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重生的自己怎么办(修仙)》 1.神仙来啦 天才朦朦胧胧亮,俞经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模模糊糊地看到床边有个人,还没睡醒的他分辨不出这是谁,头脑还糊涂着,拥着被子呆呆地坐在床上。 床边的人看到他这幅模样,即使已经看了好多年,却依然觉得好笑,不由地轻笑出声。 呆坐了会儿,俞经纶清醒了些,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的晨曦光亮,他终于认出了这是谁,操着一口还没进入变声期的软软的童音,他疑惑道:“娘亲,外面怎么那么吵?” 都把他吵醒了呢。 俞夫人上前几步坐到他床边,仔细地帮他整理要穿的衣服,闻言亲昵的点点他的鼻尖道:“前几天不是告诉过你么?今天上仙要来咱们家收徒,城里想把自家孩子送去神仙那里拜师的人都来了。快快起床,经纶这么聪明,上仙一定会收下你的。” 俞经纶伸着小胳膊乖乖的让俞夫人给他穿衣服,心里却在难过,他才不聪明呢,梦里总是有个人生气的骂他蠢货笨蛋白痴。 一定是他太笨了,才会让那个人那么生气。 努力把快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他要去做神仙的徒弟,等他成了神仙后大概就不会笨了? 现在正是夏天,过一会儿天全亮了后太阳就很毒了,怕自己儿子嫩嫩的小脸蛋被太阳晒疼,俞夫人拿香膏往俞经纶脸上一层一层的糊。 俞经纶仰着脸任由娘亲往自己脸上抹黏糊糊的东西,乖得让俞夫人想亲他一口,但想到她自己唇上抹过唇红又放弃了。 “娘亲,神仙是不是都很聪明?”俞经纶冷不丁地问。 额……俞夫人愣了一下想:她怎么知道神仙聪明还是不聪明。但看到自己儿子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心让他失望,只得道:“神仙当然最聪明了,世上没人比神仙更聪明。” 俞经纶眼神一亮,又开心起来,嗯!他就知道。 涂涂抹抹又是梳头又是换衣服,弄了半个多时辰俞夫人还是不满意,忍不住唤了侍女进来帮忙后她终于满意地牵着俞经纶出门了。 俞家是这玉州城的首富,府上有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会客厅,此刻厅里人山人海几乎连下脚的地儿都看不见。 俞经纶被俞夫人抱着坐在椅子上戳手指玩儿。 日头已经大了,外头还是不见人影,人们都有些焦急,但没有一个人觉得等得烦了,想走。 快到巳时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不一样的波动,波动过后一男一女两人突兀地出现在俞府上空。 “天哪!他们是怎么来的!?” “真的是神仙……” “神仙长得好俊!” …… 靠近门口的人纷纷惊呼出声。 俞经纶咬着胖手指眼含羡慕,他也想看看神仙的样子。 大厅中间的人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向了两旁,不过没有人抱怨,所有人看向两个“神仙”的眼神里敬畏更深。 对呀,这才是神仙的手段嘛。 俞经纶的父亲俞老板早些年在外走南闯北,听过许多修仙者的故事,见识广,最先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大步迎了上去,随后说了些不显生硬的恭维的话。 一男一女脸上都带着傲意,听他说话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告诉他测试马上要开始了。 俞老板被打断了话头神色间也不见恼,淡然自若的退到一旁。 俞经纶一双精致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神仙看,神仙长得真好看啊,比娘亲还好看。 “神仙姐姐真漂亮。” 不自觉中,他竟然说出了心里话。 说话声音虽小,但修仙者耳目聪慧,这大厅里的任何声音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那修仙者少女听到这把软软糯糯的声音,下意识偏头寻找声音的主人,待见到说话的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不禁心生喜爱。 这少女虽说面容俏丽,但宗门内长得漂亮的女子不在少数,一部分更是美艳绝伦,倒衬得她容貌普通了,今天被俞经纶这么一夸,心里欢喜,自然不会吝啬给他行些方便。 少女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不知为何在俞经纶听来却像是在他耳边说出来的。 “来,你过来,我先给你测。” 俞经纶不解地眨眼睛,俞夫人眼里满是笑意,忙推推他让他快去。 俞老板也满意的点头,不愧是他的儿子。 被这么多人看着,俞经纶也不怕,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几步跑到少女摆出来的桌子前,满脸满眼好奇地看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五角星形状的石头,每个角都有不同的颜色,中间一块位置是透明的。 这是什么? 他眼里带着期待看着少女,希望漂亮又温柔的神仙姐姐告诉他。 女修却微笑着不说话,示意他往旁边看。 俞经纶偏头去看那个男修的桌子,看到上面也有一块一样的石头。 男修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测试了,俞经纶看到那个人站在桌前把手放到了那块石头透明的位置,然后那块石头上就亮起了五彩的光芒。 真漂亮……俞经纶恋恋不舍地看了还在发光的石头最后一眼,转过头学着那个人踮起脚尖把手放在石头中间。 那瞬间,石头上传来一股对他来说堪称恐怖的吸力,俞经纶被吓了一跳,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不要怕。” 看他眼里开始聚集泪水,少女出言安抚。 下一瞬,五角石上亮起朦胧的蓝色光芒和娇嫩的绿色光芒,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副极美的画面,俞经纶一时看呆,连哭也忘了,他伸手去抓,手却从中间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 是假的……俞经纶不开心了。 “这……”少女失态的站起来。 旁边的男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意外的挑了挑眉,惊喜道:“居然是水木灵根?” 少女有些嫉妒的看了男人一眼,“李伯清,你们凤展阁真是好运气,这次又多了一个双灵根。” 叫李伯清的男人哈哈一笑道:“人品好,人品好。你们凤舞阁说不定也会有的。” 少女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转回头对俞经纶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那边那个就是你师兄了,你别看他才二十多岁的模样,其实他已经两百岁了,要叫他李爷爷。” 李伯清瞪了她一眼,反驳说:“我明明才一白八十二岁,瞎说些什么?” “有区别么?反正都是李爷爷。” 李伯清:……我竟然无法反驳。 俞经纶满脸迷茫地看了看神仙姐姐,又看了看神仙哥哥,为什么他们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俞夫人脸上泛着激动的晕红站起来,手还按在胸口上,那里之前跳得厉害,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那个女上仙说以后那个男上仙就是她儿子的师兄了?那是不是说她儿子以后也是上仙了?那她……她就是上仙的娘亲了?不行,明天她要再去多买几件更贵更好的衣服才行,不然怎么衬得起她的身份。 俞老板想得则更多,以后他家里有了仙师那生意岂不是更好做了?谁还敢得罪他?再多过几年他儿子可以成亲了,就算是娶个公主也绰绰有余,到时候他就是皇亲国戚了,哈哈哈。 俞经纶的事大厅里其他人看到后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李伯清那边第一个测试的人也能让他们眼里神奇的石头发光,只要能让神奇的石头发光的人都可以去拜神仙为师,对他们来说双灵根和五灵根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甚至他们看到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都能让石头发光,就以为让石头发光是件很容易的事。 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大厅里十五岁以下的人有两百多个,能让石头发光的只有二十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人失败以后还想再测一次,手还没放上石头就被李伯清一袖子掀翻了。 少女看着自己身后的八个女孩儿叹了口气,这次测出有灵根的一共有二十三个人,八个女孩儿十五个男孩儿。 八个女孩儿中就有四个是五灵根,两个四灵根,两个三灵根。男孩儿那边的情况好一些,除了五个五灵根,两个四灵根外,其他的全是三灵根,哦,还有一个双灵根。 王蓉悲伤的看了俞经纶一眼,这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是女孩儿呢?快,告诉我,你其实是女扮男装的。 李伯清把俞经纶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对于这个师弟他真是越看越喜欢,他仿佛都能看到自己回到一宗后,奖励滚滚而来的场景。 其他人正羡慕又嫉妒地看着能被上仙抱的俞经纶,就听见李伯清说:“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回一宗了,你们去和家人道个别,什么都不用带,一宗都有。” 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年惊慌的问:“这么快么?” 听他这么一问,其他人立刻附和着向李伯清求证。 “越快越安全,再问就不用去了。” 俞经纶伤心地搂着李伯清的脖子问他,“一宗离这里远吗?我什么时候再回家?” 俞经纶的年龄在这二十多个人里最小,五岁以下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测灵石,他两个月前正好过了五岁生日。 “等你学会御剑飞行就能回来了,一宗离这里远,但御剑飞行嗖得一下就能回来,”李伯清当年是七岁进的一宗,对这个年纪比他那时候还小就要离家远行的人有些同情,耐下心安慰道。 “那我什么时候能御剑飞行?”泪眼朦胧。 “等你筑基后就能。”微笑。 “那我什么时候能筑基?”眼泪摇摇欲坠。 “以你的资质应该不需要很长时间。”微笑。 “两个月?”在俞经纶幼小的心里两个月已经是很长时间了。 “两个月……这也太短了,”微笑碎裂,最起码五年,我跟你讲。 “哦。” 好伤心。 因为时间太急,俞夫人也没来得及给俞经纶整理行李,再加上李伯清说一宗什么都有,她就只给俞经纶塞了些他平常喜欢吃的零嘴,不过也没给太多,毕竟东西多放几天就会坏,小孩子也不知道东西到底坏没坏,饿了就要吃,到时候吃坏肚子就不好了。 出发的时候俞经纶胸前揣得鼓鼓囊囊的,嘴里还咬着一只鸡腿,哭唧唧的上了飞剑。 2.一宗 李伯清正专心的驾驭飞剑,神识笼罩着大半个飞剑分出心神注意着身后的人。 他“看到”那个才到他大腿的小豆丁从一上来就开始一边哭一边啃鸡腿,啃完又开始吃肉干,完全无视了他周围的人渴望的眼神。 啃完肉干,小豆丁慢慢地往他这边挪,大概是飞剑悬在空中让他没有安全感,他挪得很慢。 飞剑不是很宽,大约只能让三个成年人并排躺下的样子,俞经纶一抬眼就能看到底下的万丈高空,看得他腿都软了,只能坐着往前蠕动。 好不容易到了李伯清那里,他一把抱住了李伯清的腿,声音软软的叫了声师兄。 李伯清低头看他,俊朗的脸上憋着笑,“怎么了?” “一宗有小红吗?” 愣了一下,“小红是谁?” “帮我洗澡和穿衣服的人呀,”师兄真笨,连这个也不知道,原来不是每个神仙都很聪明的啊。 “……没有” “那我怎么洗澡,怎么穿衣服呢?” “不用洗澡。” “为什么不用洗澡?会脏兮兮的。” 李伯清嘴角抽了抽,“嘘,不要说话,等会儿大鸟听到说话的声音就会飞来把你抓走吃掉的。” 大鸟为什么要把我抓走吃掉?俞经纶想问,但被李伯清说得有点儿怕,乖乖地闭上了嘴。 坐在飞剑上一开始很新鲜,慢慢地就变得枯燥起来,后面的十多个少年中有认识的开始小声说话。 俞经纶扯了扯李伯清的裤子,在他低头后小声说:“大鸟要来了。” “……为什么?” 语气异常愤怒,“他们在说话!” 李伯清:自作孽,不可活。 “……不要紧,他们小声说话大鸟听不见。” “那我也小声说话,”眼睛一眨一眨。 李伯清只觉得自己看到了满天小星星,“不行,你比他们都厉害,不管说话多小声大鸟都能听见。” 俞经纶开心的闭了嘴。 耳边安静了没一会儿,李伯清感觉自己的裤腿又被扯了扯,强迫自己扯出一个笑脸,他问:“怎么了?” “我饿了,”俞经纶掀起衣服让他看自己的肚子,“肚子都饿扁了。” 李伯清弯腰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肚子,扁了吗?完全看不出来。 算一算,他们出发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就算他脚边这个没饿,后边那些应该也饿了。给王蓉发了一道传讯符,李伯清便驾驭飞剑开始下落。 飞剑正好落在一座小镇外,李伯清看了看已经开始发暗天色,估计今天是不能继续上路了,便直接找了家客栈。 大大小小二十多个人占了整整五张桌子。 俞经纶捏着勺子戳碗里的饭,在凳子上扭来扭去左顾右盼,第一次出远门的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好奇极了,当他看到某个地方时突然不动了,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师兄,神仙姐姐你们看。” “要叫师姐,”王蓉纠正他,虽然被叫神仙姐姐很高兴,但一宗是个讲规矩的地方,可不能随便乱叫人。 俞经纶指的是靠门边的位置,那张桌子上坐着个一身白衣的人,从他们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个人的侧脸,如果只是这样那也没什么奇怪的,关键就是那个人的脸上戴着一张面具。 白色的面具遮挡着那人的大部分脸,只露出一张淡色的薄唇和线条优美的下巴,额前的碎发散在面具上,黑白两色极端的对比刺激着人的视觉。 看到一个奇怪的人,俞经纶很开心。 王蓉和李伯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疑——那个人是什么时候坐在那里的? 李伯清拉回俞经纶的胖手,悄悄地告诉他那个人是大鸟变的,不能随便乱看。 面具人似乎听到了他说的话,往这边瞥了一眼。 哇!大鸟看我了!俞经纶被吓了一跳,赶紧低头扒饭,我很瘦的,不好吃。 等他吃完饭,再抬头发现大鸟变得怪人已经不见了。 这次回一宗一共用了三天的时间,第四天到达万雪城。 万雪城是个常年飘着雪花的地方,所有的屋顶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街道上的雪花却被人扫得很干净,并不影响行人走路。 万雪城上空不能御剑飞行,下了飞剑一行人步行进城。 俞经纶觉得这里很神奇,明明外面热的要命,里面却在下雪,原来这就是神仙们住的地方么? 伸手去接从天上掉落的雪花,小小的一片落在手心里,凉凉的,半天都不见化。 李伯清和王蓉从城门旁牵来代步用的灵兽,这种灵兽长得像狮子,体型却比狮子大很多。 乍一看见,几个孩子都被吓到了,不住惊呼着往后退,李伯清看得心烦,板起脸斥责了几句才算安静下来,但眼里还是带着惊恐。 叹了口气,一转头他看见了一个奇葩,那个只到他大腿的小豆丁正一脸跃跃欲试地靠近狮形灵兽,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很想摸一下。 俞经纶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他明明是第一次看到这种巨大恐怖的动物,却一点都不害怕,就好像曾经看到过很多次一样,真奇怪。 李伯清连忙过去阻止了他,狮形灵兽虽然脾气好,但却从来不看脚下,不知道有多少体型小的动物都是死在狮形灵兽脚下的。 这胆子太小是个麻烦,胆子太大也同样是个麻烦啊! 上了代步灵兽,李伯清和王蓉就分开来走了。 扭头看和他们离得越来越远的王蓉一行人,俞经纶满脸疑惑,“她们要去哪里?不和我们一起吗?” “一宗分为凰舞阁和凤展阁两个地方,她们去的是凰舞阁,我们要去的凤展阁。凰舞阁在万雪城北面,只收女弟子,凤展阁在万雪城南边,只收男弟子。虽然两阁都同属一宗,但男修和女修的身体素质不一样,修炼过程中遇到的问题也不一样,因此我们一宗男女修炼的功法是不一样的。”李伯清解释说。 俞经纶似懂非懂的点头。 “看,凤展阁到了。” 随着李伯清说的话,俞经纶看到了一栋仿佛要插·入云霄的高楼,那瞬间,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整颗心都被这种莫名的情绪胀得痛起来了。 这种感觉来得快也去的快,俞经纶还没来得及反应它就消失不见了。 好高好大……看到这栋楼,所有人都惊呆了。 “五灵根和四灵根到一层去找一层的管事,三灵根到二层去找二层的管事,”说罢便带着俞经纶走了。 五灵根和四灵根在一宗只能从杂役弟子做起,三灵根最开始只能进外阁。 他在路上对这几个孩子照顾有加,不过是因为领了这个任务,必须把他们完好无损的带到一宗而已,现在他们已经和他没有关系了,从此生死由命。 这次新入门的弟子中能算他师弟的只有俞经纶。 李伯清的话唤回了几个孩子的神智,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背影,他们内心的惊叹兴奋全无,只剩下惊慌和迷茫了。 走进大楼里,俞经纶有点怕,紧紧地抓着李伯清的手,问他:“他们也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李伯清摸摸他光溜溜的后脑勺,答非所问,“总要一个人的,要习惯。” “为什么要一个人呢?不能交朋友吗?” 这次李伯清没有回答。 这栋楼里并没有楼梯,而是无数的传送阵。站在传送阵法里,只要你的身份牌等级足够(进第一层第二层不需要身份牌),它就能把你送到上一层。 李伯清带着俞经纶进了四个传送阵后终于停了下来。 俞经纶跟着李伯清进了一个门上标着伍的房间,房里的人闻声看向门口,那是个穿着一身黑色衣袍的中年男人。 “这是新入门的弟子?怎么又这么小?”中年男人感觉自己的头又开始痛了。 李伯清笑道:“年龄越小到时候对宗门的归属感越强不是么?” “唉……他灵根是什么属性?” “我是水木灵根,”俞经纶主动说。 中年男人拿笔在一块白色的木头上写着什么,写完后木头上爆发出一阵光芒,白色的木头就变成了黑色。 他转身在身后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又从身前的桌子上拿了一本,接着打开柜子拿出几套衣服。 把东西都放到俞经纶面前,他道:“往身份牌上滴一滴血。” 滴血?俞经纶举起自己的手指——好痛的样子。 李伯清看得好笑,弯下腰握住他的手,在他指尖上抹了一下,一滴鲜血就飘在了空中,随后落在身份牌上融了进去。 身份牌同时也是储物空间,等级越高里面的空间越大。 李伯清教着他把东西都收进身份牌里,又教了他怎么拿出来。 看到东西都弄好了,李伯清带他出了房间道:“把手按在身份牌上,上面会出现一串数字,看到哪扇门上的数字和你的数字一样,那就是你的房间,你识数?” 俞经纶点头。 “有不懂的东西就看那本小册子,大册子是用来修炼的,不懂就来问刚才这个人,不能随便乱练。不要往四层去,很危险。” 想了想,俞经纶问:“你要走了吗?” “我住在七层,”李伯清心里也有些失落,他挺喜欢这个师弟的,如果他当年没有来一宗而是留在家里的话,恐怕他儿子——都老死了。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赶紧走了。 俞经纶站在原地看李伯清消失在传送阵里,心里不由地感叹,像师兄这么好的人以后有了儿子也一定会像他一样乖巧懂事又可爱的。 3.两个新朋友 看到只剩下自己一个人了,俞经纶突然感觉到难过,靠着墙坐到地上,他想娘亲了,也想给他洗澡的小红,他这几天都没洗澡呢。 盘起小胖腿,他决定了,他要快点到师兄说的筑基期,他要把小红接到这里和他一起住。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俞经纶一跳,一抬头,他看到了一对圆溜溜的大眼睛。 站在俞经纶面前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的男孩儿大约四五岁的模样,俞经纶现在还分辨不出人长得好看还是不好看,他只觉得这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孩儿长得很像以前小红用布给他缝出来的漂亮娃娃。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他喜欢这个人。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大眼睛男孩儿也蹲下来,“我叫榆非晚,我要去吃饭,你去不去呀?” “我叫俞经纶,”俞经纶很想摸摸对方的眼睛,看看是不是真的。 “我要去吃饭,”榆非晚站起来,又问:“你要去吃饭吗?我一个人不敢去。” 俞经纶翻了个身站起来,拍拍屁股,拍拍小手,“我们一起去,我最喜欢吃饭了。” 住在第五层的都是还没辟谷的的人,虽然筑基期的修者比较耐饿,门内也会定期发放辟谷丹,但没有多少人能长期忍受辟谷丹恐怖的味道,因此来饭堂吃饭的人还挺多,两个小萝卜头一进去就找不到东南西北了。 凤展阁每一层楼都很高,饭堂把一层分为三层都不影响美观。第一层是刚入门还未修炼以及练气五层以下的弟子吃饭的地方;第二层是筑基期以下的弟子吃饭的地方;第三层是筑基期以上的弟子吃饭的地方。 据说这样可以激励弟子们修炼。 俞经纶却不明白,在哪一层吃饭不都是一样的吗? 嗯,一定是他还小,才不明白大人们的想法。 拿了饭后,俞经纶和榆非晚挑了张他们觉得最好看的桌子坐下了。 “砰!” “这是我的位置!” 两人吃得正欢,桌子突然一震,随后一道稚嫩的嗓音嚣张的响起。 俞经纶一脸迷茫的从饭盒里抬起脸,就看到饭桌前站着个胖子。 小胖子拿下巴看着两个人,看到俞经纶竟敢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顿时大怒,“看什么看!?”脸上的小胖肉一抖一抖的。 俞经纶被他的吼声吓得一哆嗦,条件反射道:“肉肉!” 肉墩墩的小拳头重重的砸上桌子,“我说这个位置是我的,你们滚到别的地方去!” 俞经纶左看右看后不解地皱眉,“桌上没有名字呀。” 小胖子人胖力气也大,拽住俞经纶的衣领提得他被迫站起来,咬牙切齿地说:“我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俞经纶努力想解救出自己的衣服,嘴里还在说:“明明是我们先来的,你好不讲道理,你这么坏,一定没有人愿意和你玩儿的。” 榆非晚反应慢了好几拍,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站起来掐着腰义愤填膺的说:“坏蛋!” 其他人早就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但看到是三个刚入门的弟子便没过来制止,反正三人都还没修炼,打起架来也没什么破坏力,还能锻炼一下战斗经验,虽然他们一宗不是靠打架起家的,但有战斗力还是好的。 是以,不仅没人阻止,还有人笑眯眯地看着这边的事态发展,其中一个就是个蹲在墙角穿得乱七八糟的老头儿。 小胖子气得涨红了脸,忿忿不平地放开了俞经纶的衣领,他才不是坏人,不对,他就是坏人! 反正他做好人别人都会欺负他,还不如做个坏人让其他人都怕他。 这么一想,他又开始表情狰狞地瞪着俞经纶和榆非晚,他是坏人,坏人就要很凶才行,“没错,我就是坏人,你们赶紧把位置让给我,不然我就揍你们!” 俞经纶呆了一下,“可是,还有很多位置啊。” 原来坏人就是这样子的吗?好无礼。 “我就要坐这张!” “我们这里还有两个位置,你可以和我们一起坐的,”榆非晚软软的提议道。 这下轮到小胖子呆了,是啊,他怎么没想到呢? 看着三个人之间和谐的气氛,其他人懵了,这发展他们好像看不懂。 “这个给你吃,”俞经纶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小胖子,这个人长了这么多肉,不多吃点儿肉的话肉肉肯定都要跑了——他认真的想。 榆非晚看看俞经纶,又看看自己的碗,咬着唇小小的挣扎了一下,把鸡腿也夹给了小胖子,“我的也给你吃。” 小胖子蔚瞻吃得热泪盈眶,除了娘亲以外第一次有人对他好,果然还是要做坏人才行,他决定了,以后他要做一个大坏人,然后罩着这两个人。 吃完饭,俞经纶放下碗筷,在身上找了找才发现自己没带擦嘴巴的手帕,转头正要问榆非晚借,就看到榆非晚拿衣袖在嘴上蹭了蹭。 他低头默默地盯着自己的袖子看了一会儿,觉得这个方法还不错。 榆非晚撑着脸,看看正兴致勃勃拨弄身份牌的俞经纶,又看看还在狂吃蔚瞻,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蔚瞻停下狼吞虎咽的动作,努力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蔚瞻,我娘亲说是蔚蓝的蔚,高瞻远瞩的瞻。” 榆非晚点点头,“我叫榆非晚,榆树的榆,是非的非,晚上的晚。他叫俞经纶,俞……” 榆非晚卡壳了。 “是俞然的俞,满腹经纶的经纶,我娘亲说希望我读很多书,做一个有学问的人,”俞经纶一脸自豪的说。 榆非晚很伤心,只有他的名字最简单呢。 蔚瞻吃完饭后,俞经纶打了个哈欠,他困了。 “我们回去睡觉,好困。” 榆非晚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也好困了。 “你住在哪里?” 走在路上,榆非晚问。 住在哪里?俞经纶迷茫了一瞬间,他还不知道呢。 拿出身份牌认真地看,“598,我住在598。” “咦?”榆非晚眨了眨眼睛,开心的道:“你住在我旁边。” 蔚瞻委屈地凑过来,”我不住在你们旁边。” 找到自己的房间,俞经纶礼貌的和今天刚认识的新朋友道别,随后拿身份牌打开门。 门开后他看到屋子里有个人。 那人是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穿着身灰色的服饰,看起来温温顺顺的,看到俞经纶进来就迎上来叫了声师兄好。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又为什么叫我师兄?”俞经纶好奇地问。 少年没脾气的笑了笑,就算是有脾气这么多年也被磋磨没了,“我是凤展阁的杂役弟子王成,来照顾师兄的起居的……” 内阁弟子刚入门时年龄过小,那一楼的管事则会安排一个杂役弟子照顾他的起居。 至于为什么叫师兄的问题,不管年龄修为,下一楼弟子一律称呼上一楼弟子为师兄。 一宗虽然修炼方法最为温和,但不同修为和天赋之间的等级划分却最严苛。 且由于修炼功法的缘故,一宗向来只收含水、木灵根的弟子,别的金灵根、土灵根、火灵根,就算是单灵根一宗也不收。 一宗的修炼方式类似于炼丹师,不过炼丹师炼的是丹,而一宗炼的是自身。一宗的弟子修炼出来的灵气都有很强的治疗效果,因为水木灵气最为温和的缘故,任何灵根都不会对一宗弟子的灵气产生排斥。 在所有的修仙者眼里一宗的弟子就是一颗人形丹药,并且还是可以源源不断补充灵气的那种。 不过凡事有利也有弊,一宗的弟子修炼了可以用于治疗的功法,就必须削弱自身的战斗力。 王成的解释俞经纶只听了个一知半解。 似懂非懂的点头,俞经纶开口问道:“我困了,睡觉的地方在哪里?” 王成愣了一下,答道:“在里间。” 拖着软软的像踩在棉花上一样的脚步,俞经纶走了几步,又想起来什么停了下来,“我想洗澡。” 王成闻言从白色的身份牌里拿出一张清洁符,“不用洗澡,用这个清洁身体就可以了。” 俞经纶不满的嘀咕了一句连澡都不让人洗,不过也没闹着要洗澡,就算他年纪再小也明白这里不是他家,没有人会惯着他的任性胡闹。 清洁完身体,俞经纶努力的爬上那张对于他来说过高的床。把自己捂在被子里,他突然睡不着了。床很大,被褥也比家里的不知道柔软舒适多少倍,但他就是睡不着,他不由地去想今天认识的新朋友睡着了吗? 翻了个身,把脑袋也捂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着房间里黑暗的地方他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陌生的情绪,鼻子一酸,眼泪哗哗的流,他想回家了。 “小红,我想听故事。” 没有人回应。 偷偷地揪着被子擦眼泪,没擦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衣领,俞经纶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热起来了。 4.引气入体 偷偷地揪着被子擦眼泪,没擦掉的眼泪顺着脸颊流进衣领,俞经纶感觉自己的胸口突然热起来了。 小心地掀开被子,淡绿色的荧光透过薄薄的里衣,挥洒在房间里。俞经纶看得呆了,连哭也忘了,一双小手急忙去掀自己的衣服。 绿光没了遮挡物,一下子变得刺眼起来,俞经纶不得不眯起眼睛。 眼睛看不到东西,他胡乱在胸口摸了几下,下一刻,便摸到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物。 散发着绿光的硬物被俞经纶拿在手里后光芒减弱了不少,他攥着这东西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看。 不过成人大拇指大小的木头块儿,表面很光滑,像漆了漆一样,这时候发着光也看不出是什么颜色,俞经纶凑上去嗅了嗅,顿时眸中一亮。 好香! 又舔了舔,甜丝丝的,不像糖果,倒像是某种水果的味道。 谨慎的把东西塞回衣服里,系好里衣,最后拍了拍,他直觉不能让别人发现这东西。 隔着衣服握住香香甜甜的小木牌,他记得他三岁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城里的大夫都说他不能好了,让爹爹去给他选一块儿风水好的墓地,来世兴许还能生在富贵人家,爹爹气得把那些大夫全都打了出去,正要去别的城里找大夫,出门的时候遇到了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乞丐坐在马车前不肯走开。 爹爹急着出门,让小厮给那老乞丐点儿碎银子打发他走,老乞丐却大呼自己能救他的命。 爹爹当然是不信的,让人把老乞丐架到路边,车夫却告诉爹爹马不肯走。 爹爹叹了口气,只当是天意,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请老乞丐进门看看他。 老乞丐说不用进门,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系着红绳的木牌,说给他挂在脖子上他的病就能好了,并且从此不能摘下来,否则病又会重发。 爹爹听后接过木牌急匆匆就进了门,给他戴上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就有说话的力气了。 娘亲大喜,让爹爹去给老乞丐道谢。爹爹从库房里取了银票千两,亲自捧着去门口。门口却连老乞丐的影子也不见,爹爹询问门口的小厮老乞丐往哪里去了。 小厮都说他们套了马车便候在门口,别说老乞丐了,就连小乞丐也没见过一个。 之前经历的事如同大梦一场,爹爹混混沌沌的走到他的房间,看到他颈间的木牌,突然惊醒,大呼自己遇到了神仙,是神仙救活了自己的儿子。 此后每月初一,上香拜佛虔诚无比。 俞经纶隔着里衣轻轻摩挲胸前的木牌,之前明明没有味道也没有发光的,难道是当年送他木牌的神仙爷爷知道他在哭,所以把木牌变得香香甜甜亮亮的哄他? 这么一想他就忍不住把脑袋裹进被子里傻笑。 怀揣这个想法,俞经纶这晚睡得香甜,一个梦也没做。 ………………………… “盘坐宁心,松静自然。” “……进入泥丸,降至气穴,” “……气行带脉,炼己功全。” 俞经纶拿出那本小册子,小声念着,里面说了,要修炼就要先把口诀背熟,然后再照着口诀修炼,练到上面说的练气五层再看大册子。 觉得自己记熟后,他把书本放到一边,盘起腿坐在床上,闭上双眼,默念口诀。 随着口诀越念越顺,思维渐渐放空,心神也越来越清明,眼睛分明是闭上的,他却看到周围有大大小小的蓝色绿色光点在飘动。 光点越来越多,把他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了。 这应该就是书里说的,用于修炼的灵气?他思考。 想了想,他再次默念口诀。 这下光点不只是单纯的飘动了,而是慢慢地朝他聚集过来,碰到他裸·露·在外的肌肤,迫不及待的钻进了他身体里。 俞经纶感到自己身体骤然一冷。 灵气顺利进入身体后,他按书里写的方法将灵气引导到正确的路线上。 书里说,做完这些后他便是成功引气入体了,此后再修炼不需要念口诀,只要引着体内的灵气运转,灵气便会自动的被他吸进身体里。 他试了试,果真如同书里说的那样。 俞经纶一心沉浸于灵气在身体里流动带来的舒适感,不知道修炼了多久,直到感觉到一丝疲惫才停下来。 刚结束修炼肚子就咕咕叫了起来。 俞经纶揉揉饿得难受的肚子,下一刻就看到自己手上粘着黑糊糊的东西,还夹带着一股子臭味儿。 他呆了一下,才想起书里说过,引气入体后身体里的杂质会被排出一部分。 难道就是这些黑糊糊的东西? 这种杂质清洁符也没办法清洁干净,忍着害羞,俞经纶叫来王成。 “这个……要怎么……弄干净?”他红着脸含糊不清地问,脚尖在地上蹭啊蹭。 王成看他的眼神里有惊叹也有羡慕,最后只剩下庆幸,还好当初管事选了他。在这样的年纪,不到半个月便能引气入体,这样的天赋和悟性在一宗也是少有的。跟着俞经纶就算只当一个仆人也比杂役要好得多,不说其他,单是这里的灵气浓度就是一楼不能比的。若不出意外,俞经纶肯定能到六楼、七楼,或许……十楼往上将来也会有对方的一席之地。 这么一想,王成的一颗心火热的简直要沸腾起来。 听到俞经纶的问题,王成也没有半分为难,温和的笑道:“之前便猜到师兄是要引气入体,所以我早早就准备了热水,好让师兄修炼过后清洁身体。一整天没进食,师兄一定饿了?我还准备了饭菜,等师兄洗过澡就可以吃了。” 俞经纶眸子一亮,嚷道:“快快快,我要洗澡,我要吃饭,好饿!” 王成从身份牌里搬出浴桶,“通”的一声放在地上,又往里倒上热水。 屋里一时间雾气弥漫,温热的水汽熏得俞经纶整个人都有些醉了,手脚并用,迫不及待的往里爬。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洗过热水澡啦! 因凤展阁构造不便于排水的原因,阁内规定非特殊情况下,弟子一律不准用水洗澡,特殊情况下用水洗完澡,洗澡水也要放到专门的地方处理。 不说洗澡,就算水灵根的弟子练习法术也要到专门的修炼房练习。 王成走到他身后,低声说了句冒犯师兄了,便掐着他的胳肢窝将他往上一提。 俞经纶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简直想把自己埋进水里。 他怎么会这么矮呢? 热水泡得俞经纶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间他似乎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周围白茫茫的一片,他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腿仿佛有千斤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儿摔倒。 得到了教训,他不敢再乱动了。 朦朦胧胧的白雾像是有生命一般,时而蹭到他头上,待他伸手去摸又远远地逃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有几年,也许只是眨眼间,他看到面前的白雾缓缓向两边分开,仿佛有一双无情的大手将它们扯了开来,它们藕断丝连地缠着,胶在一起,终究还是敌不过那股无形的力量。 这漫长的过程中,俞经纶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片白雾看。心狠狠地跳动着,好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东西。 白雾彻底散开时,一袭白衣面具的男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 5.家有小攻蛇精病 面具遮住了那人的脸,却挡不住对方的眼神,其中的复杂他不懂,懵懵懂懂地看着那人,他问:“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半晌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俞经纶有些泄气,也有些委屈,他觉得那人不该用这种态度对他的,明明他们是……他们是…… 他们是什么呢? 俞经纶又迷惑了。 委委屈屈地蹲在地上,下一刻,视线里出现了一片白色的衣角,俞经纶抬头,只看到头顶线条优美的下颚,以及色泽寡淡的薄唇。 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就被白衣人提了起来,下意识的晃动手脚挣扎,却在触及到对方的视线后不敢再动了。 对方眼里的厌恶太明显,连他都能看出来。 被人讨厌了,为什么呢? 鼻子一酸,俞经纶差点儿哭出来。 “不许哭,我最讨厌的便是你的眼泪。” 白衣人开口道。 清清泠泠的嗓音像山林间的溪水划过俞经纶心头。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想。 “我……不哭。”俞经纶乖乖的点头。 白衣人闭了闭眼,有一瞬间他想杀死眼前的人,但是……直觉告诉他,不行。 除了感情上的事,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抬起另一只手遮住俞经纶的眼睛。 这双眼睛为什么总是分不清好坏呢? 这样……不如挖出来?看不见了,想必就好了。 手里的人不安地眨着眼睛,长长的羽睫刷在他手心上。 毁掉…… 蛊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毁掉……这样他就看不见那个人了……那件事也不会发生了……反正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他的就是你的,毁掉自己的东西……没关系…… “大哥哥,你不开心吗?” 耳边蛊惑的声音被突然响起的稚嫩的儿音冲散。 “我娘亲说过,遇到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就好了。” 白衣人放下遮挡俞经纶眼睛的手,凑近他,笑着,却带着无限的恶意,“我想杀了你。” 俞经纶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薄唇,心想:为什么颜色这么淡呢?大哥哥是生病了吗? 白衣人嗤笑一声,将他扔回地上。 俞经纶挣扎着坐起来,水声“哗啦啦”的响。 “师兄,水凉了,再泡下去会生病的。” 他靠在浴桶上喘·息着,半天回不过神,刚才是做梦吗?可娘亲说过做梦是不会痛的,他刚才摔得好疼。 眼前闪过那张色泽极淡的薄唇。大哥哥看起来很眼熟的样子,他以前见过吗? …………………… 修炼的日子过的总是极快的,春去秋来、日月升沉,一晃三年就过去了。 这三年,俞经纶成功的突破了练气五层,到达了练气六层,榆非晚也到了练气五层,只有蔚瞻因为贪吃贪玩儿的缘故,只到练气三层。 绿色藤蔓“唰”得一下从脚底蹿出,蛇一样在地面上蜿蜒爬行,绿叶发出簌簌的响声,无数翠绿的尖刺在藤蔓表皮收缩。 一扬手,瓢泼一样的水哗得一下从头顶淋下。 “哈哈哈哈哈……俞经纶,你也太笨了,练了一年也只能给自己洗个澡,哈哈哈……” 藤蔓咻得朝捂着肚子笑得一颤一颤的人蹿去,那人惨叫一声吾命休矣,被藤蔓在修炼室里追的上蹿下跳,气喘吁吁的直喊上仙饶命。 噗地吐出嘴里味道寡淡的水,俞经纶笑得满足,“小绿厉害就行了。” 蔚瞻跑得想吐血,“我错了,把它收回去,你这是……欺负弱小,仗着我……还不能修炼法术。” 俞经纶看他跑得身上的肥肉都快甩下来,也不忍心再闹他了。 蔚瞻“啪”得一声摔在地上,“我命苦啊——” 嚎的那叫一个声嘶力竭。 “还没发现是什么问题吗?”一只白皙的小手动作轻柔地抓起地上带刺的藤蔓,这只手的主人长着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此刻这对漂亮的眼里满是担忧。 俞经纶蹲下·身戳戳尖刺,“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它对我没有影响,甚至还能增加我的攻击力。” 他是从一年前开始学习法术《水木青华》的,在那之前他的本命藤蔓一直很正常,可谁知道学习法术之后上面竟然长出了尖刺,也不知道这个变化究竟是好是坏。 每个人到了练气五层之后,丹田里都会凝结出自己灵根属性的本命之物,俞经纶丹田里就是一团藤蔓包裹着一汪泉水,这代表他的木属性灵根强于水属性灵根。 凝结出本命之物后,便可修炼对应的法术,用以壮大它。 对自己本命藤蔓的变化,俞经纶也苦恼了很久,后来发现这点变化对自己的修炼并未产生任何影响,便不再关注他了。可惜,这事儿摊上了一个爱操心的榆非晚。 每天藏书阁进进出出,找和本命之物有关的记载,那股劲儿比俞经纶自己还认真。 每次俞经纶都认真的劝榆非晚:算了,不过就是多长了几根刺,除了丑点儿没啥。 榆非晚则认真的回应:不行,万一哪天你出问题了呢?我不放心。你再劝我,我也不会听。 蔚瞻则不时去叫他的门,大吼:我今天看到有个人的藤蔓也很不一样,颜色好浅!你快去和他交流交流!! 榆非晚无奈:人那是木灵根太弱,颜色自然会浅。 虽然一个事多,一个聒噪,但有这么两个关心他的朋友,他一直都很开心。 榆非晚大眼睛瞪着他,明显不赞同,“你怎么能这么说?自己的身体自己不当回事儿?” 蔚瞻这时候才把气喘匀,翻身坐起来,“他就是欠揍,打一顿就好。” “你们知道小泽秘境吗?”俞经纶见两人快要沆瀣一气 了,连忙转移话题。 不过是半大的孩子,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他说的话上。 “秘境是什么?”蔚瞻努力睁大自己的眯眯眼,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尽量震惊一点儿。 榆非晚则蹙眉道:“我看的记载上说,秘境就是那种有很多天才地宝的封闭的空间,很多年才能开启一次,一个普通的小秘境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小泽秘境?我倒是没听说过。经纶,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昨天听到别的师兄说,有好几个宗门的人一起发现了一个秘境,那个秘境的名字就叫小泽秘境,如果要开启供人进入寻宝,大约还要两年,两年后宗门内阁弟子,练气七层到辟谷期都可以去。” “我们也去?”榆非晚有些意动。 蔚瞻听后一脸沮丧,“我才练气三层。” 榆非晚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紧,你之前只是太贪玩儿了,还有两年,我会监督你让你好好修炼的,你是双灵根,只要努力一些,到练气七层一定没问题。” 蔚瞻顿时感到自己未来两年的生活一定会黯淡无光毫无生趣。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空中却有无数雪花飘落。雪花覆满整个山头,一片银装素裹的美景。 一只白皙到仿佛透明的手张开修长的五指,接下一片雪花,手的主人仔细端详这片雪花,像是要看清它的形状,它的每一丝结构。 可惜这只是普通的雪花,几个呼吸间便化成了微凉的雪水。 手的主人轻叹,仿佛为它哀叹。 “可惜了……” 银白的面具泛着无机质的冷光,露出的下颚线条尽显柔和,冷漠和温柔的气质糅合在一起,却和谐到异常。 风吹起他墨色浓重的发,雪花落到他发上,被风吹得像是要揉进他的发里。 一只纸鹤摇摇摆摆自天际而来,最后不胜风力一般自他面前掉落。 他看着纸鹤,眼神怜悯的任风将它卷入崖底。 “可怜啊……” 叹息声再次响起。 6.玲珑阁 清羽大陆分为五大板块。中央为魔修占据的万噩魔窟和无极魔境;东面是俞经纶所在的东修真;西面为妖修占据;南面是传说中的虚无之海,传言那里只有修为达到了元婴期才能进入;北面是人类修者。 以上的内容都是俞经纶看完一本名为《修·真界地理详解》的本子后总结的。 修·真界的修炼分为十个阶段,练气是第一个阶段,剩下的几个阶段分别为筑基、辟谷、心动、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 修为在不同的境界寿元不一样。 练气期和凡人无两样,百岁之内生老病死; 筑基期初踏修途,寿元增加到两百; 辟谷期,全身一半的血肉和灵气融合到一起,寿元增加到五百; 心动期,身体血肉尽数与灵气融合,体内的杂质全部排出,寿元增加至一千,同时因为血肉与灵气融合的缘故,**会达到最适合修炼的程度,外貌也会停留在最合自己心意的年龄; 心动到金丹期是一个坎儿,无数修·真者因着寿元或资质的缘故只能永远的停留在心动期再无寸进,修仙者只有到了金丹期才算是真正的踏上了修炼的道路,金丹之下皆为蝼蚁,金丹期寿元足足有五千之多; 元婴期,金丹到元婴又是一个坎,在大宗门内,修为达到元婴期才有开府收徒的资格,元婴期寿元通常是一万往上,结的元婴越好,寿元越长; 修为再往上,寿元已经无法计算。 一道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的从玲珑阁大门边潜了进去,门外的侍女看到他这种诡异的行为连眼神也没变一下。 既然能靠近玲珑阁,也就说明这个人不是魔修也不是妖修。 而玲珑阁的主旨就是,不论你是什么修为背景,只要你有灵石,就算只有一颗灵石也能进,没有灵石有可以用来交换的法宝、丹药、药材也可以。 那个行为鬼祟的人穿着一身灰色的法衣,面容极为普通,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模样,身材却矮小的如同十岁左右的孩童。 