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妾》 1.受制于人 时值八月,北地这里却是下了一场大雪,屋檐下长长短短的冰凌子直挂了一溜。 简妍正坐在暖阁靠窗的柳木圈椅中,手中拿着一张小绷,垂着头在素白的丝绢上绣着一丛兰花。 白薇推开碧色织暗花竹叶纹的夹板门帘进来,对着她屈身行了一礼,而后唤了一声:“姑娘。” 简妍头也没抬,纤长白净的素指依然在丝绢上慢慢的挑动着,动作娴熟而又优美。只是她口中却是在问着:“前院里怎么样了?” 冬日天黑得早,虽然现下才申时末刻,天却已是暗了下来。 暖阁里没有点灯,白薇此时就走至一旁的桌前,伸手拿了放置在一旁的火折子,用力的吹了吹,点燃了放置在莲花足烛台上的蜡烛。 屋内顿时就有暖暖的光晕亮了起来。 “回姑娘,”白薇就回道,“方才我去前院正厅的时候,正听得沈妈妈在吩咐厨房里给那些高僧下开经面呢。只怕吃过了开经面便要开始做法事的了。” 简妍闻言抬起了头来。 她现年虚岁十四岁,生了一张标标准准的鹅蛋脸。柳叶眉,杏仁眼,肌肤胜雪。虽是年岁不大,但已是容貌绝丽了。 “母亲和兄长可是去了?” 白薇就回道:“太太和少爷还没去呢。不过我在回来的路上,看到太太身旁的小丫鬟珊瑚正去厨房里催饭菜,想来太太和大少爷用了晚膳也是会去前院的。” 简妍点了点头,随手将绣了一小半兰花的绣绷放到了一旁,口中就在说着:“那咱们也得快些了。你遣个小丫鬟去厨房那里望望去,怎么翠柳去了那么些时候还不见回来?” 白薇答应了一声,转身打起了帘子,简妍就听得她轻声细语的在叫着小丫鬟四月,吩咐着她赶紧的到厨房望望去。 四月清脆的答应了一声,但随即很快的,简妍就又听得四月的声音响了起来,说是她远远的看到翠柳姑娘回来了呢。 片刻之后,门帘被推开,白薇和翠柳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月,她手中提了一架酸枝木朱漆雕花食盒。 白薇是简妍身边的二等丫鬟,现年十六年的年纪,生的容长面,眉目清秀,做事沉稳细致。翠柳则是她身边的一等丫鬟,现年也是十六岁的年纪,生的一张瓜子脸儿,秀眉横黛,美目流波,端的是不俗。而也正是因着这不俗的相貌,翠柳就很有些瞧不上其他的丫鬟,总是想用自己的这副不俗的相貌给自己挣个好一些的前程来。 白薇进了暖阁,立时接过了四月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到了窗前的方桌上,而后手脚麻利,有条不紊的将里面的饭菜都拿了出来。又拿了一双象牙筷出来,放在了象牙筷托上,仔细的将筷子尖都摆放对齐了,这才罢手。 翠柳却是对着简妍气道:“姑娘,你是不晓得,简直都能活活气死个人。明明是我最先去的,一早就在厨房里等着姑娘的饭菜了,落后太太身旁的珊瑚才去的。可是何妈妈一见了珊瑚,上赶着就问是不是来拿太太和少爷的饭菜的?而后撇下要给姑娘做的饭菜,倒巴巴儿的先去给太太和少爷做了。我当时就说着,这眼见得姑娘的饭菜就该得了,何妈妈你索性是将姑娘的饭菜都做好了,再去做太太和少爷的饭菜也不迟,不争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谁知道那珊瑚仗着她是在太太身旁伺候的,立时就反唇相讥,说是什么,既然是不争这一时半会儿的功夫,那你索性便在这里再等等罢。左右这宅里谁不知道姑娘每顿吃得少呢,便是少吃一顿也是不妨的。我当时气的,险不成就和这珊瑚打起来。” 简妍浅浅的蹙起了一双柳叶眉。 这翠柳是个不知道掩饰自己性子,做事也冲动的人,留了她在身旁,保不齐哪一日就会给她惹了祸事来。 “长幼有序,何妈妈紧着母亲和兄长的饭菜那也是应当的。至于珊瑚,她毕竟是母亲身边伺候的人,下次你见了她,还是客气些的好。” 翠柳却谷都了嘴,心中对简妍的这话很是有些不以为然。 她可是简妍身边的一等丫鬟呢,那珊瑚纵然是太太身边伺候的,可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丫鬟罢了,且又是年纪比她小,怎么就该让着了? 她欲待还要开口再说些什么,白薇这时却是适时的开口说了一句:“姑娘,请用膳。” 简妍嗯了一声,伸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象牙筷。 不过是一碟醋浸芽菜,一碟十香豆豉,一碟瓜齑罢了。便是茶白细瓷碗里装的也不是白米饭,而只是一碗稀薄的可以照出人影来的白米粥儿罢了。 实在是有些难以下咽。不过简妍一日三餐的饭菜都是简太太提前交代给厨房的,她丝毫反抗不得。 只是再难以下咽那也是得吃的,不吃晚上实在是会饿得慌。那种饿的饥肠辘辘,睁眼到天明的感觉她实在是很害怕。 她这边才刚喝了半碗白米粥儿,吃了几筷子的芽菜和瓜齑,那边帘子忽然就被人打了起来。 简妍抬头一望,见那是一个四十来岁光景的妇人,身上穿了沉香色云纹的袄裙,头上戴了一只莲瓣银头簪子。 简妍就将手中的象牙筷放到了筷托上,面上带了微微的笑意,唤了一声赵妈妈。白薇和翠柳,以及四月则是忙屈身行了个礼,随即也唤了一声赵妈妈。 赵妈妈原是在简太太身边伺候着的,可自打简妍七岁那年便被指派到了她这里,总管着她这边院里所有一应之事,且还是时时的去向简太太汇报着简妍的动静。 赵妈妈生了一张大白团脸,鼻翼两侧很有些麻子。粗粗一眼望去,倒像是一张缀满了芝麻的烧饼,很是有些喜感。只不过她的眉却是又浓又平,这使得她的面相看上去十分的不良善。 此时她自行走进了暖阁里来,面对着简妍带了笑意的称呼和白薇她们的行礼,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而后目光在简妍面前的桌上瞥了一瞥,就开口说道:“晚膳吃多了容易发胖,姑娘很该少吃些才是。这眼见得姑娘已是吃了半碗白粥儿的,这饭菜也该撤了罢。” 简妍放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握了起来,面上浅浅的笑意却还是未减分毫。她望了一眼翠柳和四月,就笑道:“既然赵妈妈都如此说了,那翠柳,四月,你们便过来将这些饭菜都收拾了罢。” 翠柳答应了一声,竟然真的上前要来收了饭菜的。四月则是站在那里没有动弹。 白薇是个伶俐的,她此时就转身对着赵妈妈笑道:“妈妈,收拾饭菜这些小事自然是有四月她们小丫鬟来做,您犯不着站在这里一直干看着。我出来的时候在屋子的火盆里放了几只红薯,这当会应当是熟了的。赵妈妈,这样大冷的天,您不想来一个?” 想起热腾腾,香喷喷的红薯,赵妈妈自然是想的。而且她觉得白薇说的也对,不过是收拾饭菜这些小事罢了,实在是轮不到她在一旁干看着的。 而白薇此时已经是扯住了她的袖子,笑道:“赵妈妈还只管在这里左思右想的,难不成您还怕我在红薯里下毒害你不成?快随我走罢。再迟些只怕那些红薯都该烤焦了。” 赵妈妈一听,索性就跟随了白薇去了。 而这边,赵妈妈和白薇一出去,四月忙走上前来,对着简妍说道:“姑娘快再吃些儿白粥,我去廊下望望风。若是有人来了,我就高声的咳嗽两声。” 简妍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个四月倒是个很伶俐的。 这边翠柳一听四月这般说了,心中也就明了了,忙将已经收到食盒里的那几碟菜都拿出来,口中也是说着:“ 姑娘趁着赵妈妈不在,赶快的再吃些罢。” 只是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怪罪四月在简妍面前讨巧卖乖的,这样倒显得她很是不会察言观色似的。不过她转念又一想,四月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小丫鬟罢了,难不成还能越过她这一等丫鬟去不成? 心中有了这般的计较,手中拿着菜碟子的动作倒还是没有停。 这时就听得简妍的声音淡淡的响起:“罢了,只拿那碟瓜齑拿出来就好了。” 她不爱吃豆豉,醋浸芽菜又是酸酸的,原就每顿只吃了个五六分饱的,这当会吃了醋可不是更饿了? 就着那碟子瓜齑,简妍将一碗白粥儿都吃完了。翠柳这才动手收拾了桌上的饭菜。而这时白薇也过来了,笑着回道:“赵妈妈吃了一只烤红薯,又被我哄了两句,现下忙忙的去太太那里伺候着去了。姑娘可是用好膳了?若是好了,我们也该动身去前院才是。” 简妍点了点头,白薇便拿了一领石青洒线貂皮斗篷来给她穿上,又拿了一只内里炭火烧得暖暖的水磨红铜小手炉给她拿在手中,这才当先过去打起了帘子。 简妍便低了头,自暖阁里走了出来。 暖阁前面却是她日常起居的厅房,门口那里也是垂挂着厚厚的夹板门帘挡着外面的风雪。四月这时正站在门旁,伸手打了厅房门口的门帘,站在门口等着她。 简妍低头走过了门帘,四月随即便手中提了一盏糊了白棉纸的灯笼在前面照着路。 雪大风大,只吹得灯笼里的那半截蜡烛光儿摇晃个不住。头顶长廊下挂着的灯笼也是被吹得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有几盏灯笼里的烛光竟然是被风给吹熄的了。但好在地上都已是积了一层厚厚的雪,雪光幽微,倒也是将远处近处映得朦胧可见。 简妍便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手里握着暖暖的小手炉,一路慢慢的走到了前院的正厅里。 厅里各处都是张挂了白色的帐幔和白布球,正中黑漆花梨木案上供着一张灵牌,上面写的是故显考简公讳永昌老大人之灵位。 这张灵牌上供奉的是她父亲。但其实若是认真说起来,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简永昌都不是她的生身父亲。 2.扬州瘦马 简妍上辈子读大三的那会,喜欢上了自己的一个学长。不过也就是单方面的暗恋罢了,估计那位学长压根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人。 某日她打听得这位学长周末会去郊外爬山,便鬼使神差的也偷偷的跟着一起去了。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坐在汽车上,她不时的就会偷眼望一下坐在她斜前方学长俊朗的侧颜,心里就跟吃了蜜似的甜。只是乐极生悲,不想转弯的时候,前方一辆重型卡车忽然撞了上前来,简妍当即就觉得身子一阵剧痛,五脏六腑全都移位了似的,口鼻中也有腥甜的液体冲了出来。 她还记得自己快要闭眼的时候,还很努力的抬头望了一眼坐在前面的学长。但见他一双眼紧紧的闭着,侧脸有猩红的鲜血蜿蜒的流了下来,濡湿了他身上白色的细条纹衬衫。 完了,简妍心里就在想着,看这架势,学长别是毁容了? 而后等到她再睁开双眼的时候,就很惊恐的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而且还是身旁躺了一个死人的婴儿。 简妍很努力的想转过头去看躺在她身侧的死人是个什么模样,但是很可惜,想来现下她的这个身子才刚出生没几天,脖颈竟然是转动不了的。但是鼻中还是能闻得到臭味的。 现下正是盛夏,又是这般的身在户外,虽则是躺在了树荫下,日光照射不到,可是尸首放了个一两日定然也是会臭的。 不过简妍现下也不在乎了。她觉得她再这般的待下去,不消一天的功夫,她也肯定会变成一具尸首的,到时一样也会发臭。 呵呵,短短一日之内就体验了两次死亡的感觉,简妍觉得自己也是醉了。 只是命不该绝,她随即就被一位路过的姑子给救了。当她被姑子抱在怀中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那个陪伴了她近一日的死人。 那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人,虽则是做了仆妇打扮,可身上衣裙的料子瞧着却是好得很。而且她的头上还簪了几根金银簪子,想来也定然是出身富贵人家的。 简妍不知道自己现下的这个身体和这妇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辈子自己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来历,但眼下却有比这更重要的事,那就是她很饿。 姑子抱着她回了庵里,喂了她一些米汤,好歹是捡回了她一条命。随后几日她听得庵里几个其他的姑子闲话,知道这个庵叫做观音庵,救她的那个姑子法号静远,是这观音庵的主持。而因着这两年端王叛逆,又是连着水灾旱灾的,米比珍珠还贵,眼见得这观音庵里的米缸都空了好长时日的了,连只老鼠都留不住的,所以大家正商议了要各奔前程,所以自然也是无法来养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了。 可是出家人慈悲为怀,一条小生命也总是不忍心舍弃的。于是一日就见静远师太出去了好半日,而后次日就抱了她来到了简家,交给了简太太。 彼时简太太额头上扎了锦鲤戏珠的抹额,正斜躺在床头上。大热的天,窗户却全都是关得紧紧的,一丝风儿也不让漏进来,屋子里憋闷得很。 不过是目光淡淡的瞥了一眼静远怀里的简妍,而后简太太就别过了目光去,抬眼问着静远:“我的女儿刚出生十日就死了,儿子也是一直病病歪歪的,身子总是不见利索。果真如师太所言,这是我所生的儿女贯索犯命宫,需得收养一个女儿挡挡灾,方才能解此厄运?不然我儿迟早还会如今日这般,走了我女儿的路?“ 简太太有个儿子,名叫简清,现年三岁,见天头痛脑热的,身子就没康健过。 “阿弥陀佛,”静远师太单手打了个问讯,善眉善眼的说着,“出家人不打诳语。信与不信,原在施主一念之间。” 简太太自打嫁入简家,好不容易才生了一个儿子,这就是她在简家安身立命的根本,自然是丝毫大意不得的。何况深宅大院里的妇人原就极相信这些侍奉佛祖的人,是以简太太丝毫就没有怀疑静远师太。 于是就这样,简妍被简太太给收养了。只是因着简太太的女儿生下来没十日就死了,也并没有到处张扬的,随后对着他人的时候,简太太也只说简妍是她的女儿,旁人自然是以为简妍就是简太太的亲生女儿了,再想不到中间其实还经历了这么一出事。便是连简老爷,那也以为简妍是他的亲生女儿。 ——简老爷最是个纨绔,天天眠花宿柳的,光外室都有两三个的了,一个月中倒有二十来天不在家,家中之事一应都扔给了简太太料理,而简太太也没有对他说起自家女儿死了,她又收养了个女儿的事,毕竟多了一个儿女,在简家她就越能站稳脚跟。 简妍就这么进了简家的门,但她的作用仅仅只是用来给简清挡灾避祸的,是以简太太也并没有对她花什么心思,直接扔到了简宅里的一个僻静小院里,遣了个奶妈和两个小丫鬟服侍着,保证她不死也就是了,一年之中都见不了两次的。 只是她七岁那年,一日和奶妈逛花园子的时候和简太太遇上了。简太太当时望了她好一会儿都愣是没反应过来她是谁,还是她的心腹沈妈妈在一旁悄声的说了一句,这就是妍姐儿,简太太才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随后目光更是肆无忌惮的打量着简妍。 她这目光倒不像是在打量人,倒像是在看一件物事,而且同时还在估算着这件物事到底应该卖多少银子似的。 简妍教她这目光看的心中有些不舒服,但到底还是几步走上前来,屈身行了个礼,唤了一声母亲。 简妍是个很能认得清楚形式的人。简老爷常年不着家,简宅的一应大小之事都是简太太在做主,往常她也想过要讨好简太太,日日在她面前撒娇卖痴的,时日长了,等大家处出感情了,纵然她不是简太太亲生的,可到底也和亲生的没什么区别了。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总是很骨感。这几年中,不说撒娇卖痴,便是她想去请个安,在简太太面前露个脸,奈何人家总是不见她不说,还遣了沈妈妈出来说她太聒噪,日后就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的待在小院里,不要随便出来走动才好。如此几次之后,简妍也就只好死了讨好简太太的心,转而去讨好自己名义上的兄长简清了。 可是这当会,简太太却是目露精光的盯着她瞧了半日,末了丢下一句,看不出来,倒是个美人胚子这样没头没脑的话,而后便和沈妈妈转身回了屋。 只是次日,就有丫鬟仆妇过来帮简妍新换了个宽敞舒适的院子,又有裁缝过来给她做新衣裙。两日之后沈妈妈又带了几个人来,一一的指给简妍看,说是姑娘大了,太太特地的交代下来,让请了隆兴府里最好的刺绣师傅,琴艺师傅,棋艺师傅过来教授姑娘,还请姑娘要用心学之类的话。 事出反常必为妖,简太太先前那般的对她不顾不问,这当会却是花了重金请了这么些人来教她这些,其中必定大有文章。 简妍一时心中很是有些惴惴不安。 而随即,简太太又下了令,严控简妍的饮食。每顿饭只让她吃个五六分饱,荤菜隔个七八日都未必能有得一次,说是为了保持她身材轻盈。又特地的请了个教舞蹈的师傅过来教她学跳舞,让她腰肢柔软。 这哪里是在养女儿,倒分明是在养娼、妓一般。 简妍心中立时就有了一种不好的猜想。而不久之后,她无意之中偷听到了简太太和沈妈妈的聊天内容,一颗心立时就直直的坠了下来。 果不其然,简太太竟是打了将她当做扬州瘦马来养的心思。 原来简太太原也是官宦人家的女儿,可是后来家道中落,她嫁了个商人。虽说简家也是豪富,只是士农工商,商人到底是被人看不起,简太太在娘家的时候就掐尖要强,哪里肯受这个白眼了?丈夫日日花天酒地,是指望不上的了,说不得只能指靠着自己的儿子发奋读书,日后走上了仕途,也给她挣个诰命夫人当当。 只是简清也是个不争气的,偏生喜好做生意,竟是不喜欢读书的。便是逼着他读书,到底也是心思没有全放在上边,现下都十岁的年纪了,竟是连个千字文都还没有学会。简太太正自苦恼着,恰巧那日在后花园中见到了简妍。一见之下,见她虽然不过七岁,却是长的甚是清丽,大了怕不是就是个绝色美人了? 简太太心思一转,想起扬州那边养瘦马之风甚盛,便想着也将简妍当做瘦马来养。等她大了,送与个达官贵人,妻是做不成的,便是做个妾,哪怕只是个通房丫头呢,好歹也能提携提携简清一把。 彼时简妍知道了简太太的这份心思之后,当真是一颗心如坠冰窖一般,只觉自己的这辈子注定是要黯然无光的了。 3.笼中之鸟 冬日风大,纵然是四壁窗子都关的严严实实的,可依然还是有风自缝隙里漏了进来,烛火左右摇摆,几欲熄灭。 简太太和简清还没有到,于是简妍便拣了一张玫瑰椅坐了下来。 透过旁侧的那架黑漆螺钿八扇山水折屏,隐约可见外间厅里的地上正盘膝坐着十来个和尚,个个神色肃穆。 简妍这辈子名义上的父亲,简永昌因着日日寻花问柳,淘空了身子,年初的时候病倒了。虽是请了无数的大夫,人参燕窝不要钱似的填补了下去,可最后他还是两腿一蹬,走了黄泉路了。而算起来,今日正是他死后的百日,早先简太太就已是让人请了城外隆兴庵里的和尚过来给他做法事。 一时简太太还没有到,厅里的那些和尚们倒也不好自行就开始做法事的。 简妍倒也不急,她坐在玫瑰椅上,两只手放在小暖炉上面,望着面前悬挂着的白布球,专心致志的发着呆。 片刻之后,她听得外面有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同时一直在外面廊下望风的四月快步的走了进来,低声的对她说着:“姑娘,太太和少爷来了。” 简妍将放在膝上的小暖炉袖到了袖子里,而后起身站了起来。 这边她不过才刚站起身的功夫儿,那边夹棉门帘一掀,简太太和简清已经是低头走了进来。 简太太生就一张菱形脸,颧骨凸,脸颊凹,上额窄,下巴尖,瞧着刻薄的很,实在是让人生不了亲近之心。 但简妍还是上前两步,屈身行礼,恭恭敬敬的唤了一声母亲。 简太太却是望都没望她一眼,只是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就算是答应了。 倒是一旁的简清此时浅笑着问道:“妹妹什么时候来的?” “也才刚到没一会儿的功夫。”简妍笑着回答了,而后微微侧身,望向站在一旁的白薇。 白薇会意,立时就上前一步来,双手举高了手中的黑漆描金托盘。 托盘上盖着一块莲青色的绸布,简妍伸手掀了开来,然后从托盘上取了一件物事,却是一双秋香绿色的护膝——护膝上绣了一丛金黄色的菊花,旁边黑色小楷绣了两句诗,秋来谁为韶华主,总领群芳是菊花。双手递了过来。 “上次曾听沈妈妈提起,说母亲的腿脚不好,一到冬日就甚是畏寒。女儿听了,甚是忧心,有心想日日伺候在母亲身旁,又怕吵着了母亲清净。于是便做了这双护膝,母亲平日里戴着,好歹也能抵御一些寒冷,也算是女儿的一点孝心了。” 只是简太太却并没有伸手来接。她只是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的望着简妍。 简妍面上带了淡淡的笑,微垂着头,素白的双手捧着这双护膝,态度甚为恭敬。任由简太太如何目光如电的打量着她,她面上清婉的笑容依然是没有变动分毫。 但其实简太太最见不得的就是她面上这副清婉的笑容。 简太太还未出阁的时候,家中却是有一个庶妹的。说起她的这个庶妹,生的也是如同简妍一般,柔柔弱弱,甚是精致秀气。且性子也是好,面团儿似的,说话永远都是轻声细语的,家里的长辈都甚是喜爱她,倒越过了她这个嫡长女去。及至后来家道中落了,她嫁了个商人,她这个庶妹却是嫁到了香河徐家。 这香河徐家可是通州的旧家大族,祖上出过阁老,还曾经父子三进士,极是荣耀。虽说她庶妹嫁过去的时候徐家是没有以前鼎盛了,但听说现下徐家却是出了一个正四品的鸿胪寺卿,还有一个正三品的礼部右侍郎,那风头便又一下子上去了。一个嫡,一个庶,最后她这个庶妹嫁的却是比她这个嫡女好,简太太每每想起来,就总觉得心口那里梗着一口浑浊的气,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极是难受。 可偏偏简妍瞧着却是和她那庶妹一个样,素雅清透,雨中一朵娇弱的小花似的,让人见了,便是连跟她大声说话都怕会惊吓到了她一般。 但简太太也深知,像她庶妹和简妍这样柔弱可怜的才会更激起男人的保护欲,所以从简妍七岁的时候开始,她才会一直控制她的饮食,就是为了让她看上去更轻盈柔弱一些。 明明是自己亲手想要调、教出一个和她庶妹一般的人出来,最后却每次见到简妍的时候她都会觉得心口的那股气更加的憋闷。所以日常她便是能不见简妍就不见,便是简妍想要去她那里请安了,她也不让沈妈妈放她进去,只说自己喜欢清静的,免了她的请安,让她日日的跟着师父们好好的学着那些刺绣和琴棋书画,便算是对她的孝心了。 至此简妍也算是看出来简太太其实是不喜欢见她的了,所以平日里倒也没怎么去她面前晃悠,免得碍了她的眼,到时一个不高兴,卖她的时候更加的不手软,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不过该献殷勤讨好的时候那还是得献的。譬方说这双护膝,原也费不了她什么大事,不过好歹一来是能让简太太知道她这个做女儿的心中是有她这个做娘的——虽然简太太心中并没有她这个女儿,二则也是可以让简太太瞧瞧她的绣工,以示意她是有乖乖听话的学她吩咐下来的那些东西的。 果然,简太太就着她的手瞥了一眼这双护膝,纵然是心里再不喜简妍,可到底还是说了一句:“你这绣工倒是越发的精进了。” 说罢,便示意身旁的沈妈妈接了护膝。 简妍面上温婉的笑容不变,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谢谢母亲夸奖。” 一旁的简清这时就着沈妈妈的手里望了一眼那护膝,而后笑道:“娘最喜菊花的了,尤爱黄色的菊花,总说菊花冰清玉洁,芳熏百草,色艳群英,最是不俗的。妹妹的这两句诗也题的好,正好合了娘心里的想法。“ 简清生了一张圆脸,真正的面如满月。圆溜溜的双眼和鼻头,双颊还各有一个圆溜溜的酒窝,笑起来尤为的孩子气,整个人看起来是没有一丝棱角的,极为的讨喜。 他很是喜爱简妍这个妹妹,但他也是知晓简太太不喜欢简妍,所以但凡得了空隙总是会在简太太的面前各种夸奖简妍。譬如说护膝这事,也不过是拐着弯儿的想对简太太说简妍对她很是有心罢了。 简太太如何会不知自家儿子的心思?便横了他一眼,说着:“看你这整日笑嘻嘻的,成个什么模样?说起来也是十七岁的人了,说话做事还是这般的孩子气,一些儿也不稳重。” 只是她这一番话虽然是用斥责的语气说的,但眼角眉梢却是一点儿斥责的意思都没有,反倒还是带有几分笑意。 孰亲孰疏,这是一眼就可以分辨得出来。 简妍也不以为意。纵然是这简宅里的所有人都以为她是简太太的亲生女儿,但她自己知道不是就行了。因着没有期望,所以自然也就不会有失望。 自然,若是说她真的对简太太有什么期望的话,那也只盼着简太太看在她这么些年讨好乖巧的份上,最后别将她塞给一个老头子做妾也就是了。 ——她还记得那时偷听到简太太和沈妈妈说话,简太太的原话是,他们也不是那等差钱的人家,差的只是权势罢了。若只是将简妍给个一般品级的官员做妾,没的倒是浪费了她这番心思,枉费了她在简妍身上花的那些银子。 而那些品级高的官员,哪一个是会年纪轻轻的?至少也得是四十张往上了。 简妍垂头敛目,将所有的心思都收在了心底,并没有表现出分毫来。 三个人坐定,简太太吩咐了一声,沈妈妈便绕过旁侧的黑漆折屏出去,让外头的那些和尚开始念经做法事。 沈妈妈原是简太太的陪嫁丫鬟,后来年岁大了,嫁与了简家的一个掌柜的。只是她命薄,嫁过去没两年的功夫,那掌柜的就得了个急病,两腿一蹬就走了。那时她也没有生个一儿半女的下来,索性便继续回了简宅伺候着简太太。好在简太太也一直拿她当心腹,有些什么事儿也都愿意和她说道说道。 一片嗡嗡的念经声和铙钹响声中,有小丫鬟捧了黑漆描金托盘,奉了三盅茶上来。 简妍接过这粉彩梅花纹茶盅,揭开盖子,端到嘴边浅浅的抿了一口里面的茶水。 茶是毛峰茶。茶汤清碧微黄,入口之后先是微微的苦,待得咽了下去之后,舌尖上却是留有微微的甘甜。 这时她便听得坐在她对面的简太太在开口问着她:“我听说最近两日你倒是在书画上面格外的用功?” 简妍端着茶盅的手一顿。 不过是前两日她得了一幅书画,甚是喜爱,便连着描摹了两日而已,可这样的小事简太太却都是知晓了。 想来她就是那笼中鸟,池中鱼,便是一日如厕个几次那人都是会报到简太太面前去的? 这样还有何尊严自由可谈? 4.母子争执 一刹那简妍只觉得有一股怒火腾的一声就从她心中窜了起来,只燎烧的她手脚各处都有些发颤。 她竭力的定了定心神,而后先是将手中端着的粉彩茶盅放到了手侧的花梨木小几上,再是低眉顺眼的回了简太太的话:“是。想来母亲也知道,教导女儿绣艺的李师傅原是出自顾绣一脉。李师傅常说,这顾绣却是以名画为蓝本的画绣,是以女儿这几日便着力研习了些名人书画,也不过为的是想在绣艺上更进一层楼,不辜负了母亲花费重金请了名师教导女儿的一番良苦用心。” 她这一番话却是说的甚为巧妙。一来固然是明里暗里的澄清了自己不是为着好玩才去临摹书画的,二来则是又将这面上临摹书画的事拔高到了不辜负简太太的一番良苦用心上面去。 她这马屁拍的简太太心中甚为受用,连带着面上的神色都和缓了不少,说出来的话也不复先前那般冷漠了。 “这绣艺上面你固然是要用心,不过我瞧着你现下这绣工也是不错的了,往后倒不必在这上面费太多的功夫。倒是舞艺方面你很应该用心些,前些日子教导你舞艺的张师父还曾对我说起,你现下的这舞跳的虽然是面上看着还好,但眼神总归还是差些火候的。“ 简妍心里就冷笑了一声。 简太太口中说的这个张师父,简妍有一次曾旁敲侧击的问了一次,知道她原是专门教导院里那些雏、妓歌舞的,后被简太太重金聘了来教她歌舞。而张师父教导她的那些舞蹈,不说肢体要柔软成柳枝似的,眼神儿还必须得柔情似水,勾魂摄魄,她如何能学得来?只怕这也不是什么好人家女儿会学的舞蹈。 不过面上还是甚为恭顺的答应了一声:“是。母亲的话女儿记住了。” 简太太甚为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又扭头对着站在她旁侧的沈妈妈说着:“都说是歌舞,歌舞,这歌倒是排在舞前面的。也罢,这张师父原也是歌舞都擅长的,明日你就对她说上一声,让她从明日起也开始教导妍姐儿学学唱歌罢。” 沈妈妈答应了一声,随即又恭维着:“妍姐儿的声音婉转清亮,倒和那二月出谷黄莺似的。这样的一管好声音唱出来的歌声,可不是连那夜莺儿都比不上的?只怕任凭是什么人听了都会迷上的呢。” 简妍觉得自己都已经无力吐槽了。 简太太的这番心思要不要这么明摆着放在脸面上呢?那赶明儿是不是还会请了人来专门教导她如何取悦男人呢?得亏她这是一早就穿越过来的,知道自己不是简太太亲生的,不然这简太太打着母亲这都是为你好的名号让她学了这些,不定的最后把她卖了她还得替简太太数钱呢。 而那边简清听了,不由的就皱了眉说着:“妹妹怎么说也是个大家闺秀,哪里有去学歌舞的道理?没的倒是和秦楼楚馆里的那些人一般。” 又转头对着简妍说道:“你日常无事的时候学些琴棋书画和女红消遣消遣,打发时光也就是了,歌舞这些东西,你是不必学的。” 简妍还来不及作答,就听得简太太高声的斥叫了一声:“混账!你才多大,知道什么是秦楼楚馆了?是不是你在学堂的时候,跟着那一群不长进的同窗去逛过了?” 很显然,简太太的关注点并不在简清说的这些话会让简妍起疑心上面,而是简清的日常作风问题。 简太太素来强势,简清的一切之事,上至在外结交了什么朋友,下至今日穿的衣裳应该是什么颜色的她都要插手来管上一管。平日里也是她说什么简清就得听什么,极为的霸道。而简清原就是个性子和软的人,又是孝字当头的,所以就日渐的在简太太的面前唯唯诺诺起来了,丝毫不敢反抗。今日好不容易因着简太太要简妍学歌舞的事路见不平硬气了一把,可也没硬气上两秒,立时就被简太太这一声断喝给吼的缩了缩脖子,小鹌鹑似的坐在那里只是不安的搓着手,腆着笑脸解释着:“没有的事。娘,我哪里敢去逛什么秦楼楚馆了?不过是素日同窗们在一处议论的时候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罢了。真的,我可以向您发誓。” 简太太却还是气得挣红了一张脸,连手都有些发颤了,只是恶狠狠的瞪着简清。 简老爷是个没出息的,秦楼楚馆当做了家,日日的流连在那里,从来不把她放在眼角之内,她哪里还会让自己的儿子也走了这条老路了? 简妍则是在一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一丁点要上前去劝说的意思。 怎么劝?一劝岂不是显得她也知道秦楼楚馆是怎么回事了?她一个未出阁的闺中女儿,哪里知道什么秦楼楚馆了?简太太虽然是将她当做扬州瘦马来养,可是又希望她冰清玉洁。既是要清纯的眼神和面貌,可是举手投足之间又要带着魅惑风情,这样欲说还休的性感才更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不是吗? 最后还是沈妈妈在一旁劝着:“太太多心了,少爷哪里会是这样的人?旁的不说,少爷上下学堂之时,身旁那可都是有好几个小厮跟着的呢。——太太您忘了?这些小厮太太可是一早就叮嘱过的,叫看牢了少爷,不让少爷到那不该去的地方去。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若是少爷去过那种地方,太太早就是知道的了。” “对,对,”简清在简太太如刀的目光中越来越坐立难安,闻言忙道,“就算我有那心我也没那时机啊。娘若是不信,只管拘了那些小厮来问就是。我可是日日的下了学就回家的啊,从来没在外面多耽搁一会的。” “你还敢有那心?”简太太只气的咬了牙,但总归还是信了简清并没去秦楼楚馆的事,又扭头对着沈妈妈说道,“沈妈妈,我记得前些日子我曾经拨了两个丫鬟去清儿那里伺候着?将她们两个给我遣离了那里,只让小厮日日的伺候着清儿。” 简清现年已满十七岁,按照大户人家的规矩,到了这个岁数的少年也该是晓得人事的了,所以简太太前些日子才特地的遣了两个丫鬟去简清身旁伺候着。只是现下她是生恐简清跟他老子一样的风流,所以便又要将这两个小丫鬟遣离了出去。 正是年少慕艾的时候,简清自然是喜欢那两个标致的小丫鬟在旁边伺候着研墨读书,这当会一听简太太说要将她们二人遣离了他那里,他立时就苦了一张脸。 偏生简太太眼尖,一眼就看到了。 她方才才平息下去的火气立时便又腾的一声冒了起来。 “怎么,你竟是舍不得那两个丫鬟了?是不是她们两个已经不知廉耻的勾、搭过你了?看我待会不剥了这两个小蹄子的皮。” 简太太这番话说得实在是有些粗俗了,一旁的沈妈妈就算是想拦,可到底也是没拦住。 就是泥人儿那也还有个土性子呢,更何况简清现下又最是知羞的年纪。于是他一时又是气,又是臊,挣红了一张脸,甩了袖子就说着:“娘这说的是什么话?左右这宅子里原就是您一个人说了算,您尽管将她们两人从我身旁遣走也就是了,我又哪里敢说什么?只是这往后您也别往我身边遣什么丫鬟了,我这一辈子都只要小厮伺候着。” 说罢,腾的一声从椅中站起了身,随后竟是自行就走了。 简太太只气得双眼发怔,颤着手指着那还在晃荡个不住的夹棉门帘扭头就对沈妈妈说着:“这,这个逆子,竟然都是敢顶撞我的了,还是为的那两个小蹄子。我还留着那两个小蹄子做什么?沈妈妈,快去叫了牙婆来,立时就将那两个小蹄子发卖了,卖到那最低贱的行院里去,让她们两个不知羞耻的乱勾、搭人。” 沈妈妈柔声的安慰着她:“少爷这哪里是在顶撞您呢。他不过是害臊了,抹不开面子,所以这才走了。” 只是简太太依然是一叠声的让人快去叫了牙婆来,立时就要将那两个丫鬟从简宅里领走。 简妍闲闲的坐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既没有上前来劝抚的意思,也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 简太太正是在气头上,且原就是不喜她的,这当会她若是上前去劝说两句,保不齐倒会将所有的火气都撒到她的头上来,劈头盖脸的骂她个什么狐狸精,惯会妆了狐媚的样子来哄人之类的——这样的话她确信简太太是会说得出来的。她实在是犯不着自己犯贱凑上去自取其辱。至于说这要走的事,说起来今晚毕竟是简老爷的百日祭,不得简太太发话,她可是不敢自行开口说要走的,到时一个不孝的大帽子扣了下来,简太太照样能寻着这个由头骂她一个臭死。 所以现下最好的法子也唯有当自己是空气,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罢了。 而沈妈妈在安抚着简太太的间隙里抬起头来,就见简妍面色平静,正微侧着头,目光专注的望着小几上放着的那只粉彩梅花茶盅,倒仿似能从那几朵梅花上瞧出些什么了不得的玄妙来一般。 5.简妍之怒 简妍扶着白薇的手慢慢的在抄手游廊里走着,四月挑了一盏灯笼在她前面照着路。 先时简太太在正厅里的那一出市井粗俗戏码上演的如火如荼,最后还是沈妈妈小声的提醒了她一句,说是妍姐儿还在这儿呢。简太太这才想起还有一个她来,随即便很是不耐烦的挥手让她回来了。 虽则是简老爷的百日祭,但这做法事的时候原也不必亲眷在旁彻夜守候着,到了个场,差不多的在那待些时候也就行了。于是简妍便起身向简太太告了退,又对着沈妈妈点了点头,这才转身回来了。 眼下的风雪倒是较先前她们过来的时候更加的猛烈些了。游廊里被风吹进来不少的雪花,这当会已然是化为了雪水,冻的跟白蜡似的,又硬又滑。 白薇一面稳稳的扶了简妍的一侧胳膊,一面口中还在叮嘱着:“姑娘小心脚下。” 简妍笑了笑:“我都这么大个人了,难不成便是连走路都不会的,还要你扶着?哪里的路面冻到了我便绕开那里就是了,总不会傻到明明知道那里滑还偏要往那里去的道理。” 白薇沉默不语,片刻之后方才低声的问了一句:“刚刚在厅里太太那样生气,姑娘怎么不劝说两句呢?” 白薇是简妍的奶娘带进了简宅里来的。当年兵荒马乱,连着几年不是旱灾就是水灾,饿殍无数。奶娘一家人一路逃难到了隆兴府,路上一家人,连带着她刚出生的女儿全都饿死了。后来她在路上捡到了一个男孩儿和一个女孩儿,舍不得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饿死,便带了他们两个自卖进了简宅。那男孩儿叫做周林,比简妍大了个五岁,现下十九岁的年纪,在简家的一处丝线铺子里做伙计。那女孩儿就是白薇了,奶娘随身带着,随着她一起服侍着简妍。因着那时奶娘刚生完孩子,还有些奶、水,饿极了没有吃的时候,周林和白薇都喝过她的奶、水。而后来简妍幼时也是喝着奶娘的奶、水长大的,因着这层缘故,三个人之间倒是很有些异性兄妹的意思。 只是白薇和周林他们却依然还是不知简妍并非简太太亲生,而只是抱养来的这事。但纵然是如此,白薇也是能看得出来简妍在这简宅里的尴尬地位。 简妍虽然是顶了个嫡出女儿的头衔,但简太太却甚是不喜她,但凡见着她的时候总是冷着一张脸,话也懒得和她说两句。这便也就罢了,世上重男轻女的父母原也不知有多少,可日日控制着自家女儿的饮食不让她吃饱,且请了教导雏、妓歌舞的师父来教导自家女儿学歌舞的母亲只怕世上还是没有几个的。太太这是要做什么?细想起来倒是能出一身汗的。因此白薇就很希望简妍能多同简太太多亲近亲近,若是能讨得了她的欢心,简妍将来的日子总是会好过些。 简妍如何会不知道白薇的担忧?但她也只是笑了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安抚了一句:“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这些年来,她也不是没有讨好过简太太。傲骨这种东西,她上辈子是有的,那是因为她没有什么可畏惧的。可是这辈子她的命运却是如同蝼蚁一般的被简太太捏在了手心里,她唯有低头。可即便是她再如何低头了,落在简太太的眼中也不过是嫌她烦而已。 既然如此,那还索性不如不低头呢。 三个人一路慢慢的回到了小院里,四月当先打起了月白色的夹棉门帘。 ——因着简老爷刚没了没多久,尚且还在热孝中,故简宅里的一应物事都还是用的素净颜色。 简妍略略的低了头走进了屋子里去,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赵妈妈和翠柳正站在她的衣柜前,衣柜门大开着,花梨木镶嵌的大理石桌面上则是散乱的放着几件衣裙,临窗梳妆台上放着的红木朱漆彩绘描金宝相花的拣妆也被打开了,里面的各色首饰映着烛光珠光宝气一片。 白薇心下着恼不已。 她们这不过刚出个门的功夫儿,这屋子里倒像是遭了贼似的。便是简妍再不得简太太的喜爱,可说到底她也是这简宅里的正经主子。没的主子出门了,下人们倒翻箱倒柜的翻起了主子衣裳首饰的道理,这可不是明摆着欺负到了简妍的头上来? 白薇立时便上前两步想要去呵斥赵妈妈和翠柳,但简妍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对着她摇了摇头。 随即她带了笑意的开口问了一句:“赵妈妈,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赵妈妈正在搜捡着简妍衣柜里的衣裙,想着有哪些是可以拿了出去给她媳妇和女儿穿的,翠柳在一旁帮着她出主意。两个人轻声的聊得正起劲,浑然没注意到简妍和白薇她们回来了。而简妍这猛然的出了一句声,自然是吓了她一跳。 她当即就转过了身来。 纵然是往常她从来不把简妍放在眼角之中,从来没有一丝尊敬之意,可这当会被人给逮了个正着,还是忍不住的老脸一红。 翠柳自是不消说了,白着一张脸站在那里,不安的绞着手里握着的手绢。 简妍却仿似没看见一般,施施然的走到桌旁的海棠绣墩上坐了下来,将一直袖着的水磨小手炉放到了桌上,面上依然是含着笑的望向赵妈妈。 赵妈妈定了定神,走上前两步来,面上的红色虽是未消褪,但神情好歹是较刚刚镇定了不少。 “回姑娘,”她在距简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面上带了小心的笑着说道,“刚刚姑娘去了前院正厅里,我和翠柳在这里守着屋子,也是无事可做的,便想着不如趁了这空闲将姑娘的衣裙和首饰好好的理上一理,看哪些衣裙和首饰的样式是过了时的,好回禀了太太,让太太重新的给您置办些衣裙和首饰才是。” 简妍瞥了一眼桌上的这几件衣裙,一件丁香色十样锦妆花褙子,一件石榴红柿蒂纹折枝花小袄,两条裙子,一是鹅黄色的,一是葱绿色的,都是上好的绸缎料子,上面的刺绣也俱是精美。 简太太在穿戴上倒是真的没亏待她,简妍在心中自嘲的笑了一声,伸手接过了四月递过来的小铜火箸儿,慢慢的拨弄着手炉里的灰。 