雅的东西,却很是愿意让白巳东捧个民间奇闻异事的话本儿给她讲讲念念,偶尔白巳东也会给她说一些自己以前看过的趣事儿,这样一来,也算是让白巳东发挥了作用,不算完全在府里吃闲饭的了。 “听那些庸医瞎胡说,”洛然大大咧咧的说道,“我要是轻易死了,谁给小皇帝守江山去!” 白巳东笑了笑,对她的话不置可否,说来也是奇怪,别的将军打仗都是打着为了黎明百姓的名头,只有她口口声声说着是替皇帝守江山,更是放出豪言,谁要是把皇帝拉下马,她就是拼死也要把对方刮下一层皮来。 保皇党的站队站的妥妥的,也正是因为她毫不犹豫的支持,所以如今年幼的皇帝才能够在多方势力的夹逼下,仍旧能够颤颤巍巍的坐在那个位置上。 “如今圣主年幼,四周豺狼虎豹窥伺,将军当真就没有什么别的想法?”白巳东试探着问道,“镇南王和睿王据说已经打算联手,随时有可能率兵攻入京城,若是一旦改朝换代,到时候将军面临的局面可就危险了。”他和洛然说话一向没有什么顾忌,所以这些一听就大逆不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洛然竟然完全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对的地方。 “呸!”洛然狠狠地啐道,“他镇南王和睿王联手又怎么样?他们两根狗杂种的兵加起来还没老子一个人的多!还联手,一个比一个人精,谁愿意屈居人下,你信不信还没打到京城他俩就得闹内战。我都不信这俩能做出什么幺蛾子来。” “小皇帝算是我欠他的,”她的神情随即有些恼怒,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反正老子把这条命搭给他还他。”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响,白巳东表情一凝:“有人偷听!” 他和洛然说的这些话,私下里当然不算什么,但若是被有心人听去了,一不小心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洛然也是蹙起了眉头,吩咐道:“影卫,把人带回来。” 一道黑影无声的从房梁上落下,飘然而出。 然后很快,一个小泪包被揪了回来。 影卫手里拎着的人看上去约莫十五六岁大小,身量在一般男子里不算高,甚至比之较为高挑的瞿洛然还要矮上那么半寸,模样生的极为清秀,此时双眼红彤彤的,里面还噙着泪水,看上去尤其惹人生怜。 洛然扶额。她示意影卫过来一点,小泪包就被影卫抓着衣领,向洛然拎近了一点。 然后她一把伸出手揪住了来人的耳朵。 “叫你好好在家里带着,溜出来做什么?如今世道那么乱,你活腻歪了不是?”她劈头盖脸的骂了下去,白巳东微微张开了嘴,略略有些惊讶,虽然将军一向简单粗暴,但他还从未看见过她脸上出现这种类似于严母训儿的表情。 随即洛然皱起了眉头,也放松了揪着他耳朵的手,颓然的倒在床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喘息,指着他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就不能让老子省点心,安安分分的在家里待着?” 被训斥的焉啦唧的少年垂着头,白巳东站在一旁,看得见他紧咬着唇,大颗大颗的泪水从他的眼框里面划出来,哒哒哒的落在地上。 一张精致的有些女气的小脸涨的通红,少年捏紧了拳头,在洛然放开他的耳朵倒在床上的时候,白巳东看见了他眼里一瞬间的惊愕和惶恐。 只听“噗通”一声,少年竟然直挺挺的跪了下去,口中说道:“大将军,是我错了,您惩罚我。” 洛然见此更加生气,顺手就抄起她不离身的长鞭,一鞭子就抽了下去。 “给老子起来!” 长鞭落在少年的身上,少年被打的浑身一颤,白巳东一看便知道他是那种自幼被娇生惯养长大的孩子,即使穿着府里下人的衣服,也难掩他一身清贵的气息,只是他一时片刻竟然无法将他与脑海中的某个大家族的少爷对上号,而且他先前也从来没听瞿洛然说过有这样一个人。 不过现在看起来,少年挺直的脊背,竟有几分洛然咬牙拔箭刮骨疗毒的模样。 洛然伸着长鞭,手气的发抖,说道:“瞿景瑜,你怕是要气死我才高兴。” 她扯动了身上的伤口,疼的她倒吸了一口冷气,脸色苍白,冷汗如同大雨一般刷刷刷的落下,白巳东见此不妙,走过去拍了拍固执的少年的肩膀,说道:“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情,要想给大将军道歉,你得先顺着大将军的意思来。” 见少年不为所动,他又接着说道:“我虽然不知道你和大将军的关系如何,但你做事不能够一味地依着自己的心意来,这样不但不能够让将军消气,反而会让她更加生气。” “大将军重伤未愈,动不得怒,难不成你想气死她?” 这句话一下子就触动到了少年的神经,他猛地扑倒在洛然的身上,哭嚎道:“我不要你死,我不准你死,你不准死……你……你要听朕的话……” 他这一撞,刚刚好撞到了洛然的伤口,白巳东已经看见她肩膀上的纱布有血迹渗了出来,并且在快速的扩大着晕染的范围,他着急的想要上前拉开少年,却被洛然示意先暂时离开,在她坚持的目光下,白巳东只得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然后洛然在他关上门后,才面目扭曲的吸着气。 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兔崽子,你是要疼死我才甘心啊!” …… 白巳东下午再见到洛然的时候,她已经被少年扶着在院子里走动了。 “滚滚滚,给老子滚,老子伤的是肩膀又不是腿,扶你奶奶个腿。” 她嫌弃的把少年推开,少年不做声,被推开两步,然后又走过来硬是要扶着她没受伤的那一边手。 “将军的恢复能力真是非一般的强。”白巳东发自内心的感叹道,两只毒箭插入前胸,一只卡在肩胛骨的地方,削了上面的烂肉之后整块骨头的上沿都黑了一片,另一只箭则更为险要的插入了心脏附近,只插一厘便能够刺破心脏,更别说上面还带着剧毒,连有多年行军经验的老军医都说光外伤就难活下来,更别说还有根本没有解药的剧毒,而洛然硬生生靠着自己强大的恢复能力,几次在鬼门关转悠之后,不过七天的时间,便能够下床蹦跶走路,说话也是中气十足。 提到恢复能力,一向是洛然自豪的地方,她拍着胸膛说道:“不是我跟你吹,当年我才当兵的时候,当细作潜入敌军,被人发现后受的伤比这还重,当时没医没药的,我还不是一个人挺了下来。” “你小心点,别扯着自己的伤口。”然后她的手又被少年拉了下来。 被人这样打断有些落面子,洛然表情有些尴尬,不过随即便说道:“我是不是还没给你们俩介绍,来来来,大家都认识一下。” “诺,”洛然先揪着少年的后领子往前带了几步,说道,“这是我捡的弟弟,瞿景瑜。”然后又指着白巳东说道,“这是我府里的朋友,白巳东白公子,博览群书,你要向他多学习学习。”说道博览群书,洛然脑海里一下子又出现了另一个人,她一拍脑袋说道:“对了,今年芝兰还没来,那也是个读书人,精明的很,到时候你跟她多学学,让她教你一些阴谋诡计。” “将军,您这话说的可不厚道,”人未见,一个爽朗的女声先悠悠的传来,“我这听说您醒了,一大早就从营地里往将军府赶过来,哪晓得刚刚进来就听见你在说我的坏话。” “我哪里说你的坏话了,”洛然否认道,“你可不就是一肚子的鬼点子鬼主意,坑死人不偿命,上次那个派男子扮作女子献给突厥将军注意难道不是你想出来的?” 瞿景瑜好奇的看着从远处的拱门里走出来的女子,问道:“姐姐,她便是你常常提到的那个谋士蒋芝兰?” 说实话,蒋芝兰的形象和瞿景瑜脑海中的她差别有些大,在瞿洛然寄给他的信里,蒋芝兰是一个足智多谋,手段狠辣却又极其忠义的人,他一直想不出这样的一个女子究竟应该长成什么模样,只是觉得这样的女子定然眉眼犀利,没想到,蒋芝兰竟然生的如此温和。 对,没错,就是温和。这是瞿景瑜能够想到的最贴近她的词语。 21.瞿洛然(二) 说她生的温和,是因为蒋芝兰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瞿洛然来信中描述的能够眨眼间击退敌军千万的人。她穿着男子的衣服,是一件秀才常穿的青衫,头发松松散散的束在了头顶,看上去颇有几分魏晋才子的风流。 她的五官只能够称为凡凡,却有着一股清风朗月的味道。 “蒋先生的伎俩若是称作阴谋诡计的话,世间怕是没有比蒋先生更为坦荡的人了。要在下说,蒋先生是才思过人,足智多谋。”白巳东适时地接话道。 蒋芝兰豪爽的笑道,随即又故意作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属下真是好生伤心,没想到将军竟是如此看待芝兰的……” “你看看,你看看,”洛然指着白巳东和蒋芝兰对瞿景瑜说道,“这两人还自诩是我的朋友,一天到晚就知道拿话挤兑我,仗着自己是读书人的架子欺负我,这样的朋友简直要不得,要不得。”她长年南征北战晒出来的皮肤黝黑,此时板着脸皱着眉头,嫌弃的模样倒是摆的清清楚楚。 瞿景瑜却并不管她口是心非的话,抱着拳恭敬的说道:“这些年还要感谢白公子和蒋先生对家姐的照料,日后定有重谢。” 白巳东和蒋芝兰并不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倒是洛然一巴掌落在了他的头上,说道:“装怪!还要你重谢,这俩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没交他们交钱已经很不错了……” “对对对,将军可是我的大恩人,对我而言如同再生父母……”蒋芝兰第一个拍马道,把洛然夸得眯起了眼睛。 “将军说得没错,在下可是全然依仗将军才有如今的一席之地……”白巳东也笑着说道,看向将军的眼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光彩。 …… 洛然身上的伤好的比众人想象中还要快,第二日大夫复诊的时候,惊叹道:“这……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将军的伤口竟然已经开始愈合了。” “我说张老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见识了,”洛然一脸无可奈何的说道,“我早就跟你说了我是武神转世不死之身,这点小伤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好么……” “是是是,将军您是武神转世,不死之身!”张大夫满脸欢喜的说道,毕竟对于他来说,洛然的身体越好,军心越稳,千元国也会越来越强盛,当然是一件好事。 “嘿嘿嘿,听说突厥这段时间不安分的很啊……”洛然摩拳擦掌道,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嘴唇,眼里的兴奋显而易见。 “姐……”一旁的瞿景瑜无奈的劝道,“你还是好好养着身体,军中能人辈出,也不是说缺你一日都不行,你现下还是以养好身体为重……” 看到他,洛然想要提枪上阵的热血就被破凉了一半。 莫名其妙一巴掌的又落到了瞿景瑜的头上。 “熊孩子!” 瞿景瑜被拍的脖子一缩,却也不敢反驳洛然说的话,他知道自己这次做的事情,的确是任性了。 而且,若不是他偷跑出来,也不会害洛然受如此重的伤。 “今天你就收拾一下,我派人把你送回去……” “姐——”瞿景瑜面有不甘,却在洛然的怒瞪下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过了小一会儿,才低低的问道:“我能不能等你身体好了再走……” 然后他闭上眼,等着洛然已经举起的巴掌落在头上。 但是他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一掌,一只手压在了他的肩膀上,洛然使了劲,压得他的肩膀沉甸甸的,他听见洛然说道:“景瑜,朝中不可一日无君,你等得起,可是朝里那些大臣们等不起。” “若你还只是一个皇子,你闯了祸我可以替你担着,因为我是你姐姐。可你现在是皇帝,是一国之君,你身上担着的不仅仅是你自己的未来,而是千千万黎民百姓的未来,更是千元国的未来,如今镇南王和睿王虎视眈眈,你现在走的就是一条钢丝线,一不小心就会坠入万丈深渊……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责任,我没法帮你担着。” 洛然的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瞿景瑜只觉得重于千钧,第一次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身上压着的担子的重量。他闭了闭眼睛,才慎重而又严肃的说道:“皇姐,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洛然的脸上露出一抹笑,伸手像小时候一样揉了揉他的头,说道:“若是有人欺负你,你尽管来告状,皇姐绝对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你记住。除了你皇姐,谁也不准欺负你。” “嗯。”瞿景瑜抿了抿唇,腼腆的笑道,眼睛自然的弯了起来,里面仿佛盛满了星光。 他知道,不管未来如何,瞿洛然永远会是他最坚强有力的依靠。 突然想到了什么,洛然笑得咧开了嘴,瞿景瑜能够轻而易举的捕捉到她眼里名为戏谑的光芒:“当然,若是未来的弟媳妇欺负你,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个我可没话说……” 瞿景瑜羞得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不过随即还是故作镇静的说道:“什么弟媳妇,八字都还没一撇的事情,姐就不要瞎说了。” 洛然却严肃了起来:“景瑜,不管你愿不愿意,出身皇家,身为帝王,注定就要牺牲很多东西。