即使这样,看到他的人也不敢拿异样的目光看他,要知道修·真界的人外貌与实力可不是完全挂钩的,有些实力越强大的前辈性格就越是古怪,兴许人家就喜欢把自己弄成这个模样也说不定。 玲珑阁一楼没有任何遮挡物,眼神好点儿的人一眼就能望到边儿——这里是玲珑阁的交易场所。 矮小的灰衣中年男人几下钻进人群里后嘘了一口气,还好,蔚瞻没跟来。 这个人当然就是易容后的俞经纶。 离小泽秘境开启还有三个多月,他这么多年一直没有什么趁手的武器,趁着这次蔚瞻被榆非晚压去修炼,他便偷偷跑了出来。 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看过去,有卖灵药的,有卖丹药的,有卖灵器的…… 俞经纶只觉得没趣,他是一宗的内阁弟子,每个月都能领到大量的资源,这些摊位上的他还看不上, 咦? 他突然一脸惊讶地凑近一个没有人停留的摊位——那个位子上摆着大量的纸符,还有一堆破破烂烂的玩意儿。 摆摊的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年轻人,嘴里正叼着一根绿色的草茎躺在摊位后呼呼大睡。 每个摊位上都有防护罩,也不怕东西会被人顺走。 他睡得鼾声震天,旁边的摊主却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见到俞经纶过来,一个面善的修者还叫了他一声,看他依然睡得无知无觉,叹了声气便走开了。 俞经纶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躺在地上的人,纠结地拧眉,这人看起来睡得正熟,可他真的很想买这个摊位上的东西。 内心挣扎半晌,他最终还是受不了某样东西的诱惑,蹲下·身捏住摊主的鼻子,捂住了摊主的嘴巴。 摊主浑身一个哆嗦醒了过来。 俞经纶怕被打,连忙道:“你的纸符怎么卖?” 摊主被人用非常手段叫醒,心里正憋着火,闻言翻了个白眼冷冷道:“一块下品灵石一张。” “可是……” “不买就走,少打扰老子睡觉!” 一级纸符不是一块下品灵石三张吗? 俞经纶默默地把没说完的话吞了回去。 “每种属性的都给我拿十张。” 摊主烦躁地挠挠头,把他要的纸符挑出来,又把那堆破破烂烂的东西往他面前一推。 “这堆破东西都搭给你,反正也没人要。” 俞经纶:……好耿直的人。 收走灵石,摊主往地上一躺,几个呼吸的时间鼾声再次响起。 俞经纶默默地把那堆东西放进储物空间里,他刚才还在思考怎么说服摊主把那堆东西送给他呢,没想到居然这么容易。 没错,他一开始想买的就不是纸符,而是那堆破破烂烂的东西,那堆东西里似乎有什么在不断地呼唤他,吸引他的心神。 他虽然年龄还小,也没什么人生经历,但也懂得拿珍贵的灵石去买一堆破烂是种多引人注意的事,一个不小心就会被人当做钱多人傻,万一由此引起不怀好意的人的注意那就麻烦了。 虽然万雪城里禁止私斗,但修·真界阴损的招数多着呢,令人防不胜防。 一楼没有他想要的武器,他决定上二楼看看。 二楼人比一楼要少得多,并且个个都穿着鲜丽的法衣,神情倨傲,看起来都资产不薄。 俞经纶在武器区看了一圈,结合自身的情况,决定买一把轻剑。 一个伙计看他摸摸勾子、瞅瞅大刀、看看鞭子,最后还跳起来想拿上面格子里的剑,虽然被这矮小的中年男人滑稽的行为弄得有些无语,但还是尽职地走上前帮这位身高不够的客人把剑拿了下来。 “这是秋水剑,适合练气期和筑基期水灵根的人使用。” 俞经纶看着淡蓝色的剑身,想了想,他不是剑修,买剑只是因为这种武器不太引人注意,也比较好用,不需要买太好的。 买一把用来防身就可以了。 神色满意道:“多少灵石?” 感觉有戏,伙计忙道:“八十下品灵石。” 不多不少,刚好在俞经纶可以接受的范围,这下他更满意了,“我就……” “唰!” 一道鞭影甩过来,卷在了俞经纶手里的秋水剑上。 他下意识地握紧剑柄不让剑脱手,同时抬头去看执鞭之人。 少女抬起下颚,轻蔑一笑,“本小姐看上你手里的剑了,还不快放手!” 她一身火红,容颜娇美,不过十五六的年纪,身段已经发育的十分诱人,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带着青涩的诱惑,在美人遍地走的修仙界都算上乘。 周围的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开始发直了。 如果是他们中的某一个面对这个少女,恐怕不等她话音落就将手中之物奉上了,且还会主动垫上灵石,甚至争着抢着也要再多送她几样东西。 不过俞经纶才十岁,还没到异性相吸的年龄,听到少女的话,他不高兴的皱眉道:“我先来的,也是我先看上的。” 话音刚落,他便感觉自己背上像扎上了万根钢刺一般。 修·真者五感皆十分灵敏,就算一个偷偷打量的眼神都能察觉,更何况无数明目张胆的愤怒的眼神呢? 听到他的话,男人们都快气疯了,直想手撕他,这人竟然忍心拒绝如此美人的请求,简直罪大恶极,要不是怕引起美人反感,他们早就冲上去狠狠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人了。 少女气得涨红了脸,这还是她穿越以来第一个明目张胆拒绝她的要求的人。 她曾经只是一个二十一世纪普通工薪家庭的女孩子,上初中接触到网络以后,就沉迷在各种总裁、穿越小说中无法自拔,最大的梦想就是能遇到一个,像小说里描写那样的霸道总裁,宠着她爱着她;或是有朝一日穿越到古代,各种王爷世子皇帝教主杀手围着她转。 没想到有一天她居然真的穿越了,穿的还是传说中的修仙世界。看着镜中的绝色少女,她轻轻勾起唇,长着这么美的一张脸,什么样的美男不是手到擒来呢? 修仙界的美男们,她来了,准备好接招了么? “我看上了就是我的!你再去看别的!”本来她也不是很喜欢这把剑,只是觉得颜色很好看而已,没真的想要,可没想到是她居然会被拒绝,现在,她一定要得到这把剑不可了。 全部的灵气灌入鞭子,用力往回扯。 哼,不过是个又矮又丑的老男人而已,让他摔个马趴出出丑。 感受到鞭子上的灵气波动,俞经纶诧异地看了红裙少女一眼,她想干什么?和他比修为吗?可她不过才练气六层,自己已经练气九层了。 既然对方主动挑衅,俞经纶当然不会留手,立马催动灵气反震回去。 那条赤红长鞭不过表面好看,材质极为普通,最多只能承受练气七层的灵力,被俞经纶这么使力一震,当即应声而断。 “啪!” 少女没有着力点,重重地摔倒在地。 7.绿色光芒 少女不知道摔到了哪里,趴在地上呜呜哭了起来。 惹人怜惜的模样让一个惯来怜香惜玉的男人上前就要扶起她。 “姑娘,你没事?” “走开!”羽纤雪抬起一张鼻涕眼泪都哭得混在一起的脸,大吼:“别拿你的脏手碰我!” 男人被她吼得满心尴尬,但向来自诩风流的他还做不到对一个小姑娘生气,再次柔声劝慰:“姑娘,在下没有恶意的。” 羽纤雪看到一双属于男人的大手向她伸开,顿时惊恐大叫:“走开!走开!!不要过来!!!”边叫边往后退。 她长得这么美,这个男人一定是对她起了歹念! 男人表情一僵,甩了甩袖子,气咻咻地走了。 看到男人走了,羽纤雪继续趴在地上哭。 伙计被刚才的突发事件吓到了,正语气诚恳的向俞经纶道歉,心里却在庆幸,幸好这个矮个子男人的修为高于那个刁蛮的女人,不然这事儿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了,怎么看都是这个人的脾气比较好,他的修为才练气二层(不然也不会只能在二层做普通的伙计),若是有客人在玲珑阁内出现伤亡,他可是要受罚的。 回想了一下玲珑阁的惩罚手段,伙计不由得浑身一冷,打了个哆嗦。 俞经纶摆了摆手,操着一口故意伪装出来的沙哑的嗓音,表示无事。 付了八十颗下品灵石,俞经纶正要离开,这时二层入口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个蓝衣男子,他一双风流的桃花眼眼尾一挑,在二层环视一圈,视线很快锁定了正趴在地上哭的羽纤雪,眼眸深处带出一丝不耐烦,表情却立马换成了心疼,疾行几步走过去扶起羽纤雪,拉起她的衣摆给她擦了脸,“师妹,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告诉师兄,师兄给你做主。” 语气带着三分心疼,三分无奈,剩下的几分是深情。 羽纤雪被他那张俊美的脸和富有磁性的嗓音吸引了注意力,完全没注意到他做了什么。 闻言,撅着嘴委屈道:“他,他抢走了我看上的武器,雪儿终于懂了师父说的人性险恶是什么了,就是他这样的,刚才还有个登徒子想占雪儿便宜,不过被雪儿骂走了,雪儿以后跟着师兄再也不会随便乱跑了。师兄——师兄,你替雪儿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不是什么人都能惹的。” 桃花眼嘴角隐晦地抽了抽,安抚她,“雪儿乖,刚出门的时候师父不是说过么,在万雪城不能闹事,被师父知道,他可要生气的。等他出城后,我就把他抓起来随你处置,怎样?” 桃花眼:天知道他什么时候出城。 羽纤雪想了想,也舍不得让谪仙般的师父生气,便很“懂事”的答应了。 两人说话都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俞经纶听完后十分不解。 他不懂,明明是那个女人先出手挑衅于他,为什么在她嘴里错的倒变成了他? 女人的心思真是难懂。 小孩儿忘性大,俞经纶很快就把这点儿郁闷抛在脑后,满心兴奋的开始捣鼓自己的新武器。 往腰上挂。 唔……太长了,不好看。 挂背上。 自己太矮了,打腿,影响走路。 最后,他还是决定拿手上。 忘了拿掉易容的俞经纶,自认为很有气势的回到了凤展阁。 凤展阁里一如既往的平静,比起别的门派每天有人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一宗的人因为灵根和修炼方法的影响脾气就太温和了。 不论性格多暴躁的人,只要进了一宗就能变成谦谦君子。 回到凤展阁,俞经纶先去了一趟榆非晚那里,发现没人才想起来,榆非晚说过,他这几天都住在蔚瞻那里,方便督促蔚瞻修炼。 站在紧闭的门前感叹了一会儿天才总是寂寞的,俞经纶慢吞吞地转回了自己屋里。 王成听到响动出来向他问了声好。 俞经纶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晋级了?” 王成腼腆的笑着点头,“前两天刚晋的级,没来得及及时告诉师兄。” 俞经纶对这方面不在意,“无事,还没恭喜你呢。” “五年只到练气七层,哪里值得师兄恭喜,师兄就不要笑话我了。”他刚来的时候才练气四层。 “只要有进步,就值得恭喜,你挺不错的,”四灵根在十八岁之前能到练气七层,据俞经纶所知,这种修炼速度已经很快了,不过不排除是俞经纶平日里不需要他做什么,他能安心修炼的原因。 踮起脚尖想拍拍王成的肩膀,结果发现自己不够高,俞经纶最后只拍了拍他的胸口。 “继续努力,只要能到心动期,灵根天赋就不会再成为限制你的枷锁。” 看着俞经纶的背影,王成笑了,这个师兄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但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 像他这种四灵根的天赋,能修炼到辟谷期就算上天垂怜,心动期……他从来不敢想。 俞经纶以五心朝天的姿势坐在床上,很快便进入了修炼状态。 练气期时,人体内的灵气是呈气态的,储存量很少。 想要筑基就要把体内的灵气尽量压缩,气态灵气转化成液态时就算筑基成功,液态灵气越浓稠,筑基筑得越好。 筑基时液态灵气的浓稠程度直接影响到今后结丹时的金丹质量,因此筑基是每个人修炼道路上至关重要的一步。 俞经纶此刻的每一根经脉、每一片血肉中都充满了气态灵气,整个人已经到了极致的状态,但他依然在吸收灵气,即使那个速度十分缓慢。 突然,他狠狠地皱起眉头,似乎嫌弃这个吸收的速度太慢,他周身灵气开始疯狂的灌进他体内。 肉·体承受不住灵气的暴涨,不住的痉挛,俞经纶死死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痛苦的呻·吟。 鲜血顺着下颚染上脖颈,最后滑进领口。 蔚瞻常常感叹三个人明明是同样的灵根,但俞经纶的修为却总是高于他们俩人。 他看到的只是俞经纶成功后的成果,看不到的是俞经纶人后玩儿命般的修炼方式。 俞经纶一直都明白自己的悟性不算太好,天赋也比不上那些单灵根天灵根的人,唯有这样拼命的修炼,有朝一日才能追上那些人、超越那些人。 至于为什么超越他们,他自己也不知道,只听到冥冥之中总有一个声音对他说——你该努力的,比所有人都努力。 灵气暴涨着开始撕扯他的丹田,本命藤蔓狠狠地扎根在丹田内,死死的护卫自己的领地。 灵气“唰”得一下形成一个漩涡,拉扯着藤蔓向漩涡中间移动,藤蔓蛇一样扭动试图摆脱漩涡的钳制。 漩涡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藤蔓逐渐失守,被它牢牢护住的泉水已经有一半被吸进了漩涡里。 就在他的丹田要变得支离破碎的那瞬间,他胸口的木牌突然爆发出激烈的绿光护住他全身,一道墨绿的光芒由木牌正中射出,直直射进他的丹田里。 那瞬间,他体内肆虐的灵气完全静止,那道墨绿色的光芒先是修补了他摇摇欲坠的丹田,又修复了他被灵气冲刷过残破的身体。 做完这样,它像一个调皮的孩儿童一样在俞经纶体内左突突、右撞撞,最后找了个它觉得最舒服的位置融了进去。 俞经纶闷哼一声倒在床上,没了绿光的压制灵气重新变得暴虐,肆意破坏着他的身体。 汗液混合着血液很快打湿了他身下的被子,稚嫩的双手痛得死死攥住被子。 他的身体里似乎出现了一股新的力量,每当灵气破坏完他的身体,那股力量就会出现,将他身体被破坏的地方补好。 这么循环往复,俞经纶只想晕过去,可当他每次痛得意识模糊时,脑海里都会涌上来一股清流,迫使他保持在清醒状态。 “啊……” 他终于忍不住痛得在床上翻滚起来。 这时那股莫名的力量似乎也玩儿厌了,压制着灵气不断地收缩,很快,所有的灵气全被压缩在了一起,形成液体状悬浮在俞经纶的丹田里。 俞经纶瘫软在床上,像条死鱼一样,连大喘气的力气也没有了,鼻息一张一翕间显然进气少出气多。 俞经纶再醒来的时候整个人只剩下饥肠辘辘的感觉,很显然,他昏睡过去起码已经超过两天时间。 没有力气去吃饭,吞了一颗又苦又涩的辟谷丹,终于恢复了点儿力气,翻了个身让自己躺的舒服点儿,他解开法衣领子拿出那块儿木牌。 他记得曾经在他还很小的时候这块儿木牌也发过光,不过后来没什么动静他就给忽略掉了。 这到底是什么呢?他想。 这次如果没有这块儿木牌,他现在恐怕早就已经爆体而亡了。 不管这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东西对他没有恶意。 不再管这块木牌的事,他将心神沉入丹田,然后神情恍惚地退了出来。 又沉进去,又退出来。 半晌后他突然拿被子蒙住头,闷闷笑出声。 他似乎……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8.凝聚液态灵气 丹田里,一滴液态灵气悬浮在那里。俞经纶感受了一下,发现灵气的浓度已经无限接近于固体,呈现出的是一种胶质般的状态。 而他的本命藤蔓的颜色也变得更深了。 没有任何放松的时间,俞经纶恢复体力后便重新爬起来打坐,他要趁着这个状态凝结出第二滴液态灵气。 床下摆的聚灵阵运转到极限,俞经纶最大限度的吸收着空中浓郁的灵气。 即使这样,等第二滴液态灵气出现在丹田内的时候,时间已经又过去了五天。 从床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全身的筋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几天坐太久,全身的骨头都快僵化了。 俞经纶舒展了一会儿身体,决定去吃饭。吃了好几天的辟谷丹,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已经麻木了。 饭堂里的人一如既往的多,俞经纶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拿了只烤火灵鸡。 之前吃的辟谷丹还未消耗完,他不饿,只是馋了。 寻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他正要开啃,眼角视线里突然闪过一道有些眼熟的红影。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到了那天在玲珑阁和他发生过争执的红裙少女。此时她正挽着一位穿着青色长衫,长相秀美温润的男子一同往楼下走。两人的举止异常亲昵,周围的人又都是一副见惯不怪的表情,可见他们这样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俞经纶年幼离家,修·真界又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说法,因此他也没觉得这两个人的行为有什么值得令人侧目的。 毕竟他也常常和蔚瞻、榆非晚勾肩搭背着走路。在他的理解里,关系好的人都会这样,关系不好的人之间才不会愿意进行身体上的接触。 他只是对那个脸色苍白,一副病弱模样的男子产生了好奇心。 修仙之人,只要过了练气五层就不会再生那些凡俗世界的疾病,就算之前身体病弱,踏上修炼之路后也会不药而愈。 而这个男人,他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和气息,这只能说明对方的修为比他好上太多。 那这个男人又怎么会是这样的呢?好奇怪。 修仙者的修行本来就是逆天而为,因此修仙者之间想产生后代是极为困难的事。 想让女修怀孕,必须在双修时选一个天地灵气浓郁、山灵水秀的地方,随后在过程中带动天地灵气才可。 因此女修腹中的胎儿又被叫做灵胎,若是灵胎还未出生时受了创伤,出生后便会形成像凡俗界先天不足那样的症状。 除非找到那些能让人脱胎换骨的天才地宝,否则,此种症状基本无药石无医。 病弱的秀美男人便是胎里受损,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即使有各种灵药支撑,也活不过百岁。 先天单水灵根,却注定活不过百岁,任谁也不会甘心。 俞经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人看,却发现那两个人像是想避开人多的地方走,朝他这边过来了。 羽纤雪刚走到一层时就看到了俞经纶。 十岁的孩子正是五官逐渐开始变得立体的时候,虽然年龄还小,但俞经纶那精致的五官足够令她眼前一亮,眼里绽放出异彩,羽纤雪脸上带出甜美的微笑,撒娇的问旁边的男人,“文修哥,他也是一宗的弟子吗?他长得好可爱啊,比我以前家里的弟弟还可爱。” 凤文修轻抚羽纤雪的发顶,动作神态间都带着足以溺毙人的温柔,“小傻瓜,他身上穿着一宗弟子的服饰,怎么会不是一宗的弟子呢?” 羽纤雪红了脸,心里对凤文修的怜惜更盛,这么好、这么温柔的人竟然先天不足,上天真是不公平。 “你又笑话我,讨厌!” “我怎么会笑话雪儿你呢?” 羽纤雪抬头,正好撞进凤文修一双犹如春水柔情般的眸中,心里一阵小鹿乱撞,双颊上的红晕逐渐扩散到脖颈,不由细语呢喃道:“文修哥,我……” 羽纤雪一时乱了心神,她慌乱的想,自己明明是喜欢师父的啊,怎么会对文修哥产生心动的感觉呢? “雪儿,你想对我说什么?” 贝齿轻咬,半晌,羽纤雪终是下定了决心,道:“文修哥,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一直都拿你当哥哥看待的,我……” 凤文修手上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轻叹道:“若是我先一步遇到你,你会不会爱上我?”继而苦笑着说:“不要告诉我真相,我只想听假话。” 羽纤雪瞬间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文修哥,其实……其实我也喜欢你的。” 呢喃声微若蚊呐。 “真的吗?雪儿!”凤文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整个人都震惊了,虽然好友已经提前告诉过他这个女人的性格,但这几天羽纤雪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突破他的下限。 “讨厌!” 羽纤雪羞红一张脸,娇嗔着横了他一眼,跺了跺脚飞快地逃走了。 俞经纶全程好奇地围观,还不懂什么叫打情骂俏的他,只觉得这两个人的行为好新奇,是他以前从来没有看过的。 难道好朋友之间要这样相处,关系才会更好吗?他好像懂了。 俞经纶若有所思。 就在他思考着“好朋友应该怎么相处才能更好”这个严肃的问题的时候,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了他面前。 凤文修目光柔和地观察着面前的人,尚且稚嫩的脸上婴儿肥还很明显,一对精致的凤眸不难看出长大后的璀璨风华,即使正在走神也要表情严肃的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难怪。 凤文修心道。 “你不该坐在这里的。” 俞经纶想明白“好朋友之间相处”的问题,回过神就看到自己面前的位置被人占领了。 “哦?为何?”凤文修饶有趣味的问,从小到大还没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不!除了从不按常理出牌的那个人之外。 俞经纶一脸认真道:“这里还有很多位置,而我不喜欢和不认识的人一起坐,所以你不能坐在这里,”顿了顿,补充说:“当然,你也可以像那些不爱护师弟的师兄一样,把我赶走。” 换了个以手支脸的姿势,“但我就想和你一起坐,怎么办呢?” 俞经纶苦恼皱眉,“那就没办法了。” 凤文修看他的表情觉得很有趣儿,于是逗他道:“你怎么样才能很高兴的和我一起坐呢?” “如果你告诉我,你是怎么生的病,我就很高兴了。”眼神亮亮的。 凤文修一愣,他设想过对方会提出的各种要求,却唯独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问题。 灵胎在修·真界不是什么秘密,各类文献记载里几乎都会提到,甚至某些不能拿到台面上的小本子里还详细记录了哪些姿势、什么样感觉、怎么样的步骤能更容易怀上灵胎。 听完凤文修的解释,俞经纶的目光瞬间落在他的小腹上。 凤文修被他盯得肚子有些发冷,下意识地用手护住那里,“你在看什么?” “小孩子是从哪里生出来的呢?” 对上俞经纶那双求知欲旺盛的眼睛,凤文修苦恼了,他该怎么说呢,好像怎么说都会显得他十分猥琐,他可不是那种人。 如果他真的照实说了……不!他会被那个不懂得爱护病弱之人的人打的。 “你长大了就会知道的。” 最后,凤文修只能僵着笑脸这么回答他。 9.再遇李伯清 “我娘亲说过,不要和陌生人说话。” 俞经纶说完便抿着嘴巴,一副不打算再开口的模样。 凤文修自讨没趣的摸了摸鼻子,他就知道,那个人喜欢的人和那个人都是一个德行。 凤文修走后不久,俞经纶也离开了。 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现在离秘境开启只有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防身的武器都准备好了,他还需要做些什么呢? 想了想,否决了继续修炼的想法。修炼太快会根基不稳。 俞经纶猛地一拍手,对啊!根基不稳!!他还是回去巩固修为。 想明白接下来一段时间该做什么,俞经纶整个人都放松下来,脚步轻快地往自己住的地方走去。 走到门口,一抬眼,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看上去熟悉又陌生,却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 那人穿着内阁弟子的服饰,修为远在他之上。俞经纶站着不动了,仔仔细细地盯着那个人的脸看了一会儿,还是没想起这是谁。 那个人同样也打量着眼前的俞经纶,眼里渐渐染上一抹疑惑。 最终还是俞经纶先站不住了,“这位师兄好?”又道:“师兄,你是有什么事吗?” 对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你是……俞经纶?” 俞经纶迟疑着点了头,心头高高挂起了疑惑的旗帜。 如果他是外阁弟子或杂役弟子,看到自己住所门前有陌生人徘徊,他首先就会想到对方会不会是来抢夺资源的,其次就是自己能否战胜对方,最后才是这个人有些眼熟,他是谁。 但像一宗这种大宗门的内门弟子,修炼的资源向来充足,又自持身份,很少会生出抢夺同门资源的想法。 并且一宗内由于修炼功法的缘故,一些本身就性子好的人脾气会越发的温和,时不时还会关爱一下年龄小的师弟。 在这种环境中长大,俞经纶的思维难免会受到影响,他虽知晓修·真界的生存方式十分残酷,不能随意取信他人,也看过记载中对于修仙者之间抢夺资源的描述、为了一件宝器仙器父子反目,道侣成仇,师徒相杀的事件也不在少数。 他觉得残酷,却遥远。总觉得只要自己不去做,这些事永远不会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他记得那天于藏书阁中,他捧着记载问身旁的榆非晚,“你会为了一件很好的东西想杀掉我吗?” 榆非晚很认真的回答他,“如果我们都想要,我不会让给你,但也不会伤害你,同样,我也相信你不会伤害我。如果这件东西你不想要,这个问题完全不需要考虑。我们是朋友,可以做对手,但不会是敌人。” 蔚瞻搞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不耐烦的嚷嚷:“什么破东西能比得上咱们仨的交情?谁喜欢给谁不就得了?!” 那时候,他是极欢喜的,总觉得世上最幸福的日子不过如此了。 多年后再忆起这段对话,却早已物是人非。 李伯清的内心十分复杂,像他们这种已经辟谷的人,每次闭关少说两三年,多则十多年几十年,上次他回到宗门时突然有所感悟,于是立马闭关了,出关后想起那个让他放不下心来的小师弟,又马不停蹄的来到五楼。结果发现人不在。 好不容易把人等回来,他却心塞了。 就在他一闭眼再一睁眼的空档,软软糯糯的小包子就变成了初具风华的小小少年。 何其心痛的故事。 看了下身高,嘤~师弟不会再抱着他的腿叫他师兄了。 俞经纶迟疑着点了头,道:“师兄是?” 李伯清闻言,内心大受打击,“你不记得我了?” 俞经纶点了点头,又摇头,一脸无辜道,“总觉得师兄很眼熟,但不记得在哪里见过,师兄可否给个提示,兴许我就想起来了。” 师弟那时候还那么小,又过了好几年了,不记得我也正常。李伯清安慰自己。 但还是好失落…… 勉强维持微笑,“你还记得当年带你来一宗的人吗?是我。” 歪着头仔细回想了一下,俞经纶依稀记得,当年的自己哭着被父母送上飞剑,那时候的他还怕高,坐在飞剑上动也不敢动一下,偷偷抬头便看到剑柄上身材高大的男子迎风而立,仙风道骨的模样让他看着就安心了。 “记得一点儿,师兄,你来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现在不是那时无知的稚童,知道这个师兄当年对他好是因为他是双灵根,可以直接进内阁。 双灵根很多人有,那年没有他,也会是其他人。 师兄对他的照顾,他心存感激,将来如果师兄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地方,只要不触及到他的底限,他也会义不容辞。 但如果要他把这份好放到心里去,他做不到。 李伯清心道果然不记得了,面上还是一片平静,“我听说一月后小泽秘境要开启了,虽然你年龄还是有点儿小,但修为足够,也可以去了。有趁手的法器吗?” 他记得他好像在哪篇记载上看到过,因为一宗的收弟子的年龄限制和别的宗门不同,经常会收到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幼童,这些孩童也不知道要努力修炼,每天玩耍打闹不说,还经常闹出大大小小的矛盾。 于是就有了规定,内阁弟子未筑基前,每提升一级就有新的奖励。 有了奖励,这些稚童修炼起来就努力多了。 李伯清记得奖励里是有法器的,不过他是三灵根,刚开始进的外阁,百岁之内成功晋级辟谷期才进内阁,所以具体有什么他也不知道。 想到秋水剑,俞经纶点头,“有了。” 李伯清抬手想摸摸他的头,看到他对自己的手有些躲避又放弃了。 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把绿藤缠绕的长弓,这是李伯清当年第一次出城做任务时,从一个想打劫他的散修那里夺来的,材质很好,但攻击力不太强,他达到辟谷期后就用不上了。他道:“此弓我现在也用不上了,就赠与你。我们一宗的攻击手法很少,近战不适合我们,虽说刀剑之类更好防身,但要主动攻击还是弓箭最好。虽然主动攻击我们一宗的人不多,但防范之心不可无。魔修妖兽都很危险。” 听到魔修二字,俞经纶心头一动,“师兄,我有些问题想问你,我们进去说。” 这时候才想起来他们还站在外面的李伯清:…… “王成,有师兄来了,快泡壶茶来,”听到王成应了声,俞经纶从墙角搬来桌子椅子摆好,他平时嫌这些东西放在中间挡着走路,自己又忙着修炼认识的人很少,除了榆非晚和蔚瞻,就没有人来过他这里,刚好那两个又不是什么讲究的人,屁股蹭到哪里坐哪里,于是桌子椅子显得又碍事又无用,他就给放墙角养灰了。 “师兄师兄,快坐,”俞经纶把李伯清拉着坐下,自己也规规矩矩的坐到另一边。 李伯清哭笑不得,“师弟,你要问什么直接问就好,这么麻烦做什么?” 俞经纶摇头,认真道:“这是待客之礼,礼不可废。” 听他这么说,李伯清也没再说什么。 冒着热气的茶水散发着清甜的香,淡淡的,却勾人心神。 竟然不是他以为的一宗常见的茶?李伯清诧异挑眉,尝了一口,一股清甜的气流瞬间席卷他全身,让他舒服的不由自主地闭上双眼。几个呼吸后睁开眼睛,他错愕的发现自己闭关几年心里产生的沉郁感竟然消去了大半。 “这茶叶是从哪里来的?”李伯清惊讶道。 俞经纶正托着脸看他奇怪的反应,听到他问,答道:“玲珑阁买东西后送的。” 那天那个伙计以为他受惊了,就送了他这种茶叶赔罪。 “师兄你很喜欢?那走的时候让王成送你。” “师兄我就多谢师弟了,”李伯清笑着应下。 “师兄,我有个问题要问,”俞经纶还没忘记自己的目的,“你刚才的说的魔修是什么?” 他经常在一些文献记载里看到魔修、邪魔之类的记载,不由对此产生了很强的好奇心,但这些记载里却从来没解释过魔修是什么。 李伯清沉吟半晌,组织了一下语言,道:“魔修和道修一般,也是一种修炼方式,不过魔修功法大多是以残杀活人的方式修行,所以被人归为了邪恶的一方。不过据我所知,很久以前修·真界是没有魔修的,至于魔修是怎么出现的,这就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那如果我遇到魔修呢?”俞经纶惊恐的瞪大眼睛。 “跑,”李伯清果断道。 “跑?” “没错,魔修好战,通常和他们一般修为的道修都会败在他们手下。而我们一宗……”李伯清顿了一下,“要比他们高出两个大境界才能赢了他们。”这真是个悲桑的故事。 “除非身上有特别厉害的法器,否则最好不要和魔修对上。” 俞经纶:……说好的邪不胜正呢? “我懂了……” 李伯清是想安慰俞经纶的,但他并没有,还是继续道:“除了道修和魔修,修·真界还有妖修、鬼修、灵修。妖修是开启灵智、懂得修行后的灵兽,它们修为靠得是吸收日月精华和灵气,一般不会伤害人类,除非人类侵犯了它们的领地或挑衅、伤害了它们。 鬼修是失去**,却因为意外没有入轮回的人类魂魄,鬼修修炼靠得是幽冥界的冥气,他们一般呆在幽冥界不会出来。 灵修就复杂了,那些天才地宝产生灵智后都可以被称为灵修,我看到一篇记载中提到过,万年前修·真界有一颗九品宝丹产生灵智修成了人形,不知道怎么就被人知道并传开了,传说产生灵智的宝丹只要吃下一颗,就能让从来没有修炼过的凡人渡劫成仙,于是它引起了修·真界所有大能的抢夺,这一抢就是好几百年。” “真厉害,”俞经纶感叹。 “若是他们安心修炼,说不定不需要几百年他们中的一些人就能渡劫,非听信流言搞些旁门左道的,有何用?”李伯清嘲讽道。 万年前的老怪,陨落的陨落,飞升的飞升,就算还剩下一些,寿元也快到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逐渐衰弱,苟延残喘。 大道无情却也有情,它给了一部分人长生的机会,但若没有在它规定的时限内达到长生的要求,它便会毫不留情的抹杀。 “都说吞下那颗丹药便能渡劫,但那颗丹药若能这般厉害何不自己成仙?”俞经纶托着小下巴,疑惑道。 “不过是流言罢了。” 一群活了上万年的大能,还不如一练气小儿看得透彻,不知万年前那场大战中死去的人听到这句话,会不会道声悔悟。 “那颗丹药最后呢?被人吞了吗?”俞经纶听故事听得上瘾,催促他继续往下讲。 “那场夺丹之战,让修·真界的大能陨落了四层,剩下的依然对那颗丹药穷追不舍,最后在落枫崖,也就是现在天阳宗里的万雪崖,在哪里困住了那颗丹药,领头之人问它是否愿意束手就擒。它当然是不愿的,当即就要自爆。一颗九品宝丹想要自爆,引动了几乎半个修真界的天地灵气,也引来了渡劫天雷。剩下的大能又有两层陨落在了天劫之下。灵丹渡劫,天雷接引,恐怖的雷光里,一道天梯落下……” 李伯清猛地一拍桌子,语气激昂,“这样的情况下,它竟然渡劫成功了,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语气又低沉下去,“可事实就是发生了。一切平静下来后,落枫崖上除了被雷劈过的大能们,空无一物,连一点丹药的碎屑也不见。往日红得像火一般的落枫崖顶变得漆黑一片,再也找不出一颗植物。三个月后,落枫崖上空开始飘雪,雪覆满了整个山头也不见停。山腰红的枫叶,山顶白的雪,中央一条漆黑的鸿沟,显得格外耀眼。后来,人们就把这座山命名为万雪崖。” 讲完后,他平复了一会儿沉重的心情,抬头就看到俞经纶和那个杂役弟子都是一脸复杂的看着他。 “怎么了?” “啪啪啪”,俞经纶鼓掌,“师兄讲的真好,简直太好了。” “那是,”李伯清讲的口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还有什么想听的,我今天一并讲给你听。” “那颗丹药是九品宝丹,丹药还有分级的吗?” “既然人的修为能分级,那别的自然也能分级,丹药分为灵丹和宝丹,灵丹有六品,宝丹有九品。灵丹,练气期的炼丹师就能炼出。宝丹,要金丹期的炼丹师才能炼。虽然有些天赋妖孽的炼丹师能越级炼丹,但那也是少数。 不只是丹药,法器同样分级。法器也被称为灵器,等级最低。再往上就是真器,和宝器,宝器有器灵。如果有宝器的威力却没有器灵,则被称为半宝器。剩下的别的,不需要讲,你以后自然会知道。” 李伯清将最后一口茶喝干净。 “都讲完了,我也该走了,师弟你趁这几天巩固一下修为,熟悉熟悉新武器,虽说离秘境开启还有一个多月,但按往年,这几天就该启程了。” 俞经纶跳下椅子,“我送师兄出去。” “不用了,就两步路。”李伯清拿着茶叶罐摆摆手。 俞经纶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王成,你说这个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 王成老实地摇头,“我不知道。” 俞经纶本来也只是问问,没真的想让他答出个所以然来,所以听到这个答案也没失望。 让王成把桌椅重新收到墙角,俞经纶转身回了内室。 李伯清送给他的是一把灰褐色的长弓,不论看上去还是摸上去都很像老树的枝干,弓身上松散地缠着几圈绿藤,他仔细摸了摸,惊悚的发现这居然是活着的树藤,并且还是从弓身上长出来的。 下意识地咬住大拇指,他记得李伯清拿出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为什么在他的储蓄空间里待了一会儿就活了呢? 满心焦虑的俞经纶没有发现,在他胸口,被衣物遮挡的地方,那块木牌正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把弓丢进储蓄空间,他决定了,以后绝不在其他人面前使用这把弓。 今天说到法器和茶叶他才想起来,他之前在玲珑阁买过一堆纸符,还被人送了一堆破烂,那堆破烂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吸引他,不过被他放到储蓄空间后那种很明显的吸引就断开了,而他也好多天没想起来。 把破烂一股脑的全倒在床上,那一丝似有若无的吸引又出现了,不过这次的感觉没有上次强,这么多东西混在一起,他一时还找不出到底是哪个。 翻翻找找,灵器残片……不是,没有灵气的丹药……不是,样式奇奇怪怪的铁片……也不是,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烂鞋子……俞经纶郁闷了。 他为什么要把这堆东西倒在自己床上啊啊啊!!! 东西一个一个的扔到地上,就在他的手碰到一个黑色的小硬块儿的时候,他愣住了。 就是这个感觉,俞经纶敢肯定,他要找的就是这个东西。 也不在乎脏不脏了,直接拿袖子擦了擦,擦完后他看到……这玩意儿还是黑糊糊的一团!! 运转体内的灵气,俞经纶手上冒出清水。 半个时辰后—— 俞经纶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躺在床上,手里拿着一块儿黑亮的铁牌。 铁牌看起来黑黝黝的一块,但凑近了看,则会发现上面刻着花纹——横向纵向各有两条线,横短纵长,十分规矩的相交在一起。 俞经纶看了好半天也没看出这是什么。 …………………………… 竹林深处,冷冷清清的竹屋里,白衣男子倚在竹榻上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镜子,虽然照着镜子,但他脸上却罩着面具,这幅场景古怪极了,但却又意外的和谐。 “又在看你的小宝贝?他好着呢,真不知道你这么一天到晚盯着看有什么意思。” 一道柔柔地嗓音自竹屋外传来,下一刻,说话的人已经进了屋。 青色的衣衫随着走动轻柔的抚动,秀美苍白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带着水光的眸子能让人溺毙在其中,病弱到仿佛走两步能喘三口的身躯,不是凤文修又是谁? “你还没死?”竹榻上的人,头也不抬,他的声音清泠好听,说出来的话却带着无限的恶意。 “不会死在你前头。”凤文修已经习惯了他说话的方式,表情不变的回道。 见他看得专注,凤文修也凑过去看。 那面镜子里映出来的却不是执镜白衣男子的脸,而是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少年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的场景。 “你这个变态,”凤文修面无表情的骂他。 “过奖,”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10.天阳宗 凤文修凑过去还想继续看,他要仔细看看,那个少年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他性格古怪的好友“迷恋”到这个地步。 连乾天镜这种半宝器都拿出来了。 只为了窥视对方。 两个人明明根本没见过面啊!! 说出去谁信!谁信!! 如果他不是亲眼目睹,他也是不信的。 “云陌南!” 凤文修怒了,“你竟然推我!我是病人!!都快死了!!!你竟然还推我?” 云陌南反扣下乾天镜,动作温柔间将凤文修拉到竹榻上坐好,一手抚上对方的脸,弄得凤文修神情惊恐地看他,“你想做什么?” “乖,”云陌南嘴角勾起一抹愉悦的笑,嗓音温柔的像含了糖,却让凤文修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你说是不是?” 凤文修唰得一下站了起来,以不符合他外表表现出来的速度,“啊,我忘了,我今天的药还没吃呢。” 不待云陌南说话,他转身就往外走。 凤文修简直想流泪,他怎么能因为云陌南最近好说话了点儿就觉得他正常了呢? 他还记得上一次云陌南对他说了“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这句话后,他在床上瘫了整整三年,动弹不得不说,修为还被禁锢了。 这次趁云陌南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身体做手脚,他要快点撤。 竹榻上的白衣男人目送他离开,嘴角勾起的弧度一直没有落下。 走到门口的时候,凤文修突然感觉肚子有点儿不舒服,揉了揉,不舒服的感觉又消失了。 便没放在心上,只当是自己被吓到的原因。 待凤文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云陌南突然捂住脸肩膀抖动起来,半晌,放下手,又恢复如常。 将反扣的镜子拿起来,镜中少年衣襟解开大半,露出一大片白皙幼嫩的胸口,那块墨绿色的木牌搁在胸上衬着雪白的皮肤特别显眼,少年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完全没想到自己正被人注视着。 云陌南修长的指尖轻点在平滑的镜面上,他落指的位置,正好是那块木牌。 勾勒出木牌的形状,他自言自语道:“你说,他会喜欢我送他的礼物吗?” 轻笑声响起。 “一定会的。” “咚……” 敲门声响起。 云陌南懒懒的倚在榻上,没有出声。 下一刻,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少女一袭黑色劲装,一头青丝用一根丝带高高的束在脑后,一对漂亮的猫儿眼,鼻子俏挺,嘴唇红润,皮肤干净得找不出一丝瑕姿。 少女挑眉,开门见山道:“师叔,您是怎么知道天阳宗有魔修派来的奸细的?” 云陌南同样挑了挑眉,不过在面具的遮挡下没有人看到,“等你告诉我你一个五灵根的废材,是怎么在短短两年内成功筑基的,我就告诉你。” “师叔,我上次已经说过了,我去山里采药,看到了一颗很香的果子,忍不住就吃了,谁知道那颗果子那般神奇,从那之后我吸收灵气的速度比原来快了好多倍。” 云陌南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看着君邪,那模样明显是不信。 “事实就是这样,信不信由师叔你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君邪每次看到这个师叔,头皮就有些发麻,她从前是地球二十一世纪的一个杀手,由于一次任务失误失去了生命,灵魂穿越到这个叫君邪的废材女人身上。因为曾经职业的原因,她对危险的感知度很强。 从第一眼见到云陌南,她的第六感就告诉她,这是个很危险的人。 “哦,这样啊。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人告诉我,天阳宗内有魔修派来的奸细。” 君邪嘴角抽了抽,她信了他才真是有鬼。 “师叔那你就继续做梦,我先走了,祝你梦到有人告诉你,你什么时候渡劫飞升。” 云陌南看着君邪刚才站着的地方,嘴角的弧度越发肆意。 真是有趣儿,他居然看不清她肩膀上那一团东西是什么模样。 云陌南点了点镜中少年的鼻子,语气很温柔,他说:“很有趣儿对,你一定也想知道的。” 我们本就是同一个人,我明白你想的所有,这种完全掌控的感觉再好不过了。 将镜子重新扣在榻上,闭上双眸任思绪纷飞。 君邪问他为何知晓门内有魔修奸细,他为何知晓……他如何不知晓。 上辈子他是俞经纶,他记得那一世小泽秘境也是这时候被开启的。他跟着内阁的师兄们来到天阳宗,只等着天阳宗宗门大比完成,他就可以和前五十名中的一个剑修一起进入秘境了。畅想有多好现实就有多残酷,魔修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修为尚低,混乱中没人顾得上他。直到被魔修重伤他都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混乱只是一时,平静下来后天阳宗大比继续,而他因伤被送回了一宗。 又因为伤势过重被送到了一宗唯一的炼丹师顾随云那里,顾随云对他照顾的细心极了,态度也温柔极了。自从幼年离家后就再也没感受过如此温情的他,彻底沦陷。 自那之后顾随云说什么他就信什么,顾随云说东他便不会往西,顾随云说化阴丹有益修为,马上要渡结婴天劫的他,就傻傻的吃了下去。 直到天雷劈下,他体内灵气无法运转的那一刻,他才知道顾随云给他吃了何等阴毒的东西。 化阴丹,便是分神期大能吃下去也会有一刻钟的时间无法使用灵气,修·真界最歹毒的毒丹。 他那时不过金丹巅峰的修为,何德何能让顾随云将如此毒丹用在他身上? 天雷劈下时,没有灵气加持的阵法瞬间分崩离析,连一丝痛感也没有,他就此陷入无境的黑暗中。 再醒来,他变成了天阳宗登仙台上苦苦求道的练气期少年云陌南。 你为何修仙? ——有个声音问。 为了成就自己。 ——他答。 何为自己? ——又问。 能解开我心中束缚的人。 ——他答。 执迷不悟…… 那个声音叹息。 ………………………… 俞经纶在自己的住所里巩固了几天的修为,便收到了五层管事的通知。 收拾了一下需要带的东西,俞经纶提着秋水剑慢悠悠的往外走,在门口碰到了来找他的榆非晚和蔚瞻。 榆非晚一如往常安安静静地等在门口,看到俞经纶出来,露出个灿烂的微笑。因为长相原因,每到这时候俞经纶就会想捏他的脸。 不过以俞经纶的性格,他总会把想变成去。 蔚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语气兴奋又自豪,他问:“看出我现在有什么变化了吗?” 俞经纶艰难转头,打量了他一圈,语气迟疑不定,问道:“你是不是又胖了?” 蔚瞻心都碎了,捂着脸呜咽出声,“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我……” “以我的体形来攻击我……” “你……” “虽然我确实又胖了……” “但你只关注我的外表,都不关注我的内在……” “行了行了,”俞经纶一把扯下他的手,“早看出你练气八层了,厉害厉害。” 蔚瞻背对着他俩摆摆手,努力板着脸压抑快要溢出来的笑,声音低沉,他说:“这种事就不要说出来了,放在心里就好,毕竟我是个低调的人。” 俞经纶看他又开始耍宝,绕到他面前。伸出爪子,飞快出手,猛地一下戳到他肚子上,将他戳得一“噗”。 蔚瞻恼羞成怒就要打他。 榆非晚看他们闹,也不阻止,乖乖蹲在旁边等,看到别的住处陆陆续续已经有人出来才提醒他们俩要走了。 蔚瞻被俞经纶掐了好几下肚子,恼的不行,听到榆非晚说要走了,还抓着俞经纶想掐他几下。 俞经纶身子猛地一沉,从蔚瞻手里挣脱出来,回头对他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五层的传送阵旁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年龄小的十一二岁,年龄大的十六七岁,或坐或战,喜欢交友或关系好的就聚在一起谈笑风生。 不过,他们共同的特点就是——俞经纶不认识。 没错,他在这里住了五年,认识的人却一双手就能算清。 俞经纶的到来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他寻了个人少的地方默默坐下。 不一会儿蔚瞻就气喘吁吁地拉着榆非晚追上来了,“啪”地一声瘫在他面前。“啊——累死我了,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俞经纶看了呼吸都没乱的榆非晚一眼,再看气喘如牛的蔚瞻。 “……” “你跑的时候没有运转灵气吗?” 地上的蔚瞻一僵,“……我忘了。” 又想起来自己是拉着人一起跑的,边哭边打滚,“嘤嘤嘤……你都不提醒我,嘤……” 榆非晚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羽睫轻轻颤动几下,俞经纶突然感觉像是有只小勾子在自己心里狠狠挠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渴望从心底升起,喉咙滚动几下咽了咽口水,他感觉自己变得有点儿奇怪了。 “我以为你是知道的,毕竟我们都修炼了好几年了。” 蔚瞻趴在地上停止滚动,没了声音。 等人到齐之后,一身黑衣的中年管事走出来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他们才练气期,让他们去秘境不是为了让他们获得多大的机缘,一宗的生活太平和了,他们需要多出去走走看看,而不是乖乖待在一宗被人保护起来。 当然,因为他们修为过低,秘境内又有数不尽的危机,所以他们一宗要先去天阳宗,再和那群修·真界公认的战斗力最强的剑修一起进入秘境。 俞经纶:……听起来好怂。 管事笑得一脸慈祥,说,不要觉得你们自己很弱。等你们修炼到元婴期,只要人还剩一口气你们就能把他救活,再往上甚至能活死人白骨生肉。要不那群向来眼高于天的剑修怎么可能心甘情愿的保护你们。 说完就让他们从传送阵下去,到城门口和其他人会和。 万雪城里依然常年飘雪,俞经纶抓住一片“雪花”,他刚来这里的那一年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还曾疑惑这里的雪为何不冷不化。 后来有了修为才发现,这些雪花都是灵气结成的晶体。 他看了看天,低头思索,难道万雪城的护城大阵是座聚灵阵? 城里除了修仙者还生活着为数不少的凡人,这些凡人世世代代和修仙者生活在一起,看到他们也不怕,有个老人甚至还和身旁的孙儿讲,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刚才走过去的那个仙师,现在他已经很老了,那个仙师还和从前一样年轻。 这次去天阳宗,凤展阁和凰舞阁是一起的,仙姿缥缈的女修和仙风道骨的男修站在一起,说不出的赏心悦目。 不过最吸引俞经纶目光的还是站在人群里的凤文修,毕竟他整个人都和周围其他的人不同。 和俞经纶上次看到他时相比,他今天的脸色更加苍白,看起来随时会倒在地上。 羽纤雪一袭烟紫色长裙,青丝简单挽起。就这样简简单单的打扮,却将在场所有的女修都比了下去。 她扶着凤文修的手臂,眼神却明目张胆地落在其他男修身上,看到容貌妍丽的女修还会打量对方一阵。 这种目中无人的态度弄得好几个女修都满脸不悦,但顾忌她身边人的身份,又不好明着发火,只能暗中瞪她一眼。 “铛——” 城中央传来一声悠远的钟声,带着古老的气息。 俞经纶甚至隐隐约约嗅到了一阵淡淡的铜锈味儿。 钟声响起的时候,所有人都有些神情恍惚,那一刻,整个万雪城内除了钟声再无其他声响。 这道钟声响了整整一盏茶的时间,停下的那一刻,城中万籁俱静。 “回神了。” 凤文修语气柔和,却唤回了在场所有人的心神。 “我刚才怎么了?”蔚瞻有点懵。 “刚才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突然就失去意识了,”榆非晚皱眉。 “我……我也不知道,和你们一样。”俞经纶紧张的手心都汗湿了,他说谎了,刚才整个过程中他都是清醒的,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有个声音却告诉他——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即使是你觉得可以信任的人。 这个声音已经陪伴了他五年,帮他解决过很多修炼上的问题,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有什么目的,他只知道,它不会伤害自己。 凤文修走到城外的空地上,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小巧玲珑的袖珍小船,双手掐了个法诀,小船瞬间变成了长几百丈,宽几十丈的巨船。 羽纤雪看到巨船眼睛都亮了,上前扶住因为掐诀有些气喘的凤文修,“文修哥,我们快上去,免得耽误时间了。” 凤文修什么都依着她,闻言柔柔地笑,他说:“好。” 俞经纶三人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飞行法器,整个人都是懵懵懂懂的,亦步亦趋的跟着前面的师兄行动。 “好大!好高!!”走到破云舟边时,蔚瞻仰头往上看,一时竟觉得这船是与天平齐的。 破云舟在东修·真以防御强,速度快闻名,别的飞行法器到天阳宗需要三四天,破云舟只需一天即可到达。 俞经纶三人围成一个三角形,规规矩矩地坐在甲板上。 “你们说这船真的在动吗?我怎么感觉不到呢?”蔚瞻捂着肚子,脸白的和凤文修有得一拼。 “当然在动,你脸都白了。”俞经纶说。 榆非晚摇头,“我也感觉不到。” 旁边的某位师兄听到他们的对话,转身道:“破云舟稳的很,你们当然感觉不到它的晃动。听说这艘飞行法器受到元婴期前辈的全力一击,你坐在船上也感觉不出来。” “真厉害!”蔚瞻惊叹。 他们出城的时候正是傍晚,到达天阳宗时刚好天亮。 和一宗依城而建不同,天阳宗是建在群山中的,一把黑色的擎天巨剑仿佛自天际而来,直直地插·在山峰之间,散发着强烈的剑气,俞经纶站在破云舟上仿佛都能感受到一股割裂的疼痛。 天阳宗对一宗并无空禁,破云舟直接落在某个山头上。 下落之后,立马有天阳宗的人将他们带到安排好的住处。 俞经纶看周围的一切都觉得新鲜,他从来没有看过这么大的山,这么多的树,还有——好多木屋。 就在他看得开心的时候,一个背负重剑的男人,沉默的从他身边擦肩而过,他下意识地转头继续看,就看到那个男人走着走着突然抽出背后的剑隔空一斩,离男人百米开外的一棵两人合抱的大树应声而断。 俞经纶:……好可怕!!! 11.破屋子 “你怎么了?”向来细心的榆非晚发现俞经纶一路上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由担心问道。 “没什么。”俞经纶抿着唇,摇了摇头。 “你骗人!”榆非晚睁大眼睛,音量稍微拔高,“有心事为什么不肯告诉我?还是说你从来没有把我和蔚瞻放在心上?你有事从来不会告诉我们,遇到麻烦也不会主动找我们帮忙。本命藤蔓出现变异的事,如果不是我们看到了,你还准备瞒到几时去?” 比起一向大大咧咧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蔚瞻,他更担心俞经纶。 榆非晚第一次看到俞经纶是在凤展阁正门口。 灵气凝成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遮蔽了远处的景物,也让他看不清自己的前路。端坐在妖兽背脊上容貌精致的男孩儿神情哀伤,身下妖兽踏风而来。 他看着他,他的视线却落在未知的远方。 熟悉的感觉涌动,一瞬间无数是是非非的画面闯进他脑海里。 “不用怕……你没错……错的是他们……” “天道不公……” “为什么……爱……” ”担心你……” “什么是正……什么是邪……” “哈哈哈哈……天道!该死的天道……” 破碎的记忆转瞬即逝,让他来不及抓住。 心像被千万根针扎过一样疼了起来。这个人是谁?他满心彷徨。 想要靠近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我叫榆非晚……” 为什么不肯敞开心扉? 他陪在他身边,他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俞经纶低着头走路,榆非晚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麻烦你。” “一点都不麻烦。” 在榆非晚看不见的地方,俞经纶神色间全是惊惶,他刚才听到那个声音说—— “离他远点儿,你会害死他。” 不会的,我不会害死他。 俞经纶下意识地反驳。 那个声音轻笑一声,不再说话。 “俞经纶,你怎么了?肚子饿了?我这里还有好吃的,”这下连神经粗大的蔚瞻也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儿,不过即使这样,他的心思也没细到能看出俞经纶心里藏着事。 俞经纶只是摇头,不说话,伸手拒绝了蔚瞻递过来的食物。 剑修向来好战,常常一言不合就开打,因此,天阳宗的房子大多数都是便于搭建的木屋。讲究的还会仔仔细细的搭出个房子的模样,不讲究的随便在哪座山上找个山洞都能住。 “难怪有人说剑修最不注重外物。” 看到他们将来一个月要住的地方,一宗的人全体沉默了一会儿后有人吐槽。 “这已经是我们天阳宗最好的住处了。” 被来客暗指出住的地方太差,天阳宗接待的人也没有半分的羞愧,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们宗主还住在山洞里呢。” 一宗一行人:无法理解剑修的爱好。 凤文修也不忍心让自家宗门里一群娇滴滴的女修和一群细皮嫩肉的男修住在这种反人类的地方,于是耐心和对方交涉,他道:“我们一宗以前来都住在落英谷。” 落英谷是天阳宗景色最好的地方。正是应了落英缤纷这个词,谷里一年四季春暖花开,彩蝶翩飞往来间暗香浮动,潺潺溪流横贯谷间,竹屋错落有致,景色动人。 这下接待的人终于尴尬了,轻咳一声,他道:“前几天几个内阁弟子不小心打开了仪山洞的结界,放出了里面的几只七阶妖兽。” 凤文修蹙眉,“那又如何?” 一宗的一众弟子也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刚好那天,我们天阳宗的大部分长老、师叔、师伯都在闭关,几只妖兽在宗内肆虐一通,等云师叔来将妖兽制服后,宗内的建筑已经被破坏了小半,其中就有落英谷,”接待的人被盯得不自在,咳了一声,最后打了个补丁,“这里原本是我们宗内弟子的住所,听闻众位要来,都主动去山里开辟山洞,将这里让了出来。” 这下凤文修一口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一宗弟子是出了名的善解人意脾气好,听接待的人这么一说,都开始同情天阳宗的人了。当然,这也和对方的态度有关,若是这个接待的人冷言冷语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别说一宗弟子了,圣人也会发怒。 一宗弟子表示理解,但这里还有个不是一宗弟子的人。 羽纤雪气得柳眉倒竖,怒道:“那就让我们住这里?文修哥可是一宗宗主唯一的儿子,怎么能住这种地方??这里是人能住的吗???!!” 接待的人这下脸色也不好看了,说他们天阳宗弟子住过的地方不是人能住的,这不是明摆着说他们天阳宗弟子不是人吗? 凤文修也想到了这层意思,差点儿笑出来破坏了自己一直维持的形象,努力敛去唇边的笑意,露出个无可奈何的表情,轻轻敲了敲羽纤雪的头,对接待的人道:“她年纪小不会说话。” 来接待的人只是天阳宗的一个管事,虽然剑修嚣张不可一世,但这种差不多已经放弃了修炼转而处理俗事的人,身上的剑意基本已经被磨平,天阳宗势大,但在东修·真,炼体的释天宗和一宗、天阳宗被合称为东修·真三巨头。他一个小小的管事还不敢得罪这群一宗的内阁弟子,是以只能满心憋屈的表示“童言无忌”。 被凤文修拖着往反人类的住处走,羽纤雪还是觉得意难平,她愤愤道:“文修哥,他们分明就是故意的。” 哼,也只有文修哥这么善良的人才不会和他们这群野蛮到住山洞的原始粗人计较。 凤文修摸摸她的发顶,无奈道:“我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群剑修向来一言不合就要大打出手,到时候闹出矛盾吃亏的还是我们。” 他当然知道这场事故是人为的,甚至知道是谁干的。 “他们太可恶了!”羽纤雪几乎要咬碎一口贝齿。 “谁让我身体不好实力太弱,到时候还要靠他们保护门中的弟子呢,有求于人,只能退一步了。” 幽幽一叹,其中的心酸几乎让人心碎。 羽纤雪想到他的身体情况,可惜这么好这么美的一个男人竟然命不久矣,不由悲从中来红了眼眶,吸吸鼻子,哽咽道:“你的身体,真的没办法了吗?一定还有办法对不对?” 凤文修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嘴里语气低沉,“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 羽纤雪听闻有办法,没多想其他,大喜道:“什么办法?文修哥,你快说啊!” 勾唇一笑,凤文修道:“这个办法,还需要雪儿你帮忙才可以。不知……你可愿意?” 他这次的笑和以往的温柔醉人不同,唇边绽放的弧度如同黑夜里摇曳生姿的罂|粟,带着无与伦比的诱惑,引人沉沦。 羽纤雪被彻底蛊惑,双颊逐渐染上一层薄薄的胭脂色,点头,语气坚定,“我愿意。”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这边,俞经纶三人正在探索今后一个月的住所。 这寸草不生的门前一大片地,所有房子连在一起就形成了一片荒芜;这白天赏日,晚上赏月的屋顶,看起来说话大声一点就要塌;这晴天漏风,雨天漏雨的墙壁,看上去还真凉快;这脱掉鞋袜就能站在泥土上的地板,还真……真朴实…… 最后,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了地上的几个团圃上。 俞经纶/榆非晚/蔚瞻:床呢? 三人相顾无言。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蔚瞻揪了揪自己肉乎乎的肚子。 “什么?” “我这身肉要不保了。” “……” 俞经纶坐在团圃上,眉头拧得几乎要夹死苍蝇,“我很担心会出事。” 他非常在意那个声音说的那句话,这么多年,对方说的每件事从来都没有落空过。 那真的如对方所说,他会害死榆非晚? 之前几年,那个声音从没说过类似的话。来到这里才说,那是不是说明他在这里会害死榆非晚? 这么一想,他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极端的焦虑和烦躁,指甲自虐一般深深陷进手掌心。 手心的刺痛感让他整颗心稍微平静了点儿。 “出什么事?”蔚瞻不明所以道。 下唇被咬得血色褪尽,榆非晚眼睛死死盯着俞经纶—— 你究竟有什么事一定要瞒着我们? 俞经纶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都小心一些。” 不等两人说话,他又道:“这里好无聊,我出去玩儿了。” 说完起身出门,整个过程犹如行云流水,完全没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蔚瞻张着嘴,整个人都懵逼了,“他怎么了?” 一转头发现了更吓人的事——榆非晚居然在掉眼泪。 “你又怎么了?!” 这下眼泪掉的更凶了。 出门后,俞经纶叹了口气,既然他会害死榆非晚,那从现在开始,他离榆非晚远点儿,这样就不会出事了? 遥远的东方,一轮橘红的新日冉冉升起,带着无限的希望。 12.初见 俞经纶出门左拐才走了十多米就看到了一只白色的小动物,正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拖着条长长的尾巴,三瓣嘴一张一合的啃草吃,听到有人走近,小动物抬眼看他一眼,赤红的眸子里一片淡定,看到他靠近,连身也懒得转,头一低继续吃草。 终究是个孩子,即使心里装着事,好奇心也是不减的,见到这只动物不怕自己,便偷偷摸摸地靠了过去,伸手想摸一摸。 也许是觉得他靠得太近了,长尾小动物抬头定定地看着他,琉璃般光华流转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俞经纶被它盯得有些不自在,随手扯了根草逗它,“喏,给你吃。” 不知为何,俞经纶竟然从它的眼里看出了一丝鄙夷的情绪。他满心错愕,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再睁开,那双赤红的眼里依然是一片平静无波。 难道是看错了?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不再想,将这件事丢到一边。 捏着根长长的草,俞经纶执着的要喂给它吃。 长尾小动物偏头躲避俞经纶的投喂,光华夺目的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就在俞经纶离它还有一臂的距离时,他突然一跃而起,用一种俞经纶觉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抢走了他挂在腰上的身份牌。 看着那道绝尘而去的白影,他有点儿懵,直到腰上一阵刺痛提醒他丢了东西,他才后知后觉的追了上去。 天阳宗大多数建筑都在山顶,山腰上的路都是被人走出来的,七弯八拐的让大多数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会迷路。 俞经纶从山顶一口气追到这里,理所当然的失去了那道白影的踪迹。颓废地坐在旁边的一截断木上,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衣物破碎还在流血的地方,那里原本挂身份牌的位置变得空空如也。 于是,俞经纶发现了一个继自己东西被抢了后的悲伤事实——他成了一个没有身份的人。 怎么办? 站起身,俞经纶苦恼的在原地转了几个圈,他所有的东西都在身份牌里,现在他不仅没了身份,还一无所有。 咬了咬牙,他顺着白影消失的方向找过去,他就不信了,翻遍这整座山还找不到那个小强盗。 有风吹过来,树叶发出一阵哗哗的响声,像是在嘲笑他。 事实证明,他还真的找不到,不仅找不到那个小强盗,他还找不到自己来时的路——他迷路了。 眼看着太阳要落山,俞经纶慌了,难道他今天要在野地里露宿?万一遇到什么凶残的野兽呢?虽然这个可能性不大,但就算没有野兽,想象自己明天早上醒来时满身露水枯草的样子,想想他自己都觉得可怜。 走了一整天的脚正在发热发疼,俞经纶脱掉鞋袜把脚浸到溪水里。 溪水很清,一眼就能看到水底五彩斑斓的鹅卵石。 水流轻轻从他腿间滑过,温柔的就像情人的爱抚。 没一会儿,俞经纶放在水里的脚吸引来了一群美丽的小家伙。 一个个只有他脚指头那么大的小鱼,纷纷游过来细细啄吻他的脚底、脚背。 划动着由内而外色泽逐渐扩散的尾鳍,在他脚边游来游去。 他一脸惬意地往后一躺,手枕在脑后,昏昏欲睡起来。 溪流的另一侧,竹林随风起伏,如同一片绿色的海洋,竹叶摩挲间沙沙响动。竹林深处有人家,竹子搭成的屋舍别样精致,满地枯黄的竹叶踩上去就能听到咔嚓细响。 微风从竹林间穿过,带出一缕轻柔的琴音。本来已经快要睡着的俞经纶听到这抹琴音又清醒过来。 揉了揉眼睛,把脚从水里提上来,溪中的小鱼不舍的在岸边徘徊,不肯离去。 那里有人? 俞经纶好奇地往竹林深处看去,曲径通幽,一眼看不到尽头。 对于未知的事物,他有些害怕,但又被那丝丝缕缕的声音诱惑地忍不住想去探寻那抹神秘的琴音,以及抚琴之人。 就去看一眼,找不到便回来。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溪面上没有桥,俞经纶将裤腿拉高,试探着往水里踩,等他踩上去才发现水面一直漫到大腿根处。 下半身的衣物全被浸湿透了,冰凉凉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他爬到对岸,将滴水的衣服拧的半干,便小心翼翼地往林中走去。 一片半黄的树叶从空中落进水里,原本还在岸边游动的小鱼突然一拥而上,露出一口尖锐的利牙,将落叶抢食殆尽。随后,再次恢复成美丽无害的模样,在水中悠闲地游来游去,等待下一次进食。 竹叶茂密,遮住了原本就摇摇欲落的夕阳,林中一片幽暗,俞经纶扶着光滑的竹竿往前走,安静的环境中只能听到他自己踩到竹叶的声音,还有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琴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抹光亮,耳边悠悠的琴声也变得真切起来。 风吹动,竹叶飘飘洋洋洒落。 俞经纶只能看到一抹白色的背影,琴声从那人手下流泻而出,引人沉醉。 “咔嚓!” “铮——” 琴声骤然停下,俞经纶心虚的挪开自己的脚。 “咔嚓!” 俞经纶:……这不能怪我,真的。 白衣人端坐在竹屋前,背对着俞经纶,始终没有转头。 他肯定是生气了。俞经纶想。 弱着声音,他道:“打扰你了,对不起。” “你受伤了。”不是疑问,是肯定。 清清泠泠的嗓音萦绕在俞经纶耳边,让他有些愣神。这声音听上去有些耳熟,他一定是在哪里听到过。 “我们是不是见过?” 没经过思考,一句话脱口而出。 见白衣人没反驳,也没认同,他胆子也大起来了,蹭蹭蹭地蹭到对方身边,定睛一看,却看到对方脸上覆着一面银白的面具,莫名的,他觉得这只面具也很眼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俞经纶苦恼。 “你受伤了。”白衣人再次道,语气中带着些莫名的意味。 俞经纶并不在意腰上流的这点儿血,上次凝成液态灵气时,他流的血比这次多多了,“小伤而已。” 话音刚落,白衣人突然起身拎起他的衣领,将他提进了那间竹屋里,直到被摔到竹榻上,发出“咚”得一声响,他才想起来要挣扎。 一手按住挣扎不停的俞经纶,一手探到他腰间,“撕拉”一声,那里的衣服被彻底撕掉,浓浓的血腥味儿扩散在空气里。 原本已经止血的伤口,经过他的一番挣扎,血流得比之前更多了。 云陌南却没有立马给他止血,无视了他挣扎的动作,静静地盯着血流不止的伤口,嘴角翘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白皙到几乎透明的指尖沾上鲜红的血液,染上妖异的色彩。 俞经纶被他按在竹榻上动弹不得,身体的血液不断流失,失血过多给他带来一阵阵晕眩感,他不由害怕地哭出了声。 “坏蛋……” 这就怕了? 云陌南低低的笑了出来,拿出丹药捏碎后洒在他的伤口上。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洒上药粉后,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合拢,最后只剩下一条淡粉色,几不可见的疤痕。 云陌南放开对俞经纶的钳制,走到窗边支起窗子,“伤口有毒。” 俞经纶哽咽着坐起来,低头往腰上看,发现被抓伤的地方已经完全愈合了,大概再过两天连疤痕也会消失掉。 不由红了脸,他刚才好像还骂了人。 俞经纶是个懂礼貌的乖孩子,骂错了“好人”自然会道歉,可当他抬头触及到那人淡漠的视线后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天,彻底暗了,夜色从窗外流泻进来,笼罩在云陌南周身,却遮不住他一身光华。 此后很多年,俞经纶都忘不掉他们初见时,云陌南一袭白衣静静地站在夜色浓重的窗前,嘴角带着柔和弧度的模样。 话到嘴边打了个转儿,他道:“你是什么人?怎么住在这里?” 云陌南将桌上燃烧的蜡烛一盏盏熄灭,答非所问。 “睡。” 天地之间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好黑。” 俞经纶不适应的睁大眼睛,这里好像特别的黑,让他还不错的夜视能力完全没了用处。 “天黑了才能睡着。”衣衫摩擦的声音响起。 俞经纶突然想起来自己的小伙伴,不知道自己一整天没回去,他们会不会着急。但是……外面天那么黑,他自己也找不到回去的路。 还是明天天亮了再走,唔……这个人真好……还留他睡……觉……呼……呼呼…… 抵抗不住汹涌的睡意,他很快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云陌南静静地看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对方毫无防备的模样令他心里涌起了一股怒火。如果不是他轻信他人,他又怎么会死? 这样的他,令他厌恶的几乎想要毁去。 “你问我是谁?你问我是谁?” 黑暗中,低喃声响起。 对啊,他是谁?云陌南痛苦的捂住头,他从来不是云陌南,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云陌南早已死在了登仙台上,他也不再是俞经纶,那个他再也找不回来,已经被他曾经爱的人杀死了。 那他是谁?是谁?? 早已熟睡的俞经纶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痛苦,眉头不舒服地皱起,嘴里低声呢喃了一句什么。 13.魔修踪影 第二天一早,俞经纶是被一阵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坐起身,刚穿上衣服,他就看到昨天那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从外面进来,男人抬头似乎瞥了他一眼,“醒了?” 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俞经纶点头,犹豫了一会儿后,他说:“昨晚多谢前辈收留,我还要去……” 话没说完,什么“咚”得一声砸在他旁边。 他吓得往后一躲,条件反射低头看。 “我有要事去办,你随意。” 云陌南丢下手里的东西,转身离去。 俞经纶紧攥住他丢下的身份牌,急急追到门口,却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前辈,我该怎么称呼你?!” 音量之大,惊起了一阵鸟雀惊飞。 “云陌南……” 那人已经走了很远,淡若云烟的声音被林间穿过的风吹散,风过无痕。 俞经纶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云陌南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惆怅感。仿若等了很久期待了很久的的东西,终于见到,却又眼睁睁地看着他消失。 颓唐地垂下头,他知道,像前辈这样的人昨晚能收留他一夜就很好了,他该知足的。 摊开手掌,昨天丢失的身份牌静静地躺在手心上。看,前辈还帮他找回了身份牌。 他该知足的。 俞经纶回到山顶住处的时候,蔚瞻正趴在团圃上睡得打小呼噜。 榆非晚看着俞经纶,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俞经纶被他看得心里发慌,下意识垂下眼睛,躲开他的视线。 “怎么了?” 眼里有失落一闪而过,声音也低了下来,他问,“你昨晚去哪里了?我很担心。” 如果不是俞经纶留在他身份牌上的印记还在,他都要去找凤文修帮忙找人了。 “我迷路了,遇到一个好心的前辈,在他那里住了一晚。” 俞经纶脑海里闪过那张戴着面具的脸,那张脸影影绰绰在虚与实之间快速转换,让他摸不着,也看不清。 一股巨大的悲伤突然席卷了他心间,那瞬间,他的眼神变得悲沧起来。榆非晚看得一怔,正要仔细再看时,他的眼神又变回了如往常一般无二。 无数破碎模糊的画面从他眼前划过,他努力的想抓住,却无能为力。遥远的记忆里,似乎有人一袭白衣,看着他,笑得温文尔雅,下一刻,又面目狰狞起来,一道惊雷对着他劈下,他愤怒的想撕碎眼前的一切。 灵气涌动,俞经纶身上的气息杂乱不堪,这下连蔚瞻也被吓得惊醒过来。 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他对上了榆非晚那双错愕的眸子。 “这是怎么了?” “是心魔,”榆非晚说着,果断抓住俞经纶的手,“你抓住他的另一只手,我们帮他控制住体内混乱的灵气。” 蔚瞻虽然不太着调,但也清楚的知道心魔是什么,抓住俞经纶的另一只手,灵气运转,他问:“心魔不是到心动期才会有吗?” 榆非晚看着俞经纶大汗淋漓表情痛苦的脸,心疼蹙眉,“我也不清楚,也许……许是他昨天遇到了什么。” 蔚瞻挠了挠头,不再多问,沉下心帮俞经纶梳理体内肆虐的灵气。 此刻俞经纶的心神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一半能很清楚的“听到”蔚瞻两人的对话,另一半沉浸在那些破碎的画面里无法自拔。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他头痛欲裂到几乎想把头抓破,身体却被一股力量禁锢在原地无法动弹。 这时,一丝肉眼看不见的黑色烟雾从他腰间飘出,摇摇摆摆地飘到他眉心的位置,咻得钻了进去。 烟雾钻到他识海中后,凝成了一道黑色的人影,人影没有五官,仅仅只有一张嘴,那张嘴里发出“桀桀”的笑声。周围白色的雾气向它围来,它张嘴撕咬白雾,吞噬。白雾抖了抖,又重新散开。 白雾后,半只乳白色的光团悬浮在半空中,人影“桀桀”笑着,朝光团一口吞去。 “咣——” 一道古老的钟声自白雾深处渺渺传来,带着安抚心神的气息,人影却像听到了世上最可怕的声音一般,张嘴开始尖啸。 “咣——” 钟声再次响起,人影没有丝毫抵抗的力量,瞬间崩溃、消散。 钟声响起,俞经纶眼前破碎的画面消失不见,心神合二为一,一道苍老的声音仿若从天际而来—— 你为何修仙? 俞经纶恍恍惚惚地听到这句话。 我为何修仙——他在心里问自己。 我不知——他答。 那个声音含怒道——执迷不悟。 俞经纶恍惚间听到了一声轻笑,我要悟何? 声音冰冷,带着肃杀之意——冥顽不灵。 大笑声肆无忌惮的响起。 突然间,砰地一声巨响,所有声音彻底消失,俞经纶满头大汗地睁开眼睛,就看到门板塌了。 榆非晚和蔚瞻一左一右地牵着俞经纶的手,三人看着门口的人,皆是一脸呆愣。 李伯清尴尬地搓搓手指,这绝对不是他的错,一定是门没安好,轻咳了一声,他道:“你们这是在玩儿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俞经纶一本正经道:“这是新游戏,要好几个人一起玩才好玩儿。师兄你要不要一起玩儿?” 嘴角抽了抽,李伯清婉拒,“师兄年纪大了,和你们玩不来的,你们自己玩。” “哦。”俞经纶一脸失望,另外两个人蹲在旁边看了眼对方,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我来是有事要通知你们,”李伯清收敛笑意,道:“天阳宗出现了魔修的踪影,今天已经有人丧命了。” 三人惊呼出声,神情惊恐。 “天阳宗怀疑魔修就在我们一宗的人之间,他们说之前都没事,我们一来就出事。” “这怎么可能!我们一宗可是正道!”蔚瞻气得一身肥肉不停颤抖。 “这是自然,”李伯清安抚性的笑了笑,接着说:“他们怀疑魔修潜伏在我们的人之间,魔修行为向来诡秘残忍,也许我们一宗有人已经遇害了。” “那我们现在……”俞经纶瞥了李伯清一眼,他还是决定不把在自己脑海里“看到”的东西说出来。因为那个声音说不能告诉其他人,并且……他垂下眸子,敛去眼里的兴奋,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觉得前辈的声音耳熟了。 因为前辈的声音和陪了他整整五年的那个声音很相似。 唇边绷不住地溢出一丝笑意,又努力憋了回去。 “天阳宗有灭魔阵,很快就能找到魔修的,不用怕。” 灭魔阵在天阳宗的主峰銮天峰上。 李伯清祭出飞剑,带着三人往主峰上去。 越来越靠近銮天峰,俞经纶几人感受到了一股恐怖的剑意,那股剑意几乎能毁天灭地。 一柄漆黑的擎天巨剑直直·插·入銮天峰的山脉中,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 “传闻这把剑是创·世神开天时用过的,创·世神手持巨剑,一剑就劈开了混沌的天地,从此世间就有了天地之分。”李伯清道。 “创·世神?这世上真的有创·世神吗?”俞经纶看着那把剑,目光有些痴了。 “当然是有的,修仙界还有不少地方有创·世神庙,以后有机会你会看到。”看着他这模样,李伯清不由笑了。 御剑飞行速度极快,不一会儿銮天峰就到了。 四人都不是高调的人,他们的到来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似乎已经和巨剑融为一体了,銮天峰上全是黑色的石头,没有任何植物。 他们站立的地方平滑如镜,一低头几乎能看到自己的脸,三三两两背着剑的天阳宗弟子静静地坐在地上打坐,一宗人已经到了不少,年纪大的正忧心忡忡聚在一起说话,年纪小的一脸好奇地偷偷打量周围的一切。 咬了咬下唇,榆非晚皱眉道:“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什么?”俞经纶问,转身把想偷偷爬走的蔚瞻抓了回来,他道:“不要乱跑,说不定魔修就在附近。” 榆非晚摇头,羽睫颤了颤,眼里满是茫然,“我也不知道,就是心慌。” ——你会害死他。 昨天听到的那句话似有若无的在他耳边响起,俞经纶心里一惊,连自己放开了蔚瞻也不知道。 “别怕,不会有事的。” 像是在安慰榆非晚,也像是在安慰他自己。 一道剑光划过,猫儿眼少女出现在平台上,柳眉一挑,她道:“一宗的人都到齐了吗?” 天阳宗弟子看到来的少女,纷纷站起来道了声君师姐好。 “真没礼貌,”有人不屑嗤笑。 君邪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羽纤雪看清她的长相后,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不屑了,原本看背影她还以为是个大美人呢,现在看来不过如此嘛,没胸没腰没屁股的,还是个男人婆,神气什么? 君邪瞥了她一眼,心中诧异,她已经是筑基期了,这个小姑娘才练气六层,居然敢主动挑衅她?这是多没修·真界常识才能干出来的事? 红唇勾了勾,她道:“你是谁?我怎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她自己今天还有事呢,就不和这小姑娘计较了。 14.你是我父亲 羽纤雪一双精致的美目狠狠地瞪着君邪,从她穿越以来还没有人敢这么和她说话,穿越者都是女主,这个女人一定是炮灰!恶毒女配炮灰!! 几乎要咬碎一口贝齿,她怒道:“你这是在藐视一宗吗?” 君邪看着羽纤雪张牙舞爪的模样,“噗嗤”一声笑出来,一对猫儿眼里流光溢彩,煞是好看,她戏谑道:“你是一宗弟子?或者……你觉得你自己能代表一宗?” 此话一出,周围的一宗弟子皆神情恼怒地瞪视羽纤雪。 这个女人也有资格?! 若不是少宗主中了邪一样护着她,她以为她有资格和他们站在一起??! 竟然有胆子这么想,还真把自己当宗主夫人了。 这脸大的都能遮天了。 被君邪这么一呛,羽纤雪顿时说不出话来,在她心里,一宗少宗主夫人的位置早就已经是她的囊中之物,文修哥那么喜欢她,怎么可能娶别人。 她不代表一宗,还有谁能? 但她知道,她不能说出来,若她这么说了,首先一宗那群时刻想抢走文修哥、看她不顺眼的女修就会借机嘲讽她。 她可是一宗未来的宗主夫人,怎么能在这群女人面前落了面子。 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笑,羽纤雪道:“这位姐姐是不是误会了,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啊。我想说的是,一宗少宗主还没到,你说那句话是不是不太好。” 君邪唇边绽放出一丝兴味的弧度,这个女人,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无脑嘛。 心里的小恶魔举着小叉子飞来飞去,嘻嘻哈哈的在她耳边怪笑,一个坏主意啪得一声摔在她头上。 她道:“姐姐什么的多矫情,叫我前辈就好。” 心里憋着火,羽纤雪不情不愿地叫了声前辈。 从君邪出现到两人争执结束也没多长时间。俞经纶站得远,个子又小,被人这么一挡,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 不过这都不重要,现在,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吸引去了—— 蔚瞻不见了。 感受了一下蔚瞻留在他身份牌上的印记。 感觉到那抹印记完好无损、没有一丝波动后他便放下了心。 听到那声前辈,君邪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地瞥了羽纤雪一眼,眼里的轻蔑十分明显。 羽纤雪一看就火大了,正要发怒,便听到身后响起一道柔和的嗓音。 “这是发生什么了?” 羽纤雪身体一僵,随即一脸委屈地转身。看到身后目光柔和的凤文修后,她动了动嘴唇,小声叫了声,“文修哥。” 君邪玩味地看着羽纤雪,眼神又落到凤文修身上。她很久之前就听说过一宗有个先天体质孱弱的少宗主,原先还以为是传言夸大其实,但今天一见,对方还真如别人所说的那样病弱不堪。 目光在凤文修脸上打了个转。 只是可惜了这张脸。 君邪心道一声惋惜。 凤文修温柔的安抚了羽纤雪后,对君邪道:“可以开始了。” 几个呼吸间,万道剑光冲天而起,他们脚下站立的地方亮起白色光芒,勾勒出复杂的图案线条。 那瞬间,俞经纶发现自己像被黏在了地面上,想踏出一步都万分困难,脚下的石头仿佛变成了胶质的液体,将他困在原地。 抬头,俞经纶看到了榆非晚错愕、惊慌的眼神。 怎么了? 俞经纶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天阳宗的剑修纷纷目光警惕地将他围了起来。 “君师姐,这个邪魔该怎么处置?” “直接开启灭魔阵,这种邪魔歪道本来就不该存在。” …… 和死亡弟子关系亲近的人皆目光仇恨、厌恶地看着俞经纶,那模样如同下一刻就要亲自动手把他扒皮抽筋一般。 “就这么轻易判定我宗弟子是魔修,这恐怕不妥。” 凤文修面上依然是一派的温和,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看着君邪,缓缓道。 君邪被他看得心里发寒,来自杀手的直觉告诉她,这个人绝对有在一瞬之间杀死她的能力。君邪不是羽纤雪,她从不在网上看那些形形·色·色·的穿越小说,不会觉得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有人都是围着她转为她服务的。 这个人想杀死她,这个人有能力杀死她。 她清楚的知道。 “他身上有魔气,起码也接触过魔修。”君邪说。 羽纤雪看到俞经纶血色褪尽的小脸,心里大呼“正太需要爱护”,冷笑一声,她道:“有魔气能证明什么?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天阳宗的人包庇魔修却要嫁祸给一宗弟子。欺负一个小孩子你们也好意思。” “纤雪。”凤文修不轻不重地呵斥了她一声,却没有斥责,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心道:按云陌南那个变态一天到晚盯着这孩子的劲儿,他哪有机会去接触魔修,这不是开玩笑吗? 俞经纶现在的感觉很不好,从他被困在阵法里开始,就有一股寒气在他身体里流动,随后又出现了一道温热的气流,一冷一热交织在一起,冰火两重天的感觉让他万分难受。 五感被封闭,他听不见外面的人在说什么,也看不见外面的人在做什么。 这让他只能专注的去感知自己体内的变化。 冷的气流是黑色的魔气,热的是一道陌生的绿笀。 经脉里魔气流过的地方变得萎缩,绿笀覆过后又将之修复完好,甚至比之前更好。 两道气流像比赛一样一前一后来到丹田里,下一刻,原本安静地生长在丹田里的本命藤蔓突然动了。 唰得一下,藤蔓卷起黑色的魔气,绿笀顿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魔气在藤蔓的包裹中左突又撞试图逃出去,但绿笀哪里会给它机会,连忙冲上去帮忙制服它。 藤蔓紧紧裹着魔气,每一片叶子都完全舒张,开始——吸收它。 俞经纶被这个变化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不行,停下! 藤蔓一顿,紧接着把魔气裹得更紧了,模样如同一个害怕被人抢走心爱之物的孩童。 然后,俞经纶就听到了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我……饿,父亲,不吃,我的。” 俞经纶懵。 藤蔓见俞经纶没理它,整个儿的团在一起滚来滚去,想借此吸引俞经纶的注意。 “父、父亲,吃。” 俞经纶哇得一声哭了出来。 他不要生小孩。 榆非晚紧紧抓着俞经纶的袖子挡在他面前,挡住那些带着恶意的目光。 “他和魔修一点关系也没有。” 榆非晚表情平静无波地说出这句话,下一秒便听到了一声嗤笑。 “他没有勾结魔修身上怎么会有魔气?这点你如何解释?” 榆非晚看了那人一眼,不答,只是道:“我信他。” 我信他,就像相信我自己。 模糊的记忆里,熟悉又陌生的背影挡在他面前,妖异的血色长袍翻飞,墨玉般的长发拂到他脸上,带着那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如玉掷地的声音冰冷,像夹着雪花的冰凌,那人道:“你们不信他,我信他,他便为我叛出正道又如何……” 他记得娘亲说过,若是人死后没有喝孟婆汤便投胎转世,就会带着上辈子的记忆活着。 虽然他现在已经知道,这世上没有地府也没有孟婆汤,但他依然坚信自己拥有的是前世的记忆。 偏头看向俞经纶那万分熟悉的脸庞。 他在心里问:那个人是你对不对? 君邪看着两宗弟子剑拔弩张的气氛,有些头痛,虽说凤文修一副“你看着办,我不管”的表情,但她知道他不会真的不管,若她的处理方法有丝毫不妥,对方一定会立马发难。 真到了那个地步,天阳宗的那些长老也不会放过她。这两年她提升太快,并且以她的性格,有意或无意中得罪的人很多。 接到这个任务的时候她就明白了,有人想借机阴她一把。 这次的魔修事件只是件小事,不会引起高层注意。但她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变成大事件。 心里冷笑,要是被她知道是谁坑了她,她一定要让对方知道她君邪可不是吃素的。 老虎不发威,真当她是病猫么? “我们天阳宗弟子是不会包庇魔修的,这点诸位可以放心。至于——这位一宗的小道友……目前只在他身上发现有魔修的气息,虽然这不能说明他和魔修有接触,但嫌疑还是有的,”君邪转头看着凤文修,神情凝重,“凤少宗主,晚辈还有一个猜测。” 凤文修笑了,十分温和的模样,他道:“君小友但说无妨。” “我猜测,这位小道友如果只是魔修用来转移我们视线的呢。” 此言一出,众修士哗然。 她继续道:“也许之前我们都想岔了,魔修根本没有伪装成任何人,他在一宗众位道友到来之后残杀天阳宗弟子,就是为了嫁祸。” “嫁祸给一宗有什么用呢?”这是脑子还没转过来的。 “我们天阳宗是修·真界公认的战斗力最强的宗门,每次正邪两道之争我们都是主力,如果我们和一宗之间产生了嫌隙,那我们的损伤是无法估量的。永远不要小看邪魔的阴险,你们看看,他们这次不过是略施小计就让我们两宗差点反目。此后我们必须警惕起来,千万不要着了他们的道。” 说到最后,君邪面上带上恰到好处的疲倦,仿佛在说“我心系整个修·真界,奈何自身力量尚且微薄”。 这番话说的众弟子十分惭愧,他们从没想过自己这般容易就中了邪魔的奸计,真是白活了几十年/几百年了。 凤文修也做出一脸恰到好处的震惊,“没想到后果竟然如此严重。” 君邪:呵呵,我瞎说的。 15.云师叔 羽纤雪咬牙暗恨,风头都被这个女人抢了。 脑子里念头一转,计上心来,她道:“魔修的诡计被前辈识破,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前辈何不再想出应对之法来?” 前辈两个字格外加重了语气。 君邪瞥了羽纤雪一眼,猫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这女人蠢成这样到底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应对之法自然有。我有一灵兽,嗅觉十分灵敏,只要让它闻一闻这个小道友身上的味道,它就能找到魔修所在。” 羽纤雪不甘心地咬了咬下唇,为什么?为什么好处都让这个女人占尽了?明明她才是女主角,明明所有人的目光都应该看着她。 错了,这一切都错了。 这个女人是异端! 羽纤雪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感受到羽纤雪明显的杀气,君邪心里不屑讪笑,不过才练气期而已,居然想杀她。 将羽纤雪抛之脑后,君邪解开灵兽袋,一只长着长尾巴浑身雪白的小兽从里面跳出来。 君邪挠了挠小兽的下巴,“小白,去。” 长尾小兽几步窜到俞经纶身边,在他旁边转来转去,却不肯靠近。 “小白,怎么了?”君邪诧异挑眉。 凤文修没忍住,笑了,却憋着没有笑出声,苍白的脸上硬生生憋出一抹嫣红。轻咳一声,他道:“灭魔阵也能克制妖修,你这灵兽已经开了灵智,也算妖修了?” 君邪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是我疏忽了。” * “父、父亲,我饿。” 藤蔓见俞经纶一直不肯理它,软软的声音里带出了哭腔。 俞经纶也在哭,他都不知道自己肚子里什么时候钻进小宝宝了。 这一定不是他的孩子。 于是,目前还很耿直的俞经纶宝宝说:“我不是你父亲。” 话音刚落,整棵藤蔓都愣住了,随后就是哇哇大哭,藤蔓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棵都一抽一抽的,听上去几乎要断气一样。 “是、是的,你,就是,父亲……” “我今年才十岁,书上说十岁还不能生孩子。”我读书多,你少骗我。 藤蔓不出声了。 ——完全没料到,失算了。 “我没眼睛,你没骗我?”藤蔓谨慎地问。 “没。” “那我们打个商量,你让我吃了这团魔气,我把这滴木云精让给你,”藤蔓奶声奶气地说。 “木云精是什么?” “精纯到极致的木灵气,就是这团飘来飘去的东西。” 俞经纶“看着”丹田里的那道绿笀,没有答应它,他说:“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嗯……你也不要吃魔气,那不好。” 藤蔓觉得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可是我饿了。” “忍着。” 藤蔓很想打滚哭闹,但一想到这个人的年龄它又不好意思了,毕竟它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认为的)。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身体里?还叫我父亲?”俞经纶问。 藤蔓完全不想和他说话,但一想到自己以后能不能吃东西的决定权在他手里,它就只能强迫自己对着俞经纶强颜欢笑。 藤蔓说:“从有意识开始我就在你身体里,可那时候的我还不能说话,只能默默地忍饥挨饿。” 半晌听不见俞经纶的声音,它忍不住嚷嚷:“我就是这棵藤蔓!你不会不知道!!。” “还有呢?”俞经纶静静地瞅着它,他还真不知道。 藤蔓晃了晃,叶片别扭的蜷缩起来,它扭扭捏捏地说:“有天你上街,我听到一个小孩子叫他父亲给他买好吃的,他父亲就买了,所以……所以我想……” “哦,魔气不能吃。”俞经纶说。 藤蔓还想再为自己争取争取,就听见俞经纶说:“你不准说话。” 