赵妈妈就见得简妍微垂着头,露出来一截细腻洁白的脖颈子,只管慢慢的拨着手炉里的灰,面上虽是看不出喜怒来,但却是半晌都没有和她说话。 她原是有些害臊的——任是何人,被当面撞破了随意的翻捡他人东西的事,只要是面皮并没有厚到和城墙一般的厚,那总归是会有几分臊的。可是这几分臊在简妍这般总是不说话的间隙里却是发酵成了恼怒。 她是不怕简妍的,赵妈妈心里想着,纵然是简妍平日里面上看着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可哪又怎么样呢?别人不知道,可她却是晓得的,简妍哪里是什么太太的亲生女儿?不过是一个姑子抱了来,给少爷挡灾避祸的养女罢了。便是这些年太太给她好衣裳穿,好首饰戴,打扮的她珠光宝气的,原也不过是将她当着扬州瘦马一般的来养,往后不也是让少爷能够平步青云的垫脚石? 只不过是一块垫脚石罢了,哪怕便是再心有城府,那又能怎么样呢? 想到这里,赵妈妈原本还弯着的腰背不由的就挺直了起来,先前面上因着害臊而泛起的那层红色也全都消褪了。 这时就听得简妍的声音轻缓的响了起来:“那赵妈妈查看了这一番,可是怎么说呢?” 当日简妍被静远师太抱了过来时,屋子里除却简太太,还有沈妈妈和赵妈妈在。沈妈妈和赵妈妈也是这简宅里除却简太太外唯二知道简妍不是简太太亲生女儿的人了。而随后赵妈妈更是被简太太遣到了简妍的这处小院里来,明面上说是遣了来服侍她,但内里却是来监视她的。 赵妈妈是简太太、安在她身边的明桩,平日里就算是赵妈妈在她面前说话再如何的不尊敬,再如何的插手她的事,简妍对她也是十分客气的,并不想真的与她起了什么冲突,只是现下她却是觉得有些不能忍了。 眼前的随意翻捡她东西固然是一部分的原因,可先前在厅中被简太太问起她这两日在书画上面很是用功的事自然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原因。 她想活得有**有尊严一点,并不想每日里喝了几盅茶水,吃了几块糕点这样的小事都要被说到简太太的耳朵里去。 6.合适契机 赵妈妈敛去了面上先前所有的小心和慌乱之色,直着腰,伸手指着桌上的那几件衣裙说着:“这几件衣裙的式样有些过时的了,料想姑娘也是不要穿的了,不若我这便拿了出去,也省在放在柜子里白白的占了地方。还有那几件金首饰,颜色瞧着也没有以往鲜亮了,很该拿出去炸一炸才是。“ 桌上的这几件衣裙,除却那件石榴红的柿蒂纹折枝花小袄是去年冬日做的,简妍穿过两三次之外,其他的三件都是今年夏季的时候做的,只是因着随即简老爷就一撒手去了,正是热孝中,又哪里会穿这样鲜艳的颜色了?所以简妍倒是一次都没有穿过。 至于说那几件金首饰,简妍顺着赵妈妈的手指望了过去,映着烛光,一片黄澄澄的亮,闪得她都不敢直视了。 简妍将手中的小铜火箸儿递给了一旁站着的四月,抬眼望着赵妈妈,面上笑容浅淡:“父亲新丧,我哪里有心情去管这些劳什子式样过没过时,颜色鲜亮不鲜亮的?罢了,既然赵妈妈都如此说了,料想这些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是看不入眼的,竟也是不用炸了,没的倒费事。索性改明儿找个合适的日子将这些都舍给了街上的那些乞讨之人,只当是请了人给父亲刻印了几卷经书,总是我这做女儿的一片孝心。不过现下,这些东西赵妈妈还是暂且放在这里别动罢,父亲百日刚过,若是教母亲知道我又是嫌弃衣裙过时,又是要炸金首饰的,只怕是会说我不孝呢。“ 她这番话一说完,赵妈妈的面上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她原是想拿了这些衣裙和首饰去给自家媳妇和女儿用的,以往也不是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找的借口也都是五花八门,简妍也不甚管,由着她拿走。那时她只说简妍是个好揉捏的,胆子也就越发的大了起来。可是现下简妍这么轻轻巧巧的一说,东西她固然是拿不走了,倒还暗地里挨了她的一顿骂。 她这话里的意思,可不是说这些东西她也是看不上眼的,只配给了街上的那些乞丐穿戴?倒把她们这一家子都比成了乞丐了。只是就算是如此,赵妈妈也是不好发作的。 怎么发作呢?简妍的这一番话里她是挑不出任何的错来反驳的,且若是真的将这事闹大了,到了太太的耳朵里,顺藤摸瓜,揪出她以往私自从简妍这里拿走了那么多的东西,太太可不是个会念旧情的人,到时肯定是会让护院拿了板子抽她的。 “姑娘说的是,”赵妈妈只能不情不愿的这么答应了,可到底心里是有些不大舒服的,便想着要走,“夜深了,姑娘也早些歇着,我这就告退了。” 赵妈妈年轻的时候由着简太太做主,嫁给了简宅里的管家,很是体面,一家子现下在外面都是有宅子的,不过日间进来服侍着罢了,到了晚间仍然是归了自己的宅子里去歇着。 简妍点了点头,又吩咐着四月:“提了灯笼送赵妈妈一程。” 四月答应了一声,提了灯笼,抢先两步过去打起了夹棉门帘,正要送了赵妈妈出去,赵妈妈这时却又忽然回过了头来,说着:“太太吩咐过的,姑娘每夜睡前都要在全身搽了茉莉粉,能让肌肤白皙光滑的,姑娘可别忘了。” 简妍放在小手炉上的两只手就一蜷,手指紧紧的抠着上面的铜钱币纹样,但面上还是神色如常的点了点头。 赵妈妈这才转身自去了,心里还在想着,在她面前摆什么姑娘的谱呢?太太不过是把你当雏、妓养着而已,再是用什么好茉莉粉搽的身上如何白皙光滑的,到后来也不过是给老男人摸的罢了。 赵妈妈一走,屋子里便只剩了简妍、白薇和翠柳三个人了。 翠柳早先就已经是吓得一脸煞白,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这当会赵妈妈一走,她心里就越发的紧张了。 她偷眼望了一眼简妍,见她也正在望着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却是比外面屋檐上挂着的冰溜子还要冷上几分。 翠柳被她这冷冷的目光一盯,纵然是在这样大冷的天,可手心里还是渗了一层细密的汗出来,双腿更是一软,不受控制的就跪了下来。 “姑娘,”她膝行两步上前,着急的解释着,“奴婢并非是要翻姑娘的东西,实在是方才赵妈妈逼着我,我这才......” “罢了,”简妍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的话,别过了头去,“我也乏了,你去打水过来给我梳洗罢。” 翠柳反倒是一怔,似是没想到简妍这么容易的就会放过她。片刻之后她方才答应了一声,起身掀开帘子,急急的去了。 白薇心中大为不忿,待得翠柳一走,她便轻声的说着:“姑娘就这样轻易的放过了赵妈妈和翠柳去?赵妈妈说的那些衣裙样式过时,首饰颜色不鲜亮,也就是拿来哄骗姑娘的罢了。这些东西若是教她拿了出去,可不就是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的了?倒都便宜了她的那媳妇儿和女儿。至于翠柳,明摆着是见姑娘不得太太的宠,想讨好了赵妈妈,让她另外攀了高枝儿去。” “我自然知道,”简妍叹了一口气,“我心里比你更想发落了赵妈妈和翠柳,只是有什么用呢?刚刚赵妈妈说的那些话,明面上她可都是为我着想呢,你挑不出她一丝错来。且她又是母亲的陪嫁丫鬟,跟了母亲几十年的,便是闹腾到了母亲面前去,母亲要责罚的还不一定是她还是我呢。“ 白薇便是平日里再好性子,可这当会也忍不住的恼了。 “那咱们怎么办呢?就任由着赵妈妈这么欺负咱们吗?” “自然是不能的,”简妍慢慢的说着,眉目之间也渐渐的冷了下来,“只是咱们要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 遣了赵妈妈离开她这院里不难,难的是要怎么让简太太往后不再往她院里安插明桩的事。不然遣走了一个赵妈妈,再来了一个什么李妈妈之类的,又有什么用呢?她还不是照样如同日日活在简太太的眼皮子底下一样?所以必须得寻找一个合适的契机,然后一击即中。 而这个契机很快的就来了。 简太太歪在炕上,手中抱着小手炉,正透过窗子看着那些粗使的仆妇扫着院子里的积雪。 小丫鬟奉了茶上来,她端起来呷了一口,而后皱了眉,嫌弃着:“这是用什么水泡的?水味儿这样浓,倒是把茶香味都给盖住了。“ 沈妈妈跟随了简太太几十年,自然是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当即就顺着她的心意说道:“要说这泡茶的水,还得数玉泉山里的玉泉水最好,瞧着澄净如玉,烧开了来泡茶喝,最是淳厚甘甜了。” 这玉泉山却是位于京城的郊外,山间随地皆泉,水清而碧。 简太太面上就露了几丝笑容出来,随手将手上的茶盅放到了旁侧的小几上,对着沈妈妈笑道:“你这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还记得我做女儿的那当会,有一年春日跟随着母亲出门去玉泉山踏青,那时我早就听人说这玉泉水用来泡茶是最好的,所以一早就带了两个大大的陶罐去,只为了能装些玉泉水回来。“ “是呢,”沈妈妈也笑道,“这事奴婢也记得。当时少爷还在一旁笑话您,说是今日原是出来踏青赏风景的,您倒好,却是来装水回去的。哪里没有水呢,还非得巴巴儿的跑到这里来装?可等到您回去用这玉泉水烧开泡了阳羡茶,请了少爷来喝,少爷当即就对您竖起了大拇指,只说您博闻强识的,后来便是连老爷也称赞了您呢。” 简太太面上的笑容一时就越发的深了,但片刻之后却又转为了哀戚之色,叹道:“母亲就生了我和弟弟两人,不想我这个弟弟竟是个没福的,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跟随了爹娘去了,倒只落得了我一个人在这世上。” “太太您也别伤心,“沈妈妈安慰着,“少爷不是留下了一个小少爷吗?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说起自己的侄儿,简太太的面上终于是又露出了一丝笑容来。 “我这个侄儿却是个争气的,小小年纪就考中了秀才,还是个廪生,入了府学。据弟妹来信说,宗师说他文章火候已是到了,明年正是乡试年,怕不是就能中个举人?” 沈妈妈听了也欢喜:“小少爷明年考中了举人,后年会试的时候再考中了进士,殿试的时候再得圣人青眼,做了状元,那咱们家岂不是又能兴旺起来了?“ “是呢,”简太太笑着点了点头,“若是能如此,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了,爹娘和弟弟在下面也欣慰。” 说到这里,她却又想到了简清,便皱了眉说着:“说起来清儿比我这侄儿还要大个半岁,却是到现如今连个童试都没有过的。” “清哥儿的天资也是聪颖的,“沈妈妈安慰着简太太,“只是太太,不是奴婢说,咱们这地方原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八月里就开始下雪,便是有那等名士也是不愿意来的。少爷现下上的学堂说起来还是咱们这里最好的学堂呢,只是里面的夫子也就那样罢了,哪里能跟表少爷上的府学比?若是少年现下在京城,只怕这当会举人都已经是中过了的。” 沈妈妈的这话简太太自然也是赞同的:“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样的破地方有什么可留恋的?我的意思竟是将这里的产业和祖宅都卖了,然后搬到京城里去,给清儿在国子监捐个监,到那里去读书,岂不是比在这好?” 7.冬日腊梅 简妍正坐在临窗大炕上,背靠着秋香色金钱蟒大迎枕,在听白薇说着话。旁侧的窗子开了一扇,从她这里望过去,外面院子里的场景正好可以一览无余。 “......据杏儿说,太太是萌生了去京城的意思,”白薇的声音很轻,“那日她在外面廊下伺候着,太太和沈妈妈说的话她虽是没听全,但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说是太太想给少爷捐个监生,又说是通州的姨奶奶家里同一辈儿的二老爷正是国子监的司业,小一辈里的大公子是礼部左侍郎,有这样的一层关系,太太的意思竟是暂时先寄居在姨奶奶那里,容后再慢慢的在京城里寻了合适的房子再搬过去。“ 简妍点了点头,虽则她目光依然是望着院子里,却也是轻声的问着:“杏儿的这话可是能信的?” “杏儿是太太身旁的二等丫鬟,日常都在太太身旁伺候着,有些话自然是能听到一些。且这丫头哪次来对咱们说了关于太太的消息,咱们没给银子?便是为着这些银子,想来她也不至于哄骗咱们的。” 说到这里,白薇也偏头望了一眼窗子外面。 前两日好不容易的天放晴了,只是还没等屋檐上的积雪都化干净,昨日里就又下了一场大雪,外面又是银装素裹一片,并无半个人影。 白薇收回了目光,这才又轻声的说着:“这两日我特地的寻了个空隙去找了周大哥,据周大哥说,太太确实是放出了话来,要将城里简家的产业都变卖了。且这几日已然是盘了几处铺子出去,外面的那些田地也变卖了不少,如此看来,杏儿说的那些话确然是真的。” 简妍沉吟了一会,正要说话,一眼却看到院门那里赵妈妈的身影出现了。 往常这个时辰赵妈妈早该是到她这院里来报道了,估摸着是今日天冷,所以才来得迟了些。 简妍便竖了右手的食指轻轻的放在了唇上,白薇会意,立时便不说话了。 片刻之后门口的夹棉门帘被掀开,赵妈妈走了进来。 简妍这时正在白薇的服侍下穿了靛蓝兰花蝴蝶纹大毛斗篷。 “姑娘这是要出门?”赵妈妈一面拍打了下身上沾着的雪花,一面就开口问着。 简妍示意白薇给她戴上观音兜,随后便也笑道:“是呢。这两日天寒,各位师父便都给我放了假,我想着在屋子里待着也是没什么事做的,不如倒去院子里摘些腊梅,送去给母亲和哥哥插瓶,也是我这个做女儿和做妹妹的一片心。赵妈妈要不要一起来?” 赵妈妈原就是冻的扣扣索索的,自打进了屋之后就只在火盆旁边站着,再也不肯挪动一步的了,哪里还愿意出去?听了这话,她便说道:“屋子里烧着明旺旺的炭火呢,哪里能离得了人?也罢,还是白薇和四月陪同姑娘去院里摘腊梅,我便在这里守着屋子。” 简妍笑着说了一声劳烦赵妈妈了,而后便扶着白薇的手出了门。 屋外还在飘飘洒洒的下着小雪,白薇便让四月拿了一把油纸伞出来。 待得出了院门,瞅见四处并无人影,简妍这才招了招手,示意四月过来,低声的问着她:“如何了?” “奴婢已是打听过了,沈妈妈很是喜欢溶园里的那几株金钟梅,这几日园里的金钟梅开了,她没事的时候倒都是会去看上一看。” 简宅里各处栽种的腊梅不少,品种也都各异。当下简妍听了四月的话,点了点头,便说着:“甚好。那我们就去溶园。” 主仆三人一路逶迤至溶园。 路两旁冬青树上结了满满磊磊的深红色果子,红珊瑚一般,甚为可爱。而不远处就是那几株金钟梅,远远望去,金灿灿一片,开的正好,香气浓郁。 四月才十一岁,纵然是平日里再伶俐,可依然还是小孩子贪玩的心性。她早先在路旁的时候就已经是动手拂去了冬青树上厚厚的积雪,摘了一串深红色的果子放在手里把玩着,这当会看见腊梅,便自告奋勇的要去摘。 简妍拗不过她,于是便站在了一旁,看她摘腊梅玩儿。 深褐色的枝干上原就是覆了一层白雪,这当会四月伸手去攀那枝干,那上面的雪就簌簌的直往下落。偏生她还觉得好玩,见简妍和白薇站在了一旁的腊梅树底下,于是便暗暗的走了过去,踮脚攀了她们头上的枝干用力的一拉,立时便像下了一场大雪般。 简妍戴着观音兜,倒还好,白薇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冰凉的雪落了她一脖子。 四月见状拍手大笑。 白薇一面背过手去扫着脖子里的雪,一面就笑着骂道:“作死的,倒是弄了我一脖颈子的雪。小心待会儿我恼了,团了几个雪球,照着你的衣领子就塞进去,到时看你还怎么乐。” “我年纪小,白薇姐姐定然是舍不得如此对我的。” 四月睁了一双圆圆的眼,扑闪扑闪的,面上笑容未褪,右边脸颊上一个酒窝深深的,看起来真是娇憨无比。 白薇见她这样,掌不住的便也笑了,伸手指着她便对简妍说着,“姑娘,你看这小蹄子,日常做错了事,惯会做出这么一副娇憨的模样来装可怜。无非是知道姑娘心软,舍不得责罚她罢了。” 又转头对着四月说道:“姑娘心软,我可是个心硬的。过来,快让我抓了一把雪抹到你脸上,这件事便罢了,不然你待会可是等着瞧。” 说罢弯腰抓了一把雪,作势就要去抓四月。 四月忙往简妍的身后一躲,伸手抓住了她的斗篷,口中喊着:“姑娘救命,白薇姐姐欺负我呢。” 简妍忍了笑,张开双臂拦着白薇,口中说着:“罢了,四月年纪小,你便饶了她这一回也就是了。” 白薇正待要说不饶,一眼却瞥见远处有个人正朝着这边来了,看样子正是沈妈妈。 于是她便立时敛了面上的玩笑之色,将手中的雪扔到了地上,低声的对着简妍说道:“沈妈妈过来了。” 简妍却是正背对着沈妈妈,故看不到沈妈妈现下到了何处。但她还是点了点头,示意她知道了,而后便吩咐着四月:“继续去摘腊梅。” 四月答应了一声,也敛了面上的玩闹之色,老老实实的去摘腊梅去了,一时主仆三人只当并没有看到沈妈妈过来的模样。 片刻之后,白薇抬头,面上露了讶异之色,高声的喊叫了一句:“这不是沈妈妈?沈妈妈,你要到哪里去?” 原本沈妈妈看到简妍主仆三个人在这里摘腊梅,是不想上前来的。她正想转身沿着原路回去,不想白薇却是开口唤了她,说不得只能又转身回来了。 简妍这时也转过了身来,面对着沈妈妈。 沈妈妈穿了泥金圆领对襟长袄,墨绿马面裙,头上不过只簪了一只银掠儿,别无饰物。 “姑娘好,”见着简妍俏生生的站在腊梅树下,她上前两步来行了个礼,面上带了得体的微笑问候着,“这样大冷的天,难为姑娘倒是有兴致出来走一走。” 这便是简妍最佩服沈妈妈的地方了。 说起来当初赵妈妈和沈妈妈都是简太太从京城里带过来的陪嫁丫鬟,也是在这简宅里除却简太太之外唯二知道她并非简太太亲生的人。可是这么些年来,沈妈妈混成了简太太身旁的第一个得力红人,简太太有些什么事都乐意和她说一说,赵妈妈却是被简太太打发到了简妍院里来,孰亲孰疏一目了然。再看在对自己的态度上面,赵妈妈言语之中对她甚是不尊敬,将鄙视她的心明摆着放在了脸面上,倒恨不能将她并非简太太亲生的事嚷嚷的所有人都知道。可是沈妈妈每次看到她,倒都是会恭恭敬敬的向她请安问好,丝毫看不出什么来。 沈妈妈这样的性子,倒难怪简太太会越发的信任起她来了。 想到这里,简妍面上的笑容便又深了两分。 “沈妈妈好,”她对着沈妈妈点了点头,笑着问道,“这样大冷的天,路上积雪冻的又厚又滑,沈妈妈出来怎么也不带个小丫鬟?” 绝口不问她要做什么去,只当做是恰巧碰到罢了。 倒是沈妈妈自己随后说道:“我不过是想着这溶园里的这几株金钟梅开的好,想来摘两枝回去给太太插瓶——不过这几步路,马上就回去了,哪里还需要带什么小丫鬟呢。” “那可真是赶巧了,”简妍唤了一声四月,让她过来,而后又对沈妈妈笑道,“可巧我这丫鬟刚刚摘了不少腊梅下来,沈妈妈瞧着哪两枝最好,随意的拣了去就是。” 沈妈妈自然是要推辞一番:“哪里好意思要了姑娘摘的腊梅呢。” 简妍却是坚持着:“沈妈妈这样说,岂不是看不起我了?” 见她都这样说了,沈妈妈也只能伸手在四月的手中拿了两枝腊梅,说了一句多谢姑娘,而后便开口告辞,转身便想离开。 但简妍却是忽然开口唤住了她:“沈妈妈,且等一等。” 8.金银之物 听得简妍唤她,沈妈妈也只好转过了身来,浅笑着问道:“姑娘可是还有事?” 旁侧的白薇此时双手递过来一件物事,沈妈妈打眼一瞧,见那是一双挑线如意纹澜边,鹤鹿同春的酱色缎子护膝。 沈妈妈不解,抬头望向简妍。 简妍就笑道:“这双护膝是一早就做好了的,只是一直没得空给沈妈妈。可巧今儿在这里遇到了沈妈妈,倒是省得我让丫鬟再去跑一趟腿。“ 沈妈妈望向护膝上绣着的鹤鹿和松树,配色清雅,精细无比,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功夫的。 她立时就推辞着:“我一个下人,往常已是得了姑娘不少的东西了,现下哪里又敢再收姑娘做的东西?倒是折煞我了。姑娘快请收回去。” “沈妈妈快别这样说,”简妍从白薇的手中接过这双护膝,随后便强拉着沈妈妈的手,塞到了她的手中,笑道,“母亲喜静,日常我也不好常去烦扰她。您是日日都在母亲身旁伺候的老人,孝敬了您,原也就和孝敬了母亲一样。这双护膝您得收下,若是不收,我可就恼了。” 说到后来她语气中竟是有了一丝小女儿向着长辈撒娇的意思。 沈妈妈原先其实也有个女儿。只是这年头的医疗水平毕竟有限,不过一个小伤寒罢了,那个小人儿竟然都是没有挺过去。所以这猛可的听到简妍对她撒娇,她忽然就莫名的觉得心中软了一软。 于是她也就没有再推辞,双手接过了这双护膝,低声的说了一句:“那就多谢姑娘了。” 简妍面上带着浅浅的笑,目送着她一直走远。 待得她走远之后,四月终究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姑娘,您为何要给沈妈妈做护膝?她是太太面前的第一红人,什么东西没有?您何苦白白的熬着自己的眼睛。” 虽然简妍对沈妈妈说这双护膝是一早就已经做好了的,但其实也不过是这两日赶着做出来的罢了。就为着这,若是仔细看,简妍的双眼里现下还有着红血丝呢。 腊梅也折了,最重要的是护膝终于是不着痕迹,不引人注目的成功送了出去,简妍便带了白薇和四月转身慢慢的回去。 听着四月这般问,简妍便笑道:“你猜猜看?” 四月闻言摇头,表示自己猜不出来。 简家原就豪富,宅子里一应丫鬟仆妇的月例原就比同城其他的大户人家多,更何况沈妈妈还是太太身旁的第一红人,要什么好东西没有?简妍做的那双护膝虽说是用缎子做的,上面的刺绣也是精细,可若要真说起来,只怕那也入不得沈妈妈的眼,所以四月实在是不明白简妍为什么非要巴巴儿的亲手给沈妈妈做一双护膝。有这功夫还不如多歇歇呢。 白薇就在一旁笑道:“亲手做的东西,才显得咱们姑娘诚心啊。” 四月一时就更加的一头雾水了。 简妍望着四月那副茫然的模样,抿着唇笑,但也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自然是知道沈妈妈什么好东西都有,而正是因为她什么都有了,所以她这才要不时的亲手做些东西给沈妈妈。 沈妈妈的丈夫死了,生的唯一的一个女儿也是死了,在这世上可谓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简太太纵然是倚重她,可那也绝对不会是那种平等尊重的倚重,不过是把她当垃圾桶罢了,日常有什么苦水就向她倾诉这样的。而且肯定还是单向的垃圾桶,简太太是绝对不会去关心一个丫鬟,哪怕是跟随了她几十年的陪嫁丫鬟心里在想些什么。所以纵然是在外人看来,沈妈妈在简宅里有着举重轻重的地位,应当是活得很好,只是物质上再富有,又怎么能抵得上精神上的贫乏?若是这时有另外一个人关心她,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细微的关心,可这落在沈妈妈的心中,那也足够她心中软一软了。 自然,简妍也知道,沈妈妈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她不会因为自己不时的给她做些什么小物事就偏心站在她这一边,从此与简太太对着干。简妍只需要她偶尔有什么事时能在简太太的面前替自己说上两句好话也就够了。哪怕就是不说好话呢,只需要她在关键的时候不说话,做壁上观,不开口火上浇油的,那她那些护膝之类的就没有白做。 回去的时候雪倒是下的越发的大了。简妍进了屋子,见赵妈妈并不在屋内,也不知道是去哪了,于是她便自行将斗篷和观音兜脱了,递给了白薇。 白薇接了过来,便要将斗篷和观音兜拿到手炉上去烘一烘——纵然是这一路有油纸伞在挡着,可斗篷和观音兜上难免的还是落了些许雪花在上面。 日常烘衣服的时候都会在炉内扔块香料进去,这样既能满屋子都是香味,衣服上也会留有香味,人穿了衣服出去,尚未近前,鼻中就已经先是闻到一股香味了。 白薇开了临窗案上放着的红木香盒,取了一小块百合香,正要扔到火炉里去,简妍却是开口制止了她。 “这腊梅的香味原就浓,若是再熏了香,索性是连鼻子都不用要了。这百合香还是暂且不要熏了。” 白薇依言将手中的百合香放回了香盒里去,开始忙着给简妍烘衣服。而简妍则是坐在了临床炕上,吩咐着四月将旁侧博古架上搁置的那只白釉梅瓶拿来。 四月答应了一声,踮着脚将那只梅瓶自博古架上拿了下来,又去外面灌了半瓶子水,这才放到了简妍面前的炕桌上。 简妍早就是拣了一只形状轮廓较好的腊梅出来,这时便伸手插到了梅瓶里面,仔细的端详了一端详,又用小银剪子剪去了几枝觉得不太和、谐的小枝干和花朵,而后她放下了小银剪子,笑道:“好了。可以给哥哥送过去了。” 这些年中,因着简妍的主动走近,她和简清之间的关系还算可以。至少在上次那样的情况下,简清不惜拼着被简太太责罚,也打抱不平的为她说了两句话。 虽然他说的话最后并没有起什么作用,可是这好歹也证明他心中有她这个妹妹的不是吗?且将来简家毕竟会是简清当家做主,和他处好关系并没有什么坏处。 “姑娘的这腊梅插瓶插的真好看,”四月在一旁夸了一句,而后自告奋勇的就说着,“那奴婢这就将这腊梅插瓶给少爷送过去了。” 简妍只被她逗得不行,扭头对白薇笑道:“你看四月这张嘴,真是比抹了蜂蜜还甜。” “可不是,”白薇也笑道,“甭管姑娘做什么事,到她嘴里一准儿的就是姑娘厉害,姑娘最有眼光。这小蹄子莫不成是属熊的,镇日吃蜂蜜的不成?不然这一张嘴怎么就这么甜呢?” “姑娘和白薇姐姐惯会笑话我,”四月骨朵了一张嘴,而后又笑道,“其实说出来也不怕姑娘和白薇姐姐笑话,以往姑娘每次遣了我去给少爷送什么东西,少爷都是极其的高兴。他一高兴,就会抓一把铜板赏我。所以往后给少爷送东西这样的好差事,姑娘竟是赏给我一人。白薇姐姐你可别跟我抢。” “原以为是吃了蜂蜜一张小嘴才会这么甜,闹半天原来还是因着铜板啊,”白薇手中捧着简妍的斗篷和观音兜,但还是费力的抬了一只手起来,伸了食指在面颊上刮了几下,羞着四月,“可是羞不羞?” 四月哼了一声,别过了脸去,不理会白薇。但是耳根子那里还是能看到些许红意的。 简妍瞧着她们两个人闹腾,掌不住的也笑了,笑过之后才道:“白薇你就惯会欺负四月,难不成你竟是个不爱铜板的?我可是不信了。四月,我记得我拣妆里有一副金灯笼耳坠和一副金葫芦耳坠,你去找了出来。” 四月依言去开了案上的拣妆盒,将这两副耳坠找了出来,拿到了简妍的面前来。 简妍就着四月的手望了一眼这两副耳坠,而后便道:“这两副耳坠我是没有戴过的。四月你年纪小,你先挑一副你喜爱的,剩下的那一副就给了你白薇姐姐。” 言下之意竟是要将这耳坠给了四月和白薇。 四月就有些呆了。她下意识的就望向了手中拿着这两副耳坠。 这两副耳坠都不大,做得却甚为玲珑精致。但是这可是金子啊,再是不大的耳坠,至少也得耗费一二两以上的金子的?这得是值多少铜板的?她一时竟是有些不大敢接。 白薇在简妍身旁多年,自是知道她的个性。既然她已是说了要将这两副耳坠给她和四月,那就定然不是只在面上做做样子。且四月也是简妍新近才开始亲近起来的,她这一番举动,也是有拉拢四月,让她从此对她更加忠心的意思。 于是白薇就笑道:“这算什么?往常姑娘一高兴,赏我们整根金簪子的时候都有。不过就是一副金耳坠罢了,四月,既然姑娘让你先挑,那你就赶紧的挑罢。” 四月迟疑着挑了那副金葫芦耳坠,将那副金灯笼耳坠递给了白薇,而后便对着简妍行礼道谢:“谢姑娘。” 简妍抿唇笑了一笑。 上辈子她是父母的老来女,哥哥比她大了个十几岁,一家人都把她当成了掌上明珠,甚是宠爱。名贵的首饰她也不是没有,所以这些金银之物她倒也并没有怎么放在眼中。 且金银原就为死物,若是不能给她带来帮助,来日她真的被简太太送给哪个老男人为妾了,到时再多的金银之物又有什么用呢?倒不如现下就拿了出来收买人心。 瞥见四月面上隐隐的雀跃兴奋之意,简妍心中想着,这个小丫鬟甚是伶俐,倒是可以调、教一二收为己用的。而想收为己用,首先在银钱上就不能吝啬。 “四月,”简妍笑着唤了她一声,吩咐着,“你去将翠柳叫过来。然后去厨房里将午膳拿了过来。” “哎,”四月答应的分外清脆。她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手中的那副金葫芦坠子,而后转身就打了帘子去旁侧的小厢房里叫翠柳去了。 白薇这时就轻声的问着:“姑娘叫翠柳过来做什么?” 自打上次翠柳帮着赵妈妈搜寻简妍的衣裙首饰之后,简妍就不大叫翠柳在身旁伺候着了。翠柳也是心中有愧,又有些惧怕简妍,索性不得简妍传叫的时候就只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待着,也轻易不来正屋里走动。可是这当会姑娘却是巴巴儿的让四月叫她过来做什么? 简妍伸手摆弄了一下面前梅瓶里插着的那枝腊梅,唇角的笑容映着窗子外透进来的幽微雪光,看起来有几分莫测高深:“叫了她来,是想让她将这腊梅插瓶给哥哥送过去。” 9.开始设局 翠柳不知道简妍叫她过来是什么事,心中很忐忑。 她进了正屋,先是逼手逼脚的对着简妍行了个礼,唤了一声姑娘,而后也不敢看简妍,只是垂首望着自己的脚尖。 她今日穿了牙色的对襟小袄,石青色的百褶裙,头上只簪了一只素白银簪,双耳上则是戴了一对银丁香,整个人看起来甚是素雅沉静。 翠柳是个会打扮自己的,简妍心中想着,只是她这容貌生的明艳,更适合娇艳一些的颜色。眼前的这套衣裙虽是看着雅致,但穿她身上到底还是显得老气了些。 但是也没有法子,说起来简老爷的百日祭是过了,也算是过了热孝期,但毕竟还未满一年,阖宅里的人都不敢穿的太鲜艳。 “我叫了你来,是有事要吩咐你去做,”简妍面上带了淡淡的笑,声音温和,“这腊梅插瓶是我刚刚插好的,你拿去送给少爷,只说让他留着无聊的时候赏玩赏玩。“ 翠柳偷偷摸摸的抬眼瞥了瞥简妍,见她端坐在炕上,眉眼间皆是平和的笑意,并不像是有着恼的意思。 那日夜间她眼中冷冷的光仿似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翠柳定了定神,恭顺的回答了一声是,而后躬身上前,双手捧了炕桌上的梅瓶,转身出去了。 临炕的大窗子却是开了一条细细的缝,从外面再看不到屋内的情景,但是若是有心,屋内的人却是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的所有情景。 于是简妍就见翠柳双手捧了那只梅瓶,却并没有立时就出了院门去简清那里,反倒是先一拐,进了她自己的小屋。但片刻之后她便又双手捧了梅瓶出来,随即就出了院门。 简妍收回了目光。 翠柳回了屋之后在原有的袄裙外面套了一件秋香色的妆花比甲,发髻上也较刚才多了一朵樱草黄色的纱绢堆花,衬得她整个人立时便娇嫩清雅了不少。 简妍便想起前几日简清来她这里,原本那晚之后,若不是她主动让人去传叫,翠柳便很少在她面前晃悠。可是那日翠柳却是主动的用黑漆托盘端了两盅茶上来,且还是亲手端了一盅奉给了简清。 但这端茶的事原本只是小丫鬟的活,压根就不用她这个做大丫鬟的来做。且当时简妍在旁冷眼瞧着,翠柳的衣裙打扮很是用了心,连面上都擦了米粉,抹了胭脂,白白、粉粉的,倒好似那三月枝头刚刚绽放的桃花一般的娇艳动人。 简妍那时便知道,翠柳心中只怕是对简清有意思。 也是,简清原就生的清秀,且还是这简宅里唯一的少爷,翠柳自然是希望能攀上他这根高枝儿的。 白薇已经是烘好了斗篷和观音兜,仔细的折叠好了放到了衣箱里。一回身看到了炕桌上剩下的那几枝腊梅,便问着:“姑娘,这几枝腊梅插到哪只花瓶里好?” 简妍从翠柳的事中回过神来,想了一想,便说着:“我记着咱们屋里好像还有只白釉蓝花的花觚?就那个。” 白薇便去寻了那只花觚出来,装了半瓶水。简妍又让她去寻了硫磺出来,洒了一些到水里面,这样纵然是天气再寒冷,花瓶里面的水也不会结冰。 待得这一切都做好之后,简妍便将炕桌上的那几枝腊梅随意的用手拢了拢,而后一股脑儿的就都插到面前的花觚里面去了。 简妍以前看过一个关于色彩搭配的帖子,知道白+蓝是所有色彩里面最经典的搭配之一。但若是仅仅只有白+蓝的搭配未免还是太素雅平淡了些,可要是在白+蓝的基础上加入黄色元素,那立时就变得亮眼时髦了起来。 而面前的这只花觚正好就是白底蓝花的,再加上金黄色的腊梅花,瞧着确实是活力了不少。 简妍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站起身,双手捧着这只花觚,亲手将它放到了旁侧的案上。 一室幽香。 白薇就赞叹了一声:“这腊梅的香味儿倒确实是比那些熏香的香味儿好闻。” “自然,”简妍也笑道,“一个是天然的香味儿,一个是人工合出来的香味儿,哪里能比的?” 简妍复又坐回了炕上,想了一想,又轻声和白薇说着:“上次周大哥说绒线铺里的账本他已是悄悄的誊了一份,只是查了这许多日也没能查出什么不对来?我想着,既然他们已是将这账面都抹平了,周大哥便是再查,那想来也是查不出什么来的。既然如此,咱们索性不如换条路子去查。” 绒线铺是简家的产业之一,这铺子里的掌柜是由赵妈妈的儿子孙旺财在做着,翠柳的哥哥钱来宝做着账房先生,周林则是这铺子里的一个伙计。简妍想扳倒了赵妈妈和翠柳,这个绒线铺便是最佳的切入点了。 “依姑娘的意思,那应该换条什么路子去查呢?”白薇也轻声的问着。 简妍望了一眼窗外,赵妈妈是人影都不见的,翠柳也还没有回来。 “我听周大哥提起过,说这绒线铺里的丝线往常都是孙旺财和钱来宝一起去江浙那边贩来的,只是上次的丝线却是钱来宝一个人去江浙贩了来。而自打那次之后,孙旺财就和钱来宝不对付,言语之中总是挤兑着他——这贩丝线的事,若是低价收了来,却是以一个高价报到了母亲这里来,中间的利润可是极其丰厚的。我琢磨着,这些年孙旺财和钱来宝定然是从这中间捞取了不少的油水——旁的不说,周大哥不是说他们两人都是在这城里悄悄的置办了一所好宅子?家里丫鬟仆妇也都是尽有的,不过就是瞒着母亲一个人罢了。而现下孙旺财之所以经常挤兑钱来宝,想来应该是他觉得钱来宝上次一个人去江浙那里贩丝线,捞到的油水不少,却没有拿出多少来与他平分,所以这才心里总是有一个疙瘩,言语中就总是和他不对付。这几日我也留意了下,往常翠柳对着赵妈妈可是极其恭敬的,赵妈妈和她在一起也是有说有笑,可现下两个人见了面却都是彼此冷着一张脸,半句话也不说,定然是因着孙旺财和钱来宝的缘故,两家人彼此都有些看不顺眼了。” 白薇仔细的听着简妍说话,想了想,依然还是不大明白,于是便问着:“姑娘的意思是要周大哥怎么查呢?” “我的意思是,这历年来孙旺财和钱来宝去江浙贩丝线,那也不可能就是他们两个人去,定然是会带了几个伙计一块儿去的,而想必分到这些伙计手上的油水也少,定然是会有心中不平的人。所以我便想着,不如让周大哥从这些伙计身上下手。该花银钱的时候让周大哥不要手软,尽从我这里拿就是。务必要取得人证物证,将孙旺财和钱来宝一击击倒才是。” 只要将孙旺财和钱来宝在绒线铺子里牟利的事捅了出来,到时简太太一怒,翠柳是不消说的了,哪怕赵妈妈再是她的陪嫁丫鬟,只怕也是会赶出简宅里去的。 白薇听了,面上就有些迟疑之色。 “姑娘,您的那些银钱,可是您日夜绣的物事拿出去换来的。这当会要是全使了,可不是......” 简太太虽然是在首饰穿戴上从来不会短缺了简妍,可每个月给的月例银子却是很少。本来简妍一个闺阁中的姑娘也是没有什么大的花销,只是她若是想知道简太太日常的一些信息,势必就得拿银钱出来上下打点,笼络人心,那这些月例银子就是不够的了。说不得就只能自己绣了一些物品,托了周林在外面悄悄的变卖换了银钱来使。 “好钢用在刀刃上,现下不用银钱,可要留到什么时候用呢?”简妍摆了摆手,示意她不用心疼,“银钱要花在该花的地方,不然就只是一堆死物而已,放着都嫌占地方。” 白薇也只好答应了:“是。姑娘的这些话我会让人如实转告给周大哥的。” 两个人刚商议完这事,四月也拿了午膳过来。 照例又是三个素菜,半碗粳米饭,简妍味如嚼蜡,只觉得嘴巴里都快要淡出鸟来了。 午膳之后简妍和四月说了一席话,让她没事的时候多和简太太房里的那些小丫鬟走动走动,尽量的探听下上房近期可有什么大的动静。 晚膳却是白薇去厨房拿的,一进门简妍就看到她面上笑意盎然。 “姑娘快来,”她将手中的酸枝木朱漆雕花食盒放到了圆桌上,笑道,“今日的晚膳里可是有干葫芦条烧肉和一尾鱼呢。” 饶是平日里简妍再是喜怒不形于色,可这当会也是两步走了过来,惊喜的问着:“真的?” 白薇却是看得有些心酸。 说起来还是一个嫡出的小姐呢,但每日的饭食却是寡淡的连丝油星都看不到,便是连下人的饭食都不如,也不知道太太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于是白薇的声音便放柔了几分:“真的呢。” 一时手上动作不停,麻利的揭开了食盒的盖子,将里面的饭菜都拿到了桌上摆好。 一盘干葫芦条烧肉,一盘鱼,还有一盘素炒青瓜丝。便是主食也不是和往常一般只是一碗粥,而是一碗堆的结结实实的白米饭。 “听厨房里的何妈妈说,这可是沈妈妈特意吩咐下来的呢。”白薇一面打发着四月去屋外廊下望风,防着赵妈妈过来,一面又低声的催促着简妍,“姑娘快吃罢。这食盒底下还有一包枣泥糕,也是沈妈妈吩咐下来的,您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可以吃。” 又低声的笑着说了一句:“看来白日里姑娘送出去的那副护膝已是见了效了。” 简妍早就是等不及,拿了筷子就开始吃起来,一时颇有些狼吞虎咽。 只是吃着吃着,眼泪水忽然就毫无预兆的滚了出来。 想上辈子父母和兄长都那般的宠着她,纵然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都恨不能给她摘了来,可是这辈子她便是想吃个荤菜,却都得费尽心思的讨好人。 但她又很快的伸手抹去了面上的泪水,心里安慰着自己,会过去的,一切苦难都会过去的,她一定会在这个异世好好的活着。 只是眼泪水还是不受控制的滚了出来,模糊了双眼。 10.隔岸观火 四月年岁小,人又机灵,一张嘴惯是会哄人,所以一般人也都不会对她设防,有时一不小心的就会露了几句话出来给她。 于是没两日的功夫,简妍就知道简太太预备上京的日子定在了明年开春,而因着简宅里的丫鬟仆妇小厮原就多,她也是不打算全部都带上京的,于是便打算卖了一部分出去。 最先让牙婆来领出宅子的是简老爷的那些姨娘。 简老爷虽然常年流连烟花之地,并不常着家,但家里还是有几个年轻娇媚的姨娘。往常简太太管着家,这些姨娘已是在她手里吃了不少的苦了,苛刻饭食用度,过的连个下人都不如,而这当会更是首当其冲的就被简太太给发卖掉了。 简妍听了,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而这也更加坚定了她誓不为妾的决心。 姨娘说的好听是半个主子,可也只是晚间是男人的暖床工具,由着他们对你没有半点尊重的亵、玩罢了,白日里却是和丫鬟差不离,主母坐着你站着,主母吃饭你看着,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好?还不如做了个丫鬟呢,至少还有个能脱籍的盼头。 至于周林那里,过得几日却是传来了更为重要的一个消息。 原来简太太是下了决心,往后要带着儿子全心全意的在京城里扎根过日子,再也不愿意踏足这里一步的,于是她便想着要卖了现下他们住的这宅子。 只是这宅子却不是普通的宅子,而是简家的祖宅。 简家的这祖宅经过简家祖祖辈辈几代人的扩建修葺,却也修建的豪富。仅里面的屋子加起来就有个三百间左右的了,更不说假山亭子,花草树木之类的,至少也值了个六千两往上的银子。只是简太太现下急于脱手,价格便往下压了不少。 这样的现成便宜谁不乐意拣?于是消息刚一放了出去,立时就有房牙子带了人上门来洽谈,且最后都已经是谈妥了,卖方愿意出银五千三百两,买卖文书双方也都签了,只待明年开春简太太一家子上京的那日,买方就来收了宅子。 只是间壁住着的简家二老爷听了这事就有点不大乐意了。 简老爷这一辈原是兄弟两个,只是各自成了亲之后妯娌之间时常的为些小事犯口角,连带着后来兄弟之间也都不睦了起来。先时简老太太还在世,说不得大家也只能勉强在一处屋檐底下相看两生厌的住着,而等到简老太太刚一过世,灵柩还摆在家里没有抬出去,兄弟两个就商量起了分门裂户的事。 因着各自觉得不公的缘故,谈分家的过程中兄弟两个之间已是大打出手干了几架。及至后来请了中人来,将简家所有的财产都估算出值了多少银两,都摆在了明面上,二一添作五,兄弟两个平分了,这才算是了了这件事。 当时风调雨顺,田庄上年年收成都好,简家二老爷便多多的要了些良田,就等着年年收租子过活。简家大老爷这边则是要了祖宅和一些铺子。