但是……”她真挚的眼神看着他说道:“身为你的姐姐,我希望你的皇后,并不是为了权势而被迫迎娶的女子,我希望你能够让你真正喜欢的人坐上那个天下无双的位置。” “你是帝王,你要牺牲,”瞿景瑜忍不住为她的眼睛所吸引,墨色的瞳孔里面仿佛有一个漩涡,“但你更要学会争取,学会守护。若是身为帝王,连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都留不住的话,那还有什么意义。” 瞿景瑜的喉咙发堵,他的嘴唇翕动,半响才发出声来:“弟弟明白。” “明白就好,”洛然笑眯眯的说道,又恢复了不正经的模样,“真不知道日后哪颗小白菜会被你祸害……” 被姐姐比喻成猪的瞿景瑜倒也不生气,只是问道:“弟弟年幼,选后一事尚不必着急,倒是姐姐如今二十有三,这皇姐夫一事却还没有着落……” “兔崽子,敢拿老子开涮,我看你是不想活了,”洛然又是一巴掌呼过去,“滚滚滚,快去收拾你东西去,日落之前出城。” …… 瞿景瑜的离开很是顺利,傍晚时分,一架朴素的马车吱吱呀呀的使出了将军府的后门。 谁也想不到,这里面坐着的,竟然是当今年幼的天子。 瞿景瑜掀开马车,洛然没有出来送他,他往后面只看得见恢弘的将军府离他越来越远,他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一眼将军府的大门,和门前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 马车在驶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一身劲装的女子沉默的站在树荫下,怀里抱着自己的长剑,目光淡淡的看向他的方向,在注意到他的视线之后,轻轻地点了头。 就这么一个示意,待马车驶过再也看不到女子之后,他放下帘子,鼻头一酸,险些掉下泪来。 …… “将军把景瑜送走了?”翌日,白巳东发现洛然的身边少了一个如影随形的小跟班,下意识的问道。 “总算是解脱了,”洛然如释重负的说道,“那兔崽子烦得很,从小跟到大,早点送回家去免得给我添麻烦。” 她一脸的不耐烦,白巳东却是毫不留情的拆穿了她的假面,说道:“我可听说,当日神勇的大将军,可是为了救一个手忙脚乱的小兵,才中了两箭。” 洛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接着说道:“出来打仗久了,那小子没人管皮紧了,居然敢一个人摸到军营里。” “将军倒是爱弟心切。” “呸,”洛然狠狠地啐道,“那是我衰,摊上这么个倒霉弟弟……” 白巳东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大夫给洛然换了药,又感叹了一下她惊人的恢复力。 “蒋芝兰,老子不管,老子就是要回军营……”洛然躺在床上嗷嗷的叫道,“只听说过死在战场上的将军,哪有闲死在将军府的将军,老子要回军营……” “老子的副将肯定都想老子了,他们这么多天没有瞻仰将军的英姿,都开始堕落了,老子要去把他们带回正道上来。” 蒋芝兰强忍住笑意,说道:“将军,您的副将在我回来的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看着您的伤好了才准把您放回军营。” “一群狗娘养的……”洛然碎碎叨叨道。 “将军,说好的做一个文明人呢?”白巳东走了进来。 “是是是……”洛然应道,“一群狗的儿子……” 白巳东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和蒋芝兰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芝兰啊,我是大将军啊,将军就是要战死沙场的啊……不能在将军府里被闲死啊……” “将军又在说胡话了,”蒋芝兰说道,“将军还没嫁人生子,说什么死不死的晦气话。” “老子不嫁,老子要娶一个贤夫良父回来……” “行行行,你娶你娶,”蒋芝兰无奈,随即脸上出现了一抹戏谑的笑容,转头问道:“白公子,将军问你这贤夫良父嫁不嫁呢?” “嫁,怎么不嫁?”白巳东也乐得配合,“只要将军准备好八抬大轿,聘礼千抬,在下一定风风光光的嫁过来。” “不娶了不娶了,千抬聘礼太贵了,拿不出来。” “哈哈哈哈……” 一片欢笑声在小小的院落里响了起来。 然而这样的高兴并没有持续多久,蒋芝兰还要回到城外的军营处理事务,白巳东也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看书,独留洛然一个人无聊的蹲在地上拔草。 傍晚时分,影卫却带来了一个噩耗。 “回主上,公子出事了。” 22.瞿洛然(三) 得到消息的白巳东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已经武装齐全的洛然翻身上了马。 “你去哪里?” 白巳东狠狠拽住了洛然的马头,也不知道他瘦削的身体里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力量,将洛然的马拽的一个踉跄,已经上马了的洛然被他拽的几乎摔下马背,幸亏她死命地拉住了马缰,才维持住了平衡。 “滚!”洛然喝道,眼睛通红。 “你要去哪里?”白巳东拽紧了手里的缰绳,“你身上还有伤……” “景瑜出事了,我怎么可能安心待在这里,”她的牙齿咬的咔咔作响,“我再说最后一遍,放手。” 白巳东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墨色的瞳孔里泛着红光,他想如果他的手再不松开,也许洛然会让扬起的马蹄狠狠地踏在他的身上。 他从未见洛然如此失态过。 即便是当年睿王从中阻拦,导致瞿家军中断粮草近半个月,又遇上突厥偷袭,她也从未出现过如此的神情。 好像自从认识她以来,洛然不管是发怒还是大笑,神情里却始终都是自信满满的,即便是受了重伤躺在床上,也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从来不肯在人前示弱。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脸上有这样的神情。 于是他下意识的退开了一步。 马蹄卷起的灰尘扬了他一脸,一道黑影从阴影中飞到他的身边。 “让将兰芝派人跟过来。” …… 为了能够更快的将瞿景瑜送回京城,在他出了城之后,洛然便为他安排了能够日行千里的骏马,让人日夜兼程的将他送回去,所以尽管是傍晚才收到的消息,但事实上瞿景瑜出事却是在中午吃饭的时候。 洛然的马是随着她东征西站多年的战马,跑起来速度极快,等白巳东追出去的时候,已经不见了人影。 不过所幸大致的方向他是知道的,出了城的官道也只有一条,他记得洛然说过是要将瞿景瑜尽快送回京城,而回京最快的路也只有一条,所以他基本不担心自己会和洛然错过。 但是……白巳东抬头看了一眼已经沉下去的天色,他担心的是洛然一个人身负重伤,莽莽撞撞赶去会出什么危险。 思及此处,他不再犹豫,双腿猛地一踢马腹,如同一把利箭一般疾射而出。 …… 行至路途的三分之二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 这在一向干旱的北地是难得一见的天气。 洛然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伤口已经裂开,浸了冰水之后疼痛开始发作起来,不过她无暇顾及,或者说心中的焦急已经让她将这疼痛完全忽略了过去。 她当然不可能是一个人毫无防备的只身前来。 先不说她在瞿景瑜身边派了多少暗卫跟着,瞿景瑜出来的时候随身便有不少龙卫在暗处守护着,而且她已经交代了亲兵沿着她交代的路线追过来。 但是她派出跟在瞿景瑜身边的人,都是有权利直接调动当地属军的人,在如此前提下竟然还有无法解决的问题需要向她求助……洛然不敢想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 “你说什么,瞿公子出事了,将军一个人跑了?白公子追了上去?” “真是胡闹,一个身上有伤,一个公子哥,真出了事能够有什么用!” “瞿洛然莽撞也就罢了,怎么连白公子也跟着昏了头。” “罢罢罢,来人——听我调令。” …… 而另一边,洛然赶到瞿景瑜出事的地方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然而周围的环境却并不黑暗。 因为满天的山火几乎照亮了整片天空。 “这次定然叫小皇帝有去无回,哈哈哈。” “张兄,到时候升官发财千万不要忘了小弟啊!” “一定一定,这次贤弟也是多有辛苦,多有辛苦,哈哈哈……” 洛然的耳力一向不错,战场上便是靠的一手听声辩位的本事在箭雨之中游刃自如,此时隔得老远她也能够听得见那嚣张的笑声。 “老子去你大爷的棺材梦——” 一声厉喝在众人耳边炸响。 还在讨论着杀了小皇帝报告给主子从此以后走上人生巅峰的两人惊得浑身一哆嗦,便见一匹黑色的骏马如同一道闪电一般在雨夜中直刺而来。 “来人,来人!”先前还意气风发被称作张兄的人慌乱的喊道,“有刺客,有刺客——” 他的话还没喊完,身体先软软的倒了下去。 “刺你妈……”洛然在马背上俯下了身体,长刀如同划破豆腐一般轻而易举的挑破了他的喉咙,在洛然的马身在他的身体上狠狠一踏之后,鲜血才后知后觉的从他被割开的脖颈处喷射开来。 “吁……”洛然收住马势,黑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洛然在马身上转头蔑视的看着围上来的黑衣人。 靠着先前那个蠢货自然不可能将有暗卫和龙卫双重守护的瞿景瑜逼入山林之中,最后落得一个被山火围攻的下场,这些人才是关键。 “瞿景睿的走狗?”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 被骂做走狗围上来的黑衣人也没有更多的情绪反馈给洛然,其中一人更是看也不看被洛然一刀斩于马下的官员,反而恭敬的抱拳道:“主子说了,若是西北王心甘情愿镇守西北,为我千元抵御突厥铁骑,自然不会忘了西北王的功勋,往日西北王犯下的错事也可不再重提。” “今日属下奉主子之命在此办公,与西北王无关,还请西北王回到自己的军营里去。” “错事不再重提……哈哈哈……”洛然只觉得自己听到了世界上最好听的笑话,她长刀一指,明明还隔着老远的距离,领头的黑衣人却觉得那刀尖仿佛划破了自己脸上的面具,抵在了自己的鼻尖上。“错事?我瞿洛然何错有之!瞿景睿不过是一个舞姬爬上龙床生出的野杂种,也想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老子说他是在做梦!” “老子这辈子只效忠一个人,也只会效忠一个人,今日若是瞿景瑜在这里伤了半根毫毛,瞿景睿就等着拿他的狗头来求饶!” “大将军,话可不要说得太满。”黑衣人再好的脾气也被洛然如此嚣张的话消磨的差不多了,他对着身后的人招了招手,说道:“既然大将军不愿意领了主子的好意,那我们这做属下的可就不得不为主子清理一下路上的石头了。” “上!” “不过一群走狗……”虽然黑衣人人数众多,但洛然心中仍旧无所畏惧,在黑衣人扑上来的瞬间,她的长刀横劈,挡住了无数把刺向她的剑。 “滚!” 一边打,洛然心中一边对黑衣人的实力有了估计。 想来,他们应当是瞿景睿手头的精锐部队了。 毕竟瞿景睿一个文王,自然比不得瞿洛然和镇南王这等手握重兵的王爷,手中握着国家的军队,他们的能够调动的私兵是有着严格的数量限制的,即使自己偷偷地训练军队,数量也不敢太过于庞大,一是没有国家财政拨款,自身的经费很难跟得上,二是人多了藏哪里是个大问题,毕竟军队不单单是只有人就够了,还要训练,一群没有阻止没有纪律没有经过严格训练的散兵游勇不过是废物。 瞿景睿的封地在江南富庶之地,人多,也就意味着身边的耳目众多,周围环境很难找出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供他练兵,所以数量跟不上,瞿景睿只有在质量上尽可能的精益求精。 对于瞿景睿手中精锐部队的实力洛然心头是有一个大概估计的,所以一交手便判断了出来,但是随着其中几名黑衣人让她负伤之后,她的眼神几乎是瞬间发生了转变。 “死士……” 她的眼睛细细的搜索着混杂在黑衣人中几名让她感觉不对劲的人,说来长,事实上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她便锁定了那几人。 虽然看不清脸,但就那一双无神而又空洞的眼睛,便让洛然确认了他们的身份。 “王八蛋,竟然敢违背旨意训练死士,”她骂道,“就瞿景睿这种人,当了皇帝也是暴君!” 死士的训练极其残忍,可以说被训练成死士的人,已经可以脱离人的范围了。死士的初选与最后真正成为死士的人数量差距极大,被选作死士预备的人在经历了严苛的训练之后,会被放在一个四面被封起来的山林之中,彼此厮杀,吞噬,最后留下的一人才有资格获得死士的身份。经过这样训练走出来的人,已经丧失了他们原本的人性,只知道绝对服从于主人。拥有死士的人,相当于拥有了一把无往不利的利剑。 千元国的每一届帝王,都会训练一批死士作为皇室的底牌,但是到了先帝的时候,因为自幼玩耍的兄弟被训成死士之后,让他感叹死士的训练实在是过于残忍丧失人性,于是主动废除了死士,并且下旨废除死士训练的方法,绝不可外传,没想到…… 洛然心中焦急。 看到了死士,她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若是只有普通的影卫,即便武功再怎么高强,他们也顶多只敢放火烧山,龙卫和她自己培养的暗卫,哪个不是火里来水里去的人,一场小小的山火,还不至于让他们慌了手脚。 可是若是满天的山火再加上不畏生死的死士呢? 洛然不敢再想下去。 “景瑜若伤着半根毫毛,”她冷冷的一瞥,说道,“我便血洗整个瞿姓皇室!” ——宁愿千元国改名换姓,也绝不让它落到瞿景睿和镇南王这等狼心狗肺之人手里。 