藤蔓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它问:“为什么?” “你好烦人,比蔚瞻还烦人。” …… 五感被封住,让俞经纶十分没有安全感,就在他越来越烦躁,快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终于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俞经纶听见——“吱!” 阵法消失,小白顺利的闻到了俞经纶身上的味道。 它在俞经纶身上嗅了嗅,又在空气里仔细嗅了嗅,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不动了。 死一般的寂静后,有人忍不住问:“君师姐,它怎么了?” 君邪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她道:“小白说魔气的来源就在这位小道友身上。” “这不可能,”榆非晚一改平时的乖巧安静,恶狠狠地瞪着君邪,看向君邪和小白的眼神里都带着狠戾。 俞经纶整个人都是懵懵的,还没弄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不是在找魔修吗,为什么都看着他? 下意识地抓住榆非晚的袖子,他问:“发生什么事了?” 榆非晚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不明白俞经纶身上为什么会有魔气,也不明白这为什么会引起这么多人的敌视。魔气是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有很多人想杀死俞经纶。 事情似乎走进了死胡同。 凤文修抿着唇,看了眼尚且懵懂的俞经纶,心里微叹,他还是不敢挑战变态的怒火啊。 于是乎准备出来和稀泥,他道:“君小友,我看这件事……” “唳——” 一声悠长的鸟鸣打断了他的话。 众弟子抬头看去,只见一只巨大的白色禽鸟自远方而来,淡粉色的羽翅挥动,很快到达近前。 白色禽鸟姿态优雅地俯瞰着众人,很快有天阳宗弟子认出了鸟背上的人。 “是云师叔!” “云师叔来了!” “云师叔是何人?” “你连云师叔都不认识,到底是不是天阳宗的人?” “我跟你讲,云师叔巴拉巴拉……” …… 白色的朱鹮盘旋落下,将人送到目的地后又翩然离去。 完全无视了天阳宗弟子狂热的目光和一宗弟子打量的眼神,云陌南问一旁的君邪,“事情如何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君邪还是能够感觉到,她看到云陌南到来的那瞬间,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于是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告之。 “文修,”听完君邪说的,云陌南没有任何表示,反而淡淡地叫了凤文修一声。 “真一(云陌南的道号),你唤我有何事?”凤文修表情僵硬,虽然他很想优雅的笑。 “过后你来竹坞找我,你我好久没有聚一聚了。” “好。”你睁着眼睛说瞎话,明明前几天才见过。 16.一半魂魄 “是他?”俞经纶盯着朱鹮背上的人喃喃自语。 他还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前辈,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 这就是缘分啊!俞经纶快乐的想。 “你认识那个人?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呢?”榆非晚不安的紧紧抓着俞经纶的手,他感觉……那个人会抢走他。 “我昨天迷路了,是他收留我。他是个好人。我跟你们说……咦?”俞经纶左右看了看,“蔚瞻呢?他去哪里了?” 榆非晚很沮丧,因为他不知道蔚瞻去了哪里。 “没事的,他一直都喜欢到处乱跑。”俞经纶安慰他。 原本俞经纶是转过身和榆非晚面对面说话的,突然,榆非晚一脸惊讶看向俞经纶头顶。俞经纶不知道他看到了什么,满脸纳闷的抬头,只看到了雪白的衣领,和线条优美,白皙细腻的下颚。 紧接着,他整个人腾空而起。 云陌南提着俞经纶的后领,在所有人错愕的眼神里,御剑离去。 只留下一句话: “人我带走了……” 君邪:师叔,事情还没解决!(尔康手) 天阳宗众弟子:师叔这么做一定有他的理由,我们相信他! 榆非晚:qaq纶纶还给我。 凤文修:果然,我就知道。 一宗弟子:这是搞毛啊?连人都给劫走了。 羽纤雪看着云陌南离开的方向,脸上浮现出一丝如梦似幻的笑,白衣、面具、实力强大、举止优雅、行为诡异、除女主外的所有女人在其眼里都是浮云……这不是某些穿越小说里,男主的配置吗? 这个人,一定是她的真爱。 俞经纶被云陌南提在手里悬在空中吹风。 云陌南如今的修为是金丹初期,不仅如此他还是个剑修,御剑飞行“嗖得”一下就能飞出老远。因此风力不可小瞧。 俞经纶感觉自己的鼻子已经快被吹塌了。 冷风飕飕吹,吹得俞经纶有流鼻涕的**,但他已经好多年没流过鼻涕了,这很不正常。 顶着狂风,他被迫开口,“前辈,好凉……” 一开口,大量冷风灌进肚子。 嘴闭紧,俞经纶不敢再说话了。 云陌南垂眼俯瞰脚下渺小的群山,听到俞经纶含糊不清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反应,勾了勾唇角,他心里突然产生了一个有趣的想法。 如果就这样把手里的人丢下去,他的血肉会不会绽开如同骨极的花呢?(修*真界一种颜色像血一样的花) 云陌南记得这种花他曾经看到过,就开在他今天看到的那个跨越了大半个修·真界,不应该出现在天阳宗的人身下。 摇曳的花海,精致到像布偶一样的少年,血液向四周蔓延,少年枯萎凋谢。 那时他是什么心情呢? 云陌南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 他不记得了。 俞经纶被风吹得受不了了,努力伸手抱住了云陌南的大腿,“前辈,我们要去哪里?” 云陌南心情很好的捏捏他被风吹得通红的小脸,啧啧,真可怜。 “前辈?”俞经纶满脸不解地看他。 “你叫什么名字?”云陌南把他拎到飞剑上。 俞经纶抱着他的大腿不敢松手,“俞、俞经纶。前辈,我快掉下去了。” 云陌南啧了一声,“你怎么那么弱呢?” 俞经纶很努力的为自己辩解:“我还不会御剑。” “不会?” “嗯。” “你会的。” 俞经纶哽咽了一声,“我不会。” 云陌南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不会?” “可是我还没有筑基。”前辈欺负人,好难过。 云陌南嗓音里带着笑,脾气很好的样子,他说:“这有什么关系呢,可以试试,不要紧。” “我不敢。”俞经纶说出这句话,感觉很羞耻。 云陌南笑出声,“到底是不会还是不敢?” “不敢。” 云陌南再次捏了捏他的脸,“修炼的时候胆子不是挺大吗?” 俞经纶惊喜地抬头看他,“前辈,真的是你?” 云陌南笑了一下道:“你要那么想我也没办法。” 俞经纶闻言傻笑。 云陌南问:“那么开心。” “嗯。” 云陌南微笑着摸了摸俞经纶的头,笑而不语,你会后悔的。 一时间,俞经纶只能听见耳边狂风呼啸的声音。 有些寂寞了,他开始没话找话,“前辈,刚才你坐的那只鸟是什么鸟?好漂亮。” “是朱鹮。你见过仙鹤么?飞得比仙鹤快。” “没见过仙鹤。”俞经纶很老实的回答。 云陌南拍了拍俞经纶的头,他说:“真可怜。” 俞经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怜,就像他不知道云陌南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不过榆非晚说过,每个人都有不能告诉其他人的秘密,他也有好多小秘密,连榆非晚和蔚瞻也没告诉过。 仰头去看云陌南,他只能看到对方光洁的下巴。前辈一定不会把秘密告诉他的,毕竟他们还不熟。 俞经纶又苦恼的皱起眉头,可是他们已经认识好多年了啊。到底是熟还是不熟呢?好为难。 云陌南御剑带着俞经纶,很快出了天阳宗的范围,最后降落在一座小城里。这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城门口没有守卫,他们直接走进去,城里全是穿着暴·露或华丽的男男女女,男人英俊潇洒,女人美丽动人。这些人行为之间毫无顾忌,遇到开心的事便大笑出声,遇到喜欢的人便大胆勾引。 俞经纶紧紧跟着云陌南,只觉得这里很可怕。 在路过一对当街亲吻的情侣后,云陌南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云陌南身材很高,小小的俞经纶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下巴,不过即使只有一个下巴,俞经纶也觉得他比这里所有人都好看,他说:“他们不开心,都是假的。” 云陌南转过身,双手撑住膝盖,和俞经纶对视,他问:“为什么?” 俞经纶鼓起脸,像只圆包子,他道:“我不知道,不要总问我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我不知道。” 在俞经纶额头上弹了一下,云陌南嗤笑,“你还有脾气了你。” 俞经纶低着头不说话,云陌南也不管他,径直往前走,哄自己这种无聊的事他懒得做。 黑沉的牌匾上雕着花阙楼三个字,楼里门庭若市。 云陌南把俞经纶带到对面的铺子里,给他买了一包散发出古怪味道的点心,让他坐在这里等。 俞经纶乖乖的点头。 看着云陌南的身影消失在花阙楼门口,俞经纶捏起一块点心,闻了闻,没敢吃。 无聊的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俞经纶眸光一亮,他看到对面花阙楼旁边的墙角边睡着一个乞丐。 提起点心,俞经纶一溜烟穿过人群跑过去。 老乞丐一脸安然地窝在墙角边睡得打呼噜,他身上穿得破破烂烂,却不是很脏。 俞经纶把包着点心的油纸摊开,放在老乞丐头边上,那瞬间,老乞丐“唰得”一下睁开眼睛坐了起来,又重新闭上双眼,重重地吸了几口气,“是榴莲酥。” 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的俞经纶,老乞丐笑得一脸褶子像盛开的菊花,他问:“给我吃的?” 俞经纶觉得这个老乞丐很有意思,于是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抱着膝盖点了点头。 老乞丐却不急着吃,将点头收进怀里,拿出一只龟壳,他道:“这位小友,我观你天庭饱满,骨骼清奇,来日必成大器。不如老乞丐我帮你算一卦?” 俞经纶盯着他手里的龟壳看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算卦。” 老乞丐有些遗憾地收起龟壳,他说:“那算了。” “什么是算卦?”俞经纶问。 老乞丐不理他。 这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对面的点心铺子和旁边的花阙楼门口都点上了大红灯笼,街道两旁也亮起来一溜排小红灯笼。 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俞经纶几乎错不开眼。 “真好看!”他向老乞丐感叹。 老乞丐背对他躺在地上不说话。 这种人俞经纶也是第一次遇到,无措地咬了咬下唇,他踌躇了一下,轻声道:“你帮我算一卦。” 老乞丐当即翻身坐起,笑得跟朵花儿似得。重新掏出龟壳,他看着俞经纶,神神叨叨了一会儿,突然脸色大变,“你——” “我怎么了?”俞经纶不解。 老乞丐看着俞经纶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锐利起来,他道:“你可知道你只有一半的魂魄?” 俞经纶显得很无所谓,他说:“哦,不知道。” 对于老乞丐说的只有一半魂魄他是真的无所谓,别人的魂魄是怎么样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直很好,没有半点不适感。 老乞丐道:“若是常人失了一半魂魄,轻则痴傻,重则丧命,而你——” “很正常。”俞经纶接话。 “没错,很正常,正常的都不正常了,就好像天生便少了一半魂魄一样,太奇怪了……”老乞丐捧着龟壳喃喃自语,“太奇怪了,我好像还在哪里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俞经纶好奇地看着老乞丐神神叨叨,一抬眼却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从花阙楼里出来,他跳起来,拍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尘,向老乞丐告别,“我要走了。” 说要朝云陌南跑过去。 老乞丐猛然惊醒,看到俞经纶越跑越远。 不行!不能放他走!!他还没弄清楚这到底是什么原因。 当即朝俞经纶抓去,暴喝一声:“不准走!” 17.消息 花阙楼中人流如织,云陌南一身白衣,如同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径直走进一间安静到诡异的房间里。 这里的布置很简洁,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悬挂在房中的黑色布帘。 云陌南走过去,熟门熟路地坐到椅子上,往桌上敲了几下,响声高低有致,他压低声音缓缓说:“不知花阙宗主最近可好?” 桌前布帘后,一道沙哑难听的嗓音响起,像濒死的老公鸡,“宗主最近很好。不知客人有何疑难?” 云陌南低着头,像在思考问题,指尖有节奏地敲击在桌面上。半晌,他道:“我想知道小泽秘境中魔界传送阵的确切位置。” 桌上一道暗门无声打开。 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枚中品灵石。” 云陌南付完灵石,一只玉简从暗门里跳出。 银货两讫,云陌南却不急着走,手负在身后,在逼仄的小房间里沿着墙角转了一圈,又重新坐下,嘴角含笑,他道:“我这里有个消息,我想花阙宗主一定会感兴趣。” 布帘后的人没说话,云陌南也没准备让他说什么,自顾自继续道:“世上皆知迷佚宗的镇宗宝器是半弦和抱弦二琴,却少有人知道抱弦琴早已遗失。” 说完这句话,他微笑不语,似乎不准备再说下去。 布帘后的人呼吸粗重起来,挣扎了一会儿,他问:“你想要什么?” 声音比先前更嘶哑了。 云陌南把玩着手里的玉简,不说话。就在布帘后的那个人几乎想冲出来揪着他的衣领冲他吼“你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他说话了,他说:“我想要的你给不了,叫你们宗主来。” 那人一口回绝他,“这不可能,迷佚宗宗主不是谁都能见的。” 云陌南不急不恼,又说:“我知道抱弦琴在哪里。” 话音落,逼仄的房间里安静到一针落到地上都能听清。 沉默了一会儿,那人问:“我想你知道花阙楼有元婴高手坐镇,若是我叫来他们逼迫你说出抱弦琴……” 云陌南不耐烦了,打断他的话,“若是你敢这么做,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恐怕元婴高手已经出现了。同样,我敢说出来自然有我敢说的原因。” 那人嗓音发苦,“看来真人是打定主意一定要同宗主见面了?” 云陌南不答,他觉得这是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那请容许我先去禀告宗主。” 话音落,逼仄的房间里再次恢复沉寂。 没让云陌南等很久,很快就有侍者来告诉云陌南“宗主有请”。 跟随侍者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路经无数精致的亭台楼阁后,云陌南看到湖心亭中有两人静坐对弈。 侍者将他带到这里的时候已经离开了,云陌南也不管会不会打扰到二人下棋,径自走过去。 亭中二人的一盘棋已经到了尾声,其中一个一身蓝色法衣,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的年轻修士正苦恼拧眉,他紧紧盯着几乎被白子布满的棋盘,捏着手里的黑子举棋不定。 “你输了。”对面之人轻声道。 年轻修士面带决绝,抬头看向对面的人,他道:“我还没输。” 听到对面人的嘲笑声,他脸上的表情立马换成了狗腿的笑,他道:“师父,你让我一子?再让我一子……” 花阙瞥了他一眼,他改口:“最后一子。” “我已经让了你很多次了。省省,乖徒儿,你赢不了我的。” 宫书与再抬头一眼看到了正往这边走的云陌南,他眸光一亮,抬手端走了棋盘,触及到花阙似笑非笑的神情,他一脸正色道:“师父,你的客人已经来了,这盘棋我们还是明天再下?” 花阙道:“每颗棋子的位置我都记得。” 宫书与:“……”别这样! 伤心的几乎想落泪的宫书与抱着棋盘和云陌南擦肩而过。 饶是已经见惯了修·真界各种俊男美女的云陌南,在看到花阙的那瞬间,也忍不住闪了一下神,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黑发烟云一般披散在身后,其中几缕被微风吹得拂在脸上,眉宇间带着抹不去的冷清,眼神却很温柔,像夜晚冰冷的月光。他坐在一池水莲之间,身旁散发着幽香的白莲却成了他的陪衬。 云陌南坐到宫书与之前坐的位置上,他道:“我的来意花阙宗主想必已经知道了。” 花阙颔首,“不瞒小友的话,抱弦琴对我宗来说很重要,还望小友能告知我它的下落。既然小友能寻到花阙楼,想必已经知晓迷佚宗最擅长的便是寻找秘境古迹。若小友能告诉我它的下落,我必有重谢。” 云陌南笑了笑道:“我不需要重谢。” 花阙神色间依然是淡淡的温柔,他问:“那小友是来?” “我需要花宗主你的一个承诺。” “我的承诺?” 云陌南道:“若是宗主同意了,我们便立下契约,同时我也会将抱弦琴的下落告诉你。” 花阙想了想,同意了,他说:“如果你的要求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是不会答应的。” 达到自己的目的,云陌南心情很好,他道:“花宗主请放心。” 两人立下契约后,云陌南道:“抱弦琴在小泽秘境,东南方向有一石窟,进入后直走……” 上一世,小泽秘境第一次开启时他没能进入,第二次开启,他进入秘境后寻宝心切,误入了石窟,阴差阳错之下得到了抱弦琴,因为不会抚琴,且那时的他也没什么风雅的心思去学琴,便将那宝器送给了顾随云,仅是为了他觉得顾随云抚琴的模样很好看。 摇了摇头,上辈子他怎么那么蠢呢? 想到等在外面的俞经纶,他愉悦的笑了笑,真可怜。 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花阙也很满意,淡淡的笑着,他道:“花阙楼除了贩卖消息,还卖一些小玩意儿,若是小友有喜欢的,尽可以挑选。” 自重生以来就不知道客气是什么的云陌南说:“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 两人都很欣赏对方的直白和爽快,并且双方颇有共同语言,于是愉快地聊了很长时间,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云陌南才告辞。 花阙楼门口已经挂上了灯笼,云陌南出来便看到俞经纶朝自己跑了过来。 “不准走!” 俞经纶朝云陌南的方向跑了几步,听到身后老乞丐这么说,俞经纶疑惑地转头去看,他不是已经告别了吗? 没等他完全转过头,他感觉自己背上一紧,整个人就被人提了起来。 老乞丐眼神热切的看着俞经纶,“为什么?为什么你只有一半的魂魄?还有一半去哪里了?去哪里了?” 俞经纶被他的样子吓到了,挣扎不停,“我不知道,你放开我!” “还有一半去哪里了?还有一半……”老乞丐念念叨叨地提着他转身要走,却被云陌南提剑挡住,他嘴角带着笑,声音却半点笑意也无,“把人放下。” 俞经纶带着哭腔,大叫,“前辈救命,我以后再也不会乱跑了。” 被云陌南拦住去路,老乞丐很不高兴,“你这娃儿怎么这么没有礼貌,赶紧让开。” 云陌南语气冷冰地重复道:“把人放下。” 老乞丐一动,脚下不知踏着什么诡异的步伐,瞬间就到了云陌南身后,“我还要去找另一半魂魄,另一半魂魄在哪里……” 云陌南笑了,抬起手中的剑,一剑斩了过去,一道恐怖的剑意朝老乞丐背后袭去。 疾行中的老乞丐眸子猛地一缩,掏出怀里的龟壳朝身后甩去。龟壳在空中迅速扩大,分秒之间,那道剑气直直地斩在龟壳上。一道裂纹出现在龟壳上,呼吸间裂纹便布满了整个龟壳。 老乞丐脸上闪过一丝肉痛,在心里把云陌南从头到尾都骂了一遍。 “你放开我,”手里的人挣扎不停。 老乞丐怒声呵斥,“再动就把你摔下去!” 俞经纶哽咽道:“坏人,我还给了你好吃的,居然要抓走我。” 老乞丐急急避过身后袭来的又一道剑气,怒道:“没有的事,你瞎说。” “你还不承认。” “没有就是没有。” 眼看着云陌南就要追上来,老乞丐急忙从怀里掏出一只沾满朱砂的毛笔,执笔飞速在空中勾勒出一个诡秘、艳丽的图案,收笔的那瞬间,光芒大盛。 云陌南被迫停了下来。 等光芒淡去,哪里还有俞经纶和老乞丐的影子? 18.迷瘴森林 老乞丐收起笔,眼前顿时金光闪耀,刺目的光芒让俞经纶不得不抬手捂住眼睛。 下一刻,衣领一松,俞经纶整个的朝下坠了下去。无限的失重感传来,脑海里一阵阵晕眩,俞经纶紧紧按住不断翻腾的胃部。 不知道往下掉了多久,等俞经纶终于适应了这种恶心的感觉,睁开眼,他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绝对黑暗的地方——耳边是“咻咻”不断坠物的风声,他却什么也看不见。 “唰!” 什么东西擦着他过去了,下一刻,他脚下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俞经纶看得惊奇,这还是他在这个地方看到的第一样东西。白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眼,也越来越热…… 又是一阵失重感。俞经纶感觉自己被高高抛起,在空中停顿几秒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下一瞬,狠狠地摔在坚实的地面上。 仰躺在地上,俞经纶被摔得发懵,眼前不断有重影晃动。 一条粉红色的小蛇慢慢爬过来,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又慢慢从他脸上爬了过去。 冰凉凉的。 俞经纶皱皱鼻子。 动作缓慢地坐起来,俞经纶发现这里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环境了。 大树长得遮天蔽日,林间白雾笼罩,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一丝声音也听不见,没有云陌南,也没有老乞丐。 俞经纶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坐在这里——他要找到出去的路。 在林子里转悠了整整三天,俞经纶踩死了七只手掌大的蟑螂,踩扁了九只手指长的蚂蚁,吃光了蔚瞻送给他的饼,还吃了一颗辟谷丹后,他发现自己迷路了。 小手撑着下巴坐在某棵树下,也是在迷路后他才想起来那些白雾是毒瘴,蚂蚁蟑螂是毒虫,第一天遇到的那天小蛇是毒蛇——这是一处充满了毒瘴、毒虫,还有毒蛇的森林。 俞经纶皱眉,神情苦恼,他虽然因为灵根和修炼功法的原因不会中毒,但这里到处都是毒气,除了大树和荆棘,根本没有其它植物,万一辟谷丹吃光了还找不到出去的路,他会饿死的。 在他低眉苦思的时候,一条成年男子手臂粗翠绿色的大蛇悄无声息地从他背后的大树上垂了下来。大蛇张开嘴,几乎能把他的头吞进去。 冰冷的蛇头悄然靠近俞经纶的脖子,俞经纶突然感觉有点儿冷,脖子上鸡皮疙瘩起了一层,下意识转头往后看,正好和大蛇眼对眼。 这条蛇修为比我高——俞经纶想。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他整个人却已经顺势往后一躺,迅速就地滚了几圈,瞬间离大蛇好几米远。 随后连滚带爬地往远处冲。 绿蛇吐出杏子,“咝咝”嘶鸣,弓起上半身犹如一道绿色闪电般朝俞经纶弹射而去,速度快得几乎能听到破空声。 俞经纶将灵气运转到极致,只恨不得自己能飞起来,感觉到身后袭来的冷风,一时之间心慌意乱。 常言道,人在关键时候就不能着急,一急就要掉链子。 俞经纶心中一慌,按原本路线流转的灵气骤然间走岔,体内灵气四散,俞经纶只觉得身上每条经脉都在胀痛。 踉跄着摔在地上,俞经纶短暂的一生里第一次感受到绝望的感觉。 我要死了吗? 我不想死! 俞经纶不甘地想。 绿蛇嘶鸣着朝失去行动能力的俞经纶扑去,它尚未开启灵智,凭借着本能,它只觉得这个人类幼崽会很好吃,比它曾经吃过的都好吃,它一定要吃到。 之前这个人类幼崽在迷瘴森林里转了三天,它们却都不敢轻举妄动,它们已经活了很长时间,知道森林外有一种长着两只脚自称人的动物。人很狡猾,明明体形不大,却能杀死比他们大好多的动物,这点让它们很害怕。 直到很长时间后,它们发现人的体形越小就越弱。于是它们森林的老大在某天鼓起勇气吃了一只落单的人类幼崽,结果发现人类幼崽比那群毒虫好吃多了。 又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它们吃了不少人类幼崽,连成年人类也吃过。 直到几十年前一个看起来弱弱的雄性人类幼崽来到迷瘴森林一剑把老大砍成两半。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类来过迷瘴森林。 幼崽没有了,成年人类也没有了。 三天前,这个人类幼崽凭空出现在迷瘴森林,吓了它们一跳,随后它们派小粉去探底,小粉却什么也没看出来。期间它们又派出蚂蚁兄弟蟑螂兄弟,却都折在了这个幼崽脚下。 多可怕!一言不合就拿脚踩!! 它们虽然不聪明,但却是天生的猎手。它——现任迷瘴森林老大——静静地潜伏在人类幼崽头顶的树枝上,只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风声已经临近,俞经纶绝望地闭上双眼。 绿蛇欢呼雀跃。 隐蔽在暗处的其它蛇类也为老大欢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俞经纶身体里“唰唰”几下弹出大量绿色藤蔓,绿蛇来不及躲闪,瞬间被藤蔓淹没、包裹起来。 俞经纶惊魂未定地盯着从自己小腹位置伸出去的植物。他的藤蔓还是老样子,只是颜色比起之前的嫩嫩的翠绿,现在上面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黑色,刺也更尖了。 藤蔓狠狠地将刺扎进绿蛇鳞片下的肌肉里。 绿蛇发出凄厉地嘶鸣声,卷动蛇身疯狂地挣扎。 躲在隐蔽处的一干蛇类都惊呆了。 “父亲,需要杀死它吗?” 一道软糯的嗓音在俞经纶脑海里响起。 俞经纶毫不犹豫道:“要!”又说:“我不是你父亲。” 藤蔓选择性无视了他后一句话,每根尖刺上都爆发出巨大的吸力,几个呼吸间绿蛇就被吸得只剩下一张皮。 丢下蛇皮,藤蔓扭啊扭,爬到俞经纶身上蹭蹭蹭,“父亲,这条蛇从出生就生活在迷瘴森林里,皮上带着很强的毒性,把它收起来,可以做武器。” 俞经纶把藤蔓撕下来,坚持道:“我不是你父亲。” 藤蔓不管,嘤嘤嘤地扭着缠上去。 俞经纶被它嘤得小脑瓜子都开始疼了,连忙转移话题,他道:“你怎么变颜色了?” 藤蔓不嘤了,它炫耀道:“好看?那天你不准我说话,我很无聊,很寂寞,于是就把那团魔气吞了,然后我就变颜色了。” 俞经纶没理它,他正努力安抚体内乱窜的灵气,之前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注意力没在这上面,这时候危险解除他才感觉到自己身体里痛得像是有刀子在搅动。 藤蔓察觉到他体内的异常,也安静下来。它其实很后悔,如果不是它之前吸收魔气陷入沉睡的话,俞经纶就不会遇到危险。它是由纯粹的灵气凝结而成,对危险的感知性很强。虽然不明白俞经纶是怎么来的这个地方,但它也知道凭俞经纶现在的实力不可能来到这里,更别说深入到这个充满迷瘴的森林中心了。 小声地叫了声“父亲”,俞经纶没反驳,藤蔓开心的咯咯笑。 它扎根于俞经纶的血肉身躯中,由俞经纶提供它用以成长的灵气,俞经纶便相当于它的父体。 意识尚且混沌之时,无时无刻都有一股令它安心的气息包裹着它,浑浑噩噩中,它开始思考这是谁。 终于有一天,它想明白了,它心道:这是我父亲。 这句话就像是一个特殊的信号,它的思想开始清明,它渐渐地能听到外界的声音,慢慢地开始懂得听到的那些话的意思。 开启灵智后,每每听见那些凡人小孩叫父亲,它就羡慕的不得了。 如果我也能说话就好了。它想。 后来有一天,它真的能说话了,可它的父亲不肯承认它,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它伤心的叶子都快掉了。 备受打击的藤蔓强颜欢笑,也许是它的父亲年纪还小,等他长大了就会接受它了。 它会等待父亲长大的。 俞经纶之前从没解决过灵气失控的问题,一点经验都没有。因此第一次用的时间格外长。从清晨的露珠在树叶上滚动开始,到晚霞的余辉洒满大地才结束。 俞经纶刚睁开眼睛,某藤蔓就缠了上来,它说:“父亲,父亲,你还没有给我取名字,我要取名字,名字……” 懒得跟它纠缠,俞经纶扫了它一眼,随口道:“尖尖。” 藤蔓呆,“什么?” 俞经纶耐心地重复一遍,“你以后叫尖尖。” 曾经的藤蔓,现在的尖尖尖叫,“我为什么要叫奸奸?我一点都不奸!” 俞经纶没理它,爬起来继续寻找出去的方法。 藤蔓尖尖无限沉浸在自己要叫奸奸的打击中。 * 云陌南收起剑,在原地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忽地看向了西方,语气平静地开口,他道:“那里么?” 话音落,他脚下无形的剑气凝实,载着他瞬间化为一道白色的光芒,往西边而去。 修·真界分为东修·真与北修·真,两界西方被妖域与魔域隔开,东方被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隔开。 修为低者很难穿过这三个地方。在东修·真,符法阵法不兴,能远距离传送的传送阵少之又少。因此对东修·真的低级修者来说,北修·真只是个传说。 传说北修·真有很厉害的法修,施法便能移山填海。 传说北修·真有很厉害的符修,一张符便能毁天灭地。 传说北修·真有很多炼丹师,就像一宗弟子一样多。 传说北修·真有…… 到底只是传说,对东修·真的修者来说,能毁天灭地的是天阳宗的剑修,能移山填海的是释天宗的体修,能让人心甘情愿保护的是一宗。 白色流光在魔域边缘顿了一下。 云陌南垂眼看着魔域的方向,脸上的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流光闪烁,云陌南直接冲进了脚下连绵的白瘴里。 浑身的剑气没有任何收敛,一路直接横冲而过。 无数毒蛇吓得把头埋进身子里。天哪!当年那个幼崽又来了!! 到了接近森林中心的位置,云陌南收敛声息,停在一棵大树上盘腿坐下,开始打坐。 森林另一边,俞经纶正龟速前行。 云陌南这一打坐就是三天。 俞经纶拖着那条绿色的蛇皮往前走,尖尖告诉他这条蛇太毒了,放到储物空间会污染其他的东西。 “尖尖,你感觉到……”俞经纶脚下一顿,似有所感地往头顶上看去。 森林里的天色暗的格外快,俞经纶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头顶上的树枝上有道白影。 那是……俞经纶张了张嘴,没过脑子,一个词就脱口而出—— “前辈!” 白影没有任何反应,这下俞经纶更确定了,丢下蛇皮,蹦蹦跳跳地喊:“前辈!前辈!!是我!!!” “上来。” 清泠的嗓音仿佛在他耳边响起。 没有任何犹豫,俞经纶抱住树干吭吭哧哧地往上爬。 然后——滑了下去。 拍拍手上的树皮渣,俞经纶为难说:“我上不去。” 语气里像是带了笑,云陌南道:“笨。” “前辈……”俞经纶抱着树干,样子有点可怜。 尖尖也软软的嘲笑他,“父亲是笨蛋。” 我还小,俞经纶默道。 吸了吸鼻子,他感觉自己被骗了,他根本没有变聪明。 挠了挠树皮,他眼前突然闪现出那条绿蛇从树枝上垂挂下来的画面,脑海里灵光一闪,一条墨绿色的藤蔓从他手腕处窜出,“唰”得一下紧紧缠绕到头顶的树枝上。 翻身上了云陌南所在的树枝,俞经纶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边,坐下。 “前辈,你也在这里?”俞经纶开心地问。 “嗯。” 云陌南脸上的面具在黑暗里很晃眼,俞经纶看着看着突然想看看这张面具下的脸是什么样子,想了他便问了,他道:“前辈,你为什么要戴着面具?” 也许是夜色太醉人?今夜他的胆子变大了,问出了他之前不敢问的问题。 云陌南朝俞经纶招手,“过来。” 俞经纶挪过去钻进云陌南怀里,云陌南顿了一下,没把他拉开。 轻拥着怀里的孩子,云陌南的语气也变得十分温柔,他道:“若是你,你为何不想其他人看到你的脸?” 俞经纶想了想,他说:“做了坏事就不想。” “前辈做坏事了吗?” 云陌南嗤笑一声,却道:“嗯。” 俞经纶仰头看着他,只看到一个下巴,他突然感觉就这样和前辈一起坐在这里也挺好的。 俞经纶第一次期待天亮得晚一点。 “做错了事也没什么,榆非晚说过,同一件事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也许你觉得不好,其他人觉得好呢?”俞经纶努力安慰他,又问:“前辈,你做错了什么事?一定要把脸藏起来吗?” “我做错了很多事,”云陌南语气柔和,“我自己都记不清了。” 俞经纶呆了一下,“可是……可是同一件事可以从不同的角度去看,也许你觉得自己做错了很多事,可实际上……实际上……” 云陌南被他逗乐了。 怎么变了这么多呢?他想。 前世年少时期的他性子十分沉默,什么话都憋在心里,一整天都憋不出一句话来,让人看了很难喜欢上。 仔细回想,除了顾随云竟然没人愿意主动和他交谈。也难怪,难怪他曾经会喜欢上那个人。 罢了,喜欢上那么一个人算他自己眼瞎。 云陌南摇头,不想再陷在曾经的记忆里。 低头看着已经开始昏昏欲睡的俞经纶,看到自己低头还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声前辈。 云陌南唇角紧绷,冷笑,但是顾随云刻意设计害死他的事他可不会就此揭过。 轻轻摩挲了一下俞经纶脆弱的脖颈,云陌南心情很愉悦。你为什么会改变?因为那两个人?很好。 “唔……”俞经纶轻哼一声,转头把自己藏在云陌南怀里,沉沉睡了过去。 19.沧澜之雪 “前辈……” 俞经纶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怔了一下便开始在房间里四处寻找。 找了一圈后,他表情迷茫地蹲在地上,自己在找谁? 苦思冥想了一会儿,他努力的在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人的身影。 他要找的人应该穿着一身白衣,总是对他很温柔、很好。 可那个人的脸呢?他皱眉。为什么想不起来那个人的脸? 那他要到哪里去找? 腰间的身份牌亮了起来,俞经纶自然而然地将神识探了过去,随后便听到了一个温润的嗓音。 “经纶,你到我这里来一下。” 俞经纶低头,注意力却一下子放到了自己的那双手上。 十指白皙修长,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形状堪称完美。 可是……眉头拧得更紧,他的手应该比这小。 随手凝出一面水镜,镜中印出的人让他陷入了沉思。 修眉凤眸,厚薄适中的唇轻抿。气质柔和,却带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阴郁。 白皙的指尖点了点水镜,镜面上泛起道道波纹,镜中人的脸不断扭曲成各种形状。 我明明才十岁。俞经纶在心里嘀咕。 撤掉水镜,俞经纶重新倒回床上,开始思考自己多出来的这些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事情有些不对。 俞经纶叹了口气。 扫了眼已经暗下去的身份牌,俞经纶有些摸不准那个人找自己是有什么事。 抿了抿唇,明明之前那个人每次找他,他都高兴的连自己姓什么几乎都要忘。这次为什么这么无所谓呢?甚至隐隐还有些排斥。 不过再怎么样还是要去的,毕竟那个人平时对他还不错。 扯起嘴角笑了笑,俞经纶眼神里带上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嘲讽。 推开房门,门外的人讨好地笑着,凑过来说:“师兄要出门?” 俞经纶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绕过这个人往外走。他记得这个人是顾随云送给他的,以前不管再怎么不喜欢,他都不会亏待对方。不过现在他却不想装样子了。 这个人像是没看到他的态度,跟在他身后道:“不知师兄这次要外出几天?” 以往每当对方这么说,他就会直接丢给对方足够的修炼上的资源。 嘴角紧绷,俞经纶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拿身份牌进传送阵,俞经纶直接上了十二层。 顾随云是一宗唯一的炼丹师,俞经纶曾听人说他是北修·真来的,且一宗也有往北修·真去的人,打的是结合两者长处,取长补短的理由。 走进炼丹房,顾随云一袭白袍,如往常那样坐在丹炉前闭目打坐。 一头墨发没有任何束缚,披散在身后,显得十分洒脱随意。 俞经纶的气息瞒不过对方,他道:“我听闻你将自己关在房里很长时间,是在闭关?” 俞经纶点头,想到顾随云背对着他看不见,又道:“是,之前忽然有所感悟,就直接闭关了。” 沉默了一会儿,顾随云忽道:“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修·真界多是俊男美女,顾随云也不例外,他相貌俊秀,五官都好看的恰到好处,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 俞经纶看着这张曾经心动的脸,内心平静无波,常言哀莫大于心死,发生了那么一件事他都没在看到顾随云的那瞬间冲上来砍死他,大概就是心死了。无爱,便也无恨。 眉头再次皱起,曾经发生了什么事呢?他为什么想不起来了? 顾随云看着他,笑意抵达眼里,他道:“修炼也不需要一味的闭关,多出去走走、看看,会有更多的感悟。” 俞经纶没说话。 顾随云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态度,又道:“那些看不惯你的人就让他们看不惯去罢,他们的个人喜恶对你产生不了任何影响,何必困扰?等哪天你成长到他们只能仰望的地步,这些人不过是过眼烟云罢了。” 顾随云看着他,又像是看着空气中虚无的一点。眸光一动,俞经纶往旁边挪了挪,对方却依然看着俞经纶之前站的位置。 伸手在顾随云眼前晃了晃,没有任何反应。 下一刻,眼前的场景犹如破碎的镜面,渐渐产生裂纹,砰地一声朝四周散开。 阳光透过层层枝叶柔和地打在落满枯叶的泥土上,空气中飞着细小的尘埃。 云陌南靠坐在树干上,闭目养神,薄唇抿出优雅的弧度,手臂随意地搭在怀里的孩童身上。 怀里的人动了动,拱了供,下一刻,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孩童睁开眼睛,眸子里还有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迷茫。窝了一会儿,他爬起来看向身边的人,像是在确认什么…… 俞经纶做了一个记忆模糊的梦,梦里他不像他,也没有他熟悉的人。摇了摇头,总之不是什么好梦,还是尽快忘掉为好。 “前辈。” 俞经纶小声地叫了一声。 云陌南低头看着他,“何事?” “没什么。”俞经纶摇头。 云陌南偏头,视线落在迷瘴森林深处,那里白茫茫的一片,他道:“每天这时候瘴气最稀薄。” 俞经纶不明所以的看着他,不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但还是点头“嗯”了一声。 “不知道为什么。”云陌南摸了摸他的头。 俞经纶说:“我也不知道。” “秘境就要开启了。” 云陌南说:“我去那里是为救人。” “一个曾经对我有恩的人。你去那里做什么?” 俞经纶歪了歪头,还没见识过修·真界残酷的孩子眸子里尚且带着无邪,他说:“我不知道,但他们都去。” “随大流么?这种想法也不错。” 小泽秘境在沧澜山,或许是四周布了阵法的缘故,沧澜山上四季轮转,不受外界干扰,独成一界。 外界还是春季,花草树木枝繁叶茂,沧澜山远远看上去却是白茫茫的一片。 进入沧澜山的那瞬间,俞经纶不由地打了个哆嗦。沧澜山上的雪不像万雪城是由灵气凝结成的,这是自然的雪,甚至因为阵法加持的原因,比外界的更冰冷。落在人身上,瞬间化开,刺骨的寒冷。 虽然离秘境开启还有十天左右,但一些散修和小宗门已经到了,三三两两的分布在山上,谁也不愿意靠近谁。 俞经纶学着云陌南用灵气撑开一层薄薄的防护罩,避免雪花继续落在身上,他道:“我们不回去和其他人一起来吗?” 云陌南扫了眼那群冻得跟鹌鹑似的散修,不答反问,“你觉得他们怎么样?” 俞经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正好看到一个灵气被消耗到不足以继续支撑防护罩的散修被冻得流鼻涕的样子,他道:“很可怜。” 云陌南语气淡淡道:“他们定然是不清楚这里的环境冒冒然就来了。” 俞经纶立马点头,他觉得前辈说的话总是对的,不会错。 云陌南从储物空间拿出一顶雪白的帐篷,在空地上安放好,将俞经纶塞了进去,他道:“我有事去办,你先待在这里。” 俞经纶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塞进了温暖的帐篷里,等他探出头看,白茫茫的天地间已然不见云陌南的踪影。 第一次住帐篷,俞经纶很兴奋的在里面滚了几圈,倒立、翻跟斗,没用上灵气,直到力竭才瘫在地上不动了。 云陌南把俞经纶塞进帐篷后便开始往沧澜山山顶上走。他前世死前的一段时间听说过有一个元婴期的修者在沧澜山顶上猎杀了一条巨蟒,在巨蟒的腹中发现一把钥匙,那个修者觉得这把钥匙不是什么珍贵的法器,顶多只是材质特殊一些,便将钥匙给自己才练气期的小孙子玩,小孙子从小被千宠万宠着长大,爱惹事生非,不过都不是什么大事,那个修者便纵着他,没去约束。 谁知某次小孙子竟惹到了一个元婴大圆满的修者,元婴大圆满的修者震怒,将小孙子击杀当场,连神魂也灭了个干净,一丝灰也没留下。 那把钥匙在元婴大圆满的修者含怒一击之下竟然完好无损,那个修者觉得有趣儿,便拿去找人鉴定,这一鉴定结果还真了不得,这把钥匙竟然是开启虚无之海的钥匙。 传闻虚无之海内天才地宝、灵丹妙药、真器宝器数之不尽,甚至还有凌驾于宝器之上的半仙器,不过虚无之海千年才开启一次,并且持有此种钥匙修为在元婴期之上才能进入。 机遇总是伴随着危机,机遇越大危险越大。 元婴期修者悔不当初,悔恨自己将钥匙给了小孙子,可他那时不过元婴初期,对方已是元婴大圆满,后悔也无用。 抱着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想法,他将这个消息散布到几乎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的地步。但那个元婴大圆满修者的运气似乎格外好,尽管被数万修为高于他的人追杀,可还是成功进入了虚无之海。 云陌南不知道那条巨蟒现在究竟在不在沧澜山,也不知道那条巨蟒现在是否已经吞下了钥匙,不过去看一看总归不会错的。 风雪越来越大了。 沧澜山顶上也是白茫茫的一片,云陌南闭上双眼放出神识,一寸一寸的在这里寻找。 一盏茶的功夫后,云陌南收回神识看向脚下的雪地。 他没想到自己要寻找的目标就在自己脚下。 取出温养在丹田里的本命法器,他的本命法器是一把碧蓝的长剑,不过两指宽,剑身削薄,名为碧霄。 巨蟒似乎正在冬眠。 云陌南放出一丝锋锐的剑气潜进地底。 下一刻,整个沧澜山的山头摇晃了起来。 云陌南皱眉,他还是低估了这条巨蟒的防御,他的那丝剑气竟然只在巨蟒的七寸之上开了一条微不足道的口子。 轰隆隆——一阵巨响,地面裂开一道深谷,冬眠被打扰的巨蟒满脑怒火从地底冲出,支起上半身愤怒地盯着对它来说像蚂蚁一样大小的云陌南。 一阵地动山摇后,山顶上骤然出现一条巨蟒,山脚山腰的人都慌了,天哪!怎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大一条蛇?到底是哪个不要命的将这玩意儿惹出来的?? 引出巨蟒的云陌南被除俞经纶外的所有人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云陌南拿出来的帐篷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刚才那么大的一阵动静俞经纶也仅仅只感觉到了些晃动。 他伸出脑袋往外看,一眼就看到了体形巨大的巨蟒。脑海里响起不久前云陌南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觉得那条巨蟒是云陌南引出来的。 把心放回肚子里,俞经纶重新钻进帐篷。 前辈可厉害了! 巨蟒死死盯着云陌南,吐出巨大的杏子,长长的獠牙也露出来。 “咝!”巨蟒愤怒嘶鸣,这个人类居然还敢挑衅它! 轰得一声,长长的蛇尾朝云陌南砸下,它要把这个可恶的人类砸成肉馅。 巨大的蛇尾从天而降,云陌南脚下踏出玄奥的步法,轻松躲过,甚至还反击了一下。 一道弧形剑气无声地落在巨蟒七寸之上,正好是之前受伤的位置,本来只是不足一米深的小伤,这下扩大到了两米深。 巨蟒痛苦嘶鸣,硕大的蛇头朝云陌南咬去。 冬眠被打扰醒来,巨蟒的身体还是僵硬的,远不如以往灵活,云陌南躲闪过程尤为轻松,剑气一道又一道的落在巨蟒七寸之上相同的位置。 过了没多久,巨蟒几乎快要断成两截,剧烈的疼痛让它陷入沉睡变得浑噩的脑子清醒过来。 它仰天嘶吼一声就要往地底钻。 想逃? 手里的剑从空中划过,一丝恐怖的气息从剑身上蔓延而出,无形的剑气划破虚空,瞬间斩在巨蟒七寸之上。 轰得一声,巨蟒断成两截落在地上,生机已经断绝。 云陌南盯着面前死去的巨蛇,半晌后咳嗽出声,一丝鲜血从他嘴角溢出,本来色泽便淡薄的唇这下颜色全无。 擦掉嘴角的血迹,云陌南上前将巨蟒的身体划开,那瞬间,数具骸骨掉了出来,有人的,有动物的,有的只剩下一具白骨,有的还有辨别出样貌。 云陌南把这些尸骸一股脑的埋进雪地里,继续在蛇尸里翻找。在他几乎要把蛇尸切成肉酱的时候,终于在蛇的脊柱里找到了一块黝黑的铁牌。 这是钥匙?他疑惑了? 那个元婴修者到底是怎么样的无意才能在这个地方找到钥匙……他感叹。 云陌南掀开帐篷钻了进去,俞经纶正百无聊赖地趴着数头发,听到响动他警惕地翻身坐起,看到是云陌南又懒懒地躺了回去,“前辈回来啦。” 云陌南拿到东西心情正好,见此将他拉了起来,他道,“怎么不修炼?” 俞经纶趴回地上一动不动装死。 他对修炼其实没有很大的兴趣,有人督促他,他便能拼尽全力去修炼,好让对方不要失望。一旦没有人督促,就像这几天,他根本没想起来修炼这回事。 看到俞经纶这副模样,云陌南的好心情瞬间被破坏殆尽,一把将他拎起,云陌南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他道:“我是不是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是谁?” 