只是后来几年连着不是旱就是涝,地里的收成就越发的不好了,那些良田便是低价贱卖也没人肯要。但二老爷又是个纨绔,他老婆和他那几个儿子也只知道吃喝玩乐,原本分家时偌大的一份家业这些年下来竟是被他们给败了个差不多,已经是靠着典当家里的东西过日子了。大老爷这边虽则也是日日花天酒地,但铺子那里每日照样还是有银钱进账,且简太太居家过日子手也紧,所以日子倒是较分家的时候过的越发的红火了起来。 二老爷对此早就是眼红不已,几次腆着脸想来这边打秋风,但都被简太太毫不留情的当场嘲讽打脸,最后更是让小厮拿了笤帚来将他扫地出门。二老爷就觉得颜面扫地,放了狠话说再也不上他们家的门了,所以简大老爷死的时候他这个做兄弟的都没有上门来拜祭。 只是现下听得简太太想要卖这祖宅,他却不乐意了。 他的理由也简单,这可是简家的祖宅呢,他也是姓着简姓,这宅子他也应当有份。没道理他大哥一死,就由着简太太卖了这宅子,然后银子就都落到了她的手里去。于是他索性就带了三个生狼也似的儿子打上了门来,吵嚷了一个下午。 二老爷的意思原是想在简太太这里捞上一票银子,所以便借着这个由头来闹,其实他压根就不关心简太太到底卖不卖祖宅的事。 但简太太当时只气的浑身发抖,说是二老爷眼见得大老爷死了,便来欺负他们孤儿寡母。她当即就让人写了一张呈子呈到了县衙里去,说简二老爷父子青天白日擅闯民居,意思是要让县老爷发、票子来拿二老爷父子四人到县衙去,将他们用毛竹板子打个臭死,再在牢中关个一段时日,看他们到时还如何嚣张。 二老爷当时便也恼了,气得在原地跳脚个不住,也写了一张呈子呈到了县衙里去,只说简太太一个外姓妇道人家,竟是打了主意要卖他们简家的祖宅,不定是在外面有了什么野男人,卖了这祖宅,拿了银子好去养那野男人,求着县老爷发了票子来拿简太太。临走的时候他还放了狠话,说是知县老爷平日里和他关系最好,他这一张呈子呈了上去,县老爷定然是会立时遣了衙役来拿简太太。 二老爷却是个生员,没落魄的时候也是和县老爷以及本县其他的乡绅往来个不住的,是以简太太听得他说的这话,心里便有几分忐忑不安了。 时值沈妈妈和赵妈妈都在一旁,沈妈妈便出了个主意,说是自古钱可通神,莫若简太太拿了些银子出来到县衙里上下打点一番,天大的案子也可结了,还怕得什么? 简太太却也乐意,当即也发狠说她宁愿是将这卖祖宅的银子都花在了打点县衙上下上面,也不会给二老爷一个子儿。只是问题又来了,却是遣了谁拿了银子去打点县衙上下?他们简家历来跟县衙那里的人可是没什么交情的。 赵妈妈这时便自告奋勇站了出来,说是她的儿子孙旺财和县衙里的一个书办很熟,可以交由她儿子去办这件事。于是简太太便拿了一千两银子出来,让孙旺财去办这事。谁知这个孙旺财是个胆大且心细的人。他一早就通过他娘的嘴里知道简太太的庶妹嫁在了香河徐家,那香河徐家可是了不得,旧家大族不说,现下更是出了一个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 于是孙旺财便写了一个帖子,将简太太和简二爷的这事说了一番,末了又提了简太太是当朝礼部徐侍郎的亲眷,乞求大老爷高抬贵手之类的话,而后便经由那个书办呈到了县老爷的面前去。 县老爷一见这简太太竟是礼部徐侍郎的亲眷,且这事若是认真说起来,原就是简二爷的不对——当初分家的时候双方的财产都已经是分割清楚了,现下又来找的什么事?所以索性做了个顺水人情,将这场官司判了简太太赢。又发了传票让两个衙役拿了简二爷和他的三个儿子,只说是青天白日擅闯民居的,到县衙里去每个人各打了二十大板,只打得简二爷他们父子四人杀猪也似的叫个不住。等处理完这件事之后,他便立时修书一封给了徐侍郎,信中对这件官司的原委和个中原由语焉不详,只说自己在这件事里是如何的出了力之类的话。过了一段时日他收到了徐侍郎的回信,却是以公文的形式发过来的,纸上只有匀圆秀丽的四个字,秉公办理。 县老爷当时就蒙圈了,这徐侍郎的意思,到底是赞他这事秉公办理的好,还是让他秉公办理这件事呢? 而这边孙旺财虽然是给简太太办成了这件事,却是绝口不提他压根一分银子都没花的事,只说他是如何的求了人,一双腿都跑细了,嘴都说干了,才求得县老爷最后判了简太太赢。简太太一说,当即心中大喜,便又赏了他十两银子,只说是奖赏他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累,却不知他早就已经是神不知鬼不觉的昧下了那一千两银子。 不想这整件事里周林也是参与了其中的。 因着早先简妍的叮嘱,周林平日里很是奉承孙旺财,孙旺财便将他当做了个心腹,许多事都不会避着他,甚至也让他出手去做。于是周林得了个空闲,便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白薇听,由她转述给了简妍。 简妍一听,面上立时就透了几丝笑意出来。 “白薇,”她拉着白薇的手,两颊因着激动而有了些许潮红,“咱们终于可以让赵妈妈离开咱们身边了。” 而且极有可能从今往后她身旁再有不会有简太太、安插的明桩来监视她日常的一举一动。 白薇听了也高兴不已,问着:“那姑娘是打算怎么做?现下就去太太那里揭露沈妈妈儿子昧了那一千两银子的事和以往欺上瞒下捞了那么多油水的事?” 简妍却摇了摇头:“不,不用我们出面,也不要周大哥出面。你只需让周大哥悄悄的将孙旺财办的这事透露一点给钱来宝知道,然后咱们再在赵妈妈和翠柳之间推波助澜一下,到时她们两个自然就会互相狗咬狗,将这些事全都抖落了出来,我们到时隔岸观火就好了。” 11.鱼死网破 待周林传了消息来,说是外面的一切事都已是按照简妍的吩咐打点好了之后,次日简妍便叫了翠柳过来,让她去给简清送一方绣了文昌星君的笔袋。 简清日常上学堂之时纸墨笔砚都需要自带,这笔袋便是特地用来装毛笔的。物件虽小,但简妍依然是费了一番心思,上面的文昌星君绣的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 这段时日简妍没事的时候倒都会遣了翠柳去给简清送些小东小西之类的,而能与简清多接触接触,翠柳自然也是很愿意。 她觉得自己长了这么一副不俗的容貌,任是哪个男子看到她都会被迷上。纵然是现下简清并不怎么理睬她,只是将她当做自家妹妹的丫鬟看待,但接触的时日长了,她就不信简清会看不上她。 如以往那么多次一般,翠柳双手接过笔袋之后,并没有着急出门去简清那里,而是先到了自己的屋子里面,淡淡的在脸上抹了一层白、粉,又在两颊上各打了一层淡淡的胭脂,换了一两件颜色娇嫩些的衣服才出门。 她出门没多长时间的功夫赵妈妈就来了。 许是因着最近她儿子悄悄的昧下了那一千两银子的缘故,赵妈妈有些心虚,生怕简太太知道了,所以这些日子倒都是准时的来简妍这里报到。 只是她今日刚一进院门,还没来得及去正屋见简妍,就先听到白薇和四月在说话。 这小院子的角落里栽种有几株杜鹃花,前段日子天气太冷,杜鹃花的叶子冻落了不少,白薇和四月现下就正拿了剪子在剪那些枯败的枝叶。 赵妈妈就听得四月一边剪,一边正在和白薇嚼着耳根子。 “方才姑娘使了翠柳姐姐往少爷那边送笔袋去了呢。” 就听得白薇笑道:“姑娘和少爷是亲兄妹,日常姑娘经常做些东西送给少爷,送一个笔袋怎么了?” “姑娘送少爷东西那自然是没什么的,可是翠柳姐姐她,”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似是怕有人会听见似的,“姑娘但凡每次使了翠柳姐姐去给少爷送什么,翠柳姐姐总是会先回屋仔细的将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然后才去少爷那里。依着我看,翠柳姐姐定然是喜欢上了少爷,想让少爷纳了她做姨奶奶呢。” 赵妈妈的心里就一跳,连忙轻手轻脚的往前走了两步,身子也往前倾着,想听得更清楚些。 “你这小蹄子,”就听得白薇笑着骂了四月一句,“小小年纪,知道些什么?倒胡乱的在这里猜测。” 四月就急道:“我可不是乱猜。前两日我碰到少爷身旁的书童清砚,我可是亲耳听到他说的,但凡每次姑娘使了翠柳姐姐去给少爷送东西,翠柳姐姐就假公济私的,只待在少爷那里不走,给他研墨添茶,有时候还将他们这些贴身的书童都遣了出来,也不知道都在屋子里和少爷做些什么。” 赵妈妈在背后一听完四月说的这番话,只觉得心里就是一喜。 如同简妍先前所猜测的一般,先前翠柳的哥哥钱来宝一个人去江浙贩了丝线来,虽然是按照老规矩分了赵妈妈的儿子孙旺财一笔银子,但是孙旺财还是觉得自己亏了。 因着他听人说,这两年江浙那边养蚕的农人多了,丝线的价格就较往年贱了,所以钱来宝这一趟捞的差价就不该按着往年的丝线价格来算,定然是昧着他私自藏了不少银子下来,于是言语举动间就开始对钱来宝有些不客气起来。但钱来宝也觉得心里不平,往常是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江浙贩了丝线来,中间差价两个人平分是应当的,可是这次却是他一个人去江浙贩的丝线,晓行夜宿,吃了那么多的苦,可孙旺财却是跷着二郎腿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就算这样他都已经分了他一部分的差价了,这他还不满意,是要怎么样?因此双方心里都有了芥蒂。 而这时绒线铺里却又有风言风语传了起来,说是某某日,因着某某事,简太太拿了一千两银子,遣了孙旺财去办,这孙旺财却是背着简太太昧下了那一千两银子。这钱来宝一听,立时就觉着上次贩丝线孙旺财半点力没出,可自己还是分了他银子,那按道理来说,这一千两银子孙旺财怎么着也应当分他一部分才是。于是他便去找了孙旺财,不想才刚张了个口,就被孙旺财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说这是没有的事。钱来宝也恼了,当即就在那里跳着脚和孙旺财吵闹,一屋子的活计都听得面上五彩纷呈。及至两个人回了家,都将今日的事和家里的人说了一说,两家人便都相互的恼起了对方来。 及至现下赵妈妈听到白薇和四月的谈话,心里就想着,翠柳这个小蹄子,因着自己的脸蛋儿长的还算标致,镇日拿乔作势的,倒还指望着爬上少爷的床?若是真等她爬上了少爷的床,那钱家得了势,不定就得怎么挤兑他们孙家呢。 于是赵妈妈想了一想,立时就转身火急火燎的朝着简清的书房去了。 等她一走,白薇和四月连忙放下了手中的剪子,打起帘子进了正屋,向简妍禀报着:“姑娘,赵妈妈果然中计了。想来现下她已是去少爷那里拿翠柳的奸了,只怕过不得一会这事就会闹到太太的跟前去。” 简妍点了点头。其实刚刚的那一幕她已经是透过特意开着的那道窗子细缝看到了。 先前她还担心着赵妈妈来的不及时,别等翠柳回来了她才过来,那今日这戏可是唱不成了,不想现下时间点倒是掐的刚刚好。 只是心中总归还是有些不大放心,她便吩咐着四月:“四月,你年岁小,又是小丫鬟,上房里的人必定不会太在意你。你现下就去上房那里,若是有动静了就立时来告知我。” 四月答应着转身去了,却是过了半日的功夫方才回来。 “姑娘,”还没看到她人,声音倒是先从院子那里传了过来,“我回来了。” 白薇赶忙的过去打起了帘子,迎着她进来,急切的问着:“怎么样了?翠柳可是和赵妈妈相互搬楦头,将所有的事都在太太面前抖落了出来?” 简妍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她放在案上的手却是紧紧的蜷了起来,面上虽是看着平静,但眼中也满是焦急之色。 若是这事没有成,只怕一时半会是没有法子让赵妈妈离了她身边了。 四月一脸喜色,两步走近简妍的面前来,也没顾得上先行礼,就立时眉飞色舞的说着:“好叫姑娘放心,一切都和姑娘先前料想的一般。现下太太已是让小厮拿了孙家和钱家所有的人到衙门里去了。又让人细细的写了一张呈子,说孙家和钱家这些家奴欺上瞒下,霸占主家财产等好几条罪状,求着县老爷主持公道呢。” 简妍和白薇闻言都是大喜过望。简妍还好,纵然是心中再高兴,可面上倒也并没有十分的显出来,白薇却是一把就抓住了四月的胳膊,连声的就催促着:“到底是怎么回事?四月你快仔细的说给我和姑娘听一听。” 原来四月到了上房里没一会儿,就眼见得赵妈妈大叫大嚷的扯了翠柳来见简太太。四月连忙躲到了一株粗大的香樟树之后,影着身子,猫在那里听着上房里的动静。 就只见先是沈妈妈从正屋里走了出来,皱着眉头,说是太太在休息,问着赵妈妈何故如此大叫大嚷? 赵妈妈就拎了翠柳的头发,一把将她推到了沈妈妈面前去,面上很是得意,说是翠柳这个小蹄子今日跑过去勾、搭少爷,被她给逮了个正着,所以她便拉了这个不知廉耻的贱、货来太太这里,让太太发落。 简太太原本是歪在炕上歇着,只是被赵妈妈这么大声的叫嚷给惊醒了,一听这事是关于简清的,她立时就翻身起来了。 自打简老爷百日祭那晚开始,简太太就担心简清继承了他老子拈花惹草风流好色的性子,索性便是撤了简清身旁所有的丫鬟,便是连年岁大一些的仆妇和嬷嬷也给撤了。饶是如此,日常他出门去学堂的时候旁边都是有好几个小厮虎视眈眈不错眼的盯着。 她如此千防万防的,就是想简清能摒弃那些男女的心思好专心读书,早日考个功名,也给她挣个凤冠霞帔穿穿。可是不成想现下这翠柳竟然是主动的跑过去勾、搭简清。 简太太自己打了夹棉门帘出来,一眼就看到翠柳现下虽然是发髻散乱,毫无形象的跌坐在地上,但依然可明显的看得出来她面上抹了白、粉和胭脂。且她身上穿的是桃红的袄子,松花色的裙子,瞧着甚是娇嫩。 简太太大怒,两步走下台阶来,二话不说,先半蹲下、身来,重重的一耳刮子朝着翠柳的脸就扇了下去,而后便怒骂道:“老爷走了还没一年,你就这样穿红着绿的是要给谁看?我统共就生了清儿这么一个儿子,难不成还任由着你这不要脸的贱、货勾搭了不成?” 她这边骂得带劲,那边赵妈妈则是开始火上浇油,说着当她赶到少爷的书房时,见着这翠柳是怎么不要脸的非要给少爷研墨,一双眼儿还只管水润润的望着少爷之类的。简太太一听,当即就更加的火冒三丈了,于是便甩手又是一个重重的耳刮子扇了下去。 翠柳只被她这两耳刮子扇的耳朵里轰隆隆的作响,一时竟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只能看到赵妈妈的嘴在那不停歇的一张一合。等到她终于能听清四周的声音时,就听到赵妈妈还在那里唾沫横飞的说着她是如何的勾、搭着简清。 她一时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竟是豁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着赵妈妈。 彼时她发髻散乱,两颊红肿,唇角还破了,有一丝猩红的血迹挂在尖俏的下巴上,一双眼更是如同掉落到陷阱里的野兽似的,满是孤狠之意,瞧着实在是骇人得很。 赵妈妈只被她给吓得往后连退了两步,面色煞白,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时就见得翠柳冷笑了一声,说了一句,赵妈妈,你也是有把柄在我手里的。既然你对我无情,那也休怪我对你无义,大不了今日我们就拼个鱼死网破。 说完这句之后,翠柳就转身面向了简太太,一五一十的将孙旺财怎么昧下了那一千两银子的事说了。她还说她也不是红口白牙的诬陷他孙旺财,见着就有绒线铺里的伙计谁谁谁作证,太太只管叫了那人来一问就知。 一千两银子可不是个小数目,关键是这孙旺财竟然是把她当傻子,事后她竟然还赏了他银子,夸他办事伶俐的,谁知道这厮会不会当面拿了她的银子,背地里却是骂她是个好糊弄的傻子呢。于是简太太立时就将绒线铺里所有的伙计都叫了过来,一一的责问着。 而这一责问就是了不得了。非但是揪出了孙旺财私自昧了那一千两银子的事,还是顺藤摸瓜的揪出了这么些年孙旺财和钱来宝贩丝线时低买高报,吃了无数差价的事。更有伙计还供出了孙钱两家各置办了一处好宅子的事,简太太立时就遣了人去查,果然那房契文书上写的就是孙旺财和钱来宝的大名。 简太太当时就大怒啊,直接让小厮拿了板子来,先打了孙旺财和钱来宝一顿,然后就让人写了呈子,又让小厮押了孙旺财和钱来宝,以及赵妈妈和翠柳等一干人去了县衙,只怕这当会县老爷正在断这件案子呢。 12.尘埃落定 简太太实在是恼了孙钱两家,于是就在县衙上上下下的使了银子,只让重判。 过得几日判决就下来了。孙旺财昧了的那一千两银子固然是归还了简太太,便是连那两处宅子也判给了简太太。至于主犯孙旺财和钱来宝则是各自打了五十大板,一副十几斤重的重枷锁了,发配几千里外的沧州。又考虑到孙钱两家之人毕竟是简太太的家奴,所以其他的人则是发了回来,由着简太太来处置。 简太太自然是不会手软的。但凡孙钱两家的人,甭管男女老少,直接都是叫了牙婆子来领出去发卖,且还特地的嘱咐着不要卖到那等好人家去。 她尤为的恨着赵妈妈和翠柳。因着一个是跟了她几十年的陪嫁丫鬟,不想暗地里竟然是这样的算计她,而一个则是不知廉耻的肖想着要爬她儿子的床。所以她反而是自己拿了几两银子出来给牙婆,只让她将翠柳卖到那等最肮脏不堪的低等院里去。 至于赵妈妈她纵然是再恨着,那却也是没有法子惩治的了,因着赵妈妈死在了牢里。 赵妈妈年岁原就不小,虽说是个仆妇,但也是锦衣玉食,回到家里了也有小丫鬟伺候着。这猛可的受了这么一番惊吓,到了牢里又是条件艰苦,一个没扛住就两腿一蹬走了。不过简太太还是发了狠,不让人去给赵妈妈敛尸。最后还是沈妈妈念着和赵妈妈这么些年的情分,拿了自己的体己银子出来,悄悄的托人买了一口薄皮棺材,寻了块地埋了。 白薇来和简妍说这些的时候,简妍正提了笔,站在案前练字。 上辈子她是个懒散浮躁的人,也只是随意的学了一门钢琴而已,而且其实弹的也不怎么样。这辈子倒是在简太太的逼迫之下,琴棋书画都学了个遍。 不过她越学就越觉得有意思。便如同这书法一般,练着练着,沉浸其中了,自然就会静心。 她今日临的是卫夫人的《近奉帖》,原也不长,但她还是一个字一个字的临的很用心。 卫夫人的一笔簪花小楷写的清秀平和,娴雅婉丽,纵然简妍是临了这么些年,但总还是觉得自己不到火候。 搁下了手中的兔毫湖笔,简妍走至临窗炕上坐了,听着白薇说话。 “......现下赵妈妈已是死在了牢里,翠柳也是被太太叮嘱着牙婆说要卖到那样的地方去,往后咱们身边可算是清净了。只是奴婢想着,太太会不会随后又遣了其他的人来咱们院里?” 四月正端了一个小小的海棠式填漆茶盘来给简妍奉茶。闻言奉完茶之后没有走,而是双手拿了茶盘放在身前,忿忿不平的就说着:“若是这样,那岂不是白费了咱们姑娘的这一番心思?” “不会,”简妍见着她们两人同仇敌忾的模样,抿唇一笑,“这些时日母亲已经是将宅子里的下人发卖的差不多了,身旁也不过就沈妈妈一个心腹。便是那两个大丫鬟珍珠和翡翠也是跟随了她多年的,一时都离不得,她能遣了谁来呢?恒不能随意的遣个小丫鬟过来罢?那也是没用的。且现下已到年关,事情本就繁忙,又要打点着明年开春上京的事,只怕她一时半会儿的倒是没有精力顾及到我们这边。至于等到上了京之后,寄居在别人家里,凡事就不是她想能怎么样就怎么样的了。“ 四月眼前一亮,忙问着:“姑娘的意思可是说往后咱们身边就再有不会有太太、安插的人了?” 简妍伸手轻轻的摩挲着茶盅边缘上的描金玫瑰花纹,眼中笑意明显:“约莫应该是这样的。” 她会为自己谋划出一个好的前程来的。现下是摒除了身旁简太太、安插的人,而到后来,她肯定会慢慢的让自己脱离简太太的掌控,绝不会让她随意的将自己送给任何人为妾。 指间摩挲到的是茶盅边缘处凹凸不平的细小花纹,略微有些刺手,但简妍的心中却是明媚的。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偏头望着窗子外面。 院子里满是积雪。墙角栽种的那棵银杏树上的叶子早就已经落光了,现下只有灰褐色的枝桠堆满了白雪,簌簌的站立在风里。 可是冬天终究会过去的,简妍安慰着自己,纵然是现下看着再了无生机,但只要春天来了,新绿的叶子就会重新绽放在枝头,与微风和日光共舞。 年关来到,简太太确实是忙成了一团乱麻。 与以往不同的是,现下她还得忙着打点宅子里的一切器物,看哪些是该发卖的,哪些则是应当带着走的。 这一日她便遣了自己身旁的大丫鬟珍珠来简妍这边,查点一应之物。 简妍的这处小院虽是不大,但是器物也不少,衣裙和首饰更是不消说的了,简太太每季都会叫了裁缝来给简妍缝制新衣裙,首饰方面也是不时的就有新样精巧的式样送到,确保一定要时时刻刻把简妍时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珍珠带了两个小丫鬟一起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本青绫面的册子。 “珍珠见过姑娘,”她矮身对着简妍行了礼,而后直起身来,言简意赅的说着,“太太遣了奴婢来您这里,核对历年来放置在您这里的器物和一应衣裙首饰。” 简妍正坐在临窗大炕上描着花样子。 过完年不久就是简太太的生辰,她想着做一双鞋送过去。鞋面上便绣一枝寿桃和两只蝙蝠,寓意着多福多寿。 放下手中的笔,她看向珍珠,面上一直带着微微的笑意在听着她说话,而后便转头吩咐着四月:“四月,快给珍珠姐姐上茶。” 又指着旁侧的绣墩让珍珠坐。 珍珠是简太太跟前得力的大丫鬟,为人虽是寡言,但做事稳重细致,简妍也不敢小觑了她。 珍珠自然是推辞,说着:“奴婢不敢领茶领坐。姑娘您尽管忙自己的事就是,奴婢一会儿工夫就走。” 简妍见状,便吩咐着白薇和四月开箱子,将里面所有的物品都翻捡了出来让珍珠核对。 自始至终她面上都是带了淡淡的笑意,可白薇的心中却是紧张无比,手心里握着的纱绿手绢都潮得能捏出水来。 前几日她刚服侍简妍用完早膳,简妍便指了炕上放置的一只弹墨大包裹给她看,让她寻个空隙拿了这些东西去找周林,让他悄悄儿的将这些当了,换成银票给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又说了一句,让周林拿些银子去找一下带了翠柳走的牙婆,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将翠柳给卖到院里去。 简妍想着,翠柳毕竟是服侍过自己这么些年的,且将一个十六岁的花季少女卖到院里去,实在是有些残忍。但她也只能帮翠柳这么多了,至于最后牙婆会将她卖到什么地方去,那她是管不到的了。 白薇当时并不知道包裹里面有什么,可是一打开来就吓了一跳。 包裹里是好几套重金绸缎衣裙,上面的刺绣细致秀丽,瞧着都是价值不菲的了。又有一只红木匣子,打开了看时,里面琳琅满目的倒都是各色首饰,还有其他一些小巧精致的器物,都是日常屋子里常摆置在那里的。 “姑娘这是要做什么?”她变了脸色,颤着声音就问道,“拿了这么些东西出去当,若是教太太发觉姑娘的屋子里少了这么些东西,姑娘该怎么解释?” 简妍屋子里有些什么东西,简太太那里自然是有记录的。便是一年四季添置的那些衣裙首饰只怕都是有册可循的,不过平日里简太太也不甚来查就是了。只是现下简太太满宅子的让人清点一应器物,简妍竟然敢是在这当口顶风作案。 简妍闻言却是毫不在意,只是淡淡的说着:“怕什么呢?左右这些年赵妈妈在我这里拿走的东西也不少了。拿了这些东西去当,若是母亲追问了起来,只管往赵妈妈的身上推就是。左右她现下已然是死了,死无对证,母亲难不成还能跑到黄泉底下揪了她来和我对质不成?” 所以这个锅,理所应当的应该由赵妈妈来背。 白薇胆战心惊的拿了这个包裹出去交给了周林,过得两日之后,周林来了口信约见了白薇,拿了五张一百两的银票,六张五十两的银票,还有一荷包散碎的银子让她交给简妍。并说了翠柳的事,说是他已经让牙婆悄悄的将她卖到了外乡的大户人家继续做丫鬟去了,并没有卖到院里去,让简妍放心。 简妍住的这个小院原就靠近后院门,而把守着门的仆妇早就是被她花银子买通了,是以白薇和周林传递个口信,或是托了他办什么事的时候倒也都简便。 简妍接了这些银票和这些散碎银子,心里就想着,周大哥办事倒是稳妥的很,竟是想着她平日里也要打赏下人,所以还特意的备了一包散碎的银子,这份心思当真是细致。 只是她没想到那一包东西竟然是能当这么多的银子,足足有个八百多两。 说起来简太太给她的首饰衣裙也都是顶贵重的。旁的不说,但就那一副金镯子,每一只估计都有个100多克重,上面还嵌了小拇指粗细的红宝石。至于那一只熏被银香球估计应当也是有个20两重的,这样算起来,倒也确实是值了这么多银子了。 而这也直接导致她懊恼不已,后悔当初怎么没有再多拿些首饰衣裙出去典当。 只是她这边懊恼着,白薇那里却是忐忑着。 珍珠正拿着那本青绫面的册子在一一的核对着姑娘的所有物件儿呢。而她已经眼尖的瞧到了珍珠正一面核对着,一面微微的蹙起了一双细细的眉,想来已是发现少了不少物件儿的缘故。 白薇又偷眼望了一眼简妍,见她正专注的伏在小几上描着花样子,蝙蝠的一边翅膀已是出来了,她便又去描另外一边的翅膀,面上表情平静,竟是丝毫都不在意似的。 13.厉声质问 珍珠离开的时候虽然是一句话都没有说,面上也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来,但白薇还是心里忐忑不已。接下来她真是捱一刻似三秋,就没个安心的时候。 简妍倒是依然还在那专心的描着蝙蝠和寿桃。等花样子描好之后,四月也从厨房拿了饭菜回来,于是她便撇了花样子开始用午膳。 眼见得白薇正站在门帘旁边,一双眼儿只是透过帘子的间缝往外望着,手中拿着的纱绿手绢都被拧成了麻花样,简妍知道她这是在担心自己,于是便开口宽慰着她:“白薇,你放心,会没事的。” 白薇觉得她压根就放心不下。 “姑娘,”她忽然转过头来,面上有些变色,“珊瑚进了咱们院了。” 珊瑚是简太太身旁伺候着的小丫鬟。她这当会过来,自然是不会来串门子的。定然是珍珠回去之后将简妍这边缺失的物件向简太太禀明了,简太太这才遣了珊瑚来叫简妍过去质问。 简妍淡淡的嗯了一声,手中筷子不停,依然在吃着饭。白薇则是赶忙的从门旁走了过来,站在了简妍的身旁。 她不过才刚刚站定,那边门帘一掀,珊瑚已经是自行打起帘子就走了进来。 简妍握着筷子的手一顿,但随即就当压根不知道她进了屋子一般,依旧是微微的垂着头吃饭。 “见过姑娘。” 在离圆桌的三步外站定,珊瑚对着简妍福了福身子,唤了一声。 简妍虽然是不常去简太太那里,但对正房院里上上下下的丫鬟仆妇她都是了如指掌的。这个珊瑚,据她所知是个家生子,老子娘在简家也算是有体面的,怪不得上次在厨房里竟然是敢顶撞翠柳。 简妍抬眼打量了一番珊瑚。 白绫袄儿,水色挑线裙子,外罩缃色比甲,约莫十一二岁的年纪,生的且是水秀。不过眼角眉梢一股孤傲之气,瞧着估计也是个不大服人的。 “姑娘,太太让我......”珊瑚面上带着笑意,正待开口说她此行来的目的,只是才刚开口说得几个字,却被白薇出声给喝止住了。 “忙什么?没见着姑娘正在用午膳么?” 原本这个珊瑚没经通报自行打了帘子进屋就已经是很没规矩的了,这当会见着简妍在用膳就开口说事,可不是没规矩至极? 珊瑚被白薇这么一喝止,面上立时就有些讪讪的。 她虽然是敢在厨房里夹枪夹棒的说着翠柳,那不过是因着那当会她是担着替简太太催饭食的使命在身,且又是没有主子在面前,言语之间自然是能随意一些。可是现下当着简妍的面她自然是没这么大胆敢开口顶撞的,而且说起来也确实是她没有规矩在先,怨不得白薇出口呵斥她。所以她即便是心里再是不服,可到底也只能低着头,垂手退至一旁站着。 简妍对白薇呵斥珊瑚的这事是极为赞同的。 出于身份上的差别,她倒也不好直接开口斥责珊瑚什么,这样反倒还会跌了自己的面子,所以由白薇代劳实在是再好也没有了。 她慢慢的吃着碗里的饭。 这些年简太太日日让人用三从四德来给她洗脑,还特意的花重金聘请了一位教引嬷嬷来指导,原本她的性子还很是浮躁,可是这么些年打磨下来,竟是沉淀了不少,做什么事都不急不躁起来。 饭后,她走至临窗的木炕上坐了下来。四月手脚麻利的在收拾着碗筷,白薇则是用茶盘端了一盅茶过来。 简妍接过茶盅,揭开盅盖慢慢的撇了下水面上的茶叶末子,低头喝了一口之后将茶盅放到了手边的小炕桌上,这才抬眼望向珊瑚,却并没有开口询问什么。 白薇会意,便代简妍开口问着:“太太遣了你来寻姑娘,可是有什么事?” 饶是珊瑚一直见简妍在简太太面前不得宠,在心里很是轻视简妍,可是这当会自打进屋之后,她一直被简妍当个透明人似的无视了,心里由不得的就将先前的那几分轻视之心收起了几分起来。 有的时候,威严并不需要满面怒容,大吵大闹来显现。沉稳,淡定,自信,强大的内心,就足以从貌行举止中让人不敢轻视你了。 “禀姑娘,太太遣了奴婢过来,是想请姑娘过去一趟。“ 珊瑚上前两步,态度较先前恭顺了不少,口中也是自称着奴婢,而不是如先前那般随随便便的自称我了。 简妍点了点头,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去,回禀母亲,说我就到。” “是。”珊瑚恭敬的行了个礼,转身退了出去。 她一走,白薇面上先前装出来的厉色立时就没有了。 “姑娘,”她忧心忡忡,两道眉毛都快要蹙到了一起,“太太让你过去,定然是为了那些不见的衣裙首饰和物件的,这可怎么是好?” “不要慌,”简妍宽慰着她,“依着我先前所说的,将这些全都推到赵妈妈的身上去就好了。” 都到了这当会,就是慌那也是没有法子的了。 白薇只好服侍着简妍另换了一套颜色素雅些的衣裙,而后吩咐着四月看家,自己则是陪同着简妍一起去了上房。 因着简太太并不想经常看到简妍,所以简妍住着的这处院子倒是离着上房有不远的路。 绕过一处园子,又走了一段儿长廊,总算是到了上房。 廊下守着的丫鬟进去通报了一声,随后有小丫鬟打起了帘子,简妍微微的低下头走了进去。 简太太正坐在明间的罗汉床上,沈妈妈和珍珠随侍在一旁。 简妍在屋子中间站定,对着简太太垂首行了一礼,轻声细语的唤了一声母亲,却并不曾开口问着她找自己来是为了什么事。 简太太掀起眼皮打量了简妍一番。 牙色立领长袄,湖色马面棉裙,外面罩了一件雪青色的披风。 这一身衣裙极是素雅,袄裙上面皆无刺绣,只有披风的对襟领口和袖子处用鹅黄和绿色丝线绣了鸢尾花,看起来略微的娇嫩活泼些。 简太太皱了皱眉。 她还是喜欢简妍打扮得娇艳些,所以日常吩咐裁缝给她做的衣裙颜色都是以海棠红,鹅黄,葱绿这样的颜色为主,就这么几件颜色素雅一些的衣裙也不过是为了让她平日里搭配衣裙穿,不想她现下倒是穿的如此清雅。 “你,”简太太正要开口说上她两句,忽然想到现下离着简老爷过世也不过半年的功夫,简妍身为他名义上的女儿,穿得这般素淡原就很应该,于是快到口边斥责的话就又咽了下去,转而开口直接切入了主题,问着,“珍珠说上午去你屋子里核对物件和首饰衣裙,倒是有好些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 说罢,伸手拿起了手边炕桌上的放着的青绫册子,劈手就扔到了简妍的脚底下。 想来她心中很是愤怒。也是,不要小瞧少了的那些物件和衣裙首饰,可是要值个一千多两银子的呢。 简妍有时候都在想,其实简太太的情商应该不是很高。 她既然是想将自己当做扬州瘦马来养,日后送给一个官宦之人为妾,好为简清的仕途铺路,那她实在是不应该这般的疏远难为自己。 每次见面都不开一个笑脸儿也就算了,只当她是面瘫,天生如此也就罢了,可是这般的冷言冷语,甚至是严厉,实在是犯不上。 面上装装疼爱她,怜惜她,末了到要推她入火坑的时候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哭诉着娘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是为了咱们简家着想,不得不委屈了你之类的,若是那等不知道内情的人听了,管保就是把她卖了,她还得帮着简太太数钱。 但是很可惜,简太太连装都是懒得装的,又或者是她压根就不屑于在自己的面前装。她倒真是不怕自己会含恨在心,日后就算被她将自己送到了什么官宦之人手里为妾,不但不帮简清,反倒是恶意陷害简清,到时她哪里是帮儿子,简直就是坑儿子。 简妍心里轻轻的叹息了一声,而后抬起了头,面上是一脸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不知所措之色。 “母亲在说什么?女儿不知。” 简太太一见她这副无辜柔弱的模样,反倒像是自己怎么欺负了她似的,一时心内就只觉得撺上了一把火似的,只烧得她五脏六腑都有些发痛。 啪的一声,她重重的一巴掌拍在了炕桌上,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原本桌上放着的粉彩雪景茶盅原地跳起又落下,茶水洒了出来。 “你还说你不知?现见着都是你的衣裙首饰,那些摆设的物件也都放在你屋子里,你怎么不知?难道真是出了鬼不成,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将这些东西搬走了?” 简妍面上一时就越发的无措了,眼中也含了泪水,只是一直都没有落下来。 身后的白薇早就是在简太太拍桌子的时候就双膝一软跪了下来。但是简妍并没有跪。 再是如何在这个年代待了十三四年,如何的被人天天用三从四德洗脑,但她的三观早就在上辈子已经形成固定了。 她是绝对不会对简太太下跪的,即便她是死了,她也不会对她下跪。 14.危机解除 只是简妍面上还是装得无辜且无措。 她半蹲下、身来,捡起脚边的那本青绫册子翻看着,末了抬头,一脸的不可置信:“怎么会少这么多?只是女儿屋子里的一应衣裙首饰和物件都是赵妈妈在管着的,女儿确实是不知。母亲将赵妈妈叫过来一问便知。赵妈妈呢?说起来女儿这也有许多时日都不曾见过她了,母亲可知她去了哪里?“ 简太太答不出来,她恒不能说赵妈妈已经死了。简妍虽然是明明白白的知道这些事,但这都是她使了四月和白薇打探出来的,简太太可不知这事。 于是她一时就很是有些犹豫了。因着简妍面上的神情看着确实不像是撒谎,而且说起来那些物件原本就是放在简妍的屋子里做摆设的,那些首饰衣裙更是给她妆扮用的,她还能自己将这些东西给藏起来不成? 打死简太太也想不到简妍其实是将这些拿出去当了。 简妍知道钱的重要性。她一个不得简太太宠的养女,想做些什么不要花银子?钱就是胆气。 那些摆设的小物件和衣裙首饰只不过是死物罢了,对于简妍而言一点用都没有。将它们换成银票揣在身上,这样她晚上睡觉的时候都会觉得安稳一些。而且首饰衣裙没了怕什么,简太太自然是会再次给她置办的。 简妍面上的神情一些儿都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简太太心里就有些迟疑了。 莫不成是赵妈妈私自将这些物件和首饰衣裙拿回家去了不成?想想他儿子贩丝线的时候都敢吃差价,还敢公然的昧了她那一千两银子,那赵妈妈从简妍那里悄悄的拿了那些回去也实在是太有可能了。 而这时沈妈妈在旁说了一番话,就更加坚定了她的这个想法。 “上次端午的时候赵妈妈请了奴婢去她家坐一坐,奴婢那时见着她媳妇儿的身上穿了一件绿地串枝宝仙花的衫子,头上插了一支金倒垂莲宝簪,她女儿身上穿了一件银红撒花比甲,耳上戴了一副青宝石坠子,奴婢那时就觉得这几件东西眼熟,倒像是在哪里见过的一般,现下想起来,这些可不就是姑娘的物件儿?说起来这簪子和这坠子还都是我经手去城里的宝荣斋里置办的呢,可我这老眼昏花的,又是记性不好,当时见了愣是没想起来,还请太太责罚。“ 哪里会是没想起来呢,简妍心里想着,沈妈妈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定然是当时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可是她和赵妈妈毕竟有这么多年的情分在,实在是犯不着为了她这一个不得太太宠的养女儿撕破脸皮,所以这才一直没说。不过这当会她能说出这事来,简妍从内心里还是很感激她的。 简太太还是很信任沈妈妈的。她一点儿都没有疑心到沈妈妈其实早就知道这事上去,只是怒骂着赵妈妈:“难怪她儿子会吃差价,昧银子,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自己就是这么一副不长进的样了,还能指望她儿子怎么样呢?这样想来她这般轻易的就死了反倒还是便宜她了。就该把她卖到那等苛刻的人家去,日日受苦才是。” 该做的戏那也还是要做的,于是简妍便做了大吃一惊的模样出来,问着:“母亲,怎么赵妈妈这些时不见,原来竟是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沈妈妈望了她一眼。 她素来便有些疑心简妍并不如她面上看起来的那般乖巧柔顺。这些年中简太太对她的态度任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简妍心中岂会是没有个疙瘩的?可是若只照面上来看,简妍非但是心中没有任何疙瘩,反而对简太太还是足够的恭顺,且对她这个下人也是尊敬,不时的还会送一些亲手做的小物件给她,但却并没有开口求过她一件事。日常言语举止之间也是不卑不亢,面上常年带着淡淡的微笑,倒教人压根就看不透她心中在想些什么。 沈妈妈有时都会想,简妍若不是真的是个骨子里十分良善之人,只怕就是个城府颇深之人,所以她平日里也不敢十分得罪简妍。这样的人,就算暂时是处在了逆境,可是但凡只要是得了一丝机会,只怕就是会一飞冲天。今朝不知明朝事,所以她觉得做人做事不能做得太绝,还是要为自己留条退路的好。 只是现下她瞧着简妍面上真真切切的惊讶之色,心里反倒是有些疑惑了。难不成是自己看走眼了?其实她真的只是个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罢了? 简太太自然是不会对简妍说赵妈妈的死因。既然现下知道那些少了的物件是怎么回事,她也就懒怠和简妍再说什么了。 “你下去。”她颇有些不耐的挥了挥手,而后便自行转头过去和沈妈妈说着话。 简妍对着她行了一礼,恭顺的答了声是,而后便转身带着白薇走了出来。 依然还是原路返回。不过走至园子里时,简妍没有再走,反而是在长廊上的美人靠上坐了下来。 “姑娘,”白薇此时方才回过了神一般,先前吓得狂跳的一颗心这当会总算是消停了一些,不过面上还是煞白的,“刚刚可是吓死我了。还好有惊无险。” 简妍笑着伸手拉她坐。白薇迟疑了片刻之后,便也半坐在了简妍身旁的美人靠上。 “怕什么呢?我早先就说过不会有事的。” 白薇不得不佩服简妍。旁的不说,单就刚刚简太太拍桌子发怒的那当会,她竟然是面上毫不变色,且其后的回答还是有条不紊,将所有之事全都引到了赵妈妈的身上去。 不过沈妈妈的那几句话也是关键。若不是她的那几句话,只怕还得费好一番功夫太太才会信呢。 白薇就问着简妍:“怎么沈妈妈倒是会向着我们说话呢?姑娘可是一早就知道沈妈妈知晓赵妈妈私自拿了咱们屋子里东西的事?” 简妍摇头:“这我倒是不知,不过是猜测罢了。赵妈妈是个沉不住性子,又好面子的人,得了好东西总是要显摆出来。旁的不说,有两次她媳妇儿来咱们院里找她,我就瞧见她媳妇儿头上戴的那簪子有两支原是我的。沈妈妈和赵妈妈原就都是母亲的陪嫁丫鬟,一块儿从京城里出来的,这么些年处下来,情分总是有一些。且沈妈妈现下在母亲面前得力,很是说得上话,赵妈妈岂有不拉拢她的?先时有一次赵妈妈就在我面前露了口风,说是日常过节的时候倒都会请了沈妈妈去他们家坐一坐。沈妈妈这一坐,赵妈妈的媳妇儿和女儿定然也都是会见面的,按照赵妈妈喜欢显摆的性子,务必会让她们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又怎么可能不会穿戴从我这里拿过去的那些衣裙首饰?沈妈妈自然是看见过的,她当时看见了心里自然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不然何至于刚刚那么清晰明了的就说出端午那日赵妈妈媳妇和女儿头上身上穿戴的衣裙首饰的式样来?摆明了她一早就已是心中有数,只不过她那时并没有在在母亲面提起罢了。但现下赵妈妈既然已是死了,她将这话提了出来,卖了我一个现成的人情,让我心中感激她,何乐而不为?“ 白薇怔愣了一下,而后就叹了口气,说着:“这沈妈妈可真是个人精呢。” 简妍微笑不语,但心里却是在想着,沈妈妈若不是人精,怎么能得简太太如此倚重呢? 院子里积雪未消,几树红梅零零落落的开着。旁侧山石之旁斜栽了一棵山茶,叶子油绿绿的,几朵粉色的茶花开的正好。 简妍想起了一事,收回目光来问着白薇:“周大哥的事怎么样了呢?他可是决定好了要去哪里?回家乡去看看么?” 这段时日简太太原本就在忙着卖铺子卖房子,而上次自打孙旺财和钱来宝一事之后,那处绒线铺子很快的就被她以低价转让掉了。