23.瞿洛然(四) 所以待白巳东追过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匹黑马高高跃起跳入火海中的背影。 “不要——”他的话才自喉咙中嘶吼而出,那人便已经消失在了山火之中。 滂沱的大雨还在下着,却怎么也浇不灭那还在不断蔓延的山火。 白巳东与剩下的黑衣人陷入了鏖战之中,但他的注意力却始终牵挂在跃入山火之中的洛然身上。一分神,便容易受伤,即便他身形灵活,内力了得,这下也难免在黑衣人的久攻之下出现了纰漏,身上多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虽然都是皮外伤,但是鲜红的肉翻了出来,透过破破烂烂的衣衫若隐若现,也是渗人的紧。 其实洛然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当地属军的衣饰,自然也明白了为何她的人在能够调动军队的前提下,仍旧被逼入山林之中,像是猎物一样被放火追杀。因为这些人虽然穿着临近城池属军的衣服,却是以保护之姿围在了那个张兄和他的贤弟身边,一眼,洛然便知道他们是敌非友。 只是没想到,有着她的震慑,睿王竟然能够将手伸到西北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不过倒也说不定,本来在她来之前,西北这一片的官员便是一群不作为的,一开始见她是个女人个个不服,整天闹着一副要造反的样子,嚷嚷着竟然让女子为官,千元国的千年基业迟早要完,逼得她砍了不少的脑袋,才在西北这块民风彪悍的地方建立了微信,现在那些官员个个见她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还活着的要么真的是一些高风亮节,只是受到迫害才被流放至此的人,要么就是一些手段利落,行事谨慎,将自己做的坏事屁股擦的很干净的人,洛然抓不住他们的把柄,自然也不好拿他们开刀。 而这座山林隔壁城池的主人从他和另一人先前的对话中来看,他自然不属于前者。 若说先前他和睿王都没有联系的话,想来也只有睿王开出的条件足够让他心动,让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也敢冒险一试。 只是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洛然斩了他的脖子,断了他的美梦,不管他的任务完没完成,小皇帝瞿景瑜死还是没死,他也拿不到睿王许给他的种种好处了。 不过洛然觉得,以睿王那个黑到骨子里的性子,怕是利用完了人就扔,别说升官发财的美梦,别被扔到乱葬岗里连个棺材都没有就算是祖上冒青烟了。 洛然的目光在山林中搜索着,其实外面看着火大,烧的不过是上层,真正的山火早已蔓延离开了这个地方,只是空气中呛人得很,洛然不敢多呼吸,只得屏气凝神,细细观察着周围的痕迹,寻找瞿景瑜一行人的踪影。 空气中一股焦糊的味道掩饰了血腥的味道,但是死了之后被烧焦的尸体还留在原地,只是烧的太过于透彻了一些,一碰就碎成了炭,不管在身上多隐蔽的地方做了标记,都已经难以找到,所以辨认身份也无从说起了。 洛然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只得按照自己对环境的揣测,尽快的追去。 …… 蒋芝兰带着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眼前的一幕。 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白巳东在她和瞿洛然面前,一直是一副无忧无虑的公子哥的模样,所以她从来没有想过白巳东竟然有着如此出色的身手。 是的,出色。 尽管蒋芝兰本身并不会武,但并不妨碍她评判他人的武力值,若说瞿洛然是她见过的武力值最强的人,那么可以说白巳东的实力和她也不相上下。而且因为瞿洛然出入的是沙场,她的敌人往往不是什么武林高手,而是数量如同山海一般的将士,所以她的招式大开大合,以短时间灭杀尽可能多的敌人为目的。白巳东的招式一看便是在众多高手喂招之下训练出的结果,反应灵敏,而且往往能够直刺要害,叫人防不胜防。 只是此时,没有时间让蒋芝兰细细揣摩白巳东的身份。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上!” 一声令下,她身后的将士蜂拥而上。 而睿王的死士虽然凶猛,此处并无几个,更是在洛然和白巳东的轮番攻势下,死的死伤的伤,虽然他们不怕痛不怕死甚至感觉不到疲倦,但是身体机能本身的下降却是无法控制的,就像是一台钢铁制造的机器,虽然机器不会感到疲惫,但是为机器的供能是有限的,机器在使用的过程中总会发生磨损,导致性能的下降。更何况,这些死士归根到底是人,再怎么残酷的训练,即使他们已经没有了人的心智,从伦理范围上脱离了人的定义,但是身体上他们却实实在在只是一个人。 既然是人,就肯定会疲惫,所谓的感受不到疲惫,只是因为他们能够忽视身体疲惫所带来的心理压力罢了。 而洛然训练的亲兵,哪个不是从军队里万里挑一选出来的人才,即便单兵作战能力比不上睿王训练出来的死士,但他们本来就是当做一个团队来训练,此时结阵而上,很快便占据了优势。 白巳东不是没有看到蒋芝兰复杂的眼神。 只是他却没有心思去解释。 “拦住他们,我去找将军!” …… 瞿景瑜他们逃跑的时候虽然慌乱,追兵紧紧缀在后面,不过还不至于到昏头转向的地步。 龙卫和洛然的暗卫经过各种训练,面对这样的山火自然也有自己的解决办法,只是身后追着的死士,若是不能够摆脱,再多的解决办法也没用。 即使没被山火烧死,被追来的死士杀死,虽然死法不同,但最终的结局是一样的。 而且死士和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了。 山火也紧紧地跟在他们的身后,虽然选了逆风的方向,山火的蔓延速度比之顺风要慢上那么些许,但总归是会蔓延过来的。 幸好天下下起了雨,山林被打湿了,山火蔓延的时候多了不少的阻碍。 一把剑闪着寒光就要落到瞿景瑜的头上。 身旁的几名护卫睚呲欲裂。 “铮!”是长刀入树的声音。 一只握着剑的断手从刀上落了下来,落到地上的时候断手还在止不住的抽搐。 “将军来了!”有人惊呼道。 “姐!”抱着头的瞿景瑜猛地抬起头,欢喜的看着翻身下马的人。 来人的长刀为了救他已经甩了出来,于是她顺手敲翻身边的黑衣人,夺过他的长剑便像一只饿狼一般杀入了黑衣人之中。她的手快,腿快,剑更快,眨眼间便是无数条人命被收割。 瞿景瑜痴痴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洛然好像不是在杀人,而是在表演。 剑不是长刀,不能大刀阔斧的砍,力气再大也很难一剑斩断人的身躯,而且即便这样做也会让剑磨损,得不偿失。 所以剑只能挑,只能刺,只能用最刁钻的角度直刺要害,让人挡无可挡,防不胜防。 瞿景瑜站在原地,眼眶有些湿润。 洛然不经意间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嘴角拉开一个浅浅的笑。 仿佛在说:“有我。” 龙卫和暗卫渐渐向瞿景瑜收拢,将围在他身边的黑衣人尽数斩杀,只见洛然如同切瓜剁菜一般向靠近她的人全部斩于剑下,脚步从容的向他走来。 “快走!”最后一个黑衣人在众人合力之下倒下,洛然拉起瞿景瑜说道。 以睿王行事小心谨慎的风格,定然不止一波黑衣人追踪瞿景瑜,此时并不安全。 “姐,你受伤了……” 到了身边,瞿景瑜才发现洛然的背后有一道长长的伤口,从她原本就受伤了的肩胛骨拉下,一直划到了腰上,血肉翻了出来,红红白白的,若隐若现间仿佛能够看见里面的肋骨。 “带着公子走!我留下断后!” “姐——我不走——” “带走!” …… 待白巳东找到洛然的时候,她正靠在一颗树上,这个地方已经超出了山火焚烧的地方,只是滚滚浓烟从头上蔓延而过。 洛然警觉的睁开眼,发现来人是白巳东,唇角勉强勾起了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 “你怎么样?”白巳东一边问道,一边快速的在她身边跪坐了下来,待看清她身上的伤口,便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下,不用洛然回答,他自己也看出来了。 他手脚利落的撕开洛然身上的衣服,□□出来的肌肤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一道叠加在另一道的上面,重重叠叠,还能看得出以前留疤了的旧伤的痕迹。他几乎是颤抖着将手中的金疮药洒在她的伤口上。 不够,完全不够…… 药一洒下去,浅一点窄一点的伤口倒是立即便止血了,但是那些又深又宽又长的伤口小小的金疮药却无能为力,药粉一洒下去便被鲜血浸透了,根本看不出有任何的效果。 “我带你走,我带你走……”他脸上的从容彻底被打破,就要伸手将洛然抱起。 一只手抓在了他的手腕上。 “传闻大理皇室有三子,为皇位手足相残,二公子夺位成功登上大宝,大公子被千刀万剐而死,而三公子……”白巳东缓缓转头,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嘴唇翕动,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成了:“洛然,我……” 他想解释什么,却不知道应当从何说起。 “其实第一天我就知道了……”洛然笑笑,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大理皇室……当年我还是个小兵,跟在父王身边出战的时候,是见过你大哥的。” “你们三兄弟其实长得很像。” “你认识我大哥?”白巳东问道。 “他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洛然说道,听到她这样夸自己的大哥,白巳东心里隐约有些不舒服,却又听见她接着说道,“将军百战死,将军本来就应该是战死在沙场上,而不是死在皇室倾轧之中……” 此时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说白巳东的大哥,还是自己。 或许多多少少,她还是有些不甘心…… 24.瞿洛然(完) 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在这个地方。 她是将军,将军理应战死在沙场。 洛然仰起头,眼前的场景天旋地转,她似乎已经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觉,她仿佛在和身体渐渐分离。 耳边突然安静了下来。她什么也听不到了。 有一片枯叶从树上落了下来,在她眼前旋转,放大,她从未觉得自己的视力如此清晰过。 她看的见枯叶的每一道纹理,每一处脉络,她甚至捕捉到了枯叶身上微小的黑斑。 “洛然……” 她听见有人唤道。 洛然惊喜的站了起来,将枯叶攥在手里,转头。 “父皇,母后!” 她笑着奔了过去。然后扑倒在衣着华丽的女子怀里。 “母后,你和父皇去哪里了,我好想你们。” “我和父皇回家了,现在我们来接你,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愿意,愿意,当然愿意。”洛然忙不迭的说道。 “好,父皇母后这就带你回家,母后给你做好吃的,让你父皇给你梳小辫子……” “嗯嗯。” 她的身体渐渐缩小,身上的盔甲逐渐变成了小娃娃身上的粉裙,被她唤做父皇的男女将她夹在中间,牵着她的手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白巳东若有所感的抬起头。 她转过头,从父皇手里抽出了手,对他挥舞道:“白巳东,再见——” 再见。 再也不见。 “二公子暴虐无道,大理如今正值混乱之际。若你心中还揣着天下苍生,就回去夺回王位。我的人会全力助你。” “我没有什么别的要求,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希望你能够替我保护景瑜。” “若是景瑜死了,这千元国的瞿姓皇室,也没必要留着了。” …… 瞿景瑜还记得第一次遇见瞿洛然的时候。 那个时候他还不姓瞿,他姓景,单名一个喻字。但他的的确确是皇室中人。 只是他不是瞿洛然的弟弟,而是她的小叔叔,他是先帝留下的私生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瞿洛然父皇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但他的母亲却不是先帝宫里的后妃,而是一个战死沙场的将军的遗孀。 这种丑事,自然是拿不上台面说的。所以他的存在,一直是一个很忌讳被提到的东西。 瞿家到了洛然父皇的那一代,虽然后宫并不止皇后一人,但是真正的血脉却只有瞿洛然一个人。至于其他的皇子公主是怎么来的,就只有皇帝知道了。 先皇本想让瞿洛然继承大统,但她是女子,群臣意见很大,更重要的是瞿洛然自身没有做皇帝的意愿。用她的话来说便是,若是为了一个位置而拘束了自己,人生真是太无趣了。 而先皇也不可能将皇位传给那些没有自己血脉的子女。 于是便想到了被藏得很深的瞿景瑜。 一脸懵懂的瞿景瑜被推上了王位。 “瞿景瑜,你记住,你姓瞿,名元勋,字景瑜。”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弟弟,我会待你如同亲生兄弟。” “你安心坐稳皇位,我替你守卫疆土。” …… 千元国如今的皇帝,叫瞿元勋,所以白巳东才会在听到瞿景瑜这个名字的时候没有反应过来。 洛然死后,西北军大恸,举国哀悼。瞿景瑜又回到了皇宫那个华丽的牢笼之中,与此同时陪他回到那个牢笼之中的还有蒋芝兰。 “将军想要守护的不是西北军,而是整个千元国。” “我若留在西北军,击退了突厥又如何,若是皇位换做了他人,便不是将军要守护的国家了。” “芝兰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阴谋诡计却多得很,兴许能够为公子的大业助一臂之力。” 洛然第一次回到任务空间之后,看到了整个故事的结局。 瞿景瑜在龙卫和暗卫的掩护下成功逃脱,并且顺利回到京城。蒋芝兰为了保护他也跟着回了京城。 而白巳东则是连夜赶往了大理。 瞿洛然还在的时候,小皇帝身后有着这么一尊靠山,即便睿王和镇南王对那个位置虎视眈眈,却也不得不掂量一下瞿洛然的重量,不得不考虑好正面对上西北军之后能不能全身而退。如今瞿洛然死了,小皇帝最大的靠山倒了,即便瞿景瑜现在还被人称作皇帝,朝臣也依旧对他高呼万岁,但是谁都知道,现在他这个位置相当于是把一块肉放到了两只老虎的嘴边,瞿洛然相当于守护着肉的猎人,手里领着一把钢刀,哪只老虎想吃肉都要考虑被猎人用钢刀砍的可能,但是现在猎人到了,悬在他们头上的钢刀没了,哪只老虎能够吃到肉,就全看各自的本事了。 睿王和镇南王根本就没有将瞿景瑜放在眼里。 在他们心中,瞿景瑜不过是一个暂时帮他们坐着王位的人。 也幸而瞿景瑜被小觑,睿王和镇南王内斗,也才有了瞿景瑜喘息的机会。 而只要能够有一口气可以呼吸,他便能够反攻。 瞿景瑜不愧为是帝王的儿子,天生对于权谋便有极高的敏感度,蒋芝兰只是提点了几句,他便能够想到许多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睿王和镇南王看不起他,他便越发的示弱,接着瞿洛然去世这借口,终日饮酒,昏昏沉沉,政务也甩手给了身边亲近的宦官。头两个月还能红着眼眶脚步晃晃悠悠的上朝,到了后面所幸连早朝也给罢免了,有什么事就派人出去知会一声,朝臣的折子直接送到御书房,自有他安排好的宦官处理。 而这些宦官,又大多被镇南王和睿王“买通”,在批改折子的时候互相栽赃陷害,不是你贬谪了我手下的官员,就是我断了你兵马的粮草,总之绊子不断,始终不让对方好过。 待睿王和镇南王回过味儿来,觉得事情不对的时候,瞿景瑜已经羽翼丰满,将整个西北军重新掌控在了手里,甚至不少朝臣也倒向了他的方向,而他们也再也折腾不起来了。 “瞿元勋,你不可以这么做!你这是弑兄,弑兄!” “弑兄?”瞿景瑜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何来兄?” “芝兰,给他念念,我瞿家宗谱里,可有他瞿景睿的名字。” “你——” …… “皇上,大理送来了和亲的公主。” “我朝才俊众多,让她自己挑。”瞿景瑜摆摆手,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大理公主能歌善舞,又生的貌美非常,传闻是孔雀仙子转世,皇上怎么不去看看?”蒋芝兰来的时候,恰好听到里面的对话,她到没有太多的忌讳,直接便开口问道。 她还是喜欢穿男装,衣着朴素的很,若是不说,谁能想到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竟然是当朝宰相。 “莫不是芝兰有兴趣?”瞿景瑜眉头一挑,上上下下将蒋芝兰打量了一番,眼神极具有侵略性,看的蒋芝兰都不自在了起来,“我看芝兰将胸一束,再将鞋垫的高些,还是很有翩翩公子范的,若是那公主看上了你,我便将她赐婚给你。” 蒋芝兰心之他是在调戏自己,当即翻了个白眼,说道:“皇上真会开玩笑。” 这些年来,瞿景瑜的成长速度飞快,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哭着跪在瞿洛然面前的小男孩,他手段凌厉,行事果断,是众人都惧怕的帝王。 “想来芝兰如今已经二十有七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还是应当上一点心……”瞿景瑜劝道,“莫像我姐姐那样……” 对内,他还是叫瞿洛然姐姐。 他们虽然生在皇室,虽然她和他之间有着辈分的差异,可是她就是他的姐姐。 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皇上年级也不小了……大臣们都在催了……” “大家还在等着皇储出生呢。”蒋芝兰说道,眼里写着戏谑。 自带瞿景瑜以雷霆手段震慑众人坐稳了皇帝宝座之后,至今都没有娶妻生子,他这个年龄若是在外普通人家怕是儿女都有好几个了,他身为皇帝却仍旧孤身一人。 “来人啊,大理公主就由宰相去接待。”瞿景瑜高盛吩咐道,随即冲着蒋芝兰眨了眨眼睛,“朕昨日掐指一算,这大理公主是芝兰爱卿的命中桃花劫……” “我倒想看看,爱卿被一个女人追着跑的时候的样子。” …… 瞿景瑜果然一语成谶。 “蒋芝兰,你躲着我干嘛?”容貌服饰都明显异于千元人的大理公主追在蒋芝兰身后问道。 “公主,臣乃女子,实在是不可能娶你为妻。” “哼,我就喜欢你,就要跟你在一起,你能奈我何。”大理公主一扬眉,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了金灿灿的圣旨,“你们皇帝都说了,不管我看上谁,都可以把那人赐给我做驸马。” “女驸马,滑稽,太滑稽。” “你女人做的官,怎么就做不得驸马?”大理公主不解的说道:“你这人的思想真是奇怪……” 蒋芝兰:“……”这能是一回事儿吗? …… “皇上,看在微臣多年为你出生入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救臣一命!”逼不得已,蒋芝兰求助到了瞿景瑜的面前。 瞿景瑜笑得像只小狐狸。 “爱卿可还帮着那些大臣逼朕的婚否?” “不逼了不逼了,皇上的意中人那是算好了时候的,没到时候咱们再怎么逼也没用!” “为了一解后顾之忧,不如爱卿先把皇后的位置做着如何?” 蒋芝兰:“……”微妙被坑感。 25.第 25 章 在看完最后的结局之后,洛然微微一笑。故事里的所有人过的都还不错。瞿景瑜坐稳了江山,和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蒋芝兰也顺利走到了一起,后宫散尽,独宠她一人,而千元国也在瞿景瑜的带领下越来越好,国富民强,人名安居乐业,甚至在千元国周围的游牧民族也渐渐被千元国同化。 千元的国力越发的强大,再也不是他们能够觊觎得了的,他们只能够退一步,以交易的形式来换取他们想要的东西。 游牧民族民风彪悍,实则尚未开化,和千元国的人做生意,难免被坑蒙拐骗,为此瞿景瑜制定了详细的规定来维护他们的利益。大臣不解,却见越来越多的游牧民族归顺于千元国,连突厥这些刺头都渐渐软化了下来。 “若是一昧剥削,这些游牧民族难免会心中不平,从而反抗,我千元国虽强大,却也不愿意战火四起,扰民安宁,唯有和游牧民族公平交易,令其感我千元国威,心生臣服。” 瞿景瑜,一代明君的风采越来越盛。 真好。 洛然心头念了一句。 大家其实都没忘记她的宿主瞿洛然。他们都记得是瞿洛然在国家衰败的时候,击退了踏着铁骑入侵千元国的突厥,他们都记得是瞿洛然在政治动荡的时候坚定不移的站在皇帝的身边,从而给他们留下了一代明君,他们都记得…… 边疆的将士没有忘记瞿洛然。 千元的官员没有忘记瞿洛然。 自然百姓也没有。 家家户户都为她竖了长生牌,她的战功被编做儿童口中的歌谣四处传颂。 真好。 …… 无数的记忆突然如同潮水般翻涌而来,一张又一张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 洛然从未觉得自己的心中如此平静过。 她隐约听见一个声音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试炼任务。” 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平静,随时等待着苏洛然的调用。所以她能够清晰的想起自己曾经做了哪些任务,而任务里发生的事情,也换若昨日般清晰可见。 试炼? 也就是说,本应做完实习任务便进入正式任务的她,又做了三个试炼任务? 若说实习任务的目的是为了检测她能否完成任务,那么试炼任务的目的又何在呢? 很快,系统便给出了解答。 “通过试炼任务,才能够真正判断宿主是否有做任务的实力和心性,从而决定宿主日后获取任务级别的高低难易。” “试炼任务决定日后任务难易程度的高低……”这句话在洛然的舌尖打了个转,随后只听她问道:“试炼任务完成的越好,日后任务的难度也越高,是不是意味着……” 她垂下了眸子,直勾勾的看着面前的水晶书,问道:“获得的奖励也会越高,开取的权限也会越高?” “是的,没错。”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洛然竟然从系统毫无起伏的电子音中,听出了些许的惊讶。 “任务的难度越高……”洛然低低的笑了起来,“也就意味着需要完成的任务越少……只要不出意外的话,实现愿望的时间就会越快。” “是的,没错。” “可是我没有执念怎么办?”她突然问道。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空间中只有晶莹剔透的水晶书闪烁着微光。洛然很耐心的等待着。 “人总会有执念的。” “万物皆有执念。” “有执念者,方成人。” 有执念者,方成人……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没有执念的自己,其实是不能够算作是人的? 那她算什么? 没有人给她答案。 洛然本不是纠结之人,便将焦点重新落在了水晶之书上。书上一片空白,透过书面甚至能够看到洛然放在下方的手。洛然的指尖轻轻一触,透明的书页便自动哗哗哗的翻动了起来。 她安静的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原本透明的书页上渐渐出现了许多的信息。 【编号:7991 姓名:苏洛然 基础技能:《穷变之术》《满天飞花》《横扫千军》 高级技能:? ……】 《横扫千军》这个技能倒是不难理解,因为上一个世界里瞿洛然修炼的刀术便叫做横扫千军,而《满天飞花》……苏洛然脑海中将经历过的几个世界都在脑海中转了一圈,也实在是没能够想起哪个技能叫做《满天飞花》。 而《穷变之术》右下角的数字也从1变成了2,想来是能够在同一个世界使用两次了。《横扫千军》的使用次数则只有一次,倒是《满天飞花》这个洛然摸不清的技能,下面没有次数的标注。 “《满天飞花》没有使用次数的限制吗?” “是的。” “我要如何提升技能的使用次数……或者是说,提升我的权限?”随即,她仿佛想到了什么,“我试炼任务的评定如何?我现在的权限有多少?” 系统没有说话,随即一大段信息涌入了洛然的脑海之中。 执行者的权限分级一共为九级,一般才刚刚进行实习任务的执行者权限只有一级,完成试炼任务之后才会获得二级到五级不等的权限,不过即便是执行者中的佼佼者,能够在完成试炼任务便获得四级的权限已经很是不错了。 然后洛然便看见,在她名字后面,缓缓地浮现了两个字。 【姓名:苏洛然(五级)】 竟然是五级? 洛然微微蹙起了眉头,随即又舒展开来。 这级别判定,全由系统说了算,她又看不到别的执行者的任务情况,自然不知道他们完成任务是怎么一个模样,至于她自己完成任务的程度…… “为何我有五级的权限?”她直接问道。 自从这一次回到任务空间,和系统的交谈中,她已经发现系统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 好像……更加人性化了一些。 “因为你没有执念。”系统给了一个简简单单的回答。 “没有执念?”这算是什么答案。洛然不解。 她仿佛听见了一道笑声。 “无执念者,自然无自己。” 这句话她倒是懂了。 她没有执念,自然在任务世界里,附身的宿主是谁,她便能够扮作谁的样子。每一个世界的宿主都有着各自的性格,各自的执念,她附身在她们身上的时候,虽然有了需要拯救某个人的任务,可是他们的执念是在的,而洛然便是继承了她们的执念。 所以她便是她所附身的人。 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在刀洛然那个世界里,为何最后……”她脑海中本来出现了一个名字,可是一开口又仿佛什么都忘了,最后,只得换了一种说法,“……明明有人发现了我的身份,我却没有被系统抹杀?” “那人发现的是刀洛然的身份,却不是你的。” “在原本的故事里,刀洛然之所以会神魂消散,也不过是因为她违反天规,出现在了林岩的面前。” 原来如此。 “你是想要休息一下还是继续执行任务?”系统问道。 “休息?”洛然疑惑的挑眉,然后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问道:“在这空荡荡的地方,有什么好休息的?” 她话音刚落,房间中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墙壁四周发出来的光线,突然尽数转移到了洛然的头顶,她下意识的抬头看去,便见一轮太阳一般的东西突兀的出现在了她的头上,而四周失去光辉的墙壁轰然倒下,脚下的地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渐渐变得坑洼不平,一道绿色突然在洛然脚下出现,随即便蔓延开来,远处一声霹雳巨响,竟是一道闪电夹杂着惊雷从天上落下。 雷霆一劈,原本还显得有些死寂的空间中,突然有了生气。 洛然还没回过神,便见自己的眼前出现了一片天地。 头顶是高不知几何的苍穹,碧蓝透彻,白云徐徐,阳光从上至下洒下来,显得温暖而又明媚,脚下是柔软的草地,无数碎米般的小花洒在草地之中,随风微微摇摆,不远处还有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河,安静而又缓和的流着,不知从哪里来,也不知要流向哪里,在远的地方,便是重重的山峦了,藏在云雾之中,即便洛然极目望去,也仍旧看的不太真切。 