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尊神灵有点弱》 第1章 太阳和月亮都死了 “啪!”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撕裂了祠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鲜血飞溅,染红了漆黑的青石地砖。 新历六十年,冬。 一号焦土大后方,羲晨氏祖地,落日堡。 今日的风雪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污秽都掩埋。 但在羲晨氏那阴森威严的祖宗祠堂内,比风雪更冷的,是人心。 放眼望去,祠堂正中央并非供奉着神像,而是密密麻麻、如阶梯般排列的八百座黑色灵位。 它们自上而下,层层叠叠,占据了整面墙壁。 每一块灵位上都刻着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条逝去的生命。 那些灵位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仿佛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正俯视着大殿正中央跪着的两道人影。 一女,一子。 并没有蒲团,他们跪在满是尖刺的铁毡上。 尖锐的铁刺早已刺穿了女子的膝盖,殷红的鲜血蜿蜒流淌,汇聚成一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女子一身破旧常服,与这庄严肃穆的祠堂格格不入。 她白发如雪,面色惨白得如同纸张,嘴唇毫无血色。 但即便如此,依然难掩曾经倾城的容颜。那张脸上的每一道皱纹,每一处憔悴,都在诉说着这些年她承受的苦难。 为了护住身旁的孩子,她的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寒风中最后一棵不肯弯腰的松树。 她叫,羲晨梦凡。 曾经的圣女,如今举族唾弃的罪妇。 而在她身边,跪着一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 陈羲。 他衣衫褴褛,瘦骨嶙峋,单薄的身体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脖子上戴着一个标有“奴“字的禁灵项圈,是用某种特殊金属打造的,能够封锁体内的灵力。 在这个家族里,他卑微得连姓氏都被剥夺。 此时,他的后背早已血肉模糊。 单薄的麻衣在鞭挞下碎裂成布条,露出了下面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那是他十六年来在这个家族苟活的见证。 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一双被乱发遮住的眼睛里,盯着面前那盆燃烧的炭火,眼底深处燃烧着比炭火更炽烈的恨意。 “孽种,这一鞭,是替你那死去的三叔打的!” 高台之上,羲晨氏现任大长老羲晨仓雨须发皆张,花白的胡子因为愤怒而颤抖,手中的打神鞭闪烁着狰狞的血光。 “当年若非你娘不知廉耻,勾引都离神王,泄露家族防线……” 大长老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三叔怎会被神族活生生撕碎?!骨肉分离!尸骨无存!” “啪!” 又是一鞭狠狠落下。 这一鞭打在陈羲的脊背上,皮肉瞬间翻卷,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骼。 陈羲瘦弱的身体猛地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滴进了血泊里。 但他依旧没有倒下。 他双手撑地,指甲抠进地砖的缝隙,整个人像是一座顽固的雕像。 “这一鞭,是替你二舅公打的!” 大长老的声音越来越尖锐,越来越歇斯底里: “断天崖一战,他为了掩护族人撤退,不得不自爆仙丹!肉身崩碎,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啪!啪!” 每一鞭落下,都要伴随着一个死去亲人的名字。 每一鞭,都打在陈羲身上,却像是抽在在场五百多名身穿缟素的族人心上。 他们站在大殿两侧,眼中的仇恨被一点点点燃。 众人眼中皆是想要将眼前这对母子生吞活剥、挫骨扬灰的怨毒。 有人在咬牙,有人在低声咒骂,有人甚至已经泪流满面。 痛吗? 痛入骨髓! 陈羲能感觉到每一道伤口都在撕裂,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但在剧痛的恍惚中,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那段被无数次提及的、令人绝望的历史。 那是一段改变了整个世界的,黑暗纪元。 这个世界,本不该是这样的。 六十年前,旧历2099年的岁末。 人类迈入22世纪的跨年夜,全球各大城市都在燃放烟花、举杯欢庆。 末日,以一种谁也没有预料到的沉默姿态,骤然降临。 九根巨大的青铜天柱,从宇宙深处而来。 它们撕裂了大气层,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骤然洞穿了地球的云层,击穿了全球九大人口最密集区的土地。 每一根天柱都有千米之高,百米之粗。 柱体上布满了各种奇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复杂的阵法图案,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它们仿佛可以撕裂空间,镇压星河。 天地有灵,危难自现。 在那个绝望的时刻,两大神物显化真身。 太阳烛照,化作一轮金色的光轮,试图焚尽外来之物。 太阴幽荧,化作一轮银色的圆盘,试图冰封天地异变。 然而,在外族天柱的光华与天地自保的两股伟力撕扯下,最惊人的一幕发生了。 地球,这颗人类赖以生存了数百万年的蓝色星球,崩碎了!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加奇异、更加神话的变化。 地壳开始疯狂地拉伸、延展、平铺,就像是一张被无形大手抓住的纸,正在被强行展开。 浩瀚的太平洋,在空间的剧烈折叠与释放中,收缩成了新世界的一汪浅水。 巍峨的珠穆朗玛峰,随着大地的铺开,变成了浩瀚大陆上一座不起眼的小土坡。 十倍…… 百倍…… 千倍…… 万倍! 那颗曾经在宇宙中闪耀的蓝色星球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横亘在宇宙星河之中、面积是原地球数万倍、被阴阳二气包裹的神话大陆。 如果现在去问那些苟活在焦土上的老人,他们一定会用浑浊的双眼,颤抖着告诉你: “那一天,太阳和月亮都死了。我们以为是末日,后来才知道……“ “那仅仅是开始。“ 伴随着灵气复苏而来的,不是神话中的仙人。 而是从那九根青铜天柱中走出的噩梦。 无数身穿金甲、脚踏飞剑、肉身横渡虚空的外族蜂拥而出。 他们自称神族! 这群来历不明的异族,看着脚下惊慌失措的人类,眼神冷漠得就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没有谈判。 没有交流。 只有屠杀。 那一天,旧文明的霓虹灯火熄灭了。 那一天,核武器在神族面前如同玩具。 那一天,人类从地球的主人,沦为了神族的血食与奴隶。 那一天,长达六十年的暗黑纪元,开始了。 而这羲晨一族的恨,便源于十六年前的那场“断天崖之战“。 为了抢夺一号天柱的控制权,人族联军发动了一场惨烈的反击。 而作为统帅之一的羲晨一族,因为圣女羲晨梦凡与神王的所谓“私情“,导致防线崩溃,全族精锐尽灭。 八百英灵,一夜陨落。 “三十鞭已过!孽种,还不磕头谢罪?!” 大长老的一声厉喝,将陈羲从回忆中粗暴地拉回现实。 那声音如同惊雷,在大殿里炸响。 陈羲跪在血泊中,依旧没动。 他的双手死死撑着地面,鲜血淋漓。但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 一个身穿锦衣、气度不凡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他叫羲晨昊,大长老的亲孙子,也是这一代羲晨氏觉醒天赋最高的天之骄子。 据说已经觉醒了六层,且半只脚已经踏入融能境! 他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身穿锦衣的年轻族人,一个个趾高气昂,仿佛众星捧月。 羲晨昊缓步走到陈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表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爷爷,这种贱骨头,光打是没有用的。” 羲晨昊轻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戏谑: “他从小就是这副死性子,打再多也不会开口求饶。” 说完,他突然一脚踢翻了陈羲面前供奉香火的铜盆。 “哗啦!” 滚烫的香灰连带着未燃尽的炭火,劈头盖脸地溅了陈羲一脸。 “嘶……” 即便陈羲意志再坚定,此刻也被烫得浑身一颤。 那些炙热的炭火落在他的脸上、脖子上、手上,瞬间烫出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水泡,半边脸红肿起来。 “哈哈哈!” 羲晨昊看到陈羲痛苦的样子,发出了畅快的笑声: “看到没有?这才对嘛!这才像个人!” 周围的年轻族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恶意。 “昊哥说得对!” “就该这样收拾他!” “让这个孽种也尝尝什么叫锥心之痛!” 羲晨昊蹲下身,一把抓住陈羲凌乱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面对那八百座冰冷的灵位。 “陈羲,睁大你的狗眼看看!” 羲晨昊指着最高处的一块灵位,他双眼赤红,眼眶里甚至泛起了泪光,歇斯底里地吼道: “那是我爹!羲晨一族的族长!他本来可以成圣,带领家族抗衡神族,带领人族走向复兴!” “就因为……” 羲晨昊的声音哽咽了,但那哽咽中更多的是恨: “就因为要去救你这个孽种的母亲……我爹死了!” “连尸体都没有找到!” “甚至连一块骨头,一缕魂魄都没留下!” 羲晨昊的情绪越来越激愤,唾沫星子不断喷在陈羲的脸上,混合着血水和灰烬,模糊了陈羲的视线。 这番话,如同一把火,彻底点燃了周围族人心中压抑已久的怒火。 不知是谁带的头,抓起供桌上大把的白色冥纸,狠狠地甩在了母子二人的脸上。 “去死吧!带着你的孽种下去给族长赔罪!” “这是赏你们上路的钱!” “哪怕把你们千刀万剐,也换不回族长的命!” “贱人!孽种!去死!去死!” 哗啦! 无数的白色纸钱洋洋洒洒,如同暴雪般落下,瞬间将跪在荆棘上的母子二人淹没。 那些纸钱落在他们的头上、身上,粘在血迹斑斑的皮肤上,就像是在给他们披麻戴孝。 这是何等的羞辱? 陈羲透过凌乱的长发,看着那漫天飞舞的纸钱。 看着身旁母亲那张惨白绝望、已经几乎快要支撑不住的脸庞。她的嘴唇在颤抖,眼中已经没有了光。 他的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血花。 心中的那头野兽,真的快要关不住了! 第2章 天庭召令 潜龙出渊 漫天纸钱纷飞,如同给活人送终的挽歌。 羲晨昊看着陈羲那双依旧毫无波动的眼睛,心中的暴虐愈发膨胀。 他最恨的,就是这个孽种连死都不怕的眼神。在这个家里,只要陈羲不哭、不求饶,他就觉得自己的尊严受到了挑衅。 “陈羲,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无辜?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高傲?” 羲晨昊冷笑一声,目光突然落在了陈羲母亲面前的那盏长明灯上。 灯火微弱,在风中摇曳,那是羲晨梦凡用自己的精血供养了整整十六年的赎罪之火,也是她在这个家族里苟延残喘的唯一精神支柱。 “这灯,你也配点?” 羲晨昊抬起脚,当着母子二人的面,毫不犹豫地重重踩了下去。 “噗嗤。” 一声轻响,火苗熄灭,灯盏崩碎。 他又用力地碾了又碾,直到那象征着赎罪和追思的灯火,变成了一地肮脏的油泥。 “不要……” 一直沉默承受痛苦的羲晨梦凡,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伸手想要去护住那盏灯。 “滚开!贱人!” 羲晨昊一脚踹在羲晨梦凡的胸口,将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圣女踹翻在地。 甚至,他并没有收脚。那只沾满了泥污的靴底,极具侮辱性地在羲晨梦凡的素衣上蹭了蹭,眼神中没有一丝一毫对长辈的尊敬,只有看垃圾一样的厌恶。 “先祖若是有灵,看到你这种荡妇点的灯,只会觉得恶心。” “昊儿,做得好!”高台之上,大长老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冷声喝彩。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 一直像条死狗一样跪在地上的陈羲,在这一刻,身体猛地停止了颤抖。 那是……极度愤怒后的死寂。 自己受尽屈辱可以忍,因为他是儿子。 但母亲被如此践踏,不能忍! 陈羲慢慢地抬起头。 他没有去看那盏破碎的长明灯,也没有去看高高在上的大长老。 而是死死地,盯住了羲晨昊。 “嗡!” 毫无征兆地,整个祠堂内的八百灵位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原本喧闹的祠堂瞬间安静,气温骤降至冰点。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古老且暴虐的意志,顺着陈羲的眉心溢出了一丝。 那气息带着混沌的色彩,如同宇宙初开时的蛮荒恶鬼,瞬间锁定了羲晨昊。 这是一股暴虐至极的意识,也是陈羲最大的秘密,太初意识。 虽然凭借这幅孱弱的身躯根本无法驾驭这股恐怖的力量,但在极度的愤怒下,封印松动了。 陈羲的双眼瞬间充血,视线被染成了血红。 在羲晨昊的视野里,眼前的陈羲突然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高达万丈、于尸山血海中睁开双眼的恐怖神灵。 那神灵正张开巨口,仿佛要将他的灵魂连同肉体一起嚼碎! “啊!!!” 羲晨昊发出一声惊恐至极的尖叫。 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了一地,淡黄色的水渍在黑色的地砖上蔓延,散发出一股骚味。 尿了! 堂堂天之骄子,羲晨一族的未来希望,竟然被一个戴着奴隶项圈的废物,一个眼神吓尿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双眼血红的瘦弱少年。 刚才那一瞬间的气息是什么? 为什么连拥有假丹修为的大长老,都感到了一阵心悸? “装神弄鬼!” 大长老最先反应过来,随即便是滔天的羞怒。 这里是祖宗祠堂!是羲晨一族的脸面所在! 自己的亲孙子,居然被一个孽种吓得失禁? 这是奇耻大辱! “孽障!在祖宗灵前还敢逞凶!老夫今日就毙了你!” 大长老须发皆张,手中打神鞭灵光暴涨,属于假丹修士的恐怖威压如山岳般压下。 他动了杀心。这一次不再是惩戒,而是要直接震碎陈羲的心脉,将这个让家族蒙羞的祸害彻底抹杀。 恐怖的灵压让周围的族人纷纷后退。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陈羲,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他不顾背后撕裂的伤口,不顾膝盖上的血洞。 眉心那股被唤作“太初”的恐怖力量正在苏醒。如果这一鞭落下,封印必破。 他会死,但这满堂的施暴者,都要给他陪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 一声巨响。 一面巨大的玄铁重盾凭空出现,硬生生地横在了陈羲母子与打神鞭之间。 火星四溅,气浪翻滚。 狂暴的灵气余波横扫开来,将周围几名修为较低的族人直接掀翻在地。 烟尘散去。 一个身材魁梧、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陈羲身前。他单手擎盾,脚下的青石地砖寸寸碎裂,却半步未退。 看到此人,全场哗然。 “是执法堂主!” “羲晨烈!你敢忤逆我了?”大长老怒极反笑。 羲晨烈没有回头,他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满身是血的陈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但转瞬间就被冰冷的公事公办所取代。 在这个家族里,他不能表现出任何私情。因为盯着他的人太多了,一旦他露出软肋,这对母子死得更快。 羲晨烈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枚赤红色的令牌,高高举起。 “叔公,烈岂敢忤逆。” “我知叔公每逢今日,便受丧子之痛煎熬。只不过,天庭召令在此!” 这四个字一出,原本杀气腾腾的祠堂瞬间安静下来。 连大长老的气势都瞬间矮了半截。 在一号焦土,天庭就是天,违抗天庭者,灭族。 “刚接到天庭特使急令:今年的天宫试炼招生,提前开启!” 羲晨烈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天庭令:各族立刻安排适龄子弟前往天宫学府。若是我们羲晨家今年还不出人,按照惯例,将在后续十年削减一半的灵石配额!甚至……收回二号矿区的开采权!” “什么?” 大长老的脸色彻底变了。 灵石配额和二号矿区是家族的命根子。没了这些,羲晨氏迟早被其他家族吞并。 羲晨烈看着大长老动摇的神色,趁热打铁,指着身后那个眼神依旧如同恶狼般的少年,语气冷酷: “叔公,昊儿是家族未来的希望,自然不能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 “既然天庭要的只是我羲晨家出人……陈羲虽然身份不堪,但他体内流着的,确确实实是我羲晨家的血。” “让这个神孽去,最合适不过。若他死在外面,也算是为家族尽了最后一点忠;若是活着,那也是废物利用,总好过现在脏了祠堂的地。” 这番话,羲晨烈说得冷酷无情,仿佛完全是在为家族利益考量。 但趴在地上的羲晨梦凡听懂了。 烈弟是在救陈羲的命。 留在这里,大长老必杀陈羲。只有把陈羲送出去,送到家族手伸不到的一号焦土前线,这孩子才有一线生机。 良久,大长老收回了灵力,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看了一眼还在瑟瑟发抖的孙子,又看了一眼如同定时炸弹般的陈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好……很好。” “既然烈堂主为你求情,老夫就给你这个尽忠的机会。” 大长老大手一挥,如同驱赶瘟疫。 “神孽陈羲,令你即日前往天宫集结,代族试炼,报效宗族养育恩德!滚吧!” 随着威压散去,陈羲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眉心的裂痕重新闭合。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挡在自己身前、如同铁塔般的背影。 他记得这个背影。这些年,每当他和母亲快要饿死的时候,总会莫名其妙在门口发现一些灵石。原来,是他。 羲晨烈没有回头,径直走出祠堂。 陈羲没有反驳,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被他吓尿的羲晨昊。 他只是默默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半块碎裂的长明灯残片,紧紧攥在手心,任由棱角刺破手掌。 然后,他一把扯下脖子上那个象征奴隶的项圈,鲜血淋漓地扔在地上。 “去一号焦土前线吗……”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堂舅这一手,不仅救了他的命,还递给了他一把刀。 一把……离笼之刀。 第3章 你我母子缘尽于此 落日堡最深处,罪己塔。 这是一座被岁月和霉斑侵蚀的孤塔,终年不见阳光。 塔内的石壁上渗着冰冷的水珠,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杂草味和散不去的血腥气。 这里是羲晨家族管理灵兽牧场的的一处残破据点,最近十多年,一直是这对母子栖身的“家”。 昏暗的油灯在寒风中摇曳,将母子二人投射在墙上的影子拉得扭曲而修长。 陈羲赤裸着上身,趴在破旧不堪的草床上。 他那瘦弱的背脊上,纵横交错着新旧伤痕。 尤其是今天那三十记打神鞭留下的伤口,皮肉翻卷,深可见骨。 羲晨梦凡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块浸了药酒的麻布,颤抖着为儿子擦拭伤口。 每一次触碰,陈羲背上的肌肉都会本能地抽搐,但他死死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羲儿,忍着点。” 羲晨梦凡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她看着儿子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疤,眼底满是痛惜,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在这个家族里,所有人都以为陈羲是个没用的废物,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神孽。 但只有她知道,她的儿子是怎样的天才。 从四年前开始,陈羲在她的教导下,没有足够的灵石,硬是靠着吞吐天地间最驳杂的废气,修到了灵能觉醒九层!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境界,踏入第二境,融能境。 多年前,神族入侵引发天地灵能潮汐。 历经了十年的黑暗期,人类终于在焦土的一处洞天福地中找到了一种能够对抗神族的强大修炼法。 这种修炼法切合古中国的神话典籍,犹如炼气士。 人类通过适配功法感知并唤醒体内潜藏的灵能因子,打破凡胎与灵能的隔阂,可以完成初步灵能接纳。 第一境,灵能境乃是修炼的基础,万丈高楼,平地起。 境界越高,对这个天地的灵能才会更加的亲和,后续的修炼速度才会更加快速。 这是一种底蕴的积累,也是修炼天赋的具象化体现。 当年的羲晨梦凡乃是一号焦土的第三圣女,也是一等一的天之骄女。 当年的她,也将灵能境觉醒了九层!这也是她当年能够凝聚仙丹,踏入地仙境界的底蕴所在。 很多人,在觉醒了六七层之后便无法提升,只能将就着开始融能。 虽然可能优先踏入了第二境,却限制了未来的高度。 第二境,融能境,乃是吸纳精纯灵能融入全身骨骼和血肉,完成开启肉身境界的强化,为后续的灵海开辟作铺垫。 人类一旦踏入第二境,开始融能,便是真正的修仙者,从此海阔凭鱼跃。 可惜…… 羲晨梦凡的手指停在了陈羲的脊椎大龙处,因为长期缺乏纯净灵石的供应和禁灵项圈的限制,陈羲始终无法引入灵气进入骨骼。 “娘,我不疼。” 陈羲转过头,那张苍白的小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这点伤,比起娘受的委屈,不算什么。” 他感觉到了母亲情绪的异样,试图转移话题:“娘,等我去了天宫学府,拿到了那里的灵石配额,我就能突破融能境了!到时候,我一定回来接你,我要把这座塔拆了,带你去看真正的太阳!” “闭嘴。” 羲晨梦凡突然冷冷地打断了他。 陈羲一愣,错愕地看着母亲。 只见羲晨梦凡缓缓站起身,她的脸上不再有往日的慈爱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与决绝。 她走到破旧的衣柜前,拿出一件崭新的青色麻布长衫,可以算是陈羲唯一的体面衣服。 然后,她又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里面装着三十块下品灵石。 那是她这十多年来,不惜变卖当年圣女的首饰,甚至忍受屈辱换来的全部家当。 “穿上。” 她将衣服扔给陈羲,声音冷硬。 陈羲有些不知所措地穿好衣服,正要伸手去接那个灵石袋子。 撕拉—— 一声裂帛脆响。 在陈羲震惊的目光中,羲晨梦凡竟从自己的常服下摆处,狠狠撕下了一块布条,扔在了两人之间。 那是古礼中的割袍断义。 “娘……你这是做什么?”陈羲的声音在颤抖。 “谁是你娘?” 羲晨梦凡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陈羲,“陈羲,你给我听清楚了。从今天起,你我母子缘尽于此!” “这三十块灵石,足够你踏入融能境了。拿了它,立刻滚出羲晨家!” 陈羲如遭雷击,他扑通一声跪下,想要去抓母亲的手。 “娘!你是不是怕连累我?我不怕!大不了我不去什么天宫学府了,我就在这陪着你!”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陈羲的脸上。 羲晨梦凡的手在颤抖,但她的声音却比风雪更冷。 “陪着我?陪着我一起死在这个烂泥坑里吗?” 她指着陈羲的鼻子,声嘶力竭地怒吼。 “你以为你是谁?你这个孽种!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我养了你十六年,受够了这种被人戳脊梁骨的日子!看到你这张脸,我就想起当初的屈辱!” “滚!拿着灵石给我滚!” “若是能在外面闯出个名堂,那是你的造化。若是死在外面,也不要说是我的儿子!” “滚啊!” 羲晨梦凡猛地将那个灵石袋子砸在陈羲胸口,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他,肩膀剧烈地耸动。 陈羲呆呆地跪在地上,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看着那个从小为他遮风挡雨,如今却对他恶语相向的背影。 那个背影是那么佝偻,那么瘦弱,却又那么决绝。 良久。 陈羲眼中的泪水慢慢收了回去。 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他如何能不懂母亲的用意? 她是怕。 怕自己有了牵挂,就会有软肋。 怕自己为了回来救她,再次掉进这个吃人的魔窟。 她是想用最狠的方式,斩断他所有的后路,逼他只能往前飞,飞向那个光明的世界。 陈羲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灵石袋子,紧紧攥在手心。 这哪里是灵石,分明是母亲剔骨削肉为自己换来的一条通往融能境的生路呀! “羲晨梦凡……” 少年沙哑着嗓子,直呼母亲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刻骨铭心的誓言。 “既然你不认我这个儿子……好。那我陈羲今日便走出这道门。” “但你给我听好了。” “只要我不死,终有一日,我会带着足以碾压整个羲晨氏的力量回来。” “到时候,我要这满堂灵位,都为你低头!” 陈羲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每一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都像是砸在两个人的心口。 没有再回头。 少年起身,一把扯下脖颈上的禁灵项圈,背起行囊,推开那扇木门,一头扎进了漫天风雪之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 塔内的羲晨梦凡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般,瘫软在地上。 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任由泪水冲刷着满是伤痕的脸庞。 她捡起地上那块断裂的布条,紧紧贴在心口。 “飞吧!羲儿……” “忘了娘,忘了这一切,去那个有光的地方……活下去。” 第4章 天宫学府的光明 一个周过后,陈羲携带天庭召令,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在抵达建立在焦土废墟后方的天宫学府。 从落日堡到一号焦土的前线后方,这是一段从地狱通往“天堂”的路。 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霉味,也慢慢被一种冷冽的金属气息掩盖。 他停下了脚步。 在他面前,云层被暴力撕开。 一座巨大的、悬浮在半空的钢铁岛屿,像是一头沉睡的史前巨兽,投下了遮天蔽日的阴影。 那就是天宫学府。 数百艘刻画着蓝色符文的巡逻飞艇,如同工蜂般围绕着空岛穿梭。 巨大的灵能护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将这座学府防护了起来。 …… “站住!” “出示证件!” 学府下方的升降梯入口,两名身穿外骨骼战甲的守卫拦住了去路。 没有废话,没有表情。 那黑洞洞的枪口和战甲上流转的灵能波动,都在诉说着这里的森严。 陈羲从怀里掏出那块印有“羲晨”二字的天庭召令。 他双手藏在背后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他在等。 等着对方看到“羲晨”二字后的嘲笑,或者是刁难和羞辱。 在落日堡,这是常态。 左边的守卫接过令牌,在一个手持的扫描仪上一晃。 “滴。” 绿灯亮起。 守卫把令牌丢回给陈羲,侧过身,让开了通道。 “通过。” “你只有五分钟登梯时间,抓紧时间。” 陈羲愣住了。 他接住令牌,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 “没听见吗?”守卫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进去。” 没有嘲讽。 没有鄙夷。 甚至没有多看他那一身破烂衣裳一眼。 在守卫眼里,他不是孽种,不是乞丐,只是一个拿着通行证的“新兵”。 陈羲低下头,掩盖住眼底的错愕。 他收好令牌,快步走进了那部巨大的透明升降梯。 随着梯厢高速攀升,地面的景色迅速缩小。 陈羲缩在角落里,看着周围那些同样来报道的新生。 他们大多衣着光鲜,三五成群,脸上写满了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 只有他。 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乌鸦,警惕地打量着四周,背部死死贴着墙壁。 这是在罪己塔里养成的习惯,绝不把后背留给任何人。 …… “叮——” 升降梯停在空岛之上。 大门打开。 入眼是一片巨大的白玉广场,足以容纳万人。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名新生。 但诡异的是,这里安静得可怕。 没有喧哗,没有打闹。 一股肃杀的气氛笼罩着全场。 在广场的最前方,矗立着一座高达三百米的黑色石碑。 石碑通体由黑曜石铸造,表面光滑如镜,却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血煞之气。 “集合!” 一声如雷霆般的暴喝在广场上空炸响。 一名身穿黑色教官服、左眼戴着眼罩的中年男子,凭空出现在石碑顶端。 他没有用扩音设备,但声音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震得人血气翻涌。 他叫雷老虎,天宫学府外院总教官。 一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强者。 “无论你们来自哪个世家。” “无论你们在家里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少爷,还是公主。” “到了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菜鸟学徒。” 雷总教居高临下,独眼里闪烁着寒光。 “天宫学府不是让你们来镀金的。” “这里是绞肉机前的最后一道防线。” “现在,全体都有!” “向后转!面向‘英灵碑’!” 哗啦。 数百名新生下意识地转身。 陈羲也转过身,抬头看向那座巨大的黑色石碑。 刚才离得远,看不真切。 现在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那石碑上密密麻麻刻着的,全是名字。 第59届,李修远,战死于C2矿区。 第59届,王大力,掩护队友撤退,自爆身亡。 第59届,张雪,死于神奴围攻,尸骨无存。 …… 名字。 无数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是鲜红色的,像是还没干涸的血。 从石碑的底部一直刻到顶端,甚至有些地方因为刻不下,名字叠着名字。 “看清楚了吗?” 雷总教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股透骨的凉意。 “这上面有三万四千六百二十一个名字。” “他们都曾是天宫学府的学员。” “他们有的天赋卓绝,有的背景通天,有的才刚刚入学不到半年。” “但现在,他们都变成了石头上的三个字。” 广场上一片死寂。 那些原本还一脸傲气的世家子弟,此刻脸色苍白,眼中的兴奋变成了恐惧。 这就是战争。 没有诗情画意,只有死亡。 陈羲仰着头,看着那些名字。 他不认识他们。 但他能感觉到这座碑里蕴含的那股气。 那是不甘,是愤怒,更是守护。 奇怪。 他明明是个神孽,是个被全人类唾弃的杂种。 但此刻站在这座碑前,他竟然没有感到排斥。 仿佛这些死去的亡魂并不在乎他的出身,只在乎他是否站在这里。 “告诉我!” 雷总教突然拔出腰间的战刀,刀锋直指苍穹。 “你们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没人敢回答。 “为了长生?为了权势?为了光宗耀祖?” 雷总教冷笑一声,刀锋猛地劈下。 轰! 一道恐怖的刀气斩在广场空地上,劈出一道数十米长的裂痕。 “记住!” “神族把我们当食物,当猪狗。” “我们就要把牙齿磨利,把爪子练硬,从它们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在这所学府里,没有高低贵贱。” “天宫铁律第一条:无论出生,实力为尊。天下一心,共诛神族!” “谁杀的神族多,谁就是英雄!谁怕死当逃兵,谁就是狗熊!” “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稀稀拉拉的回答声。 “大声点!没吃饭吗!”雷老虎咆哮。 “听懂了!!!” 数百名少年被激出了血性,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陈羲没有喊。 他站在人群的最边缘,阴影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但他那一双漆黑的眸子,却在这一刻亮得吓人。 无论出生,实力为尊。 天下一心,共诛神族! 这短短几个字,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的某道锁。 在落日堡,无论他怎么努力,他永远是全族唾弃的孽种。 而在这里…… 只要拳头够硬,杀的神族够多,像他这样的神孽也能站着说话。 “解散!” “按照号牌,领取物资,滚去宿舍!” “明天早上六点,操场集合。迟到者,扣除当月灵石配额!” 雷老虎说完,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人群开始散去。 新生们排着队,前往物资处领取生活用品。 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教官,讨论着英灵碑,或者互相结识新朋友。 “你好,我是东区赵家的,交个朋友?” “兄弟,刚才教官那一刀真帅啊!” 喧闹是他们的,陈羲什么也没有。 他默默地走到物资处,领了两套灰色的学徒特训服,一把制式长刀,和一枚代表身份的铜质徽章。 徽章背面刻着他的编号:600912。 60代表着他是第60届。 0912代表着他是这一届第912名天宫学徒。 “喂,那边的,别挡路!” 身后传来不耐烦的催促声。 陈羲没说话,侧身让开,抱着东西走向宿舍区。 天宫学府的宿舍楼很高,像蜂巢一样密密麻麻。 陈羲的宿舍在最底层的角落,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单人隔间。 这正合他意。 推开门。 房间很小,但很干净,比罪己塔干净一万倍。 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的聚灵阵。 陈羲把东西放下,关上门,反锁。 他又搬过桌子,顶住门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此时已是傍晚。 那个悬挂在空岛上方的人造太阳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月光阵法。 整个天宫学府灯火通明,宛如不夜城。 远处的操场上,还有高年级的学长在对练,灵光闪烁,喝彩声隐约传来。 食堂的方向飘来饭菜的香气,那是真正的肉香。 这一切,美好得像个梦。 对于一个在黑暗和霉味中生活了十六年的孩子来说,这种“正常”的生活,反而让他感到一种深深的不安。 他像是一只习惯了冰天雪地的野狼,突然被关进了一个温暖的笼子里。 周围都是家养的猎犬。 他不知道该怎么摇尾巴,也不知道该怎么融入。 “娘……” 陈羲从怀里掏出那个干瘪的灵石袋子。 里面的三十块灵石,在路上他已经用掉了五块。 如今只剩下二十五块。 他现在已经是灵能觉醒九层巅峰,背脊大龙融能了四分之一左右。 大龙骨骼已经开始有了玉化的迹象,那是开始融能的特征。 只要再有吸收足够的灵气,将这块大龙骨骼百分百融能,他就能彻底突破。 “只看拳头吗?” 陈羲摩挲着那枚铜质徽章,指尖划过那冷硬的金属表面。 既然这里不看出身。 那我就用这双拳头,打出一条活路。 打出一条回家的路。 咕噜。 肚子叫了一声。 陈羲摸了摸干瘪的腹部。 饿了。 他看向窗外那些流动的人群,眼神中并没有少年的憧憬,而是一种淡淡的冷漠。 “先找点吃的。” 陈羲收好灵石,将那是制式长刀别在腰间。 第5章 奇特三人组 翌日,清晨五点。 天宫学府的人造太阳还未升起,空气中透着一丝凉意。 当第一声起床号尚未吹响时,陈羲已经睁开了眼。 在罪己塔的那十多年,他从未睡过一个整觉。 稍微大一点的风吹草动,或者老鼠爬过房梁的声音,都会让他瞬间惊醒,手本能地摸向枕头下的利器。 昨晚是他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陈羲翻身下床,简单洗漱。 穿上灰色的制式校服,把那把长刀别在腰间。 陈羲推开门,走向了还空荡荡的操场。 …… 六点整。 操场上已经站满了新生。 虽然大家都很困,哈欠连天,但没人敢迟到。 昨天雷总教那一刀劈开广场的画面,给所有人都留下了心理阴影。 “立正!” 雷总教准时出现在高台上。 他换了一身迷彩作训服,那只独眼扫视全场的新晋学徒。 “今天的第一项任务,分班与组队。” 雷总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天宫学府不养闲人,也不教死读书的书呆子。” “我们的教学模式是,小队制。” “三人一组,十组一班。” “未来的三年里,你们的吃喝拉撒、修炼战斗、考核任务,都将以小队为单位进行。” “队友,就是你们的第二条命。” “现在,给你们十分钟。” “自行寻找队友,组建三人小队。十分钟后,落单的人,系统会随机强制分配。” “开始!” 随着雷总教一声令下,操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整齐的方阵立刻乱作一团。 “张兄!咱们两家是世交,一起组队吧!” “谁是觉醒五层以上的?求带!我家里有矿,修炼资源管够!” “李家的小姐姐,组我!我是觉醒六层的天赋,特别有潜能!” 这就像是一场大型的菜市场交易。 实力强、背景深的人,瞬间成了香饽饽,身边围满了求组队的人。 而那些实力弱、出身寒门的,则像打折处理的烂菜叶,无人问津。 陈羲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他就像一块海浪中的礁石,无论周围多么喧闹,都与他无关。 也有几个找不到队友的人,试探性地看向陈羲。 但当他们看到陈羲那双阴沉冷漠、仿佛随时会吃人的目光时,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转身离开了。 “那家伙看起来好阴森啊!” “别理他,一看就是个孤僻的怪胎。跟他组队,估计睡觉都得睁着眼。” “而且你看他身上一点灵能波动都没有,估计是哪个穷乡僻壤运气好混进来的吧。” 陈羲听到了这些议论。 但他不在乎。 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孤独是最好的保护色。 在实力足够碾压一切之前,他不想跟任何人建立羁绊。 羁绊意味着软肋,意味着麻烦。 如果可以,他宁愿一个人一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操场上大部分人都找到了队友,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队名。 落单的人越来越少。 陈羲依然孤零零地站着。 他正在计算早饭吃什么。 昨天在食堂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不知道早上有没有。 就在这时。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和哄笑声。 “哎哟,这不是江山家的大小姐吗?” “啧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居然带着一只鸡来上学?” 陈羲下意识地抬眼看去。 在距离他不远的角落里,站着一个女孩。 她看起来和这里格格不入。 别的学员要么穿着劲装,要么身披甲胄,只有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长裙,裙摆上还绣着几朵淡雅的小花。 她长得很白净,是那种从未见过风霜的瓷娃娃般的白。五官柔美,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惊慌和无助。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怀里抱着的一只……灵宠。 那是一只圆滚滚、通体雪白、看起来像是个饭团一样的鸟。 它正把头埋在女孩的怀里,屁股朝外,瑟瑟发抖。 “它……它不是鸡,它叫饭团,是一只寻宝灵雀……” 女孩涨红了脸,小声辩解道,声音细若蚊蝇。 “哈哈哈!寻宝灵雀?” 围着她的几个男学员笑得前仰后合。 为首的一个,穿着锦衣,腰间挂着玉佩,正是昨天那个嫌弃陈羲挡路的小胖子,赵阔。 赵阔指着那个“饭团”,嘲讽道: “江山灵灵,你们江山家好歹也是二流世家里的驭兽大族,怎么就让你契约了这么个废物?” “这玩意儿除了吃就是睡,你看它肥得都飞不起来了吧?” “带着它上战场?你是打算笑死神族吗?” 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 “就是啊,谁跟她组队谁倒霉。” “简直是个拖油瓶。” 江山灵灵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 她紧紧抱着怀里的饭团,指节发白。 她是家族里的庶出,因为天赋不好,被家族随意契约了这只没人要的灵宠,然后像是丢垃圾一样送到了天宫学府。 名义上是让她来深造,实际上是让她自生自灭。 “那个……” 江山灵灵鼓起勇气,看向周围落单的几个人,“你们……有人愿意跟我组队吗?我会初级的治疗术,饭团它的嗅觉也很灵敏,可以……” “别逗了。” 赵阔打断了她,一脸嫌弃,“治疗术?等你念完咒语,我们都凉了。至于这只肥鸡,炖汤我都嫌油大。” 没人理她。 所有人都在看笑话。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法则。 这女孩太弱了,弱得像只小白兔。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这种人往往死得最快。 陈羲静静地看着少女,仿佛看到了同类,但却没有上前交流。 他不打算管闲事。 “时间到!” 雷总教的声音打断了喧闹。 “所有组好队的人,站到左边!” “没组队的,站到右边!” 哗啦啦。 人群迅速分开。 左边密密麻麻全是人。 右边,稀稀拉拉只剩下了二十七个人。 陈羲,江山灵灵,还有几个看起来也是歪瓜裂枣的学员。 雷总教看着右边的这二十七个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剩下的,全是没人要的?” “行,既然没人选你们,那就由系统随机分配!” “第一组……第二组……” 很快,剩下的几个人也被分走了。 最后,只剩下了三个人。 陈羲。 江山灵灵。 还有一个一直蹲在地上画圈圈、体型比赵阔还要胖两圈的巨型胖子。 雷总教看了一眼这最后剩下的“奇葩组合”。 一个阴森森的孤僻男。 一个抱着肥鸟的哭包女。 一个看起来能吃下一头牛的死胖子。 “最后三个,自动归为一组!” 人群中传来一阵窃笑。 “垃圾回收站啊这是!” 陈羲面无表情。 他其实无所谓在哪一组,只要能留在学府就行。 分完组,他转身就要走,准备去食堂抢早饭。 “等等!” 那个蹲在地上的巨型胖子突然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仿佛一座肉山拔地而起,地面都颤了一下。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陈羲,又看了一眼江山灵灵,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缘分啊!二位!”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王不曲,江湖人称‘大胖哥’。最大的爱好是吃,最大的特长是抗揍。” 王不曲极其自来熟地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搂陈羲的肩膀。 陈羲身体微微一侧,冷冷地避开。 “陈羲!” “别碰我。” 王不曲也不尴尬,嘿嘿一笑,又转向江山灵灵。 “妹子,别哭了。跟着大胖哥混,胖哥这一身肉,绝对能护住你。” 江山灵灵擦了擦眼泪,有些怯生生地看着这两个奇怪的队友。 一个冷得像冰块,一个热得像火炉。 “我……我叫江山灵灵。请多关照。” 三人小队,算是勉强成立了。 虽然看起来极不靠谱。 晨会解散后,陈羲直奔食堂。 王不曲像个跟屁虫一样粘了上来,江山灵灵因为没地方去,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食堂内。 陈羲打了整整五份早餐。 在周围人震惊的目光中,他像个饿死鬼投胎一样,风卷残云地扫荡着盘子里的食物。 他现在正在融能的关键时期,不仅需要吸收灵石中的精纯灵能,身体血肉的重塑也需要摄取大量的能量。 他必须敞开了吃。 还好天宫学府的饭菜都是管够的,关键还是免费供应。 “卧槽,兄弟,你这胃口比我还好啊!” 王不曲端着比脸还大的盆,坐在陈羲对面,看得目瞪口呆,“你也是体修?” 第6章 给我大胖哥一个面子 陈羲没理他,只是专注于眼前的红烧肉。 就在这时。 “啪!” 一只脚重重地踩在了陈羲旁边的长凳上。 