这个熟悉的姿势,让俞经纶的记忆瞬间回笼,充满白雾的空间、白衣、面具、拎起他、又扔到地上,俞经纶被吓傻了一样呆呆地盯着云陌南看,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对方几乎透明的唇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云陌南将他扔回地上,走了出去。 俞经纶保持那个被扔下的姿势傻不愣登地趴了一会儿,委屈地爬起来坐好。 修炼……那就修炼好了…… 某处草丛里,一个老乞丐正躺在那里哎哎叫唤,天哪!究竟是哪个天杀的把他这个老人家从半空丢下来的哟! 到底有没有人啊!他的腿好像断了!哎哟哎哟……他的腰好像也扭了。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人慢慢从远处走来,老乞丐翘起脑袋瞅了一眼,哎哟哎哟嚎得更带劲了。 “那边好心的年轻人,拉老乞丐一把?老乞丐腿断了,腰也扭了,唉……” 黑斗篷人脚步停在他身边,一言不发。 “年轻人,”老乞丐偏头看,“快拉我一把啊!” “天机阁,星赫。” 黑斗篷人说话很慢,断断续续的,声音沙哑难听到了极点,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老乞丐听到这句话怔了一下,又开始干嚎,“天哪!老乞丐命苦啊!气息奄奄躺在这里都没人肯拉老乞丐一把……” 黑斗篷人看着他,隔着兜帽都能感受到他冰冷刺骨的眼神。 “世人都传,天机阁星赫,受不了弟子丧命,打击,疯了,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语气平板,却带着明显的恶意嘲讽。 轰得一声,黑斗篷人极速朝后滑行,剧烈的爆炸声在他原来站立的位置炸响。 老乞丐浑身散发着狂躁的气息,看着斗篷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星怨没死,我的星怨没死……” 斗篷人啧了一声,浓郁的魔气从他身上升起,他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星赫竟然也会自欺欺——” 话音未落,他不敢置信地低头,一只干枯的手掌直接穿透了他的腹部,手里还抓着一只漆黑的魔婴。 下一秒,那只手猛然收紧,魔婴被捏得粉碎。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斗篷人听到了一个阴测测的声音。 “我说,他没死,你去死。” 不…… 斗篷人不甘地倒下。 20.倒霉 有了之前凝结液态灵气的经验,俞经纶这次凝结液态灵气的速度就很快了。十多滴胶质般的灵气悬浮在丹田内,尖尖轻轻舒展枝叶将它们包裹起来。 叶片晃了晃,一颗绿色的光点脱离,慢慢融合到灵气里。“哗啦——”泉水挣扎着,体积极速缩小。 俞经纶睁开眼睛,左手上一根墨绿的藤蔓伸展,生机蓬勃,右手上却只能凝聚出淅淅沥沥的水珠,看着就可怜。 水灵根怎么越来越弱了? 想不明白的问题习惯性的丢到一边,俞经纶走出帐篷,外面依然是一片白雪皑皑的景象。 云陌南仍然不见踪影。 俞经纶抿着唇踌躇了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准备去找到他,然后道歉。 前辈一直督促他修炼,一定是对他给予了厚望,他却这么玩物丧志,前辈一定很失望。 万一前辈对他彻底失望不再管他,这么一想,俞经纶就觉得害怕。 踩着及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俞经纶抬头看了眼前方,茫茫不知尽头,缓缓吐出一口白气,他刚才出来是一时冲动了,现在不仅找不到云陌南,他连回去的路也找不见了。 前后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走过的地方很快被旁边的积雪掩埋,再然后被天上落下的雪花掩盖,了无痕迹。 “咔嚓——” 俞经纶听到了一丝细小的破裂声。 停下脚步,疑惑的正要仔细再听,脚下的积雪突然晃动了一下,紧接着陷落下去。 俞经纶只感觉脚下的地面往下一沉,一个站立不稳就摔了个四脚朝天。 落在柔软的雪坑里,除了特别的冷以外没有半点不适。俞经纶坐起来拍干净头上、衣服上的雪,刚要松下一口气,表情忽地古怪起来。 下一刻,他周围的雪面瞬间四分五裂,一阵天旋地转后他撞在了一样柔软的物体上,紧接着好几个雪团对他劈头盖脸砸下。 抱着头,俞经纶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地挺尸,如果不是他的身体还有轻微起伏,整个人就像死了一样。 此刻俞经纶的内心只有伤心,为什么他出来找个人还要经历这些?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么? 可他不想被降大任。 正生无可恋着,他身下的东西却不耐烦了,开始挣动。 恍惚间俞经纶想起来,他掉下来后好像确实砸到了东西,并且还挺软的。 睁开眼睛,俞经纶差点儿被闪瞎了。 狭窄的洞穴壁上嵌满了会发光的石头,缝隙间还栽种着散发着月白色光芒的植物,身下是柔软的动物皮毛。 洞穴不大,最多能容纳三到四个成年男子。 俞经纶往旁边挪动,成功将被他压到的小东西解救了出来。 看清楚小东西的模样后,俞经纶当场愣住了。 21.丧心病狂 看清楚小东西的模样后,俞经纶当场愣住了。 雪白的皮毛,赤红发亮比宝石还漂亮的一双眼眸,几乎和身体一样长度的尾巴,耳朵向后竖起带着淡淡的米分红,这不是—— 俞经纶吓得一抖,手里的小动物摔了出去。 这不是那天抢他身份牌的那只吗? 下意识摸了摸腰,俞经纶给对方打上很凶残很危险的标签。 长尾巴摔出去后在地上滚了一圈,然后窝着不动了,俞经纶警惕地盯着它看,看它好像没有再次伤害自己的意思,胆子也渐渐大了。 洞穴本来就不大,俞经纶还正好摔在了中间的位置,所以他现在离长尾巴很近,也就一臂的距离。 大着胆子飞速在雪白柔软的毛上捋了一把,收回手的俞经纶看到长尾巴睁眼扫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杂碎。 若无其事地揉了揉手指——他还想再捋一把。 长尾巴重新闭上双眼。俞经纶盯着它看,开始思索这究竟是什么动物,他记得榆非晚说过有一种长白毛的狐狸生活在雪里,还会在雪里打洞。 这莫非是狐狸?样子真怪。 “研究”完洞里不多的东西后,俞经纶无聊了,他准备出去,一抬头,傻眼了。 俞经纶之前掉下来的位置搭着两块木板,其中一块已经被他压得塌拉下来了,正险险地挂在他头顶上,随时有掉下可能性。洞穴大约有三米多高,以他的身高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这可怎么办才好?俞经纶坐在地上思索,视线不经意扫过长尾巴,眸光一亮,凑过去戳戳对方,“你知道怎么出去对不对?我知道你能听懂的。” 抢他的身份牌,出没在天阳宗里,没几天就跑到了沧澜山,还会在窝上铺木板,这些事情根本不像没有开灵智的野兽能干出来的。 长尾巴再次睁眼瞥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窝顶,最后半睁着红宝石一样的眸子看着俞经纶。 俞经纶有些心虚,他总感觉长尾巴看着他的眼神像在说:人渣。 “我会帮你修好屋顶。”俞经纶说。 长尾巴巍然不动。 “真的。”俞经纶保证。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诚意,长尾巴瘫在地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站起来,然后伸爪按在旁边的墙上。 ——随后那面墙裂开了一道口子。 俞经纶:(uxu) 长尾巴甩了甩尾巴,率先走进去。俞经纶向里面探头,发现里面的墙壁上也嵌满了会发光的石头。长尾巴悄无声息地走在前面,俞经纶缩手缩脚地走在后面——道路太窄。 “你有名字吗?” 狭窄的石壁将他的声音放大,吓了他一跳。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的俞经纶捂住嘴,惴惴不安。 长尾巴回头看他一眼,眼带嘲讽。 过了会儿,俞经纶从之前声音被放大的恐惧中走出来。无聊了正要说话,脚下却踢到了什么东西,他的身体一下僵住了。 什……什么东西?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俞经纶低下头,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感到愤怒的物件。 他抖着手捡起来,只觉得自己辛酸无比。那物件正是李伯清送给他的弓——此时弓身上的藤条已经被人暴力拆掉,只剩下一个灰扑扑的弓身。 俞经纶怒道:“你都干了些什么!?” 长尾巴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眸中是幽暗不明的光芒。 俞经纶感到此刻有一股怒火从他心里直接窜到了他的脑里,让他只想立刻打死眼前的动物。 不过万幸,他还是忍住了。 努力压制住自己的怒火,他越过长尾巴,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他怕他一个忍不住就会把对方打死。 闷声不吭地走,直到无路可走——前面的路被封死了。 长尾巴步伐优雅地走过来,亮出爪子,轻轻一爪就是一个大坑。 看着自顾自刨石头的白毛动物,俞经纶心里很不爽,他说:“你怎么把我的东西拿出来的?”还刚好拿了最好的,虽然那把弓他用不上——他试过,完全拉不开。 长尾巴“唰唰唰”刨石头。 “我跟你说话咳……咳……”话没说完,一大口雪就灌到了他的嗓子眼。 使劲扒开砸在身上的雪块,俞经纶钻出去就看到了一双雪白的靴子。 “你玩的很开心?”清泠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 俞经纶板起脸,努力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一些,抬起头,他说:“我在修炼,我有水灵根,我想雪和水都是差不的,所以就想试试在雪里修炼,然而我发现这并没有什么用。”抿了抿唇,他继续说:“我想过了,我要努力修炼,修真界实力才是一切,没有实力,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虽然一宗里很安全,但我不可能一直待在一宗。”接着他小声说:“修炼上的事是说不准的,不会一直顺风顺水,万一我现在只顾着玩,把时间都浪费了,之后修为却难以寸进,到时候寿元耗尽,那也太惨太倒霉了……” 越说声音越小,他偷偷抬眼去看云陌南,这些话都是他临时想出来的,会不会说错呢?万一说错前辈又生气该怎么办? 俞经纶说话的时候云陌南就低头静静地看着他,都学会说谎了——虽然谎言很拙劣——什么时候的事呢? 云陌南把还在喋喋不休的俞经纶拎起来,俞经纶愣了一下,去抓云陌南的衣袖。 帐篷里还是俞经纶离开时的样子,连毯子上的褶痕都没变,“这是什么?”云陌南示意俞经纶往角落里看。 角落里长尾巴正蜷缩成一团窝在那里。 俞经纶看得眼皮一跳,小声说:“是狐狸。” “狐狸?”云陌南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俞经纶却紧张地抱住了他的手臂。 不行,万一前辈又跑了怎么办? “是的,白的,有尾巴,大耳朵,会打洞,就是狐狸,书上就是这么说的,”俞经纶语气肯定。 “呵,”云陌南轻笑一声,俞经纶却从中听出了嘲笑的意味,不由郁闷的收紧手臂,为什么要笑?他说错了吗?! 云陌南盘腿坐在毯子上准备打坐,却被挂在手臂上的秤砣妨碍到了。 “松手。”他道。 俞经纶一脸茫然地看着他,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云陌南看得好笑,伸手去捏他的鼻子,他道:“你在想什么?嗯?” 被他最后那个“嗯”弄得心里麻麻的,俞经纶干脆闭上眼睛,嘴里还小声地打呼噜,用行动告诉云陌南——我睡着了! 半晌后,他感觉云陌南把他抱上了腿。衣服与衣服之间互相摩擦,云陌南又把他翻了个面。紧接着,腰带一松,屁屁上一冷,然后是什么凉凉的液体落在了他屁屁上,还在他屁屁上滑来滑去。 俞经纶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睁开眼睛,自以为很隐蔽的回头看,然后他看到了丧心病狂灭绝人性的一幕,他哇得哭了起来,挣扎起来。 云陌南按住腿上挣扎不停的身体,手上的动作不断,完全不为他的哭声所动。 “不要……不要这样……” 俞经纶哭得很伤心,前辈怎么能对他做出这种事?他一直都以为前辈是个十分正直十分好的人,谁知道今天前辈的所作所为完全打破他以前的幻想。是他太傻了。 “呵,”云陌南又是一声轻笑,任谁都能听出他笑声里的恶意,“以后还敢不敢对我撒谎了?” “不……不敢了。”俞经纶哭得直打嗝。 云陌南捏着俞经纶圆润的下巴,迫使他转头看着他,他弯下腰,冷凉的面具凑近俞经纶的稚嫩脸孔,他道:“你今天去哪儿了?” 俞经纶哭得一抽一抽的说:“我去……去找你了……” 等俞经纶说完事情的经过,已经是半个多时辰之后了,云陌南把他放到毯子上,他立马伸手提住了裤子。 云陌南捏了捏俞经纶婴儿肥的脸,嘴角的弧度深深刺痛了俞经纶的心,他道:“以后再骗我,还这般惩罚你。” 俞经纶眸子里染上恐慌,他惊恐道:“不会了。” “乖。”云陌南满意地摸摸他的头,“去睡觉,会长高。” 俞经纶不敢怒也不敢言,生怕他还像刚才那样,只能委委屈屈地趴到毯子上,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又想起来裤子还没系上,系上之前他转头看了一眼——一只憨态可掬活灵活现的小乌龟趴在他白嫩嫩的屁屁上。 鼻头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好难过。 * 之后的几天俞经纶和云陌南两人都在修炼中渡过,俞经纶成功把剩下的灵气全部凝聚成液态灵气,成功进入练气十一层。 修炼中时间总是过的特别快,几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天早晨云陌南叫醒还在熟睡的俞经纶,让他先出去。俞经纶睡眼朦胧地揉着眼睛坐起来,咕哝了几句不满的话,熟练的把长尾巴抱在怀里,出去之后看到外面的场景,然后瞌睡都被吓醒了。 好……好多人…… 天上、树上、雪地里,到处都是修仙者。 长这么大,俞经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修仙者。 22.小泽秘境(一) 俞经纶看那些飞行法器带出来的绚丽的流光,看的移不开眼,内心里十分想冲上去摸一摸、看一看,偏偏还要板着脸做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云陌南收好东西走过来,一手按在俞经纶肩上,明明是很普通的动作,被他做出来却显得潇洒随意不沾烟火,视线随意地扫过俞经纶盯着看的方向,他道:“喜欢?” “很漂亮,”俞经纶点了头,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他这样前辈会不会觉得他没见识啊? 云陌南嗤笑出声,语气微妙,他道:“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就会欣赏美人,不过这等姿色尔尔而已,姿态污浊不堪,看多了也不怕污了眼睛。” 俞经纶被他说的浑身一僵又有些莫明其妙,这才发现一个外貌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的修者乘坐在他正在看的飞行法器上,周围环绕着数名衣着暴露的妙龄男女,举止殷勤,行为骸浪,就这么看着仿佛都能听到那些淫·声浪语。 身体一僵后俞经纶恼羞成怒道:“才不是,我才没有!” 云陌南捏住俞经纶通红的耳尖,“害羞了?” 俞经纶头一次看到这种情景,刺激大发了,除了本能的反驳,一时之间连语言也组织不起来,手忙脚乱地“夺回”自己的耳朵后,往旁边挪开两步,再也不肯说话了。 云陌南轻声道:“怎么还生气了?” 俞经纶抱着长尾巴,看他一眼,双唇闭得更紧。 这时候,远远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 从来没有见过老虎也没有听过老虎叫声的俞经纶紧张地拉住了云陌南的衣袖,“是什么?”他问。 “虎形灵兽。” 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云陌南唇边的笑消失了。 虽然听到“虎”字心里有些莫名的厌恶感,但真正看到的那瞬间,俞经纶还是不由地感叹了一声“真漂亮!” 确实很漂亮,一身雪白泛着银光的皮毛,头顶洁白的独角上套着金环,半透明的翅膀上同样也带着金纹,四足下踏着的是蓝色的火焰,俞经纶第一次看到外表这么美丽独特的生物。 灵兽的主人一身银纱,纤细雪白的裸足上挂着金玲,一头青丝尽数束在脑后,梳成精致的发髻,妙眸微挑,在下方一一扫过,被她视线扫到的修者只觉得浑身汗毛一炸,莫名有种被强大的妖兽盯上的错觉。 突然,她的视线定格在某一处位置,红唇勾起,挑眉一笑。 云陌南握着俞经纶的肩膀将他拉到自己身边,心叹命运真是一种很神奇的东西,上一世小泽秘境第二次开启,他来到这里便遇到了这个女人,也不知道对方究竟看上了他哪一点,一开始缠着他说什么要给他生猴子,后来又非要收他做弟弟。 净说些他听不懂的奇奇怪怪的话,让他十分头疼。 俞经纶转身抱住了云陌南的腰,那个人……那个人的笑容好可怕。 虎形灵兽来了没一会儿,后面又跟来一群各种各样的灵兽,有蟒蛇,有巨蝎,还有大蜘蛛…… 云陌南捏住俞经纶的下巴让他转头,他道:“这是御兽宗的人,擅长操纵灵兽。” “很厉害吗?” “不过旁门左道,离了灵兽就和断了爪牙的猛兽没什么区别。”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操纵灵兽呢?”俞经纶不解道。 云陌南:“凡事有利也有弊,当利大于弊时,人通常不会拒绝。” 俞经纶想了想,还是道:“不懂。” 两人说话间,一架飞舟自远方看似缓慢实则飞速驶来,到了近处,众修者才看到船头站着好几个貌美女修,皆是或出尘脱俗,或美艳绝伦的绝色,不时发出清玲般的笑声。 飞舟上的建筑雕阑玉砌,极为精致。 虽然没有破云舟大,也没有破云舟有气势,但……但是比破云舟好看啊。俞经纶心想。 “那是哪个宗?”俞经纶问。 “迷佚宗。”云陌南将他拎起。 俞经纶被吓了一跳,险险没抱住长尾巴,下意识挣扎了两下,他问:“干什么?” “天阳宗来了,”云陌南伸手去抓他怀里的白毛动物,“丢了。” “不要!”俞经纶紧紧抱住长尾巴,抗议。 “听话。” 俞经纶与之对视,无声抗议。 “要乖。” 俞经纶把长尾巴抱得更紧了,他看着云陌南,几乎下一秒就能哭出来,“为什么不能带着它,我自己抱着。” 云陌南把他放到地上,视线不再落在他身上,而是虚空中的某一点,雪花纷纷扬扬从他眼前落下,像印在了他眸中,而他眸子里却什么都没有,没有感情,也没有情绪,除了一片虚无。 这一刻,俞经纶突然感觉眼前的人离他很远,远到一个让他抓不住的距离。他不安地站在雪地上,忘了开防护罩,寒冷彻骨的雪花冻得他发抖。 “带着你我已经够麻烦了。”云陌南说。 原来……自己是个累赘么……俞经纶哆嗦着放下长尾巴,去拉云陌南的衣袖,云陌南拂下俞经纶头上肩上的雪花,他道:“乖。” 和天阳宗、一宗弟子会和以后,俞经纶看到了榆非晚。 榆非晚说蔚瞻不见了,李伯清也不见了。 俞经纶感受了一下蔚瞻留在他身份牌里的印记,发现还好好的,并且很活跃,便安慰他道:“天阳宗很大,也许他们两个人只是迷路了,我之前也迷过路的,李师兄一向稳重,相信他们不会有事。” 榆非晚点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他道:“能找的地方都找了,除了相信他们不会有事,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和那个师兄一起进去,你呢?”他又道。 俞经纶往榆非晚指的方向看去,那里站着好几个背着剑的剑修,俞经纶也没看出到底是哪个,只能点了点说:“你自己要小心。” “我不会有事的,”榆非晚说,“我有预感。” 两个小朋友没聊多长时间云陌南就过来了。“你和我一起进去吗?”俞经纶抬头看他问。 云陌南低头看着俞经纶,脸上的面具在阳光下折射出冷而淡的光晕,看得人眼晕。云陌南看着俞经纶眼里的期盼,突然想逗逗他,于是云陌南道:“我不去。” 闻言俞经纶瞪大眼睛,一脸受到惊吓的模样,看起来委屈极了,“你不是说过……” “说过什么?”语气冷淡。 好,没说过……“那你为什么不去呢?”俞经纶问。 “秘境只有辟谷以下修为的人才能进入,辟谷期之上会被排斥。” “可是,可是,”俞经纶急得要跳脚,“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云陌南弯下腰和他对视,“很想和我一起去?” 被这么看着,俞经纶也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小声说:“只想和你一起去,不想和其他人。” “既然如此,那我就只能想办法了,”云陌南叹道。 俞经纶猛地抬头,眸光亮得惊人,“真的?” 云陌南刮了刮他的鼻子,“我会骗你?” “不会。”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俞经纶隐隐听到一声悠扬的钟声,雪停了。 地上的积雪迅速化开,草木发生,百花齐放,彩蝶破茧而出,翩然飞舞。 这一切都发生在几个呼吸间,在场几乎所有的修者都悚然而惊,这样的变化,究竟是秘境的威力还是这座山原来主人的大手笔,如果变化真是这座山上的阵法带来的,那这山原主的修为和对阵法的精通真的到了一个恐怖至极的境界,恐怕此界再无第二人了。 或者说……有部分修者开始思考这座山上的秘境和阵法会不会有什么关联,更甚者,也许两者都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不过再怎么猜测都是虚的,眼前的秘境才是实的,众修者按下心头的猜想,开始凝神静气地等待秘境开启。 花香逐渐浓郁了,却不会让人觉得难以忍受,甚至还会觉得很好闻,俞经纶亲耳听到有人深深吸了一口气后重重打了个喷嚏。 在花香浓郁到一个极点的时候,沧澜山顶峰瞬间拔起一道光柱,众修者心里不约而同响起一句话——秘境终于开启了。 “哈哈!”一道炸雷般的笑声响起,“吾先去也!” 一个光着上身,身上肌肉像小山一样隆起的修者哈哈大笑着,赤脚在地上重重一蹬,整个人便像炮弹一般朝光柱弹射而去。 骑白虎的女修士娇喝道:“疯狗!没想到你居然也来了!!” 说完,驾驭白虎不甘落后的极速赶去。 随后五彩缤纷的法器光芒像彩虹一样划过天空。 俞经纶抬头看云陌南,表情像在说——我们还不去吗? “还有人没来,”云陌南道。 俞经纶正想问是谁,便听到一个好久都没听到过的声音。 “文修哥,我们现在才去,好东西会不会都被人拿光了?”羽纤雪撅着嘴抱怨,一脸小女儿天真的模样。 俞经纶看到凤文修的脸色更苍白了,两颊都凹陷了进去,身体瘦弱的似乎风一吹便会倒下。明明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却很亮,仿佛带着无限的希望。 看到云陌南,凤文修加快步伐走过来,他道:“我们可以走了。” 云陌南御出飞剑,带着一行人往光柱的飞向飞去。 俞经纶只感觉到眼前一黑一亮,景象就变了。 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挡在他面前,又黑又壮的汉子笑得一脸花儿开,他热情洋溢道:“小兄弟,买条鱼,我这鱼刚从河里捞出来,又新鲜又便宜,划算。” 俞经纶满脸懵逼。 壮汉见他不说买,也不说不买,顿时有点急道:“小兄弟,不买鱼的话我这里还有菜,你看这萝卜,这白菜,都是新鲜的,水灵灵的可甜了。” 还没搞懂状况的俞经纶摇头道:“我不买菜。” “不买菜?”汉子满脸恼火,“不买菜你站这儿做什么?走走走,别挡我生意。” 俞经纶环视一圈,发现这里似乎是专门卖菜的地方,吆喝声、讨价还价的声音不断,十分热闹。 俞经纶对这里不感兴趣,发现没有云陌南的身影后,抬腿就走。 “父亲,这里好奇怪,”尖尖奶声奶气的声音忽然响起。 “奇怪?”俞经纶深以为然道:“是好奇怪,一眨眼就到了这里。” “不是……不是这种奇怪,是另一种奇怪,只是……只是我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奇怪,”尖尖困惑道。 接下来,不论俞经纶怎么问,尖尖都没有再出声。 不知不觉中,俞经纶走进了一条荒无人烟的小巷子里,直到被人拦下来他才回过神。 “你们,干什么?”他满脸疑惑地看着将他围起来的几个人。 为首尖嘴猴腮的青年笑嘻嘻道:“小子,穿的不错啊,有这个闲钱不如借哥儿几个花花。” 俞经纶摊开手说:“我的衣服是宗门里发下来的,我没有钱借给你们,你们去找别人借。” “哟,还宗门呢,”青年夸张地笑出声,“武当还是茅山啊?” 周围几人立马发出怪诞的笑声。 “都不是,”俞经纶想走了,他还要去找云前辈呢,“我要走了。” 青年推了他一个趔趄,“银子都拿出来才准走。” 被推得坐到地上,俞经纶神情有点呆滞,他的修为不见了,丹田里空空如也,除了尖尖,再没有其它东西。 怎么会这样呢? 青年看他被推到地上也没有什么反应,不耐烦地踢了他一脚,嘀咕道:“不会是被吓傻了?” “老大,”旁边一人一脸谄媚地凑过来,“管他傻不傻,银子到手才是要紧的。” 青年往这人腿上踹一脚,怒道:“那还不快去搜!” 被踹到的人痛得龇牙咧嘴,敢怒不敢言,蹲下·身在俞经纶身上搜了一通,连里衣都没放过,却只找到一大一小两块木牌,无视了小的平平无奇的那块,他哭丧着脸把大的样式好看一些的递给青年。 “老、老大,就找到了这个。” 青年一耳刮子就过去了,怒到极点,“我要这个干什么!给你做牌位么!!” 吼完又狠狠踹了俞经纶两脚,“穷鬼!” 等那群人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俞经纶才从地上爬起来。在这个地方不仅灵气消失,连法衣自带的清洁阵法也失效了,几个脚印大喇喇地印在衣服上,俞经纶拍打了好半天才弄干净。 捡起来身份牌重新挂到腰间,俞经纶飞速跑出巷子,他再也不敢往这种没人的小巷子里走了。 * 一阵刺目的白光过后,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凤文修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米分红色,米分色的帐子,米分色的床罩,米分色的枕头…… 难得的沉默了一会儿,他开始思考这是不是云陌南在和他开玩笑。 就在他沉思的时候,帐子突然晃动了一下,一张美若皎月的脸探了进来。 “你醒了?”来人惊喜道。 凤文修心下一沉,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对方的修为,同样,他自己的修为也被不知名的力量封锁了,心里升起浓浓的戒备,面上却笑意温和,他道:“姑娘是?” 凤文修的那张脸在修真界也是一等一的美男子,更别提在这凡俗界了,他这么一笑,仿若春花盛开,令少女脸上泛起晕红,心里也羞怯起来。 少女面上飞着红花,羞颜低语,“我叫沈芸,是武林盟主的女儿,公子昨日晕倒在我家后院,我便将公子扶进来了。” “原来是沈姑娘,”凤文修一笑,面上不显分毫,心里警惕的同时又升起几分疑惑——武林盟主是什么? “公子,你!”沈芸拦住想下床的凤文修,“大夫说公子还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你就住在这里,没关系的……”声音说着,低了下去。 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到底男女有别,让一个陌生男子住在自己的闺房里,沈芸羞得几乎难以启齿。 可……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凤文修表情一僵,这个少女拉住他的手臂,他完全挣脱不开,僵硬地扯开嘴角,他道:“不用了,在下还要回家去,姑娘收留之恩,在下必有重报。只是男女授受不亲,还请放手。” 闻言,沈芸如同触电般收回手,垂眸敛目,她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般抬头看向凤文修,毅然道:“公子就留在这里安心养伤,我还有事,就先走了,明天再来看望公子。” 说完,不给凤文修反对的机会,迅速离开。 沈芸关上门后,凤文修听到了落锁的声音,他看的目瞪口呆,这、这是被囚禁了? 沈芸出了自己的院子后,直接来到她的父亲,武林盟主沈浩然的书房。 沈浩然正直壮年,生的是浓眉厉眸,威严十足,人如其名,一身浩然正气。 看着自己平时最疼爱的小女儿,沈浩然放柔了声音问:“芸儿,你来找爹爹有什么事么?” 沈芸凑过去撒娇,“爹爹,芸儿今年十五,就快十六了。” 沈浩然听得哈哈一笑,打趣道,“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爹——”沈芸气得跺脚。 “好了,好了,”沈浩然捋了捋长髯,“芸儿你是看中了哪家的公子?说出来爹爹为你做主。” “谁都行?”沈芸试探着问。 “自然,”沈浩然一脸自豪,“我沈浩然的女儿,不说武林世家的青年俊杰,就说王公贵族家的公子也是能配上的。” “那我要嫁给我那天救的人。” 沈浩然皱眉不悦道:“换一个,那个人不行。” “不要,我就要嫁给他,如果不能嫁给他,那我、那我这辈子都不嫁了!” “胡闹!”沈浩然气得拍桌子,“那个来历不明的人怎么能嫁?” “爹——”沈芸不甘心极了,她一定要嫁给那个人,不然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不要再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沈浩然道:“明天你的两个哥哥就要回来,我会让他们请来家世人品都不错的青年俊杰,到时候你自己挑。” 沈芸眼里迅速蓄积泪水,闻言夺门而出,“爹,我讨厌你……” 23.小泽秘境(二) 正午时分,宽阔的官道上几匹俊马狂风一样疾驰而过。打头的两匹马上是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公子,后几匹马上的人都是仆从打扮。 “大哥,前方好像有个茶棚,我们在那里休息一会儿再上路如何?”其中一个公子说,他相对来说年轻一些,整个人显得有些文质彬彬的书生气。 沈申扫了眼大汗淋漓的弟弟,刀锋般削薄的薄唇轻启,他道:“也好。” 一行人加快了赶路的速度。 路边的茶棚有些简陋,茶棚里只有一个老人在忙碌不停。 一行人拴好马,沈丛迫不及待地钻了进去,下一刻他的声音又传了出来,“大哥,只有一张空桌了!” 沈申加快步伐走进去,扫了一眼,茶棚不大,只摆得下四五张桌子,门口两张已经被人占了,左面一张坐着三个黑袍人,分明是暑气十足的三伏天,这一行人却从头裹到脚,连只手都没露出来,桌上空空如也,一碗茶也没有。 右面一张坐着五个五大三粗的莽汉,皆赤着上身,身上纹着古怪的花纹,沈申站在门口都能闻到那边浓烈的酒气。 左面靠后的一桌坐着一对带着孙女的中年夫妇,两人背上都背着藤筐,被布盖在,不知道装了什么。 视线移到最后一桌,沈申感觉有点头疼。 那里坐着一男一女,男子戴着面具一身白衣,通身的气质看上去就不像普通人,少女容颜娇美,青涩诱人,腰上却缠着一条流火般的长鞭。 此时沈丛凑过去正试图和两人交流,“在下沈丛,不知兄台贵姓?” “免贵姓云,”戴面具的男人看也不看他一眼,动作悠然地喝着茶,仿佛手里拿的不是粗瓷碗,而是一只名贵的茶具。 “原来是云兄啊,哈哈哈……” “你有什么事么?”少女看着他,好奇道。 “额……”笑声一顿,沈丛神情有些尴尬,“我们一行人有点多,我和兄长不知能否坐在这里?” 兄长?羽纤雪下意识地转头,看到门口的人后一怔,瞬间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这个男人……虽然不如修真界的男修俊美惹眼,但那股冷肃凌厉的气质却是她很少见到的。 好酷的男人。 双颊微红地移开目光,羽纤雪回头看向云陌南,虽然这个人才是她的真命天子,但她只是欣赏一下别的美男想来对方也不会生气的,并且,她很想看看云陌南为她吃醋的样子。 轻轻咬了下下唇,红唇微启,羽纤雪用自己最甜美的声音说:“前辈,就让他们一起坐在这里,反正我们也只有两个人。” 云陌南扫了沈丛一眼,视线重新落回茶碗上,“随意。” 沈丛闻言连忙招呼沈申,“大哥!大哥!过来坐。” 羽纤雪柔情蜜意地盯着云陌南看,她就知道,这个人一定是喜欢她的,要不然这个冷漠到从不让任何人靠近分毫的男人怎么会和她同桌呢,还在听了她的话后同意和两个陌生人坐在一张桌子上。 这么一想,羽纤雪就满心欢喜。 羽纤雪的眼神云陌南也感受到了,不过他并没有放在心上,于他而言羽纤雪只不过是个陌生人,不需要在意。这一世,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他自己。 “两位沈大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呢?”羽纤雪托着香腮,随口问道。 “我们呀……”沈丛看了沈申一眼,看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道:”我们兄弟俩之前在外游历,过段时间家里祖父大寿,我们便是要回去祝寿。云兄和这位姑娘是要去往哪里呢?” 羽纤雪看云陌南没有说话的意思,便主动说:“前辈的弟弟还有我师兄和我们失散了,我们正在找他们呢。” 沈丛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回答,怔了下道:“我想云兄和姑娘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或许他们也正在找二位也说不定。” 羽纤雪一笑,正在说话,外头突然进来两个人,为首那人锦衣玉带,手执一把描金折扇,唇边带着三分笑,生的是一副风流多情的相貌。 他走进来后大大方方打量众人一眼,看到羽纤雪后眸光一亮,唇边笑意加深。 他身后的侍从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把椅子,面带厌恶地看了门边的黑袍人和莽汉一眼,看向风流公子时又是一副狗腿样,殷勤地拿衣袖擦了擦椅子,侍从谄媚道:“公子您坐,这椅子小的都替您擦干净了,您放心坐。” 风流公子坐下,不置可否。 侍从直起身,又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道:“一群只知道打打杀杀的江湖粗人也只配在这里喝茶了,公子,您休息完我们就尽快离开,待在这里只会折辱了您的身份。” 两人进来后的行为极为高调、引人注意,此刻的这句话几乎在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那几个大汉脾气暴躁,闻言立马怒骂起来,纷纷站起身,大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架势。 沈申依然是一副不动如山的模样,沈丛表情有些不悦,但也没说什么,羽纤雪听到后隐晦地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了句“就会装逼的二世祖,真是白瞎了那张脸”。 三个黑袍人将手放到桌上,异口同声道:“慎言。” 那瞬间,除了几个心智坚定的人之外,所有人都神情恍惚了一下。 这三人的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特殊的韵味,几乎能勾走定力弱的人的神魂。 风流公子突然笑了,表情十分愉悦,他道:“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能遇到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妙音公子,真是不虚此行了。” “无情公子。”三人依然是异口同声。 羽纤雪满脸疑惑不解道:“那几个公子都很有名吗?” 沈申面上有些凝重,头一次开口道:“他们都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 “哥,”沈丛小声不安地说:“江湖上不是说顶尖的杀手从不会碰到一起吗?他们怎么会……” 沈丛话没说完,便听到那个被称为无情公子的风流公子又开口了,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中年夫妇的身上,轻声开口,“神勾双侠,还有……”目光转向炉子旁的老人,表情似笑非笑,“五毒老人,好久不见,三位。” 沈丛听着这一个个凶名赫赫的名号,吓得都快晕过去了。 沈家护卫早就察觉到不对,不着痕迹地把两个公子护在中间。 那几个大汉光着膀子站在茶棚中间,动都不敢动一下,生怕这几个凶名在外的人哪个看他们不顺眼,直接动了手。 既然都被人认出来了,中年夫妇也不再伪装,解下背篓丛里面拿出双钩。双侠中的女侠道:“记得上一次见到无情公子还是在五年前。” 女侠旁的小女孩儿不高兴了,撅着嘴,一派烂漫无邪的模样道:“无情公子你认出他们都没认出我吗?” 无情公子表情不变,笑道:“怎么会,红绫仙子无情自是认得的。” “那么小的小女孩儿也是杀手?”羽纤雪忍不住道。 沈丛紧张的对她做了个小声的动作,压低声音道:“别看她是女童的模样,实际上她已经三十多岁了,但一直是这个样子,江湖上都在传她杀性太重被上天惩罚了,她最恨有人拿她的外表说事,敢在她面前议论她外貌的人,不是武功比她高,就是已经死了。” 羽纤雪忍不住露出一个惊讶地表情。 茶棚老人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悠然地烧着一壶水,他道:“五毒老人早已退出江湖,我不过是个路边茶棚里卖茶的糟老头罢了。” “冲我们来的,”沈申突然出声道,语气十分肯定。 无情公子刷得展开折扇,“沈大公子真聪明,我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合上折扇敲了敲额头,“这样好了,沈大公子留下怀里的东西,我便不伤你们的性命,如何?” “不如何,你做梦!”沈丛怒道。 无情公子叹道:“这样就不好了。” 红绫哼道:“无情,你自己的规矩别扯上我们,我们今天是东西也要,人命也要。” 无情公子表情竟是有些委屈,他对沈丛说:“你看,还是我好?东西交给我,我一高兴兴许还能护着你们回去,不像他们,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沈丛呵呵了一声。 “你们都是来抢夺寿礼的?”沈申问。 “无关,路过。”被称为妙音公子的三人异口同声。 24.小泽秘境(三) 气氛一触即发。 神勾双侠擦拭着双钩沉默不语,红绫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们一眼,身体下意识防备起来。 江湖传言,神勾双侠杀人前必会擦干净武器,只是……红绫心头沉沉,不知道他们是要杀谁罢了。她很了解他们这样的人,前一刻还是合作关系,后一刻就能将刀刺向对方。 无情公子目光落在沈申身上,脾气很好的样子,他柔声道:“不知沈大公子可有想好?” 羽纤雪看了云陌南一眼,心里有了些底气,她站起身,义正言辞地说:“你们也太不讲理了!” 红绫“咯咯”笑了起来,看向她的目光十分刻毒。 “你们……” 话没说完,羽纤雪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心里叫嚣着“快躲开”,身体上却半点也反应不过来。几丝碎发飘落在地上,最危急的时刻,她身下的凳子猛地一晃,整个人控制不住的仰头朝后翻倒。 无情公子表情沉了下来,唇边笑意彻底消失,在他面前动手,这是在向他挑衅? 沈丛看着女侠又惊又怒道:“你——” 离羽纤雪最近的沈家护卫倒在地上,脖子上一道细小的血口,生气全无。 似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弥漫开来。 羽纤雪从地上爬起来,脸色发白,她是五行杂灵根,修为都是用丹药堆起来的,一旦无法使用灵气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她刚刚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事实上,她差一点就已经死了,如果不是云陌南及时踢倒她的凳子。 “神女侠,你这是什么意思?”往后退开一步,红绫问。他们虽然一向没什么江湖道义,但也轻易不会向无关的人出手,不然早就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道联合起来围杀了。 神勾双侠中一直沉默不发一语的中年男人看向红绫,目光冷冷道:“和她讲道理。” 红绫向来十分惜命,自知自己比不过神勾双侠,更比不过无情公子,知道今天拿不到东西了,心生退意,往后退开几步,站在靠近五毒老人的位置。 沈丛到底年轻,没经历过什么大事,看到自己这边的人死了,心头热血上涌,一时怒极,若不是沈申拽着他,说不定他已经冲出去了。 无情公子“啧”了一声,折扇展开朝神勾双侠袭去,江湖上敢挑衅他的人,都已经死了。再者,那两人的目标也是那东西,就算他拿到那东西也会对上两人,还不如……早点解决。 在他心里沈申怀里的东西已经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三人缠斗在一起,小小的茶棚内一时桌椅破碎——被内力震碎。 三人速度极快,看得人眼花缭乱,不过几个呼吸后,只听见“轰得”一声,茶棚顶棚被掀翻,下一瞬,三人分离。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鲜血,倒在地上不知死活,他替女侠挡了最后一扇,心脏几乎被震碎。 女侠唇边溢出血丝,踉跄着扑倒在男人身上,摸到男人的手腕,“大……郎。” 无情公子压□□内翻腾的气息,是他小瞧了这对夫妻。 摸到男人动静全无的脉搏,女侠脸上悲痛一闪而过,神情绝望,再次朝无情公子攻去,招招狠辣致命,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眼见到无情公子的实力,沈丛内心绝望,他对云陌南道:“趁现在他们忙着打斗,云兄和这位姑娘赶快离开。” 羽纤雪虽然也十分害怕,但她还是相信云陌南的实力,之前他们四人进入那道光柱,随后她就失去了意识,等她再醒来,吓得几乎要昏过去,她不但发现自己的修为消失了,还发现自己正躺在蛇窝里。 周围全是大大小小的蛇爬来爬去,从小指粗细到大腿粗的都有,她吓得一动不敢动,就这么在蛇窝里躺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云陌南发现她,赤手空拳将她救出蛇窝。 一个能在成千上万条毒蛇之间救人如过无人之境的人,她不相信这个人会对付不了几个小毛贼。 是以她看到云陌南完全没有离开的打算,便只是对着沈丛笑了笑。 沈丛见此,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会有事,”云陌南道。 “此话怎讲?”沈申还是那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模样,但看着云陌南的眼神却很锐利急切。 很明显,他的内心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淡定。 云陌南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妙音公子三人。 妙音公子站起身,动作一致,沈丛甚至怀疑他们三个人其实是一个人。 “我们帮你们,你们让我们跟着你们。”三人中间的人说,他的嗓音低沉富有磁性,非常悦耳。 “为什么?”沈丛神情错愕,这下连沈申也皱了下眉头。 “跟着你们,找人。”最右边的人说,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人的清亮,没有一丝杂质。 “找人?寻仇还是寻亲?”这次说话的人是云陌南。 三人沉默了半晌,最左边那人才道:“能带我们出去的人。” 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夹着些许妖异,十分诱人。 但众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的声音上,而在他说的话上。 “出去哪里?”沈丛满脸好奇。 不过三人都不肯再开口。 最后还是沈申敲定,“你们可以跟着我们,不过要将我们安全送回去,我想你们应该知道我们是谁。” 中间那人道:“成交,”又指着左边的人说:“我二弟,海一,”接着看向右边的人,“三弟,海二。” “我……” “海三。”羽纤雪忍不住接话。 “海大。” “啊!”羽纤雪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那边两人的打斗已经接近尾声,女侠受伤颇重,动作渐渐慢了,最终被无情公子找到破绽,一扇子打在颈上。 女侠身体软软倒下去,看上去是没了生机。 无情公子收起折扇,表情遗憾道:“没想到一向不管闲事的妙音公子今天竟然破例了,看来我是注定得不到那东西了。” 说完提起早就已经吓得晕过去的侍从,直接走了。 无情不傻,若是他和妙音三人打起来,注定是两败俱伤的结局,旁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红绫外加一个目的不明五毒老人,就算他武功再高,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东西什么时候都能拿。无情想。 眼见到无情公子真的走了,沈丛很明显的松了口气,沈申也松开紧捏的拳头。 “诸位,你们可还要茶?”茶棚老人手执蒲扇笑得和蔼,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农家老汉都没有区别,完全看不出曾经五毒老人的影子。 “老鬼,留着自己喝!”红绫瞪他一眼,自顶棚破洞处蹿出。 * 丰暮城。 俞经纶三口两口吃完手里的包子,急忙跑进厨房将厨师做好的菜端到外面,又招呼了几个新来的客人,才找到点休息的时间。 他在这个地方已经第三天了,第一天被地痞流氓拦在巷子里揍了一顿,然后又差点被拐卖,接着肚子饿了却打不开储蓄空间,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最后是个好心的大哥收留了他一晚,第二天还介绍他来这个饭馆做事挣饭钱。 走到门口,一阵马蹄声由远而近响起,下一刻,好几匹马疾行而过,虽然速度很快,但俞经纶还是看清了其中一匹马上的人。 前辈! 俞经纶兴奋的差点儿跳起来。 他蹦蹦跳跳地跑去问旁边卖糖葫芦的人,“大伯,刚才骑马过去的是什么人啊?真威风。” 对方说:“是盟主家的公子。” 俞经纶刚兴奋起来的心情又焉了,盟主家——他要怎么进去呢? 饭馆的小二小五看他焉头焉脑的,忍不住问:“你怎么了?丢钱了?” 俞经纶幽幽道:“我都没有钱,怎么丢?” “那你是怎么了?”小五才十二三岁,又是好奇心重的性子,每次遇到不知道事恨不得刨根问底才甘心。 