就好像是从画里看见的一样。 水晶书还安安静静的悬浮在她的面前。 她走了两步,然后便发现前面仿佛竖了一堵墙一般,竟是再也无法前进半分。然后她回头估算了一下自己到水晶书的位置,因着水晶书一直是放在房间的正中央的,也就是说现在她能够走到的位置,大概也就比先前多那么一丈。 “执行者能力提升,能够拥有的空间也便越大,而且执行者在这一片空间里拥有绝对的权利。” 绝对的权利? 洛然心念一动,脚下的土地突然躁动了起来,而水晶书也散发出盈盈的光芒。 她脚尖轻点,整个人便往上空直直的飞去,而在她之下,是紧随其后的水晶书和一棵破土而出的树。飞得越高,视野也便越开阔,只是远处的场景仍旧不是很清晰,不过俯瞰四方的感觉确实不错。 洛然行走的范围是受到限制的,她创造出来的树却不会,树的枝丫可以肆意的伸展向任何一个它想要伸展的方向。 于是不过片刻,一棵郁郁葱葱的参天古树,便出现在了洛然的面前。 她觉得差不多够了,便停止了继续往上的动作,而是打量了一下古树之后,选了一根较大的分支落了下来,与此同时,无数的枝条在她落脚的地方快速的生长,迅速搭建起了一个看似粗糙实则十分精美的树屋,而水晶书仍旧在树屋最中间的地方。 树屋除了靠着古树的那一面是没有窗的,另外三面都撑着一道小小的窗户,方便洛然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色,树屋里面的布置倒也简单,一床一桌一椅。 洛然看了一眼,很是满意。她虽然记不得进入任务空间之前的自己过得是怎样的生活,不过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这样的布置,感觉还不赖。 “感觉还不错。”她说道,声音里难得有了高兴的情绪,“给我下一个任务。” “下一个任务?”系统的声音竟然让人听出了惊讶。 所以,她布置了半天,仅仅只是为了看一眼么? “我觉得这个任务空间还挺不错的,”洛然说道,“多做点任务,能够让我发挥的地方也更多。” “好。” 26.第 26 章 当新世界的资料传到脑海里的时候,洛然一瞬间是有些发懵的。 因为这个世界的男配,准确来说,并不是男配。对方的性别……实在是有些让人难以捉摸。 这个洛然需要拯救的男配,叫卿卿,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 这句话从字面意义上来理解绝对是前后相悖的,但是这又的的确确是一句实在的不能再实在的大实话。在系统的定义上,卿卿是故事里的男配,在实际的任务世界中,卿卿是女主分丨身,虽然外形是一个小姑娘的模样,但她确是没有性别的。 这个故事的背景是一个以武力为尊,遵循丛林法则的修丨真丨世界。 女主祝子瑜是一个传承了千年的修丨真丨世家继承人,却亲眼见证了家族为歹人所灭,侥幸逃脱之后拜入了隐居深山,在大陆上消失了千年的曾经的第一天才白巳东的门下。 之后么,便大概就是祝子瑜如何发愤图强,勤修苦练,各种扮猪吃老虎,最后灭了仇人满门的故事了。 而祝子瑜在被灭了满门之后,心中装的全是仇恨,而一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人,如何能够在大道上有所成就,白巳东身为师长,自然要对她循循指导,谆谆开惑。而祝子瑜对他的感情,也由一开始的仅仅是为了活命而拜师,逐渐转变为敬佩,最后化作了爱慕。 白巳东是曾经的大陆第一天才,虽然不知为何他在风头正盛的时候选择了急流勇退,一消失便是数百年的时光,但他教出来的祝子瑜却比之当年的他有过之而无不及,很快便在大陆上展露了风采。祝子瑜修为高超,容貌亦是十分出众,在大陆上爱慕者甚众,但她细细数来,除了心头的仇恨忘不了放不下之外,更是觉得那些追求她的人没有一个比得上自己的师父的。所以便是一个都看不上眼,对于那些前来纠缠之人,要么是随意打发了,若是打发不了,便拔剑相向。 只有一个人让她很是无奈。 便是她的分丨身卿卿。 当年她为了炼制这个分丨身,割裂了自己的一缕魂魄,耗费几十年才修养过来,本意是为了培养一个和自己有着同样修为,却又完全听命于自己的助手,因为是自己的魂魄的缘故,她完全不担心炼制出来的分丨身会背叛自己,当年她祝家被灭门,千年根基毁于一旦,便是因为家族里面出了叛徒,破坏了守山大阵。不然传承千年的祝家也不会再瞬间被人屠尽,除了她无一人逃脱。 祝子瑜对于任何人的信任度都是极低的,甚至连白巳东,相处了几十年,她也不过对他比对外人多放下了一丝的戒备。炼制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分丨身,无疑是最好的做法。 分丨身有自己的思维,甚至可以自行修炼,除了完全忠于祝子瑜不会背叛,能够作为替身娃娃为她而死以外,其他几乎和普通人一模一样。而且分丨身才炼制成功的时候,因着心性单纯,祝子瑜还可以读取她内心的想法,同样的,分丨身也能够查看她脑海里的东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主体和分丨身的差异会越来越大,直至最后若非主体刻意查看,而分丨身又开放自己的权限,主体便只能够感觉到分丨身隐约的一些想法了。 所以祝子瑜从未想过自己炼制的分丨身会爱上自己。 …… 分丨身才炼制出来的时候,就像是一个才出生的小婴儿,但只要七天的功夫,它便能够长成主体的模样。 祝子瑜盘膝坐在一道阴阳池的面前,她的分丨身便静静地躺在阴阳池的池底。为了让分丨身的**强度更加强大,她特意寻到了这么一处阴阳共存的地方,这处阴阳池位于一个高山最深处,她也是在机缘巧合之下发现的,池子里的水不深,亦不知从何而来,水面能够明显的看出被分为了两边,阳湖滚烫,以祝子瑜的修为,伸手探去不过瞬间便觉得指尖的肉已经熟了,不得已只能够削肉重生,而阴湖冰寒,还未靠近那深深地寒意便让她从灵魂深处打了一个冷战。 将分丨身扔下去,她也是做了很大的赌注。 制作分丨身的材料,都是她从大陆各地千辛万苦寻来的顶级材料,即便是放在上古时期,也是能够铸造神器的存在,而且为了让她分裂出的一缕神魂,能够受得了阴湖冰寒的吞噬,她更是找到了一道传闻能够抵抗天下神魂攻击的亚神器扔进了阴阳池里。 若是不成,只能够说她可能当真是没有得到这么一个出色的分丨身的命了。 祝子瑜尽管是做好了一切看天命的打算,但祝子瑜的心头还是有些焦虑难安。 这分丨身若是成了,可不仅仅是战力翻倍,而是相当于多了一条命出来。本打算修炼的,这下也静不下心来了,刚刚闭上眼睛,只觉得眼前仿佛出现了自己带着分丨身大杀四方的场景,随即又转换成了分丨身炼制失败,阴阳池里空余一池材料的场景,真是折磨得她心神难安。 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叹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静下心来,口中念起了清心咒。 没想到,不过是炼制一具分丨身,竟然让她险些生出了心魔来。 她复又坐下,其实她知晓,之所以会出现心魔,不过是因为她对于这个分丨身太过于在意了。什么战斗力啊替身啊这些都是虚的,关键是分丨身一旦炼制成功,她在这个世界上,便终于有了一个可信之人。 即便这个可信之人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自己。 …… 这一次洛然的宿主,倒不至于是一把菜刀,但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附身成了一颗石头。一颗普普通通,路边随处可见的石头,随时都有被人踢一脚滚到未知的远方的可能性的石头。 虽然洛然也并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在哪里。 洛然:“……” 想了想,她只能安慰自己,好歹是一颗修丨真界的石头,要知道在修丨真界万事万物皆有可能,人能修丨真,动物也能修丨真,甚至植物也可以通过吸收天地精华化作人形,她相信即便自己是一颗石头,也是一颗能够修丨真的石头! 当然,若是这颗石头本身已经修丨真能够化形自然是再好不过的。 否则的话,她便要动用《穷变之术》了。 《穷变之术》的使用是有次数的限制的,而且如今是在修丨真界,如果用《穷变之术》转换了形态,洛然是要消耗自身的灵力的。一个没有修炼过的石头有个屁的灵力。 心好累。 之前在刀洛然的世界里动用《穷变之术》,好歹还能够通过消耗自身的寿命来进行转变,而刀洛然本体是一把刀,一把刀的寿命有多久,估计只有天知道,所以寿元燃烧起来洛然几乎毫无感觉,而如今到了修丨□□,自然不会允许洛然通过燃烧寿元的方式来化形。 所以《穷变之术》现下成了一条完全走不通的死路。 所以在还没有见到男主女主以及那个奇葩的男配的时候,她先要被困死在这大路中间了吗? 洛然仰头望着悠悠的蓝天,然后下意识的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想到她附身的石头竟然真的动了一下。不过也就仅仅只有一下。移动的距离大概……一寸都不到,还不如刮场大风吹的远。 明明是晴空万里,说风来,风就来了。 呼啸而过的风声从洛然耳边刮过,无数的碎石子被卷到半空中,天地间一片昏暗。 洛然能够看到身周的其他石头已经全部被卷飞不知道到了哪里,而她仍旧忧伤的驻留在原地。 所以是她太胖了……?不不不,一颗石头哪有什么胖不胖的说法,那叫大,叫稳重! 风自然不是平白无故起的,空穴来风,自然是有理由的。没一会儿,洛然便听到了乒乒乓乓的金铁交鸣之声。原来这阵诡异的大风,是有修丨真者在打架。 天上明媚的阳光被大风卷起的风沙以及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遮挡了,洛然依旧安静的躺在原地,等着这两人打完,自己好继续晒自己的太阳。 拯救男配什么的……她算是差不多要绝望了。 就在洛然昏昏沉沉,神智越来越迷糊,似乎就要在金铁交鸣的声音之中沉沉睡去的时候,四周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听一个声音说道:“哈哈哈,这分丨身的身体强度果然比主体要强,日后定然能够成为我的得力助手。” “你还没名字,不如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了……”那声音说道,随即又顿了顿,“分丨身炼制成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告诉师父,不如让师父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了。” 当听到分丨身两个字的时候,洛然瞬间便清醒了。 洛然早已仔细翻阅过系统给的有关于这个任务世界的资料,这个世界的修丨真大陆她自然也是有着重的关注。所以也知道。女主的分丨身是天下的独一份。 而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女人说自己炼制的分丨身成功了,除了女主祝子瑜,还有谁呢? 真是打瞌睡送来了枕头。 不过,要怎么让祝子瑜带走自己这么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头呢? 要不要故意翻一个身吸引一下她的注意力。 只是洛然还没来得及动作,祝子瑜的眼神已经落在了她的身上。 “镇魂石?!” 27.第 27 章 祝子瑜的手在洛然眼前放大,不过洛然附身的石头仿佛在地上生了根一般,她无论如何也拿不起来。不得已,她只得对自己的分丨身打了一个招呼,说道:“你过来试试。” 她拿不起镇魂石,自然传递给分丨身的信息也是镇魂石的重量非同小可,所以与祝子瑜生的一模一样的分丨身,便在捡起镇魂石的瞬间,因为用力过猛摔倒在了地上。 她生着和祝子瑜一样的脸,穿着祝子瑜的衣裳,此时摔在地上,表情呆呆愣愣的,也不知道爬起来,倒有几分难言的滑稽感。祝子瑜扑哧一下便笑了出来。祝子瑜对着分丨身伸出了手,示意她拉着自己的手起来,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分丨身同她一般白皙如玉的脸庞上,仿佛有红霞一闪而逝。 “师父,这可是古籍中提到的镇魂石?”祝子瑜将洛然附身的石头带回了山门,自然是第一时间将其呈给了白巳东。 祝子瑜的分丨身捧着那镇魂石,白巳东并没有伸手拿过,而是就着她的手看了起来。洛然在石头里与他大眼瞪小眼,只觉得这男人实在是生的好看的紧,轮廓分明,眼眸深邃,五官精致,肌肤更是泛着玉石一般的光芒,被他略带蓝意的眼眸注视着的时候,仿佛被一汪海洋注视着。 “是镇魂石没错。”白巳东直起了身子,说道,不过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个镇魂石已经被使用过了一次,如今也就是一个寻常人拿不起来的普通石头罢了。” “师父何出此言?” “镇魂石的出处不详,数量极其稀少,如今修丨真界众人怕是大都未曾听说过,我也只是在年少游历四方的时候在一个大能手里见过一次。”白巳东将自己知道的有关镇魂石的消息缓缓道来,“镇魂石,意在镇魂,不论是凡人还是修士,若是能够得到一枚镇魂石,便能够保证自己的魂魄在死后有所寄居,免于消散,只要有修炼魂魄的法决,重新修炼出一具肉身来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罢了。” “这倒是个好东西……”祝子瑜有些可惜的说道,“依师父所言,莫非这镇魂石只能够使用一次?” “没错,”白巳东说道,“镇魂石内的空间只能够容纳一个灵魂,即便这个灵魂修炼出肉身自行离开了,他人也无法使用这块镇魂石,而且镇魂石的材料坚不可摧,即便是用天火焚烧也不能损毁其分毫,自然也无法将镇魂石用到炼器上。” “若你捡到的是一个没有用过的镇魂石,倒是相当于多了一条退路出来,但现在么……不过是一块石头罢了。” “那为何……”祝子瑜的心中还有疑问,“这镇魂石我去捡的时候只觉得重于千斤,而我分丨身去捡的时候,却轻而易举呢?” “镇魂镇魂,既然能镇天下之魂,你魂魄俱全,如何捡的起来呢?”