陈羲扒饭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抬头,只是看着那双绣着云纹的靴子。 有点眼熟。 “喂,那个叫江山灵灵的。” 一个嚣张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羲微微侧头。 果然是那个赵阔。 赵阔身后跟着两个狗腿子,正一脸戏谑地看着坐在陈羲对面的江山灵灵。 “赵……赵少爷,有什么事?”江山灵灵吓得手一抖,筷子掉在了地上。 “别紧张嘛。” 赵阔笑眯眯地俯下身,盯着江山灵灵怀里的饭团。 “这周末有个新生探险任务,要去后山。听说那里的瘴气挺麻烦。” “既然你这只肥鸟是寻宝灵雀,鼻子应该挺好使的吧?” “把它借给我用用。两天后还你。” 说是借,但那种语气,分明就是抢。 寻宝灵雀虽然战斗力为零,但因为稀有,其探路避险的能力却是不俗。 “不……不行!” 江山灵灵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鸟,“饭团它胆子很小,离开我会吓死的……而且它还没有成年,不能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少废话!” 赵阔脸色一沉,“本少爷看得上你的鸟,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 “要么把鸟借我,要么……以后在天宫学府,我让你寸步难行!” 说着,赵阔直接伸出手,想要强行去抓江山灵灵怀里的鸟。 “啊!” 江山灵灵惊呼一声,想要躲闪,却被赵阔的两个跟班堵住了去路。 周围吃饭的学员纷纷看过来。 但当他们看到是赵家少爷在办事时,都默契地低下了头,假装没看见。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不曲嘴里还叼着半个馒头,见状眉头一皱,正要站起来。 “哎,欺负女孩子就没意思了啊……” “给我大胖哥一个面子!” 但有一只手,比他更快。 就在赵阔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只肥鸟的瞬间。 一只油腻腻的、甚至还沾着饭粒的手,突然从旁边伸出,一把扣住了赵阔的手腕。 那只手看起来很瘦弱,却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空气瞬间安静。 赵阔愣住了。 他转过头,顺着那只手看去。 只见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在埋头干饭的“阴森男”,终于抬起了头。 陈羲嘴里还嚼着一块红烧肉,腮帮子鼓鼓的。 他咽下食物,那双漆黑的眸子平静地看着赵阔,就像是在看一只嗡嗡乱叫的苍蝇。 “吵死了。” 陈羲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说什么?” 赵阔没想到这个没人要的孤僻鬼敢管闲事,顿时大怒,“放手!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羲没有放手。 相反,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这里是食堂。” 陈羲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空盘子,眼神冷得掉渣: “我在吃饭。” “影响我吃饭……后果很严重。” 赵阔感觉自己的手腕像是被液压钳夹住了一样,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剧痛让他脸色瞬间涨红。 “混账!你敢动我?给我废了他!” 他对着身后的两个跟班怒吼。 那两个跟班对视一眼,立刻运转灵能,挥拳朝着陈羲的脑袋砸来。 陈羲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好像野兽的狞笑。 那两个跟班动了。 左边那人是个灵能三层的体修,拳头上泛着土黄色的光晕,带起一阵劲风,直奔陈羲面门。 右边那人同时出手,封死了陈羲的退路。 配合默契。 显然平时没少帮着赵阔欺负人。 食堂里的人纷纷惊呼。 “完了!” “这孤僻小子要残废!” 江山灵灵吓得闭上了眼睛,王不曲刚站起来一半,想出手却已经来不及。 然而。 在陈羲眼里,这两个人的动作,太慢了。 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回放。 对于常年在落日堡和野兽抢食,且已开始融能的陈羲来说,这种花架子式的学院派攻击,简直全是破绽。 就在那只泛着黄光的拳头即将砸中鼻梁的瞬间。 陈羲的头微微一偏。 拳风擦着耳鬓掠过。 紧接着,陈羲右手抄起桌上那个还不锈钢餐盘。 盘子里还剩着半碗滚烫的紫菜蛋花汤。 呼! 没有丝毫犹豫。 那个餐盘在陈羲手中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残影,狠狠地抡圆了,拍在了左边那人的脸上。 “铛!”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响彻食堂。 伴随着紫菜汤飞溅,那是鼻梁骨碎裂的声音。 “啊!!!” 那名跟班惨叫一声,捂着满脸鲜血和汤汁的脸,仰面栽倒。 与此同时,右边那人的攻击也到了。 陈羲左手在桌上一撑,整个人像只灵巧的黑猫,腾空翻起,双脚离地。 身在半空,陈羲腰腹发力,右腿如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重重地劈在那人的肩膀上。 他在落日堡的兽场中,他曾用这一脚踢断过腐尸狼的脊椎。 咔嚓。 骨裂声清脆悦耳。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双膝一软,跪在地上,随后像摊烂泥一样晕死过去。 一秒。 仅仅一秒。 两个灵能三层的修士,瞬间被KO。 食堂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筷子掉了一地。 没人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到那个孤僻的新生动了一下,然后地上就躺了两个。 陈羲落地,气息平稳,连心跳都没乱。 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汤汁,有些惋惜地看了一眼地上的餐盘。 “浪费了。”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赵阔。 那只扣着赵阔手腕的手,依然没有松开。 “你……你……” 赵阔脸色煞白,浑身都在哆嗦。 他是世家少爷,见过比武切磋,见过点到为止。 但他从未见过这种打法。 没有灵光特效,没有招式喊话。 只有纯粹的、为了致残而存在的暴力。 刚才那一瞬间,他在陈羲眼里看到的不是愤怒,而是漠视。 就像是一个屠夫看着待宰的猪羊。 “放……放开我……” 赵阔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学院可是禁止学员之间自相残杀的……” “咔!” 陈羲没有听他说完。 手腕微微发力,直接卸掉了赵阔的腕关节。 “啊!!”赵阔痛得五官扭曲,跪在地上哀嚎。 陈羲并没有就此罢手。 在落日堡的生存法则里,既然动手了,就要让对方彻底失去反抗能力,否则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他抓着赵阔的头发,将他的脑袋狠狠按向那张不锈钢餐桌。 砰! 又是一声闷响。 餐桌凹陷下去一个坑。 赵阔满脸是血,翻着白眼,已经是进气多出气少了。 陈羲松开手,任由赵阔像条死狗一样滑落在地。 他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根筷子。 木质的筷子,在他指尖转了一圈,被反握在手中。 然后,他举起筷子,对着赵阔的大腿动脉,猛地刺下! 既然是敌人。 那就废了他。 “住手!” “疯子!快拦住他!” 这一次,王不曲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憨傻,但此刻也被陈羲的狠辣吓出了一身冷汗。 这哪里是打架?这是要杀人啊! 王不曲猛地扑过来,一把抱住了陈羲的腰。 “兄弟!别!那是赵家的人!弄死他你就完了!” 陈羲动作一顿。 筷子悬在赵阔大腿上方一寸处。 他回过头,冷冷地看着王不曲。 眼中的杀意还未褪去,那是太初意志被血腥味激发的本能。 就在这时。 “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在天宫行凶!” 数道强横的气息从食堂门口出现。 三名身穿黑色制服、胸口绣着“执法”二字的执法队成员冲了进来。 为首一人是融能境修为,直接祭出一道金色绳索,如灵蛇般缠向陈羲。 “缚灵索!” 陈羲眼神一凝。 他能躲开,但他没有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那股融能境的威压,那是现在的他无法抗衡的力量。 而且,这里是天宫学府,不是落日堡。 杀教官和执法者,那就是真的死路一条了。 他松开了手中的筷子。 任由那金色的绳索将他五花大绑。 “带走!” 第7章 十年里第一次遇见了光 执法队长冷冷地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和半死不活的赵阔,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新生入校第二天就致残同学……多少年没出过这种凶胚了。” 陈羲被推搡着往外走。 路过江山灵灵身边时,女孩正捂着嘴,惊恐地看着他,眼中满是泪水。 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陈羲没有多看她,面无表情地被押走了。 …… 天宫学府,执法堂。 审讯室。 这里是整个学府最冰冷的地方。 四面墙壁刻满了禁制,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羲被锁在一张特制的审讯椅上。 手腕和脚腕都被禁灵环扣住。 但他依然坐得笔直,眼神平静地盯着对面的墙壁。 “姓名?” 审讯桌后,执法堂执事张严敲了敲桌子,脸色阴沉。 “陈羲。” “编号?” “600912。” “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吗?” 张严指着桌上的验伤报告,“赵阔,右手粉碎性骨折,脑震荡。” “另外两个,一个鼻梁断裂,一个膝盖粉碎。全是重伤!” 陈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们先动的手。” “他们顶多算是寻衅滋事!而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行凶!” 张严猛地拍桌子,“天宫条令第三章第五条:学员之间禁止私斗致残!违者,废除修为,逐出学府!” 陈羲沉默了。 他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果然,不管在哪里,规则都是给弱者制定的。 “说话!” 张严厉喝,“如果你认罪态度好,或许可以免除废去修为,只做开除处理。” “我没错。” 陈羲抬起头,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如果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打断他们的腿。” “因为他们影响了我吃饭。” “你……” 张严气笑了,“好一个冥顽不灵!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 张严拿起桌上的印章,就要在开除令上盖下去。 只要这个章盖下去,陈羲的天宫之路就彻底断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审讯室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这一脚力道之大,直接把那扇加持了防御阵法的精钢大门踹变形了。 张严手一抖,印章掉在桌上。 “谁!竟敢擅闯执法堂……” 他愤怒地抬起头,但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无奈和头疼。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她看起来很年轻,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紧身导师服,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 一头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披散着,背上背着一把人高的巨剑。 手里,还提着一个酒葫芦。 她倚在门框上,醉眼朦胧地扫视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陈羲身上。 “张严,这就是那个把赵家小子打得鼻青脸肿的新生?” 张严连忙站起来,赔笑道:“禅导师,您怎么来了?这只是个违纪的新生,不用劳您大驾……” 来人乃是禅雨娴。 天宫学府初级区优秀导师,也是全校最出了名的“女魔头”。 出了名的护短,出了名的暴躁,出了名的能打。 禅雨娴仰头灌了一口酒,擦了擦嘴角,大步走进审讯室。 高跟战靴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走到陈羲面前,弯下腰,那张美艳却带着煞气的脸凑近陈羲。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陈羲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香,和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小子,怕吗?”禅雨娴盯着陈羲的眼睛。 陈羲没有回避她的目光,漆黑的眸子如深潭: “不怕。” “为什么下这么狠的手?” “因为我娘说,不能给对手喘息的机会。” “哈哈哈!” 禅雨娴突然大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 她直起腰,转身看向张严,将手中的酒葫芦重重拍在桌子上。 “这小子,我要了。” 张严一愣,随即面露难色。 “禅导师,这不合规矩。他致残同学,情节严重,按照校规必须开除……” “你跟我讲规矩?” 禅雨娴冷笑一声,拔出背后的巨剑,往地上一插。 轰! 地板龟裂,剑气纵横。 “天宫是为了培养杀神的,不是培养乖宝宝的!” “赵家那三个废物,三打一还被人家反杀,只能说明他们学艺不精,活该被打!” 她指着陈羲,眼神狂热。 “这小子,对我胃口!” “张严,给我个面子!况且这小子不也是在维护女同学?” “如果他以后再犯事,老娘亲手劈了他。如果不给面子……” 禅雨娴眯起眼睛,手抚摸着剑柄。 “那我就只好找你们堂主切磋切磋了。” 张严额头冷汗直冒,犹豫了三秒,最终叹气: “……行吧。人可以带走,但记大过一次,本年度资源配额减半。禅导师,您可得看紧他。” 在学院谁想跟这个女疯子切磋? 那是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了。 而且,把这个刺头扔给女魔头禅雨娴,倒也是个不错的处理方式。 “多谢。” 禅雨娴随手一挥,一道剑气斩断了陈羲身上的缚灵索。 “起来,跟我走。” 她看都不看张严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陈羲揉了揉手腕,站起身。 他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 在落日堡,没人会为他出头。 在这里,这个素未谋面的漂亮导师,却保下了他。 虽然她看起来像个酒鬼。 陈羲快步跟了上去。 ...... 天宫学府,初级区主教学楼,顶层。 这里是整个初级学区采光最好、灵能最浓郁的教室。 门口挂着一块金丝楠木的牌子【一班】。 此时,宽敞明亮的教室内,二十九名新学员早已落座。 他们个个精神饱满,眼神中透着一股子傲气和兴奋。能进入优秀导师禅雨娴的一班,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教室内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向门口。 禅雨娴提着酒葫芦,大步流星地走上讲台。 她身后,跟着神色平静的陈羲。 禅雨娴把巨剑往讲台上一拍,目光扫视全场。 “介绍一下!” 禅雨娴指了指身边的陈羲,嘴角勾起一抹骄傲的笑意: “这是咱们一班最后归队的一员。” “陈羲!” “也就是刚才在食堂,为了维护女同学,一个人把赵家三个少爷送进重症监护室的那位狠人。” 哗—— 这话一出,原本安静的教室瞬间沸腾了。 二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陈羲。 “就是他啊?看起来好瘦,没想到实力这么强。” “赵阔那几个货色早就欠收拾了,三打一还被单方面吊打,笑死!” “不过……下手真黑啊,三个重伤……” “黑什么黑?欺负我们班女同学,都打轻了!” 议论声中,更多的是兴奋、好奇,甚至崇拜。 当然,也有人小声嘀咕:“这家伙看着挺冷,应该不太好交往……” 但没有人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在这里,敢对世家霸凌者下死手的人,天然就比那些只会狐假虎威的少爷更得尊重。 陈羲看着这一双双发亮的眼睛,微微一怔。 没有厌恶,没有指责。 这种氛围……让他紧绷了十多年的心弦,悄然松动了一丝。 禅雨娴挥手打断喧哗:“行了,别八卦了。” 她目光投向靠窗位置:“陈羲,归队。那是你的队友。” 陈羲点头,背着长刀走向第十组。 路过时,有人朝他点头,有人竖大拇指,有人甚至小声说了句“牛批”。 这是一种无声的接纳。 他坐下。 “羲……羲哥!”王不曲薯片都忘了嚼,激动得肉颤。 江山灵灵抬起头,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神干净而感激:“羲哥……谢谢你。真的……如果不是你,饭团就……” 陈羲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对于不善言辞的他,这已经算得上友善。 讲台上,禅雨娴一脚踩上椅子,声音铿锵: “都听好了!” “我知道,你们都是各地的天才,心气儿高。” “但我禅雨娴的班,规矩只有一条,护短。” “陈羲今天违纪了,所以罚资源。” “但他做错了吗?没有!” 禅雨娴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教室里: “看见队友被欺负,却不敢动手,那修这一身杀气有个屁用?当摆设吗?” “我们是人族的刀!刀锋对外,但也对内,对那些破坏规矩、仗势欺人的渣滓!” “从今天起,一班就是一个整体。” “谁敢欺负咱们班的人,不管他是哪个世家的,都给我打回去!” “出了事,老娘给你们顶着!” “听懂了吗?!” “听懂了!!!” 三十人齐声怒吼,声浪震天。 就连江山灵灵,也红着脸跟着喊了。 禅雨娴意味深长地吩咐道。 “现在你们可以自由活动,相互了解一下周围的同学。” “我下午会带你们上第一课。给个小建议,午饭少吃点。” 陈羲坐在阳光里。 看着讲台上那个霸气护短的漂亮导师,看着周围热血沸腾的同学,又看了看身边傻乐的胖子和温柔的少女。 这里的阳光,好像没那么刺眼了。 反而……有点暖。 他摸了摸腰间长刀,紧绷十多年的脊背,终于缓缓靠上椅背。 这是多年来,他第一次,有了同伴。 第8章 神尸过期了? 初级学区,一处全息解剖室内。 第一班的三十名学员,鱼贯而入。 巨大的玻璃柱中,一具神卒的尸体悬浮在淡蓝色的防腐液里。 这名神卒身高大概三米,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细腻的液态金色,仿佛流动的贵金属。 哪怕紧闭双眼,哪怕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那股源自基因层面的威压,依然让在场的少年们感到胸口发闷。 即使隔着厚厚的特种玻璃,那股源自生命层次的威压,依然让在场的不少学员感到呼吸困难。 就像兔子见到了死去的狮子,基因里的恐惧在尖叫。 有人双腿发软,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紧接着,又有两三名学员瘫坐在地,大口喘息,仿佛空气变得稀薄。 那是本能! 人类跪了六十年,膝盖早就生根了。骨子里生出对神族的敬畏与恐惧。 “出息。” “这只是一具标本。” “死了至少有三年了。” “连一具尸体都怕,以后上了战场,见到活的,你们是不是要直接抹脖子自尽?”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禅雨娴目光扫过那些瘫坐的学员。 作为他们的导师,禅雨娴很清楚,如何来教导这群初出茅庐的孩子们。 今天的第一课,就要帮他们打破对神族的畏惧。 重新建立起,一个无畏地修炼之路。 “都把头抬起来。” 一众学员们强撑着抬起头。 江山灵灵战战兢兢,王不曲缩着脖子却是一脸的好奇。 唯独陈羲,站在第一排,目光平静,甚至……有些灼热。 他盯着那具尸体。 眉心深处,那团沉睡的太初意志,在轻轻跳动。 香。 好香,好想吃。 太初意志就像是一个饿了数天的人,见到了满汉全席。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威压。 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竟然有一种见到美食的强烈兴奋感。 准确的说是一种,猎人见到猎物的兴奋。 “今天的第一课,认识神族!” 禅雨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她按下了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嗡——” 巨大的容器发出轰鸣,淡蓝色的液体迅速排出。 玻璃罩缓缓升起。 那股压迫感瞬间强了十倍! 空气仿佛凝固,沉重得让人窒息。 刚才还勉强站着的人,又有几个摇摇欲坠。 “这群异族自称‘神族’。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第一个知识就是,神族并不是坚不可摧!” 禅雨娴从腰间抽出一把细长的手术刀。 刀刃并不是金属,而是一束高频振动的等离子光束,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禅雨娴走到解剖台前,一把抓住那具神尸淡金色的头发,将它的头颅狠狠提起。 “我知道,在外面的宣传里,神族是完美的。” “他们长生不老,他们容颜俊美,他们力量无穷。” “甚至有些人奸宣扬,神族是人类进化的终点。” 禅雨娴冷笑一声,手中的光刀猛地刺入神尸的咽喉。 嗤! 一声轻响。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少量的金色粘稠液体流出。 “看清楚。” 禅雨娴熟练地挑开金色的皮肤。 她划开了神尸的胸膛。 机械臂垂下,抓钩撑开了胸腔。 “肋骨,二十四根,比人类多两根。结构类似,只是骨密度更高。” “心脏。” 禅雨娴伸手,直接从胸腔里掏出了一颗篮球大小的金色心脏。 那心脏虽然停止了跳动,但依然散发着微光。 “这就是你们恐惧的源头。” “神族的核心动力源。也就是所谓的‘神核’雏形。” “把它捏碎,神也会死。” 禅雨娴随手将那颗金色的心脏扔在不锈钢托盘里,发出“咣当”一声脆响。 原本高高在上的神,此刻被开膛破肚,像是一扇猪肉一样摆在案板上。 内脏,骨骼,肌肉。 这一刻神族和人类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所谓的神族,不过是进化得更高级一点的生物罢了。” 禅雨娴擦了擦手上的金色血迹,目光如电。 “只要是生物,就有弱点。” “只要有弱点,就能杀。” 台下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那具正在被开膛破肚的神尸。 那个传说中让人威风丧胆的恐怖神族,原来死后也只是一堆烂肉。 如此血腥的场面,让这群十六七岁左右的少年们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开始刷新。 第一,神族并不是坚不可摧! 第二,从此刻开始,他们就是正面战场上抵抗神族的一员了。血腥将无处不在! 江山灵灵和一旁的数名女生,胃里只觉翻江倒海,纷纷作呕。 “陈羲,上来。”禅雨娴突然点名。 陈羲站起身,在全班复杂的目光中,走上讲台。 他离那具尸体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 那股“香气”,更浓了。 眉心的跳动越来越剧烈,仿佛有一个声音在脑海里咆哮: 吃掉它! 吃掉它! “伸手。” 禅雨娴指着那个敞开的胸腔。 “去摸摸它的脊椎。” “神族的脊椎是它们力量传输的枢纽,也是除了心脏之外最坚硬的地方。” “记住那个手感。以后在战场上,如果砍不到心脏,就砍断这里。” 陈羲伸出手。 他的手很稳,没有一丝颤抖。 指尖触碰到了那淡金色的血肉。 冰冷。 滑腻。 像是在摸一条死鱼。 但就在他的手指触碰到那根脊椎骨的瞬间。 轰! 陈羲的脑海中,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眉心的太初意志,终于按捺不住,化作一张无形的巨口,猛地张开! 一股恐怖的吸力,顺着陈羲的指尖,疯狂涌入神尸的体内。 只有陈羲能感觉到。 那具尸体里残留的神性精华,那些残留的高阶能量,此刻如同决堤的江水,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倒灌入他的体内! 热! 滚烫! 一股灼热的气流瞬间冲刷过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比灵石还要纯净数倍的能量! 没有杂质,没有废气。 只有最纯粹的、属于高维生物的本源力量。 陈羲的脊椎大龙,猛地颤抖了一下,将这股力量尽数吸纳。 “嗯?” 一旁的禅雨娴眉头微皱。 她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解剖台上的数据监测仪跳动了一下。 神尸内部的能量反应,正在以一种断崖式的速度下跌! 原本还能保存几十年的神能残留,正在消失! “怎么回事?” 禅雨娴看向陈羲。 少年的表情依然平静,他的手依然按在神尸的脊椎上,仿佛在认真感受骨骼的构造。 难道是错觉? 禅雨娴看了一眼全息屏幕。 能量残留:0.01%。 归零。 咔擦! 一声细微的脆响。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那具原本金光闪闪、坚不可摧的神尸,突然失去了光泽。 原本饱满的肌肉开始干瘪、灰败。 那淡金色的皮肤变成了死灰色。 最后,整具尸体像是风化了千年的岩石,轰然坍塌。 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这……” 全班哗然。 “怎么回事?神尸……化了?” “陈羲干了什么?” “他把神尸给弄碎了?” 江山灵灵捂住了嘴,王不曲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陈羲收回手,脸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红,仿佛饮了烈酒。 他看着那一堆粉末,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错愕。 “导师,这……神尸是不是过期了?” 陈羲转头看向禅雨娴,一脸无辜。 第9章 爆表的灵能觉醒 就在这时。 解剖室的气密门再次滑开。 一阵轻柔的高跟鞋声响起,伴随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冲散了室内的腥味。 “哎呀,禅师姐,看来我来得不凑巧?” 一个温柔得有些甜腻的声音传来。 门口,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裙、戴着金丝眼镜的女导师。 她长得很美,是那种知性的美,但这笑容里却藏着针。 时柔。 第二班的带队导师,也是禅雨娴的同届师妹,如今的死对头。 在她身后,跟着三十名身穿制服的学员。 个个昂首挺胸,气息沉稳。 “时柔。” 禅雨娴皱眉,手中的高频手术刀挽了个刀花,“没看见我们正在上课吗?你们现在进来,不妥吧?” “师姐别生气嘛。” 时柔推了推眼镜,笑眯眯道,“雷总教批的条子。你也知道,高阶解剖室资源紧张。加上我们班的赵阔同学受伤请假,为了不落下进度,只能带大家来蹭一下师姐的场地了。” 提到赵阔,时柔身后的学员们看向第一班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敌意。 虽然赵阔没来,但那是他们二班的人。 被一班那个“疯子”打进医院,这是二班的耻辱。 “行吧!既然是雷总教的意思,我也不好拒绝。”禅雨娴懒得废话,“别打扰我上课就行。” “别急啊,师姐!” 时柔却没动,目光扫过那堆骨灰,掩嘴轻笑,“师姐还是这么……暴力。好好的标本都能弄坏。” “正好,我带了一台新设备来。” 时柔一挥手,几个学员推着一台巨大的黑色半圆仪器走了进来。 “最新型的灵能亲和度测试仪。能精准测出学员的觉醒层数和潜力上限。” 时柔看着禅雨娴,眼中闪过一丝挑衅。 “师姐,既然两个班都在,不如让孩子们测一测?也好让我们知道,这一届的差距到底在哪。” 禅雨娴终于明白了,时柔是有备而来。 第一班的学员们有些骚动。 虽然大家初到此地,但是已经有人打听到不少小道消息。 其中有一则就是,二班是世家子弟聚集的精英班。 用脚想都知道,他们的整体实力肯定优于一班了。 “没兴趣。”禅雨娴拒绝。 “是不敢吧?” 二班人群中,走出一个面容冷峻的长发少年。 他背着一把古朴的长剑,目光如炬,直视禅雨娴。 “顾清河。”禅雨娴眯了眯眼,“顾家的小子?” “正是。” 顾清河微微欠身,礼数周全,但语气狂傲,“禅导师,听说一班有个叫陈羲的,下手很黑。我很想见识一下。” “不过,在动手之前,我想先看看,所谓的一班,到底有没有资格让我们拔剑。” “要不从今往后我们做一班,你们做二班?” “你!” 王不曲气得想冲上去,被江山灵灵拉住。 听罢,禅雨娴笑了。 是被气笑的。 “行!既然想比数据,那就测。” 她指了指那台仪器,“弄坏了,我可不给你赔。” “师姐说笑了。”时柔自信满满。 顾清河第一个走上台。。 他看都没看陈羲一眼,径直将手按在感应球上。 嗡—— 仪器上的刻度条瞬间亮起,红光如火箭般蹿升! 一层……三层……五层…… 红光势如破竹,冲破了大部分新生的极限,最后稳稳停在了一个令人窒息的高度。 “滴!” “觉醒七层!灵能亲和度:S级!” 全场哗然。 “七层!” “我的天,新生入学一般都是三四层,顾清河竟然到了七层?” “不愧是顾家天才,这天赋就算在全学院也找不出几个吧!” 二班的学员们爆发出欢呼,一个个趾高气昂。 时柔脸上的笑容更甚:“哎呀,清河这孩子就是争气。师姐,不好意思,给你们压力了。” 禅雨娴面无表情。 接下来,二班学员轮流上场。 除了几个五层的,大部分都在四层巅峰。这确实是一个精英班该有的素质。 轮到一班了。 气氛有些压抑。 王不曲上去,测了个“觉醒三层,防御变异”,虽然特殊,但在层数上被碾压。 江山灵灵,“觉醒四层”。 一班的数据,普遍比二班低了一截。 二班的嘲笑声越来越大。 “就这?也配叫一班?” “我看还是不要占着茅坑不拉屎,尽快把一班的头衔交出来吧!” “这种水平实在是有点拉胯。” “那个陈羲呢?怎么不敢上?” 陈羲站在角落里,手里把玩着一块从神尸旁边捡来的金属碎片。 “陈羲,上去。”禅雨娴开口了。 陈羲叹了口气。 真麻烦。 他走到仪器前。 顾清河抱着剑,挡住了他的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倒要看看,把赵阔打废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若是连五层都不到,你也配……” “让开。” 陈羲没有废话,肩膀一撞。 看似随意的一撞,顾清河却感觉一股沛然巨力袭来,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顾清河脸色一变。 陈羲已经站在了仪器前。 他看着那个黑色的感应球。 体内的太初意志因为刚才吞噬了神性,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 脊椎大龙里的一股暗金灵能在流淌,像是一条被困住的怒龙,急需宣泄。 “轻点……轻点……” 陈羲在心里默念,试图压制住那股狂暴的力量。 他只想测个六层或者七层,糊弄过去就行。 手掌贴合。 一秒。 两秒。 仪器没反应。 “哈哈哈哈!”二班有人大笑,“是个哑炮?连灵能感应都没有?” 时柔也掩嘴轻笑:“师姐,你这学生也不太行啊?” 然而,下一刻。 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不是没反应。 而是……读数过载了。 “嗡——!!!” 一声凄厉的蜂鸣声响彻整个解剖室。 那个坚硬的合金感应球,在陈羲掌心下突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刻度条上的红光,不是一格格亮起。 而是瞬间爆发! 轰! 红光直接冲破了“7”的刻度,冲破了“8”的刻度,狠狠撞击在仪器的顶端! “滴——警告!能量溢出!数值无法显示!” 砰! 那个号称军用级的感应球,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了。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布满球体,最后崩成了碎片。 烟雾升腾。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二班学员的嘲笑声像是被刀切断了一样。 顾清河的瞳孔剧烈收缩,手中的剑都差点没拿稳。 爆……爆表了? 这台仪器的上限就是觉醒七层啊! 难道说这小子是觉醒八层?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现在,顾清河的脑海中犹如万马奔腾。 陈羲收回手,看着这一地狼藉,无奈地看向禅雨娴:“导师,这机器好像坏了。” 禅雨娴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别人看的是热闹。 她看到的是后台那一闪而逝的真实数据。 那不是普通的爆表。 那是在触碰那个传说中的……极境。 觉醒九层巅峰! 甚至,隐隐有溢出的迹象! “这小子……”禅雨娴的心脏狂跳。 她反应极快,一步跨出,挡在陈羲身前,随手拍灭了还在闪烁报警的控制台。 “机器故障。” 禅雨娴的声音冷冽,传遍全场,“不过,根据最后的峰值判断……” 她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时柔,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陈羲,觉醒八层。” 轰!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了二班所有人的脸上。 八层! 新生觉醒八层! 这已经不是天才了,这是妖孽! 顾清河引以为傲的七层,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不可能!”时柔尖叫道,“怎么可能有觉醒八层的新生?” “机器是你带来的。”禅雨娴冷冷打断她,“怎么,输不起?” 时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看着那一地碎片,又看着神色平静的陈羲。 她知道,今天这脸,丢大了。 “我们走!” 时柔咬着牙,转身就走。 二班的学员们低着头,再也没有了来时的嚣张,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顾清河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陈羲。 那眼神中,不再是轻视。 而是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 “下课。” 禅雨娴挥退了还在欢呼的一班学员。 “陈羲,跟我来。” 第12章 魔改战甲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狭小的单人宿舍里,温度陡然升高了好几度,空气变得干燥而焦灼。 陈羲锁好门,搬过铁架床顶住门口,确保万无一失后,才按下了解锁键。 咔哒。 液压杆弹开,一股赤红色的热浪扑面而来。 躺在黑色减震泡沫里的,是一只右臂甲。 它通体赤红,表面覆盖着一层类似龙鳞的复合装甲。 暗红色的能量回路如同血管一般缠绕在装甲缝隙间,明明灭灭,仿佛活物。 “这就是导师说的特殊组件?” 陈羲眯起眼睛。 这东西看起来不像是什么正经的科技产物,倒像是一件从地狱里捞出来的魔兵。 它散发出的那股凶戾之气,比起他在解剖室见过的神尸还要纯粹。 “试试看。” 陈羲伸出右手,试图去触碰那只臂甲。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吼! 陈羲的脑海中仿佛听到了一声野兽的咆哮。臂甲上的回路猛地爆闪,一股恐怖的吸力凭空生出,死死咬住了他的手掌! “嗯哼!” 陈羲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 痛! 钻心的剧痛! 这只臂甲像是一头饥饿了万年的吸血鬼,正在疯狂抽取他体内的灵力和气血。 仅仅两秒钟,他的右手就开始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皮肤变得灰败。 “想吃我?” 陈羲并没有惊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狠厉的冷笑。 “胃口不小,但这正好说明你够强!” 眉心的太初意志猛地一震,脊椎大龙发出沉闷的雷音。 一股暗金色的霸道力量反向冲刷而出,硬生生与那股贪婪的吸力撞在一起。 砰! 气浪翻滚,陈羲的手被弹开了。 他看了一眼焦黑的指尖,不但没有生气,反而更加满意。 “虽然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但既然这么能吃,以后就是我的了。” 陈羲甩了甩手,用灵力修复着伤势,“不过,光靠我现在的肉身供能,恐怕撑不过三秒。得给你找个载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王不曲的大嗓门。 “羲哥!开门啊!有好消息!” 陈羲并没有把黑匣子收起来,直接移开铁床打开了门。 王不曲提着两大袋食物,满面红光地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有些拘谨但难掩兴奋的江山灵灵。 “羲哥,你可算回来了!”胖子把食物往桌上一放,“今天你是没看见,灵灵妹子神了!咱们分到的那三台学徒机甲,现在已经快被改造成小钢炮了!” “羲哥……”江山灵灵小声叫了一句,眼神期待地看着陈羲。 陈羲点点头:“很好。” “咦?这是什么?” 江山灵灵的目光瞬间被地上的黑匣子吸引了。她几乎是本能地凑了过去,盯着那只赤红臂甲。 “好……好强大的能量反应!” 江山灵灵带上随身携带的单片眼镜,眼神瞬间变得痴迷,“这上面的能量回路是开放式的?这种设计太疯狂了,普通动力炉根本带不动它。” “这是导师给的特殊武器。”陈羲淡淡解释道,“据说是个很难驾驭的实验品。灵灵,你有办法把它装到我们的机甲上吗?” “装到机甲上?” 江山灵灵愣了一下,随即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她围着黑匣子转了两圈,手指在空中比划着数据。 “常规方法肯定不行,它的功率太大,会烧毁T9机甲的主板。但是……” “我们可以造一个……怪物。” 江山灵灵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兴奋的颤抖,“我白天从废墟找到了一台吉瓦级的泰坦引擎,刚好给它做能源。或许可以试着把它‘嫁接’上去!” “嫁接?”王不曲吞了个包子,“听起来像是做手术。” “就是做手术。” 灵灵握紧了小拳头,“羲哥,这只手臂太强了,如果能成功,我们的机甲绝对能横扫整个新生区!” “那就干。” 陈羲当机立断。 …… 这一夜,公共维修间的灯光亮到了天明。 这是一场疯狂的“手术”。 主刀医生是江山灵灵负责重构核心,王不曲在她的指导下不停地打造全新的核心载体。 陈羲熟悉了训练机甲的基本操控后,也开始帮忙拆解那些需要更换的装甲零件。 火花四溅,机械轰鸣。 江山灵灵展现出了与她外表截然不符的硬核一面。她戴着护目镜,拿着焊枪,满脸油污,指挥着两个大男人团团转。 “胖哥,稳住电压!别抖!” “羲哥,帮忙把这个卡扣暴力拆除,我拧不动!” 火花四溅中,那只原本平平无奇的训练机甲右臂被拆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那只狰狞的赤红臂甲。 为了适配这只“魔臂”,灵灵将整个机甲的右半边都进行了魔改。 无数根粗大的管线从背部的泰坦引擎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插在赤红臂甲的接口上。 “最后一步,连接神经元!” 灵灵深吸一口气,将主控芯片插入卡槽。 嗡——! 沉睡的赤红臂甲仿佛被唤醒了。一道红光顺着管线瞬间流遍了整台机甲全身。 原本灰白色的T9机甲,在这一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机甲原本呆滞的电子眼,也变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压。 “成功了……” 江山灵灵擦了擦脸上的油污,看着这台半是工业风、半是魔幻风的缝合怪,眼中满是成就感。 这套机甲的外形已经完全大变样,完全看不出这还是那个学徒级T9。 那只赤红色的右臂,在吉瓦级核动力的泰坦引擎的压制供能下,不再狂暴。 而是处于一种随时可以爆发的临界状态。 “这造型,有点凶啊。” 王不曲咽了口唾沫,围着机甲转了一圈,啧啧称奇,“不过,胖哥我喜欢。够劲儿!” 陈羲看着这台机甲。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只被强行移植上去的赤红臂甲。 他能感觉到,有了这层缓冲,自己凭借着觉醒九层的灵能亲合度,终于可以尝试去驾驭这股力量。 “给它起个名字吧。”江山灵灵小声说道,眼神期待。 “叫‘无敌羲哥号’怎么样?”王不曲提议。 江山灵灵和陈羲一起翻了个白眼,这个土掉渣的名字直接被无视。 陈羲看着这台丑陋却充满力量的机器,又看了看满脸疲惫却眼中有光的江山灵灵。 它是江山灵灵在这个天才云集的学府里,第一次证明自己的作品。 也是他们小队,一起完成的第一个作品。 “从今天起,它就叫‘江山号’。”陈羲转头看向灵灵。 “哎?” 灵灵愣住了,脸瞬间红到了耳根,“用……用我的姓氏吗?” “因为它是你赋予生命的。” 陈羲难得地露出一丝温和,“而且,江山这个名字,够大气。” “嗯!” 灵灵重重地点头,眼眶湿润。 女孩用力地点了点头,擦掉了眼角的泪花,“它会是最好的……江山号。” 此时,第一缕晨光透过维修间破碎的窗户,洒在那台拼凑起来的钢铁怪物身上。 赤红色的右臂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 “走吧,去吃早饭。” 陈羲拍了拍肚子,那是他在经历了整夜高强度劳动后唯一的想法。 “我饿了。” “得嘞!胖爷我请客!咱们去吃A区的特供大肉包子!” 三个身影,迎着朝阳,走出了充满了机油味的维修间。 第13章 江山号的咆哮 C区,重型机械实训中心。 下午两点,阳光正毒。 巨大的露天测试场上,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高标号灵能燃油燃烧后的辛辣味。 此时,测试场被泾渭分明地分成了两半。 左边,是第二班的阵地。 清一色的“猎鹰-C型”机甲,银白色的涂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流线型的装甲,内置的高精度火控雷达,以及背部那标志性的双涡轮推进器,无不彰显着金钱与科技的完美结合。 顾清河站在最前面。他的那台猎鹰甚至是C+级,肩甲上绘着顾家的族徽,手持一把等离子光剑,帅得一塌糊涂。 “啧啧,不愧是世家子弟班啊!” “居然全部配备的猎鹰号!豪无人性!” 右边的角落里,第一班的学员们看着那边的豪华阵容,酸得牙痒痒。 他们手里大多是学校配发的“学徒级-T9”,灰白朴素,属于量产的大路货。 站在“猎鹰-C型”面前,就像是老爷车见到了新款小轿车,过于朴素了。 “行了,别看了。” 光头教官扳手大喝一声,拎着那根标志性的液压管,走了过来。 “机甲再帅,打不中也是废铁。战场上活下来的,往往是那些不起眼的泥腿子。” “轰隆——” 就在这时,一阵沉闷而怪异的巨响,从机库深处传来。 大地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什么动静?” “地震了?” 烟尘散去,一个臃肿却充满暴力美学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全场瞬间死寂。 紧接着,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哄笑声。 “卧槽!那是个什么玩意儿?” “那是T9学徒机?它怎么肿成那个样子了?” “谁把它的右半边给整容了?” 只见那台机甲虽然主体依然能看出T9的影子,但早已面目全非。 它的背部因为强行塞入了一台硕大的“泰坦引擎”,导致整个躯干看起来臃肿不堪,两根粗大的排气管像烟囱一样竖在背后,喷吐着黑烟。 机体左侧还勉强保持着T9的原装装甲,但右侧却完全是另一种画风。 无数根儿臂粗细的合金管线从背后的引擎延伸出来,像暴露在外的血管一样,死死缠绕并插入右臂的接口。 而那只右臂…… 通体赤红,狰狞的龙鳞状装甲在阳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光泽,与机身那种灰扑扑的廉价涂装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它就像是一个穿着乞丐服的巨人,却长了一只恶魔的手臂。 陈羲走出驾驶舱,站在机甲右肩那块特意加宽的平台上。 一只手抓着那些粗大的管线,另一只手按在赤红臂甲的根部,神色冷漠如冰。 “陈羲同学,这就是你改的机甲?” “哈哈哈哈,那只红手臂是什么?涂了红油漆吗?笑死人了!” 二班的嘲讽声如同苍蝇般嗡嗡作响。 一个驾驶着猎鹰的学员打开扩音器,肆无忌惮地嘲讽,“这拼装货能走直线吗?我看它那个大屁股引擎随时都要爆炸吧!” 紧跟其后,一台加厚版的T9也停靠在一边。 驾驶舱内,王不曲的胖脸涨得通红,握着操纵杆的手捏的死死的:“妈的,这群孙子,嘴真臭!羲哥,我真想干他们!” 最后出现的的江山灵灵,驾驶的T9略微缩小了一点。 此刻的她已经把头埋进了操作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羲哥的战甲和二班的猎鹰号对比起来,确实丑。 这种强行把“吉瓦级引擎”和“赤红臂甲”嫁接在学徒机上的方案,虽然暴力,但毫无美感可言。 就连光头教官都忍不住捂住了脸:“这几个小兔崽子……还真敢改啊。那引擎也不怕把T9的龙骨给震断了?” 她听着外面的嘲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开始动摇。 “别理狗叫。” 一道冷漠的声音从江山号肩头传来。 陈羲坐进江山号驾驶舱里,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种狂暴的震动感。 “灵灵,抬起头。” 陈羲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清晰地传入隔壁二人的驾驶舱。 “大胆地告诉他们,这台机甲的名字!” 江山灵灵颤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透过全息屏幕,看到了外面那些嘲弄的嘴脸。 那是她的作品。 是她用一整夜的汗水和那只有些疯狂的才华,赋予了这堆零件第二次生命。 “它……它叫江山号。” 灵灵的声音一开始很小,但很快变得坚定。 “泰坦引擎……全功率输出!” “嗡——!!!” 一声如同洪荒巨兽咆哮般的引擎轰鸣声骤然炸响! 机甲背后的两根排气管猛地喷出两道长达五六米的蓝色尾焰! 狂暴的热浪瞬间席卷了四周,地面的尘土被吹得漫天飞扬。 笑声戛然而止。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动力输出?” “吉瓦级?那不是重型攻城机甲才用的吗?他怎么塞进T9里的?” 二班的导师时柔,原本正优雅地喝着咖啡,此刻手一抖,咖啡洒了一身。 她盯着那台丑陋机甲的背后,那个正在疯狂运转、散发着恐怖热量的核心。 那是多年前的工业暴力留下的废品,居然被他们利用了。 不讲究能耗比,不讲究环保,只追求最极致的力大砖飞。 “安静!” 光头教官扳手,大步走上前,义眼闪烁着红光,上下打量着“江山号”。 “有点意思。” 他看出了门道。 这台机甲虽然看着像个缝合怪,但内部的能量导流却做得极其精妙。 那些看似凌乱的“血管”,实际上在用一种近乎完美的方式,将泰坦引擎过剩的能量全部疏导进了那只右臂。 “既然都开出来了,那就别光练嘴皮子。” 教官指了指测试场中央的一块黑色巨石。 “黑曜石靶标。硬度相当于二阶神族步兵的护盾。” “今天的课题很简单:破坏力测试。” “谁能在上面留下痕迹,谁就算合格。谁能打碎它,这门课直接满分!” 二班的学员们跃跃欲试。 “我先来!” 刚才嘲讽最凶的那个学员,驾驶着“猎鹰-C型”冲了上去。 “超频模式!等离子切割!” 他手中的光剑亮起刺目的白光,狠狠劈在黑曜石上。 滋滋滋—— 火花四溅。 一番操作猛如虎,一看战绩…… 黑曜石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连皮都没破。 “这……”那学员傻眼了,“教官,这石头有问题吧?太硬了!” “废话!”扳手骂道,“神族的护盾比这还硬!你以为是在切豆腐吗?下一个!” 接连上去七八个,最好的成绩也就是顾清河。 他没有用光剑,而是用机甲自带的动能长矛,借助推进器的冲力,在石头上磕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坑。 “不错,B级评价。”教官点了点头。 顾清河从驾驶舱跳出来,有些得意地看向一班的方向。 “该你了,那个……缝合怪?” 陈羲的声音冷静清澈:“聒噪!” “江山号加油!” 江山灵灵的声音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验证理论的亢奋,“监测到泰坦引擎输出稳定,散热阀门全开,赤红臂甲……解锁准备就绪。” “好。” 陈羲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前方那块巨大的黑曜石。 右手,缓缓握紧。 随着他的动作,那只外挂在机甲右侧的赤红臂甲仿佛活了过来。 表面的龙鳞装甲片片张开,露出下面因为充能而变得赤红的能量管。 咚!咚! 低沉的脉冲声响起,如同心脏的搏动。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烧感,顺着右臂蔓延陈羲的全身。 “想吃?那就给你。” 轰! 陈羲眉心猛地一震,那沉睡的太初意志仿佛被激怒的巨龙,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他不再压制体内的气血,反而像是打开了水闸,将那股磅礴精纯的灵能与气血,毫无保留地灌注进身下的钢铁怪物体内! “滋滋滋!” 赤红臂甲瞬间亮起! 那暗红色的纹路如同充血的血管般暴突而起,一股令人心悸的高温瞬间席卷全场。 与此同时,机甲背后的泰坦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轰鸣,原本蓝色的尾焰瞬间变成了狂暴的暗红色! 那是双重过载! “冲锋!” 陈羲低吼,声音因承受剧痛而变得沙哑。 他猛地一推操纵杆,将动力输出推到了最顶端。 轰隆隆! “江山号”动了。 它没有“猎鹰”机甲那种灵动的起步,也没有“幽灵”机甲那种悄无声息的优雅。 在泰坦引擎的狂暴推动下,这台重达十几吨的钢铁巨兽,就像是一颗刚出膛的实心炮弹,带着一种蛮不讲理、碾压一切的气势,轰隆隆地冲了出去!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剧烈震颤。 坚硬的金石地面被踩出蛛网般的裂纹,碎石被震得在半空飞舞。 第14章 恐怖的力量 “卧槽!这速度!” 原本还在冷笑的二班学员,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这哪里是废物? 这分明是一头疯了的钢铁巨兽!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距离靶标越来越近,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站在靶标附近的几个记录员吓得连滚带爬地逃开。 “刹不住了!陈羲这个疯子要撞上去了!”有人惊恐大喊。 就在即将撞击的前一秒。 站在机甲驾驶室的陈羲,动了。 他借助机甲高速冲锋的巨大惯性,将自己的身体弯成一张大弓。 与此同时,他的控制的灵能与赤红臂甲完全融为一体。 那只巨大的机械右臂,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他肉体的延伸。 陈羲猛地向后拉开右臂,如同拉开一张射日的巨弓。 “嗡——!” 江山号的右臂周围的空气因为极致的高温而扭曲。 陈羲双目赤红,体内灵能疯狂运转。 他在心里默念出了那个名字。 “江山……一式!” 轰出! 这一拳,汇聚了吉瓦级泰坦引擎的强大动力,在陈羲九层觉醒的极致掌控下,爆发出的毁灭的气势。 没有任何绚丽的光影特效。 只有最纯粹、最原始、最不讲道理的暴力。 拳锋与黑曜石靶标接触的瞬间。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旱地惊雷,在测试场上空炸响。 整个地面仿佛都狠狠跳了一下。 一股狂暴至极的冲击波,夹杂着碎石和高温气浪,呈环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离得近的几台猎鹰机甲,直接被这股气浪震退数米远。 围观的学员们被震得东倒西歪,耳膜嗡嗡作响。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目瞪口呆地看着烟尘滚滚的场中央。 怎么了?炸膛了吗? 几秒钟后,烟尘缓缓散去。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只见场地中央,那台臃肿的“江山号”依然屹立不倒。 它保持着出拳的姿势,右腿弓步深深陷入地面,右臂还冒着滚滚白烟。 而在它面前。 那块号称坚不可摧、连等离子光剑都切不开的黑曜石靶标…… 不见了。 不是被打碎,也不是被切开。 而是彻底消失了。 只剩下一地碎成了渣的黑色粉末,在风中扬起黑色的烟尘。 以及地面上,一道长达十几米的、焦黑恐怖的扇形裂痕,那是拳风余波留下的痕迹。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风声都仿佛停止了。 远处,二班的领头人顾清河,此刻正死死抓着栏杆。 他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嘴里的口香糖顿时都不香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脑海中只剩下那一记惊艳的红色拳影。 那一拳……如果是打在我的机甲上? 顾清河打了个寒战,不敢再想下去。 光头教官扳手的机械义眼正在疯狂闪烁红光,似乎在重新计算刚才那一击的能级数据。 “滴滴滴……错误……超出量程……” “这……这是什么破坏力?” 二班的导师时柔,褐色的咖啡溅在她那尘不染的白裙子上,她却毫无察觉。 她看着那台仍在狂暴轰鸣的机甲尾焰,就像是看到了一头披着羊皮的远古凶兽。 这就是……禅师姐教出来的学生吗? 场中。 “呼……” 陈羲缓缓收回右臂,赤红臂甲的光芒迅速黯淡。 驾驶舱内,他的右手在剧烈颤抖,皮肤表面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很疼。 就像是把手伸进了正在高速旋转的绞肉机里,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 刚才那一击,赤红臂甲几乎把他的灵能消耗一空。 “果然很难驾驭呀……” 陈羲咬了咬牙,用左手隐蔽地按住右臂,强行止住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这一拳的威力,让他满意。 甚至是惊喜。 这还只是初步的驾驭,如果以后能开启第十层,完全驾驭这股力量…… “教官,合格了吗?” 陈羲转过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光头教官,声音因为气血亏空而显得有些沙哑。 扳手猛地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那一地化为粉末的黑曜石,又看了一眼那个站在狰狞机甲肩头、虽然满身灰尘却气势如虹的少年。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满……满分。” 教官的声音有些干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破坏力溢出,S级评价。” 话音刚落。 “耶!!!” 王不曲那标志性的欢呼声响起。 “赢了!胖爷我就知道!哈哈哈哈!” 江山灵灵看着全息屏上那个大大的金色“S”,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成功了! 她的设计,她的改装,她的心血,成功了。 那些曾经说她是废物、说她只会摆弄破烂的声音,在这一拳面前,全都闭上了嘴。 陈羲从机甲肩头跳下,落地时脚下一软,踉跄了一下。 “羲哥!” 王不曲那一脸肥肉笑得挤成了一团花,冲过来扶住陈羲。 “牛逼!太牛逼了!刚才那一拳真的太暴力了!” “没事吧?” 胖子感觉到了陈羲身体的重量,低声问道。 “没事,脱力而已。” 陈羲摆了摆手,借助胖子的遮挡,从怀里掏出一管早已准备好的高浓度止痛剂和营养液,扎在手臂上。 嗤。 药液推入,清凉的感觉压下了剧痛。 陈羲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直接看向二班的方向。 那里,站着顾清河和一众世家子弟。 那些刚才还趾高气昂、满嘴嘲讽的精英们,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没人敢和陈羲那双漆黑的眸子对视。 顾清河死死盯着陈羲,指节发白。 可恶,又被他压了一头。 陈羲没有放狠话,也没有嘲讽回去。 因为那一拳,已经是最好的回应。 “走吧,饿了。” 陈羲转身,王不曲大笑着跟在他后面。 那台臃肿不堪的“江山号”的背影,在夕阳的拉得很长,它自动进入仓库充能待命。 江山灵灵抱着那只还在呼呼大睡的肥鸟饭团,小跑着跟在陈羲身后。 路过二班人群,经过顾清河身边时。 这个一向胆小、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女孩,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停在顾清河面前。 虽然身体还是有些本能的发抖,但她抬起头,那双干净的大眼睛里,眼神却很认真,很执拗。 “它不叫垃圾,也不叫缝合怪。” 江山灵灵的声音清脆,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它叫江山号。”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勇气,红着脸快步追上了前面的陈羲和胖子。 只留下顾清河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 远处。 A区主教学楼顶层,落地窗前。 禅雨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啧啧,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疯。” 她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甚至是得意的笑。 “江山号么……” “名字起得不错,有股子我们那个年代的味道。” 她拿起色通讯器,拨通了后勤部的内部电话。 “喂,老莫。” “给我准备三吨高标号的龙血灵能燃油,还有……我还要一些最好的C级机甲维修液。” “对,都记在我账上。” “别问为什么。” 禅雨娴看着那三个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背影,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因为我看那群小家伙……挺顺眼。” …… A区食堂,三楼特供包厢。 这里和免费区不一样,是要花大价钱才能进来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孜然、辣椒和油脂混合的诱人香气。 一只烤得金黄酥脆、足有半人高的变异全羊正架在炭火上,油脂顺着肉的纹理滴落,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阵阵肉香。 “来!走一个!” 王不曲手里举着一大杯加冰的高能快乐水,满面红光,一只脚踩在椅子上,“为了咱们江山号的首战告捷!为了S级评价!为了……把二班那帮孙子的脸打肿!” “干杯!” 江山灵灵也举起手里的小果汁,小脸通红,显然还没从下午的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陈羲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只硕大的羊腿,大快朵颐。 虽然没有举杯欢呼,但他眉宇间的戾气消散了不少,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显示出他的心情也不错。 这一顿,胖子是真下了血本。 这一桌子全是二阶变异兽肉,蕴含着丰富的气血能量。 光是这一顿饭,就吃掉了胖子半个月的生活费。 但王不曲一点也不心疼,反而不停地往陈羲盘子里夹肉。 “吃!羲哥多吃点!补补!” “羲哥,你是没看见当时顾清河那张脸。” 胖子一边啃骨头一边眉飞色舞,模仿着顾清河的表情,“那叫一个黑啊!跟锅底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看以后谁还敢嘲讽我们小组!” “别飘。” 陈羲咽下一口肉,感受到胃部的暖流正在滋润着干枯的经脉,淡淡道,“那是死靶子。石头不会躲,也不会反击。” “嘿,活靶子也不怕!” 胖子拍了拍胸脯,“就凭江山号那一拳,哪怕是二阶神族也得跪!明天的战术模拟课,咱们继续大杀四方!” 陈羲没有泼冷水。 确实,有了那台机甲,他们有了在这个残酷学院正面硬刚的底气。 但他放下羊腿,看了一眼自己还在微微抽搐的右手。 力量有了。 但这股力量,太糙,太狂暴。 每一次出拳,都是在和死神做交易。如果在战场上不能一击必杀,等到他气血耗尽,死的就是他们。 “明天……” 陈羲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15章 困兽之斗与风筝战术 次日,上午九点,战术模拟中心。 这里是天宫学府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之一。 巨大的大厅内,整齐排列着上百个银白色的神经连接舱。 这可不是普通的VR游戏机,而是利用脑机接口技术,将意识上传至天宫战网。 在虚拟世界中,最高可以进行100%痛觉反馈的实战演练。 今天的内容是:小队随机对抗。 “第一班,第十组。陈羲、王不曲、江山灵灵。” “嘀——全员就位,神经连接同步率100%。” “战术模拟环境加载中……随机地图选定:【废弃都市·雨夜】。”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刚落,陈羲眼前的全息视野骤然一变。 原本明亮的实战大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漆黑压抑的废墟。 天空仿佛被撕裂了一道口子,瓢泼大雨夹杂着雷鸣倾泻而下。 雨水并非纯净的透明色,而是带着某种油污的黑褐色,重重地砸在机甲的外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气,全息模拟系统连嗅觉都还原得惟妙惟肖。 “这就是天宫战网?” 驾驶舱内,王不曲兴奋的声音传来,“感觉跟真的一样!羲哥,我的痛觉设定调到了50%,你呢?” “100%。”陈羲冷冷道。 “……狠人。” “轰隆!” 一道惊雷划破夜空,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处旧时代的立交桥残骸下方,周围满是坍塌的混凝土巨块和扭曲的钢筋。 最让三人头疼的场景出现了,这次的地面不是坚硬的水泥地,而是积水深达膝盖的烂泥潭。 “这地图……对咱们不友好啊。” 通讯频道里,王不曲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咱们的机甲都属于重型改装,在这泥地里,就像是穿着铁鞋跑沼泽地。” 陈羲坐在“江山号”的驾驶舱内,眉头微微皱起。 他试着抬了抬腿。 “嗡——” 背后的泰坦引擎发出一声沉闷的低吼,但这台本来出力恐怖的怪兽引擎,此刻却像是被扼住了咽喉。 巨大的机械足刚一发力,就深深陷进了淤泥里。 加上右臂那只沉重的“赤红”组件以及引擎本身超标的自重,“江山号”每移动一步,都要消耗比平时多三倍的动能。 “看来系统判定我们的负重严重超标。” 江山灵灵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这次驾驶的“云雀号”体型较轻,正躲在一根断裂的桥墩后面。 “羲哥,雷达显示,二班的人在……在我们头顶!” 话音未落,刺耳的警报声瞬间炸响。 “警告!高能反应锁定!规避!” “咻!咻!咻!” 数道刺目的幽蓝色光束,穿透密集的雨幕,如同死神的镰刀般从立交桥上方的阴影中射出,精准地封锁了第一小队的所有退路。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暴力美学吗?” “陈羲,在那泥坑里打滚的滋味如何?” 公共频道里,传来了顾清河略带戏谑的声音。 远处几十米高的断桥残垣之上,三台银白色的“猎鹰-C型”机甲正如同灵巧的雨燕,利用背部的矢量喷射器,在破碎的建筑物之间来回跳跃。 他们根本不落地。 “居然是风筝你胖哥!” 王不曲骂了一句,“这帮孙子,知道正面硬刚不过咱们,就玩阴的!” 二班显然吸取了昨天破坏力测试的教训。 顾清河很清楚,如果被那台拥有吉瓦级动力的“江山号”近身。 哪怕是擦着碰着,他的“猎鹰”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所以,时瑶导师给他们制定了最恶心敌人、也最有效的战术。 那就是利用地形和机动性优势,在中远距离进行消耗战。 “只要不进入那怪物的攻击半径,他就只是个活靶子!” 顾清河冷笑着扣动扳机,“全队集火!打断它的腿!” “轰!轰!” 又是几道光束炮落下,这次直指“江山号”的膝关节。 “小心!” 危急关头,一台厚重的身影猛地横移过来。 “当——!!!” 一声巨响,火花在雨夜中爆开。 王不曲驾驶着防御型机甲“不屈号”,将那面足有两人高的合金塔盾狠狠砸在泥水里,硬生生地挡下了这波集火。 塔盾表面的能量涂层剧烈闪烁,原本平整的盾面瞬间出现了两个焦黑的凹坑。 “咳咳……劲儿还真大。” 王不曲虽然嘴上说着骚话,但驾驶舱内的他已经满头大汗。 哪怕是在虚拟模拟中,痛觉反馈系统也让他感到了手臂的一阵酥麻,“羲哥!别急!我的盾还能抗三分钟!你想办法突出去!” 陈羲没有说话。 他死死盯着全息屏幕上那些不断跳跃的光点。 冷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冷静! 这是他在落日堡十年生存法则中刻入骨髓的本能。 然而,身体却在抗议。 昨夜强行开启赤红臂甲带来的气血亏空,此刻就像是附骨之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虚弱和眩晕。 这种虚弱感让他对机甲的细微操控出现了一丝延迟。 “江山号”的右臂,那只狰狞的赤红臂甲,此刻正处于待机状态,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它可以开启。 只要陈羲一个念头,泰坦引擎就会将狂暴的能量灌注进去,爆发出毁天灭地的一击。 但是,打谁? 顾清河极其狡猾,利用“猎鹰”的高机动性,在雨夜的建筑群中忽隐忽现,根本不给陈羲锁定的机会。 如果此刻强行开启爆发模式,打空的概率超过九成。 而一旦打空,陷入僵直状态的“江山号”就会彻底沦为待宰的羔羊。 “该死……” 陈羲的手指紧紧扣住操纵杆,指节发白。 这种有力使不出的憋屈感,让他心中的戾气开始升腾。 他就像是一头被困在泥潭里的猛虎,空有撕碎猎物的利齿,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天上的秃鹫在盘旋、在嘲笑,时不时啄下来一块肉。 “滋滋……” 雨水顺着机甲的缝隙流淌。 驾驶舱内,红色的警报灯光映照在陈羲苍白的脸上,将他的眼神衬托得格外阴鸷。 愤怒吗? 是的。 但他愤怒的不是顾清河的战术,那是对手的本事。 他愤怒的是自己的虚弱,是这具尚未完全成长起来的身体,无法随心所欲地驾驭那股足以碾压一切的力量。 “陈羲,你不是拳头很硬吗?怎么不挥拳了?” 顾清河的挑衅声再次传来,伴随着又一轮密集的弹雨。 “不屈号”的塔盾已经被打得千疮百孔,边缘甚至开始熔化。 “护盾值剩余30%……25%……”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如同倒计时。 王不曲的呼吸变得粗重,他在通讯频道里大吼,声音却尽量保持着轻松:“羲哥!别听他放屁!这孙子就是怕你!问题不大,我还顶得住!” 透过全息屏,陈羲看到挡在自己身前的“不屈号”,正一步步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向后方,双脚在泥泞中犁出了两道深沟。 即便如此,那面盾牌依然没有挪开半分。 “胖子……” 陈羲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眼中的红血丝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计算。 既然眼睛看不清,既然雷达锁不住。 那就换一种方式。 “灵灵。” 陈羲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和炮火声中显得异常清晰平稳。 一直缩在掩体后的江山灵灵浑身一颤:“羲……羲哥?” “你的那些小玩意儿,还能用吗?” 陈羲看着漫天大雨,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我要把这只到处乱飞的苍蝇,拽下来。” 第16章 云雀啼鸣,盲点狙击 “滋滋——滋滋滋——” 就在陈羲话音刚落的瞬间,一股强烈的白噪音突然充斥了整个通讯频道。刺耳的电流声如同无数只指甲在黑板上抓挠,瞬间盖过了所有的雨声和炮火声。 “什么情况?我的雷达全白了!” 王不曲惊慌的声音在断断续续的杂音中显得格外失真,“喂?羲哥?听得见吗?我要成瞎子了!” “江山号”驾驶舱内,原本清晰的全息视野图在一瞬间崩解成无数闪烁的雪花点。 红色的警告弹窗层层叠叠地弹出: 【警告!遭受高强度全频段电子干扰!】 【火控雷达锁定丢失!】 【敌我识别系统离线!】 【通讯链路……中断!】 这才是顾清河真正的杀招。 在这漆黑的雨夜废墟中,先利用“风筝流”拉开距离,再利用“猎鹰-C型”搭载的军用级电子战吊舱,对装备简陋的T9改装机进行降维打击。 一旦失去了雷达和视野,在这复杂的立交桥残骸中,笨重的“江山号”和“不屈号”就是两块等着被拆解的废铁。 “呵,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在那片嘈杂的电流声中,顾清河嘲弄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来,像是来自幽灵的低语。 “改装了动力引擎又怎么样?看不见,你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全队听令,开启热成像隐蔽模式,就在这里……把他们玩死。” 雨,下得更大了。 黑暗中,只有偶尔划过的几道致命光束,精准地在“不屈号”那面即将破碎的塔盾上留下新的伤疤。 而在战场的最角落,那台体型最小、看起来毫无战斗力的“云雀号”正缩在一根断裂的承重柱后,瑟瑟发抖。 驾驶舱内,江山灵灵抱着头,脸色苍白如纸。 “看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 巨大的恐惧像潮水一样淹没了这个只有十六七岁出头的女孩。 她听着外面王不曲机甲装甲被剥离的酸涩声响,听着胖哥为了掩护她而发出的闷哼声,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了在家族里被叫作“废物”的日子。 她想起了被当作垃圾一样丢到天宫学府的那一天。 她想起了那些人指着她的鼻子说:“除了摆弄些破铜烂铁,你一无是处。” “我……我真的没用吗?” 江山灵灵抬起头,满是泪水的眼睛看向了控制台的一角。 那里有一个特制的透明恒温箱,里面缩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小鸟。 那是她的灵宠,寻宝灵雀“饭团”。 此时的饭团也吓坏了,把头埋在翅膀里,浑身的羽毛炸起。 但在某一瞬间,灵灵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每当那看不见的幽灵光束即将射中王不曲的前一秒,饭团原本炸起的羽毛就会因为某种感应而剧烈颤抖。 甚至会发出极其细微的、人耳难以捕捉的尖锐啼鸣。 那是生物本能。 寻宝灵雀虽然没有战斗力,但它是天生的“灵能雷达”。 它对高强度的能量波动,无论是宝物,还是致命的攻击,都有着远超机械雷达的敏锐感知! “灵灵。” 耳机里突然传来了一声极度微弱、却异常沉稳的呼唤。 那是陈羲的声音。即便在全频段干扰下,他依然在尝试呼叫她。没有责备,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 “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这句话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灵灵心中的恐惧迷雾。 她不是废物。 她是江山灵灵。 她是把吉瓦级泰坦引擎塞进T9机甲里的天才机械师! “羲哥……我可以的!” 女孩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眼神中的怯懦在这一刻竟奇迹般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专注。 那是属于技术宅的领域。 “饭团,对不起了,可能……会有点疼。” 灵灵咬着牙,打开了恒温箱。她从机甲的备用线路中拽出一根极其纤细的神经连接探针,动作轻柔却坚定地贴在了“饭团”的小脑袋上。 “叽?!” 饭团吓了一跳,但在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后,这只平时只会吃喝睡的肥鸟竟然安静了下来,任由那根闪烁着蓝光的探针贴合。 “生物神经元接入……” “正在桥接机甲雷达接口……” “信号转译协议……重写中!” 下一秒,江山灵灵的那双手动了。 如果说陈羲的强大在于肉身的暴力,那么江山灵灵的强大,就在于那双被机油和零件浸泡过的手。 在那满是乱码的控制台上,她的十指化作了残影。 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连成了一片,快得让人窒息。 屏幕上的绿色代码如瀑布般疯狂刷屏,那是她在现场手写全新的雷达算法! 既然电子雷达被干扰了,那就用生物雷达! 既然看不见敌人的位置,那就用他们的干扰波反向追踪! “云雀号”背后的折叠天线猛地弹开,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 “杂音……消除!” 灵灵低吼一声,最后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叽——!!!” 一声清脆高亢的雀鸣,并非来自机甲的扩音器,而是直接穿透了电子信号的屏障,响彻在整个模拟战场的数据层面上。 与此同时,“云雀号”搭载的那套原本被嘲笑为“广播喇叭”的增幅天线,瞬间爆发出一股肉眼不可见的灵能冲击波! 这是灵灵结合了寻宝灵雀的“生物波”和电子病毒编写出的“反干扰啸叫”! …… 立交桥顶端。 顾清河正驾驶着“猎鹰”,悠闲地锁定着泥潭里动弹不得的“江山号”。 “再见了,大块头。” 他手指即将扣下扳机。 突然—— “滋——崩!!!” 一声足以刺破耳膜的高频尖啸毫无征兆地在他的驾驶舱内炸响。 紧接着,顾清河引以为傲的火控雷达屏幕瞬间黑屏。所有的战术数据、热成像视野、甚至是机甲的平衡陀螺仪数据,在这一秒全部归零! “怎么回事?!” “我的屏幕黑了!” “雷达过载!该死,这是什么级别的干扰?!”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二班队员惊恐的叫声。 原本单向透明的战场,在这一刻发生了惊天逆转。 顾清河惊慌地抬起头,透过驾驶舱的物理玻璃窗看向外面。漆黑的雨夜,没有热成像辅助,他甚至看不清十米开外的路。 这下,真的变成了“瞎子打瞎子”。 “别慌!我们看不见,他们也看不见!”顾清河强作镇定,“保持静默!换位移动!” 然而,他错了。 在这个被黑暗和暴雨笼罩的世界里,有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云雀号”的驾驶舱内,江山灵灵的眼前不再是雪花点,而是一幅由无数声波纹路构成的奇特全息图。 那是“饭团”眼中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雨水是灰色的背景,而那些散发着高能灵力反应的“猎鹰”机甲,就像是黑夜里的三个巨大火炬,无处遁形! “看到了……我看到了!” 灵灵浑身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虚脱,也是前所未有的兴奋。 她看到了正在向左侧废墟移动的二号机。 她看到了蹲在右侧高墙上的一号机。 她看到了……那个正在试图更换高能弹夹的队长机——顾清河! “羲哥!!!” 一声带着哭腔,却撕心裂肺的呐喊,穿透了所有的杂音,清晰地在陈羲耳边炸响。 “坐标(33,78),高度12米!” “他在断桥那个缺口后面!” “他在换弹夹!!!” “只有两秒!!!” 这一刻的江山灵灵,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透明。 她是这片战场的鹰眼。 她是这场猎杀的引导者。 泥潭之中,那台沉寂已久的“江山号”,原本黯淡的电子眼骤然亮起,如同一头苏醒的深渊巨兽。 陈羲并没有看雷达。 他不需要雷达。 因为他把后背交给了那个女孩。 “两秒吗?” 陈羲嘴角的冷笑在红色的警报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足够了。” “咔嚓。” 那只一直处于待机状态、沉重无比的赤红右臂,内部传来了一声清脆的机械解锁声。 不是开启爆发模式。 现在的气血,支撑不起赤红的一拳。 但他还有别的用法。 “泰坦引擎……动力旁路切换。” 陈羲的手指在操纵杆上拉出一道残影,将原本供给双腿和护盾的能量,在一瞬间全部切断,疯狂灌注进右臂的“抓取伺服电机”中。 “不屈号”的王不曲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边卷起了一阵狂风。 “轰!” 泥浆冲天而起。 “江山号”动了。 它没有像顾清河预料的那样艰难跋涉,而是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的动作。 陈羲操控机甲,左手一把抓住了旁边的一根裸露的粗大钢筋,那是立交桥的废墟骨架。 然后,泰坦引擎发出撕心裂肺的咆哮! 借助这根钢筋作为支点,“江山号”那庞大臃肿的身躯,竟然像是一只因为过重而显得笨拙、却充满爆发力的大猩猩,借力腾空而起! 巨大的惯性带着数吨重的机甲,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直接扑向了灵灵报出的那个坐标! 雨幕被粗暴地撞碎。 正在断桥后方紧急更换弹夹的顾清河,突然感觉头顶的雨停了。 一股令人窒息的阴影笼罩了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透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他看到了一只…… 闪烁着暗红色微光、五指张开、仿佛能遮蔽天空的狰狞铁手,正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抓下! “找到你了。” 陈羲冰冷的声音,成了顾清河在这场模拟战中听到的最后声音。 第17章 卸甲!给我卸甲!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暴雨如注的夜色中炸响。 那只从天而降的赤红巨手,没有丝毫花哨的灵能光效,也没有什么高深的战技起手式。 就那么直挺挺、硬生生、蛮横无理地一把扣住了“猎鹰”机甲那流线型、为了空气动力学而设计得颇为纤细的金属脖颈。 巨大的动能惯性,加上“江山号”那改装后严重超标的自重,在这一刻化作了最纯粹的下坠势能。 “轰!” 顾清河甚至来不及发出惊呼,整台机甲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硬生生从半空按进了泥泞的废墟里。 烂泥飞溅,混杂着机甲受损喷出的电火花。 “这……这不可能!” 顾清河的视线在一瞬间天旋地转,驾驶舱内的警报声凄厉得像是在哭丧。 他拼命推动操纵杆,试图重启背部的矢量喷射引擎,“滚开!滚开!” “呼——” 蓝色的尾焰刚刚喷出一瞬,试图带着机甲挣脱束缚。 “哪里去?” 陈羲坐在剧烈震荡的驾驶舱内,那一双漆黑的眸子透过全息屏,死死盯着顾清河机甲背后的推进器。 他的面容冷峻如铁,没有丝毫表情,只有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嘲弄。 “下来吧你。” 陈羲并没有开启赤红臂甲的能量爆发模式,现在已经攻守易型了。 “泰坦引擎,扭矩……最大化!” 江山号那只的左臂死死按住猎鹰号的脑袋,将其按在泥水里吃土。 而那只并未充能、却依旧坚硬无比的赤红右臂,五指成钩,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却又带着液压钳的恐怖握力,狠狠地扣进了它背部推进器的连接缝隙中。 “给我……下来!” 陈羲一声低吼,双手操纵杆猛地向后一拉。 “吱嘎——蹦!!!” 伴随着一声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撕裂声,顾清河引以为傲的、价值连城的军用级矢量喷射背包,竟然被陈羲像拔掉一只鸡的翅膀一样,连着大片的装甲板和管线,生生撕了下来! 电火花四溅,蓝色的高能燃料喷涌而出,淋了顾清河的机甲一身。 失去了翅膀的“猎鹰”,彻底变成了一只落汤鸡。 “啊!!!” 顾清河看着屏幕上“动力系统损毁”的红字,发出了崩溃的尖叫。 对于一个习惯了高空作业、优雅点射的世家子弟来说,这种被按在泥坑里、被人暴力拆解的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极限。 “救我!集火他!快集火他!”顾清河在通讯频道里歇斯底里地吼叫。 另外两台失去视野的“猎鹰”终于反应过来,虽然雷达被干扰,但那冲天的火光和队长的惨叫就是最好的坐标。 “左侧两台!正在转向!” 江山灵灵的声音虽然依旧带着颤抖,但报点却异常精准,“距离20米!光束炮充能中!” “想动羲哥?问过你胖爷没有!” 就在那两台猎鹰即将开火的瞬间,侧翼的废墟中传来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不屈号”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庞大身躯,此刻竟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姿态。 王不曲直接扔掉了那面已经报废的塔盾,解除了机甲的限速锁。 “肉弹冲击!给爷死开!”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撞。 就像是一头红了眼的野猪,王不曲驾驶着重装机甲,借着下坡的势头,轰隆隆地撞进了那两台“猎鹰”的中间。 “砰!砰!”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虽然“不屈号”的装甲碎片横飞,但那两台原本准备集火陈羲的机甲,硬是被这股不要命的冲击力撞得东倒西歪,炮口瞬间抬高,蓝色的光束擦着“江山号”的头顶射向了夜空。 “胖子,干得好。” 陈羲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胖子用命给他换来的时间。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空窗期里,他必须结束战斗。 “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陈羲看着脚下还在挣扎的顾清河,眼中的神色变得更加淡漠。 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同学,而是在看一个需要被拆解回收的零件。 这就是他在落日堡学到的的生存法则,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要让对手从骨子里感到恐惧,以后见到你连头都不敢抬。 “卸甲!” 陈羲怒喝一声。 “江山号”抬起了右脚,那是几吨重的合金巨足。 “咚!” 一脚狠狠跺在“猎鹰”握持光束步枪的右臂关节处。 脆响过后,机械臂反向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昂贵的光束步枪掉进泥水里。 “这一脚,是还你刚才打胖子的。” 紧接着,“江山号”的赤红右臂抓住了“猎鹰”的左腿。 “起!” 陈羲像摔打一个破布娃娃一样,将整台“猎鹰”抡了起来,然后重重地砸在断桥锋利的混凝土棱角上。 “咣当!” “猎鹰”的驾驶舱护甲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这一摔,是还你昨天骂灵灵的。” 顾清河此时已经被震得七荤八素,满嘴是血,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在驾驶舱里惊恐地看着那台如同魔神般的丑陋机甲再次逼近。 此时的“江山号”,浑身挂满了淤泥,背后喷吐着黑烟,右臂赤红如血。 它没有任何优雅可言,它丑陋、狰狞、粗暴,充满了工业时代的暴力美学。 但在顾清河眼里,这就是死神。 “别……别打了……我认输……” 顾清河终于崩溃了,带着哭腔喊出了这两个字。 但陈羲的动作没有停。 “在这个模拟场里,只要没死,就不算结束。” 陈羲操控着机甲,那只赤红大手缓缓张开,五指并拢,化掌为刀。 没有能量刃,仅仅是依靠那令人绝望的金属硬度和泰坦引擎的推力。 “噗嗤!” 手刀借着重力势能,直接插进了“猎鹰”机甲最为脆弱的颈部传感器连接处,然后猛地一搅。 火花瞬间熄灭。 “猎鹰”那原本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电子眼,彻底黯淡了下去。 【系统提示:敌方队长机已被击毁!判定驾驶员失去战斗能力!】 【二班全员失去作战能力!】 【胜者:第一班!】 随着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周围那漆黑压抑的雨夜、泥泞的废墟、以及漫天的火光,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明亮的灯光重新充斥了视野。 所有的机甲瞬间化作数据流消失,三人重新回到了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实战大厅。 一片死寂。 整个大厅内,无论是围观的其他班级学员,还是负责记录的教官,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没有欢呼,只有令人窒息的震撼。 他们看到了什么? 没有华丽的灵能对轰,没有精妙的剑术比拼。 有的只是像野兽一样的撕咬、像拆迁队一样的暴力拆解,以及最后那一幕——将高贵的世家机甲按在泥坑里,一点点敲碎傲骨的残忍画面。 这就是“陈疯子”的战斗方式吗? 好似一场杀戮的盛宴! “噗——” 模拟舱的舱门缓缓打开。 陈羲有些艰难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刚才在虚拟空间里肾上腺素飙升,掩盖了身体的不适。此刻一旦脱离连接,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虚弱感瞬间反扑。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洁白的地板上,绽放出一朵刺眼的红花。 是鼻血。 紧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陈羲并没有去擦,他只是用手撑着舱门,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白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羲哥!” 旁边舱门打开,满身大汗的王不曲冲了出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陈羲。 “怎么流这么多血?是不是刚才那下超负荷了?”胖子急得脸上的肉都在抖。 另一边,江山灵灵也跑了过来,她看着地上的血,眼圈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止血喷雾。 “没事。” 陈羲摆了摆手,推开胖子的搀扶,勉强站直了身体。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群,看向不远处刚刚被人从模拟舱里抬出来的顾清河。 此时的顾清河,双目无神,浑身瘫软,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刚才在虚拟世界里那种瀕死的绝望感,对他这种温室花朵来说,比肉体的伤害更恐怖。 陈羲随意地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迹,那动作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野性。 他看着顾清河,声音不大,沙哑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大厅: “机甲不错!” “但,人不行。” 第18章 加餐配加练 模拟实战大厅的喧嚣尚未散去,陈羲三人还没来得及享受胜利的余韵,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便震动了一下。 只有一条简短的讯息,发件人是禅雨娴。 “负三层,B区。立刻。” 没有表扬,没有祝贺,只有这冷冰冰的六个字,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陈羲擦掉鼻下的血迹,看了一眼仍在兴奋头上的胖子和正抱着“饭团”平复心情的灵灵,沉声道:“走吧,导师在等我们。” …… 天宫学府,地下负三层。 这里是整个学府的禁区,也是地图上未标注的灰色地带。 随着重型货运电梯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下降,空气中那种属于校园的清新味道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陈旧机油、铁锈,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味的沉闷空气。 “叮——” 电梯门打开。 映入眼帘的,不是宽敞明亮的教室,而是一座巨大的、笼罩在昏暗灯光下的环形废墟。 这里像是一座古罗马斗兽场与赛博废土的结合体。 四周是高耸的铁丝网和斑驳的水泥墙,墙面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抓痕和弹孔,有的甚至深达数寸,仿佛在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多么惨烈的搏杀。 地面不是平整的地砖,而是铺满了暗红色的沙土,好似被无数鲜血浸透后又干涸的颜色。 在斗兽场的中央,摆放着三台早已报废的旧式机甲残骸,就像是三座沉默的墓碑。 “这……这是什么地方?” 王不曲缩了缩脖子,感觉浑身的肥肉都在收紧,“怎么阴森森的,比乱葬岗还吓人。” “废弃斗兽场!” 一道慵懒却带着寒意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禅雨娴倚坐在一台机甲残骸的肩膀上,手里依旧拎着那个标志性的酒葫芦。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紧身作战服,那头酒红色的长发随意扎了个马尾,整个人显得干练而肃杀。 她仰头灌了一口酒,目光扫过站在下方的三个少年。 “三十年前,天宫学府还没有现在这么‘文明’。那时候,所有的初级学员,都是在这里,像野狗一样互相撕咬,最后活下来的,才有资格上前线。” 禅雨娴跳下残骸,皮靴踩在沙土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走到陈羲三人面前,盯着他那张依旧苍白的脸,突然冷笑一声。 “怎么?赢了一局,就觉得自己行了?” “觉得自己是英雄?是天才?” 陈羲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平静道:“我没这么想。但我们确实是赢了。” “赢?” 