俞经纶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他道:“我打听到我家亲戚了,他现在在盟主府上做护卫,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去找他。” 他对别人说的是老家发了大水,他和家里的亲戚一路逃到这里后在城里被地痞流氓拦住了,亲戚护着他让他先跑,结果两个人失散了,不过他家亲戚会些功夫,应该不会有事。 ——他记得藏书阁里那些杂书、自传上都是这么写的 ̄﹁ ̄ 小五挠了挠头,“进盟主府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什么办法!”俞经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 小五被他看的有些脸红,“再过几天萌主他爹过六十大寿,盟主府上厨师一定不够,到时候我们馆子里的主厨会被请去帮忙,他还会带两个人打下手。” 说到最后,小五没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俞经纶心情超级好,被掐了脸也不在意,乐颠颠地往厨房跑。 他一定要去!! 被俞经纶心心念念的盟主府上此刻正是一片鸡飞狗跳。 “爹爹,我不嫁,不能嫁给他我就不嫁!”沈芸坐在书房门口大有你不答应我我就一直坐在这里的意思。 “小姐,你就听萌主的话,别让盟主为难了。”管家劝道。 “他为难?我还为难呢!”沈芸满脸义愤填膺道:“你不是个好爹爹,我要告诉娘亲去!” “她愿意坐在这里,就让她坐在这里,管家你别管她。”沈浩然表情很难看。 “我要出家做尼姑。反正不能嫁给他我迟早也是要看破红尘的。”沈芸一脸难过地说。 沈浩然听到这句话怒道:“你敢!” 这时候,有下人来报——两位少爷回来了。 25.小泽秘境(四) 云陌南垂眼静静地凝视着桌上的一副画,画上画的是万马奔腾,可以看出画这幅画的人画工极好,廖廖几笔就将不同马的形态神采勾勒出来,线条最清晰的一匹高昂嘶鸣,仿佛要从画中挣脱出来。画旁题字——腾奔,笔力锋锐,力透纸背。 画纸微微泛着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沈丛从门外进来就直接瘫在了太师椅上,嘴里直嚷:“累死我了。” 云陌南瞥他一眼,“沈公子。” 沈丛一骨碌坐了起来,理了理衣发正色道:“族里长辈有些多,让云兄久等了。”又道:“云兄不介意叫我沈二就好,平辈人都这么叫我。” 云陌南从善如流,点头道:“沈二公子。” “沈二,”沈丛又强调一遍,语气里带着些不满,目光一扫便看到桌上的画,眼神一亮,他道:“云兄喜欢这幅画?” “画的很好。” 沈丛想也没想,“那我便做主赠与云兄了。” 云陌南闻言心头略微疑惑,这幅画看年头在凡间已算得上久远,古画对凡人来说不是很珍贵的吗?怎么就这么大喇喇地散在桌上,又这么简单便送给他这个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人? 如今他的修为被禁锢,虽说晋升金丹期时降下的天雷将他的**淬炼过,让他仅凭肉身力量就能比得过凡人间的顶级高手,但双拳难敌四手,若是有什么阴谋……这个世界处处透着诡异,让他不得不防。 心中警惕,面上不动声色道:“我不过只是看看皮毛罢了,名画应该留给真正懂得欣赏它的人。” 沈丛“哧”地一下笑了出来,笑了好一会儿他才道:“这哪是什么名画?这是我大哥画的,我这里还有好几幅呢。” 面具后云陌南眉宇间染上一抹深思,他道:“是我看岔了。” 沈丛笑眯眯地说:“不过,若是我大哥听到你这句话一定会很高兴。”顿了一下,话头一转继续道:“我之前答应过云兄你,要帮你找弟弟,不知云兄你弟弟有什么样貌特征?告诉我也好方便下面的人去找。” 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云陌南思考道:“好看。” “什么?”沈丛一怔。 “他长得好看。”云陌南耐心的又重复一遍。 “这……”沈丛蹙眉苦难,“这座城里长得好看的孩子也不在少数,这可不好找,云兄你还是说说别的特征,比如年龄身高什么的。” 敲击声又响了起来,沈丛坐在太师椅上耐心地等。 半晌,云陌南道:“十岁左右,大概到我这里,”他比了一下腰部往上一点的位置,“长得很白,脸有点胖,也许穿着一身黑衣服,腰上挂着一块令牌,大概……没了。” 沈丛暗自松了一口气,特征还算清楚。 笑了笑,沈丛笑道:“若是他在这里,应该很容易找到。” 本来找人这种事他不必亲力亲为,派个人来问清楚再派人下去找就行了。可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他一定要上心。并且,他大哥对他说“你必须与他交好,就算无法为友,也不能为敌”。 沈丛的直觉很少出错,他大哥的话也是如此。 云陌南:“多谢沈二公子,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沈丛道了声客气。 从沈丛院子里出来,往自己住的客房走,云陌南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算是明白这个世界、不,空间是什么地方了。 真有趣啊。 想到俞经纶,他又叹息一声,带着一股古怪的兴奋,云陌南低叹道:“真是个不省心孩子啊……” 羽纤雪送走询问凤文修体貌样征的人,在客房里转了一圈,嫌弃地哼了一声,凡人界就是凡人界,比修真界差远了,不过她也不是多么挑剔的人,毕竟还在地球上时那种蜗居都住了,住住这种房间也无所谓啦! 只是……羽纤雪忍不住挠了挠手臂,在这里不仅修为被禁锢,连法衣上最基本的清洁功能都失效了,这几天她一直没能洗澡,现在她感觉自己脏的都能养跳蚤了,浑身都在发痒。 想到这几天的经历,羽纤雪几乎要咬碎一口银牙,明明路上有遇到小溪小河,云陌南却以要赶快找到失散的另外两人为借口,不让她洗。 她洗澡用得了半个小时吗?分明是故意不让她洗! 羽纤雪咬牙切齿地发誓,她以后一定不会轻易答应和云陌南在一起,除非云陌南求她! 不过以后是以后,现在还是赶紧找个地方洗澡。 盟主府不是一般的大,羽纤雪转来转去转了半天竟然迷路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啊?!”她满脸不耐烦地自言自语。 一拐弯走进一座院子后,羽纤雪吓了一跳。这院子比她之前看到的都大,但一个守卫都没有。 这是什么地方? 好奇心涌上来,羽纤雪放轻脚步往深处走去。 26.你怎么被人关起来了? 这里不像盟主府内别的地方那样一派硬气,反而多了一些小女儿情趣。 亭榭楼阁,朱檐碧瓦。 羽纤雪穿过一池开得鲜丽的渠芙,经过一扇锁住的门时,突然听到门里传出一阵“咯吱、咯吱”的诡异的动静。 她下意识“蹬蹬”往后退开几步,小腿肚子吓得有些发抖。 里、里面有鬼??!! “咚”得一声,门里的响声骤然停止。 周围安静的仿佛羽纤雪刚才听到的声音只是幻觉,她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儿摔到地上。 瞪大双眼死死盯着门上的那把锁,她总觉得那把锁下一秒就会“咔哒”一下掉下来,然后门缓缓被推开,一只苍白而无力的……啊!!!不能再想了! 羽纤雪猛地摇头,想把脑子里想象出来的画面甩出去。 再三确定那间房子里确实没动静了后,羽纤雪悄悄抬脚准备离开…… “谁在外面?” 刚落下一步的羽纤雪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僵立在原地,连怎么走路都忘了。 “是谁在外面?”那个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羽纤雪这时才反应过来,脸上的血色“唰”得一下褪尽,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浑身哆嗦,颤抖着嗓音,语无伦次道:“别找我,不关我的事,我刚来……冤有头债有主,不是我……不是我……” 声音愣了一下,疑惑道:“羽纤雪?” 吓得都要晕过去的羽纤雪也愣住了,一时之间想不到要做出什么反应,脸上的表情有些扭曲。 这、这个鬼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不对,这个鬼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难道是死掉的熟人? 觉得自己“真相了”的羽纤雪万分委屈,她道:“我知道你很冤屈,你告诉我是谁害死了你,我会为你报仇的,你就安安静静地呆在里面不要出声吓我好不好?” 房里的凤文修沉默了半晌,他知道羽纤雪一向不聪明,但没想到……好,他还是高估了对方的智商。 凤文修伤感地说:“你走。”留下来也只能给我拖后腿。 他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和平时对羽纤雪说话时差不多,羽纤雪又是一怔,“文修哥?” 凤文修没理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簪子继续撬窗户。 “是你吗?”羽纤雪小心翼翼地问。 凤文修简直想翻白眼,但到底是忍住了,他可是一宗的少宗主,要优雅。放柔了声音,他道:“是我,纤雪你就站在原地,不要动。” 羽纤雪听到这句话眼泪汪汪地问:“文修哥,你怎么被人关起来了?” 凤文修表情瞬间阴沉下来,这件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眉宇间染上一丝冷意,他道:“这件事等我出去再说。” 羽纤雪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还想问的问题也憋了回去,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觉文修哥有点可怕。下意识地抱紧膝盖,这大概是她刚才被吓到的后遗症?文修哥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可怕呢? 凤文修手里的簪子果然没有愧对它上品防御法器的名声,在经过一天一夜的努力之后,凤文修成功地撬开了窗户。 将窗户拆下来,重新挽好头发,凤文修从窗口跳了出来。 咳嗽了几声,凤文修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精致美丽,却缺少生气,仿佛一座精美的玉雕。看着这样的凤文修,羽纤雪心里突然涌上来浓浓的恐惧,她忍不住想,万一凤文修真的死了,一宗宗主会找她麻烦吗?毕竟她是这段时间和凤文修走的最近的人。还有,凤文修说她能救他,可要是她救不了呢? 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抿了抿唇,羽纤雪问:“文修哥,你还好?” 捂着嘴又咳嗽了一会儿,凤文修苦笑道:“恐怕不太好了。” 本来在修真界时靠着灵气和灵药,虽然不能治好他,但也能让他的身体情况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可自从来到这里,他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地衰竭下去。照这样的情况,不出一个月他便会生机绝断。 凤文修记得小时候他的父亲凤蕴告诉他,他本来是很健康的,但因为凤蕴的一次纵容,不仅害得他从出生就身体虚弱,他的母亲也因此丧命。 凤蕴常问他:“你怨恨父亲吗?” 他怎么可能不怨恨呢? 年幼的凤文修说:“我只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接着一字一顿道:“无时无刻地活在悔恨当中。” 后来凤蕴便会一遍一遍,不知倦地问他:“你是不是恨我?” 凤文修冷笑不语,他怎么可能给他赎罪的理由呢? 有时候他会想,若是从开始他便没有活下来该多好,如此他也不会这么痛苦的活着。七十多年的日日夜夜,让他早就厌倦了这个对他只有恶意的世界。 可当年他的母亲拼了命的也要把他生下来,云陌南、宫书与两位好友也从来没有放弃寻找治好他的办法,这让他有什么理由自我放弃呢? 他无时无刻地想活着,可现在……他好像已经没有办法再活下去了。 凤文修低头看着羽纤雪,神色温柔到有些异常,笑着,他道:“你一个人来的吗?” 羽纤雪往后退了一步,小声不安道:“文修哥,你怎么了……” “回答我。”语气温柔,却不容人拒绝。 “我、我和天阳宗的云前辈一起来的。” “你怎么会和他待在一起?” 那个、那个那天和我们一起进秘境的小孩子你记得,他还是一宗的弟子呢,我们进了秘境就全部失散了,云前辈先找到我,然后就遇到了什么武林盟主的儿子,他说他会帮忙找你们,我们就一起来了。”羽纤雪好想哭。 凤文修笑了笑,不置可否。 “那……文修哥,你现在要去哪里?要去找云前辈吗?”羽纤雪小心翼翼地问,她感觉现在的凤文修和平时不一样,这样的凤文修让她害怕。 “你们的体内的灵气应该也被禁锢了?”凤文修答非所问。 羽纤雪一脸懵逼地点头。 “将我关在这里的是个女子,看上去地位应该不低,如果要去找云陌南也要偷偷的去找。现在我们皆修为全无,不说我这个形同废人的病秧子,还有个孩子,若是惹上了麻烦,很难全身而退。还是小心为上。”凤文修道。 羽纤雪这下更想哭了,“可是、可是我忘了回客房的路。” 凤文修闭上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气,压下所有的情绪,再睁开,眼底一片平静。 “无妨。” 一盏茶后。 凤文修打听到所有想打听的事,果断地打晕手下的花匠。 在他身后,羽纤雪羞愧到无地自容。 * 云陌南静静地凝视着墙上悬挂的万马奔腾图,最后沈丛还是把这幅画送给他了。 凤文修一进门看到的就是他对着一幅画“深情凝视”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他道:“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偷窥那个孩子之外竟然还有了品画的爱好?” “你来的正好,”云陌南转头看着他,双手抱胸,姿态惬意地靠上墙壁,“来看看这幅画的年份,我不太懂这个。” 凤文修“啧”了一声,语气感叹,“这怎么着也有一千年往上了。你哪儿来的?没有丝毫灵气却能千年不损坏,很少见啊。” “有人送我的。” 凤文修看着他,好半天也没在他露出来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只能问道:“你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云陌南屈起食指敲了敲墙壁,闲闲道:“送我画的人说这幅画是他大哥画的,据我所见,他大哥也才二十岁出头的样子。” “这怎么可能?”从进门就被两人忽视掉的羽纤雪惊呼出声。 云陌南道:“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这个秘境处处透着诡异。” 云陌南看着凤文修,嘴角突然扬起一抹愉悦的弧度,他虽然在笑,眼里却没有丝毫笑意。 羽纤雪看得心里泛酸,她的男主终于笑了,却不是对着她笑。不过,那些穿越小说里不是说了吗,通常戴着面具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脸的男人不是真实身份特别牛x,就是本来特别帅,但因为某种原因不小心在脸上留了疤。这种男人一般心防特别重,一定是因为她现在还没真正走进云陌南的心里,总有一天她会用她的满腔爱意填补上云陌南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让云陌南能够毫无顾忌的对着她笑。 “你笑什么?”凤文修蹙眉不解,他说的话很好笑吗? 云陌南耸肩,语气淡然,他道:“我怀疑我们根本还没进秘境。” “你说什么!”凤文修狠狠吃了一惊。 “据我所知,等级不管多高的传送阵,进行传送时都需要时间,而我们那天进入光柱之后,瞬间就到了这里。我怀疑我们根本还没进秘境,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只是光柱之内的空间。” 云陌南上辈子进过小泽秘境,他那时候只是辟谷期修为,通过光柱内的传送阵后头晕目眩了半晌才缓过来。这次没什么反应,他还以为是修为比起上一世来高太多的缘故。问了羽纤雪后他才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看到这幅画,他便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27.嚣张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盟主他爹六十大寿的这一天。这天早上出门前,俞经纶偷偷摸摸回到住处把身份牌藏进怀里,又把自己的衣服塞进主厨交给他的小包裹里,然后才又偷偷摸摸地跑回大门口。 小五奇怪地看他一眼,“你干什么去啦?” 俞经纶揉了揉肚子说:“我去了一趟茅房。” 小五点点头,不再多问。 寿宴下午才开始,这时候只是摆摆冷盘,洗干净要做的菜,没俞经纶和小五什么事。 “盟主府里这么多人,你要怎么找你亲戚?” 两人蹲在厨房院子角落里的梨树下,俞经纶听到小五的话,含含糊糊左右而言其他了一通,然后从头顶上扯了个汁水饱满的梨啃了一口,吃的满嘴清甜,随后——继续愉快地咔嚓咔嚓…… 小五被他的行为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周围看,发现其他人都在忙自己的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后松了口气。他轻轻扯了一下俞经纶的袖子,悄声说:“这是别人府上的果子,你这样不好?” 俞经纶舔掉唇边甜滋滋的梨汁,转身,不理他。 “喂……”小五戳了戳他的后背。 “你好烦啊,”俞经纶小声说。 别人府上的梨怎么就不能摘了?我摘的时候也没有人说不能啊。俞经纶想。 小五很受伤,但还是坚持不放弃看起来要长歪的小伙伴,他满脸严肃认真道:“我听城南的吕夫子说过‘不问自取是为贼’,这样不好,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今天能随手摘梨,那以后就能随手拿其他东西。 俞经纶啃梨的动作一顿。 小五看着他紧绷的背部,以为他听进去了,欣慰一笑,正要说几句安慰他的话,便看到他转头满脸好奇地问:“什么是贼?” 小五脸上的笑容一僵,待触及到俞经纶清澈无邪的眸子,他又不忍心说什么重话了,只能解释道:“贼就是不经过你的允许便拿你东西的人,他们还常常会偷偷跑进别人家里拿东西,很……” 可恶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俞经纶用咏叹调感叹道:“真厉害啊——” 小五神情恍惚,动作僵硬的往厨房里走去,他感觉自己需要缓缓。 中午的时候来祝寿的客人渐渐多了,忍受了小五一上午‘做贼不好’的俞经纶找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出去。 * 孙合是武林盟主府的一个普通的花匠,每天浇花扯草种花修树就是他全部的生活了,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这样平静的生活一辈子,谁知道几天前发生的一件事却打破了他所有的平静。 那、那个男人找他问过路之后打晕了他,等他再醒来发现自己竟然浑身酸痛地躺在平时住的小屋里…… 孙合浇着花,脑海里闪过那天那个男人的面容,神情不由得恍惚了一下。只这么一晃神的空档,他回神就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少年,对方穿着不俗,应该是今天寿宴的客人。 可是客人不都在前院吗?怎么跑到后院来了? 所有的念头都在一瞬之间。 小少年站在他面前后,语气很不客气地问:“你看到那个穿白衣服戴面具的男人了吗?” 孙合闻言努力的回忆自己是否见过这么一个人,想了一会儿,他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大少爷和二少爷回来时带着两个人,其中一人好像很符合这个少年说的。 犹豫了一下,他道:“这位公子,冒昧问一下,您找他有什么事吗?”看这气势汹汹的模样,该不是寻仇的? 话音落,面前的小少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少年怒道:“本公子找他和你有什么关系么?不告诉本公子他在哪儿,本公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是寻仇的。 孙合被他吓了一跳,为难该不该告诉他。 看着孙合脸上犹犹豫豫的表情,少年得意的笑了起来,“你不告诉本公子的话,本公子就去告诉你家少爷,说你偷本公子的东西,怎么样?” 孙合脸色一白,丝毫没怀疑对方这句话是在开玩笑,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磕磕巴巴说出了云陌南的住处。 满脸失魂落魄地看着少年的背影渐渐消失,孙合在心里祈求上天让那个白衣人平安无事。 “你怎么在这里?我不是说了你身体不好就去休息的吗?” 身后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孙合浑身一僵。 “二少爷。”他转身低声道,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沈丛几步走到他面前,不悦地说:“你看你,天上太阳那么大还出来浇花,怎么总是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孙合局促道:“我就是闲着没事做……” “闭嘴!”沈丛烦躁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你的理由,你现在立马给我回去休息!” 孙合愣了一下,随后顺从地点了头。 * 小少年也就是俞经纶,根据那个花匠指的路,一路大摇大摆地走到云陌南的住处。 他的姿态太过理所当然,一路上竟然没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俞经纶摸了摸肚子,刚才尖尖突然动了,就在他站在那个花匠面前的时候,好几天没动静的尖尖突然颤抖了一下,不是害怕,而是激动,情绪激烈到连他都感觉到了。 摸了摸圆润的下巴,俞经纶开始思考——难道尖尖想修理一下叶子? “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一道清冷而温柔的嗓音从头顶传来,俞经纶面前的门不知何时打开了,眼前的景象从朱红的门板变成了雪白的衣袍。 想也没想,俞经纶“啊”得一声跳起来,抱住了眼前的人。 “前辈,我终于找到你了!” 一根白皙修长的手指挑起俞经纶的下巴,云陌南不让他把脸埋进自己怀里。 “呜……”俞经纶张不开嘴,只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云陌南。 云陌南抵着俞经纶下巴的手指摇了摇,轻笑道:“脏。” 俞经纶咻得瞪大眼睛,瞪视云陌南,他才不脏,他每天都有洗澡! 28.鲛人 云陌南轻“啧”一声,指尖在俞经纶下巴上抹了一下,随后揉开他的唇瓣,将手指放进去搅动一圈。 俞经纶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甜的、咸的,他确实偷吃东西后没擦嘴。 “脏兮兮的,对不对?” 云陌南把他从身上撵下去,“去把脸擦干净。” 俞经纶擦干净脸后缠着云陌南问他‘你有没有想念我?’ 云陌南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说没有。 肯定有!俞经纶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坚定。 “这么自信?”云陌南靠在床柱上似笑非笑地问。 “自然,”俞经纶点头,脱掉鞋往床上爬,“毕竟我长得这么好看,又乖又听话,还聪明,见到我的人就没有不喜欢我的。” 云陌南嗤笑出声,睨着脱掉袜子露出白嫩脚丫的俞经纶,“聪明?” “嗯,绝顶的聪明,”俞经纶蹭过去坐到云陌南身边。 “所以?” 俞经纶抬头和云陌南对视,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对方,一方面是不敢,另一方面是没有机会,云陌南好像从来不愿意多看他一眼,看他时目光要么落在他头顶上,要么落在他衣服上,或者扫一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他都知道,只是他通常装作没发现。 这次也一样,云陌南很快移开目光。俞经纶像是突然泄了气,朝后倒去,边说:“你就不考虑收我为徒吗?” “收你为徒?”云陌南语气有些意外,“我是剑修,你是法修,你是怎么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的?” 俞经纶一只手搭在眼睛上,闷声说:“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我对你好?”云陌南的语气更加意外。 俞经纶“唰”得一下坐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云陌南,他道:“你陪了我整整五年,为什么?” 虽然云陌南那时候不经常出现,一个月也不见得和他说一次话,但在俞经纶心里他一直都在,从来没有离开过。在一宗时俞经纶很少害怕,也很少感到孤单寂寞。因为他在。 云陌南垂着头不语,在俞经纶追问了一遍为什么后他突然抬头动手将俞经纶塞进被子里,温声道:“快睡,睡不够以后长不高。” 俞经纶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又睁开,“我睡不着。” 下一刻,一只微凉的手掌盖在了他眼睛上,凉凉的,让他感觉到说不出的舒服。 半晌后云陌南拿开手,发现俞经纶已经睡着了。 门外有敲门声响起,云陌南打开门,看到海大三兄弟站在门口。 “有事?” “星辰指引着我们,”海大开口道。 “带领我们走出牢笼,”海一接着海大的话说。 “我们看到星辰朝这边坠落,”最后海二道。 此时红日当空,天上连云都没有一片。 云陌南双手抱胸,靠在门边,神色淡淡的看着三人,“掉在屋顶上了,去捡。” 海大说:“我们得进去看看。” 云陌南神色不变,“屋里没有星星。” 海一拦住想闯进去的海大,他道:“白色的光柱从东方升起,天上的星辰坠落,星辰指引着我们,带领我们走出牢笼。” 听到这几句话,云陌南也感兴趣了,正要说话,却听到屋里床上传来动静。 俞经纶刚睡着不久,睡得不沉,没一会儿就被门口说话的声音吵醒,他睁开眼睛发现云陌南不在,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海大说:“星辰在里面。” 俞经纶赤着脚从屋里跑出来,看到门口站着三个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人,被吓了一跳,伸手迅速抓住了云陌南的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三个黑衣人,裹成这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云陌南弯腰捏住俞经纶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他们说你是天上的星辰。” 猝不及防和云陌南凑这么近,这让俞经纶十分紧张,磕磕巴巴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来,“我、我怕高。” 云陌南笑出声,拍了拍俞经纶的头,直起身看向海大三人,他道:“你们说的话我无法全信。” 闻言海二有些急了,清亮的少年音色特别有穿透力,他语气急促地说:“我们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 云陌南眸光淡然的扫了他一眼,摸了摸俞经纶的头,悠然道:“三个连面也不愿意露的人,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俞经纶看着海二满眼好奇,为什么这个人一说话他就会头晕呢? 海大三人沉默不语,半晌后海一道:“我们可以让你们看到我们的样子,希望不要吓到你们。” 云陌南挑眉,“拭目以待。” 海二走在最后合上房门。云陌南将俞经纶抱着坐在自己腿上,俞经纶乖乖的窝在他怀里。 海一看了眼兄长,看到海大点头才解开自己的斗篷,霎那间淡蓝色的光晕亮起,蓝色的长发,颜色淡蓝由内向外逐渐变浅的耳鳍,细长慵懒的眉眼,白皙细腻的肌肤,带着水色的红唇。 俞经纶吃惊地睁大眼睛,样子好奇怪,也很好看的人。 继海一之后,海大和海二也解开了斗篷,两人都是同样的蓝色长发,只不过海大的蓝发中夹着丝丝缕缕的金色。海二的模样如同他的声音一般,还是少年的样子。海大则十分俊美。 “他们是什么人?”俞经纶抬头问,满脸都是好奇。 云陌南单手支着下巴,语气饶有趣味道:“深海鲛人?” 海大也没想到云陌南竟然认出了他们的来历,颔首道:“没错。” “鲛人都生活在深海中,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闻言海大表情沉了下来,海一和海二表情也十分难看,“我们鲛人一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海里,少有人上岸,本来我们兄弟三人也是如此,哪知道三千多年前的那天一个白衣男人来到深海,一路行至王宫如过无人之境,看到我们后说了句‘还行’,随后不由分说将我们掳来这里。他离开之前留下一句话:白色的光柱从东方升起,天上的星辰坠落,星辰指引着你们,带领你们走出牢笼,启明星是龙的眼睛。” “你们是王族?”云陌南捏了捏俞经纶的腰,让他别在自己怀里扭来扭去。 “我是鲛人一族下一任的王,”海大说。 俞经纶被捏了一下,老实了,听到海大的话后问道:“王族也会被人掳走么?”能当上王应该很厉害才对呀,像他们一宗修为最高的就是宗主了。 海一拧眉,“那个人很厉害,我们鲛人族没人能和他抗衡,他甚至能让整片海域的海水静止来下,使我们无法动弹,随手撕裂空间他做起来也很容易。在修真界即使是渡劫期的大能,要撕裂一个供三人同行十分稳定的空间也需要一定的时间。”他咬了咬牙道:“我们怀疑他是上界的仙人。” “上界仙人?”云陌南笑出声,语气是说不出的嘲讽,“一个上界仙人特意做出这个空间,潜至深海将你们掳来,就是为了让一个几千年后的人来救你们?” 海大有求于人,被嘲了也只能压下属于海族王族的骄傲,沉声道:“许是上界仙人为了历练家族后辈。” 这话俞经纶第一个不信,“我家没有上界仙人。”虽然他离家很早,已经不记得家住哪里,父母的模样。但他爹是个商人,他家祖祖辈辈都是经商的,这点他还是记得的。 “那我们便不知晓了。”海二说。 敲了敲桌面,云陌南道:“猜测那个人的身份无用,我们现在应该想想他留下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前辈,你看我做什么?”俞经纶往后一缩,无辜道:“我只是个孩子,现在应该多吃多睡,以后长高,不适合思考太多。” 云陌南摸摸他的头,语气柔和,“你可是带领我们从这里出去的星辰,你一定能想出来的,对不对?” 海大三人都一脸祈盼地盯着俞经纶看。 俞经纶被他们看的压力好大,逃避地闭上双眼,他嘟囔道:“我不能,我好困了,我要睡觉。” 然后他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恶意的捏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打在他脸上、耳朵上,云陌南在他耳边说:“你又不听话了,想让我惩罚你?” 惩罚等于画乌龟等于好丢人。 不情愿地睁开眼睛,俞经纶怏怏地说:“先说好,我不聪明的。” “你不是绝顶的聪明吗?” “你听错了,是绝对不聪明。” 俞经纶把那段话写在纸上,圈出第一句,他道:“白色的光柱从东方升起,应该是秘境入口的那道光柱,你们这个空间也有吗?” 海大说:“那天我们看到了,只有我们能看到。” 俞经纶点头,圈出第二句:“天上的星辰坠落呢?还有你们是怎么知道我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们鲛人一族的传承天赋是预知,这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所以我们才生活在深海中,很少在陆地上露面。可在这里我们的预知能力被限制的很厉害,只能预感到跟着沈申我们才能找到带我们离开的人。” 传言鲛人一族从不说假话,一旦说了假话传承天赋就会创·世神收回。 预知能力是创·世神给予他们的偏爱,同样也是对他们的制约。 29.小笨蛋 还没等俞经纶惊讶感叹鲛人一族传承天赋的厉害,就听到海二说:“星辰只是一种说法,实际上是感应,看不见摸不着的感应。” 他蓝色的眸子就像一片平静无波的海水,唯有沉溺,才能察觉到其中的波涛汹涌…… 俞经纶神情恍惚,被云陌南捏了一下后颈才清醒过来。 噫?为什么捏我?俞经纶转头往后看,却看到云陌南正盯着桌面,似乎在思考什么,嘴角紧绷着,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眉头困惑地皱起,难道是他感觉错了? 看到俞经纶转回头,云陌南朝海二看过去,看到那小子正躲在海一身后冲他笑的一脸挑衅,面无表情扫一眼,云陌南淡定的移开视线。 俞经纶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人算计了,他将最后一句话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始终不解其意。 云陌南看他拿着笔捣腾来捣腾去的可怜样子,心里升起恶意来,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解不出来今晚不许吃饭,明天也不许吃。” 不能吃饭!?俞经纶震惊地瞪大眼睛。 “什么都不许吃,只准喝水。”云陌南补充道。 不、不准?!俞经纶捏着笔,把它按在桌面上滚来滚去,神情纠结。不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将这只可怜的笔解救走。 和常人温热的手掌不同,云陌南的手心有些凉,却不是冰冷刺骨的感觉,而是玉质般的温凉。被这样一只手握住手腕,俞经纶感到说不出的舒服,下意识另一只手就按了上去,不想让他放开。 云陌南自由的那只手捏了捏俞经纶的耳朵,叹道:“你怎么就那么笨呢?” 俞经纶莫名地感觉这句话有些耳熟,仔细回想分明又是第一次听到。 自己承认自己笨和别人说自己笨,那可不一样。他条件反射反驳道:“我才不笨。” 云陌南低声笑了起来,“确实不笨,都平安活到十岁了。” 俞经纶简直要被气死了,活到十岁和笨不笨有什么关系么?傻瓜都能活到十八了! 看俞经纶气得满脸通红的样子,云陌南心情大好,刮了刮他的鼻子,笑道:“不笨。” 俞经纶抽回手臂继续和最后一句话死磕,才不要理他。 海大三人从进门前到现在,看这两个人的相处模式都看得麻木了,同时三人心里都产生了同样的疑惑——难道是我待在这个空间太久没见世面,现在的雄性人类都是这么相处的? 俞经纶烦恼地拧起眉头嘟囔:“启明星是龙的眼睛……龙的眼睛,为什么会是龙的眼睛呢?星星怎么会变成眼睛呢……” 被他絮絮叨叨的声音弄得烦了,云陌南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别忘了,这里是人为的空间。” 俞经纶眸光一亮,神情兴奋起来,“也就是说启明星可能不是天上的星星。”接着解救出自己的下巴,转头问海大,“你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听说过什么东西叫启明星吗?” 30.虽然我笨但我长得好看啊 脑袋上被敲了一记,俞经纶吃痛皱眉,忍不住怒道:“为什么打我!” “你啊……”云陌南叹了一声,神情萧索地看着俞经纶,心道自己上辈子被人害成那样,自己的原因还是占几分的,那张脸上就差写上“我很好骗,快来骗我”几个字了。 云陌南心想,既然智慧上不行,那便从武力方面入手。 俞经纶被他看的心塞,转过头不理他,开始生闷气。 已经决定放弃俞经纶头脑的云陌南很是和颜悦色地摸了摸他脑袋上被敲过的地方,“不要紧。” 俞经纶:要被摸秃啦! “虽说启明星不代表指得是天上的星辰,但和真正的启明星总有些关系的。启明星悬挂于东方,而龙在凡人界则代表皇权。” 海一蹙眉,看向遥远的东方,“我们要去皇宫里找线索?” “没错,”云陌南颔首道:“做好准备,我们尽量快些出发。” 海大说除了他们外这里还有一些修真者,也是被那个白衣男人掳来的,他们兄弟三人要去通知那批人。 三人离开后,云陌南感叹道:“鲛人一族果然如传言中那样热心快肠。” 一转头,却看到俞经纶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他问:“怎么?” 俞经纶低下头玩笔,不看他。 云陌南啧了一声,捏了捏俞经纶的脸,笑道:“像个小姑娘。”话一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这不是变相的说自己吗? 俞经纶飞快地抬头瞪他一眼,耳朵却渐渐红了,他含糊不清的嘟囔道:“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云陌南又去摸俞经纶的耳朵,小小的耳垂柔柔软软,云陌南玩上瘾一样揉来揉去,面对他的问题,云陌南道:“什么?” 俞经纶狠狠地夺回自己的耳朵,咬了咬牙道:“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为什么会陪我这么多年?为什么会把我带在身边?我以前分明没见过你,我父母也不可能认识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如果你想要我做什么,还是想利用我……我不介意的。” 云陌南凝视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温柔,他道:“你真的想知道么?我怕你接受不了。” 俞经纶闻言赶紧点头,“想。” “我就是你,几百年后的你,我穿越了时间的间距,为你而来。” “你是我?!”俞经纶一愣,神色间全是不敢置信,震惊过后又化为了茫然,“你是我?” 云陌南动作温柔地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面具上,“不信你可以看看我的脸,是不是和你很像。” “不……”俞经纶惶然的想将手抽出来,却完全撼动不了云陌南的力道。 云陌南的语气越发温柔,温柔到让俞经纶头皮发麻,“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把面具揭开,乖……” “不、不要,你骗人……”俞经纶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用另一只手抹眼泪。 云陌南放开他的手,静静地看着他哭了好一会儿,才道:“说你笨,你还真迫不及待地就坐实了。” 合上眸子自嘲的笑了笑,“我接近你自然是有目的的,否则你认为自己很招人喜欢么?天赋算不上好,悟性不是上乘,连头脑都不聪明。也就一张脸能看了。呵。” 再睁开眼睛,云陌南以为自己会从俞经纶的眼神里看到或排斥或抵触或受伤的情绪,谁知竟然对上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明明眼角、脸上还挂着眼泪,却笑的开心。 俞经纶说:“我就知道,怎么可能会有人无条件的对另一个人好。”说完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你知道就好。”云陌南语气淡淡地道。 打了个哭嗝,俞经纶擦掉眼泪,说:“其实我也不是一无是处,连你都承认我长得好看了是不是?” “这也算优点么?” “怎么不算?有些人不仅傻还丑呢。” 云陌南:…… 他竟然无法反驳。 修为被禁锢之后俞经纶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儿,短短半个时辰之内又是惊又是怕,还哭了好一会儿,这时候身心俱疲又累又困,转身往床边边走边说:“我好困,我要睡觉,晚饭的时候再叫我。” 云陌南刚好要去找凤文修,便随他去了。 凤文修这几天一直躲在羽纤雪客房旁边的房里。盟主府内人少,客房多,这些空房间除了隔几天有下人去打扫外基本上不会有活人出没,这样一来也方便了凤文修躲藏。 本来云陌南的提议是让凤文修光明正大的出现,毕竟他是盟主两个儿子的客人,就算那个将凤文修关起来的女人地位再高也不好光明正大的为难他们。 但凤文修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只想躲几天清静。 云陌南刚走到门外就听到了羽纤雪的声音。 “文修哥,你再喝一点嘛,今天早上你就没吃东西。” “我真的喝不下了,”凤文修语气苦涩。 “可是,”羽纤雪急了,怒道:“你特么就喝了两勺,连嘴都没打湿呢!” 云陌南推门而入,凤文修皱着眉,表情愁苦地朝他看去,“你来了。” 羽纤雪则又惊又喜,惊的是她刚才说话语气那么凶很有可能被她的男主听到了,不过,转念一想,很多穿越小说里都有描写女主不管是发火还是犯蠢男主都会觉得她好特别好可爱,悄悄松了口气,羽纤雪坚信一定是这样的。 皱着鼻子,羽纤雪对云陌南抱怨:“文修哥今天早上就没吃饭,刚才又只喝了两口汤,我真是担心死了。” “怎么不吃饭?”云陌南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 凤文修笑得苦涩,不是他不想吃饭,只是吃不下,这几天只要闻到食物的味道他就会产生呕吐的**。 昨天和前几天还好,但今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就完全吃不了了。 摇了摇头,凤文修道:“不用管我,你找到俞经纶了吗?” 于公,俞经纶是一宗的内阁弟子,于私,俞经纶是他好友重视的人。 于公于私他都不能不管俞经纶。 31.前世梦境 云陌南闻言说找到了,并且把这个空间的事说了。 凤文修听完后指尖控制不住的有些颤抖,这么说……他可能不用死了? “我们什么时候能出去?” “五日之内,”云陌南语气肯定。 “为什么不肯吃东西?”话题又回到最开始的时候。 凤文修摇头道:“不是我不想吃,只是根本吃不下,”他抿了抿唇,眸子里浮现出水汽,“我猜是我已经辟谷,之前又因为身体原因很少食用凡俗之物,现在自身开始排斥食物了。不过既然再过几天就能出去,那也不要紧。”说到最后一句话,凤文修唇边带出笑意。 云陌南听后也没再说什么,像他们这样早已过了筑基期修士,在没有灵气运转的情况下,即使十天半个月不吃东西也没什么,最多难受一些。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那边俞经纶爬到床上,心里还是很难受。之前他说的轻轻巧巧,但真正的想法却不是那么回事。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呢,他只是想要一个真正关心他的人。 虽然榆非晚和蔚瞻也很好,但那种感觉终究是不同的。 他以前有时候会出了一宗到万雪城逛一逛,买些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时候他经常看到一些淘气的孩子犯了错误,他们的父母不是打骂他们便是训诫。他常常看的羡慕,心想如果能有个人在他犯错的时候骂骂他,管管他,该多好。 那是他第一次尝到孤独的味道。 此后他变得很小心很小心,尽量不让自己做错事说错话,因为没有人会告诉他“你错了”,他便只能一错再错下去,或者等自己发现。 他有时候也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修仙这条道路,他现在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像万雪城里的那些富公子那样有父母的关爱,有下人小心翼翼的侍候,出行则前呼后拥呼朋引伴…… 不过……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好像也没有后悔的资格。 幸好后来云陌南出现,虽然这个人总是在嫌弃他没用,但他也很开心啦。 可是今天云陌南对他说他只是想利用他,他接近他是有目的的。 为什么?俞经纶疑惑不解,他明明有很努力的完成云陌南的任务,很努力的让他满意。云陌南不夸夸他好棒、好聪明、好可爱、好……好厉害就算了,还那么说他,还只是想利用他。 像他这么好的孩子这世上还有第二个吗?云陌南真是太没眼光了。 对啊,俞经纶咬着被子愤愤不平地想,一定是云陌南没眼光,看不出来他的好,才不是他没用! 这样想着,困意渐渐上涌…… 无边的荒漠中,他催动身上剩余的灵气努力逃窜。半个月前他为了给顾随云寻找炼丹的最后一种灵草,偷偷潜入了一个魔修门派。他得到的消息是这个门派中修为最高的魔修是金丹初期,这个修为即使他打不过,逃也能逃走。没想到他被人发现后追杀他的竟然是个金丹中期的魔修。 半个多月的逃亡,他身上的法器已经损耗殆尽,丹药也服用完毕。 身后紧追不舍的魔修似乎察觉到他的力竭,“桀桀”大笑起来,浓郁的魔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将他淹没。 他心中一阵绝望,难道就要结束了吗?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眼里闪过一丝狠辣的光芒,就算是死,他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 刚要自爆金丹,他突然一头撞进了一群乱石中,满眼错愕地看向四周,周围皆是灰黑色的巨石。至于身后的魔修,他从进来就感应不到对方的存在。 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又是那个魔修的阴谋? 半个月中,魔修见抓不住他,屡次将他引致各种诡秘险地、阵法中,这让他不得不怀疑。 谨慎的往前走了几步,什么都没发生,这里寂静的可怕,似乎只有他一个活物。 在乱石堆里转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又回到了刚进来的地方,往旁边的石头上划上第五条痕迹,他继续往前走。 这里大概是一个高级迷阵,只是不知道是天然的还是人为的,他抚上旁边已经被刻上七条痕迹的巨石,石头表皮风化的很厉害,一摸上去沙子“簌簌”往下掉。 苦笑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没死在魔修手下反而要被困死在一个迷阵里。 坐下来背靠着巨石,他抬头看着永远是一片白茫茫的天空,仔细回忆曾经,想了一会儿,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什么值得记忆的回忆。 