白巳东说道,“你的分丨身能够捡起来,不过是因为她体内仅有你一缕魂魄,而且这缕魂魄连身体都尚不能完全掌控,相当于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傀儡罢了,但若是她渐渐成长,神魂俱全,也是捡不起这镇魂石的。” “弟子明白了。”祝子瑜恭敬的说道,随后这才想起了自己原本找白巳东的初衷,“弟子还有一事请教师父,这分丨身如今已经炼制成功,还请师父赐名。” “需要与分丨身相伴终身的人是你,而不是我,”只听白巳东淡淡的声音响起,“她姓甚名谁,你心中自有定夺。” 你心中自有定夺。 话音刚落,白巳东的身形便消失不见。他一向神出鬼没,除了祝子瑜有事相求的时候会出现以外,平时甚少看得见人影。所以祝子瑜倒也不觉得奇怪。 此时,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转头看向了自己的分丨身。 分丨身是按照她的模样炼制的,两人从容貌到体型,自然全都是一模一样的,唯有那双眼睛。‘ 或许是那一缕魂魄还没能在分丨身的身体里生根的缘故,那双像祝子瑜一样微微挑起的杏眼里,眼神显得有些呆滞,却难得的在这张脸上透出一份单纯来。 祝子瑜看着这双眼睛有些失神。 当年祝家兴盛的时候,世人皆道祝家子瑜天赋异禀,极其聪慧,几乎与祝子瑜同龄的人都被其夺走了光芒,却很少有人知道,祝家嫡系这一代里,除了子瑜,还有一个子卿。而且除了祝子瑜的父亲祝家家主,更无人知道祝子卿是祝子瑜的双生妹妹。 两人同一天出生,祝子瑜的母亲在生产姐妹两人的时候难产,明明是一个高阶的修士,最后却力竭而亡,与天生聪慧的祝子瑜不同,祝子卿生下来便痴痴傻傻,而且身体成长的极慢,明明与祝子瑜同样是十六岁的年级,祝子瑜看起来已经是一个含苞待放的少女,祝子卿看上去却不过十来岁的模样。 祝家虽然是修丨真界里难得团结一致的大家族,不过内部难免有些勾心斗角的地方,加之祝子瑜天赋出众,嫉妒者甚众,祝子卿算是祝子瑜心中唯一的一片净土。 只是这唯一的一片净土,也在那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中毁了。 祝子瑜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出现了当日的画面。 一向懵懂的祝子卿,在黑衣人杀入祝家搜索祝子瑜的时候,竟然从怀里拿出了一枚丹药。 祝子瑜认得那枚丹药。那是祝父千辛万苦才向丹神求来的九品灵丹。虽然不能够治愈祝子卿的痴傻之症,但却可以让她的身体先一步恢复正常。在黑衣人杀进祝家的时候,她被祝父先一步缩进了墙上的仙器乾坤图里。所以此时,她竟然只有眼睁睁的看着祝子卿将那枚丹药服下去。 她懵懵懂懂的眼神看着祝子瑜的方向,祝子瑜却看懂了里面想说的话。 姐姐,再见。 黑衣人破门而入—— “不!” 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姐姐?” 她缓缓睁开眼睛,面前是呆呆愣愣看着她的分丨身。 这眼神像极了当日的祝子卿。 她看着分丨身,眼泪一滴又一滴的从眼角滑落了下来。唇角却拉开了一个柔软的弧度。 “卿卿,日后你便叫做卿卿。” 洛然看不见祝子瑜的挣扎,她只知道祝子瑜突然走神,然后像个疯子一样体内的灵力爆出,将整个山头的泥土都翻了一道。 这是……走火入魔了? 看来卿卿这个名字,含义不简单。 …… 神器嘛,自然都是可成长型的,祝子瑜这个分丨身虽然还称不上是一个神器,不过也是被她当做神器来培养的。 所以当卿卿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响起来的时候,祝子瑜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分丨身是需要吃东西的。 可是一个由材料炼制的分丨身吃什么呢? 灵石?嚼的嘎嘣脆,不过吃了无数颗上品灵石之后卿卿的肚子依旧叫的欢快。 法器?功效和灵石没有多大的差别。不过祝子瑜倒是发现若是将七品以上融入了规则的法宝喂给卿卿的话,她吃下之后竟然也能够将这些法器内部的规则同化到己身。 比如说她顺手递出去的内有千座城池乾坤之地的七品乾坤袋,被卿卿吞下以后,她再递出去的法宝,卿卿知道自己给收起来了。 但是她肚子饿这个问题还没有解决。 随着时间的流逝,卿卿的神智也越来越清明。兴许是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读到了她脑海中有关祝子卿的消息,于是这几日卿卿都是拽着她的衣袖,仰着头,用一双无辜的杏眼看着她,可怜巴巴的喊道:“姐姐,我饿。” 祝子卿还在的时候,也常常这样做。 那个时候的祝子瑜身上随时都会带着不同口味的糕点,以便投喂自己的这个妹妹。 跟着白巳东修行已久,她也早早的辟了谷,所以自然拿不出这些凡人界的东西。她也不觉得自己这个分丨身用得着这些。 倒是白巳东点醒了她。 “人何以成人?” 七情六欲,爱恨嗔痴。 何谓神器? 便是有了自己的神智,自己的思想,能够像常人一样修炼,甚至领悟大道。 若没有体验过人世间感情,如何感悟大道,从何悟起? 吃,不过是卿卿的第一道**罢了。 在六欲中对应舌。 而一向见神杀神,见佛杀佛的祝子瑜,看着小小的厨房,犯了难。 她本想找一个人间的厨娘来做饭,可白巳东隐居的地方方圆数百里都是深山老林,妖兽丛生,别说凡人了,连个修士的影子都看不到。 不过蔬菜嘛……倒是足的。 白巳东一个人过日子,到当真过的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悠闲农家生活,侍弄了几亩田地,种了不少的蔬菜,因着是修士种的,这些蔬菜里灵气足得很,到了快要成熟的时候,便会有各方的妖兽偷偷摸摸的前来瓜分,白巳东也是睁一只眼闭只眼,菜被偷完了就重新种,和山里的妖兽也算是和睦相处。 这下,祝子瑜倒要和这些妖兽争食。 可是菜是拿上来了,到了厨房里,要怎么弄呢? 可怜祝子瑜一个世家继承人,自幼一心修炼,十指不沾阳春水,拿剑的手对着锅碗瓢盆,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卿卿,卿卿,尝尝我给你煮的汤!” 她兴冲冲的端着一锅漆黑如墨颜色比锅底更深三分不知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兴冲冲的向在树下联系剑法的卿卿跑去。 卿卿的眼神已经不再呆滞,即便肚子饿的咕咕作响,也看了看锅里,再看了看祝子瑜。 眼神显得十分犹疑。 “卿卿,快尝尝姐姐的手艺。” “呕——” 28.第 28 章 卿卿的反应是祝子瑜始料未及的,她脸上还带着兴奋的笑容一下子僵硬在了脸上。 “真的有那么难吃?” “呕——” 黑黑的铁锅在空中掷出一道抛物线,黑色的不明液体黏在锅底,竟没有一丝洒出来,落到了地上,才缓缓的沿着锅边流出,而随着液体的蔓延,周围的花草凋零,虫兽齐逃。 “哈哈哈哈……”一道清朗的笑声突兀的在响起,还在痛苦于自己手艺的祝子瑜一下子警惕了起来。 “谁在那里?” 她话音刚落,便见不远处的厨房门口,倚着一个白衣女子,正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 “你是谁?” 祝子瑜手腕一翻,剑尖便对准了洛然的方向,一道凌厉的剑气席卷而去。 仿若有一阵风划过发梢,洛然笑过了,发现祝子瑜正眼带戒备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反而一愣:“你看得见我?”她下意识的问道。 “废话。”祝子瑜皱了皱眉头。 洛然回头看了一眼还躺在厨房里的镇魂石,与她约莫有三尺长的距离,她附身在镇魂石里的时候,见祝子瑜做出了这么一锅奇奇怪怪的东西,实在是好奇心起想要看看被人吃下去是什么效果,没想到竟然整个人从镇魂石里脱离了出来,不过刚刚走到门外,便再难迈出一步,想来是镇魂石对于藏在内力的神魂有着限制。 想到镇魂石,洛然便轻轻地笑了起来,脱离了镇魂石的洛然化作的人形是一个看上去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女子,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极为好看。 “你问我是谁,我倒是想不起了,不过你问我是怎么来这里的……”她戏谑的看了祝子瑜一眼,“可要有赖姑娘千辛万苦把我搬了回来。” 搬了回来? 祝子瑜第一时间便想到了那颗镇魂石。她微微蹙起了眉头,问道:“你是那颗镇魂石里的魂体?” 那日白巳东说镇魂石已经被人用过了,她便下意识的以为使用镇魂石的人已经重新凝聚出了肉身离开了,不然谁会将镇魂石这等载有自己神魂的如此重要的东西随意扔在路边呢? 洛然笑着点了点头。 祝子瑜仔细打量,才发现了她身上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她虽然看起来是斜斜倚靠在门上,实则身体已经嵌入了墙内些许,而且一眼看过去,白衣女子的身体便给她一种飘忽不定感,仿佛只要轻轻地扬起一阵风,这女子便会融入风中,随风而去一般。 “你待如何?”祝子瑜询问道,除了那些阴差阳错死时被困入镇魂石的凡人,像镇魂石这种稀有的东西,能够拿到的无一不是修丨真界的大能,以眼前白衣女子的风姿,祝子瑜可不信她生前是什么凡人。 “我不如何……”洛然笑着说道:“不过我在这镇魂石中沉睡了太久,大多记忆都丢失了,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人,又应该去哪里,我见你这山上风水不错,灵气充裕,倒不想走了。” 洛然见祝子瑜的脸上出现了愠色,眸光一转,又慢悠悠的说道:“虽然我现在记忆全无,修为尽失,不过嘛,这凡间的菜肴我倒是会做一二的。” “你会做饭?”祝子瑜一下子抓住了关键点。 …… 毫无意外的,洛然沦为了厨娘。 她没有肉身,虽然能够离开镇魂石,但是无法操作身体,不得已之下,祝子瑜将自己的一个高阶的替身草人借给了她。 这种替身草人能够在关键的时候与宿主替换,相当于多出一条命来,只不过高阶替身草人的材料珍贵,现今世上能够炼制高阶替身草人的炼器师少之又少,祝子瑜这一具也是机缘巧合之下偶然得到的。 没想到便宜了洛然。 看着祝子瑜一脸的肉痛,洛然捂着嘴偷偷地笑了起来。 有了替身草人,洛然才能够触碰到厨房里的东西,祝子瑜行事谨慎,自然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她不能离开镇魂石三尺远的距离,所以洛然的活动范围,也被限制在了这一片小小的厨房之中。 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响成一片,菜刀切菜的声音,油锅溅起的声音,铁铲与锅身相撞的声音响成一片,仿若交响曲一般悦耳动听。两个生的一模一样的少女趴在窗边,其中一个撇了撇嘴,说道:“还算是有些本事……” 而另一个已经痴迷的流出了口水:“姐姐,好香啊……”刚说着,她的肚子便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 ”没出息。”先前说话的人呵斥道。 听到了门外的声音,洛然转头,手里的动作不停,问道:“可是等不及了?” “你看我们干嘛,切你的菜。”见她转过头来,祝子瑜皱起眉头,一脸不耐的说道。洛然却从她眼中看见了一闪而过的担忧。 “姐姐说,你要小心不要被刀切到了手。”卿卿一本正经的补充道。 “谁,谁说啦……”祝子瑜忙不迭的否认道,“我是怕你把我的草人给弄坏了……” “嗯,小子瑜放心,我定然会好好呵护你这草人的,不会让她有半点损伤。” “哼,这还差不多。” 她手下的动作飞快,看得祝子瑜和卿卿一愣一愣的,每当菜刀离洛然的手指越来越近的时候,两个人都会一惊然后迅速蒙住眼睛,听见刀切在菜板上的声音没停,才放下手又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看洛然切菜,好像是在看一场表演,反而是到了炒菜的时候,虽然动作利落,却显得普通了许多,不过祝子瑜和卿卿两只土包子,从来没有见别人做过饭菜,四只亮晶晶的眼里依旧写满了崇拜。当然,每当洛然转头看向两人的时候,祝子瑜总会嘴唇一抿,故作出一副高冷的姿态来。 洛然转头笑笑,熟练的将饭菜装盘,然后指挥着卿卿将饭菜端到厨房外的小桌上。自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就看见祝子瑜一脸嫌弃的走了过来,往她身上扔了一个除尘决,待洛然准备道谢的时候,她已经转过了身——然后优雅而又端庄的坐在了小桌边,就好像是皇宫里坐在长席一头的公主一般端庄。 “还请姑娘尝尝合不合胃口?”洛然将筷子递到了伸出手的祝子瑜手里。 她没有想到,能够无限制使用的《满天飞花》,竟然是从刀洛然那里继承来的切菜的技能。不过所幸系统将所有任务世界的记忆都还了回来,虽然她只有切菜的技能,但是做菜的记忆还在她的脑海里的,只是没有过实际经验,不知道做出来如何罢了。 祝子瑜矜持的夹了一小节笋丝,放入嘴里,闭上眼睛细嚼慢咽,优雅的品尝。 “还不错——”她睁开眼便一愣,“卿卿!” “唉唉,呶呶呜呜?”嘴巴里塞得满满当当像只小松鼠一般的卿卿抬起头,口齿不清的问道。 祝子瑜知道她饿极了,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算了,你吃,别噎着了。” …… 日子过得飞快,一晃便是三个月的时间。 白巳东在山下过着种瓜点豆的日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农人,只不过这个普通的农人出现在了一个不普通的地方。