至于铺子里面的伙计,一些是雇来的,一些则是简家的家奴,要么是等着被再次发卖,要么也可以自己拿出银两来自赎其身。 当年奶娘是带了周林和白薇自卖进简家为仆的,他算得是简家的家仆。周林帮助简妍良多,她自然是不会让他再次被发卖掉。于是她便让白薇带了银子去找周林,让他自赎其身,只是后来白薇却将银子原样带回来了,而且还带来了周林的一句话,说他手头上已经是攒足了能自赎的银子,姑娘的这些银子还是留着自己用。 白薇这时就轻声细语的说着:“周大哥说,他当年一大家子从家乡逃荒出来,末了也就剩了他一个人活了下来,回家乡做什么呢?所以他的意思竟是,咱们此番随着太太去通州,他便也去那里。他还说,娘临死的时候他也没能见上一面,但他也知道娘心里的意思,把咱们三个都当做她自己的亲生儿女一般看待,希望咱们三个都好好儿的。他还说,说句越轨的话,他心里其实也是将姑娘当做自己的亲妹子一样看待的,所以自然是妹妹去哪里,他这做哥哥的就去哪里。“ 简妍心中感激,伸手来握了白薇的手,语气虽低却十分坚定。 “咱们三个人一定都会好好儿的。” 15.抵达通州 简妍坐在船舱里算不得宽的床铺上,手中拿着一只长命锁在把玩着。 年后元宵灯节刚过,简太太已是打点好了一切,择了个宜远行的日子打算阖家前往通州。而出发的前两日,简宅里却是来了个姑子。 简妍被小丫鬟叫到上房里,看到这个姑子的时候怔住了。 纵然是十来年没见,纵然是眼前的这个姑子老了不少,可她依然还是能一眼认得出来,这个姑子正是静远师太,当年救了她一命的那个观音庵的住持。 简太太此时就在旁边有些不耐烦的介绍着:”这位是静远师太,她想见见你。” 简妍便上前两步,对着静远师太恭敬的屈身行了个礼。 她也不怪静远师太将她送入简家。于当时而言,战火灾荒,已经足够民不聊生的了。观音庵中粒米皆无,将她送入大户人家让人抚养,已是静远师太所能为她谋划到的最好出路,而且她甚至不惜为此说了谎话。要知道出家人还是很看重不打诳语这一条戒律的。 “见过师太。” 简妍的面上是少有的尊敬之色,落在简太太的眼中倒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毕竟当年静远师太抱了简妍过来之时,简妍也才是一个刚出生不到一个月的婴儿,婴儿能记得些什么呢?她顶多是第一次见着姑子,心中敬畏罢了。 静远师太双手合起,对着简妍打了个问讯。她手中一直拈着的那串佛珠因着她的这番动作垂了下来,上面黄色的丝绦微微的晃动着。 “好孩子,”静远师太伸了右手,手指在她的眉上,额头和鬓角之处依次连抚三下,随后点头望着她说道,“你小的时候我曾见过你一面,不想现下你都这么大了。” 简妍知道这是长辈见晚辈的一种礼,俗称为抚鬓儿,而且还是关系较为亲近的人才会用。看来这静远师太心中对她还很是挂念。 随后静远师太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樟木盒子,说是给她的。 简太太心中便一跳。 她可不想让简妍知道她并非是自己亲生的事,这样往后便不好管束她了。所以纵然是当面拆看别人送的礼物不合礼仪,可简太太还是问着:“师太这是给了什么好物件给妍姐儿呢?” 她这是害怕静远师太盒子中装了什么能让简妍知道自己身世的书信物件一类的东西。 简妍立时便知道了她心中所顾忌之处,犹豫了片刻之后,她还是伸手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面却是一道黄色的平安符,另外便是一只银质的长命锁了。 而静远师太这时已是对着简太太说着:“贫尼也是没什么能拿出手的。不过一道平安符,一只银锁罢了,入不得太太和姑娘的眼。不过这两样物件儿却是一直供在菩萨的案前,姑娘随身带了,定能保佑姑娘万事顺利。” 最后这两句话却是对着简妍说的。 简妍当即就很是郑重的对着静远师太行礼道谢:“小女很是喜欢,多谢师太费心。” 静远师太点了点头,却没有再言语。 简太太这才作罢了,随后便和静远师太说着闲话。 简妍这才得知,原来那日静远师太送她来了简家之后,第二日就去峨眉山投靠自己的师姐去了。因着心中到底是舍不得自己待了这么多年的观音庵,所以前些日子便又回来了。打听得简太太要阖家离开此地上京,便特地的赶了过来见一面儿。 简太太听了也是唏嘘不已。知道观音庵现下破败,便让沈妈妈拿了五十两银子出来交给静远师太,说这是她对菩萨的一片心意,让静远师太不要推辞。 静远师太收了银子,见着简妍安安静静的坐在旁侧的椅中听着她们说话,身上穿戴皆是不俗,只以为她在简宅中过的很好,心中欢喜,便对着简太太双手合十说着:“太太的这番善心菩萨定然是会知道的。贫尼回去就在菩萨面前给太太点一盏长命灯,日夜祈求太太和姑娘长命百岁,万事如意。” 而简妍回去之后,便也让白薇拿了一百两银子,托周林转交给静远师太,却并不让周林对静远师太说这银子是谁拿的,只说是一个感恩之人。 然后她便拿着手中的银锁一直看。 其实也只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长命锁罢了。年头多了,锁的表面都有些发蒙,颜色一些儿都不亮丽。不过式样却有些特别,竟是作了海棠四瓣的模样儿,正面錾刻着莲叶荷花,反面则是錾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下沿垂着五根底部装了小铃铛的银链子,其中一个小铃铛的边缘处甚至还缺了小小的一角,估摸着应是不甚磕在了什么上面磕掉的。 这只银锁简妍却不是第一次见。印象中她被静远师太抱回了观音庵中之后,她的一个弟子便从她的脖子上拿了这块银锁来看,对着静远师太说着:“咦,师父,这长命锁是银子做的呢,式样且是精巧,拿到米铺里去应该是可以当好几石米。” 当时她就着那徒弟的手望了一望,那时这只银锁却是色泽较现下亮得多。 静远师太当时斥责了她徒弟一番,说她不该起了贪念。但随后简妍也一直没见过这只银锁,只以为庵里的人终究是熬不住那等灾年,拿了银锁去换了米,不想静远师太竟然一直将这只银锁保存了下来,而又于现下交到了她的手中。 简妍这当会坐在船中无事可做,不由的就又掏出了这只银锁来反复的看着。 这只银锁定然跟她这辈子真正的身世有关。但是很可惜,从这只银锁上面却是看不出丝毫线索来,想来也是没什么大用的。而且她模糊的记着,那日躺在她身侧死了的那名仆妇非但是浑身穿戴不俗,且身上还是有血的,绝非正常死亡,所以当时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呢? 简妍想不出来,最后索性便不想了,只是将这只银锁珍而重之的重又放入了那只樟木盒中。 白薇这时手中提了一壶热水推门而入,四月则是手中端着圆形的填漆小托盘,上面放了一盅茶水。 四月刚将茶盅放在了简妍手侧的小几上,那边白薇已经是手脚麻利的将壶里的热水倒进了铜盆里,撇了一条干净的布巾到里面,捞起来拧干了,而后双手递给了简妍。 简妍伸手将布巾接了过来,然后打开,不顾形象的将整个布巾都覆在了脸上。 在船上已是待了好几日的了,人越发的烦闷了起来。这当会热热的布巾覆在脸上,只觉得清醒了不少。 这时便听得四月的声音在说着:“方才我和白薇姐姐出去烧水的功夫儿,听见太太身旁的丫鬟说太太现下晕船晕的可厉害了,整个人都是躺在那里起不来的,且是吃什么吐什么,连喝口水都要吐,可遭罪了。” 简妍伸手将布巾从脸上拿了下来,递给了一旁站着的白薇,吩咐着:“白薇,待会你跑一趟母亲那里,就说我也晕船,躺床上起不来,没法服侍她左右,还请她见谅。” 简太太包的这船虽说也不小,但船舱的空间到底有限,空气不好,又是没有怎么坐过船的,难怪晕船了。 不过简妍也是真心的不想去简太太那里。她不耐烦见自己,自己其实又何曾耐烦见她?倒巴不得长长远远的不见才好。 白薇答应了一声,吩咐着四月将布巾挂在了架子上,再将铜盆里的水倒到外面去,而后她便转身去了简太太那里。 不过几盏茶的功夫她就回来了,对简妍说着:“太太躺在那里很是没精神,整个人都恹恹的,面如金纸,话都不想说的。奴婢对她说了您的话,她也只是摆了摆手就当回答了。倒是少爷记挂着您,一听说您晕船就想来看看您,可太太不让,让他在她身边待着,哪里也不让去。少爷无法,只能让奴婢给您带话,让您好好的歇着。奴婢从太太那里出来的时候,少爷身旁的清砚追了上前来,交给了奴婢这个,说是少爷让转交给您的。” 简妍就着白薇的手一看,见那是一只小小的荷叶式五彩小瓷罐,揭开了盖子来看时,里面是一罐子的盐津梅子。拈了一颗放在口中,只酸得她双眼都眯了起来。 不过胃里的那点子不舒服却全都没有了。 于是她便招呼着白薇和四月:“你们过来尝尝这盐津梅子。” 两个人皆是没有动。简妍知道在她们的心中根深蒂固的有着尊卑的观念,一时半会的也说不过来,于是索性便是自己动手从罐子里拈了梅子,一人的口中塞了一颗。 而后她如愿以偿的看到白薇和四月两个人也都被酸得皱眉眯眼。 “含着,不要吐出来,”她叮嘱着,“这样晕船的感觉会好受一些。” 她们所住的地方离通州远着呢。这要是在现代,坐个飞机当天可到,再不济坐个火车隔日也能到,可是在这个年代,陆路换水路,水路再换陆路,只怕要走个月余的功夫。 简妍就内心阴暗的想着,简太太这么些年都是养尊处优的,这一路上可是够她受的了。 如此过了近一个月的功夫,通州终于是到了。 16.庶妹纪氏 简太太一行抵达了通州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就前去徐家,反而是先找了个客栈住了两三日。 原来简太太这一路上受罪不少,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瘦许多,连带着面色也不好。她的意思竟是在这客栈里修整个两三日再去徐家,不然教徐家的人看着她们现下这副无精打采的模样,不定的就会怎么笑话她们,以为她们是来打秋风的呢。 而打算出发去徐家的前一日晚上,简太太正在问着沈妈妈:“送徐家上下的礼物可都打点好了?再检查一遍,这一路长途颠簸,可别缺失破损了什么,没的倒叫人家笑话咱们。” 沈妈妈便让珍珠和翡翠抬了一只大箱子进来,打了开来,将里面打包好的物件儿一色、色的拿出来给简太太过目。 “徐家三个房头的夫人皆是两匹潞绸和一支野生百年参,太夫人多着一柄云纹灵芝玉如意和一支野生百年参。三位公子皆是上等红丝砚一方,松烟墨两匣,上等川扇两把,徐二老爷多着一个黄石雕貔貅镇纸。三位姑娘则都是红珊瑚手钏一串,并着上等绫绢扇两把。至于姨奶奶和她一双哥儿姐儿的见面礼则是装在另外一只大箱子里。” 简太太点了点头:“这些礼物倒也还罢了。左右不能让他们徐家人看轻了咱们去。” 顿了顿又说着:“我记着那徐二老爷只是个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那个徐大公子倒是个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 “太太好记性,”沈妈妈不着痕迹的恭维着,“记得一些儿也不差。” “这做侄子的倒是官职比做叔父的高了这么多,想来这徐大公子也是个厉害角色。罢了,给他的礼物中再加一样白玉镇纸,说不定咱们清哥儿往后且得他提携呢。” 心里却又想着,正三品的礼部左侍郎,手中的实权也是不小了。等进了徐府,倒是可以让简妍和他多亲近亲近,近水楼台先得月,简妍的相貌又是生的一等一的好,说不定就被他给瞧上了呢。 主意一打定,她便又对沈妈妈吩咐着:“你去妍姐儿那里瞧瞧,问着她明日打算穿什么衣裙,梳什么发髻,戴什么首饰?虽说老爷一年的孝期是没过,但也不能穿的太素净了。还是你去替她掌掌眼,我放心些儿。” 沈妈妈答应着去了,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儿就回来了。 “奴婢问过了,姑娘说是明日就穿一件白绫小袄,玉色的曳地长裙,外面再罩一件鹅黄镶边,白底橙黄小花浅青灰枝叶的披风。鬓边斜簪一支点翠小凤钗,再簪一支白玉玉兰花苞簪子,并着一朵绢花也差不多了。“ 简太太听了,就轻轻的点了点头,说着:“裙子并着披风倒也还罢了,那件白绫小袄倒是过于素净了些。不过穿在里面,也就领口露出来一些,倒也无妨了。” 一面又示意沈妈妈过来看她床上放置的一套衣裙,问着她:“你看我明日穿这套袄裙如何?” 沈妈妈打眼一瞧,见那是一件银色绣大朵菊花的立领长袄,并着一件暗蓝紫色的马面裙。 那菊花却是用金色丝线绣成,极其的打眼。便是那马面裙前面光滑的马面上也是以暗红绿彩线绣着折枝菊花。 “太太的这套袄裙瞧着可真是高贵的很,最适合太太没有了。” 沈妈妈不住口的称赞着,心里却是在想着,太太的这套袄裙若是真说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瞧着比妍姐儿的那套还要亮丽些。想来是她心中一直耿耿于怀自己的庶妹嫁入了名门旧族,而自己只嫁了一个商人,所以这才想着明日见面的时候要在衣饰上压倒自己的庶妹。只是太太的年纪毕竟是有个四十多了...... 可瞧着简太太望着这套衣裙高兴的模样,沈妈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简太太是个刚愎自用的人。她正高兴的这当会若是开口扫了她的兴,就算自己是跟随了她几十年,只怕也是会当场甩脸子给她看的。 一夜无话,次日清早简太太就起来了。洗漱完毕,让丫鬟分别去叫了简清和简妍过来。 客栈外面早就是有轿子在侯着了。一行人上了轿,朝着徐家出发。 一炷香时间不到的功夫儿就到了徐家了。只是徐家大门却是没有开,轿子却是从东角门里抬进去的。 简太太当时面上的神情就有些不大好看了。 这徐家分明就是看不上她的意思,竟是让她从角门进。 她这一口气憋闷在心里,直至见到了自家庶妹都没有散开。 她庶妹纪氏正在垂花门那里等着她,远远的见到她们,立时就快步的走了过来迎接着。 饶是以往简太太心中再是对纪氏颇有微词,可姐妹之间毕竟二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且这期间父母和唯一的兄弟也都相继走了,她们可谓是世上彼此之间唯一的亲人了。所以这刚一见面,纪氏就紧紧的握住了简太太的手,简太太也紧紧的回握着她的手,两人眼中均有泪珠在闪烁。 这时便见得旁边有一个五十来岁光景的嬷嬷在劝说着:“太太,您姊妹两个多年重逢,应当高兴才是,怎么倒是哭上了?“ 纪氏闻言,拿了手中的手绢拭着眼角的泪水,面上勉强做了笑意:“正是。多年未见姐姐,正应当高兴才是,瞧我,怎么还只哭个不住。” 一面又说着:”姐姐这一路辛苦了。” 简太太也拿手绢拭了眼角的泪水,随后和纪氏说了几句别后想念之类的话,再是转头看着先前开口的那个嬷嬷。 “这是,陶嬷嬷?”她略有些迟疑。 她印象中陶嬷嬷是纪氏的奶娘。因着纪氏的生母走得早,日常倒都是陶嬷嬷在照顾着她。 陶嬷嬷对着简太太屈身行了一礼,而后不卑不亢的说着:“太太好记性。奴婢正是。” 纪氏这时却是看着简清和简妍,而后转头笑着问简太太:“这就是清哥儿和妍姐儿?好一对金童玉女,长的倒和那画上的人似的。” 简清和简妍也忙上前对着纪氏行了礼,唤了一声姨母。 纪氏心中欢喜,一手拉了一个,不住声的说着:“好孩子,好孩子。” 又让陶嬷嬷在前面领路,带着她们去自己住的地方。 纪氏却是住在花园中一处叫着荷香院的院子里。一路逶迤走过,或曲折长廊,或青石小径,或白石甬路。绕过一带松墙,面前忽然开阔,竟是波光粼粼的一方大池塘。水面上三折石板桥,两边朱红卍字纹栏杆。桥中间却是造有一处六角飞檐凉亭,檐下皆悬有铁马,风过处,叮叮当当的响个不住。 纪氏便伸手指了湖左侧,对简太太笑道:“那处便是我住的地方了。” 简太太顺着她手望了过去,便见绿杨柳中粉墙黛瓦,极是个幽静所在。 其实现下尚且还是初春,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柳枝上并没有任何绿意,光秃秃的垂着,反倒瞧着还是有几分萧索的意思,但已不难想象春日柳枝绿了之时此处会是个什么样。 简太太忽然就觉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其实简家大宅也不差,占地极广,单单房子就有个两百多间。只是北地粗犷,气候也不好,院子里的绿意也有限,但方才她这一路行来,这徐宅的占地虽没简宅大,但一花一木,哪怕只是地上铺的一颗小石子呢,虽不张扬,可处处都透着精致,满满的都是文化底蕴在里面,绝对不是简宅所能比的。 简太太做姑娘的时候日子也过得精致,不然也做不出特地的带了两个陶罐跑玉泉山装泉水回家泡茶喝这样的雅事了,只是在北地待了多年,有些心性自然是被那里的风沙给磨损掉了。 可自家的庶妹却是一直在过着这般精致的日子,甚至是比她做姑娘时的日子更精致。 于是简太太面上的笑意就有些勉强,话也说得有些勉强:“极好。很是个幽静的所在。” 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陶嬷嬷立时就眼尖的瞧出了她面上这笑意的勉强。 纪氏却是没有发觉,依然是带着简太太和简清简妍往前走,进入了荷香院。 一走了进去就发现这是个两进两出的院落,两边东西跨院,极是小巧,却也幽静。 纪氏携了简太太的手,一直到了正房明间里的罗汉床上坐了下来,而后一叠声的吩咐着丫鬟上茶,拿攒盒。 茶盅是纯白色的,上面也并没有任何纹饰。但釉色柔滑莹润,细腻洁净,看得出来应当是官窑烧制的甜白釉。攒盒则是青花五彩花蝶云纹攒盒,里面分为七格,放了各色蜜饯果脯和两三种糕点。 简妍端了茶盅在手,揭开盅盖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偷眼打量了一番纪氏。 一色半新不旧的豆绿色的长袄,牙色百褶裙,外面罩了一件蜜粉色的外衣,虽是颜色浅淡,但瞧着却很是温暖高雅。 再是一看旁侧坐着的简太太,簇新的袄裙,分明是亮丽的直打眼,可纵然她是这般刻意的打扮过了,可终究还是被纪氏给比下去了。 17.送礼学问 纪氏和简太太隔着花梨木小炕桌分坐在罗汉床的两边,正在说着这些年的别后之事,说到激动处,两个人都是泪眼婆娑。 简妍这才知道,原来当年纪氏嫁的是徐家五爷。这徐家五爷却也是早就死了,只留下了一双儿女,却是一对龙凤胎,现年正十岁的年纪。 两个人正说着,那边门帘一掀,屋子里光线亮了一亮,就听得陶嬷嬷的声音高兴地响了起来:“太太,宁姐儿和安哥儿来了。” 简妍便也朝着门口望了过去,只见一前一后进来了一个女孩儿和一个男孩儿,后面跟了几个丫鬟仆妇,众星拱月一般。 想来这女孩儿和男孩儿就是纪氏的一双儿女,徐妙宁和徐仲安了。 徐妙宁生的甜美可爱,进来之后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就不住的打量着简太太,简清和简妍,一点儿怯生的意思都没有。徐仲安则是看着要老成得多,自打进来之后只是目不斜视,甚是规矩。 纪氏这时就伸手招呼着徐妙宁和徐仲安到她跟前去,指着简太太让他们唤姨母。 徐妙宁便矮身行礼,清脆的叫了一声姨母。徐仲安则是拱手行礼,一声姨母喊得慢吞吞的。 简太太这时就急忙让沈妈妈拿了见面礼来。 见面礼早先就已经是预先装在了两只樟木盒子里面。除却徐家姑娘和公子都有的红珊瑚手钏,上等绫绢扇,红丝砚,松烟墨和川扇,徐妙宁另外还多着一支白玉响铃簪子,一副金手镯。那镯子上面镶嵌的红宝石和蓝宝石足有中指大小,瞧着就很是打眼。徐仲安则是多着一只既可以拿在手中把玩,又可以当做镇纸的白玉小兔子。难得的是这只小兔子竟是用整块玉雕刻而成的,且玉质通透,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简太太这时就从沈妈妈的手中接过盒子来,递给了徐妙宁和徐仲安,同时慈爱的说着:“好孩子,姨母离得远,你们生下来的时候姨母也没能过来看看你们,这是姨母的一点心意,快拿着。” “谢谢姨母。”徐妙宁的回答声又清又脆。 “多谢姨母。”徐仲安的回答则是沉稳得多。 纪氏这时又道:“还不快去见过你表哥和表姐。” 简清和简妍分别也给了见面礼,不过两个人的见面礼都比较直接,分别是装着两个状元及第和吉庆有鱼的小金锞子的荷包一个。 寄居在别人家里,日常难免需要打点上下之人,为免徐家人说他们小家子气,看不上他们,所以简太太今日早间临出发之时特地的给了简清和简妍一人一荷包小金锞子和一荷包碎银子,叮嘱着他们该掏银子的就要掏,千万不能让人小瞧了他们去。 简妍乐得当时就伸手接了过来。 先时她虽然是拿了那一大包东西让周林去当了近九百两银子回来,加上自己身上原有的那些杂七杂八的碎银子,凑起来勉强也有个一千两左右。只是随后就给了静远师太一百两,自己身上所余的也就有限了。且她也知道,大家族里的人,谁不是一双势利眼?到了徐家,行动只怕都是要掏银子的,就这九百两银子,岂不是坐吃山空?她早先就已是在那发愁了,倒恨不能自己能出宅子去找点什么商机做点什么生意赚钱呢,可巧现下简太太就递了一包金锞子和一包碎银子,她岂有不接的道理? 只不过虽然小金锞子是简太太给的,那荷包却是她亲手绣的。 因着要举家来通州,年前简太太就遣走了一干教导简妍的师父们。不用学这学那的,跟前也没有简太太、安插的人,简妍一下子就空闲了下来,日子也过得较以往肆意随便多了。只是却也没有什么消遣的东西,便是有几本书也还都是《女戒》、《列女传》之类用来给女人洗脑之类的,她实在是懒待看,所以镇日无聊的时候无非也就是弹弹琴,练练字,绣些什么小玩意儿。这荷包就是她那时候绣的了。 因着没人监督,且这些小荷包也没打算拿出去卖钱,她便随意的绣了一些诸如猫儿扑蝶,熊猫吃竹子,甚至还有招财猫,流氓兔之类图案好玩的荷包。现下徐仲安的手中拿着的荷包就是熊猫吃竹子的图案,徐妙宁手中的荷包则是猫儿扑蝶的图案。 徐妙宁显然很是喜欢这个荷包,她将荷包拿在手中,一面翻来覆去的看着那荷包上的猫和蝴蝶,一面又不时的拿眼来唆着简妍。 简妍只当没看见,垂着头专心致志的喝茶吃糕点。 这当会无论她如何的吃糕点,想来简太太都是不会管的。一来是在别人家里,她也不大好意思开口直接说,这二来则是,她正忙着和纪氏说话呢。 简太太这时已是将给纪氏的礼物也让沈妈妈拿了出来,又让珍珠和翡翠抬了一只樟木大箱子进来,打开了看时,里面都是打包好了的小盒子,都用红绳捆着,上面贴了红纸,注明这是要送给谁的。 “这是给老太太的,这是给三房各位夫人的,这是给府中各位哥儿和各位姐儿的,”简太太看着珍珠和翡翠将这些礼物从箱子里拿了出来,足足堆了一桌子,一一的说着,“不过是我的一点子心意罢了,劳烦你让丫鬟将这些都送了过去。” 纪氏忙道:“姐姐真是客气了,你能来,我已是很高兴了,何必要备这么多的礼物?“ 一面又说着:“早先知道姐姐和清哥儿妍姐儿要来,我已是吩咐人将房子都收拾了出来。姐姐若是不嫌弃,就在我这院子里的东厢房里住着,姐妹之间早晚也可说话。妍姐儿就住在东跨院如何?” 又笑着指着徐妙宁说道:“我这宁姐儿性子最是古怪,从来不肯跟我一块儿住的,倒是宁愿住在旁侧的跨院里,说是没人管,她无拘无束的,自在。我想着若是让妍姐儿跟着我们住,早晚对着我们,只怕也是嫌不自在,倒索性将东跨院收拾了出来让她住着。至于清哥儿,倒是跟着安哥儿在前面院子里住了,早晚进学也方便,姐姐你看如何?” 花园里住的多是女眷,男眷住在里面也不大好,更何况又只是个亲戚?简太太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当即就道:“这样安排再好也没有了。” “一路颠簸,姐姐和清哥儿妍姐儿想必也是累了。姐姐,我先送你去东厢房歇息一会,晚间老太太还要设宴给你们接风洗尘呢。” 一面又吩咐着陶嬷嬷带了简妍去东跨院,自己身旁的大丫鬟翠筱带着简清去前院里。 于是简妍便从椅中站了起来,开口向纪氏告了退,转身跟着陶嬷嬷去东跨院。 原来这东跨院却是在荷香院的东侧,连着抄手游廊往外,中间却有一道两扇的屏门。平日里这两扇屏门若是打开了来时,这东跨院与荷香院的正院就是相连的,若是关了起来时,则是和一个独立的小院子是一样的。且要出门的时候,经由屏门,逶迤往厅前的穿堂大门就出去了,极是方便。 简妍满心欢喜。她一开始还担心着到了徐家之后要和简太太住在一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想这当会却是有一个独立的小院子。虽然小院子是不大,只有一明两暗三间的小小屋子,那也是喜出望外了。 陶嬷嬷领着简妍进了明间,只见对面墙上就是一扇冰裂纹样式棂花大窗子,糊了雪白的纸。临窗一张平头长案,上面放着一架四季鲜花小插屏,并着两只粉彩百蝠流云纹赏瓶。案旁两只高高的香几上面各摆着一盆时新花卉盆景。案前则是一张黑漆八仙桌,桌旁两把玫瑰椅,上面皆搭着弹墨椅搭。 陶嬷嬷又伸手指了指东次间,说着:“表姑娘,这是您的卧房。” 简妍望了过去,见那是八扇碧纱橱隔出来的一个房间。透过挂起来的门帘隐约可看到里面摆放有一张架子床,旁侧月洞窗下放着梳妆桌等一应闺房该有的东西。 她也没有立时走进去看,只是转身对着陶嬷嬷点了点头,真心实意的对着她说了一句多谢,又说着请她转告姨母,有劳她费心给她收拾出了这样一所幽静的小院落,稍后她再亲自来谢之类的话。 一旁的白薇此时便伸手要掏荷包出来塞给陶嬷嬷,但被简妍眼角余光看到,忙拽了拽她的衣袖,只是吩咐着四月好生的送陶嬷嬷出去。 等到陶嬷嬷的身影出了屏门,白薇不解,就问着:“姑娘,你方才怎么不让我拿荷包给陶嬷嬷?” 荷包里装的自然是碎银子。先时简妍曾嘱咐过白薇,到了徐家,纵然是仆妇丫鬟,那也是不可小觑了的,该使银子的时候就要使银子,这样大家相处起来就容易些。 方才白薇见着陶嬷嬷是纪氏身旁得力的人,又见着简妍是真心实意的对着她道谢,早就是袖了一个分量最大的荷包准备递出去的了,不想却被简妍伸手给制止了,她心中实在是有些不解。 简妍就问着她:“你这荷包里有多少银子?” “约莫是一两。”白薇回答着。 简妍点了点头。 荷包里装的银子自然是不尽相同的,但大抵也就几钱,这一两银子想必已是装的最多的一只荷包了。 “但你可瞧见了,这陶嬷嬷身上的袄裙皆是用杭绢做的?且她头上还戴着两支金裹头的簪子,耳上一副金丁香,咱们这一两银子她未必看得上。而这第二,说起来咱们毕竟是晚辈,拿了这荷包给她,若只是个粗使婆子,月例不多的也还罢了,可这陶嬷嬷是跟随了姨母几十年的乳母,姨母极是倚重她,银钱上面又岂会亏待了她?且我先前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这陶嬷嬷,她和母亲说话的时候很是不卑不亢,应当是个心气儿高的人,不定的咱们给了这荷包出去,她还以为咱们怎么瞧不上她,打她的脸呢,所以这荷包竟是不给也罢。“ 送礼也是门极大的学问。不但要揣摩对方的心理,还得揣摩对方的地位和性子,不然送错了东西,反倒是会起到反作用。 白薇闻言,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而后就问着:“那依姑娘的意思,竟是不送任何东西给陶嬷嬷了?” 陶嬷嬷是纪氏身边最得力的,自然是需要讨好一二的了。 “东西自然是要送的,但肯定不能是银子。”简妍沉吟了下,想着到底送什么物件儿比较好,过了一会方才说着,“方才我见她额上的那条抹额旧了,边缘之处都有些翘起了。我记着我还有十来尺长的玄色竹叶纹的云锦?罢了,改明儿我用这云锦给她做一条抹额,上面再细细的镶嵌一些小粒珍珠,约莫应该也够了。而后再挑个合适的时机送给她也就是了。“ 一语未了,忽然听得外面四月的声音响起:“姑娘,表姑娘来了。” 18.初次见面 徐妙宁带着丫鬟青芽一径进了东跨院,然后很是自来熟的就蹦跳着走到了简妍的面前,仰头望着她,甜甜的说了一声表姐好。 简妍面上便也带了笑,垂下头望着她,柔声细语的说了一声表妹好。 徐妙宁眉目灵动,笑靥如花,一身海棠红绣折枝玉兰花的衣裙更是衬得她分外娇俏可爱。 她目光先是在简妍身上滴溜溜的打了个转,然后面上浮上了甜甜的笑意,竟是伸手一把就抱住了简妍的胳膊,笑道:“表姐,你长的可真好看。” 简妍心中只觉好笑,但面上笑意不减,还就势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笑着和她继续虚以委蛇:“表妹长的也很可爱呢。” 而后目光过处,见她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只猫儿扑蝶的荷包,上面红色的穗子随着她的动作在一晃一晃的荡个不住。 简妍面上的笑意一时就更深了。 她的这个表妹,好像很是喜欢这个荷包呢。所以她跑过来和自己套近乎,定然是有什么话要说,或者是有什么事要求着她的。 果然,下一刻就见徐妙宁将手中的荷包举了起来,问着简妍:“表姐,这个荷包是你绣的吗?” “是啊,”简妍心中便有些了然了,于是便笑着点了点头,“是我绣的。怎么,表妹很喜欢这个荷包?” 徐妙宁忙不迭的点头:“是啊,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不知道表姐还有没有其他图案更有趣一点的荷包呢?” “白薇,”简妍忍住面上的笑意,转头吩咐着站在旁侧的白薇,“我记着我在家时绣了好些荷包,都放在那只黑漆描金吹箫引凤图案的箱子里,你去将那只绣着招财猫的荷包找了出来给表姑娘。” 白薇答应了一声,转身在箱笼里找了一会,依言将那只黑漆描金的小箱子找了出来,打开翻拣了一会,而后便双手将那只荷包递了过来。 徐妙宁忙伸手接了过来。 这只荷包却不是传统的那些椭圆形,方形,葫芦形之类的,反倒就是做成了招财猫的形状,圆滚滚的,瞧着极是娇憨可爱。 徐妙宁显然是极其喜欢,面上的笑容可比刚刚叫她表姐的时候看着要灿烂真挚多了。 “表姐,这是只什么猫?哪里有?我让娘去给我买一只来养养。” 简妍默了片刻,心里想着,养是不可能的了。不过若是有机会认识烧制瓷器的人,倒是有可能让他们烧制一只出来给你玩玩。 她只好解释着:“这只招财猫是我无聊的时候绣了出来好玩的,现实中并没有这样的猫。” 又对她说着:“你看,招财猫的右手举了起来,就是招财的意思,左手举了起来,就是招福的意思,这样两只手举了起来,就是财和福一起都来的意思。它胸口挂着的这颗金色的铃铛也有招财招福的意思。” 徐妙宁一听,更是高兴了。 “表姐,”她一脸欣喜的抬头,“你绣的荷包可比萱表姐绣的荷包好看多了。萱表姐绣的都是些花啊蝴蝶啊之类的,可从来不会绣什么招财猫。” 一壁又说着:“而且萱表姐绣的什么好玩意儿从来都只给四妹,不给我。哼,赶明儿我将这招财猫拿去给四妹看,告诉她我才不稀罕四表姐绣的那些东西呢。” 简妍听了就只觉得好笑,原来是小姑娘之间互相攀比啊。 徐妙宁很是喜欢这两只荷包,索性不管不顾的就全都挂在了腰上。而后约莫是觉得一下子收了简妍两只荷包不大好意思,于是便拽了她的手,问着:“表姐,你现在忙不忙?不忙我带你去园子里逛逛啊。” 只是她口中虽然是询问的口气,但已经是伸手拉着她就往外走了。 简妍没办法,而且她觉得出去逛逛也不错,一来可以参观下徐家的后花园,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二来可以有机会就套套徐妙宁的话,知道徐家的人员关系。 要知道大家族的人员关系那可是很复杂的,稍不注意脑子就会被绕晕。 于是她便由着徐妙宁拉着自己往外走,一面回头吩咐着白薇:“你留下,将咱们带来的东西好好的归置归置。四月,你随着我和表姑娘出去走走。” 出了屏门,徐妙宁就伸手平指了前方,说着:“表姐,那边就是我住的西跨院,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去那边找我玩啊。” 隔着院中繁盛的花木,隐约可见对面有两扇和她这边一模一样的屏门。 简妍笑着答应了。徐妙宁甚为高兴,又拉着她沿着抄手游廊往前走,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出了荷香院的大门。再往右走了几步路,就看到了那方大池塘。 岸边栽种有柳树桃花,想来等到天气暖和之时,桃红柳绿,景致定然会是十分的好。 徐妙宁又伸手指了那方大池塘说着:“等到夏日的时候,湖里满是荷叶荷花,可漂亮了。表姐,到时我们一起来赏荷好不好?” 简妍自然是说好,引得徐妙宁高兴不已。 简妍见着徐妙宁的高兴模样,心里想着这孩子倒跟没有兄弟姐妹一般,现下见着一个玩伴就能高兴成这样。 于是她便旁敲侧击的问了一下徐妙宁兄弟姐妹的情况,而这一问之下就得知,她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 自然,同胞的弟弟就徐仲安而已,其他的都是堂兄堂姐堂妹了。至于她口中所说的那个四妹,名叫徐妙锦,是大房所出,现下也是10岁,小着她两个月而已。平日里两个人虽然是玩得来,但可惜她这个四妹自打生下来就身体不好,平日里倒很少出来走动。至于那两个姐姐则都是二房所出,一个是太太生的,名叫徐妙华,一个是姨娘生的,名叫徐妙岚。但大姐傲得很,瞧不上她这个没爹的孩子,一般不怎么和她玩。二姐则是胆小害羞的很,问三句她都未必能答一句,在一块也玩不起来。还有一个萱表姐,名叫吴静萱,是祖母的娘家侄女,但这个萱表姐日常也只和大姐,四妹走得近,也不怎么和她玩,绣的荷包都只给四妹不给她。至于几位哥哥弟弟,他们日常都要上学的,也没有功夫儿陪她玩。 徐妙宁越说就越觉得委屈,好像自己这么多年都是孤苦伶仃一个人似的,不过最后她还是高兴了起来,抱着简妍的胳膊就笑道:“表姐,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很喜欢你,往后我们一块儿玩。” 简妍都被她给逗笑了,便伸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头,笑着:“好啊。往后你无聊的时候就尽管来找我。” 两个人这么沿着岸边一面走一面说着话,简妍已是不着痕迹的将周边都看在了眼里。于是她也就发现,这徐家的后花园其实也算不上很大,不过就是初初一眼看到这方大池塘视觉效果上会觉得很震撼,余下的也就左手边的那一片梅林好像还有些规模,其他的也就那样了。至于塘对岸,好像也并没有什么规模较大的林子和园子,不过一些花草树木并着几所小院落罢了。 徐妙宁这时就指着对岸的两处小院落对简妍说着:“那个棠梨苑里住着的是萱表姐,静怡阁里住着的是我二姐。” 又伸手先是指了自己这边的前方,又指了指后方:“那里是漪兰馆,住的是我大姐,就在我们荷香院前面不远处。至于我四妹,住在这梅林旁边的凝翠轩里。” 然后简妍一瞧,挺好,她们现下离着凝翠轩就没几步的路了,站在这里都可以望见凝翠轩的院门,想来这丫头还是存了要拿那两个荷包去她四妹面前得瑟的心。 果然,下一刻就听得徐妙宁在那笑道:“表姐,我们走这么长时间也走累了,不如去四妹那里歇歇脚?” 简妍无可无不可。反正既然她已是到了这徐家,那这家里的所有成员她早晚都会碰到,那还不如现下就各个击破,一一的认识呢。左右有徐妙宁在,这丫头鬼灵精的,有她在中间插科打诨,不定的自己很快就和徐妙锦熟悉了呢。也省得到时若是自己单独遇到了徐妙锦,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搭讪的好。 于是简妍就随同徐妙宁一同往凝翠轩的方向走去。 不过还没走到跟前,忽然就听得吱呀一声沉闷的声音,两扇紧闭的院门从里面被打开,当先走出了一对男女来。 简妍抬眼一瞧,就见着那男的不上二十四五岁的年纪,穿着一件浅灰色,领口袖口滚靛蓝边的直身,身姿清瘦,眉目俊雅。那女子则是十六七岁的年纪,牙白袄,月白裙,外面罩一件嫣红缠枝莲纹样的披风,极是娇美秀气。 倒真是一对璧人,简妍就在心里暗赞了一声。 眼角余光却瞥到一路上很活泼的徐妙宁这时却是敛去了面上所有的笑意,规规矩矩的垂手站在那里,细声细气的唤了一声大哥。 于是简妍就知道眼前的这男子是徐家的大公子徐仲宣了。 在家的时候她就知道,这徐仲宣是徐家小一辈里的头号人物,现下已是坐到了正三品礼部左侍郎的位置,只是她没想到他竟然会如此年轻。 因着心中讶异,她便又望了徐仲宣两眼。不想他也正向着她和徐妙宁这边望过来,两个人的目光竟然是对了个正着。 19.超级学霸 简妍只觉得徐仲宣的一双眼睛就如同阴天里的湖泊,幽暗深邃,深不见底,压根就看不透这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也是,能如此年纪轻轻的就坐到礼部第二把手的位置,又怎么可能会是个简单的人? 她别过了头去,同时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往后对这个徐仲宣她还是敬而远之的好。她是看不透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的目光望了过来时,她只觉得那就如同是一面照妖镜一般,自己那些丑陋的小心思在他的面前全都无所遁形。 但其实徐仲宣的目光只不过在她的身上稍微的转了一转,而后便望向了她身旁站着的徐妙宁。 徐妙宁素来便有些惧怕她这个大哥,这当会接触到他的目光,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忙求救似的双手抱住了简妍的胳膊,结结巴巴的就说着:“大,大哥,这,这是我,我表姐。” 简妍心中暗自的叹了一口气,徐妙宁的这个介绍真的不怎么样啊,无名无姓的,只是一句我表姐,算是怎么回事呢? 于是她便在身上挂着徐妙宁这个人形挂件的同时还矮身对着徐仲宣福了福身子,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句:“简妍见过大公子。” 算是自己介绍自己了。 徐仲宣也拱手对她还了一礼,点了点头,客气而又疏离的叫了一声:“简姑娘。” 他的声音清淡,击玉敲金一般。 简妍这时又低声的问着徐妙宁,站在徐仲宣旁侧的那位姑娘是谁,得知那是吴静萱之时,她便也面上带了浅浅的笑,矮身行了一礼,说了一句:“吴姑娘好。” 那吴静萱一双春水眸先前一直在暗中的打量着简妍,这当会见简妍对她行礼,她便也忙还了一礼,面上笑容柔美:“简姑娘好。” 两厢厮见过,简妍便觉得自己和他们两人无话可说,索性便是面上带了浅浅的笑意,却微微的侧过头,看着旁侧香樟树上抽出来的嫩黄叶子。 耳听得徐仲宣的声音徐徐的响起:”三妹,你来找锦儿?“ 徐妙宁都快哭了,抓着简妍胳膊的手越来越紧。 她干嘛这么作死,非得这时候跑来找徐妙锦得瑟她刚得的新荷包呢?却正好迎面就碰上了大哥。 只是来都已经来了,当面扯谎也要她大哥信啊。 于是她便苦了一张小脸,说着:“是,是啊。我,我就是想让四妹见见我表姐。” “锦儿昨日着了风寒,刚吃了药睡下,你待会再来。” 徐妙宁如蒙大赦,巴不得一声儿,当即就想扯了简妍转身就走。但忽然又听得徐仲宣的声音淡淡的响起:“前几日我让你临的《近奉帖》如何了?” 听到《近奉帖》这几个字,简妍的眼角抽了一抽。实在是这些年她经常临卫夫人的这个帖子,听到这三个字就觉得甚是熟悉。 徐妙宁却是快要哭了,声音越发的小了下去:“我,我就临了一张。” “五十张。下次我休沐之时交给我。” 徐仲宣的声音不见得很大,却清淡而又坚定,压根就是不容置喙的感觉。 这个年代官员是五日一休沐,五日五十张,那也就是一天十张了。简妍在心里默默的为徐妙宁点了根蜡。 她想她现下终于明白徐妙宁为什么这么怕徐仲宣的原因了。她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大哥估计也得抓瞎。 只是瞧着徐妙宁那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她又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于是她便伸了手,轻轻的拍了拍徐妙宁的手背,而后转过头来,面上依然是礼貌而又得体的微笑。 “我和表妹还有事,就不打扰大公子和吴姑娘了。” 说罢,对着他二人点了点头,就当是行过礼了,而后转身带着徐妙宁离开。 直至走出了好长一段路,简妍才察觉到徐妙宁抱着她胳膊的手松了松。 所以这丫头到底是有多怕她大哥呢?她记得她小时候可是只有她大哥怕她的份啊。因着她大哥若是惹了她不高兴,她就直接哭闹,保准她大哥立时就会过来哄着她。 想到这里,简妍的眼中就浮上了笑意。 “表姐,”这时徐妙宁拉了拉她的胳膊,她便转头望了过来,眼底笑意未褪,问了一声:“嗯?怎么了?” 