他没有至交好友,也不记得亲人的模样,活了两百多年,前几十年的记忆模糊不清,后一百多年里只有一个人——顾随云。 笑着的顾随云、说话的顾随云、炼丹的顾随云……他能记得只有这些。 似乎……没有什么遗憾不舍的。只是可惜他拿命换来的灵草再也没有机会亲手交给顾随云了。 就在他准备从容赴死的时候,地面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白茫茫的天空被魔气染黑,魔修嚣张的声音传进来。 “无耻小儿滚出来!” “滚出来受死!” 伴随着魔修大骂,地面不停地晃动。 难道是那个魔修在攻击阵法?他皱眉。 阵法外的魔修手里拿着一只模样古怪的法器,每挥动一下空中就会出现一个巨大而狰狞的鬼头,尖啸着朝空无一物的沙面上撞去。 撞了好几下后那处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魔修隐隐能看到阵法内的情景。 最终“轰”得一声,一片林立的怪石出现在他眼前。 俞经纶被魔修破阵的余波冲击到,不由自主的吐出一口鲜血。 伏在地上咳了一会儿,一股巨大的威压将他定在原地,他艰难地抬头,看到一只漆黑的巨爪朝他拍来。 绝望的闭上双眼等待死亡来临。 半晌后,意料之中的攻击却没有到来,他疑惑的睁开眼睛——看到一片紫色的衣角。 衣角晃动了一下,一张白皙精致的脸庞出现在眼前,纤长的羽睫如同黑翼蝶翅般颤动,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全是疑惑和担忧,“你没事?你怎么惹上一个修为比你高的魔修呢?你还能站起来吗?你……” “小晚,你一下问这么多问题让他怎么回答?”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无奈。 俞经纶下意识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紫衣少年身后站着一个红衣男人,男人长发未束,随着微风飘散,眉心一点妖艳的艳红,狭长的眸子微眯着看向地上的俞经纶,血艳的薄唇勾起戏谑的弧度。俞经纶仿佛能看到他背后有一片翻腾滚动的血海。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的目光每每停留在紫衣少年身上时,神色间却满是温柔。 俞经纶捂着胸口,借少年伸过来的手站起来,那瞬间他感觉男人的视线打在他手上,恨不得把他的手盯个洞出来。 他赶紧缩回手,动作太快却牵动了胸口的伤处,不由自主地咳嗽了一阵,他才道:“晚辈俞经纶,前辈的救命之恩来日必有重报,若前辈有什么吩咐,晚辈必水火不辞。” 他这句话是对着红衣男人说的。 周围已经看不到那个魔修的身影,紫衣少年的修为只在心动巅峰期,而红衣男人——俞经纶看不出他的修为。 同阶修士之间对彼此的修为会有所感应,不管道修魔修还是妖修都是如此。 如此一来,这个男人的修为起码在元婴期。 男人听到这句话不甚在意的扫了他一眼,随意道:“要救你的人并非是我,你要谢就该谢小晚。” 俞经纶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对少年笑道:“多谢,若你……” “不不不!”少年连忙打断他的话,“我不需要你水火不辞。” “那……”俞经纶呐呐不成言,他不习惯欠人人情,少年不需要他做什么,那他该怎么办? 少年安抚性的对他笑了笑,“刚才那个魔修手上的武器怨气好大,一看就虐·杀过很多人,离情将他斩杀也是为修真界除害嘛。” 俞经纶看他满脸认真不像是在说假话的样子,还是对他郑重的又道了一次谢。 看着两人聊着天,完全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段离情忍不下去了,语气温柔的打断他们俩,他道:“小晚,他身上还有伤。” “啊!”榆非晚一脸恍然大悟,“我都忘了。” 段离情拉着他的手转身要走,“我们不要打扰他疗伤了。” 榆非晚点点头,又转头对俞经纶说:“西边不远处有一处绿洲,养伤很好。” 俞经纶笑着道了谢,看着男人带着少年消失在视野里。 …………… 云陌南回房的时候俞经纶还没醒,走到床边看到俞经纶咬着被子,神色间有些愕然,随后低声笑出声,自言自语道:“没吃早饭么?怎么饿得睡着了还在啃被子。” 俞经纶睡得不太熟,很快被云陌南的声音吵醒,睁开眼睛后神情还有些恍然,大有这里是哪里、我是谁、你是谁的感觉。 “很饿么?”云陌南弯下腰问他。 还没回神的俞经纶本能的吐掉嘴里的被子,云陌南看到那一块已经被他的口水打湿了,他说:“我做了一个梦。” “噩梦?” 俞经纶点头又摇头,“开始是噩梦,后来又不是了。” “梦到什么?”云陌南随意的在床边坐下,心想小孩儿能做什么噩梦,无非是玩具被抢了、被人欺负了、被人骂了之类的。 俞经纶眼神又恍惚了一下,“我梦到一个很凶的人一直追着我,然后我跑进了一个全是石头的地方,他就找不到我了……” “然后呢?石头把他打跑了?” “不是,他把石头打破了,还要杀掉我,然后榆非晚和另一个人就出现了,那个人好厉害的,我都没发现他就把那个坏人杀死了。”俞经纶语气里带着雀跃,却没看到云陌南看向他的莫测的眼神。 32.颜控的毅力 “起来吃饭,”云陌南拍了拍俞经纶的脸。 俞经纶忙不迭失地爬起来。 饭吃到一半,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云陌南打开门,俞经纶感觉“呼啦”一下,房里就涌进来好几个人。 海大三人又恢复了黑斗篷罩头的打扮,他们带来的人有无情公子,一个成熟妩媚的宫装女人,大肚腩的商人,羽扇纶巾的青年书生,白衣飘飘一身正气的大侠。 宫装女人掩着红唇,笑得娇妖妩媚,款款走向俞经纶,“快让我看看,我们的小救世主长得好不好看呐。” 俞经纶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女人,红着脸躲在云陌南身后不说话。 女人“咯咯”笑了起来,“害羞了呢,真有趣。” 书生摇了摇头,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手背,“九尾,你别把人吓坏了。” 九尾回头故作哀怨地看着他,拖长了声音幽幽道:“讨厌啦,相公,又这样说人家——” 白不识搓了搓手臂上不存在的鸡皮疙瘩,“你这声相公在下可消受不起。” 九尾又叹了几声夫君不解风情我独守春闺,直把白不识逗得满脸不自在才放过他。 白衣大侠没理那耍宝的一人一妖,直接问道:“我们几时启程?” 大腹便便的商人一副乐呵呵的模样不说话。无情公子从进来便时不时左顾右盼的寻找什么。 “等人到齐了就走,”俞经纶说,他对这个一身正气的人好感度很高。 九尾“哎哎哎”地叫了几声,跑到大侠旁边缠着他问“他怎么不理我”“你用了什么方法”“不说我就轻薄你”。 这时候房门忽地被推开了。 凤文修走进来时愣了一下,怎么这么多人? 无情公子看到凤文修和羽纤雪后眼前一亮,他生来就喜好欣赏美人,这点无关男女,每次看到美丽的人他内心都忍不住兴奋。 开始他还以为他是花心好·色,后来他发现自己每次看到美丽的人时内心都只有喜悦,而没有丝毫欲·望。 别人说他是怪人,坐在青楼楚馆里每次都只是盯着花魁的脸看,却什么都不做,他听到后一笑而过,他可不觉得自己怪,美好的事物不就是让人欣赏的么? 后来凡间的美人他看厌了,已经无法让他激动起来,于是他决定修仙,去看看修真界的美人。随着他的眼光越来越高,他修炼也越来越努力,他要去看更高层次的美人。 直到那天,那个男人出现在他眼前,那瞬间他感觉天地在都在那个男人面前失了色,即使将世间所有的美景收集起来,都及不上他的万分之一。 那个男人看了他一眼,转身要离开,他冲动之下脱口而出,“带我走。” 他本来以为那个男人会含愤离去,谁知道对方竟然真的带上了他。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他就被丢到了这个空间里。 此后的千万个日夜里,他不止一次思考过,若是当初他没叫住那个男人,他现在会在哪里。转念一想,他又想,能和那样的美人多相处一刻,即使再关他千年他也愿意。 唉,这大概就是爱了。 半个时辰后云陌南带着一行人同沈申两兄弟告别后,就踏上了去往皇宫的路途。 几人选了最快的马,不到三天时间便到达京城。 云陌南抱着俞经纶下了马,打听清楚皇宫的方向后几人就往那边去了。 到了皇宫附近,他们犯了难,他们现在都只是“普通人”,皇宫内外守卫森严,青天白日的他们根本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的潜进去。 “我一个人带着他进去就够了,”云陌南道。 几人商量了一下,觉得只能这样了。 “抓紧我,”云陌南在俞经纶耳朵轻声道。 “我抓的很紧了。” 云陌南抱着俞经纶往皇宫墙边走去,忽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来,停下脚步。 “怎么了?”俞经纶疑惑地问,难道是发生什么突发状况了? 云陌南笑道:“你是不是怕高?” 听到这句话俞经纶底气不足的说:“我才不怕。” “真的?” “你烦不烦!”俞经纶恼羞成怒,在云陌南肩膀拍了一下。 下一刻他差点尖叫出声,幸好云陌南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俞经纶挣脱开他的手,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看着脚底迅速掠过的建筑,脑海中一阵阵晕眩。 云陌南低笑着。 居然还敢笑!俞经纶心里的愤怒难平,也可能是脑子太晕,他一口咬在了云陌南脖子上。 俞经纶感觉到云陌南的身体一僵,心里得意的想“看你还笑不笑我”。“松口,”云陌南的语气平静到诡异。 俞经纶又磨了磨牙才松开。“你是狗么?”云陌南问,语气听不出喜怒。 “嗷呜~”俞经纶用叫声回应云陌南。 他还没到变声期,嗓音软软的,学起动物的叫声来竟然有六七分像动物幼崽的叫声。 云陌南听得好笑,他道:“这是狼嚎。” 是么?俞经纶若无其事地把头转了一面,心想自己明明是按照上次看到的和画册上画的像狗一样的动物叫声学的。 云陌南在皇宫里找了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停了下来。 “皇宫这么大,我们怎么找呢?”俞经纶喃喃道。 话音刚落,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牵动了一下,脸色一白,他差点摔在地上,一只手撑在旁边的护栏上,俞经纶捂着心口哆嗦了起来,“我感觉到了。” “你怎么了?”云陌南一手往他胸口探去。 谁知俞经纶惨叫一声躺到了地上,“别碰我,别碰我,”他大叫起来,“我难受,就让我这么躺着。” 这怎么行。云陌南察觉到有人听到俞经纶的声音,已经往这边过来了。不顾俞经纶的反对,云陌南一把抱起俞经纶,顺便捂住他的嘴。 俞经纶呜呜着反抗,他感觉自己就要难受死了,说不出来到底是怎么难受,他就感觉心口那里只要一碰或者他一动,便浑身不舒服。 “东西在哪里,给我指路。” 俞经纶哭着抖着手指出一个方向。 33.第 33 章 一更:三个异端 顺着俞经纶手指的方向,他们最后来到一面破旧的墙壁前。 墙面上红漆大块大块脱落,斑驳不堪,可即使这样也能看清上面的龙型壁画。 “启明星是龙的眼睛……”俞经纶呢喃自语着,视线落在壁画的眼睛上,才发现那处不是画上去的。 一颗被磨得很光的石头镶嵌在本来属于眼睛的位置。 他刚要提醒云陌南,就看到云陌南已经先他一步把石头扣出来了。 “一块石头……” 话没说完,这块石头就在两个人的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我感觉有些不对劲……”俞经纶揉着胸口说,就在刚才,那块石头消失的那一刻,他全身不对劲的地方都对劲了,这样一来他感觉就更加不对劲了。 又是话没说完,俞经纶眼前一黑。 云陌南上一刻还在听俞经纶说话,下一刻感觉怀里一轻,人就不见了。若不是还能感觉到和俞经纶之间那丝似有若无的牵扯,他不敢保证他会做出什么来。 俞经纶眼前一黑后,就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一望无际的空间,并且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俞经纶跺了跺脚,地面也硬的要命。 就在他站在原地一筹莫展的时候,一道清润的男声响了起来。 “你能听到这句话,说明你已经拿到了我留给你的东西。” 听到这个声音,俞经纶忍不住寻找声音的来源,原因无他,只是这个声音太好听了,俞经纶感觉比海大三兄弟的声音还好听。 他看了看天——天上没有。他又转身去看,一眼便怔住了。 此前他一直以为海大三兄弟是世上最好看的人,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看的人是什么样子,没想到现在就看到了。 明明每个人都长着鼻子眼睛嘴,但这个人的组合在一起却比所有人都好看。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种族与年龄的好看。 俞经纶不禁看得痴了,心想——要是云陌南长着这个模样该多好啊。 他正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就听到这个人又说话了。 “你的时间不多了。” 俞经纶听得一愣,这才发现眼前的人竟然只是一道虚影——他看着他的眼神空洞虚无,他的衣角飘散在周身,似乎随时能消散。 即使知道一个虚影不可能听到他的声音,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虚影露出一个好看到极致的微笑,“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其他的,当你变得无限强大的时候,自己便能寻到答案。” 虚影的主人当时似乎想到了什么,虚影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弧度,转瞬即逝,快的几乎让俞经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虚影继续说:“不过你不用怕,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以一种你不知道的,特殊的方式。” 俞经纶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出去,”虚影道:“在这里待久了对你可不好。” 对方说完,俞经纶感觉指尖上一痛,一滴鲜血滴在地上,瞬间被坚实的地面吸收。 下一刻,眼前的空间扭曲,俞经纶感觉自己穿过了一条长长的通道,眼前一亮后,云陌南戴着面具的那张脸出现在他眼前。 “前辈,”他开心地扑了过去。 云陌南很给面子的没有让开让他扑到地上。 “前辈,我看到……” 话没说完,脑海里突然一阵晕眩,平复下来后,俞经纶脑子里多了一些东西。 云陌南捏了捏俞经纶的脸,“怎么了?” “我……头晕,”俞经纶有点不在状态。 云陌南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继续问:“看到了什么?” “看到……”俞经纶咬着嘴里的软肉,无比纠结,刚才他的脑海里突然多了很多的文字,有告诉他怎么打开关闭那个空间的,有告诉他那个空间有什么用的……最后一段文字说:这个空间的任何事都不能告知其他人,即使是至亲至爱之人。人心难测,纵使是神,也无法预测人心。 俞经纶抬头去看云陌南,这个人他能相信吗?可以吗? 云陌南一脸平静地回视,仿佛没有察觉到俞经纶的迟疑。 最终俞经纶决定赌一把,他说:“我到了一个好大的地方,还看到了一个很好看的人。” “有多好看?”云陌南捏住他的下巴晃了晃。 俞经纶想了想说:“比海大他们还好看,好看好多。” 云陌南嗤笑一声,没说话。 俞经纶有些委屈,他就是说实话嘛。 “还有就是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是傀儡,不是活的,那个地方可以把他们都收进去。” “收,”云陌南叹了口气。 俞经纶开始念口诀,念了一半停下来,他问:“我可以丢掉几个吗?” “为什么要丢掉?” 俞经纶生气的说:“他们打过我。” 刚准备让他不要任性的云陌南:…… “那也不需要扔掉,到时候有什么苦活累活脏活危险的活,都让他们去做。” 俞经纶眼神一亮,认真地点头,“嗯!” 当最后一个傀儡被收进去后,这个世界便崩塌了。海大一行人站在陌生的环境里还反应不过来。 “这就结束了?”九尾神情古怪。 白不识回答了她的问题:“我们已经出来了。” 云陌南感受着几人身上恐怖的威压,表情都没变一下,“几位今后有什么打算?” 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千年,当初他们所熟悉的那些人或物不知道还在不在。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 最后还是大侠首先打破了这份沉默,他道:“我要到处走一走,看一看,顺便行侠仗义。”说完他便走了。 九尾妩媚一笑,勾魂摄魄,“我要回妖族看看我的后辈崽子们,可爱的小救世主,再会咯。” 九尾走后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了,商人从头到尾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什么话也没说,无情公子和两个美人道了别,说要去看更多的美人,海大三人则要回深海。 “终于有种活过来的感觉,”感受着灵气洗涤全身,凤文修舒服到想叹息。 “唔……”俞经纶脑袋靠在云陌南肚子上,一脸享受。 “我们现在要去哪里……”羽纤雪随意的左右看了看,突然花容失色,惊叫一声躲到凤文修背后,“那里有人!” 俞经纶抱着云陌南的腰,探头去看,看到不远处的草丛中露出一只穿着靴子的脚,他不禁将云陌南抱得更紧了,“那、那个人还活着吗?” 云陌南唇边勾起一抹似有若无地笑,“死人。” 俞经纶低叫一声把头埋到云陌南肚子上不敢看了,死人、死人会不会很吓人?七窍流血断胳膊断腿或者……只剩下一只脚。 俞经纶越想越觉得可怕。 “胆子小,”云陌南在他头上弹了一下。 俞经纶一动不动装死。 凤文修看到俞经纶的表现弯了弯嘴角,觉得好笑,又有些担忧,“你会不会把他保护的太好了?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护着他,一旦他落单以后遇到危险可怎么办?” 对于凤文修的话,云陌南只是道:“不会。” 是不会一直这样,还是不会让他遇到危险?凤文修猜想。 就在这时候,草丛里露出的那只脚突然动了动,紧接着脚的主人坐起来,“这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啊!云兄!!” 这个人居然是沈丛。 云陌南捏住俞经纶的小爪子,用力捏了捏,“傀儡不是都收了么?” “嘶——”俞经纶吃痛,倒吸一口凉气,他同样也搞不清楚状况,“都收了,他……他们……” 俞经纶惊得连话也忘了说,沈丛站起来后俞经纶看到那片草丛竟然还有两个人。 很显然,看到另外两人后沈丛和俞经纶一样吃惊,他惊呼出声,“三妹!孙合!” 惊完后沈丛迅速弯腰把孙合抱了起来。 羽纤雪:!你妹还躺地上呢!! “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们……”沈丛一脸茫茫然地看着云陌南几人,难道云兄跟着他们回盟主府只是为了绑票?可盟主府很穷啊,在城里随便绑个富商能拿到的银子都比绑他们兄妹二人多。 若是绑票他们绑孙合做什么?虽然他喜欢孙合,但在其他人眼里他却对孙合极为厌烦——当初的时候孙合是他的贴身侍从,可后来有一天孙合却突然对他说不想再侍候在他身边了,他也不想为难孙合,便将他调去做花匠——盟主府里最轻松的活——在其他人眼里这正是他厌弃了孙合的表现。 正在这时候,沈芸嘤咛一声幽幽转醒,唰得一下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对沈丛怒道:“二哥,你重色轻妹啊——”她卡了一下,若无其事地理了理头发,弱柳扶风般站起来,对凤文修幽怨道:“公子,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呢,芸儿担心你出事,找你找的好苦啊。” 凤文修对这个囚禁过自己的人没什么好感,冷笑一声,没说话。 俞经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听完后沈丛和沈芸都沉默了。亲人朋友可能自己都是傀儡,一直生活的地方也不是真实的世界。这打击不可谓不大。 俞经纶觉得他们有些可怜,忍不住问:“你们以后准备怎么办?” 沈丛像被俞经纶的声音惊醒,茫然地看着他,双目无神,并不作声。 俞经纶又把问题重复了一遍,沈丛听后下意识地低头看向怀中人,拢了拢手臂,他低声道:“找个地方定居。”像在对俞经纶说,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我还有妹妹和孙合要照顾。” 说完后,沈丛一手抱着尚未苏醒的孙合,一手拖着失魂落魄的沈芸离开了。 二更:地蛛妖 凤文修从储物空间内拿出地图,仔细看了一会儿道:“我们现在在地图上说的外层,阳神木在中层。” 云陌南和凤文修两人商量后决定从路程最短的西面出发。 至于俞经纶和羽纤雪,一个是小孩子,一个修为太低,都没有发言权。 这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看上去平静到了极点,完全不像会有危险的样子。不一会儿,除了多活了一世的云陌南外,其他三人的警惕心都松懈了下来。 俞经纶抱着秋水剑紧紧跟在云陌南身后,对羽纤雪对他频频投来的视线视而不见,他还记得第一次遇到羽纤雪时和羽纤雪发生矛盾的事。 羽纤雪一路上都在自以为很隐蔽的“偷看”俞经纶,她觉得这个小弟弟真是太可爱了,特别是使劲板着脸皱眉的样子,有点地球上某个漂亮的少年模特,她不是那个模特的米分,但因为对方的颜也收集了好几张照片用来做手机电脑的锁屏和桌面。 忍了又忍,羽纤雪还是没忍住,向俞经纶靠了过去,她小声问:“你多大了?” 关你什么事?俞经纶看了她一眼,往前跑了几步,和云陌南并排走。 羽纤雪一颗心简直要融化了,太可爱了,居然还会害羞! 四人走了没多久视野里就出现了十多个人,看修为参差不齐的样子应该不是同一个宗门的人。 他们看到了对方,对方也发现了他们。 对方看到他们只有四个人,似乎松了口气,为首的一人走过来,脸上挂着温文尔雅的笑,他道:“在下星华宗李玉,不知四位道友从哪里来?” 四人:没听过。 云陌南扫了他一眼,道:“一宗。” 听到四个人是一宗的后,李玉的笑容更加轻松也更加真诚了,“秘境内处处都有危险,四位一宗的道友不如加入我们和我们同行?” 云陌南做出认真思索的模样,凤文修脸上带着几丝焦急,凑过去对他耳语几句,云陌南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同意了。 李玉脸上的笑容不断加深,他现在已经认定了云陌南是四人中地位最高的,凤文修胆小懦弱,云陌南耳根子软,这两种人是最好控制的。 有了这两个人的帮助,再加上他辟谷初期的修为,不说进入秘境里层,中层是一定能进去的,到时候那些法器灵器天才地宝,还不是他的吗? 至于俞经纶和羽纤雪……一个修为太低,一个小屁孩,没什么用处,等会儿直接推出去喂妖兽,他想。 两方人互相介绍了一下,李玉一行人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其中几人来自不同的宗门,还有几人是散修。 一行人对四人的加入反应各有不同,有真心欢迎的,有不屑一顾的,还有几个人对视一眼,隐隐将四人围在中间。 云陌南维持着大宗门天之骄子高傲的姿态,一言不发。俞经纶虽然不知道这两个人想做什么,但也乖乖的跟着不说话。羽纤雪则觉得这些人一定是因为她的美丽而动心,来讨好她的。 凤文修面上露出不安的表情,不时左顾右盼,咬了咬下唇,面露挣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他悄悄地靠近李玉,悄声问:“这里真的很危险吗?” 鱼儿上钩了!李玉内心自得,脸上依然是气定神闲的模样,他道:“没错,天上,草丛里,地底,随时可能出现妖兽,不过你们走在中间,不会有事的。” 凤文修对他感激地笑了笑。 “一宗往年不是和天阳宗一起的吗?你们怎么会单独来到这里?是不是……”话说到一半,李玉犹豫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可凤文修被他的话一下就勾起了不好的回忆,抱怨道:“还不是那个长老的儿子,非说我们一宗不靠着别人也会很厉害,不仅自己不肯跟着天阳宗,还不许我们几个跟着。进来秘境以后遇到妖兽自己不动手,若非我有件厉害的法器恐怕早就死在妖兽嘴下了。他不是说自己很厉害……” 凤文修猛地住口,眼神里带着惊恐,“他不会听到……” 李玉安抚他,“我有隔绝声音的法器,他不会听到的,不必怕。” 凤文修闻言放下心来,对他粲然一笑。 李玉被他的笑容晃花了眼,突然觉得他比女人还好看,这个想法一出现再也遏制不住,对方秀美的脸庞,精致的眉眼,温润的气质,淡粉的唇,视线下移,白皙修长的颈脖,漂亮的锁骨,看得他口干舌燥。 咽了咽口水,李玉艰难地移开目光,到时候他态度顺从的话就留他一命好了。 他只顾着和凤文修说话,却没发现整个队伍正被云陌南悄然间引向某个方向。 云陌南一手随意按在俞经纶肩膀上,“你怕蜘蛛吗?” “不怕,”俞经纶不觉得那种一只手指就能碾死的小东西有什么好怕的,还是说……俞经纶气愤地想,难道在云陌南心里他已经没用成这样了?!竟然觉得他会怕蜘蛛!! 俞经纶怒视云陌南。 云陌南无视了他愤怒的眼神,轻声道:“来了。” 什么来了? 俞经纶正想问,突然感觉脚下的草地一晃,他赶紧跳开,还没等他看清脚下是什么东西,一根黑色的棍子便朝他袭来。俞经纶本能的提剑抵挡,猝不及防之下秋水剑差点被棍子上的巨力打飞。 趁着这一挡的间隙,俞经纶迅速退开几步,这才看清那黑色的棍子是什么,竟然是一只半人高的大蜘蛛的腿,心里一阵恶寒,俞经纶一边警惕蜘蛛再次攻击,一面朝周围看去。 他这才发现这种蜘蛛不止一只,起码有四五只,大小不一,最大的一只足足有一人高,正被好几个人围着攻击。 还没等他看到云陌南,那只蜘蛛便迈动八条腿再次朝他袭来。 蛛腿和秋水剑碰撞发出一声金属交鸣的清脆声响。 “咔嚓”一声,秋水剑断成了两截。 蜘蛛不受影响,一条腿再次朝他刺去。眼见蛛腿就要把他扎个透穿,他情急之下从储物空间掏出一个硬物挥了过去。“当”得一声,蛛腿居然被他砸弯了一些。 俞经纶全身仿佛涌出无穷的力量,追着蜘蛛一阵毫无章法的穷追猛打。 大蜘蛛似乎惧怕他手上的东西,缩着腿往后躲。 俞经纶想到这只蜘蛛之前攻击他时凶恶的模样,冷笑一声,将灵气注入到手里的武器上,对着蜘蛛的嘴狠狠捣过去。 蜘蛛吃痛发出无声的嘶鸣,巨大的腹部一阵颤动,下一刻,一根灰色的蛛丝从它嘴里射出。 俞经纶躲避不及,被它捆了个结结实实后摔在地上。扭动挣扎了几下,俞经纶发觉这蛛丝硬得像钢铁一样。 蜘蛛绕着俞经纶走了一圈后举起一条腿对准他的头扎下,俞经纶吓得闭上眼睛,等了一会儿,剧痛却没有袭来,他悄悄睁开眼睛,一根蛛腿正悬在离他眼睛不到一寸的地方,一根墨绿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上面,另一根扎在蜘蛛脑袋上。 “尖尖。”俞经纶试着叫了一声。 随后便听到尖尖奶声奶气的抱怨,“好难吃。” 很快,藤蔓就放开了蜘蛛,失去生命的蜘蛛没了支撑倒了下去。 “父亲,”尖尖姿态惬意地晃来晃去,“你之前是不是见过我哥哥?” “你哥哥?”俞经纶一愣,“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说完立马反应过来,恼火道:“我没有儿子,你也没有哥哥,你少乱叫。” “可、可是,父亲你身上有哥哥的气息,我和他相伴了好多好多年,我是不会感觉错的。”尖尖有些委屈,明明是赋予他生命的父亲,为什么不认他呢,也不让他认哥哥,父亲好坏。 “好多好多年?”俞经纶哼了一声,他修炼到练气六层都还没好多好多年呢。 尖尖还在絮絮叨叨的讲述他的哥哥有多温柔有多好,但他的父亲已经不想理他。 俞经纶挣扎着站起来,看到蜘蛛已经全部死的死伤的伤,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令他伤心的事。 云陌南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既没有参进别的战斗,也没有帮他——就算他差点被蜘蛛杀死的时候。 俞经纶心情低落的垂下头,转身想离开,既然他唯一在乎的人都不关心他,那他还有什么力气留下来呢? 就在他转身那瞬间,云陌南提着他身上的蛛丝把他拎了起来,“还困着呢,别乱走。” 俞经纶挣扎了几下,发现无果后便放弃了,他垂着头伤心的说:“你一点都不关心我。” 云陌南把他换了个方向拎着,逼近他,掐住他的下巴,语气有些冷,“你说什么?” 云陌南的眸子很少有温度,眼神总是冷冷淡淡的,离得近了才能发现他的眼睛很漂亮,眸中星星点点,像落入了破碎的星河,俞经纶近在咫尺地看着,一紧张舌头打结开始结巴,“我、我刚才差、差点死了。” “不过是只练气期的妖兽,你觉得我会让你死?”云陌南语气森然,让俞经纶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我吓坏了。你不能这样!你说过你会好好照顾我的。” 俞经纶的语气太过信誓旦旦,让云陌南有一瞬间差点以为自己真的说过这种话,他冷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 俞经纶焉了,“没有。” 他又补充说:“但是我还小,你和我说话语气应该温柔一些,不然会吓到我。并且也不能把我提来提去,特别是在女人面前。也不能掐我的下巴,捏我的脸,摸我的头,还有在我屁股上画乌龟。我是个男人,你这样会让我没尊严。” 云陌南把他放到地上,摸了摸他的头,又捏他的脸,语气冷然,“你还小,有什么男人的尊严。” 那瞬间,俞经纶眼泪差点掉下来。 三更:鬼木 所有的蜘蛛都被杀死后,李玉开始查看人员伤亡。 蜘蛛来的又猛又急,几乎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几个散修法器品级过低,除了两个修为高一些的人外,其他的都已经丧命。 几个宗门弟子伤势较轻,伤的最重的那个断了一条胳膊。 而云陌南这四人毫发无损,最狼狈的也就是被蛛丝捆起来的俞经纶。 凤文修看着满地的尸体,轻叹一声,有些哀愁。 这实力不行啊。 他这次来是为了寻找一件叫阳神木的天才地宝,传说阳神木是创·世神创·世之初用来撑天的柱子阴神木的伴生植物,两者集天地之阴阳二气,一小段阳神木就能让人脱胎换骨起死回生。 修真界中想要阳神木的人恐怕不在少数,虽然小泽秘境只有心动期之下的人能进入,但那些高阶修士总能像云陌南一样找到进来的方法。 若是到时他拿到阳神木,还被人知道,恐怕不会有人顾忌他一宗少宗主的身份。 他必须找到一个或好几个人替他掩人耳目。 俞经纶这时候还被蛛丝捆着,云陌南也没帮他解开。 他们刚才遇到的蜘蛛很少吐丝,所以很多修士都认为这种蜘蛛不会吐丝,再加上蜘蛛丝是灰色的,李玉理所当然的以为是云陌南将俞经纶捆起来的。 他走过来满目担忧道:“这个小道友是犯了什么错?” 云陌南低头看向俞经纶,后者正抬头看着他,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 勾唇笑了笑,云陌南抬头后又恢复成那副眼高于顶的天之骄子模样,“不必管他。” 李玉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走了。 一行人再次上路,一路上遇到了好几波妖兽,损失了好几个人,最后到达中层入口的时候李玉那边只剩下三个人。 凤文修随口安慰了李玉几句,李玉嘴上说着后悔没将他们护好,心中冷笑,那种只能拖后腿的废物死了也就死了。 中层入口处一座散发着古老气息的传送阵正闪烁着神秘的光芒,传送阵中央有一座无头雕像,雕像一袭简单的衣袍,腰上挂着一柄造型繁复的长剑,负手而立,即使没有头也能透出一股睥睨一切的气势。 俞经纶莫名的觉得这座雕像十分眼熟。 几人走到传送阵的范围内,一时之间光芒闪耀,俞经纶被迫闭上眼睛。 等他再睁开,发现这里是一片绿色的天地,各种花草奇木,高大的树木上粗长的藤蔓垂下来随着微风晃荡,俞经纶随手抓住一根藤蔓,随口说:“尖尖,我找到你的亲生父亲了,快出来认亲。” 尖尖恼羞成怒地蹿出来用刺扎了他一下,“这些低等的植物怎么配做我的父亲!” 俞经纶眼见到尖尖蹿出来的那瞬间,他手里的藤蔓像看到了极为可怕的东西一般极速缩了回去,快得让俞经纶来不及放手,拖了他一个趔趄。 什、什么? 俞经纶一脸懵逼。 然后下一刻,他看到旁边的树开始发抖,抖得像立马就会弱不禁风的倒下来。 尖尖得意洋洋的说:“看到了,他们都怕我。” 俞经纶黑了脸,“回去。” “为什么?”尖尖伸出两根藤条抱住他的脖子,委屈地问。 “你不回去等他们倒下来砸死我吗?” 尖尖委委屈屈回到俞经纶的丹田。 等世界再次安静下来,俞经纶发现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不说俞经纶是怎么满心焦急地寻找其他人的,这时候中层的植物们炸开了锅。 一个清脆的少女音尖叫着:“啊啊啊啊啊!!!刚才主人摸我了!!摸我了!我激动的快要不能呼吸了……” 另一个声音呻·吟道:“刚才主人就站在我的旁边,好幸福,好想晕倒怎么办? “真嫉妒烨桦那家伙,居然能呆在主人身体里。” “唉,不同木不同命啊……” “你们这些心机木,看我睡着了都不叫醒我!决斗!我要决斗!!” “摸摸,好可怜,居然睡着了。” …… 俞经纶觉得中层平静到有些不同寻常,他走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一只妖兽都没遇到,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他和尖尖拌嘴讨论这里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妖兽的时候,前方突然响起了打斗声。 俞经纶放轻脚步走过去,悄悄拨开挡在面前的树枝,一抹熟悉的白影映入他眼中。 在看清和云陌南对峙的妖兽的模样后,俞经纶不禁吃惊地睁大眼睛,他下意识地问:“那是什么?” 那妖兽长着灰色如同树皮一般的躯干,顶上生着数条藤蔓,藤蔓后隐藏着一张惨白的人脸,阴笑着,斜眼看着云陌南。 “鬼木!”尖尖的语气也很吃惊,“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它纳闷道:“鬼木是从人被虐杀后的尸体上长出来的,天生就带着强大的怨气,它们会杀死他们看到的一切活物。可是不对啊……” 俞经纶觉得若是尖尖有手和头发的话现在已经开始抓头发了。 “鬼木不是在大量阴气聚集的地方才能长出的吗?这里怎么会有?” “前辈能打得过鬼木吗?” 此时云陌南正站在鬼木对面的树枝上,捂着胸口,情况看上去不太好。俞经纶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树干上,只恨自己修为太低不能上去帮他。 “说不好。” 这时鬼木忽然仰头尖啸起来,声音如同魔音灌耳,一层层回荡开来,俞经纶受不了的捂住耳朵,可什么用都没有,那尖啸声还是一股股的往他耳里钻。 尖尖简直要对自己爹绝望了,“音波攻击你居然用手捂耳朵?你居然用手?用灵气堵住耳朵,然后抱守心神,不然你就等着七窍爆裂而亡!” 俞经纶照着尖尖说的方法做后,果然好受了很多。 他往云陌南的方向看去,看到云陌南胸前的衣襟已经全部被血染红,心里一紧,他用力拽住了面前的树叶。 “不要冲动!”尖尖生怕自己的傻爹一时冲动就冲了出去,同时它心里也很疑惑,父亲为什么会那么紧张那个男人,明明每次父亲遇到危险都是它救的,凭什么那个男人什么都没做,还经常欺负父亲,却能在父亲心里占据那么重要的位置? 死就死了,父亲有我就够了。尖尖开心的想。 俞经纶手紧紧握成拳,连手心被树叶割破了也没察觉,他不断的告诉自己要冷静,若是冲动的话,不仅不能救云陌南,可能还会拖累他。 就在这时,鬼木停止尖啸,挥动一根藤条狠狠朝云陌南的方向抽去,云陌南想提剑抵挡,拿剑的手却无力地垂下去。 那一刻,俞经纶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他心里一动,拿出那把被长尾巴弄坏的弓,这就是他之前打蜘蛛用的武器。 眼里闪过一丝决然,他将全身大半的灵气凝成一支箭,搭在弓上,朝鬼木射去,随后脱力的摔在地上。 俞经纶本意只是想将鬼木的攻击打偏,谁知那支灵气箭竟然直接穿透了鬼木那张人脸。 鬼木哀嚎一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了。 正凝聚灵气准备给鬼木致命一击的云陌南:…… 他眯起眸子朝俞经纶藏身的方向看去,唇边勾起似有若无的笑,随后从树枝上跳下。他的动作有些大,胸口伤口加巨,血流得更快了。 云陌南下树后没走两步,腿一软、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俞经纶被云陌南吓了一跳,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来,拖着虚软无力的腿跑到他身边。 看着浑身是血云陌南,俞经纶有种无处着手的感觉,若不是对方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他几乎以为他已经死去了。 “该、该怎么办?我没有治伤的药?” 一宗功法特殊,受伤后不需要吃丹药伤处就能很快好起来,俞经纶翻遍了整个储物空间,发觉自己竟然一颗疗伤的药都没有。 尖尖觉得自己好可怜,只是一株藤蔓,连翻白眼的权力都没有。 “你自己不就是吗?” 俞经纶后知后觉才想起来。 第一次给人疗伤,俞经纶有些紧张的把手按在云陌南身上,将灵气送入云陌南的身体,缓缓游走,直到力竭。 撑着下巴仔细观察了云陌南半晌,俞经纶发现他的情况比之前好多了。 打了个哈欠,俞经纶没忍住趴在云陌南胸口上沉沉睡了过去。 在俞经纶睡着后他周围的树木再次炸开了锅。 “天哪!这个人是谁?主人为什么会和他抱在一起睡觉?” “难道、是主母?” “啊!我们刚才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主母差点被那个入侵者杀死!” “我们要赎罪。” “赎罪……” 树木用人类听不见的声音低语着。 云陌南从昏迷中醒来后感觉自己胸口沉甸甸的,或许是受伤后的疲倦使他警惕心下降了,他没有第一时间睁开眼睛躲开,而是闭着眼睛摸了上去。 当手心触摸到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云陌南恍惚了一下,这是谁?随后猛地惊醒。 手下抚摸的动作变成捏,云陌南揪着身上的人坐了起来。 就算俞经纶睡得再死,这下也被云陌南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俞经纶有些搞不懂状况,呆呆的看着云陌南。 “做、做什么?” 云陌南按着有些发闷的胸口,把俞经纶放开了,“你怎么不待在原地到处乱跑?” 中层妖兽最弱也是筑基期,他只是想磨练俞经纶,而不是想让他送死。 俞经纶理直气壮地说:“我看到你们都不在,就来找你们,我怎么就不能到处乱跑,我还救了你!” 云陌南嗤笑一声,转身往前走,他的语气是说不出的嘲讽,“我需要你救?” 俞经纶仿佛看到“你个弱鸡”几个字哐哐砸在他头上,砸的他抬不起头来。俞经纶整个儿的焉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运气格外好,直到到达目的地他们都没再遇到过任何妖兽。 凤文修和羽纤雪拖着半死不活的李玉比他们还早到。俞经纶跟着云陌南走过去和他们站在一起。 “还有多久?”云陌南问。 “半个时辰后,”凤文修低声说。 云陌南点了点头不再多言,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打坐。 俞经纶也和他坐到一起——摘花扯草玩儿。 就在俞经纶很无聊到想尝尝这里的草是什么味道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他旁边。 他逆着光眯起眸子抬头看,认出是那天在沧澜山上看到的那个骑着白老虎的女人——不过这时候她没有骑老虎。 美目带笑,女人弯下腰,语气中带着俏皮,她道:“我叫白筱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俞经纶从小接触的女孩子很少,此时被一个漂亮看起来又正常女修这么专注地看着,这让他有些害羞,无意识地抓了抓地上的草,他红着耳朵说:“我叫俞经纶。” 居然害羞了。白筱微掩着红唇笑弯了眼,“你真可爱。” 俞经纶红了脸,“姐姐你也很漂亮,”顿了顿,他又补充道:“你的老虎更漂亮。” 白筱微表情一僵,那只老虎比她好看?这孩子审美观没问题。 不过……美眸中光华流转,白筱微眯了眯眼,就算审美真的有问题,她也能给他掰回来。 巧笑倩兮,白筱微笑道:“谢谢你的夸奖,我想它会很开心的。”接着道:“你是不是很无聊?不如姐姐带你去玩。” 俞经纶看了眼旁边的云陌南,摇了摇头,“我不去。”前辈受伤了,他怎么能去玩呢? 白筱微向来是个越挫越勇的人,“是不是他不让你去玩,这个人我知道,一向很冷酷无情,跟着他很没意思,姐姐带你去玩,不用怕。” 在俞经纶心里,云陌南是个十分完美的人——即使这个人喜欢骂他,喜欢嘲笑他——白筱微这么说云陌南,让他很不开心,他往云陌南身边靠了靠,依然是摇头,“我不。” 白筱微还想再劝他,羽纤雪却看不过眼了,她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呢,他都说不去了。” 知道今天是勾搭不走小正太了,白筱微有些遗憾,她道:“那又关你什么事呢?”说完转身离开,连个眼神也没给羽纤雪。 羽纤雪简直要被她的态度气炸了,委屈的对凤文修说:“文修哥,你说她是不是很没礼貌。” 凤文修压抑住心中的不耐烦,温声安慰了她几句。 俞经纶被白筱微的话弄得心情烦闷,他偏头把头搁在膝盖上,注视着云陌南的侧脸,前辈怎么会冷酷无情呢?她就是瞎说。 这时候云陌南忽然睁开了眼睛,同时凤文修低声道:“到了。” 他的话音刚落,俞经纶就看到他们周围的植物疯长了起来,树木疯狂拔高,藤蔓扭曲着上升,草堆里开出糜丽的花朵,大地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好像有什么远古巨兽要从地底下钻出来。 云陌南拉着俞经纶不断退后。站在原地的所有人都散开了。 大地还在持续颤动巨响,终于,在某一刻,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裂开一道深渊,一座巨大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建筑从深渊中缓缓升起。 大地停止巨颤,花草树木也停止生长。 看清那座巨型建筑的模样后,所有人都忍不住内心震动。 34.混沌创·世神 “这仙界真是越来越无趣了……”容貌蘼丽的男子神态慵懒地倚在宽大的座椅上,叹道。紫色的长袍逶迤至台阶上,其上装饰着纯白色晶石,散发着迷离的光晕。 台阶下的大殿上,仙姬云鬓薄纱,舞姿曼妙,个个都是脱俗绝尘的容貌气质。 上首的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们,神情越发寡淡,最终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男人闭上眼睛姿态随意地靠在椅背上,忽地,他皱了皱眉,很快又放松。 “破军。” 随着男人的话音,身披战甲的破军从大殿外走进来。 “星宿仙皇,唤吾何事?” 看到那张看了几亿年的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星宿仙皇眼里闪过一丝厌烦,他蜷起腿,换了个姿势,带出一阵叮铃声。 重新阖上眸子。 “你刚才感受到了吗?他回来了。” 破军神情不变,“未曾,属下并无他的血脉。” “血脉?”星宿仙皇睁开双眸似笑非笑地看着破军,“你以为他是真想延续血脉?” 明明是玩世不恭的语气,偏偏破军却从中听出了悲哀的味道。 星宿用最随意,最无设防的姿态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他道:“他要回来了,仙界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呢。你看着,看着曾经那些背叛者会是怎样丑态百出,当初他们做下那件事就应该预料到自己的结局。呵……” “贪狼他们……” 星宿仙皇摆摆手,让他下去。 “等着……” 俞经纶看着眼前的建筑震惊到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了,“这、这到底是什么?” 云陌南没理他,径自朝巨型建筑走过去。 “等等我!”俞经纶心里一惊,连忙追上去。 还没等他们靠近,眼前一花,场景就变了。 这是一个高到俞经纶看不见顶的空间,却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见到周围除了自己和云陌南就再没有其他人,俞经纶本能的抓住云陌南的衣袖寻求安全感。 “其他人呢?” 云陌南似笑非笑,“估计也在某个地方向旁边的人询问你这句话。” 俞经纶迷茫地望着云陌南,他没听懂。 云陌南也不在意他懂没懂,拉着他往墙边走去。 “你看。” 俞经纶这才看到墙面上刻着许多画。 他一幅幅看过去,第一幅上刻得是一个圆形的蛋。 就在俞经纶努力思考这是什么蛋的时候,云陌南开口了,他道:“传闻世间最初的时候是一个圆形的蛋,蛋内充满了混沌之气,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之气产生灵智,逐渐变成人形。蛋壳分成两半,一半上升一半下降,化为天地。” 俞经纶去看第二幅图,果然看到圆蛋分成了两半。 “混沌之气终日游荡在天地间,忽然有一日,他感到了寂寞,于是取出自己的心头血,做出了好几个和自己一样的人。几人生活在一起,慢慢产生了感情,接着生儿育女。” 第三幅图,漆黑的背景中数不清的小人围在一个没有头的人旁边,画面诡异然而却又和谐。 “世界上的人越来越多,最初的血脉越来越稀薄,后来的人只看的到白天,看不到夜晚。混沌之气苦恼了几日,终于想出办法。他将火种变成火球,悬挂在天上。人们看到陌生的世界,很快惊慌失措起来。 混沌之气无可奈何,紧接着创造出世间的第一口钟,敲响钟声召唤来人类,告诉他们从此光明常伴人间。” 第四幅图是天上挂着太阳,无头人提着钟,人类围在他身边的情景。 “后来,混沌之气发现世间只有光明没有黑夜还是不行。他封自己的一个直系血脉为火神,终日推着太阳行走,又造出月亮星辰,风雨雷电,四季花草。为了让一些人长久陪伴他,他又创造出五行修炼之法,从此修真者出现。” 