山上的房子是他在捡到气息奄奄的祝子瑜的时候修建的,毕竟一个受了重伤的小姑娘,总不能跟着他住在湿气重重的山洞里,只是他实在是没有什么修建房子的天赋,修好的房子也就仅仅能够让祝子瑜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睡觉的地方,连个厨房都没有。 山上的厨房是祝子瑜下了山之后偷偷跑到凡人界瞧了瞧普通人家的厨房是个什么模样,依葫芦画瓢做出来的。 “这山没有名字么?”洛然和祝子瑜熟悉起来以后,也许是知道洛然没有什么威胁,加上又会做饭,对待祝子瑜和卿卿两人就像是自己的女儿一样,祝子瑜对她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戒备,到现在两人能够一起聊聊天了。 “没听师父说过,”祝子瑜回道,“师父除了回答问题的时候,平时不怎么说话,要是你好奇的话,下次我帮你问问好了。” “问什么?”一道声音突然在他背后响起。 “师父,姐姐问这座山的名字呢!”卿卿在一旁抢着问道。 洛然看见满脸胡子拉碴的白巳东皱紧了眉头。 说实话,白巳东的模样,有点出乎她的意外。她一直以为任务世界的男主,即便不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至少也应当是一副干干净净的模样,而白巳东……洛然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胡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农家长年劳苦营养不良的大叔,怎么也没办法将他和资料里描述的第一天才联系在一起。 容貌昳丽,身形颀长,修为天赋卓绝,心性极佳……后两项洛然看不出来,前两项洛然就看出了一个长得高,至于昳丽……她实在是没有那个眼光。 半晌后,才听白巳东缓缓说道:“怎么没有名字?它叫洛归山,归来的归,洛水的洛。“ 洛然看见他说道洛水的洛的时候,眼里有着一抹柔情一闪而过。 29.修第一章 “你的愿望是什么?” “……什么是愿望?” “你想要什么?” “……我不知道。” “你是怎么死的?” “……我是谁?” …… “扫描启动……灵魂扫描……1%、2%、3%……97%、98%、99%……扫描完成。未寻找到记忆碎片,未在数据库找到匹配灵魂,未找到传承痕迹,建立新编号:7991。” 随着冰冷的电子音落下,虚无缥缈的空间之中,突兀的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虚影。 这道虚影缓缓凝实,渐渐能够看清她的轮廓和模样。 这是一个一眼看上去极为普通的女子,她裹着一件没有丝毫花纹的月白色素袍,纤细修长的双手安静的垂在身体的两侧,肌肤白皙如同上好的瓷器,五官称不上精致,眉眼却有着恰到好处的舒适。此时的她微微仰起头,双脚离地,像是被一根穿胸而过的线吊起来的木偶娃娃。 线……突然断了。 长而卷曲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徐徐掀开,露出了一双仿若盛着星海苍穹的眼眸。 女子珠圆玉润的脚趾缓缓踩在地上,她的眼神平静的注视着前方,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的出现。 “你是谁?”女子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 “你可以叫我系统,也可以称我为……主神。”一道男声突兀的在空间中响起,与之同时出现的,是一块缓缓浮现的等身长宽的屏幕,一个绿发绿眸的男子,便站在屏幕中,眼神温柔,“我是这里的主人。” 女子却并没有被他的表象所欺骗,因为她看见了他温柔的眸光之下,深深藏着的冰冷。明明两人平视,她却觉得对方似乎是站在很高的地方,用一种俯视的角度看着她。 这样的认知让她的心中微微有些不太高兴,但她却依旧平静,并没有多少的情绪波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主神空间,”自称主神的男子回答道,“这里是连接着无数个世界的中央枢纽。” “我为什么在这里?”女子问道。 男子轻轻地笑了起来。 “我也很好奇。” 女子没有说话,她听见他的声音响起。 “每一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内心都存在着渴求,所以每个人的心中都藏着一份执念,或多或少,或大或小。如果执念足够坚定,即使是死亡也无法抹去,便能够让拥有执念的人,跳出轮回,从而进入主神空间之中。” “主神空间,是一个能够帮助进入这里的人完成执念的地方。” “所以呢?”女子不客气的打断了主神的话。 “所以,每一个进入主神空间的人,必然都抱着极大的执念。而你……”主神略带好奇的眼光看向了她,“在主神空间中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记忆的人十之七八,但却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连自己的执念都不记得了。” 即便是什么都忘了,连自己都忘了,执念这种刻入骨子,烙在灵魂里的东西,却是如影随形,若是没有完成,便无论如何心中都会有一份牵挂。 而眼前的女子,不一样。 她没有记忆,也没有执念。她的灵魂和这个世界的每一个灵魂都不匹配,即便是主神也无法查到她的生身过往。她的灵魂干净而又纯粹,没有丝毫的杂质,可是看她的神态她的动作,却又和刚刚出生,对世事没有丝毫了解,天真懵懂的灵魂不一样。 她的眼神里,主神看见了一种叫做沧桑的东西。 这不是一个初生的灵魂应该有的。 甚至……不太像是一个普通的灵魂应该有的。 “或许我没有执念呢?”女子反问道。 “执念是构成人的一部分,人与人之间不过是多少的差别而已,有人洒脱,对万事万物不执着,执念便少一点,有人固执,做事爱钻牛角尖,执念便多一点,有人一颗佛心,舍得舍得,拿得起,放得下,执念便小一点,有人一颗魔心,欲把天下握在手中,自己不要的东西,宁愿扔了也不愿给他人,执念便大一些。”主神说道,“没有人没有执念。” “或许我不是人呢?” “万事万物皆有执念,鱼的执念是遨游,鸟的执念是飞翔,树的执念是生长,花的执念是绽放……生灵有执念,死物亦有执念,船的执念是渡人,伞的执念是遮雨,风的执念是吹拂,冰雪的执念是覆盖……只要有渴求,执念便会存在。” “那你的执念是什么?”女子突然问道。 主神突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她看见他眼中的冰雪仿佛融化了几分。 “世间的一切执念,便是我的执念。”他回答道,又问道:“可你的呢?” 你的呢? 你的执念是什么? 女子的眼中出现了迷茫。 是啊,她的执念是什么?或者说,她想要什么? 她没有回答,主神也耐心的等着。许久,她才说道:“我不知道。” “既然你没有执念,我分一个给你可好。” “好。” …… “我给你的执念是拯救。” “拯救谁?” “拯救每一个任务世界的男配。” “什么是男配?” “……”资料灌输中。 “哦。” …… “每一个带有执念来到任务空间的人,会因为他们的执念而得到不同的任务,有人是复仇,有人是改造,他们需要通过任务的形式来得到他人的执念,从而抵消自己的执念。” “我不会经常出现在你的面前,这一面镜子是尘世镜,可以沟通主神空间与外面的世界,也是你进行任务的通道。” “你现在的权限尚低,所以只能够在自己的任务空间里活动,权限会随着你的完成任务的情况提升,待你真正的成为一名合格的执行者之后,你便能够真正的进入主神空间,从而接触到更多的人,也许从他们的身上,你能够找到自己的执念。” 主神空间掌管着诸方世界,每一个世界的人都有着自己的执念,正如执念是构成人的一部分一样,人也是构成世界的一部分,人不能没有执念,而一个世界也不能没有人,但是世界对于执念的承载量是有限的,一旦执念超过了世界的限度,便会导致世界的崩溃,也许一个世界的崩溃不算什么,但是诸方看似毫无联系的世界事实上却是环环相扣,彼此有着很深的羁绊,一旦一个世界崩溃,一个环节出了问题,随即便会有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发生,甚至导致主神空间的动荡。 这是主神不愿意看到的。 所以才会出现像女子一样进入任务空间的人。 只是除了女子以外,进入主神空间的人无一不是有大执念者,但又并非每一个有执念的人都能够进入主神空间。每一个成为执行者的人,除了身上背负着深深的执念,能够让主神空间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以外,他们还不能够是世界的支柱。 所谓的世界支柱,其实主神空间下的每一个世界都是依附一个故事从而延伸开来的,而故事中的男女主角,自然就是整个故事之所以存在的根本理由,如果他们离开了世界,整个故事也就崩溃了,而由故事延伸出来的世界,也就无所谓存在的,同理可得,与男女主角有着密切关系的男配女配,他们也相当于是支柱的一部分,他们的存在对于故事的发展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所以他们也是不能够成为执行者的。 但往往,一个世界容易因为执念过多从而影响到平衡的人,就是这些被称为世界支柱的人。 反倒是真正被主神选中成为执行者,有着极大的执念,但在本身的世界却又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的人,却是极少的。 “找到我自己的执念?”女子的眼神有些迷茫。 “你可还记得你的名字?”主神问道。 女子沉默了许久,就在主神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寂静的空间里她的声音响起。 “洛然。” 男子绿眸中出现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意。 “洛然,好名字。” 有名字,便不可能是新魂。 她连自己的执念都忘记了,却还记得自己的名字,要知道,有多少进入主神空间的人,因为执念而坚守不住本心,连自己都忘了,更莫提一个代号似的名字。 “任务失败了会有惩罚吗?”自称洛然的女子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 “没有。”主神唇角微微勾起,“你信么?” “自是不信。”女子没有理会他的戏弄。 “你只有一个魂体,若想要执行任务,需得在任务世界找到一个宿主,而那个宿主本身和任务世界的存亡是息息相关的,任务若是失败了,无法承载的执念自会让任务世界崩溃……” 既然世界的本体已经崩溃了,附身的宿主自然也会随着任务世界而死亡。 执行者的结局会如何,都不必主神多说,洛然便明白。 “可有时间限制……” “任务世界的时空是紊乱的,你会进入哪一个节点我也不确定,”主神说道,“你执行任务的时间有多少,取决于你附身的宿主余下寿命的长短。” “不过能够被执行者附身的宿主……” 主神的话没有说完,不过意味深长,洛然已经懂了他的意思。 30.修第二章 洛然需要拯救的第一个男配,是任务世界中魔界的首领,魔尊陵越。 陵越是一个枭雄式的人物,杀兄弑父,在魔界夺嫡之争中以血腥手段坐上了魔尊之位,即便是在魔界这种践行丛林法则的地方,他也是一个能够止小儿夜啼的人物。 但偏偏这样一个人,爱上了人界正道门派青云山的首席大弟子楚云端,并且心甘情愿的死在她的手下。 楚云端便是这个任务世界的女主,而陵越,不过是她康庄大道上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虽说陵越是为了楚云端而死,并且死的毫无怨言,但楚云端仍旧成了他的执念。 在接收了尘世镜传递过来的资料之后,洛然脸上说不清是笑还是嘲讽。 “倒是情痴。” …… 洛然此次附身的宿主,是女主楚云端的双生妹妹楚洛然。 楚洛然和楚云端是一母双生的姐妹,但不管是性格还是修炼的资质,两人却是云泥之别。两姐妹的父母早亡,如今世道混乱,生活不易,两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想要在乱世中活下来有多困难自是不必多言。身为妹妹的楚洛然性格胆小懦弱,自从父母死后便整日以泪洗面,几乎将眼睛哭瞎,反倒是身为姐姐的楚云端性格坚毅,在眼两姐妹无力养活自身的情况下,果断带着家里仅剩不多的积蓄,收拾好包袱便带着楚洛然到了青云山上拜师。 两姐妹都是水系的单灵根,但一个的资质是极品,另一个却不过是一个下品。楚云端靠着极品的水系单灵根资质拜入了内门,而楚洛然却只能够靠着下品的资质在外门做杂役弟子勉强度日,不过幸而有姐姐的时时接济,所以虽然楚洛然在修炼上无甚天赋,但有一个在内门受重视的姐姐,本身性格也温和,不争不抢,所以日子过得平平顺顺,到也算是过得不错。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建立在魔界没有入侵人界的前提下。 谁也没有想到修真界会在一日之间变天。 那一日,轰然巨响,整个修真大陆的所有人都为之震撼。随即大陆西边的尽头,一股狂妄的魔气冲天而起,像是一道诅咒烙入每一个人的心里。 “封印破了。” 隔断修真界和魔界千年的封印终于被打破了,而随之而来的,是千万面目狰狞,有备而来的魔族大军。 千年时光的封印,早已让修真界里的人忘记了当年人魔之战的血腥,魔族的屠刀落下的时候,这些平日里在凡人面前高高在上的修士,几乎毫无准备。 不过所幸,各大门派都有自己的应急机制,反应极快,很快便有一支支除魔卫道的队伍从各大门派出发,以游击战的形式一处处清除魔族在人界建立的据点。