禅雨娴猛地凑近,那双微醺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厉芒,“那是模拟战!系统会保护你们的痛觉神经,会判定致命伤后强制下线!但在战场上,没人会给你判输赢,只会判生死!” “你以为那最后一下很帅?” 禅雨娴指着陈羲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如果顾清河手里有一枚微型核雷,在他机甲报废的一瞬间引爆,你们三个现在就是一堆碎肉!甚至连给你收尸都找不到完整的!” 陈羲沉默了。 确实,他在那一刻大意了。他享受了虐杀的快感,却忽略了敌人同归于尽的可能性。 “还有你,胖子。” 禅雨娴转头看向王不曲,“用机甲去撞?你以为你是炮弹?如果不屈号的反应堆在撞击中受损泄露,你还没撞到人,自己先被辐射烤熟了!” “灵灵!” 被点到名字的女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鸟。 “做得不错,但太慢。从你发现雷达被干扰到切入生物信号,用了整整15秒。在战场上,这15秒足够神族把你切成无数块刺身!” 一番话,像是一盆冰水,将三人刚才那一丢丢的骄傲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 禅雨娴的话锋突然一转,她从身后的箱子里掏出三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随手扔了过来。 “身为我的学生,能把那些世家子弟按在泥里打,确实看着挺爽。” 陈羲接住瓶子。 里面的液体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甚至还漂浮着一些不知名的絮状物。 “这是什么?”王不曲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的辛辣味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吐出来,“导师,这……这是洗脚水吗?” “这是给你们的加餐。” 禅雨娴自己也灌了一口酒,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特制的药酒,里面加了二阶变异奎蛇的胆汁和百年的火灵芝,专补气血和精神的亏空。” “喝了它。别浪费,这一瓶抵得上你那个什么快乐水一万倍。” 陈羲没有犹豫,仰头一口闷下。 “咳咳咳!!!” 液体入喉的瞬间,就像是吞了一块烧红的炭火。那股火辣辣的感觉顺着食道一路烧进胃里,紧接着化作一股狂暴的热流,疯狂冲刷着他干枯的经脉。 痛,但也极其痛快。 原本因为驾驭赤红臂甲而亏空的气血,竟然在这股药力的滋润下,开始有了复苏的迹象。那一直隐隐作痛的右手,也不再颤抖。 王不曲和灵灵见状,也捏着鼻子灌了下去。 “啊——!辣死我啦!” 王不曲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张着嘴直哈气,但随即他就惊讶地发现,刚才撞击留下的淤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唉?好东西啊……” “喝完了?” 禅雨娴将酒葫芦挂在腰间,随手从旁边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普普通通的训练用木剑。 她走到斗兽场中央,背对着三人,声音变得低沉。 “喝完了,就开始吧。” “那边有三台普通的训练机甲。上去,启动它们。” 陈羲三人对视一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迅速跑向停在角落里的三台基础款训练机甲。 这种机甲比T9还要简陋,没有泰坦引擎,没有特殊装备,只有最基础的动力系统。 “导师,我们要练什么?”王不曲坐在驾驶舱里,活动了一下机械臂,“打靶子吗?” “打我。” 禅雨娴转过身,单手持剑,剑尖斜指地面。 “啊?”灵灵愣住了,“导师您……没穿机甲?” “对付你们三个菜鸟,还需要机甲?” 禅雨娴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我会把修为压制在觉醒五层。给你们十分钟,只要能碰到我的衣角,就算你们赢。晚饭我请。” “但如果碰不到……”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森寒,“那就别怪我把你们拆了。” “觉醒五层?还不穿机甲?”王不曲来了精神,“导师,这可是您说的!胖子我就不客气了!” “动手!” 陈羲没有废话,既然是特训,那就全力以赴。 三台机甲引擎轰鸣,呈品字形向禅雨娴冲去。 王不曲正面冲撞,灵灵侧翼干扰,陈羲则操控机甲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腿直奔禅雨娴头顶。 这就是刚才他们在模拟战中配合出的默契。 然而。 就在机甲的阴影即将笼罩禅雨娴的那一瞬间。 她动了。 没有灵能爆发的光效,也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她只是微微侧身,脚下的步伐如同醉酒般踉跄了一下。 但这看似随意的一步,却恰好避开了王不曲的冲撞路线,同时让陈羲的下劈落在了空处。 “太慢。” 禅雨娴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紧接着,她手中的木剑动了。 那把钝头的木剑,在她手中仿佛变成了绝世神兵。 “啪!” 一声清脆的声响。 木剑轻轻点在了王不曲机甲的左膝关节连接处。那里是装甲最薄弱的地方,也是传动轴的核心。 仅仅是轻轻一点。 正在高速冲锋的王不曲,却感觉机甲的左腿瞬间失去了控制,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失去了平衡,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摔了出去,轰隆一声砸在墙上。 “什么?” 还没等灵灵反应过来,禅雨娴的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她的机甲身后。 “啪!” 木剑拍在机甲背后的散热口上。 引擎瞬间过热熄火,瘫痪在原地。 一秒。 仅仅一秒钟,两台机甲失去战力。 半空中的陈羲瞳孔剧烈收缩。他强行扭动机身,试图用机械臂横扫。 但禅雨娴比他更快。 她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反手一剑,剑脊重重地拍在陈羲机甲的落地脚踝上。 “轰!” 陈羲连人带机甲跪倒在地,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这就是你们的配合?” 禅雨娴站在三台趴窝的机甲中间,连大气都没喘一口。她看着驾驶舱里狼狈不堪的三人,摇了摇头。 “你们太依赖眼睛,太依赖雷达,太依赖这层铁皮了。” “记住,机甲只是工具,是死物。真正杀人的,是里面的人。” 禅雨娴走到陈羲的机甲面前,隔着玻璃,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在战场上,当你看不见、听不见的时候,你要学会用这里去看。” “去感知敌人的呼吸。” “去感知那一瞬间的杀意。” “去听……死亡的心跳。” 陈羲坐在驾驶舱里,看着那个看似渺小、却如同山岳般不可撼动的身影。 刚才那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 当禅雨娴出剑的时候,并没有恐怖的灵能波动,只有一股纯粹得令人战栗的意念。那股意念锁定了机甲最脆弱的节点,就像是庖丁解牛,游刃有余。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陈羲擦掉嘴角的血迹,眼中的挫败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狂热与渴望。 他推开驾驶舱门,不顾身上的疼痛,从机甲上跳了下来。 “再来。” 少年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斗兽场内回荡。 王不曲也哼哼唧唧地爬了出来:“呀!胖子我就不信了!再来!” 灵灵咬着牙,重新启动了引擎。 禅雨娴看着这三个打不死的小强,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她举起酒葫芦,对着三人敬了一下。 “好。” “今晚,不练到你们爬不起来,谁也别想走!” “啊!” 地下三层,昏暗的灯光下,三台笨拙的机甲一次次冲锋,又一次次被击倒。 第19章 普罗米修斯之心 深夜,C区公共维修间。 此时已是凌晨三点,整个学府陷入了沉睡,只有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焊枪刺目的蓝光在昏暗的空间里闪烁,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流声和金属切割的尖啸。 “嘶——轻点,轻点!那可是我的老腰!” 王不曲趴在一张简易行军床上,正呲牙咧嘴地让自动医疗机器人给他上药。 虽然模拟战没有实体伤害,但在随后禅雨娴的地下斗兽场特训中,那个女魔头可是拿着木剑真抽啊! 为了让这三个菜鸟长记性,她压制修为后的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地避开了骨头,专挑肉厚神经多的地方下手。 现在三人身上全是青紫色的淤痕,一碰就钻心的疼。 “别嚎了,胖子。” 陈羲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一块刚拆下来的机甲护板,正在用砂纸打磨上面的焦痕。 他的后背也被抽了一剑,火辣辣的,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比起在落日堡为了抢一块发霉面包而被一群野狗围攻的日子,这点皮肉伤,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羲哥,你真不疼?” 王不曲翻了个身,看着像个没事人一样的陈羲,一脸佩服,“最后那一脚,可是实打实踹在你心口上的。” “疼。” 陈羲放下砂纸,看向旁边正在全息投影前疯狂敲击键盘的江山灵灵,“但比起疼,找出驾驭那条手臂的方法更重要。” 禅雨娴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 “那只赤红臂甲现在是你们最大的倚仗,也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下次即便没有被敌人打死,他也会先被这只贪婪的机械臂吸成人干。 “算出来了!” 江山灵灵突然大叫一声,推了推鼻梁上滑落的护目镜,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转过身来,满脸油污却兴奋异常。 “羲哥,针对你气血亏空和赤红臂甲过载的问题,我设计了一套全新的限制方案!” “限制方案?”陈羲走过去。 全息屏幕上,那台臃肿的“江山号”模型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和数据流。 “对,既要爆发,又要保命。” 灵灵指着驾驶舱内侧的几根神经连接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羲哥,你的精神意志虽然能压制赤红臂甲,但肉体是有极限的。一旦战斗进入白热化,你一旦上头,不知不觉中就会被抽干。” “所以,我要在驾驶舱里加装这东西,生物拘束锁。” 灵灵从工作台上拿起三个像是金属手铐一样的环状装置。 “这东西连接着你的大动脉和心脏监测仪。一旦系统检测到你的心率超过220,或者气血浓度低于安全阈值,这三道锁就会瞬间锁死你的神经连接,强制切断赤红臂甲的供能。” “哪怕你当时杀红了眼想拼命,机甲也会强制关机。” 灵灵看着陈羲,眼神有些怯懦,却异常坚定,“羲哥,这可能会让你在战场上突然失去战斗力,但我必须装。因为……我不希望下次把你从驾驶舱里抬出来的时候,是一具干尸。” 陈羲看着那个简陋却精密的装置,沉默了两秒。 这是给狂战士戴上的镣铐,是为了保命的最后一道防线。 “装。”陈羲点头,“听你的。” 得到肯定的灵灵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兴奋地指着机甲的右肩位置,“还有这个!为了解决爆发期太短的问题,我参考了工业熔炉的冷却系统,直喷式液氮冷却!” 屏幕上,两个巨大的蓝色罐体被挂载在了赤红臂甲的连接根部。 “利用极寒液氮和赤红极热的对冲,强行压制臂甲的躁动。经过计算,这能为你争取到30秒的安全爆发期!” “这就是,江山号 Ver 1.5!” 陈羲看着那个背着两个大罐子、变得更加臃肿怪异的机甲模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拘束锁保命,液氮换爆发。很完美的方案。” “那就动手吧。” 陈羲挽起袖子,“今晚把它改出来。” “嘿嘿,这种粗活怎么能少得了胖哥我?”王不曲也顾不上腰疼了,从床上爬起来,抓起一把气动扳手。 维修间内再次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 改装的过程并不顺利。液氮罐的适配接口需要重新打磨,生物拘束锁的灵敏度需要反复调试。三人忙得满头大汗,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台钢铁怪兽才终于完成了进化。 “呼……终于搞定了。” 陈羲擦了擦手上的机油,检查了一下能源槽。 原本满载的能源槽,此刻却闪烁着黄色的低电量警报。 “麻烦了。” 陈羲眉头皱起,“这套液氮系统和拘束锁虽然好,但会极大增加泰坦引擎的负荷。现在的剩余能量,恐怕连启动自检都够呛。”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 空空如也。 不仅是口袋空,他的账户也是空的。 因为之前在食堂的暴力冲突,以及昨天测试时损毁了昂贵的测量仪器,教务处下达了处罚通知:“扣除新生陈羲当月所有灵石配额,以此抵债。” 现在的他,别说买高纯度灵石驱动泰坦引擎了,连给机甲做个保养的钱都没有。 “没灵石了?”灵灵看出了陈羲的窘迫。 陈羲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嗯,被学校扣光了。” 这就是所谓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有着强大的机甲组件,有着第十层的潜力,却因为没钱而趴窝。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只脏兮兮的工具包被扔到了工作台上。 王不曲有些肉疼地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小袋灵石。数量不算多,大概十几块,大部分是普通成色,只有两三块稍微亮一点的中品灵石。 “诺,胖爷我的私房钱。” 王不曲一边掏,一边叹气,“本来打算攒着买那个限量版的游戏皮肤的,还有这就那两块中品的,是我老爹给我保命用的……哎,心疼死我了。” “还有我的。” 江山灵灵也走了过来,她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手帕包,打开后是几块碎灵石和一张磁卡。 “这是我接的同学们的兼职维修攒的,还有这个月的饭卡额度,都在这了。” 陈羲看着眼前这一堆凑出来的“家当”,愣住了。 他并没有去接,而是皱眉道:“胖子,灵灵,这是你们的资源。特别是胖子,你那两块中品灵石很贵重。我们才刚组队……” “停停停!” 王不曲打断了陈羲的话,翻了个白眼,“羲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啊。” 他指了指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后背。 “昨天在斗兽场,导师那一剑本来是奔着我脑袋来的,是你用机甲帮我挡了一下,震得你都流鼻血了。那时候你怎么不算账?” “还有模拟战,你明明可以自己突围,非要回头救我和灵灵。那时候你怎么不算账?” 王不曲走过来,把那袋灵石硬塞进陈羲手里,神色难得正经。 “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强了,咱们才能赢,我和灵灵才能跟着沾光去洗礼池泡澡。” “这不叫施舍,这叫……那词儿怎么说来着?”胖子挠了挠头。 “天使轮投资!” 灵灵小声补充道,虽然脸红,但眼神很坚定,“羲哥,我们信你。” 陈羲手里握着那袋沉甸甸、带着体温的灵石,心中涌过一阵暖流。 在落日堡,资源是用来抢的,亲情是用来出卖的。 但在这里,在这个满是机油味的维修间里,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们是队友。 “好。” 陈羲没有再矫情,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算我借的。等后面出了任务,我连本带利还给你们。” “那必须的!利息我要吃变异烤全羊!” 王不曲瞬间恢复了嬉皮笑脸,“两只!” “加上灵灵那份,三只。”陈羲补充道。 “等一下,羲哥。” 就在三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维修间时,江山灵灵突然叫住了陈羲。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跑回工作台,从最隐蔽的防磁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盒子。 盒子的做工极其精密,表面没有任何接口,只有中心处闪烁着一个微弱的红色呼吸灯,仿佛某种生物的心跳。 “这个……给你。”灵灵郑重地把它放在陈羲手里。 “这是什么?”王不曲凑过来好奇地看了一眼,“又是哪来的黑科技?充电宝?” “这是‘江山号’的备用大脑,也是我昨晚通宵写的底层控制核心。” 灵灵看着那个盒子,眼神复杂,既有骄傲也有担忧,“我给这个核心组件取了个代号,叫‘普罗米修斯之心’。” “普罗米修斯之心?”陈羲挑眉,手指轻轻摩挲着盒子冰凉的金属外壳。 “在古老的神话里,是普罗米修斯从神那里偷来了火种,让人类拥有了对抗黑暗和野兽的能力。但他自己也因此承受了日夜被鹰啄食内脏的痛苦。” 灵灵抬起头,认真地解释道:“这只盒子里的芯片,记录了赤红臂甲所有的能量波动频率。平日里,它是限制器,负责配合生物锁压制神力,防止你被吸干。” 说到这里,灵灵的声音压低了一些,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了必死的绝境,或者生物锁失效了。” “你可以手动捏碎它的外壳,把它强行插入驾驶舱操作杆底部的那个红色隐藏接口。” “它会瞬间烧毁全机所有的安全协议,甚至引爆液氮系统进行最后一次极寒对冲,强行榨干赤红臂甲存储的灵能,让它进入‘盗火者’超频模式。” “据我测算,那将是堪比融能境强者的强力一击。但代价是……机甲大概率会报废,你的手臂也可能会......” 维修间里安静了下来。 陈羲握紧了手中这个沉甸甸的黑盒子。 他听懂了。 这哪里是什么零件,这分明是灵灵给他准备的最后一张底牌,是一颗用来在绝境中翻盘、甚至同归于尽的“光荣弹”。 这是队友把性命交托给他的证明。 “普罗米修斯……盗火者吗?” 陈羲嘴角微微上扬,将黑色小盒子贴身放进作战服的内袋里,那是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好名字。” 他看着灵灵担忧的眼神,轻声道: “我收下了。但我答应你,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让它碎掉。” 第20章 第一次尝试失败 看着两人互相搀扶着离开维修间的背影,陈羲的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这份沉甸甸的信任,烫得他胸口发热。 “都把命交给我了吗……” 陈羲关掉维修间的灯,独自走入黑暗的长廊。他的眼神在黑暗中并未显得疲惫,反而亮得吓人。 “我得尽快提升呀才行!” “不然,对不起这帮傻瓜的投资啊。” 陈羲回到宿舍,盘膝而坐,没有立刻修炼。 他先是将怀里的东西一样样掏出来,摆在面前: 那个装着“普罗米修斯之心”的黑色金属盒。 胖子那几块视若珍宝的中品灵石。 还有……禅雨娴最近根据陈羲的特性混合了神族血液配置的一种特殊药液。 “有了灵灵的限制器,有了胖子的能源……” 陈羲看着这些东西,喃喃自语,“外力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但如果驾驶员本身是个废物,这台机甲也不过是个昂贵的铁壳子。” 他想起了胖子在模拟战里毫不犹豫挡刀的样子,想起了灵灵通宵熬红的眼睛。 一股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压倒了身体的疲惫。 “还要更强……必须在出发前,再进一步。” 眼神一凝,陈羲没有任何犹豫,抓起面前那瓶足以撑爆一头牛的特殊药液,一饮而尽! 其中神能肆虐,每一瓶都堪比数颗下品灵石的能量。 “咕咚!” 烈酒入喉,瞬间化作滚滚岩浆。 “唔……” 陈羲闷哼一声,全身皮肤瞬间泛起不正常的潮红。 但他死死咬着牙,借着这股狂暴的药力,开始向着体内那道坚不可摧的基因锁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给我……开!!” 轰! 简易的聚灵阵法正以一种超负荷的状态运转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嗡声。 陈羲盘膝坐在地板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那是他在落日堡十年挣扎求生的勋章。 而在这些旧伤之上,此刻正不断渗出细密的血珠。 “不够……还不够……” 陈羲紧咬着牙关,双眼紧闭,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痛苦而微微抽搐。 体内的气血正在疯狂咆哮。 那股庞大的药力化作了滚滚洪流,顺着他的经脉横冲直撞,最后全部汇聚向他的脊椎大龙。 在当今的修炼体系中,觉醒九层是人类基因的极限,也被称为“凡人极境”。 此时的陈羲,早已站在了这个极境的巅峰。 他的每一寸骨骼都被灵气打磨得晶莹剔透,尤其是那条脊椎大龙,更是隐隐散发着玉质的光泽,那是“灵能融骨”大圆满的征兆。 但陈羲不想止步于此,他在冲击那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第十层。 “给我……开!” 陈羲在心中发出一声低吼,猛地调动全身所有的灵气,向着基因深处那道看不见的壁垒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轰!” 宿舍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以陈羲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灵气漩涡骤然成型,疯狂地撕扯着周围的一切。 床单被绞碎,桌上的水杯瞬间炸裂。 体内的冲撞更加惨烈。 那股灵气洪流狠狠地撞击在基因锁的壁垒上。 那感觉,就像是凡人用血肉之躯去撞击一座钢铁浇筑的大坝。 “咔嚓!咔嚓!” 没有想象中大坝崩塌的轰鸣,只有陈羲自身骨骼发出的哀鸣。 壁垒纹丝不动。 反震之力却如海啸般倒卷而回,瞬间撕裂了陈羲的肌肉纤维。 “噗——!” 陈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鲜血在高温的体表瞬间蒸发,化作一团凄艳的血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皮肤开始皲裂。 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爬满了他的全身,鲜血从裂纹中渗出,让他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 剧痛。 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折磨,更是一种源自生命层次的绝望。那是造物主给人类设下的枷锁,在嘲笑着蝼蚁的妄想。 “还是……不行吗?” 陈羲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摇摇欲坠。 就在他即将力竭昏迷的那一刻。 “吼——!!!” 一声古老、暴虐、仿佛来自宇宙初开时的咆哮,突然在他的识海深处炸响。 那是……太初意志。 自从吞噬了那具神尸的神能之后,这股沉睡在陈羲眉心的意识第一次有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它醒了。 但它很生气。 陈羲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情绪。 那是嫌弃,是暴怒,是如同君王看着乞丐献上馊水般的极度不满。 太初意志在他体内游走了一圈。 面对陈羲辛辛苦苦积攒的、那些所谓高纯度的灵气,它表现出了一种极其人性化的不屑。它甚至没有去吞噬这些灵气来壮大自己,反而是厌恶地将它们震散。 在太初意志的认知里,这些从变异兽、从灵石里提取的能量,充满了杂质,低级且肮脏。 它在咆哮,在索取。 它通过陈羲的神经,传递出一种近乎疯狂的饥饿感。 它要吃的不是这种“垃圾”。 它要吃“肉”。 它要吃那种金色的、纯粹的、高维度的神力! “原来……是这样……” 陈羲猛地睁开眼,漆黑的瞳孔中,一抹暗金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随着太初意志的苏醒,体内那原本即将失控暴走的灵气乱流,竟然被它那股恐怖的威压硬生生镇压了下去。 陈羲大口喘息着,身体瘫软在地板上,汗水混合着血水,在他身下汇聚成一滩。 失败了! 基因锁依旧牢不可破,像是一道天堑,横亘在凡人与神明之间。 良久之后,陈羲扶着床沿,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池前,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冲刷在他滚烫的脸上,带走血污,刺痛着伤口,也让他发热的大脑重新冷却下来。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镜中的少年,赤裸的上身布满了触目惊心的血裂纹,脸色苍白如纸…… 那双眼睛里没有颓废,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饿狼绿油油的凶光。 “呵呵……” 陈羲看着镜子,突然咧嘴笑了。洁白的牙齿上还沾着血丝,看起来森然可怖。 既然常规的修炼之路走不通,那就只有那种方法了。 太初意志的咆哮还在脑海中回荡,那种饥饿感并没有因为停止修炼而消失,反而随着刚才的消耗变得更加强烈,胃部像是有火在烧。 “你饿了,我也饿了。” 陈羲伸出手指,轻轻触碰着眉心。 “普通的饭菜满足不了你,对吧?” “也是,要想长得壮,就得吃点好的。”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在空荡荡的宿舍里回荡,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神族视人类为血食。 而在拥有太初意志的陈羲眼里,神族……又何尝不是一种行走的高能营养液? …… 转眼间一月已过,一众新生在导师们的教导下,已经逐渐褪下了青涩。 “滴——” 陈羲手腕上的个人终端突然亮起,一条红色的加急讯息弹了出来。 天宫学府教务处下发的通知: 【通告:第60届新生第一次强制野外实战任务发布。】 【目标区域:C3号废弃矿区(低污染区)。】 【任务等级:D级。】 【任务内容:清理该区域内滋生的变异兽。】 【备注:该区域近期监测到异常灵能波动,请各小队务必小心。】 第21章 风雪漫漫,也不知几人归? 西区军用站台的风,比往年更冷冽了几分。 “呜——!!!” 刺耳的汽笛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随后的轰鸣震耳欲聋。 “镇远号”重型装甲列车停靠在站台旁,仿佛一头趴伏的钢铁巨兽。 这辆全长五百米的列车,每一节车厢都覆盖着半米厚的复合装甲。 车顶更是架设着密密麻麻的近防炮塔和灵能干扰天线,炮口在晨光中散发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它是通往“焦土”的唯一方舟,也是人类在这个神魔乱舞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移动堡垒。 站台上人头攒动,喧嚣声冲破云霄。 第60届新生的第一次强制野外实战任务,对于这些从未走出过温室的雏鸟来说,既是成年的礼炮,也是死亡的丧钟。 “所有人,检查装备!原地待命!” “动作快点!没吃饭吗?把背包带系紧!这不是去郊游!” 教官们的咆哮声此起彼伏。 几百名身穿统一灰白色作战服的新生正紧张地列队。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兴奋、忐忑,以及对外界未知的恐惧。 而在站台的最角落,第一班的集合点,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作为天宫学府公认的“垃圾回收站”,第一班汇聚了各种因为天赋偏差、性格缺陷或者背景问题而被主流班级排斥的学员。 此刻,这三十几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装备参差不齐,神色各异。 “喂,你们听说了吗?这次我们要去的C3矿区,以前死过人的。”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男生,名叫李浩,第一班名义上的班长。 他此刻正神经质地检查着手里的光束步枪,手指都在发抖,“听说那里的变异老鼠有猫那么大,一口就能咬断钛合金护腿。” “闭嘴吧李浩,还没出发你就尿裤子了?” 旁边一个留着短发、抱着***的女生冷冷地怼了一句。 她是萨拉,来自边境流民区的孤儿,也是班里除了陈羲小队外最冷静的人,“不想死就闭嘴,省点力气。” “我……我这不是提醒大家小心嘛。”李浩缩了缩脖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站着三个人。 陈羲,王不曲,江山灵灵。 他们的机甲,“江山号”、“不屈号”和“云雀号”已经被送入了后端的机甲运输车厢。 此刻,三人背着战术背包,虽然也是一身制式作战服,但那种沉稳的气场却与周围慌乱的同学形成了鲜明对比。 王不曲正在疯狂地往战术背包的缝隙里塞压缩饼干和巧克力,一边塞一边碎碎念。 “听说外面连只蚊子都是变异的,有毒,不能吃。胖爷我可得备足了干粮。哎,灵灵,你说我要不要带瓶高能快乐水?” 江山灵灵则抱着那只还在呼呼大睡的肥鸟“饭团”,正紧张地校对着手腕上的便携式雷达。 “C3矿区的磁场常数是负值……还得调整频段……胖哥你别吵,我在算干扰系数呢。” 至于陈羲。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右手下意识地搭在腰间的长刀柄上。 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嘈杂的人群中,而是盯着那辆装甲列车的车轮。 他在观察轮轴上的油泥厚度,判断这辆车最近经过了什么地形。 他在听阀门的泄压声,判断引擎的工况。 那种源自落日堡十年生存法则的本能,让他在这种环境下如鱼得水。 周围的同学都在偷偷看他。 自从昨天模拟战一战成名,把二班顾清河按在泥里摩擦后,陈羲在第一班的地位就变得微妙起来。众人无不敬畏,但更多的是一种想靠近却又不敢的疏离。 “咳咳。” 就在这时,一阵咳嗽声伴随着浓郁的酒气传来。 原本乱哄哄的队伍瞬间安静下来。 禅雨娴提着她那个标志性的金属酒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她今天没穿导师长袍,而是换了一身飒爽的黑色风衣,红发扎成高马尾,显得英气勃勃。 “都到齐了?” 禅雨娴扫视了一圈众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还挺精神,就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还能剩下几个囫囵个儿的。” 这句话一出,不少胆小的女生脸色瞬间煞白。 “导师,您……您别吓我们啊。”李浩颤巍巍地举手。 “吓你们?” 禅雨娴冷笑一声,猛地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锐利如刀,“C3矿区虽然评级是D级,属于低风险区。但在废土上,风险等级是个笑话。一只不起眼的毒虫,如果不及时处理,五秒钟就能让你全身溃烂而死。一块看似普通的石头,可能是休眠的拟态兽。” 她走到队伍最前方,将手里的一叠战术芯片扔给李浩。 “这是矿区的最新地形图,还有变异兽的分布热点。都给我拷进终端里,背下来。” “行了,别一副要去送死的样子。” 禅雨娴招了招手,身后两名助教立刻抬上来一个巨大的金属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红色的注射器。 “这是‘肾上腺素II型’,还有我特调的高浓度止痛剂。” 禅雨娴走过去,抓起一把,也不管是谁,一个个扔进学生们的怀里。 “每个人一支,都给我揣好了。这东西很贵,但在关键时刻,它能让你们多一口气爬回安全区。” 她一边发,一边冷冷地说道:“我不指望你们第一次出任务能杀多少怪,只要别死在外面给我丢人就行。记住,在这个班里,没人是废物,除非你自己想当尸体。” 全班同学握着那支冰凉的药剂,都很感动地看向禅雨娴。 那个一向脾气火爆的女魔头,竟然是个刀子嘴豆腐心。骂最狠的话,给最贵的药。 发完药剂,禅雨娴径直走到了陈羲面前。 她停下脚步,仰头喝了一口酒,目光深邃地看着这个自己最得意的学生。 “陈羲。” “在。”陈羲立正。 “这次任务,指挥权交给你。” 禅雨娴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这一次,没有嘲讽,没有私语,她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说的。 “C3矿区虽然只是D级,但废土之上没有绝对的安全。你的眼睛最毒,心最狠,也最懂怎么活下去。” 禅雨娴伸出手,重重地帮陈羲整理了一下有些歪的衣领,语气变得低沉而郑重: “带着他们去,然后……带着他们回来。” “虽然这很难,但这是队长的责任。” 陈羲看着导师那双眼睛,读懂了里面深藏的期许。那是把三十条人命交托在他肩上的重量。 他没有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明白。” 当禅雨娴把指挥权交给陈羲时,萨拉看了一眼陈羲,默默把枪背好。 而李浩则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松了一口气。 “登车!” 禅雨娴猛地转身,大手一挥,背后的重剑发出嗡鸣。 “呜——!!!” 随着最后一声汽笛长鸣,新生们鱼贯而入。 …… 随着一阵剧烈的震动,“镇远号”缓缓驶出了天宫学府那层厚重的淡蓝色能量护盾。 车厢内的灯光闪烁了一下,那是列车正在切换供能模式,从内部电网切换为自带的小型核聚变反应堆。 “我们要出去了。” 陈羲坐在靠窗的位置,伸手拉开了厚重的防爆遮光板。 原本车厢里还在谈笑风生的新生们,随着窗外景色的变化,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最后化为一片死寂。 窗外,天变了。 不知何时,原本铅灰色的天空竟然飘起了雪。 那不是晶莹剔透的白雪,而是混杂着灵能尘埃和辐射灰烬的灰雪。 大片大片的灰雪在狂风中肆虐,如同漫天的纸钱,纷纷扬扬地洒向这片无尽的焦土。 大地上一片苍茫。 高达百米的铁荆棘矗立在风雪中,像是一个个扭曲的巨人,挥舞着黑色的藤蔓触手,在风中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远处,昔日的人类大都市只剩下残垣断壁,在灰雪的掩映下,宛如一座巨大的露天墓场。 偶尔有几头体型庞大的辐射巨象在废墟间缓慢移动,每一步落下,都震起漫天飞雪。 这就是,焦土废墟! 一号焦土内人类与神族厮杀的主要区域。 “下雪了……” 王不曲趴在窗户上,哈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结成霜。 他看着窗外那苍凉的景色,那种富家少爷的嬉皮笑脸第一次收敛了起来,眼神中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敬畏。 “羲哥,你说……咱们真的能改变这个世界吗?” 陈羲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漫天飞舞的灰雪,看着这片被神族肆虐了六十年的山河。 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胸口那个装着“普罗米修斯之心”的硬块,眉心的太初意志在风雪的呼啸声中,发出了一声渴望战斗的低吟。 “能不能改变世界,我不知道。” 陈羲的声音很轻,却仿佛穿透了风雪,回荡在这节沉默的车厢里。 “我只知道,既然来了,就得让这片天地知道,我们来过。” “滴——” 广播声响起: “通告:列车即将抵达C3号矿区停靠站。舱外温度零下二十度,伴有轻微灵能风暴。” “请所有新生前往整备舱启动机甲。五分钟后,列车将开启卸货舱门。” “祝各位……武运昌隆,平安归来。” 陈羲站起身,将腰间的长刀扣紧。 他看了一眼还在发抖的灵灵,看了一眼握紧拳头的胖子,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虽然恐惧、但依然在互相检查装备的一班同学。 此时此刻,窗外的风雪愈发狂暴,将这辆钢铁列车彻底淹没在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走吧。” 陈羲率先迈开步子,走向了机甲停放舱。 在他身后,二十九名少年少女鱼贯而随。 风萧萧兮易水寒。 这一去,雏鹰离巢,直面神魔。 风雪漫漫,也不知几人还? 第10章 传说的第十层与禁忌赤红 导师办公室的门,重重地关上了。 随着“咔哒”一声落锁的脆响,门框上方的红色警示灯骤然亮起。 那是“绝对隔音”与“最高密级”的信号。 办公室内,空气仿佛凝固。 禅雨娴没有像往常那样拎着酒葫芦狂饮。她坐在那张宽大的合金办公桌后,指尖夹着一支燃烧了一半的香烟。 青灰色的烟雾缭绕上升,遮住了她那张总是带着三分醉意、七分狂气的脸庞。此刻,她的脸上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觉醒九层。” 禅雨娴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像***术刀般剖析着眼前的少年。 “刚才在外面,我帮你压了一层。” 陈羲坐在对面,神色平静,并没有因为被看穿而慌乱。 “我不意外。”陈羲淡淡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不仅仅是风必摧之。” 禅雨娴弹了弹烟灰,声音低沉沙哑,“在天宫,你是没有根基的野草。如果你是八层,各大家族会想方设法的来拉拢你,亲近你。但如果你是九层……”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对于没有成长起来的你来说,那就是不可控的变量。那些得不到你的势力,会想尽办法获取你的基因序列,研究你。” “那时候就是把自己至于未知的危险中了。” “这个世界其实不缺少天才的诞生,只是能成长起来的,太少了。” 陈羲微微点头:“谢导师成全。” “别急着谢。” 禅雨娴掐灭了烟头,火星在烟灰缸里挣扎了一下,熄灭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羲。 “陈羲,你对修炼体系怎么看?” 陈羲想了想:“变强,杀敌。” “那是目的,不是本质。” 禅雨娴转过身,眼神灼灼,“人类的基因是有枷锁的。从觉醒一层到九层,本质上是在挖掘这具凡人躯壳的极限潜力。就像是在往一个杯子里注水,九层,就是杯子满了。” “九层巅峰,即为‘人’的极致。再往前,路断了。” “但是……” 禅雨娴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狂热的颤抖。 “在天宫的绝密档案库里,封存着一个并未被印证的疯狂理论。” “如果杯子满了,水还要往里灌,会发生什么?” 陈羲瞳孔微缩:“杯子会碎。” “没错,杯子会碎,人会爆体而亡。”禅雨娴死死盯着陈羲,“但如果在杯子碎裂的那一瞬间,你的意志能重塑容器,将‘玻璃杯’锻造成‘合金桶’呢?” “这就是,第十层!” “打破基因锁,跨越物种的界限。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陈羲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第十层。 这三个字像是有魔力一般,引得他眉心的太初意志剧烈震颤。 “这只是理论?”陈羲问。 “是理论,也是禁忌。”禅雨娴冷笑,“过去六十年,天宫有十七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尝试过冲击第十层。” “但无一例外,他们在最后一刻,都失败了。死状极惨,基因崩溃,变成了一滩烂泥。” “因为人类的能量太温和,灵石的纯度不够,无法提供重塑容器瞬间所需的恐怖能量压强。” “想要冲开第十层的壁垒,需要一种更高维度的能量作为支撑。” 说到这里,禅雨娴走到陈羲面前,双手撑在桌子上,俯视着他。 “本来,这个理论已经被封存了。但你出现了。” “你能吃神!准确的说,你能消化神能是吧!” “神力,就是那种高维能量。” “陈羲,你就是那个天生的熔炉。” 陈羲沉默了。 他听懂了。 这是一个赌局。 赢了,一步登天,从此海阔天高。输了,基因崩溃,死无全尸。 “你想试试吗?”禅雨娴问,“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帮你隐瞒九层的事,你安安稳稳做个天才,将来也能成为一方强者。” 陈羲抬起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饿狼看到了肉的贪婪。 “导师。” “嗯?” “第十层,会很强吗?” 禅雨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理论上可以比肩神明!” 陈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我要试,因为我其实也没什么好输的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豪言壮语。就像是决定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淡。 禅雨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赞赏,但更多的是复杂。 “好。” 她指了指门外。 “你先出去等着。这件事太大,我兜不住,必须向上面要‘杀人执照’。” “记住,站在走廊尽头,谁来也不许进。” 陈羲点头,推门而出。 …… 门再次关上。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冷气机运转的嗡嗡声。 陈羲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闭上眼。 他的脊椎大龙在隐隐发烫。 刚才禅雨娴提到“第十层”的时候,他体内的太初意志传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渴望情绪。 那种感觉,就像是迷路的孩子找到了回家的路。 “第十层么……” 陈羲握了握拳,指节发白。 他不在乎危不危险。 在一号焦土长大的孩子,每一天都在和死神跳舞。 他只在乎,手中的刀够不够锋利,能不能砍断那些神族杂碎的脖子。 …… 办公室内。 禅雨娴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躺着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没有拨号盘,只有一根红色的线,一直延伸进墙壁深处,直通地底。 红线通讯。 天宫学府最高机密频道,直达“那个人”。 禅雨娴拿起听筒。 “嘟——” 仅仅一声,电话接通了。 对面没有任何声音,只有一阵沉稳而悠长的呼吸声,带着一种金属般的冷硬质感,仿佛隔着千万里云层。 “老师,是我。” 禅雨娴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恭敬。 “小禅?” 对面传来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你很少动用红线。出事了?” “没出事。但我这里,出了个苗子。”禅雨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觉醒九层,极境。”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足足五秒。 只有电流的微弱杂音。 “九层……”老者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一丝唏嘘,“一号焦土已经,十年没出现过了。这孩子的背景查了吗?” “查了。一号焦土,梦凡大人的孩子,现在是羲晨一族送来的弃子。” “难怪了。” 老者的声音瞬间变得果断而杀伐,“列入S级‘种子计划’。档案加密等级调至最高。除了你我,谁也不许查阅他的真实数据。天宫的资源,可以对他倾斜。” “还有……” 禅雨娴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她知道接下来的话会引起怎样的震动。 “老师,他能吞噬神能。” “什么?” 哪怕是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人物,此刻声音也猛地波动了一下,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你确定?” “我亲眼所见。”禅雨娴语速极快,“就在刚才的解剖课上,他接触了一具神卒标本。三秒钟,标本内部的神能残留被吸干,化为飞灰。而且他的身体没有出现任何排异反应,反而……进化了一些。”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死寂。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许久。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夹杂着一丝疯狂的颤栗。 “吞噬神能……” “小禅。” “我在。” “那个被封存的理论……或许可以重启了。” 禅雨娴的手猛地一颤,一截长长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摔得粉碎。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老师说出这句话,她还是感到一阵心惊肉跳。 “老师,您是说……让他冲击第十层?” “对。” 