俞经纶发现后面的画面比之前的乱,有火神推着太阳,有美丽的女人坐在月亮上,长发及地的男人点亮星辰,参天大树上藤蔓缠绕……最后一幅,俞经纶怔了一下,最后一幅画是一个男人被绑在柱子上,一群人割下他的头,在他身体里找什么东西,他的头掉在地上,五官处一片空白。 云陌南也看着最后一幅画,有些出神,“混沌之气每造出一样新事物都会敲响钟声,这种习惯人类一直延续到现在。” “混沌之气就是创、世神?” “这么说也没错。” 俞经纶顿时一脸崇拜,他说:“好厉害。” 除了最后一幅,其他的画都是在歌颂混沌之气是如何的善良,如何的仁德,如何的强大。 俞经纶也对这些画的内容深信不疑,如若不是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创、世这种劳心劳力又没有好处的事? “走了,”云陌南没接俞经纶的话,伸出两只手指捏了捏他的嘴,然后“哧”地一声笑出声。 俞经纶感觉自己的嘴已经被他捏成鸭子嘴了,“唔?”捏我干什么? 云陌南还想再捏捏,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软软的呢。 然而从前从来没有触碰过小孩子的云陌南不知道,孩童在发育之前都是软绵绵的。 俞经纶迅速躲开云陌南再次伸过来的魔爪,跑进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通道。 通道又长又黑,这让俞经纶想起了曾经被那个老乞丐丢进传送阵的经历,心里有些胆怯,他不由得喊了一声前辈。 过了半晌都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俞经纶惊恐的停下脚步,又喊了一声。 四周静悄悄地,好像只有他一个人,这个认知让他感觉有点冷。 俞经纶下意识地就想往回走,一转头“砰”得一声撞上了坚硬的物体,头脑发晕地摸索了一阵,俞经纶绝望的发现他身后是一面墙。 那条通道消失了。 一动不动的在黑暗里待了一会儿,俞经纶侧头仔细听了一阵。 这里没有任何声音,那……应该也没有什么危险?俞经纶迟疑地想。 犹豫不决了一下,俞经纶从储物空间里拿出一盏兔子形状的小灯——之前在那个满是傀儡的空间里买的,出来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件灵器。没多买几件,这让俞经纶后悔了好几天——往里注入少量灵气,兔子灯就亮了起来,然后…… “啊!啊!!啊!!!” 俞经纶惊恐的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 兔子小灯灯光弱弱的晃来晃去,一张惨白的笑脸在微弱的光芒里若隐若现。 俞经纶背靠着墙壁吓得打哆嗦,那瞬间,曾经看过的灵异神怪的故事纷纷在脑海里闪现。 惨白的笑脸越靠越近,俞经纶似乎闻到了它身上腐朽的味道。 绝望的闭上双眼,“你别过来,我会法术,我很厉害的,你再过来小心我让你魂飞魄散再也不能投胎,啊啊啊啊!!!” 笑脸不为他的威胁所动,坚定不移的前进着,脸上的笑容越来越阴森,最后…… “你手上的是什么?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会发光发热耶!你是从哪里来的?法术又是什么?魂飞魄散又是什么?咦——你身上的衣服好奇怪,和我们的都不一样……” 笑脸絮絮叨叨着,俞经纶迟疑着睁开眼睛,不、不是鬼? “啊!”笑脸一脸惊奇地瞪大眼睛,“你的眼睛居然和天空是一样的颜色,好漂亮!你一定是父神派来的使者对不对?” 懵比中的俞经纶:……什么鬼? 他忍不住辩解道:“我的眼睛颜色和天空不一样,天空是蓝的,我的眼睛是黑的。” 真奇怪,这个人莫非是个瞎的不成? “蓝的!”笑脸的眼睛瞪得不能再瞪,“蓝的是什么颜色?” 俞经纶提高小兔子灯,指着兔耳朵说:“这就是蓝色,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现在俞经纶已经认定眼前这个人一定是从小就被关在这黑不隆咚的地方,不然不可能连天是什么颜色都不知道。 大石痴痴地看着兔子灯,喃喃着说:“这是蓝色?好美的颜色。伟大的父神啊,感谢您将这么美的颜色赐予世间,我将是您最忠实的信徒……” 俞经纶不知道什么是恶寒,但他感觉自己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之后大石对俞经纶的态度越发恭敬,她已经认定这个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就是父神派来的使者。 “使者大人这边请,”大石恭顺地指出一个方向。 俞经纶有些摸不着头脑,“去哪里?” 大石解释说:“曾经每次父神的使者来到,都会到我们村子里的圣池里洗澡,可以洗去赶路的疲惫。” 俞经纶十分啊感谢她的好意,但还是拒绝了,“不用了,我还不想洗澡。” 谁知话音落大石竟然哭了,浅褐色的眸子里全是泪水,看起来好不可怜,“使者大人是嫌弃我们这里太过简陋么?” 俞经纶烦躁的抓抓头发,他完全不知道怎么哄一个正在哭泣的女孩子,最后看到大石哭着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他只能道:“好好好,我去洗澡,你别哭了,我去洗澡好了。” 大石瞬间破涕而笑,原来使者竟然是那么的善良,不愧是温柔的父神看重的人。 “我叫大石,使者大人可以叫我大石。” 俞经纶:……为什么女孩子要取这种名字? 怕她再哭,俞经纶对她笑了笑,“大石。” 大石立马露出一幅要晕过去的表情。 俞经纶:…… 38.吾很不开心 战争已经接近尾声,满地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染红的大地微微发黑,雨族族长半跪在地上,一手撑着长矛,一手捂着鲜血淋漓的胸口,即使身体已经摇摇欲坠,但她依然仰着头,她的父神曾经说过——我的孩子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低头,她们是最勇敢无畏的。 “你输了。”大石手中的长矛对准她的喉咙,眯起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面容是说不出的艳丽,语气轻慢,缓缓道:“你说,你的父神怎么还不来救你呢?” 她轻蔑一笑,表情竟是十分满足,“即使死亡,我的灵魂也能常伴着父神身旁。” 许是看出了她的勉力强撑,大石收起长矛,“父神已经有三百年没有到来。” 雨族族长身体一颤,本来就已经十分苍白的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咬着牙不说话。 “不要再无谓的欺骗自己,我们已经被神抛弃了,我们只是神弃者。” “不可能!” 大石的笑容有些恍惚,“我的心曾经也是全部的爱着父神,即使为他死亡我也愿意。后来我才明白,在他的心里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即使我们都全心全意的爱着他。” 雨族族长倒下了,鲜血顺着她的脖子流下,她的嘴无声地张开,眼里带着不甘,似乎还要说什么。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竟然还有活口? 战争是残酷的,两族参战者皆已死亡殆尽。 大石转过身,面容俊秀无匹的少年就站在她身后,终日被灵气侵润的白·皙肌肤泛着莹润的光泽,未束起的长发披散在身周,夜晚快要到来,清风吹拂着大地,那黑发也轻柔地飞舞着,像一只网,逐渐紧缚住她的心脏。 大石感觉到了呼吸困难,这样的少年,让她回忆起了壁画上的那个人。不对,那是神。 “你?”才说了一个字,大石发现自己的嗓子正发干发紧。 少年嘴角挑起柔和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任何情绪,他说:“你该离去了。”连语气也是柔和的,说出来的话却别样残忍。 “你到底是谁?”大石问,她嘴里质问着,心里却隐隐有着一个不可置信的猜测。 少年说:“吾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在这里的足够久。吾留在这里的意识早已被邪神侵占,它一直妄图将吾取而代之。这让吾很不开心。” 心中带着希翼,大石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父神么?” 少年表情变得有些困惑,他歪着头,努力想了下,摇头道:“吾不是。” 说不清楚是失望还是庆幸,大石抿了抿唇,“那你是谁?” “吾不记得。”少年抬起手,指尖上散发出一点柔和的金芒,光芒缓缓扩大,“吾只记得吾很讨厌邪神。这里被它弄脏了。吾不要了。” 少年脸上带着俏皮的笑,那表情像是终于抢回来被人抢走的玩具之后的孩童。 金光所及之处,万物成灰。 大石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湮灭在光芒里。 少年表情忽地一变,语气懊恼,“真是讨厌啊!” 神情逐渐迷茫,等再恢复清明,俞经纶被脚下的深渊吓得急退几步。 一边揉着有些发麻的指尖,俞经纶一边喃喃道:“我怎么会在这个地方?” 他记得自己之前正在赶回雨族的路途中,一睁眼再一闭眼,眼前的景象就从密林变成了万丈悬崖。 “难道我是在做梦?”俞经纶百思不得解。 俞经纶带着一肚子问题回到雨族,却发现雨族人都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那样子就好像之前听闻族长战败的石族人一样。 “这些人怎么了?” 俞经纶急匆匆的推开门——房子里空无一人。 随手抓住一个路过的雨族人,俞经纶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怒意,“住在这里的人去哪里了?” 声音都有些发颤,他最担心的问题还是来了吗? 俞经纶抓住的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被他凶神恶煞的表情吓了一跳,说:“他出门了,在太阳升到头顶上的时候。” 俞经纶松开手里的人,瞬间心凉了下去,真的……被丢下了么? 虽然曾经设想过很多次这样的情景,但这一天真的来临的时候,俞经纶还是不可遏制地浑身发抖,像是手脚都失去了力量一样,他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 无声的张了张嘴,俞经纶才发现自己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发出声音了。 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从他的世界中剥离出来,耳边只剩下嗡嗡的一片。 似乎有人在说话,这个人在说什么? “他走的时候说……” 原来他说的是这句话,走的时候,谁走的时候?他又是谁? “……让你去……” “……找他……” 找谁?俞经纶坐在地上呆呆地想。 肩膀被人戳了戳,这一戳似乎将俞经纶从那个无声无色的世界中带了回来。俞经纶怔怔地盯着眼前这张黑乎乎的小脸蛋,脸的主人挠了挠头,问:“你没事?” 俞经纶呆呆的摇头,问他,“你刚才说什么?” “他出门了,在太阳升到头顶上的时候。” “不对,是后一句。” “啊?哦。他说让你去禁地找他。” “他真的说了?” “不信你可以问其他人,我们都听到了。” 俞经纶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都在发抖,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他说:“我知道了。” 他才知道,原来不论想象的有多么夸张悲伤,都抵不过真正发生的那一刻,说是天崩地裂也不为过。 他还记得有一年一个小姑娘被父母抛弃在了万雪城城门口,小姑娘嚎啕大哭着被师兄们领进城,任师兄们怎么哄着哭声也不见停下,他当时还不耐烦地想着:不就是一对急于抛弃自己,把自己当做累赘的父母吗?干什么要这么伤心?师兄们不好吗?万雪城不好吗?一宗不好吗?修仙不好吗? 现在他才明白,自己没经历过的伤痛之事,无法领会其中万分之一的痛苦。 39.禁地 今夜的气氛格外与众不同。 禁地周围还是之前的模样,黑漆漆的,似乎能吞没光明,连一丝光芒也没有。也安静到了极点,没有野兽的咆哮和鸟鸣。 云陌南真的在里面吗? 俞经纶的脚步有些踌躇,他现在手无寸铁,浑身上下只有一件单薄的衣裳。 诶?对了! 俞经纶把手按在胸口,意念微微一动,一具人形傀儡出现在他面前。 他怎么就给忘了呢?他现在可是拥有一个军团的男人。 又拿出几具傀儡守护在自己身边,俞经纶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走进去。 傀儡亦步亦骤地跟在他身旁。 禁地里比禁地外更黑,俞经纶摸瞎一样摸索着往前走了一会儿。摸着摸着,就摸到了一个绵软滑溜充满弹性湿乎乎的东西。 俞经纶唰的一下收回手。 这是摸到了什么? 心念一动,他忽然想起了榆非晚曾经玩儿的那个小法术。 灵气汇聚到指尖上,噼啪一声轻响后亮起火光。 火光亮起的时候,俞经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东西,那是一块苍绿色的皮肤。 “呱——” 愤怒的吼叫声惊天动地,俞经纶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选择,头一偏躲过了袭来的武器,同时脚下灵气极速运转,往后疾退了一段。 带着手上微弱的光亮,俞经纶看清袭击他的是一只绿色的巨大的怪物,怪物的体型很大,全身都是苍绿色,没有耳朵,嘴巴很大,两只手很短,下肢很长微微下蹲,四肢上都长着巨大的蹼,一头绿色的长发正往下滴水。 巨嘴张合间,血色的长舌吞吐不停,恶心的粘液顺着嘴角往下流。 俞经纶眼里闪过一丝厌恶——这怪物太恶心了,竟然还流口水。 手狠狠地在裤子上擦了擦,md,他刚刚还摸了。 怪物见没攻击到闯入者,也愤怒起来,不停地“呱呱”叫着。 俞经纶满脸疑惑,这怪物不继续攻击他不停的叫做什么? 但是很快他就明白了。 脚下的大地轻轻颤动起来,俞经纶心里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很快这种预感就实现了。 “轰隆”声不停响起,那怪物俞经纶甚至一眼看不到它的头,相比起来,俞经纶先遇到的这只可以说是身形娇小。 “呱——” 小怪物蹦蹦跳跳地朝大怪物跑去,一路呱呱叫着。 一声更巨大的咆哮声响起。 随后一道红光朝俞经纶袭来,威压铺天盖地一样压在俞经纶头顶上,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就在俞经纶觉得自己要完了的时候,他身边的一只傀儡一跃而起,迎上了那道红光,下一秒,红光中傀儡四分五裂。 俞经纶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好厉害的攻击! 在他惊愕的目光中,下一道红光毫不停息的再次袭来,不过这次没等红光锁定住他,他就已经躲开了,但是这并没有什么用,红光威力太过巨大,俞经纶根本来不及逃出它的攻击范围。 又一具傀儡消失。 俞经纶还来不及喘一口气,脑海里突然一阵剧痛,如同针扎一样。 所有的傀儡一齐回到那个无名空间。 怪物的攻击并没有因此停下。 “呱——” 一条巨大粗长布满粘液的舌头,横扫而来,劈天盖地朝俞经纶头顶压下,巨大的威压之下俞经纶全身的骨头都开始发出一种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灵气控制不住的在身体里乱窜,搅得他的经脉一塌糊涂。 口鼻中涌出鲜血,指尖上的火光早已熄灭,黑暗中俞经纶只能听见那怪物的舌头扫过来时带起的巨大风声。 意识渐渐模糊,仿佛很快,仿佛又过了很久,像是灵魂脱离了**,俞经纶看着那怪物的舌头重重地砸在自己身上。他本来以为自己会被砸的血肉模糊,谁知胸前忽然有什么亮起了柔和的光芒。 淡绿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俞经纶重重地咳了几声,嘴里再次涌出大量的鲜血,拼着最后的力气,他将胸前的东西紧紧抓进手里。 怪物愤怒地咆哮着倒下,俞经纶努力抬起眼皮,他似乎看到了那个浑身浴血的人。 他恍恍惚惚地想——这个人之前受的伤好像都还没好,这次怎么又受伤了? 随后意识便陷入了黑暗。 40.魔域(一) 天上——太阳悬挂着,散发着火辣辣的热量。地下——黑色的土地上,寸草不生,热浪一阵接着一阵。 方圆数十里之内荒无人烟,天上偶尔会出现飞鸟,但也很快消失。 一块大石头孤零零的躺在地上,石头旁边,昏迷不醒的少年趴在同样昏迷不醒浑身沾满血迹的男人身上。 过了不长时间,一只黑色的小鸟盘旋着落在大石头上,歪着头双眼紧紧地盯着地上两个人,似乎在思考这两个人是否已经死亡,能否当作食物。 黑色的小爪子刨了刨坚硬的石头,它煽动着翅膀落在少年手边,同色的鸟喙啄了啄少年的指尖。 那只沾着血迹的手指突然动弹了一下,吓得小鸟拍动着翅膀往后滚了几圈。 这只手指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少年羽睫剧烈颤抖起来,呼吸也变得急促,最终猛地睁开双眼。 睁眼睁得太急,俞经纶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劲儿,舔了舔干涩无比的嘴唇,他先是检查了一下云陌南身上的伤势才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云陌南的外伤不重,到了金丹期,**的自我恢复能力已经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地步。真正棘手的是云陌南的内伤。 俞经纶现在自己体内也是空空如也,半点灵气也无,咦? 他眉头一皱,不对! 他明明记得之前他的经脉已经被体内暴动的灵气给搅得七零八落了,可现在经脉却是完好无损的,甚至比之前更加坚韧宽阔了。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上,他就是用这只手抓住的那个会发光的东西,现在掌心只剩下一团木屑。 那个是……他从小一直戴在身上的小木牌。 实在想不出这到底是什么,俞经纶只好将这个问题放在一边。 现在重要的是要弄清楚他们现在到底在什么地方,这里会不会有危险。 俞经纶站起来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环境实在是糟糕透了。 他再次靠着云陌南坐下来,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云陌南似乎一时半会儿不会醒来,他还未辟谷,这里也不像是有食物的样子。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云陌南脸上。 云陌南正在昏迷——他想。 暂时不会醒来——他想。 我大概可以偷偷地看一眼——他想。 这么想着,俞经纶缓缓朝着云陌南的面具将手伸过去。 指尖下的面具冰凉滑腻,即使天上太阳火辣,上面的温度也不见丝毫改变。 指尖顺着隆起的鼻梁一直滑到面具边缘,在即将揭开面具的时候,手指的主人又改变了注意,指尖缓缓落到那色泽淡薄的薄唇之上。 俞经纶好奇的伸手戳了戳云陌南的唇瓣,软软的,有弹性的,他又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感觉有点不同。 感觉出了不同,他再次伸手去摸,手伸到一半的时候,被一股大力抓住了。 “你、你醒啦?”俞经纶红着脸结结巴巴的说。 虽然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脸红。 云陌南松开俞经纶的手,自己撑着身体半坐起来。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俞经纶正盯着云陌南一张一合的嘴唇发呆,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地问:“什么地方?” 话音落,云陌南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俞经纶浑身不自在。 “怎么了?” 云陌南没理他,在他想偏过头的时候忽地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将俞经纶拉到身前,云陌南眸光深沉,另一手抚到俞经纶脑后,缓缓开口道: “难道是伤到头了?” 俞经纶气恼地躲开云陌南的手,“才没有!” 被俞经纶拍开手云陌南也不恼,语气依然是不紧不慢的,“这里是魔域,魔修的老巢。” 俞经纶闻言满脸懊恼,低声道:“怎么会这么倒霉?” “你怎么会这么想?”云陌南的语气竟是诧异的。 俞经纶不懂了,“可是别人都说魔修很凶残,是邪魔外道,和我们正道一向势如水火,现在我们可是在魔修的老巢,难道不倒霉吗?” 云陌南笑道:“你认为什么是正道,什么是邪道?” 俞经纶更加不解了,“我们是正道,喜欢做坏事的是邪道。” 云陌南看着俞经纶清澈见底的眸子,那里还有一丝迷茫,似在疑惑他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心中微叹,他道:“我不是。” “什么?” “我不是你认为的正道,我做过很多坏事,你还要继续跟着我么?” 俞经纶想了想,表情有些纠结,抿了抿唇,他说:“你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做坏事?一定是有原因的对不对?” 他给云陌南找了个借口,也像是为自己找了个借口,表情再次放松下来。 云陌南却不给他丝毫逃避的机会,“你猜错了。”他道:“我和你不同,你从修炼伊始,便得到了我的帮助,你还有同伴。我从一开始便什么都没有,凡事我都要自己去抢、去夺。我曾为了一丁点儿的修炼资源劫杀过路修士。也曾在取到宝物后,将在场的所有人斩杀,只为了不让消息泄露。俞经纶,我从来都和你不一样。” 上一世他是一宗内阁弟子,修炼资源从来不愁。但这一世,他开始不过是天阳宗的一个外门弟子,每月的几颗灵石哪里够他修炼,他也没有时间去挫磨日子。从练气到金丹,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从多少人身上解下过储物袋。他从外门到内门的路,从来都是由他人的鲜血所筑成。 “不要说了。”俞经纶紧紧咬着牙,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你要的东西,从来都能轻易得到。”云陌南轻笑道:“友谊?真心?每一样都是我要挖空心思去计算才能得到的。俞经纶,说实话……”我一直都在妒忌你。 妒忌我们明明是同一个人,你却能过得这么好,而我却只能得到那样一个结局。 更加嫉妒的是,我本该厌恶于你,却始终放不下,我无法看着你或者我走上我曾经的道路。 和我这样不同的你,是否还是曾经的我,或者,从我再次醒来的那一刻,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性情阴沉的俞经纶。 有的只是你,是我。 就像我说的那样,我和你本来就是不同的,这是否意味着我该释怀? 不再让曾经的那些记忆囚困着我? 俞经纶从来没有见过这个模样的云陌南,他以为他会害怕会抗拒。但事实上,他一点都不怕,还有些开心。大概是因为这时候的云陌南更加真实,不像以往那样总是高高在上的。 他知道,很多人都会伪装自己。脆弱的人总是装作坚强的样子,恶毒的人总是装作善良的样子。 就连他,不也是一直在云陌南面前装作乖巧懂事吗? 所有的想法都隐藏在那看似无邪的眸底。 话音未落,俞经纶忽地拉住了云陌南的手,他满脸认真的说:“我给你,我有的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不需要计算。” 云陌南像是放下了什么,他嘴角笑意轻松,闻言嗤笑道:“你的本来都是我的。” 俞经纶咻地瞪大双眼,“为什么?” “你不是要拜我为师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的不就是你爹我的?” 一片寂静。 “你同意收我为徒了?” 俞经纶兴奋的扑到云陌南身上,拽着对方的衣衫急忙求证。 云陌南推开他快要撞到自己脸上的头,“没听懂?那算了。” “懂了懂了懂了!师父!”俞经纶开心的叫道。 没等他开心完,就听到云陌南继续说:“既然你已拜我为师,那便要跟着我好好修炼。” “好,我会好好修炼的。”俞经纶点头答应。 “每天最少打坐两个时辰。” “好!” “其余的时间用来淬炼丹田里的灵气。” “那还是打坐啊!都是一样的。” “不一样。” ”哪里有不一样了?” “说法不一样。” 俞经纶:“……”竟然无法反驳。 天越来越热了,简直像要把人烤熟。 云陌南从空间戒指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纸张,仔细看起来。 俞经纶这时候才想起来自己丢了东西,不由小声抱怨,“我的身份牌不见了,里面攒的灵石也没了。” 云陌南头也不抬,慢条斯理道:“不要紧,往后你也用不上了。” 俞经纶疑惑道:“为什么?我怎么回一宗?” “我们去北修真,魔域有通往北修真的传送阵,不用穿越沙漠。” 俞经纶问:“去北修真做什么?” “没人告诉过你么?北修真灵气比东修真浓,机遇也多于东修真。”云陌南转头打量了那块大石头一会儿,随后道:“这里是碑石界,万噩魔窟和无极魔境的交界处。” “我们去哪儿?”俞经纶小跑着跟上云陌南的脚步。 “万噩魔窟。” 俞经纶问:“我们为什么不去无极魔境呢?听名字那里比较和平的样子。” 云陌南很为新收的小徒弟的智商感到担忧,但自己收的徒弟跪着也要教下去,他还是耐心解释道:“传送阵只在万噩魔窟。” “哦,这样啊。”俞经纶点点头表示自己懂了。 秉承着有问题要问师父的原则,俞经纶又问:“我们就这么走去吗?要走多久?” 云陌南脚下一顿,也沉默了。 他道:“是我疏忽了。” “我……”俞经纶看着云陌南越来越紧绷的唇角,很明智的换了个问题,“的灵石都丢了,我现在是个穷光蛋了。” 云陌南用力捏了捏指尖——徒弟是自己收的,最起码不能现在就打死。 “为师养你。” 41.魔域(二) 虽然名字叫做万噩魔窟,但这里却是一座城。黑压压的城墙一眼望不到边,巨大的城门是开启的,城门之上刻着显眼的“万噩城”三个字,城门口并没有什么人。 随着走进城内,才能听到热闹的人声。 万噩城里形形色色全是打扮各异的人。 走在俞经纶他们前面的人全身都裹在黑色的斗篷里,刚刚和他们擦肩而过的人身后拖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还有那边卖衣服的头上身上都是各色的羽毛…… 是以,他们俩虽然浑身是血,倒也没引起什么人的注意。 两人现在正坐在一个小饭馆里,云陌南双手抱胸,垂着眼,似在闭目养神。而俞经纶则在大吃特吃。 往肚子里塞了几块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肉后,俞经纶终于不那么饿了,吃饭的速度慢下来,不再全身心地投入到食物里,便听到旁桌的人在用半大不小的声音说着什么。 甲:“你们听说了吗?那件事?” 乙:“早八百年就听过了。” 丙:“啥事啊?讲的神神秘秘的。” 甲:“就是那个铁血队的冉队长要娶媳妇儿的事。” 丙:“嘁——不就娶个媳妇儿吗?我还以为发生了啥事了。” 乙:“啧,这你就不知道了,冉队长要娶的媳妇儿是东巷西盘子哪儿的王小虎的未婚妻。平常人我还不告诉他。” 丙:“王小虎?没听说过,不过这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事也没啥好说的?” 甲:“你看你,这人咋这么无趣呢,这事儿不就是听个乐子么?” 丙:“你们真是俗不可耐。” …… 俞经纶听得一头黑线,为什么万恶魔窟的人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呢?说好的魔修都喜欢吃水煮小孩儿呢?说好的魔修都气质阴沉一言不合就能吓哭小孩儿呢? 一宗众位师兄:所以说这些话都是用来吓小孩儿的啊。 俞经纶将最后几口肉塞进嘴里,“我吃完啦。” 云陌南抬眼扫了眼桌上的空盘,“你太能吃了。” “我正在长身体呢。” 吃饱的俞经纶十分快乐。 半个时辰后—— 俞经纶从一条小巷子里救下了一个被好几个人围攻的男人。 眼见着黑衣人全都倒下了,浑身是伤的男人对着俞经纶抱了抱拳,“我叫王小虎,今天的事多谢二位了,往后二位恩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我王小虎必定不做二话。” 俞经纶正准备摆摆手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无需多谢,便听到云陌南开口了,他说:“我们师徒俩现在暂时没有地方住。” “……”俞经纶。 王小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二位恩人不嫌弃的话,我家还有多余的房间。” 到了王小虎家后,俞经纶终于明白王小虎为什么要说“不嫌弃的话”了。 因为他家实在太穷了。 青石板铺成的路两边,从外观看每栋房子都差不多,但进了房子就能发现他家除了床和锅碗瓢盆就啥都没了。 俞经纶斜了他一眼,“那个未婚妻就要被别人娶了的该不是你?” 王小虎鼻青脸肿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双被人砍杀时都是乌亮亮的眸子明显暗淡了下去,“是我。” 发现自己戳破了别人的伤心事,俞经纶有点心虚,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说:“我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了。” 王小虎还有个爹,住在屋后的小院子里。趁着他给他爹做饭的空档,俞经纶关上门神秘兮兮地凑到云陌南耳边问:“我们不是要找传送阵吗?为什么要住在这里?难道是要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云陌南盘膝坐到床上,闭上双眼,凉凉的丢给他两个字,“疗伤。” “我给你疗伤啊!”俞经纶再次凑过去。 云陌南:“你修为太低了。” 俞经纶:“……”他这是被鄙视了么…… 只打了一会儿坐,俞经纶就坐不住了,偷偷瞄了眼云陌南,他悄悄地溜下床,悄悄地推开门,轻手轻脚的走出去。 小孩子好奇心都重,听到后院传来锅碗瓢盆的声音,俞经纶开心地跑过去围观。 “你在做什么?”俞经纶弯着腰看水盆里的东西。 王小虎“啊?”了一声,“我在炒菜。” 俞经纶伸手戳水盆里的东西,“可是炒菜为什么要把菜放在水盆里?” “我……洗菜。” “哦,原来如此。” 王小虎是个闷葫芦的性子,总是俞经纶问一句他答一句,俞经纶百无聊赖地蹲了一会儿,越发觉得无聊,于是便将话题往别的方向引,他问:“你爹住在后院,那你娘呢?” 王小虎边往锅里放佐料边答,“我娘去世了。” “哦。”俞经纶挠挠脸,他怎么总能问到这种问题。 “你家一直住在这里吗?” “两位恩人这是第一次来万噩城?” 俞经纶惊奇地问:“你怎么知道?” “魔域能住人的地方少,总共也就万噩城和无极城两个地方,所以在这里房子是最紧缺的。我们要去城外杀妖兽,杀的多了才能分到这种小院子。这房子是我爹分到的,那时候他是铁血队的队长。我的亲事也是那时候订下的。” 俞经纶正听八卦听得入迷,听到王小虎突然停下来,下意识地催促道:“然后呢?” 王小虎表情一黯,“后来我爹在城外杀妖兽的时候受了重伤,为了给我爹买药,家里攒了很多年的灵石都用光了……” “媳妇儿也跟人跑啦?”俞经纶顺嘴就接下去。 王小虎苦笑了一下,“这不怪她。” “为什么?” “我们定亲十多年,当年刚准备成亲,我爹便受了伤,我总想着等我爹的伤好了,我再给她个热热闹闹的婚礼。可谁知,这一等就是十多年。她前两天来告诉我,她不想再等下去了,她怕等不到。她让我别再去找她,别缠着她。” “我想了两天,我还是放不下她。我去找她,我说,只要她还愿意嫁给我,我马上就娶她。” “呜呜……她让我滚,她说她早就烦死我了……呜呜……能摆脱我她不知道有多高兴……我……” 说到最后,这个比俞经纶还要高两个头的汉子竟然就这么蹲在地上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俞经纶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一脸懵逼。 43.被咬了 地上蚂蚁拖着小青虫爬来爬去,俞经纶托着脸蹲在一旁看,长大之后好麻烦哦,还要娶媳妇儿,媳妇儿不开心了还会跟人跑,俞经纶歪着头想了想,那他就不长大了!也不用娶媳妇儿。 可是……皱起眉头。 云陌南会娶媳妇儿吗? 俞经纶掰着指头算了算,云陌南没有房子、云陌南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万一长得丑、云陌南还有个拖油瓶——他! 所以没有人会愿意嫁给云陌南的! 俞经纶眉头又舒展开,开心的拿手指去戳地上的蚂蚁,触不及防,指尖忽地一痛,俞经纶“嘶”地一声缩回手,看到自己白嫩的手指迅速肿了起来,一滴黑紫色的血液慢慢泌出。 举着肿胀地手指,俞经纶见鬼了一样看着地上爬来爬去地蚂蚁。 天哪!魔域好可怕,连蚂蚁都有毒。 他举着手指,正要把毒液逼出来,眼珠子一转,一个念头突兀地冒了出来。 房门无声开启,俞经纶悄悄钻了进去,反手关上门,扭扭捏捏往床边挪。从他进来,云陌南就听到动静了,好一会儿察觉到他还没走到房间中央,诧异地睁开眼睛,这小子是怎么了。 俞经纶背着手慢吞吞挪动脚步,云陌南平日里最看不惯他这幅模样,语气也有些冷,“又闯祸了?” 俞经纶咻地瞪大眼睛,不平道:“没有!我什么时候闯过祸?我可乖了!就像小兔子一样!!” 云陌南自动忽略了他后面的话,“手怎么了?” 俞经纶闭上嘴急忙摇头。 “过来!” 俞经纶已经习惯了他冷冰冰的态度,也不怵他,依然慢吞吞地挪过去,走到床边才把肿的像腊肠一样的手指露出来,委屈道:“我中毒了,被蚂蚁咬了。” 云陌南捏着他的手指看了看,“为何不将毒液逼出来?” 俞经纶把自己缩成一团往云陌南怀里塞,在他心里他自己依然是那个云陌南可以搁在手臂上、可以提溜起来的小萝卜头。 “逼不出来怎么办?” 怀里突然多出了一团,云陌南怔了怔,看在他受伤的手指的面上,并没有把他扒拉出来。在空间灵器找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解毒类的丹药,云陌南握着俞经纶的手腕,稍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怀里那张略微苍白的小脸,没有任何犹豫,他低头含住了俞经纶已经肿的不成样子的指尖,轻轻一允。 俞经纶感觉自己晕了一下,一张脸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不知为何,他有些不敢看云陌南,便偏头将自己的脑袋埋进了云陌南胸前。 毒血逐渐被云陌南吸出去,那根手指也开始恢复知觉。 俞经纶耳朵红红的,有些不安,他想抽回手指,反正这种毒液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是……他有些害羞的想,云陌南嘴唇好软,嘴里好热好湿,含得他好舒服。 俞经纶整个儿的都快烧起来了。 44.第四十四章 “你不是在打坐么?”云陌南问。 “啊, 是的 ⊙v⊙。”俞经论装傻。 “手上的伤怎么来的?” 俞经论眨了眨眼睛,回答:“屋子里太闷了,我就到外面打坐……然后……”他吞吞吐吐地说:“一只蚂蚁爬到我手上,咬了我一口。没办法啊!这里的蚂蚁太凶恶了。” 这样么?云陌南有些怀疑,不是他太多疑, 实在是俞经论这小子鬼心眼太多了,睁着眼睛说瞎话本领也不错。 和上辈子的自己完全不一样, 从开始就不一样了。云陌南知道。 上辈子他是真老实,这一世俞经论看似老实乖巧, 但实际上是个喜欢骗人的小坏蛋。 云陌南怀疑俞经论是在外面惹了什么麻烦, 于是他决定和这小子好好谈谈,“坐过来。”云陌南道。 俞经论撅着屁屁就往他腿上坐, 云陌南皱眉,将他按在床沿上。 “你已经长大了,不能随随便便往其他人身上……拱。”云陌南努力找了个能形容他举动的字眼。 “我只有十岁。”俞经论很难过,“你也不是别人, 你是我师父。” 云陌南头疼,“你不是了, 最起码外表不是, 被人看到像什么样子?” “这里没有别人。”俞经论认真地说。 “没有别人也不能。” “师父——” “闭嘴。” 好。俞经论乖乖坐好,像只垂头丧气的小狗。 云陌南看到他这幅模样心情很愉悦,勾了勾唇,“俞经论。” 被叫到的人有气无力,“在呢。” 云陌南继续说:“你是我的徒弟,” “对呢。” “不管惹上什么麻烦都应该告诉我。” “好的呢。” “闭嘴。”云陌南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俞经论抱着头缩在床角,心里无限委屈,小声嘀咕:“你不应该打我的头,会笨的。” 云陌南心情愉快地回了一句以毒攻毒,他就知道,乖巧什么的都是假的。 时间一点点流逝…… 云陌南疗伤期间也分出了一丝神识在俞经论身上,听到他说去找王小虎也没在意,直到他一直到天黑也没回来才觉出不对劲儿来。 ………………………………………… 俞经论乖乖在床角躺了一会儿之后开始无聊了,然后他想到了王小虎。 和云陌南说了一声,俞经论一轱辘爬起来就往外跑。 这时候王小虎正在院子里打拳。 按理说打拳都是会发出声响的,但王小虎这套拳打下来却是悄无声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不过俞经论可不会觉得王小虎这拳法就是软绵绵的一点儿力量也没有,他记得以前在一本书里看到过,拳法的三个境界就是无声到有声,有声到无声。 等王小虎停下来后俞经论好奇地问:“你的拳法这么厉害今天怎么还会被那几个人打伤呢?那几个人很弱啊。” 王小虎闻言表情有些苦涩,“那几个人都是冉冬青的人。” “冉冬青是谁? ⊙v⊙” 王小虎:“他就是那个人。” “谁啊? ⊙v⊙” 王小虎羞恼:“我未婚妻要嫁的人!” 俞经论闻言正色道:“既然是他的人为什么不反抗,他叫你媳妇儿都抢了,你连反抗他狗腿的勇气都没有么?要我说你不仅要狠狠揍他的狗腿,还应该狠狠揍他一顿!”越说越气愤。 王小虎垂头丧气,“若是我打伤了他的手下,他因为这个记恨阿芳怎么办?我已经耽误阿芳这么多年了,不能因为这点小事让她过的不顺心。” 俞经论瞪大眼睛,“那你就躺在地上任人打?” 王小虎苦笑,“大人的事情,你小孩子不懂。” “师父说我不小了,”俞经论纠正他的说法,“如果长大会变得像你这么傻,我宁愿永远不要长大。” 45.第四十五章 看不到正文请联系客服,谢谢 呆坐了会儿,俞经纶清醒了些,借着从门口透进来的微弱的晨曦光亮,他终于认出了这是谁,操着一口还没进入变声期的软软的童音,他疑惑道:“娘亲,外面怎么那么吵?” 都把他吵醒了呢。 俞夫人上前几步坐到他床边,仔细地帮他整理要穿的衣服,闻言亲昵的点点他的鼻尖道:“前几天不是告诉过你么?今天上仙要来咱们家收徒,城里想把自家孩子送去神仙那里拜师的人都来了。快快起床,经纶这么聪明,上仙一定会收下你的。” 俞经纶伸着小胳膊乖乖的让俞夫人给他穿衣服,心里却在难过,他才不聪明呢,梦里总是有个人生气的骂他蠢货笨蛋白痴。 一定是他太笨了,才会让那个人那么生气。 努力把快掉下来的眼泪憋回去,他要去做神仙的徒弟,等他成了神仙后大概就不会笨了? 现在正是夏天,过一会儿天全亮了后太阳就很毒了,怕自己儿子嫩嫩的小脸蛋被太阳晒疼,俞夫人拿香膏往俞经纶脸上一层一层的糊。 俞经纶仰着脸任由娘亲往自己脸上抹黏糊糊的东西,乖得让俞夫人想亲他一口,但想到她自己唇上抹过唇红又放弃了。 “娘亲,神仙是不是都很聪明?”俞经纶冷不丁地问。 额……俞夫人愣了一下想:她怎么知道神仙聪明还是不聪明。但看到自己儿子期待的眼神她又不忍心让他失望,只得道:“神仙当然最聪明了,世上没人比神仙更聪明。” 俞经纶眼神一亮,又开心起来,嗯!他就知道。 涂涂抹抹又是梳头又是换衣服,弄了半个多时辰俞夫人还是不满意,忍不住唤了侍女进来帮忙后她终于满意地牵着俞经纶出门了。 俞家是这玉州城的首富,府上有一个可以容纳几百人的会客厅,此刻厅里人山人海几乎连下脚的地儿都看不见。 俞经纶被俞夫人抱着坐在椅子上戳手指玩儿。 日头已经大了,外头还是不见人影,人们都有些焦急,但没有一个人觉得等得烦了,想走。 快到巳时时,空中突然传来一阵不一样的波动,波动过后一男一女两人突兀地出现在俞府上空。 “天哪!他们是怎么来的!?” “真的是神仙……” “神仙长得好俊!” …… 靠近门口的人纷纷惊呼出声。 俞经纶咬着胖手指眼含羡慕,他也想看看神仙的样子。 大厅中间的人感觉自己好像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向了两旁,不过没有人抱怨,所有人看向两个“神仙”的眼神里敬畏更深。 对呀,这才是神仙的手段嘛。 俞经纶的父亲俞老板早些年在外走南闯北,听过许多修仙者的故事,见识广,最先回过神来,脸上带着不卑不亢的笑,大步迎了上去,随后说了些不显生硬的恭维的话。 一男一女脸上都带着傲意,听他说话也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告诉他测试马上要开始了。 俞老板被打断了话头神色间也不见恼,淡然自若的退到一旁。 俞经纶一双精致的丹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两个神仙看,神仙长得真好看啊,比娘亲还好看。 “神仙姐姐真漂亮。” 不自觉中,他竟然说出了心里话。 说话声音虽小,但修仙者耳目聪慧,这大厅里的任何声音都逃不过他们的耳朵,那修仙者少女听到这把软软糯糯的声音,下意识偏头寻找声音的主人,待见到说话的是个玉雪可爱的孩子,不禁心生喜爱。 这少女虽说面容俏丽,但宗门内长得漂亮的女子不在少数,一部分更是美艳绝伦,倒衬得她容貌普通了,今天被俞经纶这么一夸,心里欢喜,自然不会吝啬给他行些方便。 少女说话的声音轻轻柔柔地,不知为何在俞经纶听来却像是在他耳边说出来的。 “来,你过来,我先给你测。” 俞经纶不解地眨眼睛,俞夫人眼里满是笑意,忙推推他让他快去。 俞老板也满意的点头,不愧是他的儿子。 被这么多人看着,俞经纶也不怕,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几步跑到少女摆出来的桌子前,满脸满眼好奇地看桌上的东西。 那是一块五角星形状的石头,每个角都有不同的颜色,中间一块位置是透明的。 这是什么? 他眼里带着期待看着少女,希望漂亮又温柔的神仙姐姐告诉他。 女修却微笑着不说话,示意他往旁边看。 俞经纶偏头去看那个男修的桌子,看到上面也有一块一样的石头。 男修那边已经有人开始测试了,俞经纶看到那个人站在桌前把手放到了那块石头透明的位置,然后那块石头上就亮起了五彩的光芒。 真漂亮……俞经纶恋恋不舍地看了还在发光的石头最后一眼,转过头学着那个人踮起脚尖把手放在石头中间。 那瞬间,石头上传来一股对他来说堪称恐怖的吸力,俞经纶被吓了一跳,嘴一扁就要哭出来。 “不要怕。” 看他眼里开始聚集泪水,少女出言安抚。 下一瞬,五角石上亮起朦胧的蓝色光芒和娇嫩的绿色光芒,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组成了一副极美的画面,俞经纶一时看呆,连哭也忘了,他伸手去抓,手却从中间毫无障碍地穿了过去。 是假的……俞经纶不开心了。 “这……”少女失态的站起来。 旁边的男人也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意外的挑了挑眉,惊喜道:“居然是水木灵根?” 少女有些嫉妒的看了男人一眼,“李伯清,你们凤展阁真是好运气,这次又多了一个双灵根。” 叫李伯清的男人哈哈一笑道:“人品好,人品好。你们凤舞阁说不定也会有的。” 少女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转回头对俞经纶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那边那个就是你师兄了,你别看他才二十多岁的模样,其实他已经两百岁了,要叫他李爷爷。” 李伯清瞪了她一眼,反驳说:“我明明才一白八十二岁,瞎说些什么?” “有区别么?反正都是李爷爷。” 李伯清:……我竟然无法反驳。 俞经纶满脸迷茫地看了看神仙姐姐,又看了看神仙哥哥,为什么他们和之前不一样了呢? 俞夫人脸上泛着激动的晕红站起来,手还按在胸口上,那里之前跳得厉害,她刚才听到了什么?那个女上仙说以后那个男上仙就是她儿子的师兄了?那是不是说她儿子以后也是上仙了?那她……她就是上仙的娘亲了?不行,明天她要再去多买几件更贵更好的衣服才行,不然怎么衬得起她的身份。 俞老板想得则更多,以后他家里有了仙师那生意岂不是更好做了?谁还敢得罪他?再多过几年他儿子可以成亲了,就算是娶个公主也绰绰有余,到时候他就是皇亲国戚了,哈哈哈。 俞经纶的事大厅里其他人看到后并没有太惊讶,毕竟李伯清那边第一个测试的人也能让他们眼里神奇的石头发光,只要能让神奇的石头发光的人都可以去拜神仙为师,对他们来说双灵根和五灵根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的。 甚至他们看到第一个人和第二个人都能让石头发光,就以为让石头发光是件很容易的事。 事情的结果却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大厅里十五岁以下的人有两百多个,能让石头发光的只有二十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人失败以后还想再测一次,手还没放上石头就被李伯清一袖子掀翻了。 少女看着自己身后的八个女孩儿叹了口气,这次测出有灵根的一共有二十三个人,八个女孩儿十五个男孩儿。 八个女孩儿中就有四个是五灵根,两个四灵根,两个三灵根。男孩儿那边的情况好一些,除了五个五灵根,两个四灵根外,其他的全是三灵根,哦,还有一个双灵根。 王蓉悲伤的看了俞经纶一眼,这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不能是女孩儿呢?快,告诉我,你其实是女扮男装的。 李伯清把俞经纶抱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手臂上,对于这个师弟他真是越看越喜欢,他仿佛都能看到自己回到一宗后,奖励滚滚而来的场景。 其他人正羡慕又嫉妒地看着能被上仙抱的俞经纶,就听见李伯清说:“我们马上就要启程回一宗了,你们去和家人道个别,什么都不用带,一宗都有。” 一个大约十岁的少年惊慌的问:“这么快么?” 听他这么一问,其他人立刻附和着向李伯清求证。 “越快越安全,再问就不用去了。” 俞经纶伤心地搂着李伯清的脖子问他,“一宗离这里远吗?我什么时候再回家?” 俞经纶的年龄在这二十多个人里最小,五岁以下的孩子根本承受不住测灵石,他两个月前正好过了五岁生日。 “等你学会御剑飞行就能回来了,一宗离这里远,但御剑飞行嗖得一下就能回来,”李伯清当年是七岁进的一宗,对这个年纪比他那时候还小就要离家远行的人有些同情,耐下心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