徐妙宁虔诚的望着她,这一刻她只觉得简妍带了笑意的双眼如同一汪清泉一般,水润无比。 “表姐,刚刚你真是太厉害了,竟然一点都不怕我大哥。你都不知道,刚刚面对我大哥的时候,我腿肚子都在打哆嗦呢。要不是你在我旁边,我肯定就直接吓趴下去了。” 简妍见着她一脸钦佩自己的模样,止不住眼里的笑意便又浓了些。 徐仲宣又不是她大哥,又不会逼着她练字,她有什么好怕的? 不过她还是有心想逗一逗徐妙宁,便问着:“你这么怕你大哥,怎么,你大哥很凶么?” 徐妙宁偏着头想了一会,而后摇了摇头:“其实他也不凶,至少我就从来没有见过他对我们发过脾气。可就算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凉凉的望着我的时候,我就觉得害怕。” 简妍知道,这是上位者多年积累下来的气势。就算他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一般人还是会觉得很紧张,敬畏于他。 “而且表姐你知道吗?我大哥简直就不是人。我听我娘说,我大哥三岁就识字,七岁就通晓六经大义,十二岁的时候乡试中了第一名解元,十八岁的时候会试中了第一名会元,随即殿试又是皇帝钦点的第一名状元,厉害得不得了。“ 简妍点了点头。徐仲宣以十八岁的年纪就三元及第,这就是传说中的学霸了,而且想必还是位超级学霸。不过说起来上辈子她哥是学霸,她暗恋的那个学长也是个学霸。她哥自小考试就没出过前三名,她那位学长更是厉害,高考的时候全市第一,英语、数学、理综全部满分,所以纵然是他上大学去了,他的照片依然还贴在学校的橱窗里,时时刻刻的鞭策着他们这些学弟学妹要向他学习。 学霸见得多了,所以在听闻徐仲宣的这些光荣事迹时,简妍就显得很淡定。 于是徐妙宁一时就更佩服她了。因着其他的人在刚听到她大哥的这些事时,无一不表现出十分震惊,或者是十分钦佩的模样出来。 “表姐,”徐妙宁复又抱紧了简妍的胳膊,抬着头,一脸诚挚的望着她,诚心诚意的说着,“往后我就跟着你混了。” 因为表姐她不怕大哥啊。往后但凡有她大哥在的地方,她就拖着表姐一起,若是见形势不妙,立时就躲到表姐的身后去。 简妍听了她这句孩子气十足的话,掌不住的就又笑了。笑过之后就拍着她的手背说着:“我若是你,这当会就不会想着跟谁混的事,而是赶紧的回去临完那五十张《近奉帖》才是正经。” 徐妙宁长长的哀嚎一声,一双晶晶亮的双眼立时就暗淡了下来。 而简妍和徐妙宁离开凝翠轩的同时,吴静萱便娇羞着一张脸问着徐仲宣:“表哥,我还有些书法上的事想向你请教,你,你可有空?” 她知道徐仲宣素喜书法,所以这些日子她一直在苦练书法,就是想借着这个为媒介,和他多多的往来。 徐仲宣几不可查的皱了皱一双长眉,但转过头来的时候却是看不出分毫来。 “我还有些事没有处理好,暂且不得空。”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但就算是再温和,却依然还是说着拒绝的话,“表妹若是喜欢书法,我那里还有几副字帖,稍后我让齐桑给你送过去就是。” 吴静萱面上的笑容一滞,但也只能是说着:“那就劳烦表哥了。” 徐仲宣对她点了点头,而后便转身向着自己的书斋走去。等候在一旁的齐桑也忙跟了过去。 他的书斋却是在那片梅林后面。早春二月的梅树,梅花已然开败,叶子却还没有来得及长出来,只有一丛丛乌褐色虬曲的枝桠在料峭的春风中来回的摆动着。 吴静萱就站在凝翠轩的青石台阶上,望着徐仲宣的身影在梅树之间穿行,直至穿过那道月洞门,再也望不见为止。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雪柳见状,就暗暗的叹了一口气,随后便劝着:“姑娘,咱们也该回去了。” 风吹起她鬓边的长发,轻轻的拂过她柔嫩白皙的面颊。 她收回了目光,抬脚下了台阶。 台阶旁长了一丛一丛的翠云草,蓝绿色的叶子,纤细的茎,有风吹过来的时候,就颤颤的来回摆动着。 “雪柳,”她忽然开口,“刚刚的那位简姑娘,你去打听一下她的来历。” 方才她一直在暗中打量着简妍,见她虽然年幼,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但容貌精致秀丽,难得的是竟然如此落落大方,进退有据,她不知道为何,忽然的就是觉得心中一紧。 20.二次见面 徐仲宣回到书斋没多久,纪氏身旁的大丫鬟翠屏就带了个小丫鬟过来送简太太带来的礼物。 齐桑接了过来,旋即微微躬身,双手平举手中的樟木盒子,递到了徐仲宣的面前。 徐仲宣打开一看,见里面是一方红丝砚,两匣松烟墨,还有一只白玉镇纸。 红丝砚和松烟墨倒也还罢了,那只白玉镇纸却是以上等紫檀木为座,雕刻成了一匹口衔灵芝的瑞兽形状,玉质温润柔和,甚是贵重。 徐仲宣随手将这只白玉镇纸搁到了书案上。 年前的时候他接到了隆兴府来的一封书信,信中措辞虽闪烁其词,但讨好巴结之意依然跃然纸上。那知县只说他是如何的明断,替他的亲眷洗清了冤屈,但其实他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竟然还有一门姓简的亲戚。后来细细的一想,才恍然大悟过来,他五婶好像是有一个姐姐嫁到了隆兴简家。 然后他非但是没有怒,反倒是笑了。 这样七绕八绕下来的一圈关系,竟然还能被有心人冠以亲眷二字拿来利用。 于是他便提笔写下了秉公办理这四个字,而且还是以公文的形式发过去的,就是想让那知县秉公办理,不要顾忌到什么他的亲眷之类的关系。 而现下,他垂眼望着案上的那只白玉镇纸,想着方才翠屏所说的话,这是简家太太给您的,那想必这个简家就正是那隆兴府的简家了。 “齐桑,”他吩咐着,“这简家,你去查查是怎么回事。” 齐桑答应了一声,躬身就要退下去。但外面忽然又有小厮来报,说是老太太身旁的丫鬟彩珠来了。 彩珠生了一张鸭蛋脸,蜂腰削肩,眉眼清秀。她是老太太吴氏身旁最得力的大丫鬟。 “大公子,”彩珠对着徐仲宣矮身行了一礼,说着,“老太太遣奴婢来告知您一声,说是五太太的娘家姐姐一家今日来了,老太太晚上在花厅设宴,给他们接风洗尘,请您务必要去。” 徐仲宣沉吟了片刻,而后才道:‘知道了。“ 彩珠又对着他行了个礼,而后方才退了出去。 原来徐妙宁拉着简妍出门的那当会,纪氏就在和陶嬷嬷说着:“姐姐既然给这一大家子都带了礼物来,咱们少不得的都要替她一一的送过去。哥儿姐儿那边,你让翠筱和翠屏领着小丫鬟挨个的送过去,嫂子们那里,陶嬷嬷,你领着两个小丫鬟跑一趟罢。至于老太太那边,我就亲自的送过去也就是了。” 及至等她到了老太太吴氏那里,吴氏正戴了琉璃眼镜,倚在南窗木炕的引枕上看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个小丫鬟跪在她跟前,正拿着美人拳在给她轻轻的捶着腿。 “母亲。”纪氏在吴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面上带了笑意,叫了一声。 吴氏将手中的册子合起,随手放到了手边的花梨木炕桌上,又伸手摘了鼻子上架着的琉璃眼镜,开口让纪氏坐。 她身旁伺候着的祝嬷嬷忙端了绣墩过来。 祝嬷嬷是吴氏的陪嫁丫鬟,后来嫁了徐家一个打理酒楼的掌柜的,现下她也并不是时时都在吴氏这边伺候着,不过有空就过来一下罢了。 纪氏先是对吴氏道了谢,而后方才落了坐,眼角余光瞥到炕桌上放着的册子面上有账册这样的字眼。但她也只当没有看见,面上的笑意不减,示意着跟随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捧了简太太的礼物上前来,说着:“这是姐姐对母亲的一点心意,嘱咐了我一定要给您亲自送过来。” 纪氏打眼一瞧,只见一个丫鬟手中捧着的是一匹姜黄织金孔雀云纹潞绸,一匹豆青妆花四季花卉遍地金潞绸。另一个丫鬟手中则是捧着两只盒子。虽然是看不到盒子里面放了些什么,可瞧着那盒子都是红木做的,想来里面的东西也差不了。 吴氏的面上堆满了笑意,问着:“亲家姐姐是几时到的?” “到了也没一会儿的功夫。”纪氏恭敬作答,“姐姐的意思原本是想立时就来向母亲问好,只是我想着姐姐这一路长途颠簸的,便擅自做了主,让姐姐先歇息一会,容后再来拜见母亲。还希望母亲不要怪媳妇擅自主张才是。” 吴氏点了点头,赞道:“你这个主张很好。亲家姐姐千里迢迢而来,理应先歇息歇息才是。” 纪氏面带笑意的听着。吴氏便又说着:“我的意思竟是,晚间让厨房好好的备几桌酒席。这一来是给你姐姐一家子接风洗尘,这二来,自打元宵灯节之后,我们这一大家子都还没有好好的聚在一起吃顿饭呢。索性便趁了今儿这个功夫,叫齐了一家子,大家好好的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 一旁的祝嬷嬷此时就笑道:“依老太太这么说,咱们这一家子都是借了简家太太的光呢。” 吴氏和纪氏便都笑了起来。 “瞧这老货的一张嘴,惯是会编排人的。“吴氏指着祝嬷嬷,笑骂了一句。 纪氏便也跟着凑了几句趣,而后便起身告辞离开了。 至傍晚时分,纪氏便领着简太太他们逶迤往前院而来。 简妍走在纪氏和简太太的身后,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四周。 原来除却纪氏和徐家几个未出嫁的姑娘住在花园子里头,吴氏和她的其他几个媳妇,并着徐家所有的哥儿都是住在前院里。 吴氏所住的地方叫做松鹤堂。前面小小的三间厅,后面是五间正房,左右各两间耳房。 进入院子之后,白石十字甬路,四角各有一棵一人多高的松树,并着其他花木盆景,瞧着倒也绿意无限。 正房里早就是通火通明,门口守着的小丫鬟打起了帘子,纪氏和简太太当先走了进去,简妍随后也跟了进去。 吴氏正坐在罗汉床上,怀中搂着一个穿大红袄裙的少女,面上笑容慈祥。周边还有几个妇人和少男少女在。 一见纪氏和简太太她们进来了,吴氏便松手放开了怀里的少女。 纪氏和简太太这时已是走到了吴氏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母亲,”纪氏面上带了笑,叫了一声吴氏,说着,“这便是我姐姐了。” 又转头对简太太说着:“姐姐,这便是我母亲。” 按照辈分来说,吴氏原是简太太的长辈,且往后好歹也是寄居在人家这里,简太太不敢怠慢,便礼数十足的对着吴氏请了安,问了好。吴氏则是一口一个亲家姐姐的叫着,说是简太太客气了,他们一家子来她这里做客她是再欢迎不过的,怎么还给他们一家子都带了礼物?不应如此破费的。 简太太便笑道:“原也不是些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是我的一点子穷心罢了。老太太别嫌弃才是。” 简妍心里就想着,简太太的这番谦虚真是土豪的想让人揍她啊。 纪氏这时又唤着简清和简妍上前见过吴氏。 简清和简妍便也各自对着吴氏行了个礼,说了一声:“见过老太太。” 吴氏瞧瞧简清,又瞧瞧简妍,笑道:“这兄妹两个都长的得人意儿,倒跟那画上的人似的。” 一面又递了见面礼过来。 简清还想推辞,但简妍已是伸手落落大方的接了过来,而后又屈身行了个礼,说了一句:“谢过老太太。” 简清便也接了过来,躬身谢了吴氏。 纪氏便又领着他们见过屋里的其他人。 长一辈里,一个是纪氏的二嫂冯氏,一个是纪氏的三嫂俞氏。平一辈里,姑娘这边,就是先前徐妙宁所说的,二房里的大姐徐妙华,二姐徐妙岚,吴氏的侄女儿吴静萱。哥儿这边,则是二房里的徐仲泽,三房里的徐仲景。 冯氏和俞氏都是给了见面礼,平辈之间则是大家厮见过就罢了。 容后大家落了座,彼此之间说了些闲话,就有丫鬟上前来在祝嬷嬷的耳旁低声的问了一声,说是厨房里的饭菜一早就得了,要不要现下就上菜? 祝嬷嬷摆了摆手,让她先下去,容后再说。 那丫鬟低声的答应了一声,还没出门,那边门帘子又掀了开来,门口的小丫鬟通报着:“大公子来了。” 紧接着简妍就见到徐仲宣走了进来。 他依然还是穿着白日里她在凝翠轩院门口看到他时的那身直身。烛光之中,他长身玉立,容颜如玉。 “孙儿见过祖母。” 他朝着吴氏行了礼,吴氏摆了摆手,面上带了笑意的说着:“知道你忙。只是今日你五婶的姐姐一家子都来了,便叫了你来,大家一块吃个饭,彼此见见也是好的。” 简妍在一旁听着就觉得有些诧异。 按理来说,这吴氏既是徐仲宣的祖母,可怎么她听着吴氏这话倒是像在对徐仲宣解释似的?且吴氏对着徐仲宣说话,有着几分小心翼翼,有着几分讨好,却唯独没有祖辈对孙辈的那种亲昵感觉。 而就在简妍诧异的这当会,纪氏已是引着徐仲宣见过了简太太,又唤着简清和简妍过来。 简清想必已是被人科普过徐大学霸的彪悍事迹了,看徐仲宣的眼神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在动物园看到大猩猩一般,既敬畏,可又忍不住的想靠近去看个分明,说上两句话。 轮到简妍了,她却是微微的垂下眼,并不看徐仲宣,而后敛裾行礼,简洁的称呼了一声大公子。 徐仲宣也回了一礼,同样简洁的叫了一声简姑娘,就算是彼此见过了。 两相坐下,那边吴氏虽然是在和简太太说着话,可简妍依然还是眼尖的察觉到她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正不解何意之时,忽然听得外面小丫鬟在通报:“大太太来了。” 吴氏的眉头便越发的皱得紧了。 21.暗潮汹涌 简妍便见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走了进来。 她着了琥珀色的立领袄,牙色的马面裙,外面罩了一件枣红色菊花提纹的亮缎披风。发髻正中簪了一只点翠大凤钗,鬓边戴着几朵点翠的珠花。 简妍见她那凤钗的口中并没有衔流苏珠串,便知道她是死了丈夫的。 大太太秦氏进了屋子,走到吴氏的跟前来,先是行了个礼,而后就笑道:“屋子里有些琐事,来得迟了,还请母亲见谅。” 但她虽是口中说着请见谅,但却一些儿要人见谅的语气和态度都没有。 吴氏想来也是在忍耐着,简妍只见她右侧的眉毛都高高的挑了起来。但到底还只是摆了摆手,说着:“罢了。” 随后她便吩咐着丫鬟仆妇安设桌椅,上菜捧饭。 一顿饭虽是面上吃得宾主尽欢,但简妍依然还是敏感的觉察到了内里的暗流汹涌。 饭后,简太太领着简妍在吴氏那里坐了一会,彼此说了会闲话,便也告辞回来了。 她们一走,吴氏便身子一歪,将一只手臂搭在了石青金钱蟒引枕上,面色不虞的和祝嬷嬷说着:“她现下倒是越发的张狂了起来。像今儿个,倒是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她来才开饭。” 祝嬷嬷自然知道吴氏口中说的这个她是谁,当下便也附和着:“论起来,大太太今日做得是有些差了。您是做婆婆的,她是做媳妇儿的,天下间哪里有做婆婆的等着媳妇儿吃饭的?” “罢么,”吴氏冷笑一声,“说起来她死了的那个原也不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到底是要差些,还能指望她心里真的拿我当婆婆看待?且她大房里又出了一个正三品的官,余下的几房拿什么来跟比她?怕不是她心里觉得这徐家就该她来当家,心里眼里早就是看我不惯的了。” 祝嬷嬷想了想,便说着:“二爷虽说官职不如大公子高,可到底也是国子监的。那朝中有多少官员都是从国子监里出来的?二爷这可真真是桃李满天下,人脉广着呢,谁能比得上?又有大公子这样的一个亲侄子,怕还没有升官的时候?您瞧着罢,奴婢就敢打个赌儿,等二爷两年俸满述职的时候,那官儿肯定是会往上升的。“ 祝嬷嬷口中所说的二爷名叫徐正兴,是吴氏的大儿子。说起这吴正兴,倒也并不是正经仕途出身,不过是因着有那受他祖上恩惠的官员,打着征辟的名头让他去做了官。只是他为人虽是端方正直,却也不谙世情,现下也不过是做到了一个正六品的国子监司业而已。 吴氏自然是深知自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由不得的就叹了一口气。 再是不喜大房,可说起来现下有些事又得靠着大房,所以那秦氏便是再嚣张,说不得她也只能忍着了。 她侧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想了一想,又问着:“萱儿那边,现下进展得如何了?” 祝嬷嬷就笑道:“奴婢这些日子冷眼瞧着,萱姑娘可是真心的喜欢上了大公子呢。但凡大公子休沐回来,萱姑娘总是会找了机会与大公子见面。萱姑娘生的这般温婉娇美,水做的人儿一般,哪个男子会不喜爱?接触的次数多了,还愁大公子看不上萱姑娘?” 吴氏便点了点头。 吴静萱是她哥哥家的女儿。那时她大哥离京赴任的时候带了吴静萱来看望她,她一眼看到吴静萱,喜她性子平和温柔,又是生得袅娜柔婉,便留了她在徐家。 但其实吴氏也是有私心的。 大房里她是插不进手去,可徐家又得指靠着徐仲宣撑了起来,她便想着,吴静萱生得这般一个好模样,放在她身边养着,早晚与徐仲宣见面,若是能彼此有情,到时想必秦氏也是没法说什么的了。 若是吴静萱能做了大房的媳妇儿,到那时却不是和她自己掌控了大房是一样的? “祝嬷嬷,”吴氏想了想,便吩咐着,“这天气也日渐的暖和了,寻个日子,给萱儿做几身颜色娇艳些的春衫罢,也打一些时新的首饰。这做衣裳和打首饰的银钱就从我的体己钱上支取。” 祝嬷嬷答应了一声。吴氏便又说着:“我倒又想起了一事来。方才我看到简家的那姑娘,生的倒是个好模样儿,私心里来说,倒是把萱儿也比了下去,又是行动举止落落大方的,瞧着就是个可人儿。祝嬷嬷,你说,会不会......” 祝嬷嬷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忙笑道:“哪能呢。那简姑娘虽说是生的好,可毕竟年数在那里——虚岁十四,实岁才十三呢,不过是个黄毛丫头罢了。大公子可是足足有个二十四岁的,两个人相差了十来岁,大公子又哪里会瞧得上她?您多虑了。” “可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吴氏叹了一口气,”许是我多心了。可方才在席间,我瞧着那简太太的一双眼只是在宣哥儿的身上转着,落后闲话的时候还曾问起宣哥儿可曾毕过姻事之类的话。” “简太太不过是瞧着大公子都二十四五的年纪了还没有成亲,所以心中好奇,才问了一句罢了,”祝嬷嬷宽慰着吴氏,“您真是多虑了。” 吴氏轻轻的点了点头:“但愿如此罢。” 但其实吴氏的多虑是对的,简太太确实是存了打徐仲宣主意的心。 她现下歪在炕上,正听着珍珠在对她汇报着打探来的消息。 “......徐家一共有五房。其中徐大爷,徐三爷,还有咱们的姨老爷徐五爷都是已经不在了的。徐四爷是自己经商,另立了门户,早就带着一家子搬了出去,不在宅子里面住。所以上一辈的儿子里面也就落了一个徐二爷还在宅子里面住着,于是吴老太太便将徐宅的正堂朝晖堂给了二房,她自己则是住着旁侧的松鹤堂。大房的秦太太、三房的俞太太则是住在松鹤堂后面的两个小院里。” “怎么不是大房住着朝晖堂,倒反倒是二房了?”简太太很是诧异,“即便是徐大爷不在了,可论起来现下这徐家毕竟是大公子官职最高,又是长孙,理应大房住着朝晖堂才是。” “太太,”珍珠忙解释着,“这里面却是有缘故的。这吴老太太原不是徐老太爷的发妻,她只是个填房。那徐大爷,却是徐老太爷的发妻生的,吴氏自己只生了徐二爷和徐五爷,徐三爷和徐四爷都是妾室所生。且奴婢还听说,这徐大公子却也不是秦氏所生,原是徐大爷的跟前人生的,不过是记在秦氏的名下罢了。” “原来这大公子竟是个庶出的啊。”简太太慢慢的说了一句。 简太太自己是嫡出的女儿,对庶出的总归是有些不大看得上眼的,不过转念一想这徐仲宣现下做着这样的高官,便是个庶出的又有什么关系?于是她便说着:“罢了,其他人的事你竟也不用说,只与我好好的说说这大公子的事也就罢了。” 珍珠想了一想,便又说着:“奴婢听说,这大公子端的是厉害的很。他十八岁殿试的时候就被钦点为了状元,当场就被皇帝亲口授予了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一职,真真是少年得意。后来他两年俸满了,就迁了从五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入梁王府为梁王讲学,听说梁王很是敬重他。且听说当朝首辅是他的老师,有着梁王和首辅这样的两重关系,怕不是往后这大公子的官儿还得往上升呢。” 简太太被震撼到了,一时没有说话。片刻之后回过神来,便问了一件她现下最关心的事。 “怎么这大公子现下都二十四岁的年纪了,还没有成亲?里面可是有什么缘故?” 珍珠就回答着:“这个奴婢也打听过了。听说徐大爷在的时候倒也为大公子定了一门亲事。只是后来徐大爷死了,大公子就守了几年孝。后来好不容易等他孝期满了,定的那家姑娘却又是个没福气的,得了一场重病死了。再后来大公子做了两年侍讲学士,又去南京那边儿管了两年国子监,年前升了礼部左侍郎,才回了京。因着这些缘故,所以现下虽然大公子已是24岁的年纪,倒还是没有成亲呢。” 简太太心里动了一动,面上不由的就带了几丝喜色出来。一旁的沈妈妈早就是瞧在了眼中。 挥手让珍珠退下去之后,简太太便对着沈妈妈说着:“这个大公子倒是个厉害人物。怕不是会前途无量?” 沈妈妈忙附和着:“是呢。先前吃饭的那当会奴婢冷眼瞧着这大公子,生的仪容秀逸不说,且行动说话圆润,再是瞧不出来内里是个什么心思的人,来日定然不是个池中物。“ 简太太点了点头,却也没说话。心里只想着,礼部正是管着科举考试的事务,若是能搭上了这徐仲宣,还愁简清捞不到一个官做?徐仲宣手指缝随便的松一松,怕都是有个几品的官呢。 想到这里,简太太面上的笑容一时就越发的深了几分。 她想了一想,便说着:“先时妍姐儿的衣裙首饰被赵妈妈偷走了那么些,我也没给她再置办,就是想着我们也是离京二十来年了,也不晓得现下这边流行的是什么式样的衣裙首饰。现下既然已是到了这边,沈妈妈,改日我们有空出去一趟,好好的给妍姐儿置办几身时新的衣裙和首饰才是。” 沈妈妈自然是点头赞同的,又笑道:“我们妍姐儿原就生的花容月貌,再是穿了太太亲手挑的衣裙,戴了太太亲手挑的首饰,任凭是站在人堆里呢,那也是能让人一眼就注意到的。” 这话说的简太太心中甚为受用,一时就只觉得简清的仕途已是一片平坦了。 而这边厢,简妍也正在听白薇说着她打探来的消息。 “......徐家的哥儿便是这四位了。除却咱们姨奶奶生的四公子安哥儿,大房里的大公子徐仲宣是个妾室生的,却是记在了秦氏的名下。二公子徐仲景现年18岁,是三房的俞氏生的,三公子徐仲泽现年也是18岁,不过小着二公子一个月罢了,倒是徐二爷的一个姓卫的妾室生的。听说现下二公子和三公子都是中了秀才的,只等着今年秋闱的时候参加乡试的了。” 简妍点了点头。 她倒是没想到徐仲景竟然是个庶出。不过嫡出庶出又有什么差别?现下倒是吴氏跟徐仲景说话也要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呢。 “至于徐家的姑娘这边,方才晚间您看到吴氏搂着的那位红衣少女就是大姑娘徐妙华,却是二房里的太太冯氏生的。二姑娘徐妙岚也是二房里的,就是生了三公子的那位卫姨娘生的。三姑娘您是知道的了,就是咱们姨奶奶的宁姐儿,至于这四姑娘徐妙锦,却是个遗腹子,和大公子倒是同一个娘生的。只是这个姨娘却是个没福气的,生了四小姐下来便死了,于是四小姐便也记在了秦氏的名下。这四小姐因着是早产的,身子骨很是不好,倒很少出来走动,只是在自己的院子里待着。今日晚间她便没有来吃饭,所以姑娘也没曾看到。再有一个表姑娘吴静萱,那是老太太的娘家侄女,在徐家也是待了有个两年的了。听说这表姑娘平日里和大姑娘,四姑娘走的近些,性子倒是个温婉的。” 简妍听完了白薇的话,心里盘算了一下,而后便悄悄的叹了一口气。 还是那句话,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她依然还是得谨慎些,千万不能踏错了一步才是。 22.自强自立 简妍此刻正在徐家的梅林里。 她刚来徐家的那会,梅花不过才刚开败,叶子都还没有抽出来,光秃秃的一片枝桠。可是现下,梅树上已是结了小小的梅子,一颗颗圆滚滚的,藏在浓稠的绿叶之间。 到了徐家已是近一个月了,简妍竟是觉得在这里的日子比在简宅里过得好。旁的不说,至少简太太在这徐家也是客居,自然手就没法伸得太长,有好多事就管不到她了。 比方说单就吃饭这一件事上面,因着大家都是住在荷香院里,一开始简妍是和简太太,徐妙宁以及纪氏在一起吃饭的,不再是每顿只有两三样素菜,且也没有谁规定她每顿只能吃个半碗饭,或者只是喝个半碗粥,简妍便很是过了几日吃饱饭的好日子。 简太太在一旁自是看的心里着急,深怕简妍就这么吃成了一个胖子,那她这么多年的心血可都是白费了。只是她也不好明说什么。后来她便想了一个招,只对纪氏说是简妍脾胃不好,吃不得荤腥,一顿也不能吃太多,索性便每顿只给她些素菜,少给她些饭食,由着她自己在屋子里吃罢了。 只是简妍很快的就想了一个应对的招出来。 这徐家后花园西北角却是有一个小厨房,单管着园子里姑娘的饭食。正所谓是有钱好办事,简妍便让白薇拿了些银钱,悄悄的去贿赂了厨房里管事的夏妈妈,虽然是不能每顿明目张胆的给她加菜——简太太不放心,生怕简妍多吃,故每日去厨房里给简妍拿饭菜的或是珍珠,或是翡翠,总归简妍每顿吃些什么简太太心里都是有数的。可到底白薇每次去厨房的时候,夏妈妈都会偷摸的给她一包糕点,或是其他的一些什么吃食,这些至少能保证简妍不至于挨饿。 她现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尤其的大,每顿就那么半碗饭,两三样素菜,经常是饿得她半夜里抓瞎。 而有一次白薇从小厨房回来的时候,面上是一脸的笑容。 简妍便问着她:“这是有什么好事呢?你竟是高兴成这样了。” 白薇递过来一包芙蓉糕。简妍忙拈了一块送入了口中。 入口松软,舌尖满是香甜,真当是回味无穷。 这时就听得白薇在一旁低声的说着:“姑娘,你猜我方才在厨房见到谁了?” 原来自打简妍他们随着简太太来了通州之后,周林随后便也来了。只是他虽是知道简妍她们人在徐宅,可又进不来,没法联系上,只能每日在徐家附近徘徊。而这小厨房却是有一道门直通向后街的。白薇因惦记着周林那时所说的会去徐家找你们这事,故每次去厨房的时候倒都会站在厨房门口向着后街张望一会,可巧刚刚就看到了周林,只喜的立时就开口喊了他,然后就拉了他进厨房,对夏妈妈说着这是她大哥,特地过来看望她的。 厨房里的夏妈妈早就是被白薇用银子贿赂住了,再是不会多说半句的。于是便由着他们在厨房里说话儿,反倒还是替他们把风。 简妍一听,当即也是高兴的连芙蓉糕也顾不上吃了,只是问着简妍:“周大哥什么时候来的?他现下在何处落脚?往后可是有什么打算?” 白薇便细细的告诉她:“周大哥到了这通州也是有个十来日的了。据他所说,他现下倒是在一个破庙里落脚。至于说有什么打算,他的意思是他也不会别的手艺,这些年光和丝线打交道了,所以索性便是在这通州城里找一个绒线铺去做伙计,继续做回他的老本行去。他还说,姑娘往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他的地方,尽管说话,他一定会在所不辞的。” 简妍慢慢的嚼着口中的芙蓉糕,想着心事。 这几日其实她已经在考虑一件事了。她现下身上零零碎碎的加起来是还有个近一千两银子,只是要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她横竖不能坐吃山空。指望简太太给她银子,那还不如指望着黄河倒流,所以她得想法子让自己手头的银子生银子才是。 有了银子在手,往后想脱离简太太的掌控也方便些。 只是她人又被局限在这深深的庭院中,没法出去查看商机,找一些事来做。可是现下周林来了,这是绝对信得过的,所以为什么不能她聘了周林做掌柜的,给他资金,给他计策,让他帮她做生意呢?这样就不用自己出面了,简太太也是再察觉不到的。 简妍越想越兴奋,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依然还是在想着这件事。 只是问题又来了,她手头只有一千两的银子,够做什么的呢?得想法子多筹备一些资金出来才是。 她睁着眼,望着头顶的承尘,一晚没睡。 次日清晨,白薇打了水来伺候她梳洗,一看清她的模样,白薇立时就吓了一跳。 只见简妍拥被坐在床上,眼底发青,可眼中却满是激动之色。 “白薇,”一见白薇进来,简妍忙招手让她过来,“我想到了一件事。” 白薇将手中提着的装了热水的壶放到了一旁,走到床前,问着:“姑娘,您这是,一晚上没睡?” 简妍不答,却是笑道:“先不管这个。白薇,我想到让周大哥做什么了。” “啊?”白薇有些发懵。姑娘这一晚上没睡,就是想着让周大哥做什么的事? 而简妍继续的在那说着:“我想我这里出银钱,聘了周大哥给我做掌柜的,让他帮我做生意。周大哥说他只对丝线熟悉,那便索性让他开个绒线铺子。至于这银钱方面,我也是想好了的,现下我手头上大概能凑出来个一千两的银子,我想着,让周大哥带了这一千两的银子现下立时动身去江浙贩丝线——我记得头先他也曾跟随着孙旺财和钱来宝去江浙贩过丝线,这个他应当熟悉。让他先将这一千两银子全都换成丝线,然后将这丝线全都当到当铺里......” 白薇有些发懵,不单单是简妍所说的拿银钱给周林开绒线铺子,聘他做掌柜的这事,关键是这既然是买了丝线,为什么还要典到当铺里去? 她便将她的这个不解之处问了出来,就听得简妍笑道:“因为我就只有一千两银子啊,这一千两银子够办多少货的?我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这个主意,能将一千两银子的本钱办出两千两银子的货来。” 白薇表示不相信。这一千两银子的本钱怎么可能能办出两千两银子的货来?那要是这么说,普天之下的商人岂非都可以空手套白狼了? 简妍就笑道:“你别不信啊,你且听我说来。你让周大哥先将这一千两银子换成了丝线,然后将这丝线典到当铺里去,当铺里定然是会压价,不可能给周大哥一千两银子,至多也就给了个八、九百两银子,然后你让这大哥拿了这八、九百两银子再去买丝线,买了再当在当铺里,得了当铺的钱又去买丝线,买了又当着,这样套个几回,最后将到手的丝线卖了,就去赎当在当铺里的丝线,丝线卖了再赎,再卖再赎,最后非但是有了最先开始当在当铺里的那一千银子买的丝线,手头上还会有个卖丝线得来的一千两左右的银子,再拿了这银子去买了丝线,岂非就是两千两银子的本钱了?于咱们而言,不过是费些事,再就是损失些当铺里的利钱,可这本钱却是增加了一倍呢。” 白薇已经彻底懵了。 “姑、姑娘,你慢些儿说,我没听明白。” 简妍便又细细的跟她说了一遍,又拿了纸和笔,一笔笔的算给她看。如此反复三次之后,白薇总算是明白了。然后她就十分钦佩的问着:“姑娘,您这法子,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啊。” 简妍伸手指了指自己眼底的青色,笑道:“就为了想这个,我可愣是一晚没睡呢。你待会赶快的去找周大哥,让他拿了银钱,赶快的去江浙将丝线贩了来,咱们就开始做生意。” 白薇已是和夏妈妈打好招呼了,周林和她有什么话都可以通过她来传达。于是白薇立时就去找了夏妈妈,约了他来见面。 一见面之后,白薇将简妍的这意思一说,周林想了一想之后,也是说这法子好,他即刻就动身去江浙,然后贩了丝线回来,盘了铺子,立时就打开门做生意。 而前几日周林传来消息,他已是从江浙贩了丝线回来,铺子也盘好了,伙计也找好了,过两日就会正式开始开门做生意了。而且他照着简妍先前说的那个法子,虽然只是拿了一千两银子的本钱,但确实是贩了两千两银子的货来。 简妍高兴不已。而今日上午,白薇更是传来了消息,说是周大哥特地的来告知她,绒线铺里的生意很是不错,一日也有个几十两银子的进账,让她放心。 简妍于是就更加高兴了。 自打穿越到这里之后,虽说是吃喝不愁,可她始终还是觉得身如浮萍,提心吊胆不已。可是现下她却是有了自己的铺子,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她为往后摆脱简太太的掌控迈出的成功的第一步。 23.梅林相见 简妍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坐在梅林的亭子里面看着。 她不大喜欢一天到晚的闷在屋子里,所以没事的时候就会到花园里的各处逛一逛。而这一逛就教她发现了这处梅林的好处。 这片梅林倒也不甚大,不过几十株的梅树,里头一座小小的六角飞檐凉亭,亭子里面石桌石凳都有,两边栏杆上一圈美人靠,或坐或躺都可。 早先她就将这梅林四处都看了一下,知道后面有一道粉墙,墙上一处月洞门,并着几处漏窗。她也曾穿过了那处月洞门到后面去看,有着几株两人合抱的梧桐树,遮天蔽日,并不见半个人影。她这才放了心,日常无事之时倒都会带了本书,或者是干脆到这梅林里来发个呆。 因着绒线铺子顺利开张且盈利的事,她近来心中实在是高兴,现下便一边看着书,一边口中低声的哼唱着歌。 哼唱的歌曲倒也应景的很,春暖花开。 一首春暖花开哼唱完,又接着哼唱同样的月光,手中的书也翻过了一页。 这般哼唱的一会,耳中忽然传来细细的喵呜声,听起来倒像是一只小猫在叫。 她便合起了书,循声找去,终于在一株梅花树下找到了这只小奶猫。 小奶猫还很小,全身棕褐色,唯独鼻尖那里却有一小块白色。简妍蹲身下来,小心翼翼的将她捧在了左手的手掌心中,又伸了右手的食指出去,蜷起来,轻柔的刮擦着它的下巴,柔声细语的问着它:“呀,小可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妈妈呢?” 小奶猫卧在她的手掌心里,一双大大的眼睛望着她,喵呜喵呜的叫着,又伸了舌头去舔她的手。 它的舌头带着倒刺,添在手上痒痒的,简妍忍不住的就被它舔的笑个不住,更加用力的用手去刮擦着它的下巴,又揉着它的头,一人一猫玩得高兴不已。 却不提防路上说话,草中有人。透过粉墙上的那处菱形万字海棠漏窗,隐约可见那里正站了一个人,只是不知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而简妍这时已从随身的荷包里拿了一块枣泥糕出来,正捏碎了,喂着那小奶猫吃。 一面喂,她还一面说着:“这可是我身上最后一块枣泥糕啦。喂给了你吃,我今晚就要挨饿了。小可怜,你说我对你好不好?” 可小奶猫只顾着低头舔她手中的枣泥糕碎屑,压根就顾不上来回答她。 简妍就轻轻的摸着它的头,摸了一会又说着:“也不能一直叫你小可怜啊,叫得你好像真的很可怜似的。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她细细的想了一会,垂眼见着它站在自己的手掌心里,毛绒绒的一团,想了想,便笑道:“有啦。我叫你小毛团好不好?“ 一壁又摸着它的头问着它:“小毛团,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不然我带了你回去,我养着你好不好?” 小毛团并没有理睬她,依然是低头专心致志的舔着枣泥糕的碎屑。 这时简妍就听得有脚步声传来,她抬头一望,见是白薇,于是便起身站了起来,双手捧起了手掌中的小奶猫,献宝似的拿给她看。 “白薇,你看,我在这里看到了这只小猫。我还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毛团,好听吗?” 白薇见着她一双眼亮晶晶的,仿似头顶的日光透过树叶缝隙都洒在了她的眼中一般。 自小和简妍一块儿长大,对于她的心思白薇多少还是能猜到一点的。 “姑娘,”她叹息了一声,说着,“咱们不能养着它。” 简妍眼睛里的光芒立时就暗淡了下去。 其实她又何尝不知道,简太太最是厌恶猫狗,从来不许在宅子里养这些东西。纵然是她现下在东跨院里住着,日常也不与简太太多接触,她也从来不到自己的院子里来,可毕竟是在一个荷香院里住着,珍珠翡翠又是每日拿了饭食送到她院里来,保不齐就什么时候被简太太知道了她私自养了一只猫儿的事。 白薇见她面上神情黯然,心中不落忍,就安稳着她:“您可以每日来这里看望这只小奶猫。” 但简妍也知道这只是安慰罢了。 小猫自己是有腿的,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又怎么可能会如自己一般,只是牢牢的被束缚在了这座宅院里,想出去都不能? 简妍也不说话,只是重又蹲下、身来,将剩余的那半块枣泥糕都用手捏碎了,撒在地上,垂眼望着小猫在那吃着。这般看得一会,她直起身来,当先就走出了梅林。 白薇忙随后跟了上前去。 这几日她是有些高兴的得意忘形了,竟然是忘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过是只笼中鸟,池中鱼罢了。纵然是有了自己的经济来源,可只要一日没有脱离开简太太对她的掌控,她就随时有可能被简太太送出去给人为妾。 而等到简妍和白薇走出了梅林之后,一直侧身站在漏窗后面望着的人终于是绕过了那处月洞门,走到了小猫的身边来。 他着了青色夹纱的直身,长身玉立,容颜雅致,正是徐仲宣。 小猫依然还在专心致志的舔食着地上的枣泥糕碎屑,压根就没有去理会身旁的人。 徐仲宣垂目望着它,不言不语。 他想起方才他听到低声的哼唱,循声而来,就见着一位少女姿态懒散的靠坐在美人靠上,微垂着头,看着手中的书,口中哼唱着他从来没有听过的旋律。 这位少女他是识得的,正是见过了两面的简妍。 只是在那两次见面中,纵然是没有说几句话,可简妍给他的印象也是言行举止娴雅端庄,如所有的大家闺秀一般。可是方才,她那般慵懒闲散的坐在那里,何曾有半点大家闺秀的举止? 小猫舔食完了地上的枣泥糕碎屑,开始喵呜喵呜的叫着。 徐仲宣望着它。 他又想起方才那个少女半蹲在这里,手掌心中托着这只小猫,有细碎的日光自树叶间隙洒下,落在她乌黑的发间,玉色的裙裾上,风起时,淡金色的日光就在她的发间和裙裾上跳动。 齐桑寻了过来时,就见自家的公子手掌中正平托了一物。 他打眼一看,看清那是一只小猫之后,由不得的就心里大吃一惊。 公子他最是不喜毛绒绒的东西了,便连冬日的衣服上都不让在领口和袖口处镶毛,怎么现下倒是会捧了一只毛绒绒的小猫在手掌心中? 不过他面上也并不敢显出来,只是垂手恭敬的叫了一声公子。 徐仲宣侧眼向他望了过来,而后便伸手将这只小猫递了过来,嘱咐着:“寻了个精致宽阔些的笼子,将这只小猫装进去,带回京,好生的养着。” 通州距离京城虽然并不算得远,骑马也就半个时辰。但徐仲宣每日要去礼部办公,逢着三、六、九的日子还要去朝堂,所以竟是在京城里买了一所两进两出的小院子,日常在那住着,休沐之时才回到通州来。 齐桑伸手将小猫接了过来,一时只觉得掌心里的这只小东西实在是小小的,软软的,他都生怕一个不小心,用的力气稍微的大了些就能将这么个小东西捏死了。 “公、公子,”他一面小心的护着手里的小猫,让自己不至于失手伤了它,一面就问了一句,“要不要给这只小猫起个什么名字?”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只有闺阁之中的少女养了猫啊狗啊的才会细心的给它们起名字,他家公子一个男子,虽然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心血来潮的要养猫,而且还只是一直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小猫,可又怎么会细心到要给一只小猫起名字? 他正想开口请徐仲宣责罚,但忽然就听得他家公子温润的声音轻缓的响了起来。 “就叫小毛团。” 齐桑觉得自己的下巴因着吃惊都快要磕到地上去了。 小毛团?这是个什么名字?身为十八岁之时就名满天下的状元郎,给自己的宠物起名字难道不该起个高大上一些的吗?小毛团算是个什么鬼? 24.徐四姑娘 简妍走出梅林之后,不发一语的在前面走着,白薇紧紧的跟随在后。 时值三月,岸边桃花嫣红,柳树碧绿,景致宜人。 走不到一会的功夫,简妍忽然就看到岸边有一个小姑娘正坐在柳树下的一块大青石上,旁侧站着一个梳着双丫髻的丫鬟。 简妍眼角余光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 小姑娘生的柔弱,面色是不正常的白,下巴尖削,一双眼儿倒是澄澈明亮,正直勾勾的望着她。 简妍注意到在这样温暖的日中,可这小姑娘还穿着夹棉的衣裙。便是坐在了石头上,底下也是垫了厚厚的一层坐垫。 