楚云端虽然入门不久,但是奈何天赋出众,短短几年便成功登上同辈修为之巅,除魔队伍里自然有她的一份。 而修为约等于无的楚洛然,便只能被留在山门内,以求得己身安全。 不过即便是将妹妹留在了山门内,楚云端对于青云山的安全程度也是不太能够放心的。不是她不相信自己的山门,而是青云山作为修真界的第一门派,在魔族入侵的时候自然而然的担当起了正道领袖的职责。而正道领袖这个身份,相当于是在魔族那方竖了一道靶子,若是能够将青云山打垮,对于整个修真界的士气,也定然会有着一番不小的打击。所以即便楚洛然老老实实的待在青云山的山门内,也未必就是最安全的,说不定她就撞上了魔族前来查探的探子,兴许安安静静的消失在了青云山的某个地方,也不会有人知道。 为了能够护住这个妹妹的安全,楚云端可谓是下了大血本,不仅将自己多年收集到的高级符咒等保命底牌留了一半在她身上,更是千辛万苦为她寻来逃遁之术,只求遇到危险时她能够有一线生机。 “这《穷变之术》是白师尊赐给我的,乃是上古留下的秘法之一,虽然残缺不全,没有什么攻击力,但是胜在所需灵力少,变幻成功之后即便是大乘期的修士也看不出你的真身来。” 像血遁一类的逃脱法术,快倒是快,但却需要施术者本身有着极为雄厚的身体底子支撑,修为越高发挥出来的效果也越好,而且使用一次相当于用掉自己的半条命,这种术法对于楚洛然来说无异于鸡肋,倒是楚云端给她找的这个《穷变之术》比较适用。 传说中,《穷变之术》是上古天神流传下来的法术,使用者能够变身为上古的凶兽,并且拥有凶兽强悍的攻击力和天赋技能,这个术法可谓是极其逆天,不过随时时间的流逝,几次天地大劫之后,上古天神留下来的法术遗失的遗失,残缺的残缺,如今的《穷变之术》和修真界普普通通的幻术差不多,而且还不如幻术能够迷惑他人,《穷变之术》只能够作用在己身,变成一些毫无攻击力的东西,如花草树叶,碎石泥沙一类的东西。 楚洛然最擅长的,是变兔子。 而她身上最给人惊喜的地方便是,她变作的兔子,有着上古时期一种名为钻山兔的天赋技能。 破壁凿山,日行千里。 所以,这也是为何楚洛然睁开眼,便发现自己在一堆乱石中的原因。 “陵越啊陵越,你说你要是乖乖听仆的话,和楚云端那个小贱人断个一干二净,这魔界的王还是你,仆也定然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助你在这三界立下一番功业,可你……非是不听呢……” “不娶魔后,不纳魔妃,说什么要为楚云端守身如玉,今日仆倒是要看看,你怎么个守法……” “陵越,仆那么爱你,你却偏偏要逼仆。你身边有多少女人仆都不在意,但是偏偏不能是那个楚云端,现在好了,以后你就只是仆一个人的了……” 听到熟悉的对白,洛然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自己是进入到了任务世界的哪个节点里面。 在原本的故事里,对于魔族入侵人界这件事情,身为魔尊的陵越却是毫不知情的。因为人魔两界封印破裂的时候,身为魔尊的陵越正藏在青云山上养伤,待他知晓这件事情的时候,曾经在他麾下的将领已经率领着魔族的大军占领了修真大陆最西边临着魔界的所有城池。 他虽然手段残忍,即便是在魔界也叫人闻风丧胆,但关于和人界的相处问题上,陵越一向不是主战派。更别说如今人界有了他心爱之人。 但陵越之所以会在人界正道代表青云山上养伤,便是因为他被最信任的心腹偷袭,伤了神魂,逼不得已以残魂之躯破开封印,又恰巧在青云山上遇到一个重伤而亡的弟子,便借用了对方的身体,藏在了青云山上。虽然经过多月的调养,陵越的神魂有所恢复,但没有身体的他,不过是青云山上的一个普通弟子,要想让魔族退兵,只有他身为魔尊的时候才能够做到。 他本打算趁着魔族入侵人界的时候回到魔界找回自己的身体,没想到还没靠近两界交际的地方,便遇到了曾经的下属。 红姬。 一个出身于世代效忠陵氏一族家族的魅魔。 而这一代,红姬的效忠者,便是陵越。 所谓忠心,自然不是口头说说而已,魔族性狡诈,只要未曾立下天谴誓言,出尔反尔不过是常态,想要保证一个魔族的忠心,唯有签订主仆契约。 魔族的主仆契约,和人界的奴宠契约是同一个性质,不过是后者只针对修士与妖兽之间,前者却是可以用在魔族与魔族之间。一旦签订了主仆契约,身为仆的魔族必须无条件服从身为主的魔族的要求,仆不得作出任何伤害主的行为,甚至只要仆的内心有任何对主不好的行为,都会受到来自契约之力的反噬,其痛苦比起违背了天谴誓言的惩罚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有着契约之力的约束,身为仆的一方的思维会下意识的奴化,很难对主方升起反叛之心。 像红姬这种一出身便和陵越签订了主仆契约的魅魔,陵越自是相信她的。 所以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中了红姬的圈套。 “仆对你的一颗真心天地可鉴……今日仆便将自己献身给你……日后你的心里只需挂念着仆……” “待你跟着仆回了魔界,你还是那尊贵无比的魔尊……” “那劳什子楚云端,你定然会将她的心子挖到仆的面前来……” 洛然眯了眯眼睛,这红姬倒是这整个故事里的关键人物之一。她苦恋陵越多年,本想借他人之手暗害陵越之后,打着与他同甘共苦的名号培养感情,没想到最后却便宜了楚云端,她还在寻找陵越的时候,陵越已经在青云山上和楚云端生了情愫。 若是没有魔族入侵魔界这一出,怕是陵越和楚云端早已在青云山上定亲甚至结为道侣。 知晓这一切的红姬自然是不甘愿的。凭什么她辛辛苦苦设的局,最后却成全了楚云端这个原本毫不相干的女人?! 她不愿!更是不甘! 31.修第三章 布帛撕裂的清脆声传来,红姬压在昏迷不醒的陵越身上,脸上的表情已近疯狂。 “陵越,主人,你很快就完完全全是仆的了……” 兴许旁人不太懂她话里的意思,有着尘世镜加持的洛然却是明白的。世人皆道魅魔不过是生活在魔界的最底端生物,战斗力低下,唯有靠幻术化作美丽的女子或者是英俊的男子迷惑他人,即便是在魔界,魅魔这种生物也是不太受人看得起的。但魅魔也并非每一个都是那么弱小的,随着其修为的提升,魅魔的战斗力会逐渐提高,甚至会激发上古魅魔的血脉,拥有所谓高级魔族才能够得到的血脉传承。而像红姬这样身份的魅魔,便是已经激发了血脉传承的存在。 低等魅魔在魔界数目众多,是魔界低等魔族很大的组成部分,但是高等魅魔却只有红姬一支,到了最近几代,更是接连只有一个人。人丁凋零,不仅仅意味着高等魅魔的人数越来越少,也意味着大家对魅魔的了解,只能够来自于这一支的表现,他们展示了什么,别人才知道魅魔有什么,但他们若是没有展示出来,他人却是万万猜不到的。 而红姬身为魅魔的天赋传承里,便有一项罕为人知的天赋技能——痴情鬼。 顾名思义,当魅魔发动了这项技能的时候,与她交合的人无论男女便会完全痴心与她,并且一心一意的为她着想,所有行为的出发点都是以魅魔的利益为主。这种技能有点像是魔界炼制傀儡的功法,但又和傀儡术不太一样,后者虽然能够将一个人炼制成傀儡,将其神魂锁入其已经被炼制成傀儡的身躯,打上神魂烙印之后从而进行控制,但是再高级的傀儡,其思维能力也是由主人赋予的,而且若是炼制者的能力不够,而傀儡的神魂又没有完全失去意识,一旦炼制者受伤神魂不稳的时候,便会面临着傀儡反噬其主的风险。 但痴情鬼却没有这个担忧,它的存在只是让被施术者疯狂的爱上是施术者,让他的灵魂和身躯以爱的名义对施术者达到前所未有的忠诚。 这个影响是直接深入到神魂的,相当于是神魂最核心的地方下达了一个爱上施术者的指令。 一旦中了此术……无解。 原故事里,陵越原本是和楚云端两情相悦的,正因为红姬对他下了痴情鬼,才导致了两人的分开。这便是陵越一生悲剧的开端。 洛然没有想到第一次任务的进入节点竟然恰巧就是故事最关键的转折点之一。 但,她要怎么阻止呢? “谁,谁在那里?” …… 不可否认,红姬是一个绝美的女人,楚云端虽美,但她美在圣洁,美在只可远观不可亵玩,而红姬的美却是妖娆,是那种让男人看了走不动腿,女人看了也会转换面红心跳的美。一颦一笑,皆是风姿撩人。 但前提是这样一个美人,没有掐着你的脖子的时候,你才会有心思去欣赏她的美。 “你说你……打洞不往东边打,不往西边打,偏偏要往这黄泉路上打……” “今日姐姐心情好,给你个痛快,让你有个全尸……” “免得被那猎人捉去了,还要抽筋扒皮下油锅,死都死得不痛快……” 洛然感到掐着自己脖子的手越收越紧,连呼吸都越来越困难,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就在彻底失去意识的一瞬间,她看见红姬身形翩跹猛地后退数尺,双手上的红绫爆射而来。 她微微弯起了唇角,任由自己陷入了黑暗之中。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她需要处理的了。 …… 两柄飞剑在天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最后缓缓落在了一片密林的上方。 楚云端收起了脚下的飞剑,手中的罗盘指针飞快的转动着,她抬头看了同行的男子一眼,恭敬的说道:“白师尊,家妹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被她唤做白师尊的是一个身形颀长,模样俊秀的男子,他的神情微冷,看上去有些不苟言笑,听见她的话,也只是微微颔首。 楚洛然的《穷变之术》,虽说让楚洛然有了钻山逃命的本事,却没有给她提供指路的本领,所以一旦楚洛然使用了此术,遁去的方向却是不确定的,而她的修为低微,到了某个地方之后又很难凭借一己之力回到青云山的山门,所以楚云端便和她定下了约定,若是逃到了某个距离青云山过远的地方,无法自行回来,楚洛然便待在原地不动,等着楚云端前来寻她回去。 楚云端手中的罗盘,便是能够通过血脉之间的感应寻人的一种罗盘。 “按照罗盘的指示,洛然应当在附近一里之内,所以还要劳烦白师尊与我在这密林之中搜寻……” 轰然一声巨响,打断了楚云端的话。被唤做白师尊的男子反应灵敏,第一时间拽着楚云端的衣领飞向了高空之中,而两人原本踩着的地方,竟是从下往上炸开,有着一红一白两个人飞了出来。 “没想到我红姬竟会栽在一只兔妖的身上……”自称红姬的红衣女子吐出一口鲜血,恶狠狠地说道。 她和同时飞出来的白衣女子有着明显的差别,前者的发簪凌乱,衣衫更是在战斗中被撕扯成了几块破布勉强挂在身上,几乎难以遮住私密之处,裸露出来的肌肤也是一片焦黑,仿佛被烈火灼烧过一般,而后者一身白衣,却是纤尘未染,手中架着一把几乎有一人高的长弓,箭尖所指的方向正是红姬。 她的眸子雪白,仿若神明般不带丝毫的情感,手中的箭矢雪白的尾羽轻轻颤抖着,箭尖磅礴的力量让周围的空间都变得扭曲,似乎是承受的力量达到了极限,即将面临崩溃坍塌的风险。 两人战斗的范围直径绝对超过了一里,想到罗盘的指示,楚云端顾不得许多,抱拳问道:“这位前辈,敢问……” 白衣女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楚云端便将所有的话咽在了喉咙里。 “洛……洛然?!” 虽然是白发白眸,但是女子的模样,却分明和自己生的一模一样。 这不是楚洛然是谁? “妄动禁术,扰乱天规,该死!” 白衣女子薄唇微启,天地间便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红姬只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她连抬手眨眼这样简单地动作都很难做到,更莫要说逃跑。 带着死亡气息的箭矢引面而来,尖锐的箭尖在她眼前不断地放大,再放大,眼看着就要穿透她的额骨。 “噗”,轻轻一声,仿若用手指戳破一张纸一般,雪白的箭矢穿透了红姬的头颅。 刷!红姬已经失去生息的身体飞快的往地上坠去。 然而白衣女子却是皱起了眉头,看向了远方已经快要消失的一个金色光点,又重新抬起了箭。 只是这一次,她放在弓弦上的指尖,却是在微微颤动。 “够了。”一个人在她耳边轻轻呢喃道。 白衣女子突然闭上了眼睛,手中的长弓也随之消失,她雪色的长发一点点染上墨色,身上的白衣也渐渐变成了青云山最普通的外门弟子袍。 男子抱着紧闭着双眼的女子从空中一步步的走下,楚云端紧张的迎了上去。 “师尊,洛然她……” 男子的注意力原本全神贯注的投在怀中女子的身上,听见她的话,才微微抬起了眸子,但也并未看向她,只是似乎从自己的思绪里抽了出来,将视线落在了怀中女子的脸上。然后楚云端听见他说道:“陵越在下面。” …… 陵越还用着青云山上的壳子,但是浑身满溢的魔气却是掩都掩不住的。 将他带上去的时候,楚云端还满是犹豫。陵越的身份她是知道的,但与此同时她也相信陵越给自己承诺的话。 他会回到魔界,夺回魔尊的位置,退兵,与人界建交,然后娶她为妻。 可这些……白师尊会信么?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陵越醒了。 “云端……?”男子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 “阿越,你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他问道。 “说来话长,我也不太清楚,”楚云端说道,“白师尊在外面,你……” “白巳东来了?”陵越一挑眉问道。 楚云端想了想,白师尊的本名,似乎就是白巳东,便点了点头。 “不用担心,我和他是旧识,走,此地不宜久留。” …… “白巳东,好久不见。” 怀中抱着洛然坐在树下的男子抬了抬眼,只是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昏迷前的事情?” 楚云端扶着他坐下,陵越现在的身体里抽不出丝毫的力气来,虚弱得厉害。 他眯起了眼睛,陷入了回忆之中。 “我在交界的地方找到了一个可以直接传到魔族主城的传送阵,但是这个阵法年久失修,残破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