老者的声音缓缓传来,透着一股决绝,“现在的局势你也清楚。神族的攻势越来越猛,那几根柱子里的高位存在正在苏醒。光靠现在的九层体系,人类守不住下一个五十年。” “我们需要一个破局者。” “既然他能吃神,那他的身体就是一个完美的熔炉。” “让他去试。” “打破基因锁,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得到首肯,禅雨娴眼中的光芒亮得吓人。 “明白!” 正当她准备挂断电话时,她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再次开口。 “老师,我还有一个请求。” “说。” “既然要冲第十层,常规的装备肯定无法承受那种能级爆发。我想申请……‘赤红’组件的使用权。” 电话那头瞬间冰冷下来。 “胡闹!” 老者的声音严厉如雷。 “赤红战甲是天庭防线最核心的机密之一,也是目前打造的唯一一套‘弑神级’外骨骼原型机。” “这套战甲,不容有失,也不是你的权限能够使用的。” “我知道。”禅雨娴没有退缩。 赤红战甲虽然强大,但一旦运转,疯狂逸散的灵能。对驾驶者的负荷是毁灭性的! 连地仙境的强者穿上它,都会被那狂暴的灵能回路折磨得惨不忍睹! 只有理论上的第十层灵能亲和度,才有可能完美驾驭它! “所以只是申请一个‘组件’。我想把‘赤红’的右臂手甲给他。” “如果他真的冲破了第十层,那他就是‘赤红’唯一的主人。” “如果他失败了……” 禅雨娴顿了顿,声音低沉,“那就让那个组件,给他陪葬。” 电话那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一件战略级武器,和一个绝世天才的命。 良久。 “……准了。” 老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权限我会下放给后勤部。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别告诉那孩子这是什么。如果他驾驭不了,立刻回收。” “是!” 禅雨娴放下话筒。 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但她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疯狂的笑意。 赤红战甲。 那是连她都不敢触碰的禁忌兵器。 “小子,舞台我给你搭好了。” “能不能唱这出戏,就看你的命够不够硬了。” 第11章 各自开始的惊艳 禅雨娴掐灭了烟头,将那一丝尚未完全平复的疯狂深深埋入眼底。 她按下办公桌上的开门键,原本紧闭的合金大门发出沉重的液压声,缓缓滑开。 “陈羲,进来。” 陈羲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他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灵能波动。 导师看他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是在看一个令人惊喜的好苗子,那么现在,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敢死队员。 既有期许,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上面同意了。” 禅雨娴没有废话,从桌上那一堆文件中抽出一张特殊的物资提货单,签上名字,两指夹住,如同飞刀般甩给了陈羲。 “这是什么?”陈羲接住单子,扫了一眼上面的红色印章。 “一个……特殊的组件。” 禅雨娴重新拧开酒葫芦,仰头灌了一口,眼神有些闪烁。 “这是后勤部鼓捣出来的东西,一直没人能用。它的能量回路很霸道,普通学徒很难驾驭。但如果是你这个家伙,或许能把它变成一件趁手的兵器。” 她隐瞒了这其实是禁忌武器“赤红”的一部分。 这是一件在神族入侵初期,由人类最顶尖的科研机构以超前理论造出来的原型机。 那东西曾让一位地仙级强者在战场上逆转乾坤,却也反噬了他的心神,最终在一次突袭中疯癫,陨落。 从那以后,“赤红”成了天庭战线的禁忌武器之一,很少动用。 除非和神族的战况紧急,才会拿人命去填。 这样的秘密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下午放学,去后勤部第9号仓库找老莫。记住,这东西很烫手,悠着点玩。” 她隐瞒了这其实是禁忌武器“赤红”的一部分。 对于现在的陈羲来说,知道得太多反而是一种负担。 “下午放学,去后勤部第9号仓库找老莫。记住,这东西很烫手,悠着点玩。” “明白。” 陈羲没有多问。 …… 与此同时,C区,重型机械实训中心。 虽然陈羲因为被导师叫走而缺席,但第一班的其他学员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堂机甲实战课。 巨大的机库顶棚高达百米,阳光透过天窗洒下。 在场地中央,矗立着十几台高达十米的作战机甲。它们有的背负巨炮,有的手持光剑,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钢铁寒光。 “哇……那是‘雷霆-III型’强袭机甲吧?” “旁边那个是‘幽灵’隐形侦察机?听说只有正式队员才能驾驶!” 学员们发出阵阵惊叹,就连一向淡定的世家子弟眼中也流露出渴望。 负责授课的是一名浑身沾满机油的光头教官,绰号“扳手”。他拍了拍身边一台巨型机甲的腿部装甲,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你们以后的命!” 扳手教官的声音在空旷的机库里回荡:“在焦土的废墟战场,尤其是面对体型巨大的神仆级怪物时,学徒级的你们肉体太过渺小。只有穿上这层钢铁皮肤,你们才有资格和神族掰手腕!” “现在,开始分配训练机甲!” 随着教官一声令下,机库后方的大门打开,三十台崭新的“学徒级-T9”训练机甲整齐排列。 虽然不如展示区的那些先进,但这毕竟是人生中第一台属于自己的机甲。 “一人一台,按小组来领取机甲!” 王不曲兴奋地搓着手,拉着江山灵灵冲了上去:“妹子,虽然羲哥不在,但咱们得先把好东西占住!快快快!” 然而,领到机甲后,教官却宣布了一个特殊的规则。 “这些T9机甲只是素体,性能平庸。想要变强,就自己动手改!” 扳手教官指了指机库外的一片宽阔的废墟场,那里各种零件和破碎机甲堆积如山。 “那是初级学区的机甲废墟,里面堆放着历年淘汰的零件和战损机体。对所有班级开放,能淘到什么宝贝,全凭本事!” 话音刚落,学员们便蜂拥而出。 机甲废墟内,到处是锈迹斑斑的钢铁残骸。 大部分学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翻,或者因为看不懂复杂的机械构造而发愁。 唯独江山灵灵。 当她走进这片废墟时,原本怯懦的眼神瞬间消失了。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主场,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胖哥,把那个锈掉的传动轴放下,那个作用不大。” 灵灵的声音不大,却异常笃定。 她径直走向一堆看似毫无价值的废铁,从中费力地拖出了一个布满灰尘的圆柱体。 “这是……?”王不曲挠了挠头。 “‘暴风’二代引擎的涡轮增压器。” 灵灵拿出一块手帕,轻轻擦去上面的油污,露出了精密的符文刻印,“虽然外壳坏了,但核心阵法是完好的。只要把它装在我们的T9机甲上,爆发力至少能提升30%。” 周围的一班学员都愣住了,纷纷围了过来。 “真的假的?这破烂能提升30%?” “不仅如此。” 江山灵灵并没有因为被围观而退缩,她指着另一边的废墟,“如果把那台报废的‘铁卫’装甲板拆下来,重新熔炼覆盖在驾驶舱外侧,防御力能达到军用标准。” 为了证明自己,江山灵灵当场借用了废墟边的简易工作台。 她挽起袖子,熟练地操作着焊枪和灵能扳手。 火花四溅中,她那专注的神情如同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仅仅十分钟,那个增压器就被她完美修复,并巧妙地通过一段旁路管线接入了T9机甲的动力炉。 嗡——! 机甲引擎启动,发出一声清脆而有力的啸叫,动力输出仪表盘上的指针瞬间跳高了一大截。 “卧槽!神了!” “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灵灵同学,你这也太厉害了吧!能不能帮我也看看?” 掌声和惊叹声四起。这一刻,江山灵灵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角落里的小透明,而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就连一向严厉的扳手教官也被吸引了过来。 他看了看读数,又看了看满脸油污却笑得灿烂的灵灵,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眼力,好手艺。” 教官难得地露出了笑容,“江山家的丫头是吧?这门手艺,在战场上比十个莽夫都管用。这门课,你拿A+。” 王不曲挺着大肚子,一脸骄傲地对着周围人炫耀:“看见没?江山灵灵!咱们组的首席机械师!” 江山灵灵红着脸,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她看向远处的主教学楼,心里默默想着:羲哥如果知道我们有了一台这么棒的机甲,一定会很高兴吧? ……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后勤部第9号仓库,坐落在学院的最边缘,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 陈羲将那张皱巴巴的申请单递进满是铁锈的窗口。 昏暗的值班室里,坐着一个独臂的老头。 他正把脚翘在桌子上,手里捧着一个紫砂壶,眯着眼听着老式收音机里的戏曲。 收音机里,唱腔苍凉而悠长,仿佛在诉说六十年来的血泪。 看到单子上的签名,老头那浑浊的眼皮猛地一抬,浑身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煞气。 那煞气不是普通的威压,而是从无数战场上熬出来的杀意,像一把出鞘的刀。 “小禅的学生?” 陈羲点头:“是的,莫老。” 老莫放下茶壶,从腰间摸出一串巨大的钥匙,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声音低沉:“等着,我去拿。”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领了这东西,死了残了概不负责。” 片刻后,一个沉重的黑色金属箱被老莫单手提着,重重地砸在柜台上。 “咚”的一声,地面都微微一颤。 “拿走,别在我的地盘打开。” 陈羲没有多言,提起黑色金属箱。 入手极沉,至少有三百斤。 但对于已经完成了50%脊椎大龙骨玉化、力量远超常人的陈羲来说,这点重量不算什么。真正让他感到棘手的,是温度。 隔着厚重的特种合金外壳,他依然能感觉到箱体内部传来的惊人热量。 就像里面装的不是机械组件,而是一块正在呼吸、随时可能喷发的岩浆岩。 第22章 可爱的同学们 钢铁巨轮碾过冻土铺就的轨道,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撞击声。 此刻,位于列车中段的第12号运兵车厢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机油味、廉价合成食物香气以及少年们荷尔蒙躁动的复杂味道。 这是第60届新生的第一次强制实战任务。 车厢内并不像教科书里写的那样严肃肃穆,反而像是一个乱哄哄的菜市场。 几百名身穿灰白色制式作战服的少男少女,正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有的在兴奋地吹嘘自己新改装的灵能步枪,有的在紧张地背诵《变异生物图鉴》,还有的缩在角落里给家里写信,笔尖颤抖。 “我不行了……我要吐了……” 王不曲脸色煞白,瘫坐在硬邦邦的金属座椅上,手里死死攥着一个呕吐袋。 随着列车的一次颠簸,他肚子上的肥肉也跟着一阵乱颤。 “胖哥,你那是吃撑了。” 坐在他对面的江山灵灵无奈地叹了口气,头也没抬地说道:“你上车半小时,吃了三包压缩饼干、两根能量棒,还有一袋麻辣味的合成肉干。就算是猪,这会儿也该消食了。” “你懂什么!这是战略储备!” 王不曲虚弱地反驳,顺手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万一死在外面,做个饿死鬼多冤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陈羲,始终没有说话。 黑色的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深邃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烤红薯香气,突然钻进了陈羲的鼻孔,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个……俺看你们好像没吃早饭。” 一个憨厚、粗犷的声音在过道里响起。 陈羲抬起头,看到一座“铁塔”堵住了过道的光线。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的大个子男生,皮肤黝黑,像是在地里晒了十几年的老农。 他穿着特大号的作战服,却依然被那一身腱子肉撑得紧绷绷的。 此时,这双大手里正捧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几块烤得流油的红薯干。 第三班班长,赵铁柱。 “俺娘寄来的,自家地里种的,没辐射,甜着呢。” 赵铁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得有些局促,“俺看你们第一班坐在厕所边上,也没人过来跟你们说话,怪冷清的。” 隔壁二班的学生都偷偷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讥讽。 “瞧瞧,土包子找土包班,真是绝配。” “那个赵铁柱也是傻,跟那个疯子都走那么近。”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赵铁柱的笑容僵了一下,但他并没有收回手,反而更执拗地把袋子往前递了递:“吃吧,热乎的。” 陈羲看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拿了一块。 “谢谢。”陈羲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哎!不客气!” 赵铁柱瞬间高兴起来,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他直接把整个布袋子塞进了王不曲的怀里,“胖兄弟,你胃口好,多吃点!这玩意儿顶饱!” “呜呜呜……铁柱哥,你是个好人啊!” 王不曲感动得热泪盈眶,一边啃红薯干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比那些鼻孔朝天的少爷强多了!” 就在这时,一个极其不和谐、充满挑衅意味的声音炸响。 “喂!那个叫陈羲的!” 只见一个留着寸头、满脸横肉的男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赤着胳膊,肌肉上纹着红色的战纹,手里提着一把比门板还宽的合金战斧,走路带风,撞得两边的同学东倒西歪。 第五班班长,李狂。 也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 李狂走到陈羲面前,“哐当”一声把战斧砸在地上,震得车厢地板都在颤抖。他居高临下地盯着陈羲,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听说你在模拟战里把顾清河那个小白脸按在地上揍?真的假的?”李狂的大嗓门震得灵灵捂住了耳朵。 陈羲嚼着红薯干,眼皮都没抬:“真的。” “嘿!有点意思!” 李狂咧嘴一笑,露出一股子悍匪气,“顾清河整天装得二五八万的,终于有人收拾他了……” 他突然弯下腰,那张粗糙的大脸凑到陈羲面前,一双牛眼瞪得溜圆。 “老子不信你这么个瘦猴能有多大劲儿!” ”来!” ”跟老子掰个手腕!”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 谁都知道李狂天生神力,跟他比力气,那是纯粹找不痛快。 陈羲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红薯干。 他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平静地注视着李狂。 “不比。”陈羲淡淡道。 “哈?你怕了?”李狂一脸失望加鄙视。 “这里地方太小,施展不开。”陈羲指了指拥挤的车厢,“等到了矿区,比杀变异兽。谁杀得多,谁才是老子。” 李狂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狂笑:“哈哈哈哈!好!够狂!老子喜欢!那就这么定了!到时候你可别尿裤子!” 说完,他提起战斧,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走了,路过赵铁柱身边时还顺手抓了一把红薯干塞进嘴里:“老赵,这玩意儿真甜!” 赵铁柱憨憨地笑了笑,也不生气。 这时,灵灵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呀!” 原来,她手里正在调试的一个微型感应器没安装好,直接弹飞了出去,正好砸在经过的一名男生身上。 那男生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色作战服,领口和袖口都烫得笔直,甚至还喷了淡淡的古龙水。 第九班的班长,苏风。 感应器上残留的机油,在他雪白的袖子上印下了一个刺眼的黑印。 灵灵吓得脸都白了:“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全车厢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大家都知道苏风有严重的洁癖,平时谁要是弄脏了他的衣服,他能直接翻脸。 苏风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那个油印,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他伸出两根手指,捏起那个感应器,眼神中充满了嫌弃。 “完了完了,灵灵要挨骂了。”王不曲缩了缩脖子。 然而,苏风并没有发火。 他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绣着竹叶的丝绸手帕,不是擦自己的衣服,而是……把那个感应器上的灰尘仔仔细细擦干净,然后轻轻放回了灵灵手里。 “这种精密的传感器,沾了灰尘会影响灵敏度的。” 苏风的声音清冷,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傲娇,“另外,女孩子家家的,别整天弄得跟个汽修工一样。这个手帕送你了,擦擦脸,都成小花猫了。” 说完,他把那块昂贵的手帕放在灵灵的手中,转身就走,一边走一边嫌弃地拍打着袖子:“真是倒霉……回去又得洗三次……” 灵灵捧着那个被擦得锃亮的感应器,愣愣地看着苏风的背影,脸上泛起两朵红晕。 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第十班班长柳白,正捧着一本泛黄的《诗经》,仿佛对周围发生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但在苏风经过时,他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润的笑意,低声念了一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陈羲坐在角落里,将这一幕幕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赵铁柱的憨厚善良,看到了李狂的粗鲁豪迈,看到了苏风的傲娇细腻,也看到了柳白的温文尔雅。 这些人,和他这个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族弃子不同。 他们身上有着阳光的味道,有着对未来美好的憧憬。他们是鲜活的,是热烈的,是这个残破世界里为数不多的亮色。 “如果是在和平年代,我们或许能成为朋友吧。” 陈羲在心里默默想道。 就在这时。 “滴——!!!” 广播里刺耳的警报声突然炸响,打断了所有人的交谈。 “通告:列车即将抵达C3号矿区停靠站!” “全员注意!前方遭遇强气流与灵能风暴,准备进行抗冲击着陆!” “嗤——” 伴随着数百个泄压阀同时开启的尖啸声,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狠狠按在座椅上。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原本还能看见一丝阳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被厚重的铅云覆盖。 风雪,到了。 陈羲透过模糊的车窗,看向外面那片苍茫的大地。在灰白色的风雪掩映下,那些矗立在荒原上的巨大岩石,像极了一座座沉默的墓碑。 不知为何,刚才赵铁柱递过来的那块红薯干的甜味,此刻在嘴里,竟泛起了一丝苦涩。 第23章 钢铁方阵,不动如山 “嗤——” 伴随着数百个泄压阀同时开启的尖啸声,“镇远号”厚重的装甲侧板轰然落下,砸在冻土上,激起漫天烟尘。 C3矿区,到了。 入眼处,是一堵灰白色的、连接天地的“墙”。 那不是普通的迷雾,而是由高浓度的灵能尘埃、金属微粒以及常年累月积攒的死气交织而成的。 它们在空气中缓缓蠕动,吞噬着光线,即便是在白天,这里也昏暗得如同黄昏。 “全员下车!动作快!列车只停留十分钟!” 随着频道里通知的响起,三十个班级、近千台机甲陆陆续续如同出闸的猛兽,轰隆隆地冲下了列车。 “快!抢占A3高地!那是本次任务的刷分点!” “三班跟我走!去西边的废弃仓库!” “别挡道!谁敢抢我们五班的路,别怪我不客气!” 场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对于这群刚刚走出象牙塔的雏鹰来说,这是一场考试,也是一场赚取积分、赢取排名的游戏。他们争先恐后地散开,生怕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 唯独在队伍的末尾,第一班的三十台机甲,刚一落地,就像是钉子一样扎在了原地。 “陈羲,我们也走吧!二班都已经冲进雾里了!” 通讯频道里,代理班长李浩的声音急切地响起。他驾驶着一台蓝白色的“突击者”机甲,看着远处顾清河带领的二班已经消失在灰煞中,心急如焚。 “是啊,再不走,外围的低级变异兽就被杀光了!” “我们本来就和二班不对付,要是落后了,回去肯定要被他们一顿嘲讽。” 频道里一片嘈杂,第一班的学员们虽然畏惧陈羲,但在利益面前,人心浮动。有几台机甲甚至已经忍不住迈出了脚步,想要脱离队伍。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那是合金斩马刀出鞘的声音。 一台臃肿、丑陋,背负着巨大液氮罐的机甲,缓缓走到了队伍的最前方,横刀立马,挡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谁敢擅自行动,我就斩了谁。” 陈羲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却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杀意。 “陈羲!你疯了?!” 李浩怒了,他觉得自己的威信受到了挑衅,“我可是班长!你虽然强,但也不能阻断大家的……” “轰!” 李浩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花。 那台看似笨重的“江山号”,竟然在一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他的面前。 赤红色的机械右手如铁钳般探出,一把掐住了“突击者”的喉咙,将其硬生生地提到了半空。 “咳咳……放……放手……”李浩惊恐地挣扎,但在那只恐怖的赤红机械臂面前,他的机甲就像是个玩具。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陈羲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这里不是考场,是修罗场。” “看看那些散出去的班级,在我的眼里,他们不是去抢分,是去送死。灰煞遮眼,通讯很有可能被屏蔽,一旦遭遇兽潮,瞬间就是全灭。” “作为队长,我奉劝一句。想活命的,就收起你们那点可怜的贪念。” 江山号,手腕一甩,将李浩像扔垃圾一样扔回了队伍里。 陈羲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对着那片未知的灰煞迷雾,长刀直指苍穹。 “第一班听令!” 这一刻,那种在落日堡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头狼”气质,彻底爆发。 太初意志的威压隐隐散发,让所有人的灵魂都在战栗。 无人敢在那把刀下说半个“不”字。 “结圆阵!铁桶阵!” 陈羲的命令简洁而精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钢板上。 “王不曲!带着所有重装盾甲机甲,列于最外圈!护盾全开,这十公里路,哪怕天塌下来,你们也要给我顶住!” “萨拉!所有远程火力机甲居中!枪口一致对外,不要吝啬弹药,看到任何活物,覆盖射击!” “灵灵!所有侦查机甲、维修机甲在内圈!放出所有的电子蜂和灵兽,把雷达全功率铺开!你们是眼睛,瞎了大家都得死!” “至于我……” 陈羲手中的长刀猛地一震,刀锋上亮起凄厉的寒光。 “我在阵首。” “现在……全班推进!” “轰隆隆——” 在陈羲的铁血威压下,原本松散的第一班,奇迹般地在短短一分钟内完成了一次极其标准的战术重组。 三十台机甲,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咬合成了一个紧密的整体。 外圈是举着厚重塔盾的钢铁城墙,中间是林立的枪炮,最核心是精密的雷达与维修臂。 而在这个钢铁圆阵的最前方,那台背负着双罐液氮、右臂赤红的“江山号”,如同一尊开路的魔神。 方阵启动。 当第一班的钢铁洪流缓缓驶入灰煞迷雾时,周围的世界瞬间变了。 “呜呜呜——” 风声变得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耳边哭嚎。 那灰白色的雾气并非静止,而是像有生命一般,疯狂地撞击在机甲的灵能护盾上。 “滋滋滋……” 王不曲驾驶着不屈号,看着全息屏上不断跳动的护盾数值,倒吸一口冷气:“羲哥,这雾里有问题!我的护盾能量消耗已经增加了5%!这还只是刚刚出发!” “这应该就是导师提到的,煞气。” 陈羲走在最前面,赤红臂甲微微发亮,将那些试图侵蚀机体的灰雾尽数焚烧,“神力辐射与死气结合的产物。那些散开跑的班级,光是这层煞气,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保持队形!别慌!” 突然。 “叽——!!!” 处于阵型最中央的云雀号内,江山灵灵怀里的饭团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啼鸣。 江山灵灵猛地睁开眼,双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蓝光。 “羲哥!地下!地下有东西!” “数量……数不清!正在快速上浮!” 不用灵灵提醒,陈羲的太初意志早已发出了示警。 “全员止步!” 陈羲大吼,“盾墙落地!火力组预热!” “轰!” 王不曲和其他五台重装机甲同时将巨大的塔盾狠狠砸进冻土里,一道土黄色的灵能光环瞬间连成一片,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环形城墙。 下一秒。 大地沸腾。 “嘶嘶嘶——”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方阵四周的地面瞬间炸裂。无数黑影是喷泉一般涌了出来。 不是几十只,也不是几百只。 而是漫山遍野,黑压压的一片! 那是C3矿区的特产,掘地尸鼠。每一只都有磨盘大小,浑身覆盖着沾满尸油的黑色皮毛,牙齿泛着幽绿的毒光,足以咬碎钢铁。 “吱吱吱!” 鼠潮如海啸般撞击在盾墙上。 “砰砰砰砰!” 密集的撞击声如同暴雨打芭蕉。王不曲感觉自己像是被无数柄大锤同时敲击,但他咬着牙,死死顶住操纵杆。 “给胖爷我……滚回去!!” “开火!” 陈羲一声令下。 “哒哒哒哒哒——” “轰!轰!轰!” 被保护在中间的火力组瞬间爆发。萨拉手中的狙击炮、李浩的光束步枪、以及十几名学员的火力网,在这一刻形成了死亡的风暴。 没有瞄准的必要,因为到处都是敌人。 一瞬间,血肉横飞。 黑色的鼠血瞬间染黑了大地,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但鼠群太多了,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一层叠一层,竟然想要翻过盾墙。 “找死。” 一直未动的陈羲,终于动了。 “江山号”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赤红的尾焰,它没有后退,反而一步跨出盾墙,直接冲进了那黑色的兽潮之中。 合金长刀由下而上,划出一道长达十米的恐怖刀气。 “噗嗤——!!!” 这一刀,直接在密密麻麻的鼠潮中清出了一片扇形的真空地带。数十只尸鼠在半空中就被刀气中蕴含的太初神威震成了肉泥。 陈羲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机甲的赤红右臂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像是一块海浪中的礁石,无论鼠潮如何汹涌,都无法越过他半步。 “看到了吗?” 陈羲的声音冷漠而霸气,“这就是为什么要结阵。” “如果刚才你们散开了,现在……你们已经是老鼠粪便了。” 身后,第一班的学员们看着那道如神魔般的背影,看着盾墙外那如地狱般的景象,不少人脸色煞白,甚至有人干呕。 但更多的人,眼神变了。 那是对死亡的敬畏,更是对强者的……绝对服从。 “这就是战场……” 萨拉换上一个新的弹鼓,手有些抖,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跟着他……” “全班……推进!” 陈羲一甩刀上的血迹,再次下令。 钢铁方阵在灰煞与兽潮中,如同一座移动的绞肉机,坚定地向着矿区深处碾压而去。 第24章 救援!血肉磨盘 钢铁方阵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在灰煞迷雾中碾出一条血路。 脚下的冻土早已看不见颜色,被无数掘地尸鼠的尸体铺满。 机甲沉重的金属足落下,骨骼与血肉被踩爆成泥,发出令人牙酸的“噗嗤”声。 “呕……” 通讯频道里,断断续续传来了呕吐声。 虽然有着空气过滤系统,但那种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血腥味和尸臭,仿佛能穿透钢铁,直钻进驾驶员的鼻腔。 对于这些刚刚走出校门的新生来说,杀戮带来的快感很快被生理上的恶心取代。 “都给我憋回去!” 陈羲冷厉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战场上吐,出的异物根本没空去清理。你们想窒息而死吗?” 所有人浑身一激灵,强行咽下了胃里的酸水。 “滴滴滴——!!!” 就在这时,位于阵中的“云雀号”突然发出了急促的警报。 “羲哥!收到求救信号!是公共频道的广域广播!” 江山灵灵的声音急促,“信号源在两点钟方向,距离我们一点五公里!ID识别是……第七班!” 第七班? 陈羲脑海中瞬间闪过资料:第七班,主修元素灵能的特长班。他们的机甲多为轻型远程支援款,虽然火力猛,但身板脆,一旦被近身就是灾难。 “求救内容是什么?” “全是杂音……还有哭声……”灵灵顿了一下,脸色苍白,“还有……咀嚼声。” 这两个字一出,频道里瞬间死寂。 “救不救?”王不曲咬牙问道。 陈羲没有丝毫犹豫,手中长刀一指两点钟方向。 “全军转向!全速推进!” “那是友军,更是人命。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抢回来!” “轰隆隆——” 钢铁方阵在行进中完成了一次漂亮的甩尾。原本匀速推进的队伍,此刻引擎轰鸣声大作,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插迷雾深处。 一点五公里,对于全速冲锋的机甲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 但当他们冲破最后一层浓雾,看清眼前的景象时,哪怕是做好了心理准备,所有人的心脏还是猛地停跳了一拍。 那是一处低洼的山谷。 但此刻,山谷已经被黑色的潮水填满。 那不是水,是无穷无尽的掘地尸鼠。它们层层叠叠,互相踩踏,堆成了一座座蠕动的黑色肉山。 而在那黑色肉山的中心,十几台残破的机甲正在苦苦支撑。它们围成一个小圈,早已失去了机动能力,护盾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第七班。 原本三十人的满编队,现在只剩下不到一半。 “火!快放火啊!它们爬上来了!” “没能量了!我的反应堆要熄火了!” “救命!妈妈……我想回家……” 绝望的哭喊声通过近距离通讯频道传来,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 此时,第七班外围的一台“火灵”机甲突然失去了平衡。 一只体型硕大的鼠王,借着同伴的尸体作为跳板,高高跃起,一口咬住了机甲脆弱的颈部液压管。 “咔嚓!” 管线崩断。机甲瘫痪倒地。 下一秒,无数黑色的尸鼠如潮水般涌上,瞬间将那台机甲淹没。 “滋滋滋……” 令人毛骨悚然的金属啃噬声响起。仅仅几秒钟,坚硬的合金装甲就被硬生生咬穿。 “啊——!!!” 一声惨叫戛然而止。 随后,那台机甲的驾驶舱盖被掀开,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黑色的鼠群。 “死了……那是赵亮……他死了……” 第一班的学员们眼睁睁看着这一幕,有人崩溃了,手脚冰凉,甚至忘记了开火。 这才是真正的废土! 没有什么势均力敌的决斗,只有赤裸裸的捕食与被捕食。人类在这里,不再是万物之灵,只是一块包裹在铁皮里的鲜肉。 “看够了吗!”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震醒了所有人。 陈羲驾驶的江山号,已经冲到了队伍的最前面。 那台丑陋臃肿的机甲,此刻爆发出了惊人的气势。一往无前的杀意,比极寒更冷。 “第一班听令!” “变阵!锥形冲锋阵!” “胖子!把你的盾给我举起来!就算撞碎了也要给我撞出一条路!” “萨拉!所有火力手,掩护射击!别管准头,给我把弹药全部倾泻出去!” “目标:第七班阵地!给我……凿穿它们!” “吼——!!!” 随着陈羲一声令下,第一班终于动了。 恐惧在这一刻转化为了求生的疯狂。如果不救出他们,下一个被分食的就是自己! “给胖哥我……滚开啊!!!” 王不曲双眼通红,将不屈号的动力推到了红线区。 巨大的塔盾顶在最前面,像是一辆失控的重型推土机,狠狠撞进了黑色的鼠潮中。 “砰砰砰砰!” 血肉飞溅,无数尸鼠被撞成肉泥,粘在盾牌上,又被后续的机甲踩烂。 但鼠群太多了,它们疯狂地扑上来,试图阻挡这支钢铁洪流。 “谁敢挡我!” 陈羲位于锋矢的最尖端。 他没有用枪,而是双手握住那把合金斩马刀。 “江山,乱舞!” 没有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长刀化作一道银色的旋风,在鼠潮中掀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凡是靠近他周围五米的尸鼠,无论是普通的还是变异的鼠王,统统被一刀两断。 太初意志的威压从陈羲身上散发出来,那种源自上位掠食者的气息,让周围疯狂的鼠群出现了短暂的迟疑。 就是这一瞬的迟疑。 “冲过去!” 第一班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黄油,硬生生地在密不透风的鼠潮中,撕开了一条口子。 终于,他们冲到了第七班的防御圈内。 “接人!快!” 陈羲一刀劈飞一只扑向第七班班长机甲的巨鼠,大吼道,“把伤员拉进内圈!还能动的跟上队伍!” 第七班幸存的学员们看着这群如神兵天降般的同学,一个个哭得稀里哗啦,手脚并用地爬进第一班的阵型保护圈。 “撤!倒三角阵型!杀出去!” 接到人后,陈羲没有恋战。 这里是鼠巢的核心,再拖下去,一旦引出地底更恐怖的东西,谁也走不了。 队伍开始后撤。 但鼠群似乎不甘心到嘴的肉飞了,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我的腿!我的机甲被咬住了!” 一名第一班的学员惊恐地大叫。他的机甲腿部被七八只尸鼠死死咬住,失去了动力,眼看就要掉队。 一旦掉队,必死无疑。 “别慌!” 就在那名学员绝望之际,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陈羲操控“江山号”高高跃起,赤红的左手一把抓住那台机甲的肩膀,将其硬生生提了回来,甩进内圈。 随后,陈羲落地。 “江山号”右臂上的赤红符文骤然亮起。 虽然没有液氮冷却,但他还有太初意志。 “滚!!!” 陈羲一拳轰在地面上。 “轰——!!!” 一道赤红色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向后扩散。方圆二十米内的鼠群,在这股恐怖的神威震荡下,瞬间炸裂成漫天血雾。 整片区域被清空了。 借着这个空档,第一班护着第七班的残部,终于冲出了山谷。 …… 二十分钟后。 一处相对安全的高地上。 机甲轰鸣声渐歇。 第一班和第七班的五十多台机甲停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硝烟味,还有浓郁的呕吐味。 刚才那一战,虽然只有短短十分钟,却像是在地狱里走了一遭。 第七班幸存的十几个人,从机甲里爬出来,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而第一班的学员们,虽然没有伤亡,但一个个面色惨白,手还在不停地发抖。 他们看着那些机甲上的抓痕,看着缝隙里夹着的碎肉,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这哪里是什么刷分任务。 这就是一台绞肉机。 陈羲从江山号上跳下来,走到还在发抖的李浩面前,把一瓶水递给他。 “喝点。” 李浩抬起头,看着陈羲那张依然冷峻、看不出任何波动的脸,嘴唇哆嗦着:“陈……陈羲,我们会死吗?” 陈羲看了一眼四周。 远处的灰煞迷雾中,依然传来阵阵兽吼。而头顶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会死。” 陈羲的声音平静得残酷,“如果停下来,就会死。” 他转过身,看着这群惊魂未定的少年少女,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就是焦土废墟的规则,生命在这里是消耗品。” “想活下去,就别把自己当人。把自己当成这台机甲里的一个零件,当成这座方阵里的一块砖。” “只有变成了铁,才不会被咬碎。” “整队!检查弹药!时刻准备着!” 第25章 全体戒备!这不是D级任务! C3矿区的天色,暗得比预想中还要快。 灰黑色的雪花疯狂地拍打在机甲的装甲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能见度已经降到了不足三十米,放眼望去,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白。 “一班所属,外扩防御圈!把七班的同学护在中间!” “维修组!优先修复动力系统!” 陈羲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冷静、精准,像是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在运转。 在他的指挥下,原本混乱的救援现场迅速恢复了秩序。 第一班的三十台机甲像是一堵移动的铁墙,将刚刚救出来的十几台残破机甲死死护在中心。 七班的副班长是一个扎着一双可爱双马尾,白皙的脸蛋上满是泪痕。 此刻她驾驶一台轻型机甲,左臂已经被齐根咬断,驾驶舱外壳上的抓痕触目惊心。 “死了……都死了……” 她精神有些恍惚,不断重复着,“一个D级任务……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变异兽?为什么会有王级变异兽?” 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是啊,本次任务评级为D级。 按照天宫学府的评级标准,D级任务通常只需要面对零星的低阶变异兽,主要是为了锻炼新生的胆量。 可刚才那一战,光是陈羲那一刀斩杀的变异鼠不计其数,甚至堪比融能境初期的鼠王就有三头! 这种规模的兽潮,最少是C级! 就算他们有机甲辅助,实力不输融能境多少。但跨越一个大等级作战,无异于刀尖上跳舞。 一旦陷入重围、或者遭遇王级变异兽的偷袭,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 陈羲驾驶着江山号走在队伍的最前方,手中的长刀还在滴着黑血。 他抬头看向昏暗的天空,眉心中的太初意志不仅没有平息,反而跳动得更加剧烈。 一种即将大难临头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悬在心头。 “灵灵。”陈羲突然开口。 “在……羲哥。” 江山灵灵的声音还有些颤抖,刚才那场血战对她的冲击太大了。 陈羲沉声道,“感受一下这里的气,我有种不好的感觉。” 万物皆有气。 山川有地气,生灵有生气,死地有煞气。 科技雷达会被磁场干扰,但生灵的直觉不会。 “好……好的。” 云雀号内,灵灵深吸一口气,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饭团的额头上。 “饭团,寻灵!” “叽——!” 原本缩成一团沉睡的寻宝灵雀,慢慢睁开了豆大的小眼睛,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蓝光。 与此同时,灵灵的双眼也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荧光。 她的视野变了。 灰蒙蒙的雾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条流动的线条。 这就是这片地域的气。 但下一秒,灵灵发出了一声惊恐的尖叫。 “啊!这……怎么会这样?!” “看到了什么?”陈羲立刻问道。 “逆流!所有的气都在逆流!” 灵灵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羲哥,正常的地气应该是发散的,但这里的地气……这里的每一丝煞气、每一缕死气,都在往一个地方流!” “哪里?” “脚下!还有……战术地图上标注的安全撤离点!” 陈羲猛地打开战术地图。 在充满噪点的地图上,距离他们五公里外的一处山谷,明亮的绿色光标分外的耀眼。 那是学院预设的安全撤离点与补给站。 此刻,公共频道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三班请求支援!我们在B区遭遇大量变异狼群!正在往撤离点靠拢!” “五班这里也顶不住了!这什么鬼地方!变异兽疯了!” “所有班级注意!全部向撤离点集合!重复,全部向撤离点集合!” ...... “全体戒备!这不是D级任务!” ...... 几乎所有的求救信号,所有的溃兵,都在向着那个绿色的光标汇聚。 就像是……一群飞蛾,正拼命扑向唯一的火光。 “这下麻烦大了!” 陈羲看着那个绿点,眉头紧皱。 在灵灵的视野里,那个绿点所在的山谷,根本不是什么生门。 那是一个巨大的、漆黑的、正在旋转的漩涡。无数象征着死亡的黑色线条正源源不断地注入其中,仿佛一张张开的深渊巨口,等待着食物自己送上门。 “那里有问题,不能去!” 陈羲的声音冰冷如铁。 “那个山谷很可能是……一处陷阱。” “什……什么?”王不曲听得头皮发麻,“你是说,学校给的安全点是个坑?” “也许学校也被骗了,也许信标被篡改了。” 陈羲没有解释太多,“总之,谁去谁死。” “如果真是敌人的陷阱,现在再通知他们返航估计已经晚了。” “灵灵立即传讯,信标附近的队伍,让他们立刻以班级为单位结队防御,应对一切危机!” 就在这时,七班的副班长突然喊道:“陈羲!你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往撤离点走?地图显示那是唯一的出路!我们的机甲都要没能量了,必须去补给!” “是啊!大家都往那边去了,人多力量大啊!” “我们得去和大部队汇合!” 恐惧让人丧失判断力,对于这些新生来说,随大流是此时唯一的心理慰藉。 “闭嘴。” 陈羲甚至没有回头,江山号手中的长刀猛地插在地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想去送死,我不拦着。哪怕你们爬出我的防御圈一步,我都不会管。” “但如果想活命,就给我把嘴闭上,跟紧第一班的队伍。” 陈羲指了指侧翼一座高耸的黑色石山,那里名为,黑岩岭。 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但在地图上却没有任何标记。 “全班听令!目标:黑岩岭高地!” …… 与此同时,营地的另一侧。 第十班的众人正在围观一块半露在冻土之外的黑曜石碑。 它高约三米,通体漆黑如墨,表面光滑如镜,在这片粗糙的荒原上显得格格不入。 更诡异的是,在这零下三十度的低温中,这块石头竟然是……温热的。 “这纹路……不对。” 柳白驾驶机甲蹲在石碑前,机械臂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积雪。 石碑表面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金色纹路。 “柳班长,这是什么文字?”旁边的一名学员好奇地问道。 “不是文字。” 柳白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眼神中透着一股凝重的神色,“这应该是回路。一种比人类文明更古老、更高级的能量引导回路。” “你们看这些线条的走向。” 柳白指着石碑底部,“它们不是雕刻上去的,而是……生长出来的。就像是树根扎进泥土里一样,这块石碑是在汲取大地的养分。” “汲取养分?” 刚巡视完营地过来的苏风凑了过来,他那台纤尘不染的追风者机甲依然保持着优雅的站姿,“你是说,这块破石头是活的?” “某种意义上,是的。” 柳白站起身,脸色凝重,“我在古籍残卷里见过类似的记载。这东西应该叫镇魂碑,通常成对出现,或者……成阵列出现。” “成阵列?”苏风眉头一挑。 “四方为镇,中央为祭。” 柳白喃喃自语,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远处,“苏风,你的极速穿梭机有没有带广域热成像仪?” “带了,怎么了?” “升空!