她立时便知道了这个小姑娘是谁。 来了徐家也有一个月,这宅子里的人她基本都是见过了。唯独只有四姑娘徐妙锦她倒是还没有瞧见过,眼前的这个小姑娘,想来就正是徐妙锦了。 她正在想着是要当做没看见,直接走过去呢,还是停了下来和这徐妙锦打声招呼呢,忽然就听得这徐妙锦开了口。 “你就是我三姐的表姐吗?” 这话倒是问的挺好玩的,简妍心里想着,但她便停下了脚步,微微转身面对着徐妙锦,面上带了笑意,点了点头说着:“是。我就是宁儿的表姐。” “我三姐的那只招财猫荷包是你绣的?” 徐妙锦的声音轻轻的,是那种大病初愈,浑身没有力气的轻。 简妍瞧着她苍白的都仿似要透明一般的脸,想起那时白薇打探回来的消息,说这徐妙锦是早产生了下来,身子骨一直不好,很少出来,满宅子里的人都说她活不长久这样的话,心里某处忽然就像被触动了一般,柔软的都有些发酸。 “是啊,”于是她的声音不由的便也柔和了几分下来,“是我绣的。” 徐妙锦抬头巴巴儿的望着她,紧紧的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但她眼里的希冀之色任凭是谁都能看得出来。 简妍心里就想着,这小姑娘实在是倔强的紧,明明也是想要一个徐妙宁那样的荷包,可就是不开口说出来。 可见着她这般又倔强又软萌的表情,简妍忍不住,最后反倒是她自己主动的开口问着徐妙锦:“你是不是也想要一个宁儿那样的荷包?” “你也要送我一个荷包吗?” 徐妙锦赶紧接话,但话里的内容却是表明了这荷包并不是她主动想要的,而是简妍主动要送她的。 想来这孩子是脸皮儿薄,怕被徐妙宁知道自己艳羡她的招财猫荷包,特地的找自己也来要一个,所以这才一再强调这荷包并不是她主动想要的。 简妍忍不住的就笑了。这样别扭的小姑娘也是可爱的紧啊。 “是啊。我想送你一个和宁儿一样的荷包,你要吗?” “不要。” 简妍反倒是愣了。难不成是自己猜错了,这徐妙锦压根就不是巴巴儿的坐在这里,专门在这里等着她,跟她要一只荷包? 但她却很快的就听到徐妙锦又在说着:“我不要和三姐一样图案的荷包,我要一只她都没有的荷包。“ 看不出来这小姑娘还挺霸道的啊。简妍掌不住的就又笑了,而后便吩咐着白薇:“你回去将那只绣了流氓兔的荷包拿了过来。” 白薇答应着去了。 徐妙锦这时开口让简妍坐。简妍也没有和她客气,便坐在了她身旁。 徐妙锦一双点漆似的双眼只是不住的打量着她。简妍也不动,只是面上带了浅浅的笑意,任由她这般的打量着。 这般过得一会,就听得徐妙锦在说着:“三姐说你很好。她时常在我面前夸耀自己有一个很好的表姐。” 简妍几乎都可以想象得出来徐妙宁在和徐妙锦夸耀自己的时候,面上会是一个什么样得瑟欠揍的表情,想必徐妙锦当时定然是心里憋屈得紧。 于是简妍便宽慰着她:“别听那个丫头胡说,我哪里有那么好?她不过是想故意气你罢了。” “不是,”徐妙锦摇了摇头,轻声的说着,“先前我也以为她是因着萱表姐对我比对她更亲近,所以她才故意的说这样的话来气我,还拿了那只招财猫和猫儿扑蝶的荷包在我面前晃悠,说她才不稀罕萱表姐绣的那些玩意儿。可是现下我亲眼见着你了,我就信了她说的话。” 言下之意就是说她也觉得简妍如同徐妙宁所说的那样,是个很好的人。 简妍微窘。 被一个小姑娘这样直接明了的夸奖什么的,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烫的面颊,想了想,就又说着:“你的萱表姐也很好呢。温婉随和,而且还一直对你那么好。” 她第一次见到吴静萱的时候就是在凝翠轩的院门口看到的,想来那时吴静萱正是和徐仲宣探望了徐妙锦出来。而这段日子她也听得徐宅里的人说吴静萱最是喜欢徐妙锦这个表妹了,过不得几日的倒都要去她那里看她,还经常送她一些小玩意儿。 徐妙锦又紧紧的抿起了唇,不发一语。 简妍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哪句话,惹的这位小姑娘不高兴。正想开口询问一二的时候,忽然就听得徐妙锦又开口说话了。 “她们都当我是小孩,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可是我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萱表姐并不是真心的对我好。” 简妍不解,问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可是徐妙锦又不说话了,只是抿着唇坐在那里。 简妍便也不好再问,恰巧这时白薇拿了荷包过来,她便伸手接过了荷包,而后双手拿着递给了徐妙锦,笑道:“这只荷包送给你。” 荷包上面绣的是一只流氓兔。短短的腿,胖胖的身躯,眯成了一条缝的眼睛,瞧着虽是面无表情,但总是觉得下一刻它就会睁开双眼,说着贱贱的话。 徐妙锦自然是没有见过流氓兔。所以纵然是先前她再骄矜,再是装的和个小大人似的,可这当会接过流氓兔的时候,还是睁大了一双眼,面上满是惊奇和惊喜。 简妍便问着她:“喜欢吗?” 徐妙锦紧紧的将荷包攥在了手掌心里,抬头望着简妍,片刻之后方才很是矜持的说了一句:“喜欢。谢谢。” 这孩子真是别扭的紧啊。简妍下意识的就伸手很熟稔的摸了她的头一下,笑道:“你喜欢就好。” 徐妙锦这当会还是维持着抬头望着她的模样,眼中却是有了些许不一样的内容。 “除了我大哥,还从来没有人这样摸过我的头。” 简妍就觉得有点尴尬了。 她忙缩回了手,拢在了袖子里,干巴巴的笑了一句:“呵呵,这样啊。那不好意思啊。” “不用道歉,”徐妙锦却是慢吞吞的说着,“我喜欢你这样摸我的头。” 想了想,又和她商量着:“三姐叫你是研表姐,那我叫你研姐姐,好不好?” 这两小姑娘还真的是杠上了啊。 简妍只好点头:“好啊。” 徐妙锦的面上就露出了很高兴的样子出来,主动的伸手就来拉她的手。 简妍一时就在想着,难不成她的亲和力原来竟是这般的高了?还是这徐妙锦只是见着徐妙宁有她这样的一个表姐,心里不服,所以也要来横插一杠子? 正乱七乱八的想着,忽然就听得徐妙锦的丫鬟青竹在一旁小声的说着:“姑娘,大姑娘和表姑娘过来了。” 简妍便微微的转身望了过去,果然见徐妙华和吴静萱正带了丫鬟,从那边逶迤而来。 她们应当是来摘桃花的,跟在她们身后的丫鬟手中都是拿了一捧桃花。 “我不想见她们。”徐妙锦这时拽紧了简妍的手,低声的说了一句。而后转身,竟是要走的意思。 但徐妙华和吴静萱已是看到她们了。 徐妙华看到她们的时候,面上带了些许讽刺的笑,只是站在那里,并没有上前来,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倒是吴静萱叫了一声锦儿,随后便走了过来,亲热的就想来拉徐妙锦的手。但徐妙锦却是就势往简妍的身后一躲,一只手更是背到了身后去。 吴静萱望着她另外一只手还紧紧的拉着简妍,面上的笑容便有些僵了。 简妍心里叹了一口气,想着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啊,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这么金枝欲孽的一幕。 “吴姐姐。” 大家好歹也都是住在一个宅子里的,日常也曾见过几次,再叫吴姑娘也是有些不大合适的了。于是简妍便敛裾先对着吴静萱行了个礼,唤了她一声。而后又对着徐妙华的方向也行了敛裾礼,唤了一声华姐姐。 徐妙华即将及笄,大了她一岁多,论理也是该叫一声姐姐。 吴静萱也还了一个敛裾礼,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声研妹妹,又问着她和徐妙锦在这里做什么来?现如今桃花开的正好,可是出来赏桃花的? 徐妙华则是一直都没有理睬她。只是微扬着头,一副不稀得理她的模样。 从简妍的这角度望了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因着扬头而暴露出来的两只鼻孔。 这徐大姑娘的鼻孔倒是生的有些大啊,几乎跟尔康的鼻孔都有得一拼了。 简妍心里默默的点评了一句,但面上还是带了微微的笑意,听着吴静萱在和她说着哪里的桃花开得最好看的事。 25.赠卿桃花 “......那边水岸旁的几株桃花开的最好了,”吴静萱转身伸手指了指身后某处,笑着,“我和华表妹让丫鬟折了许多呢,想着待会送了去给老太太和各位表妹们插瓶。可巧在这儿遇到你们了,研妹妹,你快来挑两支。” 一面又微微弯腰对着徐妙锦笑道:“待会萱表姐随你回凝翠轩,亲自挑两支开的好一些的桃花给你插瓶,摆在临窗案上,好不好?“ 徐妙锦只是站在那里,垂着眼,没有回答。只是一只手还是紧紧的拉着简妍的手。 吴静萱面上的笑意便有些挂不起,但她还是笑着让简妍挑桃花。 简妍想了想,最后还是伸手挑了一支桃花。 这吴静萱已经是在徐妙锦这边碰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了,若是自己再开口拒绝,指不定的这位表姑娘就会生自己的气呢。 拿了一支桃花在手,她对着吴静萱点头示意,笑道:“谢谢吴姐姐。” 吴静萱这时又回头招呼着徐妙华:“华表妹,既然我们在这里遇到了锦儿,索性便一起去锦儿的凝翠轩里坐坐。” 她这句话刚落,简妍就察觉到徐妙锦握着她的手一紧。 也是,说起来徐妙锦才是凝翠轩的主人,怎么这吴静萱邀请了人去凝翠轩,倒不先问问主人的意思,反倒是自己就擅自的做了主?可不就如徐妙锦所说的那般,把她当个小孩一般的糊弄了? 只不过她们姊妹之间的事简妍并不想插手,而且听着吴静萱方才说的那话,压根也没有邀请她也一块去凝翠轩的意思,所以她想着还是告辞离开的好。 简妍正想开口向着她们告辞,但徐妙锦却是忽然用力的拽了一下她的手。 她便垂头望了过去,只见徐妙锦抬了头,一双眼睁得大大的望着她。 随后她就见徐妙锦转过头去对吴静萱坚定的说着:“研姐姐也一起去。” 简妍:...... 能不能先问问我本人的意思呢大小姐? 而那边的徐妙华此时却是冷笑了一声说着:“我可不想去凑这个趣。” 说罢,竟是带着自己的丫鬟,转身扬长而去了。 这段日子简妍也约莫听了一些闲言碎语,知道当年吴氏曾是想过要将管家的权利下放给自己的媳妇。论起来是该给大房的秦氏,她丈夫是嫡长子,她就是宗妇。只是那时徐大爷已是死了,她一个寡妇,管什么家?而且从情感上来说,徐二爷是吴氏亲生的,她自然是亲着二房一些,所以她也是想让二房的冯氏来管家,只是秦氏却是不愿的,冯氏自然也是不服的,最后两个人为着这事争抢的险些不成打起来。吴氏没办法,只好自己接着管了。 而因着这事,秦氏和冯氏彼此之间很是不对付,连带着徐妙华也对大房仇视起来。 徐妙华这么不给她面子的转身自行就走了,吴静萱的面上便多少有些尴尬的意思。 而徐妙锦想必也是没打算给她面子,因着她压根就没理会吴静萱,只是仰起头问着简妍:“研姐姐,去我的凝翠轩坐一会好不好?” 一面说,还一面轻轻的摇晃着她的胳膊,看起来两个人实在是熟稔的很。 到了这当会简妍也只能答应了。 她点了点头:“好。正好我还没去过你那里呢。” 徐妙锦很是高兴,拉了简妍的手,转身就要走。她的丫鬟青竹自然是忙跟了上前去,白薇则是随后也跟了过去。 吴静萱便立在了原地,一时面上尴尬的神情就越发的明显了。 自始至终,徐妙锦可都没有开口邀请她去凝翠轩坐一坐的意思。 她的丫鬟雪柳此时就问着她:“姑娘,您去不去四姑娘那里呢?” 吴静萱想着今日正是徐仲宣休沐的日子。虽说他也并不是每个休沐的日子都会回来,可方才小丫鬟过来说她今日是看到了大公子在书斋里的。徐仲宣最是看重徐妙锦这个妹妹,既然他回来了,就定然会去凝翠轩看望她,若是自己去了凝翠轩,不定的就能遇到他呢。 想着徐仲宣清雅的面容,吴静萱的一颗心就如同小鹿乱撞一般,连带着面上也有些发烫了起来。 于是她便立时抬脚跟了上前去。 凝翠轩是一处小小的院落。沿着三级青白石如意踏跺走了上去,两扇黑漆门,门上简简单单的两只圆形黄铜门环。 青竹上前一步拍了拍门,有小丫鬟过来开了门,一见自家姑娘并着这么多人站在门口,忙屈身行了礼,而后垂手退至一旁。 徐妙锦拉着简妍的手,当先一步就跨过了门槛,走进了院子里去。 院子却也不甚大,两旁游廊曲折,中间花街铺地,各色鹅卵石嵌出各种图案花纹。路旁几丛盈盈修竹,窗外几株芭蕉冉冉,假山玲珑。 徐妙锦拉着简妍站在院中,伸手指着前面廊柱上的楹联让她瞧,问着她那上面的字写的好不好。 简妍就见红纸上写着两句诗,疏影月移壁,寒声风满堂。 她知道这是一位唐朝诗人咏竹的诗,放在这里倒也挺应景的。至于这写的如何的事,她私心里猜测着这两行行草应当是徐仲宣所写,便不肯评价,只是点头说着这两句诗很应景,两行行草写的也很好。 吴静萱此时就在旁说着:“这两行行楷写的笔道流畅,挥洒俊秀,表哥在书法上的造诣,实在是炉火纯青。” 简妍怔了一怔,心里想着,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这其实是两行行楷,并不是行草? 她便又望向那副楹联,细细的一个字一个字的看着,但还是觉得这两行行书草法多于楷法啊。 而简妍这一看不要紧,眼角余光隐隐约约的就看到明间的槅扇后面正站着一个人。 回纹格心上面糊着厚厚的一层纸,虽然是不透明,看不到内里如何,但今日日光明媚,光线绝佳,若是留意的细看,还是能模模糊糊的看得出来后面站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形甚高,定然是个男子无疑。 能在这凝翠轩里自由出入的男子想来不多的?简妍几乎立时就猜到了那个人是谁。 她心里就暗暗的叫了一声苦。 写这幅楹联的正主儿正站在那里呢,她们却在这里谈论着他的字如何。 简妍原本就不欲开口点评那两行字写的到底怎样,这时索性便是再也不开口,只是别过了头去看着旁侧的那丛竹子。 正屋里的徐仲宣这时却是走了出来,站在廊下,望着台阶下的各人。 他身上穿的还是那领青纱直身,这般笔直的站在廊下,仿佛间就如同是一竿青竹般秀逸潇洒。 徐妙锦一见着他,立时就问着:“大哥,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他面对着徐妙锦,甚为简洁的说着,眼角余光却在望着简妍。 少女着了轻红罗衫,玉色绢裙,只是侧过头专注的望着旁侧的那丛青竹,倒好似那竹叶上面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东西一般。 “表哥,”吴静萱面上带了笑,胸腔中的一颗心也是咚咚的跳了起来,柔声细语的说着,“原来你在这里。” 心里却是在想着,他果然是在这里。还好刚刚她并没有因着一时尴尬就转身走了,不然岂不是错过了这次会面。 这时简妍终于是转过了头来。 按照亲疏关系而言,徐妙锦和吴静萱都已经是和徐仲宣打过招呼了,这当会也该轮到她了。 于是她便对着徐仲宣矮身行了个礼,却也并不看他,只是垂眼望着自己的脚尖,客气而又疏离的称呼了一声:“大公子。” 从徐仲宣这个角度望过去,只能望见她乌黑发间簪着的浅蓝绢纱堆花和一只白玉玉兰花簪。 明知道她看不到,但徐仲宣还是鬼使神差般的点了点头,算是致意,而后也称呼了一声:“简姑娘。” 简妍便不再说话,只是垂眼望着地上。 她想起第一日刚来的那会,和简太太参加徐宅的家宴,饭后简太太和吴氏,以及秦氏等人坐在一起闲谈,当时简太太就问了一句,:“不知道大公子可毕过姻事了?” 她此话一出,坐在她下手边的简妍立时就只觉得面上发烫,倒恨不能找个洞钻进去再也不要出来。 在这个年代,这般的当着别人亲眷的面问这样的一句话,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特别是简太太自己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儿,徐仲宣又是那样的身份摆在那里。 简妍当时就听得秦氏轻笑了一声,随即便见她面上带了轻蔑的笑意在说着:“还没有呢。不过倒是有许多人家拿了自家女儿的庚帖,遣了人来说亲。只是我想着,宣哥儿说起来毕竟是个朝、廷的三品官,——依着他这个年龄来说,这三品的官实在是不小了,往后怕不是前途无量?所以我便想着,宣哥儿的亲事可得好好的挑一挑,即便不能是个公主,或是公侯之女,那至少也得是朝廷的高官之女,那一般小门小户的女子,不说宣哥儿,便是连我也是看不眼的,竟是不用开口提的好。” 她这一番话说完,不但是简太太的面上有些讪讪的,便是吴氏的面上也有些不好看了。 秦氏这话,明面上是说给简太太听的,可暗地里也是说给她听的。吴静萱的事,想来她早就是明了了。 简妍当时更是深深的垂下了头去,觉得自己真是什么脸都被简太太给丢尽了。 从这往后,不定的这徐宅里的人都怎么看她,以为她要怎么攀附着徐仲宣呢。是以打那夜之后,她倒是能不与徐仲宣见面就不与他相见,省得别人在后面闲言碎语。 ——一章分割线—— 进了徐妙锦的屋子之后,简妍便安安静静的坐在桌旁,垂眼望着红色桌围上绣着的海棠蝴蝶图案,致力于让自己成为一团空气,不会有人注意到。 而与她的低调不同,吴静萱自从进了屋之后,便指使着青竹去寻了一只雨过天青色的花瓠过来,又指使着小丫鬟杏儿去装了半花瓠水,而后自雪柳手中捧着的一捧桃花里挑拣出了两枝开的最好的出来,亲手插到了花瓠中。 徐妙锦坐在简妍身旁,百无聊赖的望着吴静萱弄着这一切。而徐仲宣自打进入屋子后,便随意的在旁侧的书格上拿了一本书,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中看着。 只是眼角余光却是一直瞥着简妍,手中的书半天不见翻一页。 她就那般安静的垂着头坐着,从他的这个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她露出来的一截细腻白皙的脖子。而她的袖中拢着一本书,因着她的双手此时微微的垂着,袖子里的书便滑了一截出来,使得他能看到那书暗褐色封面上的字。 却是《史记》。 闺阁之中的女子甚少有看《史记》的,徐仲宣心里便想着,这个简妍,现下规规矩矩的坐在这里,无论他如何看,都是一个再循规蹈矩不过的闺中女子。可方才在梅林之中,他却是眼见得她那般随意散漫的坐着,口中哼唱着他不懂的旋律。她半蹲在梅树下手中捧着小猫的时候,也满目尽是灵动之色,而不如现下这般面上戴了一张面具似的,只是无可挑剔的浅浅笑容。 她实在不是一般的会装。 徐仲宣下了这个结论之后,便收回目光,望着手中的书。 吴静萱这时终于将桃花插好了,面上带了笑意,柔声的问着徐妙锦:“锦儿,这桃花插瓶放在哪里的好?” 徐妙锦压根就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把玩着自己刚刚得的那只流氓兔荷包,漫不经心的回答着:“随便。” 吴静萱抬眼四处望了一望,见徐仲宣正坐在太师椅中看书,便双手捧了花瓠,走过去将这花瓠放到了他身侧的八仙桌上,顺势又坐在了另外一张空着的太师椅中,隔着一张桌子,半倾了身子过去望着徐仲宣手中的书,同时柔声细语的问着:“表哥,你在看什么书呢?” 只听得啪嗒一声轻响,却是徐仲宣合起了手中的书,而后直接便是隔着桌子,伸手将书递了过来。 “《庄子》。表妹要看?那便给你看罢。” 吴静萱嘴角的笑意僵在了那里。 她自然并不是真的想看《庄子》,她只不过是想借着这本书和徐仲宣搭话而已,可谁知道他却是直接掐断了这个话头。 徐妙锦在一旁听了,掌不住的便笑了。可又是不敢笑出声来,便垂了头,极力的忍着,但两侧肩膀还是在一抖一抖的。 简妍则是抽了抽嘴角。 这个徐仲宣说话实在是太刁钻了。好庆幸自己不曾主动的和他搭过什么话,不然被这般的堵了一下,不说气得心中憋闷出心肌梗塞来,只怕也是要硬生生的一口气梗在喉间,上不来,下不去,膈应个半天。 而这也同时坚定了她往后要尽量与徐仲宣少见面,甚至是不见面的决心。 吴静萱在徐仲宣面前,一颗心显然是颗玻璃水晶的少女心,简妍便听得她颤声的唤了一声表哥,其声既娇且软,又带了三分委屈在内,便是她听了,一颗心也忍不住的颤了一颤,无端的生了几分怜惜之意出来。 但很显然徐仲宣的心是铁石做的,而且不是一般的硬,因为简妍听得他清淡的声音在说着:“怎么,表妹不喜欢看《庄子》?锦儿的书格上却是有许多书,表妹可随意取自己喜欢的一本来看。” 简妍只想扶额。 其实说起来徐仲宣的这两次回答都挑不出什么错来。只是很显然,便是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得出来,吴静萱是对徐仲宣有意的,所以便总是找了各种话头来想与他交谈。但很可惜徐仲宣的每次回答虽然是看起来再正常不过,却是掐灭了吴静萱一切想与他交谈的可能性。 简妍便想着,吴静萱现下的心里阴影面积估计应该不是一般的大。 但这一切又与她有什么关系?她实在是不想坐在这里看这么一出女多情男狠心的戏啊。 鉴于是徐妙锦请了她来做客,且徐妙锦才是这凝翠轩正儿八经的主人,于是她便开口向徐妙锦告辞。 徐妙锦先是不乐意的,可是简妍细声细语的说着快到午时了,她要回去陪母亲用膳,徐妙锦便不好再强留她了,只能拉着她的手,说着让她过两日一定还要到她这里来玩之类的。 吴静萱在一旁见着徐妙锦对着简妍这般的熟稔,再想想自己这么些年经常的会过来看她,且不时的就会绣些小玩意儿送给她,可她对自己的态度却始终是冷淡疏离的,于是由不得的就觉得心中有了几分发酸,且又有了几分妒意。 这时简妍却是面向她的方向,对着她笑了一笑,说着:“吴姐姐,我便先走了。改日再会。” 吴静萱勉强的笑了一笑,便也说着:“改日再会。” “大公子,”简妍这时面向了徐仲宣的方向,只是头却是又垂了下去,并不看他,面上也没了笑意,只是客气疏离的说着,“我就先告辞了。” 竟是连改日再会都是不屑于跟他说的了。 徐仲宣怔了一怔,而后便见得简妍已是带了自己的丫鬟,转身便走了。 只是简妍一只脚才刚跨出门槛,耳中忽然就听得一道清润的声音徐徐的响起:“简姑娘,请等一等。“ 简妍皱了皱眉,但转身过来的时候却是神色如常。 “大公子,您叫我有什么事吗?”她依然还是问的客气且疏离。 一支桃花突兀的伸到了她的面前来。 灰褐色的枝干,上面粉白的桃花数朵,一些则是打了花骨朵,将开不开的模样。 简妍心中讶异,不由的便抬头望了过去。 只见徐仲宣面上竟是带了温和的笑意,在说着:“你的桃花忘记拿了。” 简妍进了屋子坐到桌旁的时候,便顺手将手中拿着的桃花放到了手边的桌子上。刚刚急着要走,倒一时没有想起来这事。 她定了定神,便伸手接过了这支桃花来,低声的道了一句谢:“谢谢。” 徐仲宣右手还拿着那本《庄子》,却是用左手拿了这支桃花递了过来。先时简妍从来没有注意看过他,这当会近距离的伸手去接他手中的桃花,方才看到他左手腕上带了一串素面无纹的伽南手串,颜色黝黑如漆,质地坚硬如玉,靠得近了,鼻尖可闻到淡淡幽香。 简妍忙后退一步,敛裾行了个礼,而后便转身带着白薇走了出去。 徐仲宣就见得她的身影下了台阶,不急不缓的在石子漫成的甬路上走着,淡金色的日光洒在她的身上,竟是有些耀眼。 “表哥,”这时吴静萱已是走到了他身旁来,见他只是望着简妍离去的背影,心中先前的那几分酸意这当会由不得的就发酵成了一坛醋,却又明知故问的问着:“你在看什么呢?” 徐仲宣收回目光,转身复又走到椅中坐了下来,而后方才说着:“锦儿这院子里的竹子倒是长的越发的好了。” 一听他说到竹子,吴静萱立时便想起了简妍先前所说的话,便接话说着:“表哥题给锦儿的那两句楹联也写的好呢,最是应景了。” “萱表姐,”这时就听得徐妙锦在问着她,“你说大哥的这两句楹联题的应景,那你可是知晓这两句诗是谁写的呢?” 吴静萱柔柔的目光望向徐仲宣,其中的情意简直都要满溢了出来:“这般好的诗,自然是表哥写的了。” 徐妙锦低声的嗤笑了一声,复又垂下头去把玩着手中荷包上红色的穗子,再也不肯做声。 徐仲宣此时却是放下了手中的书,问着徐妙锦:“你是不是该吃药了?” 兄妹心意相通,徐妙锦立时便接口说着:“是呢。这也到了我该吃药的时辰了。大夫叮嘱我,说是吃完药了要好好的歇息片刻,不能吵闹。萱表姐,多谢你今日费心来看我,只是你这便请罢,改日再来看我也是一样的。” 逐客令已是下的这般的明显了,吴静萱也实在是不好再坐下去的。于是她便起身站了起来,对徐妙锦说了几句要好好注意身子,好好休息之类的话。 只是她原本以为着徐仲宣也是会离开的,便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想与他一起出门,但是半晌的功夫过去了,他依然只是坐在那里没有动弹。 “表哥,”她便低声的问着,“你不走的吗?” 徐仲宣还没做声,徐妙锦已是抢着回答了:“我还有些体己话想对大哥说,萱表姐你就先请回去。” 吴静萱没有法子,但也只能是对徐仲宣说了告辞的话,而后带了雪柳,转身袅袅的走了。 她的背影一消失在院门前,徐妙锦就赶紧的叫着丫鬟:“杏儿,快去关了院门,不管谁来都只说我歇下了,不许开门。” 杏儿忙答应着去关了院门。 徐妙锦这才转过头来,气鼓鼓的说着:“我不喜欢萱表姐。” “为何?”徐仲宣又伸手拿起了《庄子》,打开书看了起来。 “萱表姐每次来我这里,倒好像她才是这凝翠轩的主人一般,把我的丫鬟使唤得团团转。还有,她也可笑的很,好多东西不懂,可偏偏又要装懂。像刚刚她说的那两句诗应景的话,原是研姐姐先前说的,她便直接拿过来说了,却又不知道这两句诗是谁写的,反倒说是大哥你写的。这便也就罢了,祖母原就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让我们读书识字,若不是大哥你,我和三姐指不定的也是个睁眼瞎。可笑萱表姐为了讨你欢心,自己巴巴儿的跑去认了字,又跑去学书法,不懂也就罢了,还非要在那里卖弄,倒说你写的那楹联是行楷,那明明是行草好不好?” 徐妙锦一气不得停歇的说了这么一番话,倒惹得徐仲宣笑了起来。 他抬眼望着她,见她一张小脸上满是气鼓鼓的模样,便笑道:“我倒是不知道你竟是这般的牙尖嘴利。只是你若是不喜欢她在你这里指使你的丫鬟,下次就直说好了,当面生暗气,背地里却来埋怨,又有什么用?” 徐妙锦便气得顿脚个不住:“你道我不想?我想的很。可是若是教祖母知道我这般的顶撞了她,不定的就要怎么训斥我呢。” 徐仲宣便合起了书,走至她身旁,拣了个绣墩坐了下来,淡淡的说着:“你放心,有我在,你永远都无需惧怕任何人。祖母如此,母亲也如此。你也不必压抑着你的性子做出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出来,老老实实的露出你原本的样子出来就好。就如宁儿一般,活得肆意鲜活一些,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是会永远在你身后替你保驾护航。” 他这番话一说完,不晓得为什么,却是忽然的就想到了简妍。 她之所以在人前装了一副循规蹈矩的模样出来,是不是也是内里忌惮着什么人,所以才不得不如此呢? 徐妙锦大受感动,低声的就说了一句:“大哥,你对我可真好。” “我只有你这么一个亲妹妹,不对你好,对谁好?”徐仲宣微微的笑着。忽然看到她手中拿着的荷包,图案瞧着是只兔子,却又有些不像,胖乎乎的,甚是惹人怜爱,不由的就开口问着,“你这荷包是哪里来的?” 徐妙锦一听,忙献宝似的将手中的荷包举到了他的面前来,说着:“这个荷包上的图案好玩?是我特地的找了研姐姐要来的。先前三姐得了研姐姐绣的荷包,在我面前炫耀个不住,我气不过,打听得今日研姐姐出了来,便带了青竹去堵了她的路,开口找她要了这只荷包过来。三姐的那只荷包上绣的是只猫,却又与一般的猫不一样,叫做什么招财猫。我这只则是兔子,据研姐姐所说,这是叫做流氓兔。我一见就喜欢上了,倒恨不能去哪里寻了一只这样的兔子来养着才好呢。” 流氓兔?徐仲宣心里就想着,这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这样的兔子。不过看着这兔子虽面上蠢萌,但总是会觉得下一刻它就会睁开眼来,不晓得就会做出什么样的表情,说出什么样的话来,倒确实是挺符合它流氓兔这个名字的。 26.其母其女 且说徐妙华在岸边甩下一句我可不想凑这个趣之后,便气冲冲的带着丫鬟青梅一径去了她娘冯氏那里。 冯氏住在朝晖堂旁侧的一所大院落里。徐妙华带了青梅过去,开门的丫鬟开的略慢了些儿,被她兜头就是一耳刮子,直打的头都往一边偏了过去。 此时冯氏正坐在南窗木炕上面喝茶,听见院里的动静,便使着大丫鬟桃枝出去看。桃枝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回来了,恭谨的说着:“太太,是大姑娘来了。因着小丫鬟开门开得慢了,正在责罚着她呢。” 冯氏便皱了眉,使着桃枝出去将徐妙华叫了进来。 徐妙华进来的时候一张脸依然是红红的,半为走得急,半为生气。 冯氏让她上炕来坐了,又遣了小丫鬟去端茶,拿攒盒,而后轻声的训斥着她:“没见一个大家闺秀动不动的就亲自责罚个小丫鬟,传了出去成个什么样子?好不好,让那丫头顶着块石头在日头底下跪上个半个时辰也就是了,犯得着自己动手去打骂?没的倒丢了自己的身份。” 徐妙华心中的气依然还是没有散。时值小丫鬟小玉用茶盘端了一盅茶来,徐妙华接了过来,揭开盅盖只喝了一口,随即手一扬,照着小玉的脸上就一泼,只泼了小玉一头一脸的茶水。随即她又扬声高骂道:“作死的狗奴才,你倒水的时候就不会先摸一摸?拿了这样滚烫的茶过来给我喝是想怎么样?” 小玉只有十一岁的年纪。被这茶水泼了一头一脸,待要哭,徐妙华已是抬脚踢了过来,倒正踢在了她的小腿上,钻心的痛。 “死奴才,”徐妙华又骂着,“自己做错了事,骂你两句怎么了?倒是还会给我摆脸子看了。好不好,叫了人牙子来就将你卖到那穷山沟里去,白米饭都吃不上,到时看你还一天到晚的给谁摆脸子看。” 小玉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纵然是小腿上再痛,可到底还是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磕着头,颤着声音哀求着:“奴婢错了,姑娘饶命。” 冯氏只在一旁慢慢的喝着茶水,倒也没开口说什么。 还是桃枝在一旁看不过眼去,便上前两步对着徐妙华矮身行了个礼,而后笑道:“这小丫鬟是个不晓事的,做事竟是这样的不细致。姑娘您也不用责罚她,仔细气着您自己了。还是由着奴婢将这小丫鬟带了下去,好好的跟她训斥上几句才是。” 徐妙华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随即便别过了头去。 于是桃枝便伸手扯了小玉起来,而后一径拉着她出了屋子。 到了屋外的青石台基上,眼见得身后的帘子已经是放了下来,桃枝便拉着小玉到了一个稍微僻静些的地方,而后轻声的说着:“我那屋子里还有一瓶跌打万花油,就放在床后的那只柳木朱漆箱子里。你梨枝姐姐现下想来应该还在屋子里,你去找了她,让她将这瓶万花油寻了出来好好的给你擦一擦,现消了肿,去了淤,不然到了明儿个,仔细你这小腿就肿的跟个发糕似的了。” 梨枝也是冯氏身边的大丫鬟之一,现下和桃枝两个人住着一间屋子。 小玉原就觉得小腿那里钻心的痛,方才只是强忍着不敢哭罢了,这当会她却是没忍住,眼中的泪水扑簌簌的就落了下来。 “桃枝姐姐,”她一面哭,还一面不忘小声的辩解着,“那水倒了之前我隔着茶壶吊子摸过的,再是不烫的。” 桃枝便叹了一口气。 她如何会不知道呢?不过是徐妙华在别处着了气,到这里来拿着丫鬟撒气罢了。小玉不走运,正好撞了上去而已。 说起来她们做丫鬟的都是如此。便是她现下说起来是冯氏身边的大丫鬟,平日里也得冯氏倚重,明面上看着也是风光,可若真有什么事了,不照样还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眼见得小玉还在那哭着,桃枝便道:“别哭了。哭也是没用的,若是叫太太或姑娘看到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打骂。罢了,你且去寻你梨枝姐姐要那瓶万花油擦去,这两日我让小鸾顶替你的活计,你就不用在太太身旁伺候着,自己好好的在屋子里歇一歇。” 说罢,又怕冯氏那般找她,转身急急的去了。 而冯氏这时候正在问着徐妙华:“你这是在哪里受了气,却跑到我这里来找小丫鬟撒气?” 徐妙华便气呼呼的说着:“先时我在屋子里好好儿的坐着,萱表姐过来寻我,说是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邀了我一块儿去折桃花,送去给祖母插瓶,我便去了。不过才折了几枝桃花,倒看到了四房里的那个小蹄子,并着简家新来的那位小姑娘在柳树下面说话。萱表姐一见了四房里的那个,倒跟猫儿见了鱼腥饭似的,忙不迭的就凑了上前去,又是说笑,又是邀着我要一起去凝翠轩。娘你想想,虽然说起来都是在一处花园里住着,我何时去过凝翠轩?萱表姐又不是不知道,还非得巴巴儿的邀着我一块去,倒是叫我直接说了一句我可不想凑这个趣,而后便转身走了。只是我满以为着萱表姐见我走了,定然也是会跟了过来的,不想她倒是跟着四房里的那个去了,到底还是去了凝翠轩。可明明是她先邀了我出去折桃花的,临了她却跟着别人走了,娘,你说说这都叫个什么事?” “你说你傻不傻?”冯氏听了徐妙华的话,只气得伸了一根手指头过来,隔着花梨木螺钿小炕桌就狠狠的戳在了她的额头上,只戳得她上半截身子往后一仰,“萱姐儿明面上说是来邀你一块儿去折桃花,送去给老太太她们插瓶,这只不过是扯谎哄你罢了。实则是今日是你大哥休沐的日子,她自己一个人去寻你大哥不大抹得开面子,便扯了你一块去,拿你做幌子呢。到了那里见着了四姑娘,那可是那位的亲妹妹,她讨好了她,但凡四姑娘随意的在她大哥面前说了她几句好话,那都够你萱表姐受用的了,她岂不会跟了四姑娘去?若是能在凝翠轩里见到了你大哥,那可不正中她下怀?还会跟了你回来?做你的春秋大梦去。” “什么我大哥?”徐妙华伸手揉了揉被冯氏戳痛的额头,气得乱骂,“再是如何记在了大房太太的名下,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庶出的罢了,谁瞧得上?我就瞧不上他。” 徐妙华自己是嫡出,平日里眼高于顶,再是瞧不上庶出的子女。 冯氏听了,只气得骂个不住。 “要你瞧得上做什么?瞧得上他的人多了去了。不说你萱表姐,那算个什么东西,老子不过是个芝麻粒大小的知县罢了,上房里的那位倒是指望着让她做了大房的媳妇儿。大房里的那位是能瞧得上她的?再有那李念兰,若是按你说的,不过是个庶出,你是瞧不上的,可人家的老子是郑国公,亲姐姐是宁王的侧妃,走到哪里去人家不侧目呢?便是你见了她都是要行礼的,不也没事的时候巴巴儿的跑到咱们家来找你瞧不上的那位?我再问你,你出去的时候,别人介绍你的时候是说这是徐司业的女儿多一些,还是说这是徐侍郎的妹妹多一些?罢么,既是又要借着别人的名儿,你倒是还在这里瞧不上人家,瞧不上也就罢了,只放在心里就好,说出来可不就是个傻子?这往后,你没事的时候倒是还和你大哥还有四妹走得近一些,好多着呢。” 一面又叮嘱着她:“嫡庶这样的话往后再不可轻易说出来,不然仔细我捶你。” 只是冯氏虽然是殷殷的叮嘱着,徐妙华却依然是不服气的,口中难免的就在那咕哝着:“还不是爹爹不争气。说起来也做了这么多年的官儿了,还只是个六品。一个做叔父的,官职倒比自己的侄子还低些,说了出去人家有个不笑话的?倒还要我巴巴儿的去讨好人家,我可拉不下那脸子。” 冯氏听了,心里就跟蹿上了一把火似的,由不得的就又骂着:“说起来你也是快要及笄的人了,竟是一些事儿都不懂的。喜怒不行于色这六个字你不知道的?便是简家那小姑娘,说起来倒是比你小着一岁多,可这些日子我冷眼瞧着,她再是个话不多的人,也不轻易多说话。人和她说话了,她只低头微笑,便是说了话出来,那也是轻言细语,再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来。又平日里八面玲珑,来了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可这满徐家有谁说过她半个字的不好?你竟是不能学到她一星半点的本事?那少说话学不学得来?” 徐妙华被冯氏连番骂得急了,便也梗了脖子,扬着脸儿说着:“再是八面玲珑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个死了老子的商贾之女罢了,到了咱们家,不讨好人能怎么样?我是再瞧不上她那做派的,让我学她?我是个官宦之女,倒没事巴巴儿的去跟一个商贾之女学?没的倒掉了我的身份。” 冯氏只被她这几句话给气的眼睁睁的,于是随手拿了一旁青花折枝花果纹六方花瓶里的一支象牙管的鸡毛掸子,便赶着上前要打。 而徐妙华见状不对,早就是一步跳下了木炕,向着门那里就冲了出去。 桃枝这时正掀了帘子进来,不提防却被徐妙华这一冲给冲的往后直接跌倒了下去,口中就哎哟的叫唤了一声。 而徐妙华这时早就是跨过她,扬长而去了。冯氏只气得跟着撵了出来,手中拿着鸡毛掸子站在石台基上,对着徐妙华的背影就骂着:“都是我平日里惯得你,倒是惯得你都敢这样和我当面顶撞的了。好不好,下次直接敲断你一条腿,看你还敢这般的顶撞我。” 徐妙华自然知道她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压根就不理会,只是带着青梅自去了。而这边冯氏气愤愤的进了屋子,瞧着螺钿炕桌上的那几枝桃花,想了想,到底还是吩咐着桃枝拿了一对青花长颈联珠瓶来,灌了水,将几枝桃花都插了进去,让小丫鬟捧了联珠瓶送到了老太太那里去,只说是大姑娘见桃花开得好,特地的折了几枝下来,亲手插在了花瓶中,让送来给老太太赏玩的。 她丈夫徐正兴虽说是做着官,可官职不高,一年到头的俸禄压根就没多少,日常又要开销,哪里能余得下多少银子?而现在毕竟是吴氏管着家,徐妙华即将及笄,也到了该说亲的时候,虽说是徐家的女儿嫁妆都是有公中份例的,可讨好了吴氏,到时她一高兴,私下里多给徐妙华添些嫁妆,那到了婆家好歹也能让婆家的人高看几眼。 她就只生了徐妙华一个女儿,不为她打算却是为谁打算?可是想着徐妙华的性子,若是不收敛一些,只怕便是有再多的嫁妆,到时在婆家也是会被人诟病的。于是冯氏一时又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27.徐三公子 冯氏母女这一番闹腾,早就是听在了卫姨娘的耳朵里。 卫姨娘原是吴氏身旁的丫鬟,不但是长的水灵,人也是知趣,吴氏极是喜欢她。先时冯氏嫁了过来,都三年的功夫了肚子里还没个动静,于是吴氏便做了主,将身边这个得意的丫鬟给了徐二爷,当时就开了脸,封了姨娘。 吴氏将身边的丫鬟给徐二爷,固然是有因着子嗣的原因,却也因着冯氏并不大服她管教,所以就安放了个自己的丫鬟在徐二爷身旁,好掣肘冯氏的意思。 这卫姨娘现下却是住在冯氏所住大院间壁的一所小小院落里。因着毕竟是生了一子一女的人,所以她的这院落虽然是小,可比着其他几个姨娘的院落而言,已是算得很不错了。 大院和这小院中间只有一堵不厚的墙,所以冯氏这边若是有些什么大动静,卫姨娘这边一准儿就能听到。 而现下卫姨娘就正倾着上半身,将右耳朵紧紧的贴在墙壁上,专心的听着冯氏这边的动静。 待大院里恢复安静之后,卫姨娘便直起了身子,冷笑了一声,随即转身回了屋。 她女儿徐妙岚此时正坐在临窗木炕上,手中拿着小绷,垂着头在专心的绣花。 卫姨娘走近一瞧,见精细的白绫布上绣的是一枝杏花。灰褐色的枝干已是绣好了,粉粉白白的杏花则不过是刚绣了两朵。 “你绣了这杏花是要拿来做什么?”卫姨娘便开口问着徐妙岚,同时走至一旁坐了下来。 徐妙岚正全副心思都用在了绣这枝杏花上,卫姨娘脚步儿又是轻,倒跟猫儿一般,走路半点儿声音都没有,所以猛可的听到了卫姨娘的声音,只吓的徐妙岚全身一哆嗦,手中的绣花针就戳到了自己的手指,立时就有细小的血珠子冒了出来。 她便伸了手指到口中,吸吮了一会,止了血,而后方才小声的答道:“我绣了这杏花,是想着做了一双绫袜送给祖母。” 徐妙岚生的秀气。小巧的脸蛋,尖俏的下巴,一双眼儿小鹿似的,从不敢正眼看人,瞧着就怯生生的。 卫姨娘很是看不上她这柔弱的性子,总觉得这不是从她肚子里爬出来的。 “依着我说,这绫袜你竟是不用送的。”卫姨娘端了水曲柳小炕桌上放着的茶盅,喝了一口里面的茶水,淡淡的说着。 徐妙岚不解,便问着:“姨娘这是何意?” “何意?”卫姨娘冷笑了一声,放下了手里的茶盅,抬眼望着徐妙岚。 她的双眼生的是极好的,细细长长,笑起来很媚很有风情,只是眼神却很是精明犀利。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女儿?”卫姨娘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说起来你都是十四岁的人了,怎么这么十几年下来,你竟是都没摸清你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妙岚越发的一头雾水了。祖母是个什么样的人跟她送不送绫袜有什么关系? 而卫姨娘瞧着她那一脸茫然的模样,一时便越发的生气了。 “你祖母是个极好面子极喜欢显摆的人。我且问你,你送了这双绫袜给你祖母,她便是再喜爱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没事的就脱了自己的鞋,露出这双绫袜来给别人看,夸赞着自己孙女儿的针线?” 徐妙岚还是没听明白卫姨娘的意思,只是低声的说着:“我做了绫袜送给祖母,原不是想着让她对人夸赞我的针线的,我是想着......” 一语为了,就被卫姨娘接过了话头:“想着什么?想着尽尽你这个做孙女儿的孝心?咱们徐家是穷的连一双绫袜也置办不起了,还是你祖母只有你一个孙女儿,巴巴儿的只疼着你一个?我的姐儿,你可长点心。你原就只是个庶出,现见着上头又有个嫡出的姐姐压着你,且你们两个年岁上隔得也近,不过差着两个月罢了,等到议亲的时候,太太还会管着你?指定先管着她自己的姐儿了。说起来,你能靠得上的也就只有老太太了,你倒不想着想了法子的讨好老太太,倒是在这做得个什么绫袜。” 徐妙岚闻言,就小声的辩解着:“其实我做了这绫袜,也是想着要讨好祖母的意思。” 她一说这话,卫姨娘就越发的生气了。 “讨好人也不是你想着讨好便能讨好得了的。我问你,你可知晓你祖母最是喜爱什么花?” 徐妙岚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她爱的是雍容华贵的牡丹。”卫姨娘虽然是生气,可说到底徐妙岚也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说不得也只能教着她,“这送人东西也是一门极大的学问。送绫袜做什么?送绫袜显不出你的好来。便是来了人,老太太也不能脱了鞋,露出绫袜来给人看,说这是我孙女儿的一番孝心。可你若是送了那明面上的东西,来了人,见着那绣工好,少不得的就要问一句,到时老太太说这是我二孙女儿孝敬我的,来人少不得的就会夸赞一句老太太有福气,孙女儿孝顺,又要夸着你针线好,到时老太太既得了面子,你又在其他官宦人家之间有了个好名声,往后于你这亲事方面可是有极大的好处的。” 一面又给她举着例子:“前几日我去老太太那边伺候,遇着简家的那位姑娘,正带了丫鬟去给老太太送抹额。说是她前两日给自己母亲做了一条抹额,便想着也要给老太太做一条。还说什么自己是个没福气的,生下来就没见过自己的祖母,见着老太太第一面,不晓得为什么,就是让她觉得很是亲切之类的话。我当时在旁见了那条抹额,金色的亮面云锻,上面绣着两朵牡丹花,前面又镶了红色的玛瑙,瞧着极是富丽堂皇,把老太太喜欢的跟什么似的,立时就让祝嬷嬷开箱子找了自己年轻时候戴的那支金镶宝顶牡丹花簪给这简家姑娘。我瞧着老太太当时的那神情,倒恨不能自己也有个简家姑娘这样的孙女似的。” 说到这里,她又望着徐妙岚,极是恨铁不成钢的说着:“你瞧瞧,说起来这简家的姑娘还小着你一岁多呢,可人家讨好人的时候就讨好到了人家的心坎儿里去。我就不信她那条抹额上绣着的两朵牡丹就是凑巧的,摆明了就是她事先打听过老太太的喜好,所以才做了这样的一条抹额来讨好老太太。可她话又说得巧妙,虽则一样是讨好人,可明面上再是瞧不出有半分儿谄媚的意思。你怎么就不能跟她学学?但凡你能讨得了你祖母的欢心,好多着呢。” 原本徐妙岚听着卫姨娘说到议亲的事,一张脸通红,头也越发的垂了下去。可这会约莫是被卫姨娘说的有些急了,便抬起了头,低声的分辨着:“我又不想争什么,抢什么,我为什么要去讨好人?我,我就安安分分的过我自己的日子就好了,我不要那样去讨好人。” “不争不抢?为什么要去讨好人?”卫姨娘冷笑一声,随即便道,“让我来告诉你为什么要争要抢,要去讨好人。” 她揭开手边茶盅的盖子,指着里面沉淀下去的碧青茶叶说着:“像这六安瓜片,也分为三等。最好的是谷雨之前采摘的,那叫做提片。次一等的是瓜片,再次一等的叫做梅片。像你祖母和你大哥喝的就是提片,其他房里的太太和嫡出的哥儿姐儿喝的是瓜片,到了我这样人的手里就是梅片。可到了丫鬟小厮那里,梅片都是喝不上的,只好喝苦丁茶。我且问你,你倒是想喝什么茶?“ 徐妙岚垂着头不做声。 卫姨娘盖上了盅盖,随后又道:“不争不抢,不讨好人怎么行?你是庶出,亲事上原就吃了亏。讨得了老太太的欢心,给你说了一门好亲事,等你出嫁的时候再多给你陪送点嫁妆,那往后你的日子才好过呢。不然,你就等着一辈子受气罢。难不成你还想跟姨娘一样,给人家做个妾?妾只是个传宗接代的工具罢了,还日日的要看着太太的脸色过日子,比丫鬟强了多少?我的傻姐儿,往后你行事多少也长点心。” 一语未了,门口的帘子就被人掀了开来,有个人提步跨了进来。 “姨娘这是在说谁没长心呢?” 卫姨娘抬眼望了过去,随即便问着:“你怎么来了?” 徐妙岚则是忙起身站了起来,叫了一声三哥。 原来来的这人是二房唯一的哥儿,徐仲泽,也是卫姨娘所出。 徐仲泽在椅中坐了下来,右腿架在了左腿上,笑道:“瞧姨娘这话说的,怎么我倒是不能来姨娘这里了?” 他生了个长脸,尖尖长长的下巴。也有些高低眉,大小眼。原也不是很差的相貌,只是眼神望着人的时候十分的不正经,所以瞧着他总觉得就有些流里流气的感觉。 卫姨娘就哼了一声:“自是有人不喜你多来我这里的。” 一面又说着他:“前几日我问了跟着你的小厮,说你这些日子越发的不学好了,倒只会整日的同着你那一班不务实的朋友游湖吃酒,套雀钓鱼,三街六巷的瞎蹿,成个什么样子?你看看三房里的那位,只比着你大着半岁不到,倒是上进的很,整日里老老实实的上学堂读书。今年可是乡试年,下半年你们两个一块儿进了考场,到时人家中了个举人,你倒是名落孙山,看你羞是不羞。” “他哪里能跟我比?”徐仲泽伸手接过了小丫鬟端过来的茶,喝了一口,说着,“他是个没爹的孩子,不发狠读书怎么成?我爹可是做着国子监的官儿呢,有爹在,我便是再不上进,还能饿着我不成?” 卫姨娘只觉得心口都有些气得发痛了。 她望了望垂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徐妙岚,又望了望翘着二郎腿在那坐着的徐仲泽,心里想着,她这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生的姐儿怯弱胆小,说话就跟蚊子哼哼似的,哥儿倒是胆大,可压根就没认清自己的位置,一天到晚的不上进,只会贪玩。 “混账东西,”她由不得的就低声的骂着,“你爹再是个国子监的官儿,可说到底你也不是太太肚子里爬出来的,自己不上进可怎么成?若是哪日太太肚子一争气,生了个嫡出的哥儿出来,到时你就只好讨饭去罢了。” 徐仲泽却是不以为意的说着:“太太都老成黄花菜了,还能生?姨娘,咱们二房可就只有我一个哥儿,将来这二房里的所有东西不都是我的?到时太太也只好在我的手里讨日子过罢了。您就擎等着享福。” 卫姨娘没有吱声。 自然最好便是太太永远都生不出儿子来,那只需熬到老爷死了,二房里就由着他们做主了。便是太太现下再尊贵,可到了那会,也只能在庶子手里讨生活。 徐仲泽一见卫姨娘没有做声,便知道自己刚刚的那几句话起了效。于是他便笑嘻嘻的说着其他的话题:“我方才听着你们在说简家那位姑娘?” 卫姨娘拿眼斜他:“你提这个做什么?打量我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呢?月前一起用膳的时候,我就见着你一双眼儿只在人家姑娘身上逡巡个不住。我可告诉你,人简家可是豪富,她娘手里不定握着多少巨万之财呢,会看得上你?趁早死了你的那份心才是。” “再有钱又能怎么样?”徐仲泽的语气中满是轻蔑之意,“不过一个商贾之女罢了。我可是官宦人家的公子,瞧得上她那都是她的福气。依着我说,她也就只配给我做妾罢了,妻都做不成。” “倒别教我替你害臊了。“卫姨娘沉下了脸,冷声的说着,”你才多大的年纪,倒说什么妻啊妾啊的。依着我说,有琢磨这些的闲工夫,倒不如去学业上多用些功才是。等你考中了进士,做了官,再来说这些也不迟。“ 不过心里却也是在想着,简太太手上握了一笔不少的钱,若是能将简家那姑娘许配给了泽哥儿,那定然是会有一笔丰厚的嫁妆。不过她转念又想着,泽哥儿说的也对,简家毕竟只是个商贾之家,在官场上没什么根基的,帮不了他什么。若是泽哥儿今年能中了举,明年考了进士,怕到时娶不到一个官家有后台的小姐?倒没的娶一个商贾之女。也就只好给泽哥儿做妾罢了。 28.一箭四雕 简妍尚且不知自己已是被人衡量过到底是做妻还是做妾的事,她只是拿着手里的桃花,想着到底该怎么处置。 随手丢到路旁,或是扔进水里?可瞧着手里这枝开的很是娇艳的桃花,她就觉得这样做有点太粗、暴了。 最后她便找了一块水边较为湿润的地儿,半蹲下来,扒了个坑,将这枝桃花栽里面了。 在池塘里将双手洗干净之后,她从袖子里掏了块淡绿色,一角绣了丛兰花的手绢出来擦了擦手,而后起身站了起来,往荷香院的方向走着。 白薇有些不解,便问着:“姑娘,你做什么不将这枝桃花带回去插瓶?” 简妍心里想着,因为这枝桃花经由了徐仲宣的手啊,她可是不想与他扯上半点儿关系的。 只是却不好直接的将这话告诉白薇,所以她便随意的找了个借口。 “咱们毕竟是客居在徐家,若是待会儿在路上碰到了徐家的人,看着我手里拿着的这支桃花,只会以为是我折的。桃花东西虽小,可事大,不定的让人家以为我们怎么将自己在这当主人了呢,所以索性还是寻了个地栽起来的好。说不定它就生了根,发了芽,长成一株桃树了。“ 白薇点了点头,觉得简妍的这番话倒也说的在理。 两个人一径回了荷香院,才刚在抄手游廊上走着,就见得四月正扒在屏门上,探头探脑的朝外望着。 一见简妍和白薇,她连忙迎了上前来,面上带了着急的神情,低声的就说着:“姑娘,太太打发珍珠过来了两趟,说是让你过去呢。” 白薇心中一沉,不由的就紧张了起来,问着:“你可知太太这么着急找姑娘是为了什么事?” 四月摇头:“我不知道。我也套过珍珠的话,可是她也是不知道的。” 简妍见着她们两个如临大敌的模样,便笑着安抚道:“能有什么大事?估摸着也就是叫我过去说说话儿罢了,看把你们两个紧张成了个什么样。” 一面又叫着她二人先随她回屋里。 四月就急道:“姑娘,太太可是让珍珠过来催了两遍的,您这不赶紧的过去,反倒还要回屋子做什么?” “母亲不喜我穿的素净,我还是先回屋换身衣裙,而后再去见她罢。左右若真有什么事,也不急于这一时。” 白薇和四月一听,也只好先随着她回了屋子。只是简妍换衣裙的时候,一摸袖子里,却是没找到今天带出去的手绢。她想了一想,估摸着应当是刚刚在池塘边她洗完手,掏了手绢出来擦手,塞回袖子里的时候没塞严实,就掉在那里了。 于是她便吩咐着四月去那里找一找,她自己则是带了白薇来简太太这里。 简太太现下正歪在明间的罗汉床上和沈妈妈说着话,忽然就听得外面的小丫鬟在说着,姑娘来了。 简太太忙坐直了身子。那边小丫鬟已经是伸手打起了帘子,简妍和白薇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母亲。”简妍缓步上前,在离简太太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而后对着她福了福身子,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白薇则是站在她身后一步远,也对着简太太矮身行了礼。 “方才你去了哪里?”简太太却是沉着一张脸,满是不悦的问着,“珍珠去了你那里两次你都不在。” 简妍面上浅浅的笑意不变,恭声的回答着:“方才女儿听得丫鬟说外面的桃花开的正好,便带了白薇去池塘边看了一会桃花。却在那遇到了大姑娘,四姑娘和表姑娘她们,大家便在一块儿说了一番闲话。女儿并不知晓母亲遣了珍珠姐姐来找我,不然早就是回来了。” “四姑娘?”简太太怔了一怔,回忆了一下徐家各房里的关系,而后问着,“是大公子的那位亲妹妹?” 简妍心里就想着,简太太的这个记忆点实在是够奇妙的啊。但面上还是恭敬作答:“是。” 简太太没说话,只是抬眼望着简妍。见她身上穿着藕荷色绣鸢尾花的罗衫,绯色撒花百褶裙,头上凤钗半卸,碧玉簪子玲珑,淡粉色绢花娇嫩,不由的就点了点头。 简妍身上穿戴的这衣裙首饰,正是前几日她和沈妈妈特意的去京城里给她挑选的。 简太太开口让简妍坐,旁侧有小丫鬟用海棠花式雕漆填金的小茶盘端了一盅茶过来,放在了她手侧的花梨木几案上。 简妍坐在右手边的第一张玫瑰椅上,且不喝茶,却是问着:“母亲前几日去京城,可是去看过哥哥?不知道哥哥现下如何了?” 简太太一家子到了徐家之后,她立时就拿了银钱出来给简清捐了个监生,打发他去国子监上学去了。只是这国子监却是在京城里面,通州虽是离着京城不远,可骑马也得小半个时辰,早晚上学甚是不方便。说不得也只能学了徐仲宣那样,在京城里买了一套小院落给简清住着,又遣了书童小厮在那伺候着,等到有空的时候再来通州徐家这边看看简太太和简妍。而前几日简太太和沈妈妈去京城给简妍买首饰衣裙的时候,自然也是顺带去看望了简清一番,所以简妍才有此一问。 简太太便道:“瞧着倒是清瘦了些。我也问了,说是这边的课业比在咱们家那边的学堂重。” 简妍便宽慰了她一番,无非也就是说些学业重了也是好事,这样哥哥就会更加的上进些,等今年秋闱中了举,也就不枉现下这一番辛苦之类的话。 她这些话只说得简太太连连点头,一时面上的神情都好了些,单就面上看去,倒真的仿似只是一对母女在闲话家常而已。 简妍自然知道简太太特地叫了她来,绝对不会是培养母女之间的感情的,定然是有其他什么事要说。 果然,当她将那一茶盅碧螺春都喝的差不多的时候,简太太就慢慢的开口将话题往今日她想说的话上引。 “到了徐家也有些日子了,你与徐家的这些哥儿姐儿相处的如何?” 简妍心里想着,简太太今日真是难得的对她好颜色啊。这固然是有刚刚自己借着简清的由头,说了一些她喜欢听的话的原因,可内里定然也是有其他的事。 而她现下又说到了徐家的哥儿姐儿,只怕徐家的姐儿她是不上心的,上心的就只有徐家的哥儿了,而且还只有那一位。不然刚刚那会也不会单单的就问着徐妙锦是不是徐仲宣唯一的亲妹妹这句话了。 简妍的心里就一沉,但面上却是丝毫都没有显出来,只是恭顺的说着:“徐家的几位姑娘女儿都是见过的了,日常相处的倒也不错。至于这徐家的几位公子,他们都是住在外院,女儿却是住在内院,日常倒是见面见得少。” 见面见得少那可是不成的,简太太心里就想着,简妍便再是生得娇美,可若是和这徐仲宣接触得少了,只怕也是不照的。 只是也不好让简妍直接天天的往前院里跑。这徐家上下谁是傻子?到时被人瞧出了她的意图来,特别是秦氏,只怕届时她们想在这徐家客居都是不成的了。而且男人嘛,说白了,喜欢的不就是个欲拒还迎的调调?若是上赶着太明显了,只怕还是会招致厌烦。 简太太想了想,而后便说着:“既是这样也便罢了。我倒是觉着徐家的这位四姑娘人不错,且住的地方离着你住的地方也近,你平日里倒是可以没事的时候就去这位四姑娘住的地方走一走。” 既然是打了徐仲宣的主意,简太太自然就已是将所有能打探到的消息都打探到了。 她知道徐仲宣只有徐妙锦这一个亲妹妹,且对这亲妹妹极好。但凡每次休沐回来的时候都会去徐妙锦那里看一看,坐一坐。只要简妍和这徐妙锦搞好了关系,没事去她那里转转,还怕遇不到徐仲宣? 简太太心里的算盘打得很好。只是听在简妍的耳朵里,却是觉得简太太真心是把她当傻子了啊。只是面上却也并不好显些什么出来,依然只是恭敬的回答着是。 简太太便又交代了她一些话,无非是让她往后不可打扮的太素净,正当妙龄的女孩儿家,且你父亲的一年孝期也是快要满了的,又是住在别人家里,打扮的太素净人家怎么看呢?所以还是打扮得娇艳些的好。 简妍只当听不懂,依然还是恭顺的回答着是。 简太太又叮嘱了她一些事,而后便挥手让她回去。而等到简妍走出屋子之后,她直直坐着的身子便往旁边一侧,胳膊搭在了秋香色金钱蟒的引枕上,眉头也有些皱了起来。 珍珠用小茶盘端了一盅茶过来,一直站立在一侧的沈妈妈双手接了过来,轻轻的放在了炕桌上。 “沈妈妈,”忽然就听得简太太叹息了一声,问着,“你说这可该怎么办呢?” 沈妈妈只装作不知,半倾着身子问道:“太太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 沈妈妈是简太太的心腹,简妍的事,简太太自然已是悉数都对她说了,于是简太太便直接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烦恼。 “这徐大公子平日在家的日子原就少,这妍姐儿说到底又是个女孩儿,脸皮儿薄,你瞧着刚刚说到徐家那几位哥儿的时候,她头倒恨不能垂到地上去。只怕除了月前一起吃饭的时候两个人见过,这些日子都是不曾见过面的。可这两个人不见面怎么成?饶是妍姐儿长得再得人意儿又能怎么样呢,那也得大公子知道才是。所以这竟是想了个什么法子,让他们两个人多见见面才是。只是一样,不能让人觉得我是刻意这样做的。旁的不说,就大房里的那位,你还记得月前她说过的那番话?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可不是明摆着给我没脸?若是教她知道我的这番心思,怕不是真的会嚷嚷起来,到时这徐家我们都是待不下去的了。” “太太,”沈妈妈想了一想,而后就说着,“奴婢记着离通州不远处却是有一处桃园?太太您做姑娘的时候咱们都来游玩过的。” 简太太慢慢的想了一会,然后说着:“我记着倒确实是有这么一处地方。里面千万株的桃花,盛开之时,灿若云霞,极是壮观。只是进这处桃园是要收银子的,且收的还不少呢。那会爹娘也是狠了一狠心才带着我们姐弟几个去了那里......” 说到这里,她双眼忽然就一亮,身子立时就坐直了。 是啊,那时候她们家缺银子,可现下她手上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沈妈妈一见她这样,就知道她是明白自己的意思了,便接着说道:“现下可正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呢。咱们不是还有从隆兴府带过来的自己酿的好几大坛子的百花酿?奴婢就想着,倒不如下了个帖子,只说是来了徐宅也是有一个月的了,多有打扰。太太您感着老太太她们的情,便趁了这春暖花开的机会,请了老太太一家子去桃园游玩一番。届时老太太心里高兴,徐家上下也只会说您慷慨,太太您面上有光,又能不着痕迹的让妍姐儿和大公子见了面,一箭四雕的事,为什么不做呢?” “对,”简太太点了点头,面上笑容满面,“沈妈妈,既如此,你便遣个人去那个桃园里说一声,订个宽敞些的,风景好些的地方,花再多的银子也是无妨的。至于日子,就订在下次大公子休沐的那日好了。我这便去给老太太,还有其他几位太太下帖子,邀请她们五日后去赏桃花。” 29.醉翁之意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30.定情手绢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31.招烂桃花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脸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32.四目相对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闹鬼 天苍山下有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个赵员外。 赵员外近日颇为发愁。发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家里闹鬼了。 一到晚间鬼哭狼嚎不说,窗外更是有白影飘来飘去。某日晚间他半夜醒来,豁然发现床前正站了个白色的人影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煞白的脸也就算了,五官都往外流血也算了。关键是,那头,不是顶在脖颈上,而是被两根枯瘦如老姜的手捧着。 你可以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窗外是乌拉拉凄惨的鬼叫声,而你的窗前正站着,正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的场景...... 赵员外当时就给吓尿了,一骨碌滚到了床底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次日他醒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屋子,火急火燎的就叫来了李管家,连声的吩咐着让他速速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天苍山上请法师下山来降鬼。 李管家的眼珠子诧异的都快瞪了出来。须知这赵员外极为吝啬,明明是万贯家财,可家里都舍不得多点一盏油灯。厨房里的老王就经常跟他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次炒菜只要多放几根肉丝员外都会前来寻师问罪,还扬言下次要是还这样就解雇了他。 可谁家炒菜那肉丝还得数着下锅啊。 所以李管家听了赵员外的这话,瞪着两只眼珠子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劈开他脑子看看他家员外是不是犯病了。 可赵员外面色煞白的堪比昨晚他床前的那只鬼,痛心疾首的吩咐着:“老李,库房里的那只百年人参上次不是被我那逆子给弄霉坏掉了?咳,我这都舍不得吃,算了,送上天苍山。还有厨房里的那扇熏肉,是不是.......”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临了还不忘道:“可千万别忘了杀价啊。要是降鬼费超过五十两,那你就跟法师说,我宁愿抱着银子跟那只鬼同归于尽也不会请他来降。” 李管家从半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他家员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确认了面前的这人确实还是他家员外无疑。 于是他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手脚利索的就去准备赵员外说的那些东西。 日头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天色慢慢的黑了起来。可还是不见李管家归来。 赵员外在堂屋中只急得从这边走到了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不时的到屋门口去张望着,可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愁啊。一方面愁老李这晚上要是还没请来法师,今晚那无头鬼又来找他怎么办。可另一方面,他也愁那天苍山的法师要是开价太狠了可怎么办? 小镇子上隔三差五的就会闹一次鬼,每次也都是请的山上的法师。听说那法师端的厉害,只要一出手,管保什么妖魔鬼怪就会立即消失了。可他也听说,那法师每次开价都极高。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掏,赵员外就觉得肉疼。 可真是疼啊。疼的他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不停的敲着地砖。 他不敢敲其他地方,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不是更肉疼。 屋里黑漆漆的。赵家历来的规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让点灯。即便点了,也只能点一盏。可想着昨晚的那幅恐怖的场景,赵员外狠了狠心,决定今晚让下人多点上一盏。 起身正要叫人,不提防外面有人急冲了进来,口中还连连的喊着:“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赵员外一个没站稳,唧又给摔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一烟袋锅子就照来人横扫了过去。 “鬼叫些什么?差点没把你老爷我的腰给闪了。我腰要是闪了,医药费你出还是怎么着?糊涂的东西,还不快去门口看看李管家回来了没有。”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富贵,被那烟袋锅子正敲在头上,直痛的眼泪立马便下来了。 “小王八羔子,你耳朵聋了?本老爷我说话你没听清楚?还不赶紧去门口张望着。今晚法师要是还不来,指不定今晚那无头鬼就会先吃了你。” 富贵摁了一把鼻涕,抽噎着回道:“老,老爷,法师,法师来了。” 赵员外大喜:“法师在哪?” “门口。” 赵员外只喜的又一烟袋锅子扫了过去:“混账。法师都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还在这墨迹个啥?” 说罢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可以让人忽视他那皮球般的身形。 富贵刚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声又流了下来。赵员外烟袋锅子抽人的本事全镇闻名,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时候。富贵这孩子,头上一包一平,一包又起。 他觉得等李管家回来之后一定得请他翻翻黄历。自己今年是不是那个流年不利啊不利。 赵宅门口,赵员外肥胖的身子甚为灵活的跨过门槛,肥胖的面上堆满了笑,声音腻的像未化开的猪油:“法师辛苦了,辛苦了。快,快请里面坐。” 新月初上,寒星数点。有一人着蓝色布衫,腰别长剑正背向他而立。夜风吹起,衣带飘扬,仿若谪仙。 这周身的气势一瞧就必然是个得道的法师。 赵员外笑的更舒心了。白胖的面上笑的满是皱褶,像极了镇上远近驰名的大肉包。 但那人刚一转过身来,赵员外面上的笑容立即便凝固了。 面容是很清俊不错。但这可不是天苍山的法师啊。 天苍山上的法师他见过。一男一女。虽是当时隔的远,他只是人群中远远的瞅了一眼。可那两个法师的样子他决计不会弄错。 那青年转身一见到赵员外,立时便抱拳行礼道:“打扰老丈了。小子因今日错过了宿头,欲投贵宅投宿一宿,明早便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闻言,一张脸沉的乌云满天:“你是来借宿的?” 那青年恭敬的又行了个礼:“是。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一烟袋锅子又回扫了过去。 正走过来的富贵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头上的第三个包默默的流泪。 “你瓜啊?这明明就是个借宿的,怎么就是个法师了?” 富贵口笨,呐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员外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烟袋锅子就又想抽。 富贵连忙双手抱住了头。 但凭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烟袋锅子的前端。 “老丈请慢动怒。小子虽是为借宿而来,但听这位小哥说贵宅近日闹鬼。小子虽法力低微,但也懂得一点捉鬼的法术,不如今晚便让小子将贵宅上的这只鬼收了,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这番话虽是面上说的谦逊,但其中的狂妄也是不言而喻。 赵员外立即便又放下了烟袋锅子,面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未敢请教法师尊敬大名?” “在下卓正晖。” “原来是卓法师,”赵员外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法师里面请,里面请。” 卓正晖先前的一番话自然是不能教赵员外改变初衷。真正让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他的那只烟袋锅子点了火不久,前端正是烧的火红一片。但那法师握上去竟面不改色。他也仔细的打量过,那法师的手竟然毫不见烫伤。 如此,他认定,这卓正晖定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夜,乌云忽发,遮住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天地间暗淡一片。 富贵陪着赵员外在堂屋中静坐,窗外风刮树枝忽忽响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响个不停。 偷眼看着自己老爷,面如土色,口中不知道在胡乱的念些什么。倒是那位姓卓的年轻法师,长剑放与手侧几上,正闭目静坐。俊逸的面上一片从容淡定。 富贵见状,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些。 但此时,大风忽起,啪啦一声,屋外一截树枝落地,其声尤为突兀。 富贵的心中骤然一紧。 风声过后,窗纸上豁然印出一个黑影。看其身形,正是那个无头鬼。 富贵只吓的全身抖如筛糠。而赵员外已经是扑通一声滑下了椅子,手脚并用,直往桌子下面钻。 反观那个卓正晖,则是端坐不动,只是双目忽然睁开,亮如寒星,直盯着那个无头鬼。 无头鬼轻轻松松的穿透墙壁进来,依旧是僵硬的身子,老姜似的双手上捧着一个头。 赵员外只吓得又要晕过去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卓正晖却忽然端起手边的茶碗掷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洒,惨叫声都没听到一句,就见那个无头鬼化为一片白纸荡悠悠的飘了下来。 卓正晖起身将白纸拾起放入怀中,转身过来,见赵员外面色都开始发青了。 他微微一笑:“员外,恶鬼已除,可以出来了。” 赵员外扶着富贵的手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卓正晖点头:“是。” 赵员外抖着手掸掸衣服,咳嗽了一声,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原来就这么简单?那不是我们谁泼了一碗茶过去就能将这恶鬼给除了?” 卓正晖但笑不语,没有反驳。 赵员外再咳嗽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富贵忍不住的问:“老爷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倒杯茶给你?” 赵员外恨铁不成钢,回头手又挥了过去。挥到半路想起手上没有了烟袋锅子,转而一脚踹了过去,直踹的富贵龇牙咧嘴个不停。 他转过身,正了正脸色,又道:“本来听你说会降鬼,我特地吩咐人给你准备了间上好的房间,可这会一看也不过就这两下子。不过本老爷我善心重,算了,既然你是来投宿的,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去那睡一晚。” 卓正晖依旧面带微笑,拱手行礼:“多谢员外。” 言毕正要行,但忽然只听得窗外有女子清叱一声:“何人竟敢坏我好事?留下银子来。” 少女 卓正晖急奔出屋,就见屋外正站了一年约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几丝月光倾洒,正照在那少女面上。 她本就生的肤白如雪,经由这月光一照就显出几分惨白来。 33.争执初起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上林村最近有户人家办了一场婚礼。 只是除了新郎和新娘两人,其他的人对这场婚礼都不是很高兴。 新娘名叫李青岚,十七岁,下林村的人。老子名叫李兴文,是个落了第的秀才。自己在家开了一个私塾,挣着十里八村指望着自家小顽童能有出息的父母的铜板。她娘的真实姓名不可考。学生叫她师母,李兴文叫她夫人,在此统一称呼李太太。 她还有个长她五岁的兄长,名叫李青云,正奋战在通往举人的路线上。 新郎名叫刘一平,二十岁,上林村的人。老子早丧,剩了一个娘。村里的人统一称呼她是刘寡妇。他还有个弟弟,名叫刘一顺,尚未娶亲,孤家寡人一个。 刘一平原先是李兴文的学生。只是读书的时候不好好的读书,倒是成天的想着怎么撩拨他家先生的女儿。他家先生的这个女儿也是个好撩拨的,轻轻松松的就弄到了手,然后就跟自己的老子娘哭着喊着的要嫁给刘一平。 李兴文当即就砸了一个花瓶。可把李太太给心疼的。 豇豆红色的玉壶春瓶,家里统共就这么两个,还是她去年去镇上的时候买的,爱若珍宝似的。也就过年过节的时候拿出来摆摆,平日里都是仔仔细细的收在箱底的。不期想今日就这么的报废了一个。 李太太拿了扫帚,将地上的花瓶碎片给扫了起来。这一边扫,一边肉疼,忍不住的就有些埋怨自家的闺女。 “你这孩子,哪天和你爹爹说这事不成,非得挑今天这个日子?今儿个可是端午佳节,平白无故的要惹你爹生气做什么?” 她儿子刘青云是个书呆子,中秋佳节全家围坐在一起赏月吃月饼的时候,也不忘在手上捧了本书。 李兴文弄了这么大的动静出来,书呆子终于是将两只眼睛从书本上暂时的收了回来,看了一眼自家的小妹。 不过那眼神还是迷茫的,还不清楚这到底是出了嘛事。 等到他弄清楚了这事的来龙去脉之后,简单明了的撂下了两字,分了。而后便又低下了头,将自己的两颗眼珠子粘到了书本上。 只是他小妹李青岚别的不像她老子,唯独这脾气犟这一条,像足了个十足十。 人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她却是撞破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不分。” 她当下就挺直了腰板,紧紧的抿起了唇。 李兴文直气得下巴上的胡子都根根分明了,只跟那刺猬身上的刺都差不离。 老秀才虽说是个教书先生,但平素里对着学生也不过就是照过书上的来逐条的念,再逐一的解释也就是了。真论到口才这东西,他就未必比得上他这个闺女了。 可是口才不行,不代表这手才不行哇。 他当即就两步抢了过去,将正在弯腰扫瓷片的李太太手上的扫帚抢了过来。 那扫帚前面是高粱穗扎成的,软的很。杆子却是实打实的竹竿子。 李兴文也是个心狠的。见自己这好说歹说的说了一晚上,李青岚总是不听自己的话,他当即就手拿着扫帚,咬了咬牙,高高的举起,随后就重重的打了下去。 只听得一声闷响,李青岚被他这一扫帚给打的身形都有些不稳了。 但她还是倔强的说了一句:“你就是把我打死了,我也要嫁给刘一平。” 她老子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就无疑于火上浇油了。 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气炸了。 手中的扫帚就又落了下来。 李青岚依然不躲不避。闭着眼睛就打算再挨一下。 关键时刻,她娘李太太赶了过来,劈手推开了她。 李兴文随即也就手一斜,扫帚杆子堪堪的从李太太的耳边过去了。 李太太哭道:“她便再是不听话,你也犯不着打她。都多大的人了,大姑娘家了,你当还是小时候么?动不动的就这样,传了出去,教她有什么脸面?” 李兴文气道:“大姑娘家,开口闭口的要嫁给谁,传了出去,又有脸面了?这样败坏门风的东西,索性打死了了账。” 说罢,绕过李太太,又要来打李青岚。 但李太太死死的抱住了他的腰,就是不让他往前走一步。 李太太一边抱着他的腰,一边还在哭道:“要打死岚儿,你就先打死我。我们娘儿俩就算到了阴曹地府,那好歹也能做个伴,不孤单。” 李青岚是个吃软不吃硬的货。她爹就算活生生的打死了她,估计依着她的性子,都不会开口求饶半句。但现下眼见得她娘哭成这样,却由不得心中一酸,眼泪水就不受控的争先恐后的流了出来。 她叫了一声娘,垂下头用手背抹着脸上的眼泪水。 一片乱糟糟中,书呆子李青云终于是将手中的书丢下来了。 他起身,一把将李青岚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李青云对这个唯一的妹妹,还是比较疼爱的。 “爹。”他皱着眉,“你为什么不同意岚儿嫁给刘一平?” 刘一平他是认识的。小伙子长的不错,人看起来也算老实忠厚,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爹竟然是这样的不喜欢他。 李兴文此时只觉得头发根里都是火了,恨不能真的打死了李青岚了了账。可眼瞅着李太太哭成个泪人般,再看看李青岚也是站在那默默的抹泪,由不得心中就软了一软。 他长叹一声,将手中的扫帚扔到了地上。 杆子正好撞到了李太太刚刚团起来的那堆碎瓷片,只听得哗啦一声,溅起碎瓷片无数。 他颓然的在身侧的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李太太见状,忙过去搂住了李青岚。 李青岚忍不住,到底是在她娘的怀里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你倒先是说说,刘一平有什么值得你看上的?” 片刻,李兴文抬起了头,眼望着李青岚,开口问道。 李青岚此时正窝在她娘的怀里哭,只哭的都有些打嗝了,一时都没听清李兴文的问话。 李太太却是个晓事的。她听得李兴文这般问,明显就是心里松动了。 于是她急忙的就推了推李青岚,急急的道:“你爹问你为什么喜欢那个刘一平呢。快告诉你爹。” 李青岚这才从她娘的怀里抬起了头来。 她生了一双标准的杏眼。平素里看来清澈的很,秋水无痕般。现下哭了起来,望了过去时,却又是楚楚可怜的。 只是听了她爹问的这句话,她面上却是一副迷茫的表情。 喜欢刘一平什么?憨厚?老实?还是其他的什么?可仔细想了起来,却连自己都是不知道喜欢他什么。 半响,她垂下了头,小声的道:“我不知道。” 李兴文都差点都要被她给气笑了:“你可不要告诉我什么,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反正你就是王八对绿豆,跟他两个人对上眼了?” 一句话,让原本有些软化倾向的李青岚重又犟了起来。 她梗着脖子,死猪不怕开水烫似的说着:“是。我就是跟他王八对绿豆,对上眼了。” 言下之意就是,就算是这样,你又能拿我怎么办? 李兴文是不能拿她怎么样。 说到底,这总归是自己亲生的闺女,不是打菜地里捡来的。而且从小到大,自己虽说是面上看起来对她严厉的很,可什么时候真的动过她一根手指头了?今天这不是被她给气的狠了,也断然不会动手去打她。 可这闺女实在是笨的跟厨房里的擀面杖有得一拼了。 压根就是一窍不通。 她也不想想,自古到今的那些传奇小说,有几本是女的写的?说到底不还是一群要权没权,要势没势,要钱没钱的矮穷挫的穷小子写的?在家里闲得无聊了,讨不到老婆,然后就在那各种想象会有个有才有貌的富家女子看上了他,哭着喊着的一定要嫁给他。