快!”柳白的声音突然变得急促,“看看这附近,像这样的石碑,还有几块!” 苏风虽然不明所以,但出于对柳白学识的信任,他没有废话。 追风者背后的引擎喷出一道青色尾焰,机甲瞬间拔地而起,悬停在两百米的低空。 “热成像开启……扫描中……” 苏风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来,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喂……柳白,你是个乌鸦嘴吗?” “怎么了?” “你自己看吧。” 苏风将画面共享到了所有人的战术终端上。 只见在热成像的视野里,荒原上竟然亮起了四个刺目的红点。 它们分布在东南西北四个方位,距离极其精确,不多不少,正好将那座安全撤离点的山谷包围在中间。 而在那四个红点之间,地下的热流如同奔腾的岩浆,正在疯狂地向中心汇聚。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十字准星,已经锁定了这片区域。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柳白看着那四个点,手中的书籍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象锁灵,炼生化死。” 柳白的脸色惨白如纸,“这是一个……正在启动的献祭大阵!” 第26章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C3矿区的天,变了。 原本呼啸的冻土寒风,在这一瞬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掐断。 漫天飞舞的灰雪诡异地悬停在半空,既不落下,也不飘散,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是一声足以震碎灵魂的嗡鸣。 “嗡——!!!” 那声音直接作用于所有人的脑海深处,就像是古老的青铜巨钟在耳边被重锤敲响。 黑岩岭上,所有的机甲驾驶员都痛苦地捂住了头盔,不少人的鼻腔里瞬间渗出了温热的液体。 “警报!警报!检测到超高能级灵能波动!” “磁场紊乱!雷达失效!通讯频道受阻!” 机甲驾驶舱内,原本冷静的数据流此刻变成了疯狂闪烁的赤红警告框。 刺耳的电子合成音连成一片,像是为这场突如其来的灾变奏响的序曲。 陈羲站在黑岩岭的最前端,那台伤痕累累的“江山号”如同沉默的雕塑。 透过全景视窗,他那一向古井无波的瞳孔,此刻也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缩。 远处,四道直径超过十米的赤红色光柱,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冻土,冲天而起。 它们太高了,仿佛四根撑天的魔柱,直插云霄,刺破了灰暗的云层。 这不是科技的光辉。 在那赤红的光柱表面,无数金色的神纹在疯狂生长、游走、交织。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金色毒蛇,每一次蜿蜒都散发出古老而苍茫的气息。 隐约间,能从那四根光柱中听到龙吟、虎啸、雀鸣与龟吼的虚幻之音。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四象镇守,封天锁地。 伴随着一声轰鸣,四根光柱顶端喷薄出无穷无尽的赤红霞光。 仅仅三秒钟,一个覆盖了方圆数十公里的半球形光幕轰然成型,将整片地域彻底扣死在里面。 黑岩岭也不例外。 天,逐渐染上了血色。 “那是……什么东西……” 王不曲举着盾牌的手都在发抖。他清晰的感受到头顶光幕散发出的毁天灭地的威压。 宛如神迹,轰然临世。 “是结界!” 陈羲站在一处悬崖的边缘,狂风吹得机甲外挂的装甲板哗哗作响。 “或者用更古老的说法,这是一座,炼生大阵。” “滋滋滋……” 同一时间,光幕内的通讯断了,再也无法向外界传讯。 三公里外的安全撤离点,笼罩的迷雾消散,一处血色的祭坛显现出来。 那里盘坐着一尊通体洁白、没有五官的身影。 它一动不动,仿佛亘古就在那里。 在它下方,还站着一名数名手持光矛的护法,神奴,那气息各个都堪比融能境。 而在它们周围,是如黑色潮水般汹涌的数万头神化变异兽。 它不需要出手,仅仅是散溢出的一丝威压,就让方圆千米内的重力增加了十倍。 原本还在向中心奔跑的数百台机甲,见此情形,如临大敌,但转瞬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按住。 “咔嚓!咔嚓!” 不少轻型机甲的膝关节直接折断,跪倒在泥泞中。 紧接着,是屠杀。 原本在光幕外围徘徊的黑色兽潮,仿佛受到了某种狂化指令,双眼变得血红,不顾一切地扑向了那些动弹不得的机甲。 “啊啊啊——!!!” “救命!我的机甲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鬼东西!我的灵能……我的灵能被封印了!” 惨叫声透过光幕隐约传来,沉闷而绝望。 一台重型机甲试图用火炮轰击光幕,炮弹打在上面,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反而被反弹回来,将自己炸成了碎片。 “幸好……幸好我们没去……” 李浩瘫软在驾驶座上,冷汗浸透了后背。他看着那炼狱般的场景,第一次对那个背对着众人的臃肿机甲背影,产生了近乎膜拜的敬畏。 如果不是陈羲逼着他们上山,现在的他们,也已经是那肉泥中的一部分了。 …… 与此同时,光幕边缘。 一支同样身穿天宫学府制服的队伍,正气喘吁吁地停在距离光幕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第二班,顾清河。 收到救援传讯之后,顾清河带着二班故意拖在最后面,美其名曰保存实力。 结果没想到,这一拖,反而让他们因祸得福,没有一头撞进那个必死的陷阱里。 “哈……哈哈……哈哈哈哈!” 顾清河看着前方那道将山谷封死的光幕,看着里面像苍蝇一样被拍在地上的同学们,先是愣了几秒,随后爆发出一阵劫后余生的狂笑。 “蠢货!都是蠢货!” 他指着光幕,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陈羲那个傻子,跑得那么快,冲在最前面,现在肯定已经成了肉饼了吧?” “班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去救人?”旁边一个女生颤声问道。 “救个屁!” 顾清河一巴掌拍在那个女生的机甲头盔上,“那是神能结界!连导师都未必破得开,我们去送死吗?撤!赶紧撤!” “只要我们活着回去,这一届新生的第一名就是我们的!因为其他人都死绝了!哈哈哈!” 人性的丑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顾清河调转机头,准备带着二班这一群“幸运儿”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然而。 当他转过身的那一刻,笑声戛然而止。 就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在他身后的迷雾中,不知何时,静静地悬浮着三个身影。 那不是变异兽,也不是人类。 它们身穿洁白如雪的长袍,兜帽下没有五官,只有一道燃烧着幽蓝火焰的竖缝。它们并没有翅膀,却凭空悬浮在半米高的空中,脚不沾尘。 在它们手中,各自握着一根造型古朴、顶端镶嵌着血色晶体的权杖。 神仆祭祀,实力堪比融能境。 它们是这座大阵的维护者,也是负责清扫漏网之鱼的清道夫。 “这就是……人类的精英?” 居中的一名神仆祭祀微微歪了歪头,那道竖缝中透出一股极度人性化的失望与厌恶。 那种精神波动,并没有掩饰,直接传遍了在场所有人的脑海。 “贪婪、怯懦、自私……” “如此低劣的种族,真是……污秽。” “不……不……”顾清河浑身僵硬,他认出了这东西。 这是教科书上被列为“S级极度危险”的神族眷属! “别杀我!我是顾家的继承人!我有钱!我可以给你们当奴隶!别杀我!” 顾清河崩溃了,他甚至忘记了反击,直接操控机甲跪了下来,对着那三个身影疯狂磕头。 “班长?”二班的学员们惊呆了。 这就是平时那个高高在上、把荣耀挂在嘴边的顾少? “聒噪。” 神仆祭祀厌恶地挥了挥手。 “噗——” 一道无形的精神利刃划过。 正在磕头的风行者机甲,连同里面的顾清河,瞬间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 切口光滑如镜,连鲜血都在一瞬间被高温封住。 直到两半机甲倒地,那一分为二的尸体才滚落出来,脸上还残留着谄媚与惊恐的表情。 死寂! 二班剩下的二十多人,大脑一片空白。 最强的班长,被秒杀了? “剩下的,清理干净。” 神仆祭祀冷漠地转身,仿佛只是踩死了一只臭虫。它身后的两名同伴举起了权杖,杖顶的血晶亮起妖异的光芒。 “不!!!” “跟它们拼了!” 二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举枪射击。 但子弹打在神仆面前三尺处,就像是打进了水里,荡起一圈涟漪后便无力地掉落。 这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战斗。 这是一场屠杀。 …… 黑岩岭上。 陈羲通过灵灵的远程视野,亲眼目睹了二班的覆灭。 虽然距离很远,虽然顾清河死有余辜,但看着那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同学被神仆像割草一样收割,他的手依然死死握紧了刀柄,指节发白。 “看到了吗?” 陈羲的声音低沉,回荡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 “这就是投降的下场。” “在神族眼里,跪着的虫子,和站着的虫子,没有区别。唯一的区别是,站着的虫子,哪怕死,也能崩掉它一颗牙。” “羲哥……我们……我们也会死吗?” 萨拉抱着***,声音有些干涩。她看到了下面那三个神仆正在抬头,那是看向黑岩岭的方向。 陷阱已经闭合,猎人正在收网。 光幕内是万兽噬咬,光幕外是神仆屠杀。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陈羲深吸一口气,那口混杂着灰雪的冷气灌入肺腑,让他原本有些燥热的大脑瞬间冷却到了极点。 眉心的太初意志不再咆哮,而是变得异常安静。那是一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是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决绝。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这群面带绝望的少年。 “会死。” 陈羲如实回答。 “但死也要分怎么死。” 他猛地拔出长刀,刀锋指着山下那个血色的光幕,指着那光幕中心最亮的一个节点。 “窝囊地死在逃跑的路上,还是死在冲锋的路上,做个选择吧。” “所有人,检查装备!” “既然它们布下了这个局,那我们就……” “把这盘棋,给它掀了!” 第27章 导师降临,无法逾越的天堑 “神罚!” 伴随着神仆祭祀那毫无感情的宣判,两根闪烁着血光的权杖重重落下。 “不——!!!” 二班幸存的十几名学员发出了绝望的尖叫。 他们引以为傲的家世、财富、甚至是刚刚学会的灵能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压制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 眼看那毁灭性的血色波纹就要将这群少年彻底抹杀。 “轰——!!!” 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比惊雷还要炸裂的爆鸣。 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漫天风雪,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精准地轰击在两名神仆祭祀的防御力场上。 “咔嚓!” 那号称“绝对防御”的神之领域,瞬间崩碎。 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冻土掀起三米高,烟尘散去,一柄巨型重剑,深深插在地面上,剑身还在嗡嗡震颤,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 而在剑柄之上,一只穿着黑色军靴的脚,正踩在那里。 “敢动老子的学生?” “问过我手里的剑了吗?” 一道狂野、暴躁,却让所有二班幸存者感到如听仙乐的声音响起。 禅雨娴! 这位平日里总是醉眼惺忪、被学生们私下称为“女酒鬼”的一班导师。 此刻身穿黑色风衣,红发在风雪中狂舞,浑身散发出的灵能波动,竟让周围的灰煞之气都退避三舍。 “导……导师!救命啊!” 二班的一名学员看到禅雨娴,像是看到了亲妈一样,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胯下更是一片湿痕。 “退后。” 禅雨娴一把将其抓住,抛向身后。 随后猛地拔出重剑,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三名神仆祭祀。 “三名神仆?呵,先收点利息。” “人类……强者……” 为首的神仆祭祀那道竖缝微微收缩,它感受到了威胁,“但这……改变不了……结局。” “结局你大爷!” 禅雨娴没有任何废话,身影瞬间消失。 下一秒,剑光如瀑。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极致的速度与力量。重剑裹挟着赤红色的灵能,直接将空气斩爆。 “砰!砰!” 两名神仆祭祀甚至来不及举起权杖,头颅便像西瓜一样炸开。暗金色的神血喷洒在雪地上,触目惊心。 这就是天宫学府导师的实力! 这就是人类对抗神族的底气! 最后一名神仆祭祀见势不妙,身形一阵模糊,竟然想要融入光幕逃遁。 “想跑?” 天空中,又有十几道流光落下。那是其他班级的导师到了。 “雷法天地!” 一名身穿蓝袍的男导师凌空一指,数十道紫雷翻涌,将那名神仆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禅雨娴的重剑横扫而过。 “噗嗤!” 最后一名神仆被腰斩。 战斗结束得干净利落。 二班的幸存者们瘫软在地上,看着满地的神尸和那个被劈成两半的顾清河,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别哭了!都给我滚回列车上去!” 禅雨娴没有时间安慰这群被吓破胆的少爷,她猛地转身,冲到了那道巨大的血色光幕前。 她的脸色,在看清光幕的一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难看。 “老钱!老李!快来看看这玩意儿!” 几名资深导师迅速围拢过来,各种探测仪器轮番上阵。但随着数据的跳动,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是神族的阵法……” 那个擅长雷法的男导师声音干涩,“四象锁灵阵。而且……是以地底的C3矿脉为能源核心。除非炸掉整个矿区,否则……” “否则什么?给老娘破开它!” 禅雨娴暴怒,双手握住重剑,全身灵能燃烧到极致,对着光幕狠狠劈下。 “轰!轰!轰!” 沉闷的爆鸣声响彻云霄。 一道赤红色的流光,正以一种近乎疯狂的频率,一次次撞击着光幕。 这位平日里总是醉眼惺忪、拎着酒壶在校园里晃荡的“女酒鬼”,此刻却展现出了令所有学员都感到陌生的恐怖一面。 她身上的黑色风衣在激荡的灵能中破碎,露出了里面贴身的暗银色外骨骼战甲。 一头红发散乱,在狂风中飞舞,宛如燃烧的烈焰。 “给我……开啊!!!” 禅雨娴怒吼,手中的那柄足以当门板用的巨型重剑,裹挟着长达百米的暗红色剑芒,狠狠斩在光幕之上。 这一剑,名为,修罗。 是她在神藏境领悟出的至强一击,曾在焦土一剑斩断过一条变异地龙。 “咚——” 剑锋与光幕碰撞,发出的声音却不似金铁交鸣,反而像是一颗石子投入了深不见底的幽潭。 那足以劈山断岳的力量,在触碰到红色神纹的瞬间,竟然像泥牛入海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光幕仅仅是荡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随即便恢复如初。 反倒是那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倒卷而回。 “噗!” 禅雨娴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她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数百米,重重砸进冻土层中,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咳咳……咳……” 她挣扎着从坑底爬起,随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眼神却凶戾得像是一头受伤的母狮子。 她提起剑,又要冲上去。 “小禅!住手!” 一道苍老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她面前,死死按住了她的肩膀。 天宫学府的副院长,柳天书。 “柳老!里面关着的是数百名孩子呀!” 禅雨娴双目赤红,身上的灵能波动狂暴得甚至点燃了周围的空气,“那是我的兵!我带出来的兵!” “够了!” “你以为我不急吗?他们也是我的学生!是人族的未来!” “但这阵法连接着里面的生命气息。如果我们强行从外部攻破,反噬力量会先震死里面的所有学生。” “这……是个死局。” 死局。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导师的心口。 他们虽然拥有强大的武力,此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光幕内,那炼狱般的景象。 光幕内,数百名新生被数万只狂化的变异兽围攻。鲜血染红了泥土,求救声被光幕隔绝,只能看到一个个年轻的生命在挣扎中熄灭。 “混蛋!!!!” 禅雨娴一拳砸在冻土上,眼眶通红。她这一生杀敌无数,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 …… 黑岩岭上。 陈羲通过远程视野,看清了山下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导师们的雷霆手段,也看到了禅雨娴被光幕震飞的那一幕。 “连导师……也进不来吗?” 王不曲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进不来才是正常的。” 陈羲关闭了远程视野,转过身,看向光幕内的方向。 他的眼神中,那股原本属于少年的青涩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背水一战的凛冽。 “如果我是神族,既然布下了这个局,就绝不会让人类轻易破开。” “所以……” 陈羲拔出长刀,轻轻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别指望那些大人了。” “现在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此时,光幕内的战局已经到了最崩坏的边缘。 被困在山谷中央的大部队,因为通讯中断、指挥混乱,已经被兽潮分割成了十几个孤岛。 而在最外围,负责阻击兽潮主力、掩护大部队撤退的,是第三班。 他们的班长叫赵铁柱,一个来自农村、老实巴交、平时说话都会脸红的大个子。 此刻,赵铁柱驾驶着一台名为厚土的重型机甲,正死死堵在山谷的缺口处。 “班长!顶不住了!兽潮太多了!” “我的盾碎了!啊——!” 局域通讯频道里,传来同学们的惨叫声。 赵铁柱的机甲已经千疮百孔。左臂断了,右腿的液压杆也在漏油。但他依然像一颗钉子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因为他身后,是几百个还在撤退的同学。 “别……别慌!” 赵铁柱的声音憨厚而粗重,带着浓浓的喘息声,“俺还在呢!只要俺还在,这群畜生就别想过去!” “可是班长……你的能量反应堆已经红了!” “红了就红了!” 赵铁柱看着前方那如同黑色海啸般涌来的变异兽潮,看着那一双双猩红暴虐的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出发前,老爹给他塞的那袋红薯干,想起了导师说的守护。 “俺以前在家里不太会说话,没啥朋友,能进天宫遇见你们,这辈子也是值了。” 赵铁柱憨憨地笑了一下,伸手切断了驾驶舱的强制弹射拉环。 “但俺知道,咱是爷们。爷们就得挡在娘们和软蛋前面。” “全员听令!给俺往后撤!立刻向去黑岩岭靠拢。” “找陈羲,找柳白!那两小子靠谱!” “班长!那你呢?” 赵铁柱没有回答。 他操控着残破的机甲,逆着人流,向着兽潮最密集的地方发起了反冲锋。 “滴——!警告!核心温度临界!” “超载模式……启动!” 这一刻,黑岩岭上的陈羲,光幕外的禅雨娴,还有无数正在逃命的新生,都看到了一幕震撼人心的画面。 那台笨重的土黄色机甲,在那黑色的兽潮中,爆发出了一团耀眼如太阳般的光芒。 那不是科技的光辉。 那是人性的光辉。 “人族……必兴!!!” 一声呐喊,穿透了嘈杂的战场,穿透了光幕的阻隔,回荡在天地之间。 这是第三班班长赵铁柱,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也是第60届新生,发出的第一声,不屈的怒吼。 第28章 豪烈!大丈夫当如此 “轰——!!!” 一朵凄艳的蘑菇云在山谷缺口处升腾而起。 狂暴的灵能冲击波夹杂着赵铁柱最后的生命意志,瞬间横扫了方圆五百米。 那如黑色海啸般涌来的鼠潮,在这股决绝的力量面前,瞬间出现了断层。 数千只变异兽被气化,焦黑的残肢漫天飞舞。 天地间,仿佛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班……班长……” 正在撤退的第三班幸存者们,看着那团缓缓消散的火光,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他们知道,那个平时哪怕被欺负了也只会憨笑的大个子,再也回不来了。 黑岩岭上。 陈羲站在悬崖边,机甲的长刀垂下,刀尖插入岩石。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团火光,缓缓抬起机械臂,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身后,王不曲、灵灵、萨拉……第一班的所有人,眼眶通红,默默地举起了右手。 “人族必兴。” 陈羲低声重复着那句遗言,声音有些沙哑,“赵铁柱,我记住了。” 但这悲壮的时刻,甚至没能维持一分钟。 “吼——!!!” 一声比雷鸣还要恐怖的咆哮,震碎了战场上短暂的寂静。 从那滚滚硝烟之后,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一只体型庞大到令人绝望的巨兽,踏碎了赵铁柱用命换来的防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那是一头吸收了神能的变异巨象。 它的身高超过二十米,宛如一座移动的小山。 原本灰色的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骨甲,上面流淌着暗红色的神力纹路。 它的两根象牙已经变异成了长达五米的螺旋骨矛,鼻子则进化成了一条布满倒刺的钢铁触手。 它并没有被刚才的爆炸吓退,反而因为鲜血的刺激,陷入了彻底的狂暴。 “咚!咚!咚!” 它迈开步伐,每一步落下,地面都裂开巨大的缝隙。那些侥幸逃过爆炸的变异兽,被它像踩蚂蚁一样随意踩死。 它的目标,是正前方正在撤退的第五班和第九班。 “快跑啊!这是王级巅峰的变异兽!”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绝望再次降临。 在那头巨象面前,普通的新生机甲就像是玩具模型。 第五班的队伍里,还有七八台机甲带着伤员,速度根本提不起来。眼看巨象那巨大的阴影就要将他们覆盖。 “妈的!欺人太甚!” 一声粗犷的怒吼,从第五班的队伍里炸响。 一台涂装成鲜红色的改装机甲,狂战号,猛地停下了脚步,转身面对那头不可一世的巨象。 那是第五班的班长,李狂。 他是来自北方边境的汉子,性格豪爽,脾气火爆。 此时,他看着身后那些断手断脚的兄弟,又看了看远处赵铁柱炸出的那个深坑。 “老赵那个闷葫芦都敢当英雄,老子平时吹了那么多牛逼,总不能在这个时候当缩头乌龟吧?” 李狂咧嘴一笑,笑得狰狞而豪迈。 他猛地抽出了机甲背后的两把高频振动战刀。 “第五班听令!副班长带队,给老子滚去黑岩岭!” “班长!你要干什么?!” “少废话!老子要吃象拔!” 李狂没有任何犹豫,操控着那台只有四米高的红色机甲,向着二十米高的王级变异巨象发起了反冲锋。 那一幕,像极了扑火的飞蛾。 但这是一只带着火种的飞蛾。 “杀!!!” 狂战号的引擎喷射出蓝色的尾焰,它利用体型小的优势,灵活地钻进了巨象的腹部下方。 “双刀流,旋风斩!” “铛铛铛铛!” 火花四溅。 高频战刀砍在巨象的腿部骨甲上,竟然只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白印。这头王级变异兽的防御力,简直令人绝望。 “吼!” 巨象被这只不知死活的跳蚤激怒了,它抬起前腿,重重踏下。 “轰!” 李狂狼狈地翻滚躲开,刚才站立的地方瞬间凹陷下去一个大坑。 “真特么硬啊……” 李狂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剧烈的震荡让他内脏受损,鼻血长流。 但他没有退。 因为他看到,身后的兄弟们还没有跑远。他必须拖住这个怪物,哪怕一秒也好。 “再来!” 狂战号,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巨象学聪明了。它那条布满倒刺的长鼻如同鞭子一样横扫而过。 “砰!” 避无可避。 狂战号被狠狠抽中。左臂连同半个肩膀直接被抽碎,机甲像一颗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砸进乱石堆里。 “班长!!”远处的第五班学员哭喊着停下脚步。 “别停!滚啊!!” 废墟中,那台红色的机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它只剩下独臂,装甲板碎裂,露出里面滋滋冒火花的电缆。 李狂的视野已经被鲜血染红。 他看着那头正在逼近的巨象,看着它那双充满戏谑的眼睛。 “看不起老子?” 李狂笑了。 他按下了机甲的一个红色按钮,解除动力限制器。 “既然砍不动你的皮,那老子就给你剔剔牙!” 狂战号背后的推进器全功率爆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它没有逃,也没有躲,而是迎着巨象那根刺来的象牙,直直地撞了上去! “噗嗤!” 五米长的骨矛象牙,瞬间贯穿了狂战号的胸膛,避开了驾驶舱,却将机甲死死钉在了半空。 但这正是李狂想要的。 “抓住你了!” 被挂在象牙上的机甲,仅剩的右手死死抱住了象牙,不让自己滑落。 然后,李狂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操控机甲,张开了一副特制的机械钳,对着巨象脆弱的鼻子根部,狠狠地一口咬合了下去! “咔嚓!” 机械钳合拢,输出动力全开。 “嗷——!!!” 王级变异巨象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惨叫,双目赤红。 它疯狂地甩动脑袋,试图把这只挂在脸上的跳蚤甩下来。 “砰!砰!砰!” 狂战号被一次次砸在地面上,砸在岩壁上。机甲零件四散纷飞,驾驶舱严重变形。 驾驶舱内,李狂的身体已经被挤压得变形,骨头不知断了多少根。 但他依然死死按着那个“咬合”的按钮,死都不松手。 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却掩盖不住那肆意的狂笑。 “哈哈哈!痛快!真痛快!” 他看着通讯频道里,那些已经安全撤上黑岩岭的兄弟们,视线逐渐模糊。 他想起了家乡的烈酒,想起了老爹说过的故事。 在这个该死的世道,男人怎么死才算值? 像条狗一样老死?还是像个英雄一样战死?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 李狂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这操蛋的世界,吼出了他的人生信条: “大丈夫当如此!死得其所!快哉!!” “轰!” 发狂的巨象终于将狂战号狠狠踩在脚下。巨大的重量落下,那台红色的机甲瞬间变成了一张铁饼。 笑声戛然而止。 只有那颗依然死死咬在象鼻上的机械头颅,还挂在那里,像是一枚永远无法摘下的勋章。 战场上,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黑岩岭上。 陈羲握刀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又一个。 又一个同龄人,为了掩护同胞,死在了他的面前。 “李狂……” 陈羲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暗金色光芒已经浓郁得化不开。 那不再仅仅是太初意志的饥饿。 那是一股名为“愤怒”的火焰,正在点燃他的灵魂。 “全体列阵!准备接应。” 陈羲的声音平静得令人害怕。 山川间,风急天啸,仿佛那个豪迈的北方汉子还在狂笑。 ...... 然而,悲剧并没有结束。 因为神能光幕的节点,还在。 只要阵法不破,这就依然是一个必死的困局。 “这是……四象炼生阵。” 一个虚弱,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冷静声音,打破了死寂。 柳白缓缓走到了悬崖最前方。 “古籍有云:四象立,天地锁。以生灵血肉为炭,炼神魔不灭之躯。” 柳白的声音透着一股寒意,“那个悬浮在祭坛顶端的,是一名货真价实的神族神主,修为堪比神藏境。” 众人闻言,如坠冰窟。 “神藏境……”李浩的声音在颤抖,“别说打了,我们连靠近都会被压碎。” “不,有一线生机。” 柳白指向了阵法西北角,那里有一块不起眼的黑色石碑。 那石碑高约十丈,通体漆黑,上面布满了斑驳的青苔和岁月的蚀痕,在这流光溢彩的大阵中显得格格不入。 “凡阵法,必有缺。这四象炼生阵虽然霸道,但必定需要一个宣泄死气的阵眼。” 柳白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急促。 “在阵法刚启动之前,我见到了一块黑曜石碑。当时我就用家传秘法,在那块碑上留下了一道微弱的神识印记。” 说到这里,柳白从怀中掏出一枚闪烁着蓝光的金属信标。 “只要有人能摧毁那块黑曜石碑,传出阵法漏洞的定位。” “届时,外面的导师团就能锁定坐标,击穿阵法!” 希望的火种被点燃了。 但紧接着,现实的冷水泼了下来。 “五公里。” 陈羲看着地图,声音沙哑,“中间隔着几万头变异兽。而且,数名神奴就在石碑附近巡弋。” “我们只是一群觉醒期的新生,机甲也是最烂的T9改装版。”萨拉握紧了拳头,“怎么过去?” 空气再次凝固。 五公里,平时也就是一脚油门的事。但现在,这是一条用血肉都未必能填满的天堑。 这时候,一个身影从人群中默默走了出来。 那是一台修长、轻盈,通体青色的侦查机甲,追风者。 第九班班长,苏风。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地抢过柳白手里、那枚闪烁着蓝光的“定位信标”。 “我去吧。” 苏风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陈羲,李狂他们用命换来的时间,不能浪费。” “必须有人去把那个阵法点毁了,或者……至少给外面的导师指引一个坐标。” 所有人都看着他。大家都知道,在这个重力压制、兽潮汹涌的战场上,想要冲到五公里外的阵法中心,意味着什么。 那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 “你能回来吗?” 江山灵灵低着头忍不住问道,双手紧张地捏着衣角强装镇定,眼泪却不不争气地往下滚落。 “灵灵,我可是全校最快的男人。” 苏风笑了笑,不敢与少女的眼神对视。 潇洒地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丝不苟的作战服衣领。他是个爱干净的人,哪怕是在战场上,也要保持体面。 他转过身,背对着众人,轻轻挥了挥手,像是在去赶一场普通的约会。 “若一去不回……” “那便不回了。” 青色的引擎喷口骤然亮起。 下一秒,苏风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死亡的深渊。 第29章 凡人与神明的辩论 “轰——!!!” 音爆云在低空炸裂,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 在这被重力压制了五倍的死域中,天青色的追风者,硬生生跑出了接近两倍音速的恐怖极速。 它不再是在奔跑,而是在贴地飞行。 苏风坐在驾驶舱内,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优雅与洁癖。 巨大的过载压力让他的七窍都在渗血,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领口,但他连眨眼都不敢。 视野中,原本狰狞恐怖的变异兽潮,此刻化作了无数静止的黑点。 他在刀尖上跳舞。 “左转!规避!” 机甲的一个侧滑,几乎是擦着一头辐射巨象的獠牙掠过。青色的装甲片在巨象粗糙的皮肤上刮擦出一连串耀眼的火星。 四公里。 三公里。 两公里。 那块漆黑如墨的黑曜石碑,已经在视野中清晰可见。 “快了……就快到了……” 苏风死死咬着牙,手速已经飙升到了极限,甚至在操作台上留下了残影。 然而,就在距离石碑仅剩最后一公里的瞬间。 那个一直悬浮在石碑上空、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的白色身影,缓缓低下了头。 那是负责守阵的神奴。 它看着那道如流光般冲来的青色蝼蚁,兜帽下的竖缝中,透出一丝不屑的戏谑。 “太慢了。” 没有任何吟唱,也没有多余的动作。神奴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对准了那道青光。 “咻——” 一道只有拇指粗细的金光,转瞬即至。 “警报!热源接——” 苏风的瞳孔骤缩,警报声甚至还没来得及响完。 “噗嗤!” 那道金光精准无比地贯穿了追风者左腿的动力炉,紧接着熔穿了整个膝关节。 高速奔跑中的机甲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隆隆——” 追风者像是一颗失控的陨石,狠狠砸在冻土上。巨大的惯性让它在地面上疯狂翻滚、滑行,沿途撞碎了无数岩石和尸骸。 零件纷飞,装甲剥离。 当它终于停下来的时候,距离那块黑曜石碑,还有五百米。 但这五百米,已是天涯。 “咳咳……咳……” 驾驶舱早已扭曲变形。苏风被卡在座椅上,左腿骨折,断骨刺穿了肌肉。但他顾不上疼痛,第一时间去摸索腿部的储物槽。 信标……还在。 “还能动……我还能爬……” 苏风满脸是血,费力地推开已经卡死的舱门,拖着那条断腿,从冒着黑烟的机甲里爬了出来。 他死死攥着那枚蓝色的信标,指甲抠进泥土里,一点一点向着石碑挪动。 他那一尘不染的校服,此刻沾满了黑色的机油和腥臭的泥浆。 但他不在乎。 “不能停……陈羲他们还在等……” 突然。 一只洁白得不染纤尘的赤足,轻飘飘地落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苏风僵硬地抬起头。 神奴不知何时已经瞬移到了他面前。 它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泥潭里挣扎的蝼蚁,就像是在看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苍蝇。 “这就是人类的勇气?” 神奴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明明知道是死,为什么还要像虫子一样蠕动?” “噗!” 神奴手中的光矛随手一挥。 苏风发出一声惨叫,他的右手紧握信标,直接被光矛钉穿,死死钉在了冻土上。 “啊——!!!” 剧痛钻心,但神奴并没有杀他。 它似乎在这个漫长的守阵时光中感到了无聊,想要戏谑一下这只虫子的绝望。 “跑啊!” 神奴微微偏头,“刚才不是跑得很快吗?怎么不跑了?” “噗!” 又是一道光束,苏风的左手也被钉穿。 紧接着是左腿、右腿。 苏风满口血沫,鲜血不住地往外溢出。 他想动,想把那枚信标送过去,但他的手掌已经被光矛贯穿,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真正的绝望,不是死亡。而是明明看到了希望的终点,却倒在了门槛上。 鲜血染红了地面。 “杀……杀了我……”苏风的意识已经模糊,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嘶吼。 “不急。” 神奴冷漠地看着他。 …… 黑岩岭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通过远程视野,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看着那个平日里极爱干净的苏风,此刻像条死狗一样被钉在雪地里羞辱。 灵灵和萨拉捂住了嘴,泪水决堤。 王不曲胸中怒火抑郁,一拳砸在石头上。 陈羲的双眼赤红,手中的长刀嗡嗡作响,但他不能动,此刻这里已经汇聚了上百名同学。 他作为队长,一旦他冲出去,方寸大乱,众人必死无疑。 “机甲……过不去的。” 一个平静得令人心碎的声音响起。 柳白站在悬崖边,看着远处那个被钉在地上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T9机甲的目标太大,伺服系统太慢。在融能境强者的神识锁定下,就是活靶子。” “那怎么办?!难道就看着苏风死在那里?”李浩崩溃大吼。 “我去吧。” 柳白手指轻轻拂过操作台上的一个个按钮,就像是在抚摸这个世界。 “滋——” 伴随着一阵泄压声,机甲厚重的胸部装甲缓缓打开。 狂风夹杂着辐射尘涌入驾驶舱,吹乱了柳白的头发。 他站起身,解开了安全扣,摘下了神经连接头盔。 在这满是煞气和辐射的战场上,他没有穿厚重的防护服,而是穿着一身看起来极为单薄、甚至有些复古的白色长衫内衬。 而在那长衫之外,套着一件薄如蝉翼、流转着淡淡银光的贴身软甲。 那软甲非金非丝,表面隐约可见一条白龙在云雾中穿梭的纹路,散发着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柳族灵器,白龙甲。 这是柳家在一处秘境中寻得的上古灵器,唯有达到融能境才能驾驭。凡人强行穿戴,会被灵器瞬间吸干精血与灵魂。 “柳白!你干什么?那是灵器!” 灵灵认出了那东西,惊恐尖叫,“你现在的修为催动他,不要命了!” 风雪中,柳白慢条斯理地解开了袖口,又紧了紧衣带。 动作优雅从容,仿佛不是在赴死,而是在准备参加一场盛宴。 随后,他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光幕,足尖并立,双手自胸前抱拳,长揖到地。 “孙儿柳白,拜别祖父。” “唯愿祖父身安体健,晨昏添衣,勿以孙儿为念。” “赵兄以命相托,李兄前赴后继,苏兄生死未卜。晚辈身为柳家子弟,既承先贤风骨,便不能坐视袍泽蒙难。” “此去前路虽险,然守义而死,亦是读书人分内之事,孙儿虽九死而不悔。” 柳白轻声呢喃,眼神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坚韧。 “这最后一程……” 他转过身,对着陈羲,对着所有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古礼,长揖到地。 “该我这个读书人,来走一走了。” “柳家祖训: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陈羲队长,若有来生,柳某再与你煮酒论道。” “起!” 一声低喝。 “嗡——!!!” 白龙甲上的符文瞬间亮起,但那光芒不是银色,而是凄厉的猩红。它在疯狂抽取柳白的生命力、精气神。 阵法光幕外,副院长柳天书,心有所感,却依旧不动声色,全力破阵。 阵内,柳白原本红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惨白,皮肤下的血管如蛛网般凸起,迅速干瘪下去。 但他眼中的神采,却在这一刻亮如星辰,那是生命燃烧到极致的辉煌。 “白龙……渡江!” “嗖——!” 柳白的身影瞬间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白虹。 太快了!卸去了机甲的累赘,燃烧了生命的潜能。 这一刻的他,力量攀至巅峰,足以匹敌那不可一世的神奴。 他在兽群的头顶飞掠,脚尖轻点虚空,每一次借力都跨越百米。 漫天灰雪中,他就像是一条白色的苍龙,腾空而起。 黑曜石碑前,神奴原本正在戏谑地看着濒死的苏风,突然间,它猛地转头。 一股令它都感到心悸的浩然之气,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 “还有送死的?” 神奴眉头微皱,手中的光矛再次抬起,对准了那道白虹。 “死!” 漫天光雨洒落,如同金色的暴雨,封锁了白光所有的前进路线。 “躲开啊!!” 被钉在地上的苏风,费力地睁开被血糊住的眼睛,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柳白没有躲。或者说,为了速度,他放弃了所有的闪避。 “噗!噗!噗!” 三道光束瞬间击中了柳白的身体。 白龙甲灵光大胜,挡住了这强横的攻击,但却也震得柳白气血翻涌。 鲜血染红了白甲,如同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但他竟然没有停!甚至没有一丝迟滞! 他借着光束的冲击力,身形在空中诡异地折叠,像是一片飘零的落叶,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硬生生冲破了神奴的封锁线! “什么?!”神奴第一次露出了惊容。这只虫子,没有痛觉吗? “滚开!!!” 柳白冲到了石碑前。他没有去管神奴,而是扑向了被钉在地上的苏风。 他想把苏风拔出来,想把那枚信标拿过来。 “走……别管我……” 苏风吐着血沫,拼命摇头。光矛蕴含着神力,死死锁住了他的四肢,拔不出来的。 柳白的手在颤抖。 他看着苏风惨状,看着那双原本应该握着操纵杆、骄傲又洁癖的手,此刻被钉在泥里。眼中的温润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伤我同袍……神族……当诛!!” “轰隆隆——” 似乎感应到了柳白的杀意,也为了彻底碾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神奴并没有直接动手,而是举起了手中的权杖。 “神术,血龙吞天。” 大地开裂,无数腐烂的血肉与灰煞结合从地底涌出,在神奴身后凝聚成了一头长达百米的巨龙法相。 那并不是真正的龙,而是由无数烂肉、尸骸和剧毒组成的怪物。 它盘踞在石碑之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与恐怖的威压。 上百只肉瘤般的眼睛同时睁开,死死盯着那渺小的白衣书生。 “凡人,感受绝望吧!”神奴冷漠地挥手。 那头巨龙法相发出一声如鬼哭般的咆哮,张开巨口,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向着柳白狠狠噬咬而下。 在这庞然大物面前,柳白的身影单薄得像是一张白纸。 他缓缓从怀中,掏出了一卷早已残破不堪的竹简,轻轻翻开了第一页。 一场属于凡人与神明的辩论,开始了。 第30章 我以我血荐轩辕 柳白没有躲! 他只是摊开了手中那卷残破的竹简,面对着那头恶心的假龙,轻轻念出了一句诗。 “黑云压城……城欲摧。” 声音不大,既没有歇斯底里的咆哮,也没有慷慨激昂的呐喊。 它就像是私塾里的教书先生,在给蒙童诵读圣贤文章,温润、平和,却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穿透力。 “轰——!” 随着第一个“黑”字出口,天地间仿佛响起了一声古老的钟鸣。 柳白那一头乌黑柔顺的短发,在这一刹那,仿佛被时光的洪流冲刷而过,瞬间斑白了一半。 那是生命力在疯狂燃烧的代价,儒家修行,一字一生机,一句一轮回。 但他身上的浩然白光陡然暴涨! 无数个细若蚊足的墨色文字交织,它们在半空中疯狂排列、组合,凝聚成了一座巍峨的古城虚影。 城墙斑驳,布满了刀枪剑戟留下的痕迹,青灰色的砖石仿佛沉淀了数千年的风霜。 它就那样突兀地横亘在柳白身前,散发着一股“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厚重与悲凉。 “砰——!” 血肉巨龙狠狠撞在古城墙的虚影上,它的头部撞得粉碎,血肉四溅。 那看似虚幻的城墙,竟如天堑般不可逾越! 血水溅在城墙上,就像是雪花落入了滚烫的熔炉,瞬间被化为虚无。 言出法随! 以凡人之躯,强行沟通天地规则,显化历史长河中的不朽意象! “这……这是什么力量?!” 悬浮在远处的神奴,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波动。 它死死盯着那个白发书生,声音尖锐而颤抖: “规则……这是规则之力?一个连神藏都没有的凡人,怎么可能掌握规则?” 在神族的认知里,规则是神的权柄,凡人只配在泥潭里挣扎。 可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它的认知。 柳白没有理会神奴的惊恐。 他只是微微垂首,看着手中颤抖的竹简,再次迈出一步。 这一步,跨越了生与死。 “甲光向日……金鳞开!” 字字如铁,句句如刀。 这七个字念出的瞬间,柳白剩下的那一半黑发,彻底变成了枯草般的雪白。 原本光洁如玉、充满少年朝气的皮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了深深的皱纹。 他的背弯了,身形佝偻下去,就像是一棵被抽干了水分的老树。 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跨越了六十年的光阴,直接从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刚才的“黑云压城”是坚不可摧的盾,那么此刻,他便是这世间最锋利的矛! “嗡——” 空中的古城虚影骤然崩塌。 那些崩碎的砖石并没有消散,而是在浩然正气的灌注下,化作了漫天金色的光刃。 每一道光刃,都是一个古老的隶书文字。 “杀”、“破”、“镇”、“诛”…… 它们闪烁着煌煌天威,如同金色的暴雨,带着洗刷世间一切罪恶的宏愿,逆流而上! “去!” 柳白枯瘦的手指轻轻一点。 “咻咻咻咻——!!!” 金色的文字洪流瞬间淹没了那头血肉巨龙。 “噗噗噗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但这一次,流出的不再是污血。 金光所过之处,巨龙那由烂肉和灰煞堆砌而成的身体,就像是在烈日暴晒下的积雪,迅速蒸发、消散。 那些附着在它身上的怨灵、煞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浩然气彻底净化。 “嗷——!!” 巨龙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它庞大的身躯在冻土上不断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的金光。 但那是儒家的浩然火,烧的是罪孽,不燃尽污秽绝不熄灭! “该死……儒道……你是儒道余孽!” 那个操控阵法的神奴终于慌了。 它感受到了那种专门克制阴邪的浩然正气,那种力量让它体内的神力都在颤抖。 “退!必须退!” 神奴惊恐地操控着残破不堪的巨龙后退,想要缩回地底,暂避锋芒。 只要拖延时间,这个燃烧生命的人类很快就会油尽灯枯! “想走?” 柳白此时已经连站立都有些困难了。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嘴角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内衬,在胸口晕开一朵朵凄艳的梅花。 儒道修行,不修肉身,只修一口气。 一旦动用这口本命浩然气,烧的就是寿元,是命。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到了。 他站在那块巨大的黑曜石碑前,距离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苏风只有一步之遥。 但他没有去看苏风,也没有去看那头溃逃的巨龙。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却依然清亮的老眼,看向了远处的黑岩岭。 透过漫天风雪,透过层层血煞,他似乎看到了那个站在悬崖边的少年。 那个虽然出身卑微,却比任何世家子弟都要骄傲的男人。 “陈羲队长!” 柳白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像是穿越了岁月的长河,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殷切嘱托。 他转过头,那是最后一眼。 “前面的路,就拜托你了。” 随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他看到了赵铁柱炸出的深坑,看到了李狂留下的断刀,看到了无数同窗破碎的机甲残骸。 这片土地是如此的焦黑、丑陋,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但在柳白的眼中,这里却是这世间最干净的地方。 因为这里埋葬的,是人族的脊梁。 “青山何处……埋忠骨?” 柳白突然放声大笑,那苍老的笑声中,带着少年才有的轻狂与洒脱,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豪迈。 “我看这里……就不错!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猛地合拢手中那卷竹简。 那一刻,他体内仅剩的最后一滴精血,最后的一缕灵魂,全部燃烧了起来。 他用尽生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那头试图逃窜的神奴,也对着那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碑,吼出了那句千古绝唱。 “我以我血……” “荐!轩!辕!” 没有文字,没有虚影,也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光。 一团纯粹到了极致、霸道到了极致,却又温柔到了极致的白光,从柳白那干枯的身体里爆发而出。 那是一轮升起在地狱中的白色太阳。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在瞬间吞没了天地间所有的颜色。 红色的煞气、黑色的岩石、灰白的冻土,通通在这一刻失去了色彩。 一团蓝色的光晕,紧随着白光在黑岩岭上空绽放。 那是比烟花更寂寞,也更璀璨的光芒。 在这光芒的照耀下,漫天的血煞红雾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名神奴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它那引以为傲的神力护盾,在这股燃烧生命的浩然正气面前,迅速分解、净化,连一丝灰烬都没留下。 而那块作为阵眼核心、号称坚不可摧的黑曜石碑,也在这一击之下,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一道巨大的裂缝,从石碑顶部蜿蜒而下,直达底座。 天地间,一片清明。 风停了,雪歇了。 众人呆呆地看着前方。 那里已经没有了柳白的身影,没有尸体,没有残骸。 只有一件染血的白龙甲,和一卷跌落在地的竹简,静静地躺在洁白如玉的土地上。 “啪嗒。” 一声轻响打破了死寂。 一只满是鲜血与泥泞的手,颤巍巍地伸了过来。 是苏风。 他还没有死,但他目睹了一切。他看着柳白消失的地方,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 他趴在地上,仅剩的一只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盯着那件空荡荡的白甲。 “柳白……” 苏风的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破损的声音,眼泪混合着血水,顺着焦黑的脸颊流下,“你这个……傻子……” 苏风咬着牙,用尽全身最后的一口气,一点点向前爬行。每爬动一下,都在身后拖出一道血痕。 终于,他爬到了那块裂开的石碑前,颤抖着手,激活了那枚信标。 “嗡——!!!” 信标激活! 一道幽蓝色的光柱,顺着裂缝冲天而起,直接刺破了刚刚恢复清明的苍穹,向着外界、向着那些还在苦苦等待的导师们,发出了最清晰、最耀眼的坐标信号! “任务,完成了。” 苏风的手无力地垂下,他的头靠在石碑上,嘴角带着一抹解脱的笑意,缓缓闭上了眼睛。 而在那件染血的白龙甲之上,一团拳头大小的乳白色光团缓缓升起。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燃烧着,跳动着。 它没有丝毫温度,却让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都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暖意。 那是浩然气。 一名潜力无限的人族天骄,用自己的一切换来的,正气长存。 “柳白……” 黑岩岭上。 陈羲,单膝跪地。 在他身后,所有幸存的学员,无论是第一班还是其他班级,全都在这一刻,对着那个方向,单膝跪地。 没有哭声,没有呐喊。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 神族,人类,皆在这股震撼天地的精神面前,陷入了短暂的、充满了敬畏的沉默。 第31章 黎明前的绝望 一片残简附着火光从天空坠落,被萨拉含泪捡起。 上面鲜血斑驳,映红了众人的眼眸。 “轰!轰!轰!” 凄厉的呼啸声陡然想起,撕裂了天空,数十颗流星同时坠落。 大地在震颤,空气在燃烧。 早已在外围等待多时的一众导师,将积蓄已久的怒火化作了漫天的炮火,疯狂地倾泻在出现裂痕的四象大阵之上。 “咔嚓——哗啦——” 随着阵眼被不断撕裂,原本浑然一体的血色结界终于撑不住了。 那流转不息的暗金色神纹开始黯淡碎裂,就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 “要破了!阵法要破了!” 黑岩岭上,幸存的学员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欢呼。 那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颤抖,更带着一种死里逃生的狂喜。 “我们有救了!导师来了!” “呜呜呜……活下来了……真的活下来了……” 李浩跪在地上,也不管地上的泥泞与血污,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他看着头顶那久违的、不再是血色的天空,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漫长而恐怖的噩梦。 然而,这美好的幻梦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噗——” 祭坛之巅,那名一直悬浮在光柱中央、宛如神明般俯瞰众生的神主,身躯猛地一颤。 阵法被暴力摧毁的反噬,让他那具近乎完美的神躯出现了一丝裂纹。 一缕暗金色的神血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滴落在洁白的神袍上,显得格外刺眼。 但他并没有惊慌,甚至没有愤怒。 那双淡漠如冰、漠视众生的眼睛缓缓睁开,扫过那些正在崩解的阵法光幕。 最后,落在远处黑岩岭上那些正在欢呼雀跃的“虫子”身上。 “阵眼虽破,但结界余威还能维持十分钟。” 神主的声音冰冷,没有丝毫感情色彩,回荡在整个矿区。 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十分钟,够了。” 他缓缓抬起那根修长而苍白的手指,指向了黑岩岭的方向。 那动作轻描淡写,却像是判官在生死簿上勾下了最后一笔。 “神奴听令。” “杀光他们。把这些新鲜的血食……带走。” 随着神主的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欢呼的众人,突然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欢呼声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数名围绕在神主周围的神奴得到命令,开始在这片区域扫荡,收集学员们死后凝聚的灵能结晶和逸散的新鲜血气。 其中,两道恐怖的气息,锁定了黑岩岭。 它们没有去管散落的气血和结晶,而是化作两道凄厉的流光,直接扑向了黑岩岭! 与此同时,天空中传来了密集的嗡鸣声,腐化翼魔漫天飞舞漫天飞舞。 它们像是发了狂的马蜂,收拢皮翼,如黑色的箭雨般俯冲而下。 绝望,在希望刚刚升起的那一刻,以更残忍、更直接的方式降临了。 “完了……怎么还要十分钟……” 有人扔掉了手中的武器,双眼无神地瘫坐在驾驶舱里;有人开始给家里录制遗言,声音颤抖得不成句;还有人甚至想要引爆机甲自尽,只为不想落入兽口被活生生分食。 就在这人心涣散、濒临崩溃的一刻。 “铮——” 一声清冽的刀鸣,突兀地响起。 那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瞬间切开了所有的哭声和绝望。 只见悬崖边,那台满身伤痕的江山号,缓缓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正在逼近的兽潮和神奴,也没有看头顶正在碎裂的阵法光幕。 只是,缓缓走向了阵地中央。 陈羲每走一步,机甲沉重的脚步声就如同战鼓般敲击在大地上,也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弯下腰,捡起了地上那面破损的刀身。 又走到悬崖边,捡起了苏风留下的半个肩甲。 最后,从萨拉手中,拿过了那页烧焦的竹简。 他就那样沉默地、仔细地将这些遗物,整齐地排放在黑岩岭的悬崖之巅。 “哭够了吗?” 陈羲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 不再是之前的冷漠,也不再是愤怒。而是一种平静,一种仿佛火山喷发前、岩浆在地底涌动时的恐怖平静。 “赵铁柱自爆的时候,没哭。” “李狂被踩成铁饼的时候,没哭。” “苏风撞向阵眼的时候,没哭。” “柳白燃尽一切的时候,也没哭。” 陈羲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漆黑的眸子,此刻竟然完全变成了暗金色。 眉心处,沉睡的太初意志,感受到了这片战场上残留的那股不屈的精神。 那些死去少年的战意、傲骨、热血,并没有消散,而是化作了一股无形的势,萦绕在这黑岩岭上。 对于太初而言,这是比神血更加珍贵、更加滚烫的薪火。 “轰!” 一股无形的气浪从陈羲体内爆发而出。 那不是灵能,那是纯粹的煞气与战意的结合。 “他们用命把路铺到了这一步,不是为了让你们在这里哭丧的!” 陈羲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他们死了,是因为他们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我们。” “如果我们现在跪着死,那他们就成了笑话!他们的血就白流了!” “都给我站起来!!!” 这一声怒吼,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李浩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握住了操纵杆。萨拉擦干了眼泪,重新举起了***。 陈羲操控江山号转身,刀锋直指山下那如黑色海洋般涌来的兽潮,以及兽潮后方的神奴。 “天不渡我,那我就撕开这天。” “地要葬我,那我就踏碎这地。” “所有人听令!” 陈羲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巅峰,他不再是一个学生,他是这支残军的统帅,是这群少年的引路人。 “不需要防守了。” “把盾牌卸了!把多余的装甲扔了!把所有的能源都给我灌进引擎里!” “我们不守了!” “我们……全体冲锋。” “我们要去把同胞的遗物抢回来,不能让他们带走!” “我们要带他们回家!” “其余各班,如果不怕死的,就跟在我后面。” “把你们的枪管打红,把你们的刀刃砍卷。” “踩着我的脚印往前冲,如果我倒下了,就踩着我的尸体继续向......” “我们也去会一会这该死的神族!” 陈羲将合金斩马刀高高举起,暗金色的光芒顺着陈羲的手臂流入刀身,原本银白色的刀刃竟然在这一刻燃起了一层虚幻的金焰。 太初意志第一次有了具象化的表现,虚无金焰! “杀!!!” 没有多余的动员。 陈羲驾驶着江山号,率先跃出了悬崖。 它像是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狠狠砸进了山下的黑色兽潮之中。 “轰——!!!” 落地的瞬间,金焰爆发。 方圆三十米内的变异兽群,瞬间被这股霸道的力量震成了血雾。 “杀啊!!!” “跟上羲哥!” “妈的!拼了!十多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被陈羲那种向死而生的气魄所感染,黑岩岭上,剩余的上百台机甲纷纷发出了引擎的咆哮。 他们扔掉了沉重的塔盾,扔掉了备用的补给箱,甚至扔掉了对死亡的恐惧。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第一班、第七班或者第五班...... 他们是一群被逼入绝境的狼。 钢铁洪流从山上倾泻而下,汇聚在陈羲的身后,形成了一把锋利无匹的尖刀。 而这把刀的刀尖,正是那台燃烧着金焰的“江山号”。 “吼——” 兽潮后方,那两名极速逼近的神奴,看着这支从山上冲下来的疲敝之师,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群虫子还不跪下? 为什么他们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反而燃烧着一种让神都感到心悸的火焰? “拦住他们!杀光他们!” 一名神奴挥动权杖,数万只变异兽,天上地下,疯狂地向着这支不足百人的队伍围剿而来。 “噗嗤!” 陈羲一刀劈开了一头拦路的变异狼王,滚烫的狼血淋满了机甲。 第32章 燃烧吧普罗米修斯 “小心天上的翼魔!” 萨拉嘶哑的尖叫声刚刚喊出,就被淹没在翼魔刺耳的尖啸声中。 “哒哒哒哒——” 仅存的机甲火神炮疯狂咆哮,但在那铺天盖地的黑色兽潮面前,这点火力就像是狂风中的烛火,瞬间被吞噬。 “啊!救命!” 一名七班的新生被一只翼魔抓住了驾驶舱盖。 锋利的骨爪直接撕开了脆弱的T9装甲,像开罐头一样将驾驶舱掀开,将里面的新生连人带座椅拖上了半空。 “不——!” 紧接着,四五只翼魔一拥而上。 空中下起了一场血雨。 “顶住!别乱!” 李浩驾驶着机甲冲了上去,一刀劈死了一只试图偷袭新生的翼魔。 这个曾经最怕死、最想逃跑、在刚开始还会被吓哭的代理班长,此刻却红着眼睛,死死挡在几台失去行动能力的轻型机甲前面。 他的机甲早已千疮百孔,左臂断裂,驾驶舱玻璃布满裂纹。但他一步未退。 “别怕!导师马上就到!坚持住!” 李浩大吼着给自己壮胆,也给身后的同学壮胆。 然而,下一秒。 一道巨大的黑影笼罩了他。 那是一头体型比普通翼魔大三倍的翼魔王。它无声无息地从云层中俯冲而下,那一双闪烁着寒光的巨大利爪瞬间扣住了李浩机甲的双肩。 “嘎吱——” 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 “班长!”身后的新生惊恐大喊。 李浩感觉机甲瞬间失去了控制,整个人被巨大的拉力带离了地面。 他透过破碎的视窗,看到了翼魔王那张狰狞流涎的脸,也看到了地面上那些惊恐无助的同学。 他知道,自己完了。 “快跑……” 李浩没有求救,也没有哭喊。 他看了一眼远处还在奋战的陈羲,那张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以及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老子……也不是软蛋……” 他的手,猛地拍向了自爆按钮。 “轰——!!!” 一团耀眼的火光在空中炸裂。他引爆了随身携带的所有的高能存储机构,连同机甲的动力炉一起。 翼魔王被炸断了半个翅膀,发出凄厉的哀鸣,打着旋儿坠落。 而李浩,和他的机甲,也彻底化作了漫天碎片,在这个黎明前的黑暗中,绽放出了最后的光芒。 第一班代理班长,李浩,阵亡。 但这仅仅是屠杀的开始。 “咚!” 一声巨响,大地剧烈震颤。 一名身穿白袍的神奴,如陨石般砸落在了黑岩岭的防线中央。 融能境的恐怖威压爆发,周围十米内的几台T9机甲直接被震飞出去,像是被飓风卷起的落叶。 “死。” 神奴手中的光矛横扫,带起一道致命的弧光。 “小心!” 萨拉正处于隐蔽位进行狙击,但神奴的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的动态视觉根本捕捉不到。 当她反应过来时,那名神奴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那张没有五官的脸,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冷漠。 “蝼蚁的把戏。” 神奴冷漠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萨拉手中那杆经过改装的重型***。 “咔嚓!” 那根用高强度合金打造的枪管,在神奴的手中像饼干一样被轻易捏碎。 紧接着,神奴的手顺势抓住了萨拉机甲的左肩,猛地发力。 “刺啦——!!”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让人牙酸,伴随着喷涌而出的液压油和鲜血。 萨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她的左臂连同半个肩膀的驾驶舱装甲,被神奴硬生生扯了下来! 驾驶舱瞬间破损,寒风灌入。 萨拉的左臂鲜血淋漓,整个人因为剧痛和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昏死过去。 “萨拉!” 不远处的胖子王不曲目眦欲裂。 “你大爷!敢动我大姐头!” 王不曲驾驶着已经严重变形的不屈号,举着仅剩半块的塔盾,像是一头疯牛般撞向那名神奴。 “滚开!” 神奴看都不看,只是随意地抬起脚,一脚踹在塔盾上。 “砰!” 巨大的力量差距显露无疑。 不屈号那数吨重的身躯,竟然被这一脚直接踹飞了十几米,重重地砸进了后方的岩壁里,砸出了一个深坑。 “噗——” 王不曲在驾驶舱里狂喷鲜血,胸骨不知道断了多少根。 机甲的仪表盘全部熄灭,在这个融能境强者的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防御就像是个笑话。 “胖子!萨拉姐!” 天空中,江山灵灵驾驶着云雀号试图支援。 但她被三只翼魔死死缠住了。 “叽——!” 一只翼魔狠狠撞向了她,云雀号失去动力,冒着黑烟螺旋坠落。 “轰!” 机甲坠落在陈羲面前不远处的雪地里,滑行出数十米,再也没有了动静。 “不……” 陈羲站在战场中央,机械地挥舞着断刀,斩杀一只只俯冲而下的翼魔。 他的江山号已经破损不堪,浑身冒着电火花,手中的斩马刀也早已卷了刃。 他环顾四周。 李浩炸成了碎片,连尸骨都找不到。 萨拉断臂昏迷,生死不知。 胖子被踩进泥里,机甲成了铁棺材。 灵灵坠机,再无声息。 一分钟前还鲜活的生命,此刻就像是秋风中的落叶,一个个凋零。 那两名神奴正在幸存的人群中肆虐,每一次光矛挥动,都带走一条年轻的生命。 鲜血染红了黑岩岭的每一寸土地。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高维生命对低维生命的清理。 “燃烧吧……” 陈羲的双眼流出血泪,极度的悲愤与不甘冲击着内心。 眉心中的太初意志,感受到了宿主那滔天的绝望与愤怒,开始剧烈地躁动,像是在他脑海中咆哮,渴望着鲜血与杀戮。 “普罗米修斯之心……” 陈羲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金属盒子。 那是灵灵在昏迷前,专门为这台原型机编写的最后一道枷锁,也是他们这支小队最后的底牌。 【系统代号:普罗米修斯,盗火者。】 【效果:强制关闭反应堆的所有冷却系统,解除生物拘束锁,将输出功率提升至理论值的极限,供能赤红臂甲。】 【代价:机甲将在30秒内熔毁,驾驶员生死不明。】 “咔哒。” 陈羲伸手,掀开了那个写着“危险”二字的红色盖子。 他的手很稳,稳得可怕。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既然你们想要血食……” 陈羲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视窗,看着远处那名正在向这里逼近、满身鲜血的神奴,嘴角勾起一抹狰狞如鬼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无尽的疯狂。 “那就来吃吃看,老子的骨头……硬不硬!!” “啪!” 按钮按下。 “滴——!警告!液压冷却系统已离线!” “警告!核心温度突破3000度!反应堆即将融毁!” “呃啊啊啊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那不是普通的灼烧感,而是机甲内部的高温通过神经连接系统,直接作用在陈羲的灵魂上。 仿佛有一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扎进大脑,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炼丹炉里炙烤。 但与之相对的,是一股狂暴到了极致、仿佛能撕裂苍穹的力量感。 “轰——!!!” 原本已经残破不堪的江山号,突然爆发出刺目的赤红色蒸汽。 机甲表面的装甲板因为高温而变得通红,甚至开始融化、滴落。 那些铁水落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它不再是一台机器,此刻的它,化身为一头燃烧的钢铁巨兽。 陈羲嘶吼,赤色的火焰瞬间覆盖了机甲右臂,灵能境九层的极致亲合度努力安抚着机甲暴乱的能量。 光焰流转,宛若琉璃。 “唰!” 江山号,消失了。 下一秒,它就凭借着推进器过载爆发出的恐怖速度,出现在了那名正在屠杀新生的神奴身后。 “什么?”神奴猛地回头,那张淡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 迎接它的,是一只燃烧着赤色火焰的机械巨拳。 “给我……死来!!” “砰——!!!” 一拳。 神奴身上的护体神光如同玻璃般破碎。 “疯子!滚开!” 神奴惊恐地发现,这台机甲的温度高得吓人,连它的神袍都在燃烧。 它手中的光矛疯狂地刺入江山号的腹部,将驾驶舱刺了个对穿。 “噗嗤!” 光矛避开了心脏要害,却贯穿了陈羲的肩膀。 鲜血喷涌,瞬间被高温蒸发成红雾。 但陈羲没有收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神奴,只有杀戮。 “去死吧!!” 江山号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长达十米的火舌,仿佛凤凰最后的啼鸣。 陈羲像是一颗失控的陨石,顶着光矛,推着神奴,狠狠地砸进了地面。 “轰隆隆——!!!” 大地崩裂,烟尘冲天。 两人一同砸进了一个深达十米的大坑中,恐怖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几十只翼魔震成了齑粉。 烟尘散去。 江山号,已经彻底成了一堆废铁。 机甲扭曲成一团,反应堆熄灭,只有袅袅黑烟升起。 驾驶舱严重变形,陈羲满脸是血地卡在里面,肩膀上还插着那根断裂的光矛,双眼紧闭,生死不知。 那名神奴被压在最底下,心脏和头颅都已粉碎,死得不能再死。 第33章 薪火漫天,十层觉醒 “吼——!” 另一名神奴目睹同伴被那台疯狂的机甲同归于尽地砸入深坑,彻底被激怒了。 它那张原本漠然如雕塑般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表情。 那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暴虐。 眼眶中流淌的星光骤然变成了猩红色,仿佛两盏被点燃的血灯。 “虫子,你成功激怒了神!” 它化作一道凄厉的流光,拖曳着雷霆的尾焰,向着大坑中那个已经奄奄一息的身影俯冲而来。 空气被撕裂,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高高举起手中那柄流淌着雷霆的光矛,矛尖精准地锁定了废铁堆中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 那股杀意凝如实质,在空气中凝成了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 “下地狱去忏悔吧!”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甚至比冻土的寒风更加冰冷刺骨,带着一种来自高维生命的碾压感。 那是绝对的力量差距,是无法逾越的生命鸿沟。 然而,异变突生。 “嗡——”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不是因为神奴的动作停了,也不是因为时间凝固了。 而是因为,在这片充满了死亡与绝望的焦土废墟之上,在这个被神族视为屠宰场的修罗战场上。 光,出现了。 无数点星星点点的金色光芒,就像是盛夏夜里漫天飞舞的萤火虫,又像是从灰烬中复燃的余烬,从战场的四面八方缓缓升起。 它们从碎裂的机甲残骸中升起。 它们从冰冷的尸体上升起。 它们从被鲜血染红的冻土中升起。 每一点光,都是一个不甘的灵魂。 每一点光,都是一个未完成的誓言。 它们穿透了厚重的阴云,穿透了弥漫的硝烟,穿透了神族布下的封锁结界,汇聚在那个深坑的上方,凝成一片璀璨的星河。 那不是普通的灵能粒子。 那是数百名战死新生的……不灭英灵。 它们没有消散。 它们一直都在。 在这片被神族封锁的修罗场里,肉体可以被毁灭,机甲可以被熔化,但这股宁死不屈的意志,却被脚下的黑岩岭死死锁住。 正如这座山的名字一样:顽固,冷硬,不可转移。 它们感受到了陈羲那濒死的召唤。 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想要弑神的不甘。 它们感受到了…… 同袍未死,战斗未终。 “陈羲队长……” “醒来……” “别睡……” 恍惚间,陈羲那即将陷入黑暗的意识世界里,突然亮起了一盏灯。 微弱,摇曳,却温暖。 紧接着是第二盏,第三盏…… 十盏,百盏。 薪火漫天,照亮了他整个识海。 他仿佛看到了几道熟悉得令人心碎的身影,穿过了生死的界限,穿过了那道连神族都无法理解的羁绊,出现在了他的江山号残骸周围。 憨厚的赵铁柱还是那副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的样子,只是身上多了几个透明的血洞,能清楚地看到后面的风雪。 他耸了耸那宽厚如山的肩膀,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傻兮兮的笑: “陈羲兄弟,俺这辈子没弯过腰。你现在是他们的主心骨,更不能弯。” 豪迈的李狂浑身是血,机甲已经炸成了碎片,半边身子都被烧焦了,如同一尊怒目金刚: “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给老子站直了!” “别让这群鸟人看扁了咱们!” 孤傲的苏风化作一阵温柔的清风,吹散了陈羲眼前的血雾与迷惘,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喂,前面的路我们都跑完了,剩下这几分钟,你还要偷懒?” “这可不像你。” “从学院到现在,你什么时候落在过我们后面?” 还有温润如玉的柳白。 他依旧是那副儒雅的模样,微笑着伸出手,想要扶起倒在地上的陈羲: “青山埋忠骨,何须马革裹尸还。” “我等……为你开路。” “你只需……大步往前走。” 还有李浩,还有那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稚嫩面孔。 他们围绕在陈羲身边,像一圈永不熄灭的火炬。 “陈羲队长……” “站起来……” “我们……一直都在……” “这是……” 陈羲原本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是幻觉。 不是濒死前的回光返照。 不是大脑为了逃避痛苦而制造的美梦。 一股股暖流,顺着那些金色的光点,顺着那些早已化作灰烬的战友的意志,涌入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那是人族薪火相传的意志。 那是同袍兄弟将最后的生命之火托付给了他。 那是……传承! “你们……” 陈羲的手指微微颤动,抓住了身下的冻土。 指甲崩断,血肉模糊,但他不在乎。 冻土很冷,冷到刺骨。 但涌入体内的那股暖流,却热得能融化冰山。 “我……” “还不能倒下!!!” 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怒吼,在陈羲的识海中炸响,如洪钟大吕,震荡乾坤。 那声音震碎了绝望,点燃了希望,也撕裂了桎梏。 “咔嚓!” 体内深处,那道早已布满裂纹、如同天堑般横亘在凡人与超凡之间的第十层基因锁。 在这股汇聚了数百个逝去同袍不屈意志的冲击下,终于……彻底粉碎!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从那堆废铁之下爆发而出,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在这一刻彻底喷发。 陈羲那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收缩,然后以一种超越人类极限、甚至超越机械运转速度的频率疯狂泵动。 “咚!” 一声如同战鼓般沉闷有力的心跳声,透过那堆扭曲的废铁,清晰地传了出来。 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 甚至引起了周围空气的共鸣,以心脏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声波向外扩散,震得地面上的碎石都在跳动。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咚!咚!咚!” 每一声都比上一声更响,更沉,更有力。 像是有一台巨型发动机在地底深处启动,震得整个黑岩岭都在微微颤抖。 一道暗金色的光柱,骤然从废铁堆中冲天而起。 它直接冲破了漫天风雪,冲破了厚重的阴云,冲破了神族布下的封锁结界,甚至在那灰蒙蒙的天幕上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透过那道口子,久违的阳光洒落下来,在这片修罗战场上投下了一道神圣的光柱。 半空中。 神奴那只举着光矛、即将刺下的手,僵在了那里。 它那张总是高高在上、充满冷漠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无法掩饰的恐惧。 “怎么……可能……” 它的声音在颤抖,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 它感觉自己面对的不再是一只垂死的虫子,而是一尊正在从深渊中苏醒的古老禁忌。 那种气息古老苍茫,仿佛来自宇宙初开之时,来自混沌未分之前,带着一种对万物生灵天然的压制。 “哗啦——” 那些重达数吨的合金装甲板,在这一刻轻若鸿毛,被一只沾满鲜血的手轻轻拨开,发出金属碰撞的刺耳响声。 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缓缓站了起来。 “第十层……觉醒了。” 陈羲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击在钢板上。 他缓缓睁开眼,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眸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暗金色竖瞳。 那瞳孔中仿佛燃烧着太阳的火焰,看一眼就让人心悸。 他感受不到疼痛,感受不到疲惫。身上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新生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晶体质感,皮下隐约可见金色的血液在脊背大龙骨中奔涌如江河,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骨骼在重塑,肌肉在编织,经脉在拓宽。 整个身体都在完成一次从凡人到超凡的蜕变。这不是简单的力量提升,这是生命层次的跃迁。 只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奔涌,仿佛举手投足间就能撕裂苍穹,踏碎山河。 陈羲抬起头。 那双毫无感情、仿佛俯视众生的暗金色竖瞳,穿透了风雪,穿透了硝烟,锁定在了半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奴身上。 四目相对,神奴浑身一颤。 在那一瞬间,它从那双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不是求饶。 而是……猎食者注视猎物时的冷漠。 “你……” 陈羲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急着过来送死吗?”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神奴的自尊心上。 一个刚刚突破的蝼蚁,竟敢用这种语气跟神族说话? 神奴浑身一颤,那是愤怒到极致后的颤抖,但紧接着,它下意识地后退了半米。 身体比意识更诚实。 它的本能在告诉它: 危险!撤退!逃! “装神弄鬼!去死!” 羞恼成怒的神奴咆哮一声,试图用音量掩盖心中的恐惧。 它手中的光矛爆发出耀眼的雷光,无数道银白色的电弧在矛身上疯狂游走,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整根光矛此刻如同一条被激怒的雷龙,散发着毁灭一切的气息。 “雷霆天罚!” 它狠狠刺下。 光矛化作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空气,带着足以洞穿山岳的恐怖威能,直扑陈羲面门。 那速度快到极致,快到在场所有人都只看到了一道残影。 快到空气都来不及让开,被硬生生撕出了一道真空通道。 第34章 我有一拳可弑神 这次,陈羲也没有躲。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江山号”残骸上那块完好无损的赤红臂甲。 那是整台机甲上唯一没有被熔毁的部件,是导师给他的一件特殊的物件。 现在看来,还算是一件趁手的兵器! “咔哒。” 他将臂甲紧紧攥在手中,像是握着一块坚硬的拳套。 金属贴合皮肤的瞬间,竟然发出了某种共鸣,仿佛这块臂甲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我有一拳......” “可弑神!” 陈羲低吼一声,体内的太初之力如同开闸的洪水,疯狂注入臂甲的灵路之中。 暗金色的流光在赤红的金属上流转蒸腾,竟然燃起了一团暗金与赤红交织的、仿佛能焚烧虚空的炽热火焰。 陈羲猛地一跺脚。 “轰!” 方圆数丈的大地瞬间塌陷,岩石化为齑粉,向下凹陷出一个深达三米的巨坑。 恐怖的反作用力全部被他的身体承载,然后转化为爆发力。 “现在……攻守易型了!” “唰!” 完全凭借肉体的爆发力,陈羲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速度快到连残影都看不见,空气中只留下一声刺耳的音爆。 下一秒。 他已经出现在了神奴的面前,甚至比神奴刺下的光矛还要快 那是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差,就像是视频被人按了快进键,明明神奴先出手,但陈羲却后发先至。 那只燃烧着暗金与赤红双色火焰的拳头,裹挟着数百名战友的怒火,裹挟着一股“不杀你誓不为人”的决绝,直扑神奴面门。 “给我……下来!” “轰——!” 这一拳,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神奴那颗高贵的头颅上。 巨大的撞击声响彻黑岩岭,仿佛惊雷落地。 那尊高高在上、视众生为蝼蚁的神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陈羲这一拳硬生生从半空中砸落。 不,不是砸落。 是砸飞。 它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划出一道抛物线。 “砰!” 最后,狠狠砸进了百米外的崖壁之中。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原本坚硬的崖壁瞬间凹陷出一个人形深坑,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方圆数十米的岩壁都在这一撞击下摇摇欲坠。 “咳……咳咳……” 神奴从碎石堆中挣扎着爬起,发出痛苦的咳嗽声。 它那张原本完美无瑕、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此刻已经扭曲变形。 左半边脸颊彻底塌陷,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骼。 那件洁白无瑕的神袍,此刻沾满了污泥与骨渣,狼狈不堪。 更可怕的是,它流出的血,不再是神圣的金色。 而是掺杂着黑色杂质的暗红色,散发着一股腥臭味。 “放肆……放肆!” 神奴发出凄厉的精神尖啸,声波震得周围的碎石都在颤抖。 它无法接受,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竟然被一只刚刚打破凡人极限的“虫子”打伤了。 这是奇耻大辱! 这是对神族威严的践踏! “我是神的仆人!你怎敢伤我!” 它疯狂地调动体内剩余的神力,手中的光矛再次亮起,这次不再是银白色的雷霆。 而是猩红色的血雷,是血祭了部分生命本源换来的力量,是神奴的最后底牌。 “神罚!雷亟!” 权杖顶端的血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道粗大的血色雷霆从天而降,如同一张天罗地网,要将陈羲困杀当场。 “滋滋滋——” 粗大的雷霆长鞭横扫而出,狠狠抽打在陈羲身上,在空气中拉出一道道刺目的电弧。 然而浑身浴血的陈羲,岿然不动。 若是以前,这等距离的神力轰击,陈羲的肉身早已化为灰烬。 但现在…… 雷霆抽打在他的身上,发出的不是血肉崩碎的声音,而是金铁交鸣的脆响。 “铛!铛!铛!” 陈羲身上的皮肤并没有崩碎,反而流转着一层淡淡的暗金色晶体光泽,将那些狂暴的雷霆尽数吸收、化解。 那是第十层基因锁打破后,肉身获得的极致反哺。 金肌玉骨,太初霸体。 陈羲无视了那些在身上乱窜的雷蛇,一步,一步,缓缓走向那个陷在崖壁里的神奴。 每走一步,地面就会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不是因为他的体重增加了,而是因为他身上的气势太沉重,沉重到连大地都在**。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冷漠地注视着脚下的挣扎者,就像在看一只垂死的蚂蚁。 “这就完了?” 陈羲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来自生命层次压制的漠然。 他抬起右臂,那赤红色的臂甲上,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甚至开始向外喷涌,形成了一个直径三米的火焰漩涡。 “你的神力,太弱了。” 陈羲一字一句地说: “连给我兄弟们陪葬……都不配。” 话音刚毕,赤红右拳猛地挥下。 “给老子……死!” “砰!” 第一拳,快若奔雷,势大力沉。 神奴体表那层流转着神圣光辉的护体神光,如同玻璃般炸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它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至少断了十几根肋骨,骨刺从背后刺穿了神袍。 一口金色中夹杂着黑色杂质的神血,从它嘴里喷涌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砰!” 第二拳,杀意滔天,拳拳到肉。 神奴那张没有五官、原本完美如面具般的脸瞬间扭曲,额头凹陷出一个拳印,整个头骨都在这一拳下震裂。 它发出了凄厉的嘶吼,那声音不再高贵,不再冷漠。而是,充满了恐惧与绝望。 它的双臂试图格挡,举起光矛想要反击,却被陈羲一拳轰中肘关节。 “咔嚓!” 骨骼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两条手臂软绵绵地垂下,像两根失去支撑的面条。 “这一拳,是替赵铁柱打的!” “砰!” 第三拳,轰碎了它的左肩。 肩胛骨炸成碎片,整条左臂被打飞出去,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后掉落在地,还在不断抽搐。 “这一拳,是替李狂打的!” “砰!” 第四拳,打穿了它的腹部。 陈羲的拳头从神奴的肚子前面打进去,从后背穿出来,带出了一大团焦黑的内脏碎片。 “这一拳,是替苏风和柳白打的!” “砰!砰!砰!” 第五拳、第六拳、第七拳…… 陈羲就像是不知疲倦,一拳接着一拳,将那个所谓的“神族强者”死死钉在崖壁上暴打。 每一拳落下,整个黑岩岭都会随之震颤。 每一拳,都带着无尽的怒火。 每一拳,都在为死去的战友复仇。 神奴的惨叫声从凄厉变得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不是因为它不痛了,而是因为它的喉咙已经被震碎,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它的身体在这种极致暴力的碾压下,逐渐变形,崩解。 那张高贵的脸,被打成了一滩烂泥。 那件神圣的袍,被染成了一块血布。 那具完美的身体,变成了一堆破碎的骨肉。 “最后这一拳……” 陈羲深吸一口气,右拳后拉。 体内所有的太初之力都在这一刻疯狂汇聚,压缩,凝聚到了极致。 “是送你下地狱的!” “轰——!” 这一拳轰出的瞬间,拳风撕裂空气,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球体。 真空球体向外扩张的速度超过了音速,形成了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那冲击波所过之处,岩石粉碎,泥土蒸发,连空间都在极速震荡。 “啊啊啊——!” 神奴发出了生命中最后的惨叫。 它的身体连同身后的崖壁,在这一拳之下瞬间炸裂。 崖壁整体崩塌,数百吨的巨石轰然倒塌,扬起遮天蔽日的烟尘。 而那名神奴的身体倒飞出数十丈,在空中就已经开始崩解。 先是皮肤,被拳风撕成碎片。 然后是肌肉,被震成血雾。 最后是骨骼,被震成粉末。 等它“落地”的时候…… 已经什么都没剩下了。 只有一团漫天飘洒的血雾,在风雪中逐渐消散。 一拳打爆! 陈羲站在漫天血雨中,暗金色的竖瞳缓缓黯淡,恢复成了普通的黑色。 但那股冷冽的杀意,依然没有完全散去。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那块赤红臂甲红芒内敛,上面还沾着神奴的血肉残渣。 “铁柱、李狂、苏风、柳白……” 陈羲轻声念着那些名字,声音沙哑: “我……给你们报仇了。” 风雪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应。 那些金色的光点没有消散,而是缓缓飘落,像是温柔的雨,落在陈羲身上,为他疗伤。 “陈羲队长……” “干得漂亮……” “好样的……” 那些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但陈羲知道,他们没有离开。 他们只是…… 回家了。 “呵……“ 漫天的血雨在这一刻似乎凝固在了半空。 当陈羲一拳轰碎那名融能境神奴的头颅,当那具无头尸体伴随着漫天血雾洒落尘埃时。 整个黑岩岭陷入了一种诡异到了极点的死寂。 所有的喧嚣、厮杀、咆哮,都在这一瞬间消失无踪。 连那些原本还在挣扎求生的伤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有一道目光,正在俯视着这片战场,那是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生命的审视。 陈羲胸口剧烈起伏,刚才那数拳看似摧枯拉朽,实则几乎抽干了他体内所有的太初之力。 现在的他虽然站着,但双腿在微微颤抖,嘴角溢出的血已经染红了下巴。 但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弥漫的硝烟,穿透了数公里的距离,死死锁定在了远处那座白骨祭坛的顶端。 那里,站着这一场浩劫的始作俑者。 神族神主! 第35章 阙鬼神主的凝视 神族神主,阙鬼。 他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破碎的光柱中央。 一身洁白如雪的神袍上不染纤尘,衣角随着看不见的风轻轻飘动,与这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修罗场形成了极具讽刺意味的对比。 他的脸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五官,只能看到那双流淌着星河光辉的眼瞳。 星河里面有无数颗微型星辰在旋转,演化着生灭轮回。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火花在炸裂。 “呵……” 一声轻笑,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笑声中没有愤怒,也没有惊讶,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戏谑。就像是一个顽童看着一只蚂蚁举起了一粒米,觉得颇为有趣。 “有点意思。” 阙鬼神主微微低头,那双流淌着星河光辉的眸子,第一次真正落在了这只“蝼蚁”的身上。 不再是之前那种扫过战场时的漠然一瞥。 而是真正的……注视。 “区区凡胎肉体,竟能打破基因锁的桎梏。”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韵律,仿佛在诵读古老的经文: “能杀我两奴,蝼蚁,你也足以自傲了。” 随着他的话语落下,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威压,骤然降临。 那不再是神奴那种单纯的能量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整片天空都塌了下来,要把这黑岩岭压成齑粉。 “咔嚓、咔嚓……” 方圆千米的地面,在这股威压下开始龟裂。 无数道裂缝从祭坛向外蔓延,像是大地的血管在崩裂。 那些还在喘息的伤员,瞬间被压得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那些残破的机甲残骸,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声,然后“砰砰砰”地炸成碎片。 甚至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唔……” 陈羲原本挺直的脊梁猛地一弯。 全身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在威压下被完全禁锢。 他想要怒吼,想要挥拳。 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周围的空气变得比水银还要粘稠,比钢铁还要坚硬。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像是在推动一座山。 呼吸…… 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肺部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每吸一口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这就是……神主的力量吗……” 陈羲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刚才杀死的那两个神奴,在这位神主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质的差距,是大境界的绝对碾压。 就像是一只刚刚学会飞的雏鸟,妄图挑战翱翔九天的鲲鹏。 “既然是变数……” 阙鬼神主的声音淡漠如冰,不带任何感情波动: “那就抹去吧。” 他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 对于一尊神藏境巅峰的强者来说,亲自下场去杀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家伙,那是自降身价,是对神族尊严的侮辱。 他只是…… 遥遥地看了陈羲一眼。 “嗡——!” 一道无形的波纹,瞬间跨越了数公里的空间距离,如同一柄看不见的利剑,直接轰击在陈羲的眉心。 神识冲击! 纯粹的精神力量,无视肉体防御,直斩灵魂本源! “啊!!!” 陈羲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种痛苦,比刚才机甲过载时的灼烧还要剧烈一万倍。 仿佛有一把生锈的锯子,硬生生地锯开了他的头盖骨。 然后有一只大手伸进去,疯狂地搅拌着他的脑浆,要把他的意识彻底碾碎。 “噗——!” 七道血箭,同时从陈羲的眼、耳、口、鼻中喷射而出。 血色中掺杂着金色光点,体内仅剩的太初之力被强行震散。 他的视野瞬间变得一片血红。 紧接着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意识在涣散,灵魂在崩解。 太强了! 根本不是一个境界的力量。 在那种浩瀚如海的神识面前,陈羲那刚刚觉醒、还未稳固的意志,就像是一叶在海啸中飘摇的孤。 瞬间倾覆! “咚!” 陈羲单膝重重跪地,膝盖骨将岩石砸得粉碎,整个膝盖都陷进了地里。 他不想跪,他用双手死死撑着地面,十指血肉模糊地扣进冻土里,露出白森森的指骨。 他的牙齿咬得粉碎,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低吼。 “我不……服……” 意识在涣散。 灵魂在崩解。 黑暗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就在陈羲的灵魂之火即将彻底熄灭的那一刻。 “吼——!!!” 他眉心深处的太初意志,突然被这股外来的、庞大而精纯的精神力量给“惊醒”了。 若是物理攻击,太初或许无法抵挡。 但这送上门来的神识之力,对于太初而言,却是世间最美味的大补之物! 在陈羲已经失去意识的识海深处,一张无形的、仿佛能吞噬天地的巨口,猛地张开。 那张嘴没有形体,但所有“看到”它的存在,都会产生一种本能的恐惧。 那是面对“虚无”时的恐惧,是面对“终结”时的恐惧。 眨眼间,阙鬼神主那足以震碎数千人灵魂的神识一击,竟然连个浪花都没翻起来,就被那张巨口直接吞了进去! 消化,提炼,重塑。 那一缕来自神藏境巅峰的神识,在太初的熔炉中被瞬间分解。 去除了所有的个人印记与杀意,剔除了所有的杂质与戾气,只保留下最纯粹的精神养料。 然后……反哺。 “呼……” 在陈羲那漆黑死寂、仿佛已经彻底毁灭的识海中央。 一点火星,突然亮起。 微弱,摇曳,但顽强。 紧接着,火星燎原。 一束微弱却坚韧无比的金色神火,在陈羲的识海中缓缓点燃,驱散了黑暗,照亮了绝望。 神火不灭,神魂永存。 这是只有达到了“神藏境”才能凝聚出的神魂之火! 而陈羲竟然在融能境初期,依靠着太初意志的吞噬特性,提前踏入了这一禁忌的领域! 灵体双修,神武同道。 当然,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隐秘。 无论是昏迷的陈羲,还是远处的阙鬼神主,都没有察觉到识海深处的这一丝诡异变化。 外界。 阙鬼神主看着那个跪倒在地、七窍流血、气息奄奄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蝼蚁终究是蝼蚁。”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失望: “给了你机会,你也把握不住。” 他不再理会那个必死之人。 一个死人,不值得他再多看一眼。 他抬起手,修长苍白的五指对着整个C3矿区的战场虚空一抓,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在采摘空气中的果实。 “收。” “哗啦啦——” 无数道红色的流光从尸体上、从废墟中飞起。 那些还未完全收集的数万变异兽精血和数百名战死新生的怨气与生命本源,全部化作一条浩荡的血河。 在空中翻涌咆哮,发出冤魂的哀嚎,疯狂涌入阙鬼神主的袖中。 他的袖口仿佛连接着一个无底深渊,无论多少血河涌入,都能尽数吞纳。 虽然阵法被破,未能炼成最完美的“神血丹”。 但这些散落的血食也足以弥补他这次降临消耗的本源,甚至还能让他的修为再进一步。 “人族……” 阙鬼神主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佳肴: “真是得天独厚的养料啊。” ”这种生命本源的纯净度,比那些低等异族强太多了。”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涌动的磅礴能量,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睁开眼,看向了天边。 那里,有数十道强横的气息正在极速逼近,最强一道气息丝毫不弱于他。 那是人族的援军。 虽然来晚了,但终究是来了。 “该走了。” 阙鬼神主喃喃自语。 他身后的空间开始扭曲,虚空如同布帛般被撕开,露出了底下漆黑如墨的混沌乱流。 一道漆黑的虚空之门,缓缓打开。 作为神藏境巅峰的强者,他想走,这世间能留住他的人并不多。 然而,就在他一只脚即将踏入虚空之门的那一刹那,天地骤变。 “轰隆——!” 一声比雷霆还要暴烈百倍的怒吼,从天穹之上炸响。 那声音带着滔天的杀意,带着无尽的悲愤和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 震得那扇刚刚打开的虚空之门都剧烈颤抖,险些当场崩碎。 “伤了我的学生……” “你还想走?” “给老娘……” “把命留下!!!” 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漫天风雪,撕裂了厚重的云层,撕裂了空间本身,抢先众人到达。 一柄巨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狠狠砸向了那座白骨祭坛。 剑身通体赤红,上面雕刻着无数狂草般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喷吐着火焰。 剑刃过处,空间都在燃烧,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火焰轨迹。 阙鬼神主脸色微变,他不得不收回踏入虚空的脚,转身一掌拍出。 “神法天地!” 他的手掌在空中迅速放大。 一米、十米、百米。 最终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掌,掌心雕刻着复杂的神族符文,掌纹中流淌着猩红的光芒。 那只巨掌带着碾压一切的威势,迎向了那柄从天而降的重剑。 “砰!!!” 巨剑与神掌碰撞,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席卷了方圆千米。 那座由白骨堆砌而成、高达百米的祭坛,和跟随在神主身后的数名神奴。 在这一击之下瞬间化为齑粉,连一块完整的骨头都没剩下。 方圆一里的地面,在这一瞬间下沉了三米。 无数道裂缝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有些裂缝甚至宽达数米,深不见底,里面冒着滚烫的岩浆。 烟尘散去,一道身影,傲然立于虚空。 第36章 吾赐诸神三百剑,为天且示不平人! 那是一道身穿暗银色外骨骼战甲、满头红发狂舞的身影。 她不高,甚至可以说娇小,只有一米六出头。 但此刻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仿佛她一个人就能扛起整片天空。 她的战甲已经千疮百孔,手上甚至还有伤口在溢血。 显然,为了攻破结界,并不轻松。 那双原本应该醉眼惺忪、总是笑眯眯的眼睛,此刻赤红如血,仿佛燃烧着两团永不熄灭的怒火。 她手中的重剑还在嗡鸣。 剑气纵横,锁定阙鬼神主,仿佛只要对方敢有一丝异动,这柄剑就会毫不犹豫地斩下。 禅雨娴! 平日里嗜酒如命、吊儿郎当、被学生们戏称为“酒鬼导师”的禅雨娴。 此刻浑身上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煞气,如同一尊从修罗场中走出的女战神。 “神藏境……” 阙鬼神主看着禅雨娴,眼神微微凝重: “还是个疯子。”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女人是真的动了杀心。 不是那种“你敢动我就弄死你”的威慑。 而是“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弄死你”的决绝。 “人类,你想鱼死网破?” 阙鬼神主沉声道,试图用言语稳住对方: “你应该知道,就算拼命,你也未必杀得了本座。而本座若是疯起来……” 他顿了顿,威胁意味十足: “整个C3矿区,一个活口都不会留。” “鱼死网破?” 禅雨娴听到这话,竟然气极反笑。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得浑身发抖。 但那笑声中,没有任何愉悦,只有无尽的悲凉与愤怒。 她看了一眼,远处黑岩岭上那遍地的尸骸。 那些年轻的面孔,永远定格在了十六七岁。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生死不知的陈羲和那些破碎的机甲残骸。 每一台机甲里,都曾经有一个鲜活的生命,都曾经有一个未完成的梦想。 心中的痛楚,在这一刻化作了滔天的杀意。 “你也配在我面前妄称本座?” 禅雨娴怒吼,声音震得虚空都在颤抖: “今天,鱼会死……” 她猛地举起重剑,剑身上的火焰暴涨十倍: “但网……” “绝不会破!” “给我……” “死来!!!” 轰! 禅雨娴没有任何废话,直接燃烧了本命精血。 她的气息在一瞬间暴涨。 神藏境初期…… 神藏境中期…… 神藏境后期…… 甚至隐隐触碰到了“巅峰”的门槛! 代价是她的寿命在急速流逝,生命本源在燃烧。 她的红发从发梢开始变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发根蔓延。 但她不在乎。 在她身后,虚空崩裂,一座虚幻而宏大的世界投影显现而出。 那是一片燃烧着无尽烈火的奇异空间。 天空是酒,酒水如云在翻涌。 大地是剑,无数神剑插满大地如森林。 天上的酒云倾泻而下,浇灌在剑林之上,让每一柄剑都燃烧起赤红的火焰。 这是她的神藏,酒仙剑界! “吾赐诸神三百剑……” 禅雨娴一招手,身后的神藏世界中,万千酒液疑似银河飞溅,无数赤红神剑铮鸣。 那些神剑在空中翻滚,凝聚,重组,最终形成了一片剑之海洋,遮天蔽日。 “为天且示不平人!” 她一剑挥下。 “轰——!!!” 万千飞剑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柄剑都燃烧着能融化金石的高温。 漫天剑雨所过之处,空间直接被切割成碎片。 “疯女人!” 阙鬼神主也被激出了真火。 他本就是高傲的神族,何曾被一只蝼蚁如此逼迫? 而且还是被一个人类女人逼到这种地步! 这是奇耻大辱! “既然你想死……” 他的声音变得阴冷刺骨: “本座成全你!” 他也展开了自己的神藏世界。 身后的虚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从里面涌出无尽的黑色雾气。 那是一片阴森恐怖的鬼蜮,天空血红如地狱,大地堆满白骨如山。 无数冤魂在其中哀嚎,它们有的只剩半张脸,有的肠子拖在地上,有的浑身插满利剑…… 每一个冤魂,都是他这数百年来杀戮的见证。 黑色的煞气凝聚成一只只巨大的鬼手,从鬼蜮中探出。 每一只鬼手都有房屋大小,指甲如刀,上面还滴着腥臭的脓血。 “去!” 阙鬼神主一指。 无数鬼手迎向了漫天飞剑。 “轰!轰!轰!” 两大神藏境强者的碰撞,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整个C3矿区的地面都在剧烈震颤,远处的雪山崩塌陷,无数积雪轰然滚落。 方圆百里的异兽,无论强弱,全部瑟瑟发抖,匍匐在地,连逃跑都不敢。 那是来自高等生命战斗的余波,是神战。 禅雨娴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打法。 她根本不防御,任由那些鬼手在她的战甲上抓出一道道深痕,任由鲜血染红了衣襟。 她的眼中只有进攻!再进攻! “斩!斩!斩!” 重剑如狂风骤雨,每一击都带着开山断江的伟力,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她的剑太快了。 快到在空中拉出无数残影,让人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她的剑太重了。 每一剑落下,虚空都会被压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褶皱。 她的剑太狠了。 招招不离阙鬼神主的要害——头颅、神心、灵海…… 短短几十秒,两人已经交手了数百招。 虚空被打得千疮百孔,到处都是空间裂缝,里面的混沌乱流在咆哮。 阙鬼神主越打越心惊。 这个人类女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她的每一剑都在燃烧生命,每一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 而且最可怕的是,她的剑,真的能伤到他的神体。 “你不要命了吗?一直燃烧本源!” 阙鬼神主怒吼,一鬼手拍碎了禅雨娴的左肩护甲,鲜血飞溅: “为了几只蝼蚁,值得吗?” “蝼蚁?” 禅雨娴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张原本清秀的脸此刻狰狞如鬼,露出了一个森然的笑容。 “那是我的学生!” 她一剑劈开三只鬼手: “那是人族的未来!” 她冲到阙鬼神主面前,剑尖直指对方心脏: “你这种只知道吞噬同类的畜生……” “怎么会懂!” “给老娘……” 禅雨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那声音仿佛要把天都吼碎。 “碎啊!!!” 她身后的酒仙剑界骤然收缩。 所有的酒云,所有的剑林,所有的火焰,全部凝聚在她手中的重剑之上。 那柄重剑在这一刻变得通体透明,仿佛由红宝石铸就,散发着足以融化虚空的高温。 温度高到,方圆千米的空气都在自燃,形成了一片火海。 “挥剑决浮云……” 禅雨娴高举重剑,剑身上燃烧的是她的生命本源,她的道,她的一切。 “诸神尽西摧!” 这一剑斩下,斩断了空间,斩断了阙鬼神主的退路。 “不——!” 阙鬼神主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 他疯狂地调动鬼蜮神藏试图抵挡,无数鬼手凝成一面巨盾,挡在身前。 但在那个暴怒疯狂、燃尽一切的女人面前,一切防御都显得如此苍白。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彻天地。 就像是最名贵的瓷器,在这一刻被砸碎。 阙鬼神主那凝练了数百年、倾注了无数心血的鬼蜮神藏。 竟然被这一剑…… 硬生生劈成了两半! 剑光从中间斩过,整个鬼蜮世界如同被撕碎的画卷,从中间裂开。 那些冤魂发出最后的哀嚎,化作黑烟消散。 那些鬼手炸成黑雾,随风而逝。 那片血红的天空,那片白骨的大地,全部崩碎成碎片,坠入虚空乱流之中。 “噗——” 神藏破碎的瞬间,阙鬼神主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声音凄厉得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有无数冤魂在他体内嘶吼。 他的神躯瞬间布满裂纹,从头到脚,密密麻麻,像是一个即将碎裂的瓷娃娃。 原本强横无匹、压得整个战场喘不过气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疯狂跌落。 神藏境巅峰…… 神藏境后期…… 神藏境中期…… 甚至还在往下跌! 这一剑,不仅斩碎了他的领域,更斩断了他的道基! 多年的谋划,今朝一战,尽付东流! “啊啊啊!” 阙鬼神主满脸怨毒,七窍流血,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从容与高贵? 此刻的他,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神袍被剑气撕成布条,露出了底下布满裂纹、不断渗血的身体。 原本隐藏在兜帽下、神秘而高贵的脸,此刻也完全暴露出来。 那是一张苍老而狰狞的脸,皮肤干枯如树皮,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和之前那副“神圣”的形象判若两人。 “疯女人!我记住了!我记住你了!” 他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终有一日,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他知道自己败了,彻底败了。 再打下去,他真的会死在这个疯女人的剑下。 “爆!” 阙鬼神主狠心引爆了袖中刚刚收集来的那条血河。 那是无数生灵的精血与怨气,本是他此行最大的目的。 但现在,为了活命,只能舍弃。 “轰隆——” 漫天血雾炸开,形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屏障,阻挡了禅雨娴的视线和感知。 借着这一瞬的机会,阙鬼神主化作一道凄厉的血光,一头撞进了那扇即将关闭的虚空之门。 他狼狈至极地逃了。 第37章 迟来的黎明,无声的挽歌(长章节) “别跑!” 禅雨娴提剑欲追,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仿佛还能喷出火来。。 哪怕追到天涯海角,追到虚空尽头,她也要把那个畜生碎尸万段。 但下一秒。 “噗!” 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黑血,生命本源燃烧后,灵力开始反噬。 身后的“酒仙剑界”因为过度透支,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无数漆黑的裂缝在世界投影上蔓延,像是一幅名画被人用刀划破,从中间开始崩碎。 壮阔的酒云,化作点点星光。锋利的神剑,断成无数碎片。 “砰!” 最终,整个世界投影如同玻璃般炸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寒风中,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该死……” 禅雨娴的身体剧烈晃了晃,像是被抽掉了骨头。 手中的重剑终于支撑不住,“铛”的一声插在地上,剑身入石三分,剑柄还在微微颤抖。 她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每一次心跳都能感觉到神藏破碎的剧痛。 头发从发根开始迅速变白,短短数十秒,那一头火红的长发,已经白了大半。 一下子,至少苍老了三十年。 “让他……跑了……” 禅雨娴不甘地看着那道已经完全愈合的空间裂缝,眼中的杀意逐渐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将人淹没的无尽悲凉。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那片满目疮痍的黑岩岭。 那里,再也没有了少年们意气风发的欢声笑语,只有满地的残骸。 机甲的碎片堆成了小山,断裂的肢体散落在雪地里。 鲜血汇成小溪,在冻土上蜿蜒流淌。 燃烧的废铁,还在“噼啪”作响,冒着黑烟。 以及…… 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哭声。 幸存者在哭泣,伤员在**。 他们活下来了,但他们的战友,却永远留在了这里。 “吼——!”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数声愤怒的咆哮。 那是失去了神奴控制、残存下来的变异兽群。 虽然主力已被神奴当做血食收走,但仍有数千只发狂的野兽在战场边缘徘徊,像是等待清理战场的秃鹫。 它们嗅到了幸存者身上那诱人的血腥味,那是最美味的食物。 那群变异兽不顾一切地冲上来,试图撕咬那些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伤员。 一只体型巨大、足有三米高的变异狼兽,张开血盆大口,扑向了不远处苏风那残缺不全的机甲遗骸。 它要把这个人类的尸体吞下去。 “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怒吼从天而降,如同惊雷炸响。 一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高年级学长,直接凭借肉身破空而来,在空中拉出一道刺目的金色轨迹。 他浑身皮肤呈现出古铜色,肌肉虬结如龙,每一块肌肉都像是精心雕刻的雕塑。 周身缭绕着金色的佛光,光芒神圣而庄严,仿佛从天而降的怒目金刚。 天宫学府体修院的首席,罗金汉,源核境初期。 “一群畜生!” 罗金汉在半空中翻身,双脚重重踩在地上,震得方圆十米的地面都在颤抖。 “敢动我学弟的遗体!” “给我……” “死!!!” 他手中的合金战刀卷起狂风,刀身上燃烧着金色的佛焰。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只有极致的力量与速度。 一刀斩下! “嗤啦——” 那头试图偷袭的变异狼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被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腥臭的狼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罗金汉一身。 但他毫不在意,甚至连擦都没擦一下。 此刻的他,就像是一尊暴怒的佛陀,对着周围密密麻麻、足有数千只的兽群,发出震天的咆哮。 “天宫所属!” “杀——!” 紧接着,天空被撕裂。 数不清的流光从远处坠落,如同流星雨。 那是紧急赶来的高年级学长、学姐们。 眼前场景宛如人间炼狱,满地的T9机甲碎片,还有那些保持着战斗姿态、已经僵硬的尸体。 那些年轻的脸,永远定格在了十八九岁。 所有人,在一瞬间红了双眼。 “风火劲!” 一名学长怒吼,双掌拍出,掌风化作炽热的火焰,将三只扑来的变异兽瞬间烧成焦炭。 “三生荡魔掌!” 一名学姐悲鸣,手中的掌印如山,一掌拍下,将七八只变异兽拍成肉泥。 “炼虚百灵拳!” 另一名学长咆哮,拳影如雨,密密麻麻,每一拳都能打爆一只野兽的头颅。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是迟来的救援者们,对自己来迟一步的悔恨。 对死去学弟学妹们的愧疚,化作的最疯狂的宣泄。 短短五分钟,所有的残余变异兽被屠戮殆尽。 C3矿区的雪地,被染成了黑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战场,彻底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让人害怕。 只有呼啸的风雪声,像是在为这场惨剧低吟挽歌。 而在人群的最后,一道苍老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他只穿着一身沾满了雪花儒白长衫,斑白的须发被寒风吹得凌乱不堪。 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那双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浑浊无光。 柳天书。 这位平日里在学院中威严无比、讲课时一丝不苟、被学生们敬畏的副院长。 此刻却像是一个丢了魂的普通老头。 一步一步。 深一脚,浅一脚。 踩在被血染红的雪地上,走向那块巨大的黑曜石碑。 那里,是战场的一处阵法节点,也是刚才浩然白光爆发的地方。 老人的目光有些浑浊,他在地上搜寻着。 颤抖的手指在虚空中抓握,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都抓不到。 终于,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件静静躺在洁白如玉的土地上的白龙甲。 那是柳家的传家宝,是一件用蛟龙皮炼制的内衬护甲。 刀枪不入,水火不侵。曾经护佑柳家三代人平安归来。 但此刻…… 那甲上还残留着斑驳的血迹,有些地方甚至烧焦了,散发着焦臭味。 那是他孙儿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除了这件衣服,什么都没了。 没有尸骨。 没有遗言。 甚至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 “白儿……” 柳天书颤抖着弯下腰,动作僵硬得像是一个生锈的机器人。 那一瞬间,他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 他双手捧起那件空荡荡的战甲,动作轻柔得就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战甲还带着一丝余温,似乎还残留着柳白身上那股淡淡的书卷墨香。 “好……好啊……” 老人抱着战甲,将其紧紧贴在满是皱纹的脸颊上。 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庞流下,滴落在那染血的白衣上,晕开一片片水渍。 “没给柳家丢人……” “没给爷爷丢人啊……” “你是……你是柳家最好的孩子……” 周围的导师和学员们纷纷侧过头去,不忍再看。 有人红了眼眶。 有人咬紧牙关。 有人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 谁都知道,柳天书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孙子。 从小教他读书写字,教他修炼功法,教他做人道理。 研习古经之时,多是让他陪伴在侧。 那个温文尔雅、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的少年,就是老人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可谁能想到…… 正是这个看似柔弱的书生,用命为大家轰开了生路。 风雪愈发大了,似乎想要掩埋这满地的悲伤。 但那团悬浮在空中的浩然白光,却在风雪中越烧越旺。 照亮了这漫漫长夜,也照亮了老人那张悲痛欲绝、沟壑纵横的脸。 与此同时,废墟的另一侧。 “咔嚓……” 一块扭曲的装甲板被推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个满脸是灰、神情呆滞的女生从半截驾驶舱里爬了出来。 她是第七班的幸存者,叫林小雨,十八岁,刚刚成年。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 就在十分钟前,这里还是喊杀震天,她的同桌还在通讯频道里给她讲笑话缓解紧张,说等回去要请她吃火锅。 可现在…… 周围只有死寂。 “赢……赢了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吞了把沙子。 一名穿着白大褂、袖口上有红十字标志的医疗系学姐冲了过来,想要扶起她。 “同学,你受伤了,我帮你……” “别碰我!” 林小雨突然尖叫起来,像是受惊的兔子。 她猛地推开学姐,跪在地上,用双手在废墟里疯狂挖掘。 指甲断裂,鲜血淋漓,十指血肉模糊。 但她感觉不到疼。 “别管我……方彻……方彻还在下面……” 她一边挖,一边哭: “他说好要请我吃火锅的……” “他说回去要跟我表白的……” “你出来啊!” “你出来啊!” “呜呜呜……” 哭声像是会传染。 越来越多的幸存者从废墟中爬出。 他们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少了腿,有的脸上全是烧伤。 但他们都在哭。 有人抱着战友的头盔哭。 有人抱着半截机械臂哭。 有人对着一滩血迹哭。 数百名高年级学员和导师们默默地走入战场,开始打扫。 直面生离死别,这或许是世上最残酷的事。 尸体一具具被抬出,有些还算完整,有些只剩半截,有些甚至找不全了。 遗物一件件被收集。 断裂的眼镜、被压扁的水壶、还没来得及送出的情书、染血的身份铭牌、半块巧克力、一张全家福…… 每一件遗物,都代表着一个曾经鲜活、热烈、充满梦想的年轻生命。 禅雨娴看着这一切,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她踉跄着站起来,拔出插在地上的重剑,一步一步走向战场的中心。 走向那个最深的坑洞。 她的脚步很沉,每走一步,都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 终于…… 她走到了坑边。 低头看去。 她终于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羲浑身浴血,七窍流出的血迹已经干涸,结成了黑色的血痂。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他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抓着地面。 哪怕陷入了深度昏迷,哪怕已经感觉不到痛楚,他的脊梁,依然挺得笔直。 像是一杆折断了却依然指天的长枪,一棵被风吹断却拼命扎根的树。 “陈羲……” 禅雨娴的声音颤抖了。 她跳下深坑,双膝一软,跪在了陈羲面前。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年的脸,却又怕弄疼了他。 手在空中停了片刻,最后才轻轻落在陈羲的额头上。 还有温度,还有心跳。 “还活着……” “太好了……” “还活着……” 感受到少年那微弱却顽强的心跳,禅雨娴轻轻抱住了这个还有一丝体温的孩子。 “对不起……” 她的声音终于崩溃了,哽咽成了碎片: “老师……” “来晚了……” 泪水夺眶而出,滚烫地滴落在陈羲苍白如纸的脸上,冲刷出一道道干涸的血痕。 这位纵横战场数十年、斩杀过无数异族强者、被誉为“酒仙剑主”的女人,在这一刻,抱着自己最上心的学生,在这片尸横遍野、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嚎啕大哭。 周围赶来的导师和学员们,默默地围在深坑周围。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打扰。 他们只是整齐地站在那里,向这片埋葬了数百名年轻英雄的战场,向那个跪在地上、死战不退、以一己之力撑起最后防线的少年,致以最庄重的礼节。 数小时后。 风雪依旧,但黑岩岭上,多了数百座新坟。 每一座坟前,都插着一柄断剑,或者一把残破的枪械,或者一块写着名字的木牌。 那是他们生前用过的武器,也是他们死后最荣耀的墓碑。 有些坟里,连尸体都不完整,只有半截机械臂。 有的,只有一块染血的衣角。 有的,甚至只有一捧灰烬。 但那又怎样? 他们都是英雄,都值得被铭记。 禅雨娴站在这片墓地的最前方,指尖凝聚剑气。那剑气凝而不散,锋锐如刀。 禅雨娴走到黑岩岭最大的黑色岩石前,足有十丈高。 她要立碑。 要为这些孩子,立一座永远不会倒塌的丰碑。 “嗤……” 剑气入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禅雨娴一笔一划,极其认真。 每一笔都用尽全力,每一划都刻入三分。 “为有牺牲多壮志……” 第一行字刻完,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敢教日月换新天。” 第二行字刻完,她的手在颤抖。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悲伤。 刻完最后一笔,她看着石碑上那两行刻得歪歪扭扭、却刚劲有力的大字。 “孩子们……” 看着眼前这连绵的坟墓,看着那些插在坟头、在风雪中摇晃的断剑。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一路走好。” “来生……” “我们再做师生。” “并肩作战。” 她将珍藏了三十年的女儿红,都洒在了这片土地上。 酒水浸入雪地,很快就被冻成了冰,在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 但那股浓烈的酒香,却久久不散,在风雪中飘荡,萦绕在每一座孤坟之上。 仿佛…… 那些逝去的英魂,正在风中举杯,含笑回应。 ...... 三天后。 天宫学府全校师生所有人身着白衣,为这场血战举行了追悼会,整个学府降半旗致哀。 学府英灵碑上,又增加了五百二十七个名字。 从此以后,他们的名字,将和那些为人类而战的先烈们并列,永垂不朽。 第38章 废人一个? 痛! 无边无际的痛,像是有亿万只蚂蚁在啃食骨髓,一口一口,啃得干干净净。 又像是被扔进绞肉机里反复碾压,每一块肉,每一根骨头,都被碾成碎末。 “蝼蚁……” 那个宏大、冰冷、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炸响。就像是九天之上的神明,在俯视地上的尘埃。 陈羲猛地睁开双眼,瞳孔骤然收缩,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 冷汗瞬间浸透了病号服,那股黏腻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舒服。 视线从模糊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天宫学府高级特护病房那惨白的天花板。 上面有一盏圆形的灯,正发出柔和的白光。 那是梦吗? 不,那不是梦。 闭上眼,陈羲依然能清晰地看到那只从虚空中探出的鬼手,上面布满了黑色的鳞片。 阙鬼神主,在临走前投下的最后一眼。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如同看着路边尘埃般的淡漠。 你活着,是因为我懒得捏死你。 你死了,也不过是多了一粒灰。 那声音穿透了肉体,穿透了意识,狠狠扎进灵魂深处。 正是那一声神魂尖啸,让他七窍流血,瞬间昏死过去。 “醒了?别乱动。”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传来,打断了陈羲的思绪。 陈羲费力地转过头,看到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站在床边。 老人穿着白色的医师袍,手里拿着一块全息病历板,上面跳动着各种数据。 他的眉头紧锁成“川”字,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了疲惫。 古方教授。 在一号焦土的医学界,他是泰斗级的人物,曾经救活过无数濒死的战士。 “古教授……” 陈羲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吞炭,每说一个字喉咙都疼得要命:“我的身体……怎么样了?” 古方教授看着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嘴唇毫无血色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敬佩,这么好的苗子,做到这种程度,已经超越了大多数人。 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医者的无力感。 有些伤,医术救不了。 他挥手让周围的护士退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沉默了许久,长长地叹了口气,才缓缓开口:“陈羲,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以融能境的肉身,在那种强度的神魂攻击下活了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换作其他人,早就神魂俱灭了。” 陈羲没有说话,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古方教授话语中的转折。 奇迹之后,往往跟着但是。 “但是……” 古方教授叹了口气,苍老的手指在全息屏上一点。 一张立体的人体经络图,投射在陈羲面前。那张图上,代表经络的线条支离破碎。 尤其是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简直就像是被暴力扯断的蛛网,处处是断点,处处是裂口。 有些地方甚至完全消失了,只剩下黑色的空洞。 “阙鬼神主那一声神魂尖啸……” 古方教授指着那些断点,声音很轻,但在陈羲听来却如同惊雷。 “彻底摧毁了你的灵能循环系统。” “你的骨骼和肌肉,在突破融能境之后,很强。甚至比一些老牌强者都要强。” “但作为灵修根基的经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全废了。” “全废了?” 陈羲喃喃自语,声音听不出喜怒。 “是的,全废。” 古方教授指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断点,残酷地解释道:“现在的你,就像一个被打穿了底的木桶。” “灵气入体即泄,无法在丹田积蓄,更无法在经脉中运行周天。” “你可以吸收灵气,但留不住。就像一个漏斗,进多少,漏多少。” 古方教授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雪。 “在修真界,这种情况有一个通俗的称呼。” 他似乎不忍心说出那两个字,但最终还是说了出来:“漏体。” “或者说……” “废人一个。” 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维生仪器发出的“滴、滴”声,单调而刺耳,像是在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陈羲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感觉不到愤怒,感觉不到悲伤。 只有一种空荡荡的、仿佛灵魂被掏空的荒谬感。 拼了命去打破极限,拼了命去守护队友。 甚至不惜以凡人之躯向神明挥拳,用肉体硬抗神族的攻击。 结果呢? 赢了当下,却输了未来。 守住了战友,却废了自己。 “没有修复的可能吗?” 陈羲问,声音平静得有些可怕,那是一种彻底放弃希望后的平静。 “如果有神药补天芝,或许有一线生机。” 古方教授摇了摇头: “但那是神族核心区域才有的圣物。以我们人族现在的处境……” 他没有说下去。 但意思很明确,不可能。 古方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走回床边,拍了拍陈羲的肩膀: “学院会保留你的学籍,这是副院长的意思。” “你的功勋和荣誉,学院都会记录在案。” “但作为医生,我必须告诉你实话……” 他停顿了一下:“回家吧,陈羲。”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古方教授走了。 护士们也都退了出去。 留下陈羲一个人,被包裹在巨大的孤独和寂静中。 他试着抬起右手,那只曾经一拳轰爆神奴头颅的手。 想要握紧拳头,但手指却在颤抖,握了半天,也只能握成一个松松垮垮的形状。 没有力气。 他习惯性地想要调动丹田内的灵气,去滋润干枯的肢体。 如果是以前,念头一动,灵气便会如江河奔涌,瞬间充盈全身。 可现在…… 空空如也。 空气中游离的灵气顺着毛孔钻进来,还没来得及在体内转个圈,就顺着那些破碎的经脉裂口,散溢得干干净净。 就像往漏斗里倒水,倒多少,漏多少,一滴都留不住。 “废人么……” 陈羲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表情说不出的苦涩。 他想起了母亲在家族中跪了十多年,膝盖上全是伤疤。 想起了那些人嘲讽他是“神族孽种”时的嘴脸,那种高高在上的鄙视。 想起了自己一路拼搏,好不容易走到今天…… 结果一场战斗,又回到了原点,甚至比原点还惨。 至少以前他还能修炼,还有希望。 现在呢? 连希望都没了。 难道这辈子,真的只能认命? “不!” 一个声音在心底咆哮。 那是他在黑岩岭面对神奴时吼出的声音,是他不甘跪伏的脊梁发出的崩裂声,是他宁死不屈的意志在燃烧的怒吼。 “我不服!” “阙鬼……” 陈羲死死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你既然没能杀了我,那就别想用这种方式废了我!” 他猛地闭上眼,将意识强行沉入自己的身体深处。 意识如同一道光,穿过破碎的经脉,穿过干涸的丹田,穿过千疮百孔的五脏六腑。 神主级别的神识攻击,对于凡人来说,不仅是降维打击,更是精神污染,是灵魂层面的毁灭。 然而,就在陈羲的意识扫过识海中央时,他的灵魂猛地一颤。 在废墟的最中心,在一片灰暗的死寂中,竟然有一抹金色的光芒在跳动! 那是…… 神魂之火! 那是他在绝境中、在濒死时、在被神主碾压时,强行点燃的意志之火! 它没有熄灭! 不仅没有熄灭,反而比之前燃烧得更加旺盛,更加纯粹,更加……恐怖。 陈羲震惊地看着那朵火焰。 只见在火焰周围,还缭绕着一丝丝黑色的雾气。 那些黑雾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仿佛能腐蚀一切,湮灭一切。 那正是阙鬼神主残留在他识海中的“神识之力”! 对于任何修真者来说,这种残留的神威都是剧毒,会日夜侵蚀神智,会让人做噩梦,会让人发疯,最终变成行尸走肉。 但此刻,陈羲却看到了十分奇特的一幕。 那朵金色的神魂之火,竟然像是一个贪婪的暴君,像是一头饥饿的野兽,正疯狂地吞噬、撕咬着那些黑色的雾气! “滋滋滋……” 一丝神识之力被卷入火焰,发出刺耳的响声。 瞬间被炼化,被分解,被吞噬。 每炼化一丝神威,金色的火焰就壮大一分,光芒就更盛一分。并反哺出一股极其微弱、但品质高得吓人的金色能量。 那股能量纯粹得像是水晶,精纯得像是钻石。 这股金色能量没有走经脉,而是顺着陈羲的脊椎大龙,一点点,一滴滴,渗入到了骨髓之中。 陈羲感觉到,在这股能量的滋养下,身体正在发生某种质变。 骨骼变得更坚硬,血肉变得更活跃。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骨骼深处悄然酝酿,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原来如此……” 躺在病床上的陈羲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暗金色的竖瞳,仿佛一头幼龙在深渊中苏醒,透出一股凶戾的气息。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混杂着血腥与疯狂的笑容,那笑容在惨白的病房里,显得格外诡异。 “古教授说得对……” “我是个废人。” “作为'灵修'的陈羲,已经废了,彻底废了,再也修不回来了。” “但是……” 他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掌,缓缓地、坚定地握紧。 指节发白,青筋暴起。 这一次,他握得很紧,很用力。 “谁说没有经脉,就不能修炼?” “谁规定,修炼就一定要走经脉?” 陈羲的声音越来越冷,眼神越来越锐利。 “灵修废了,还有体修。” “经脉断了,还有骨骼、血肉、骨髓。” “阙鬼……”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全是嘲讽。 “多谢你的馈赠。” “你的神识之力,味道不错。” “希望下次见面时,你还能像今天这样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