然后连带着女方父母也得接受了他,从此平步青云,就是躺着也能吃香的喝辣的了。 想到这里,李兴文由不得的就冷笑着:“是,我是不能拿你怎么样。你现下也十七岁了,翅膀硬了,不听你老子的劝了。可我今日也告诉你了,你要是胆敢和那刘一平继续来往,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可是没一分嫁妆给你。由着你嫁给他,我只当是没生你这个女儿就是了。” 李兴文这人就是个火铳。不开口就罢了,开口必然就是个响,能把人呛个半死。 他本意原不是这样的。心思是好的,只是说了出来,难免的就会让人误解。 李青岚当下就会错了他的意,扬着脖子针尖对麦芒的就回道:“不给就不给。你当我稀罕?放心,等我成亲的那日,也没得席面给你坐。” 这父女俩压根就都是属驴的。一样的犟。 李兴文只被她气的手都哆嗦了。弯着腰就要去捡地上那刚刚被他扔下去的扫帚。 反正是说不过,索性不如打罢。 李太太这下子却是学了乖,一见她家老头子弯腰捡扫帚,立即就和李青云拽着李青岚走了。 等到李兴文捡起了扫帚抬头的功夫,哪里还有个人影在了?只有月色满窗,照着他一个人孤单的影子罢了。 第二章 是夜,李太太在床上躺着的功夫,心内酝酿了一番,打算苦口婆心的和她家的老头子聊上一聊。 她家的老头子此时正伏在案上看着手中的书。 李兴文现年五十六的年岁了。年轻时悬梁刺股的事也干过,囊萤夜读的事也干过,倒把一双眼睛生生的给熬坏了。 现如今看什么都是重影。便是手中的书,那都是眯着眼睛在看。 “她爹,”李太太酝酿了半晌,终于是开了口,“岚儿的事,你做什么这么大的火气?” 李兴文拿着书的手一紧。心中又有火气腾腾的冒了上来。 只是面前的人是和他同甘共苦了半辈子的人,他便是有再大的火,那也断然不会在她面前发的。 因此上,他只是阴着一张脸,沉声的道:“这事你别管。” 李太太平日里看着和和气气的,猫一样的,便是有人摸上了她的头她也不见得生气。可猫毕竟还是有爪子的。而且还是利爪。 此时李太太听着李兴文的这句话,就开始有些毛了。 她开始亮爪子了:“这事我不管谁管?怎么说岚儿也是从我肠子里爬出来的。难不成当娘的还管不得自己的闺女了?” 得。不但是亮爪子,指甲也亮出来了。 李兴文一见李太太急了,就有些脓包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书,伸手揉了揉眉心,又是长叹一声。 李太太却是冷哼一声,不冷不热的说道:“一晚上叹气叹的也够了。关键的事却还是一个字也没说。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楞是不同意岚儿和那个刘一平的事?” 李兴文一见李太太摆出了这幅模样,就知道这事是不说不成了。 李太太没别的爱好,就好个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只好又长叹了一声,开口道:“这个刘一平,他其实是我的学生。” 李太太打断了他:“我知道他是你的学生。他人我都是见过的。精精神神的一个小伙子,看着也是憨厚老实。别给我说这些,给我说你不同意的理由。” 李兴文只好简单明了的说道:“这个刘一平,他面上看着是憨厚老实不错,可内里沾了毛比猴还精的一个人。我担心岚儿若是跟了他,往后未必会有好日子过。” 对此,李太太的回答是:“你又不是照妖镜,怎么知道他内里是个比猴还精的人?别不是为了搪塞我,随便的找个理由罢?至少,我可看不出来他是比猴还精的一个人。” 李兴文气结:“你懂的什么?你又看得出来什么?整日的绕着锅台转,见过几个人?又哪里会看人了?” 得。火统又开始响了。 李太太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的道:“李、兴,文。” 李兴文立马又脓包了。 他转而立刻又甩出了另外一个理由:“刘一平也就罢了。只是他娘,那可是个狠角色。岚儿若嫁了过去,绝对不会是他娘的对手。” 34.温水青蛙 简妍找到徐妙宁的时候,她正坐在溪水旁的一块石头上,双手环着膝,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哭的很伤心。她的丫鬟青芽站在一旁很是着急,劝说了半天都没有用,只差就直接给她跪下求她了。 一见简妍过来,青芽就跟看到了救星一般,忙三两步的就赶了过来,焦急的说着:“表姑娘,您快去劝劝我家姑娘,她都哭了好一会儿的了。” 简妍示意她不要急,而后便让她和白薇,以及四月都留在了原地,自己则是朝着徐妙宁走了过去,在她身旁也拣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了下来,却也并没有开口劝她半句,只是学了她的样,双手环着膝,头搁在膝盖上,一语不发的望着面前的溪水。 这桃园原就靠近一面大湖。沈家的那位太爷命人移栽了千株桃树到这里的时候,也让人开凿了一弯曲涧,引了湖里的水来环绕桃林。这样一来固然是可以成功的解决灌溉这千株桃树的难题,二来则是桃花盛开之时,也可以坐小舟之后,顺着这弯曲涧往来赏花,真真是风雅之极。 溪水倒也清澈,映着蓝的天,白的云,褐色的枝干,粉色的桃花。偶有风吹过,有花瓣从上往下,慢悠悠的飘向水面。 而以溪水为界,水面上桃花飘飘荡荡往下飞舞,倒影里的花瓣则是从下往上飞舞,最后落到了水面上时,两片花瓣合二为一,随着溪水荡悠悠的往前飘着。 简妍不由的就轻笑出声。因着此情此景,忽然的让她想起了一句对联来。于是她就偏过头,望着还在那里哭的很伤心的徐妙宁,笑道:“我出个对子给你对,好不好?池花对影落,下联你要对什么呢?” 徐妙宁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她,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会是她的表姐一般。 按照常理来说,这时候简妍看到她哭,不应当是开口安慰她的么?先前学了她一般的坐在这里,一句话不说也便罢了,只当是陪着她一起伤心了,可是这当会倒还笑着出了副对子给她对,这算什么? 徐妙宁心中讶异,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忍不住的开口说着:“表姐,我在哭呢。” “嗯,我知道啊,”简妍点了点头,面上浅浅的笑意不变,“我看到了。你现下一双眼儿就肿得跟桃子一般呢。” 徐妙宁又沉默了片刻,然后就又问着:“那你怎么不安慰我?反而还出对子让我对?” 简妍耸肩,摊手,面带无奈的说道:“可是我不会安慰人啊。” 徐妙宁只想抓狂。就算你再不会安慰人,可是这当会你也用不着出个对子给我对? 这时就又听得简妍在笑道:“怎么,这对子你对不上来么?那好,跟我说个绕口令怎么样?不会你不敢?” 徐妙宁果然被她这激将记给激的立时就道:“我有什么不敢的?表姐你尽管说。” 简妍笑了。她决定来个循序渐进。 她先说的是一句化肥会挥发,徐妙宁跟着读,一点错都没有出,面上不由的就有了几许得意之色。于是简妍便说了第二句,黑化肥发灰,灰化肥发黑,虽然是有点难度,徐妙宁也是说得磕磕碰碰,但好歹也是没有大错。于是简妍的第三句紧接着就来了,黑化肥发灰会挥发;灰化肥挥发会发黑,徐妙宁黑了一张脸,就有些口齿不清了。简妍的第四句随即而来,黑化肥挥发发灰会花飞;灰化肥挥发发黑会飞花,到这会徐妙宁已经是忘了自己刚刚是为什么事伤心的了,全副精力只在于怎么顺溜的说出这两句话来。等到简妍的第五句说出来的时候,徐妙宁终于是笑出声来了。因为第五句简妍她自己都说不利索。 “哈哈,表姐,”她乐不可支的说着,“你也不会说呐。” 简妍也笑:“我又不是神,不会的东西多着呢。” 徐妙宁继续笑,但笑着笑着忽然就又哭了。 “表姐,”她流着泪,哽咽着说道,“你对我真好。” 她哪里会不知道简妍这是在用这种方式逗她开心,安慰她呢。 简妍掏了手绢儿出来给她擦着面上的泪水,而后捧着她的脸,笑道:“哭什么呢?瞧,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都哭得肿了起来,看着多让人心疼。” 顿了顿,她又正色的说着:“宁儿,对于那些不喜欢你的人,你何必要在乎她们怎么看你呢?走自己的路,随她们怎么去说,做真实的自己就好了。” 徐妙宁继续哽咽:“表姐,我爹爹是个瘫子,宅子里的人虽然明面上不敢说什么,可内里她们都在笑话我,我知道的。” 这孩子其实是有一颗敏、感纤细的心啊,只不过平日里外人都被她活泼跳脱的表象给蒙蔽住了。简妍心里叹息了一声,想了想,而后问着:“你爹爹在世的时候对你好不好?” 她有一次曾无意之中听徐宅里的丫鬟提起过,说徐五爷是在徐妙宁和徐仲安五岁的时候走的,那会徐妙宁应当已经是记事了的。 “爹爹对我很好,”徐妙宁想都没想,不假思索的就回答着,“他虽然不能动,可是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他都会很温柔的安慰我。他喜欢看佛经,经常会对我和我弟弟说一些佛教典故,让我和我弟弟不要执着,一切都平常心,自然就能一辈子都快快乐乐的,再无烦事绕心间。“ 简妍对徐五爷倒是知之甚少,至少她是从来没听纪氏提起过,想来在纪氏的心中,对她的这位瘫子丈夫并不是很上心。 “你有个很了不起的父亲。无所住而生其心,他有一颗般若心,即便是阅尽世间黑暗,可他依然还是热爱着生活,这世间上很少有人能达到你父亲这样的境界。”简妍拿了手绢轻轻的擦掉徐妙宁面上的泪水,轻声的问着,“有这样的父亲你自豪吗?” “自豪。”徐妙宁答得很大声。 “即便他是个瘫子?” 这次徐妙宁却是迟疑了下。估计这么些年因着这事她没少被人嘲笑过。但很快的,她又用较刚刚更大的声音回答着:“自豪。” 简妍笑道:“那你还伤心个什么啊?” 徐妙宁面上微怔之色,但很快的她就反应过来了。 “表姐,”她拉了简妍的右手,很是诚恳的对她道谢,“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简妍笑着伸了左手去拍她的头,“我是你表姐啊。” 因为你对我好,简妍心中默默的想着,来了这徐家之后,也就只有你是真心的对我好,所以我自然见不得你伤心。 徐妙宁是个伤心来得快也去得快的人。多年的心结一旦解开,立时就不再哭了。她随手捡了旁边的一根树枝来,开始玩水。 溪水两旁栽了许多桃花,也有许多临水芙蓉,只是现下芙蓉还没有到花季,只有叶翠成荫。 一阵风过,临水桃树上飘飘洒洒的落下了许多花瓣来,随着潺潺的流水一路往前。 徐妙宁用树枝拍打了下水面,溅起一阵水花,也带起几片花瓣。她偏头望了望那几片重又落下去的花瓣,随后有些懊恼的说着:“刚刚的你出的那个池花对影落的上联我对不出来。” “对不出来就算了,”简妍坐在那里看着她玩水玩得高兴,心里也有点痒痒了,“我也对不出来。” 徐妙宁偏头望她,一脸的不可置信:“表姐,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会呢。” 简妍失笑:“我哪有这么厉害?其实我不会的东西不要太多。” 不过就是在一个信息大爆炸的现代社会待了二十多年,有些东西自然是比你知道的多罢了。便是这句上联其实也不是她想出来的,只不过是触景生情,想起了以往曾经看到过这句话而已。 徐妙宁倒也并没有过多的纠结这句对子,反倒是开始和简妍聊起了其他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这桃园上来。 “这桃园现在的主人还真是好啊,”方才徐妙宁也曾听简太太和吴氏她们聊天,知道一些这桃园的事,于是便也和她们一样的感慨着,“这样大,这样美的一座桃园进来都不要银子的。听说以往想进这桃园可是要花不少银子的呢。” 简妍由不得的就嗤笑一声:“好什么好?这桃园现在的主人是个聪明人不错,但好可就说不上了。” 徐妙宁自然是不服的,就说着:“他怎么不好了?他都让人白白的进这桃园里赏桃花了,一分银子都不要的。” 简妍弯腰伸手拨了拨溪水,随手捞起了一片刚刚飘到她手边来的桃花花瓣,拈在两指间把玩着。 “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了,不但是挣了比以往更多的银子,而且还落了一片好名声。”简妍淡淡的说着,“这桃园所处的位置原就偏僻,进园子赏花还要收银子,虽然是花开的时候景色再好,可哪里没有桃花,人家干吗非要巴巴儿的跑这么远的路,还要花银子来这里赏花?可是现下不收银子了,人都有爱占便宜的心理,而且说起来这桃园毕竟是名气大,所以就算是位置偏僻一些,就冲着这两个字,也是会有人专程跑了过来赏花的。只是跑了这么多的路到了这里,难免会口渴肚饿,且树下赏花的时候,自是有那等文人雅士觉得,有花怎可无酒?只是进这园子的规矩已是放了出去,不让带酒水吃食进园的,那能怎么办呢?可以跟园子里的小厮买啊,再有钱一些的,还可以包了雅间,坐在高台楼阁之上一边喝酒一边赏花,多高雅。我虽然是不知道这里酒水吃食的价格,可是瞧着咱们方才喝茶所用的茶盅竟然是汝窑的,还有那些装吃食的用具,哪一样不精美?想必这里就算是同样的酒水吃食也会是比外面的贵了好几倍。可就算是酒水吃食比外面的再贵,那又能怎么办呢,逛得饿了,渴了,有兴致了,少不得的也就掏钱买了。有那等是邀了三五朋友一块儿来的,但凡中间有个家境稍微好一些的,被一撺掇,一起哄,还管得什么酒水吃食价格贵不贵?花的银子又岂止是先前进园子要交的银子?不知道比那多多少了呢。” 徐妙宁表示她有点跟不上简妍的思路,已经晕圈,只是睁着一双圆滚滚的眼瞧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简妍见了她这样,由不得的就笑了。 她伸手将两指间拈着的桃花啪的一声拍到了她的手背上,而后总结着说道:“呐,这就有点像是温水煮青蛙。锅里的水烫人的时候,哪只青蛙会跳到里面来?可若是凉水呢,且里面还有蚊子作为诱、惑呢?青蛙看有便宜可占,又没什么危险,迫不及待的就跳了进来,其实这就是中了圈套了。等它跳到了锅里面,你就在锅下面开始烧火,最后水温岂止是一开始那样烫人的温度,比那不知道高了多少去了。可青蛙在锅里面都是没有察觉的,一步步的走入了别人给它设的套子,最后直至就是水烧开了,然后青蛙就煮熟了。” 徐妙宁蹙着一双纤细的新月眉,轻轻的咬着下唇半天没有说话,想来正是在思考简妍所说的这个温水煮青蛙的事。 简妍也不打扰她,反倒是将她手中拿着的树枝拿了过来,自己跑水边玩水去了。 难得出来放一次风啊,她感慨着,整天憋在一个宅院里的日子简直都能把人给整疯。 只是玩着,玩着,她就停下了用树枝拍水的动作,只是一直盯着水面瞧,面色也慢慢的沉凝了起来。 对岸临水芙蓉花丛之中好像是坐着一个人呐。只是先前她的关注点一直在徐妙宁身上,芙蓉花丛也够茂密,且那人身上的衣裳也是绿色的,和芙蓉花叶差不离的颜色,所以她就一直没有注意到。可是现下透过这水面,却是可以清晰的看到那个人的倒影,且依据身形来看,那应当还是个男人。 简妍立时转身,拉了徐妙宁就要走。 不管是何人,但这个时代闺阁之中的女子重名声,总之和陌生男人还是少接触些的好。 徐妙宁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何事,还在和简妍说着:“表姐,我觉得这只青蛙最后被活活的煮熟了有点可怜啊。只是到后来它觉得水烫了,为什么不立时就跳出来呢?那样就不会被煮熟了啊。” 简妍现下没心思去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拉着她就走。 这时就听到有一道带了笑意,低沉华丽的声音徐徐的响起:“因为水温是慢慢儿的升高的。等到那只青蛙察觉到不对劲时,它即便是想跳出去,那也已经晚了,只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被煮熟了。” 35.欲擒故纵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五章 对于这场极其寒酸的婚礼,李青岚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滋味。 没有哪个女人不幻想有一个浪漫的,终生难忘的婚礼,可在刘一平用那副理所当然她就应该同意的态度对她说着婚礼的事的时候,她是默然不语的。 刘一平的那语气,其实压根就不是来和她商量这场婚礼应该怎么办的,他其实只是来通知她,这婚礼我和我娘已经决定好了怎么办了,我来知会你一声而已。 可李青岚心中是有刘一平的,所以对于这场寒酸的婚礼,她还是接受了。 而且接受的还并不算很艰难。也就只是当时心里稍微的不舒服了一下,然后等到刘一平款款的说了几句甜言蜜语之后,那些极其微小的不舒服也都飞到了爪哇国去了。 严格的说来,说李青岚现下是个包子都是高估她了。 她现在的这状态顶多也就只能算是面粉罢了。 不说任人揉捏,她自己在那之前就已经直接妥协了。 而对于刘寡妇来说,这场婚礼虽然是没花她一分银子,反而是赚了,可她依然是有些不高兴的。 按照她一开始的预想,李家的聘礼她是不会给一分一毫的,可这并不代表她不要李家的嫁妆啊。 可李家既然没来参加婚礼,那肯定是嫁妆也没有给一分了。 这让李寡妇在心里对李青岚的不满又加深了几分。 而婚后的日子,对于刘家来说,那其实是增加了一个的佣人。 只是这个的佣人在刘寡妇看来,却不算是合格。 李家虽说是个小门小户的,但却也是和一般的农户家庭是不一样的。 李兴文是个教书先生,李太太身体瘦弱,并不算得上是好,所以李家虽然是住在乡下,可他们家却并没有种庄稼,只是弄了几块菜地而已。 而李家的家境,在下林村其实还是算得上可以的。最起码是吃穿不愁了,四时八节的还能割点猪肉,买上几件好衣裳。而李兴文和李太太对自己的一双儿女也算得上是好,从来没让她们干过什么活。所以李青岚长到现如今十七岁了,竟然是饭都没烧过几次,衣裳也没洗过几次。 李青岚和刘一平成亲后的第二天,按道理就是要起身为婆婆做早饭的。 毕竟是没有下过厨房的人,虽然是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就起身去做早饭了,可做了一早上,厨房里乌烟瘴气不说,做出来的东西也实在是有些不大入目。 刘寡妇当时就黑了一张脸。 她是直接连吃都没有吃,扛着锄头就出门下地了。 至于小叔子刘一顺,他是拿筷子粗粗的尝了一下桌子上的菜之后,也是一抹嘴,一句话也没有说,然后拿着渔网就去鱼塘了。 一时屋子里就只剩了刘一平和李青岚了。 李青岚此时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委屈的。 手忙脚乱的忙了一早上,几次烟熏到了眼,滚烫的油烫到了手,虽说是做出来的东西确实是不怎么样,可好歹也对她说上一句话也是好的。这样不说一句话的就都走了算是什么意思呢。 她不由的就想起有一次她娘和村里的人去镇上了,中午时分还没有回来。她一时兴起,磕了几个鸡蛋下面条,结果是面条煮得糊烂,鸡蛋煎的焦黑。可当她招呼她爹和哥哥来吃这些时,他们俩也照样是吃得很香。 不仅是将自己盛给他们的一大碗都吃完了,末了她哥哥还笑眯眯的说着,岚儿都会下面条煎鸡蛋了,真棒。而她爹虽然是一贯的严厉惯了,可那时他面上还是有几分笑意的,最终也是轻咳了一声,说了三个字,还凑合。 李青岚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想家了。 来到刘家的这么多天,她一直都只顾着和刘一平黏糊了,多少有点乐不思蜀的意思。即便是成亲的这件人生大事,也是在刘一平的几句甜言蜜语之下就决定了。 李青岚默默的在桌子的一侧坐了下来,看着对面坐着的刘一平。 刘一平正在用筷子夹面前的辣椒炒蛋。 炒得时候火候有点大了,原本应该是金黄色的鸡蛋硬是炒成了焦黑色。放盐的时候手一抖,咸了些。然后她急中生智的就又顺手放了一把油菜进去一起炒。 刘一平的筷子一开始夹的是一块蛋,后来可能是觉得这蛋是没法下口了,然后又转而去夹油麦菜。 只是油麦菜也都是卖相不怎么好的,好不容易挑挑拣拣的夹了一筷子送进了口中,一双眉毛就立马皱了起来。 李青岚连忙问道:“怎么,不好吃么?” 刘寡妇和刘一顺的态度她暂时可以不去理会了,但她心中此时还是希冀刘一平好歹能和她说几句好话的。 刘一平没有说话,只是捧起手中的碗喝了一口粥。 不得不说,熬粥也能熬出一股焦味来,李青岚也算是个人才了。 刘一平放下了碗,抬头对上了李青岚亮晶晶的双眼。 李青岚长相灵秀,弯眉杏眼,鼻子嘴巴小巧温柔。而且她其实是很爱笑的一个人,看起来很是甜美。 一看就知道是个没有受过苦,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头。 刘一平沉吟了下。 早前娘就说过了,看李青岚的样,那定然是没有干过农活的。也罢,田间地头的活就不用她来做了。说不得只好做娘的辛苦点,那些粗活种活就都她去做了。至于李青岚,往后家里做饭洗衣打扫的活就都她做了。 这一番话只又把刘一平给感动的,转身立刻就去对李青岚说了,末了还总结了一句,你看我娘多体惜你,对你多好,往后你可得好好得孝顺她。 李青岚当时心中也是感激的,也觉得她刘寡妇起来看起来也是不错的。最起码对她还是不错的。 其实刘家田地也算不得少,还有鱼塘和果林,农忙时节光靠刘寡妇和刘一顺哪里忙得过来了?到时肯定是要雇了人来干活的。做一大帮子人的饭,其实这活一点都不轻松。 只是,刘一平想着,李青岚的这饭菜做得确实不怎么样。她要是偶尔的做一做还好,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这既然往后都是由她来做饭,要是现在还只是说好话的话,那往后岂不是天天吃的都是这般无法下嘴的饭菜了。 刘一平在郑重了考虑了下到底是现在说几句好话安慰李青岚重要点,还是为往后自己的口福着想重要点之后,结果还是自己的口福占了上风。 他将手中的筷子放到了桌上,开口道:“岚儿,往后我让娘交你做饭。” 虽然话是说的委婉不错,可言下之意还是,你这饭菜做的是不怎么好吃啊。 李青岚虽说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可她的脑子并不笨。 她当即就明白了刘一平的意思,面上一开始的期待之色慢慢的退去了。 “哦。” 她慢慢的应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呆呆的用手中的筷子戳着碗中的米粒。 毕竟还是新婚夫妻,刘一平心中还是对李青岚很是留恋的。 他一见她这副不高兴的模样,又马上笑道:“岚儿,别这样嘛。你第一次做饭能做成这样已经是很有天分的了。来,笑一笑嘛。” 李青岚没有笑。 她心中在想着,我这才不是第一次做饭呢。我第一次做饭的时候比这做得还难吃,可也没见我爹和我哥有你们这样大的反应。 刘一平只好又再接再厉的开始说好话。 他的一张嘴很甜,蜜蜂见了都要自愧于自己采集来的花蜜都没这么的甜。而李青岚当时多半就是被刘一平的这些甜言蜜语所倾倒,所以过不得一会,心中的不高兴之色就全都褪去了。 刘一平见她高兴了,也就道:“岚儿,那你将碗筷洗了,完了将盆里的衣服也都洗了。我先去看会书。明年的春闱我是打算要去考的。” 在刘家,刘一平看书那是个大事。 但凡他说他要看书了,那就是丁点的事他都不会去做,最好别人也都不要去烦他。 李青岚虽然心中是希望刘一平陪她的,可惜不过才刚张开口,还来不及说出来些什么,刘一平已经是抬脚就走出了屋子。 李青岚只好闭了嘴,无奈的收拾起了桌上的碗筷。 好不容易磕磕碰碰的将碗筷都洗了,顾不得袖子和衣服前襟都湿了,她又急急忙忙的打算来洗衣服。 屋角正堆着一大木盆的衣服。 李青岚望着那些衣服,就有些发怔了。 可最后到底还是弯腰将木盆端了起来,端到了家旁边的一条小溪旁去洗。 刘一平的衣服还好,毕竟他是不干农活的,衣服也都算不上多脏,很容易洗。可刘寡妇和刘一顺的衣服却很是难洗。 他们俩终日不是在田间地头锄地,就是在鱼塘果林干活,衣服上一股浓重的汗臭味不说,还都有好多泥点和说不出来是什么的脏的污渍。 李青岚原本就是个娇娇弱弱的姑娘,重活都没有做过。可这些脏衣服,不用力搓洗那是压根就洗不干净的。 好不容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这一大盆的衣服都洗干净了,李青岚抬头望了望天,只见天已晌午了,日头正明晃晃的挂在中间呢。 抬起被溪水浸湿的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李青岚端起了重重的木盆打算起身。 只是蹲的太长了,这猛然的一起来就有些头晕眼花。她一个不留神,身子晃了一晃,人就要往前扑。 所幸及时站住了,人并没有跌到水里,手中的木盆却是一个没拿出,衣服全都倒到了水里。 这下子是顾不得许多了。她赶忙的跳到了溪水里,手忙脚乱的将衣服全都捡了起来,拧干了水重又放到了木盆里。 等到她做完这一切之后,人都几乎要虚脱了,便是连站都觉得有些站不稳。 只是当她端着木盆,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刘寡妇正沉着一张脸在等着她。 36.初次争锋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37.泼墨挥洒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38.谗言进击 三尺来宽的生宣上,落日沉沉,江水淼淼。隔江岚翠鲜明,江中帆樯可数。又有一人立于江边绝顶高台之上,身旁一株孤松,正负手眺望斜阳返照。他背影虽消瘦,却又挺拔,一如他身旁那株傲然独立的青松。而画面右上角又有行草四行,写的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单就画儿而言,纵笔挥洒,墨彩飞扬,一气呵成。且其中的苍凉寂寞,傲气之感纵然是隔着一张纸都能清晰的感受到。而那四行草书,笔势连贯,锋芒毕露,力透纸背,十分的厚重大气。 徐仲宣眸色微沉,伸手自徐妙华的手中拿过这幅画,小心又仔细的卷了起来,而后便不发一语的转身走下了楼梯。 吴静萱忙在背后喊了他一声:“表哥。” 但徐仲宣置若罔闻,身影渐渐的消失在了楼梯的转弯之处。 吴静萱心中自然是恨的。 她自知自己出身不高,幼年的时候母亲和父亲就相继死了,她由着自己的祖父祖母抚养长大。虽说她家祖上也曾出过翰林,可到他祖父这里才情有限,竟是直到了五十多岁才中了一个三甲进士,外放了一个穷乡僻壤的知县。那时祖父临出京之时带了她来辞别吴氏,吴氏甚是喜爱她,便留了她在身边教养。而徐仲宣那会儿早就是中了进士,正由翰林院修撰迁为侍讲学士,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年纪轻轻就中了进士的人,且又是生得清俊,一颗心儿自此就在他的身上了,眼里也只有他一个人。 她总是希望着徐仲宣也能如她对他那般的对待她,两个人青梅竹马的感情,又有吴氏在中间斡旋,若是能与他偕百年之好那是再好也没有的了。但是徐仲宣既然如此出色,自是会有为数不少的姑娘喜欢他。崔家玉娘是没有福气的,早早儿的就死了,可崔家又打起了姐死妹嫁的主意。又有一个国公府的李念兰阴魂不散,后来又来了一个简妍。 自从见到简妍的第一面起,吴静萱也不晓得为何,就甚是忌惮她。且其后几次徐仲宣与简妍的相处中,虽然他们两个人明明也没有说过几句话,可吴静萱就是莫名的觉得他们之间有一种外人无法插足进去的感觉,所以她便甚是不喜简妍。刚刚她是想在中间挑拨简妍和李念兰,想让李念兰用自己的身份好好的折辱一番简妍,往后传了出去,于简妍的名声总归是不大好的,毕竟得罪了权贵之家的女儿,以后谁敢再和她一起玩?而于李念兰的名声只怕也会是不大好的,毕竟她落了一个仗势欺人的名头。到时鹬蚌相争,她正好渔翁得利。不想最后徐仲宣竟然会走了来,且拿了简妍的书画就走了,竟是连她唤他都不答应的,岂不甚是丢了她的面儿? 她心中由不得的就更恨简妍了。恼怒之中转过头来,却正巧看见了徐妙华眼中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徐妙华心中想的是,我真心和你好,同你玩,可你竟然一直只是拿我当棋子,压根就对我不上心。先时我就是特意的想请了大哥来和李念兰见面,让你心里不舒服。还有简妍,她纵然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女,可好歹她出去玩还晓得叫我一块儿,所以你想毁掉她的画不让大哥看到,我就偏要让他看到。 徐妙华既然目的达到,当下也不欲在这里多留,对着李念兰等三人说了一句出来的久了,恐母亲挂念,要回去了之类的话,转身带了自己的丫鬟就下了缀霞阁。而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妙岚见状,也便对着李念兰等三人福了福身子,随后也带了丫鬟追着徐妙华去了,倒是把吴静萱一个人孤零零的留在了那里。 李念兰这当会却还是手中握着笔站在画案后面。 她面前案上三尺来宽的宣纸上画的是傲雪红梅,只是才画了一半儿,并没有完工。 她眼见得徐仲宣来了又走,从进来之后目光就一直只在简妍的那幅画上,竟是都没有瞧她一眼的,她由不得的就觉得心里憋屈愤怒之极,手中紫毫笔的湘妃竹管都快要被她给用力的折断了。 简妍到底是画了一幅什么样的画儿?虽然吴静萱和郭丹琴先时都说不如她的梅花画的好,可她纵然是个聋子也听得出来里面的恭维之意。再者,徐仲宣什么样的名人字画没有见过?可他见着简妍的那幅画时面上都是动容了的,这足以证明简妍的画非同一般的了。 她沉着一张脸望了望吴静萱和郭丹琴,最后又转向了周盈盈。 周盈盈说起来虽然只是周元正的侄女儿,但是听说周元正极是喜爱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反倒都是要靠后站的,所以纵然是周盈盈的父亲早就已经亡故,可在京城的名家闺秀圈子里也是无人敢小觑她的。 这当会周盈盈正坐在花梨木四出头官帽椅中从容的喝着茶,仿佛周遭的一切都是风声过耳,与她再无关系一般。 而实际上,今日她确然也没有说上两句话。自始至终只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坐在这里,冷眼看着她们争来争去。 李念兰想了一想,虽然极是不愿意开口询问,可是现下屋子里的这几个人,想必也就只有周盈盈会说实话的了,所以她少不得的拉下了面子来问着:“周姑娘,她的画到底画的如何?” 周盈盈闻言,抬起头来,没有什么情绪的瞥了她一眼。 私心里她其实是不大瞧不上李念兰的,不过是个妾室所生的庶女罢了。也就是仗着自己的亲姐姐是宁王的侧妃,国公府里又没有嫡女,倒把她这个庶女看得金贵。会写的几个字儿,会画的几笔画儿,就以为自己真是个才女儿了?这满京城的闺秀都是及不上她的了? 李念兰有心想灭灭她的火焰,便索性实话实说了。 “在我看来,简姑娘的那副画儿和那一手行草,绝非是闺阁女子的手笔。她内里的那份豁达和傲气,我们只怕都是及不上的。” 李念兰听了,自然是不服气的。 她劈手就将手中的紫毫笔重重的扔到了地上,光可鉴人的青砖上立时就溅落了一大滩黑色的墨。 立时便有丫鬟过来蹲着身子收拾着。李念兰瞧着那丫鬟收拾,袖子里的手紧紧的握着,很不屑的就说道:“什么豁达傲气?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罢了,满身的铜臭味,还晓得什么叫做豁达傲气?” 郭丹琴也在一旁帮着腔,阴阳怪气的说着:“周姑娘,都说你最是会鉴赏字画的,再不会看走眼,可今儿个你怎么就看走了眼?” 她也素来就看不上周盈盈。凭什么一个父亲都死了好些年的孤女,无论到哪儿都能得到别人的青眼呢?不过仗着是首辅周大人的侄女儿罢了。可再是侄女儿又能怎么样呢?又不是亲生的女儿。再者周盈盈人如其名,生的温婉秀美,人都说她聪慧沉静的,将郭丹琴是大大的比了下去,所以郭丹琴对此也很是气不忿。 对于李念兰和郭丹琴说的这几句话,周盈盈倒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将手中的茶盅放到了花梨木小几上,面上笑意浅淡:“我今儿下午还约了文安郡主,不能再陪两位妹妹在此闲话了。这便先告辞了。” 说罢,起身对着李念兰、郭丹琴,以及一直垂头站在那里不晓得在想些什么的吴静萱点了点头,随后便带了丫鬟从从容容的下楼去了。 待得她一走,郭丹琴就对李念兰说着:“李姐姐,你看看这个周盈盈,没的倒拿文安郡主做借口,这样儿的就走了,实在是倨傲的不得了,竟是都不将姐姐放在眼中的。” 李念兰心中想着,她自然是有这本钱的。她的大伯父周元正虽说没有爵位在身,可他是首辅,在朝廷上一手遮天,谁不让他半分儿?便是她的父亲说起来好歹也是个国公,可也并不敢正面和这周元正冲突。 只是这些却也不用和郭丹琴明说。她虽然生了一副还算可以的相貌,但脑子里却全都是稻草,再是不会动脑子想事的,和她说了她也不懂,指不定还到处去嚷嚷呢。 于是李念兰也没有理会她,想了想,转而问着吴静萱。 “刚刚的那个简妍,她是个什么来历?你与我细细说来。” 完完全全的一副命令的口气,吴静萱听了,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可转念一想,她完全的可以借了李念兰的手去整治简妍的啊,她乐的在中间坐收渔翁之利。 于是她便说着:“这简妍原是隆兴府的人,家里是做生意的。去岁上死了父亲,年初的时候她母亲便带了她和她的兄长来通州投靠了我五表婶,也就是我三表妹的母亲——我表婶和这简妍的母亲原是一对亲姐妹。这简妍来了徐家不上两个月,倒是与我大表哥见了好几次面儿。且我在旁边冷眼瞧着,她对我大表哥也是有意的,不过就是面上装的清高罢了。” 李念兰听了,自然是怒不可遏的。 徐仲宣是她瞧上的人,怎么能让旁人觊觎呢?这个简妍,她凭了什么能觊觎了徐仲宣呢?且她的这个相貌...... 想到她的相貌这一节上,李念兰心里动了动,由不得的就又问了一句:“这个简妍,是她母亲亲生的?不是捡来的?” “李姑娘为何会如此问?”吴静萱奇道,“她自然是简太太亲生的。刚刚你也见过她了,她身上的衣裙首饰,哪一样儿是普通的?旁的不说,单就她头上的那只点翠小凤钗,那可是京城桂香楼的手艺。不是亲生的,简太太舍得在她身上这般的大手笔花钱?” 李念兰的目光投向了一侧的花梨木小几案上。 先前她褪下来的那副赤金镶红宝石的镯子还放在上面呢。这副镯子少说也值了个两三百两的银子了,可刚刚她褪了下来说要当做彩头的时候,简妍的目光只不过淡淡的瞥了一眼就收回去了,竟是都不将这副赤金手镯子放在眼中的,那想来她的首饰定然是不会差的了。 只不过她转念又想着,便是她的首饰再是不差又怎么样呢?也就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女罢了,拿什么来和她比?她可是国公府里的女儿,亲姐姐又是宁王的侧妃,难不成还不如她了不成?不论怎么说,刚刚的事她可都是记着呢,这口气怎么着也得问简妍讨回来才行。 主意一打定,她便抬头问着吴静萱:“你们今日是在哪里办桃花宴?你在前面领路,我也去凑个热闹儿。” 39.猝然心动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40.私相授受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41.投喂之路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想到一家人,他便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人。 除却李凤仙和叶明月,在座的便是他十一岁的儿子叶荣了。 只是叶玉瑶怎么还没有来? 想到这个女儿,叶相国皱起了眉。 相貌生的不好也便罢了,女孩儿家该有的女红针黹却也是一样不会。这往后虽说是凭着他的地位不难给她找到婆家,可终究难免会被人耻笑。 这今日阖府家宴,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怎么她却还是没有到? “欢嫂。” 叶相国侧过头,对着正在不远处站着的欢嫂就道:“去看看二小姐怎么还没有来。” 欢嫂忙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花厅的门。 42.鼎力助攻 简妍和徐妙宁在原地站定,看着吴静萱步履匆忙的一路而来。 先前在缀霞阁之中时,简妍虽然反感吴静萱在背后给她捅软刀子的做法,可毕竟大家都是在一个徐宅里住着,若是真的闹开了于她也没有什么好处。所以这当会看到吴静萱过来,简妍还是很客气的对着她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吴姐姐。徐妙宁则也随之叫了一声萱表姐就算完了。 吴静萱站定,望着简妍和徐妙宁站在一块儿。且徐妙宁还伸了手,亲亲热热的挽着简妍的胳膊。 说起来吴静萱在这徐宅里也是住了有个三四年的了,可却是一个知心相交的姐妹都没有处下来。 先前她忖度了一番局势,觉着徐妙岚只是个庶出的,徐妙宁虽然是个嫡出,可五表叔早就是死了,五房里能成个什么大气候?这两个表妹都帮不上她什么,所以也就并没有很用心的结交徐妙岚和徐妙宁,只是一股脑儿的和徐妙华,以及徐妙锦一块玩儿了。 徐妙华是二房唯一的嫡出女儿,也最得吴氏的喜爱,徐妙锦更是不用说了,是徐仲宣唯一的妹妹,和她们两人处好关系总是不会差的。可是这些年下来,徐妙锦固然是一直对着她冷冷淡淡的,徐妙华先时还和她关系很好,可近来也不晓得为了什么,竟是渐渐的疏远了。方才在缀霞阁中时,她欲毁了简妍的画,却是被徐妙华眼明手快的将画给抢走了,而且还将这画给了徐仲宣。 明明以往徐妙华也是不怎么待见徐仲宣的,可方才却是那般做,摆明了就是故意怄她。 吴静萱只要一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憋屈的紧。而显现她望着徐妙宁这么亲亲热热的挽着简妍的胳膊,由不得的心里就有了一丝羡慕嫉恨之意。 可她面上也并没有显出些什么来,反倒是带了淡淡的笑意,问着:“你们姐妹俩这是打哪里来呢?” 简妍也微笑以答:“我和宁儿方才在锦儿那里坐了一会儿。” 她也不开口问着吴静萱去哪里,一来是她没兴趣知道,二来则是都不用想的,吴静萱肯定是要去凝翠轩的。 一听简妍和徐妙宁是从徐妙锦那里过来的,吴静萱的心里便紧了一紧。 若只有徐妙锦也就罢了,她怕的是徐仲宣也在凝翠轩里。 先时徐仲宣从玉照楼里离开时,她借故走了出来,站在了二楼的长廊下,见着李念兰随即追了上前去,还不知羞耻的想送给徐仲宣一个香包。 若是徐仲宣收下了这个香包,那也就表明他同意了和李念兰来往,怕不是过得些时候就会将这门亲事定下来?当时吴静萱在上面见着,只紧张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手绢儿。 但好在徐仲宣非但是没有接这个香包,而且还神色冷淡的说了李念兰一番,她这才放下了心来。 只是瞧着徐仲宣出了桃园的大门,她心里由不得的就忽然又兴起了一个念头。 他这果真是有公事,还是想着回家见谁?方才在缀霞阁里简妍得罪了李念兰,随即李念兰便来了玉照楼想找简妍兴师问罪,可就是那么巧,徐妙锦的身子就不好了,让简妍和徐妙宁陪了她回来?这到底是巧合,还是有心人有意为之,好让简妍避开李念兰的锋芒? 方才她也悄悄的问了一声徐妙岚,知道徐妙锦身子不好,简妍和徐妙宁送她回去的这话是由徐仲宣亲自来对吴氏和简太太等人说的,所以吴静萱由不得的就怀疑这个主意是不是徐仲宣出的。若真是这样,那徐仲宣可真的是很在乎简妍呢。那也极有可能他中间脱身出来并不是去办公事,而是想着回来会简妍的。 一想到这个,吴静萱面上的笑容就有些勉强了。 简妍却是不想与她多说什么了,于是就打算着开口告辞。这时却听得吴静萱在问着:“这方盒里是些什么?哪里来的?” 简妍就有些不耐烦了。巴巴儿的问着她和徐妙宁是从哪里来也就算了,只当是客套。可是哪有还要问别人手里拿的东西是什么?从哪里来的?左右不是偷来的也就是了。 于是简妍面上的笑容也就有些淡了,只是简单的说着:“只是一些糕点罢了。” 吴静萱心里想的却是,莫不成这是徐仲宣送她们的? 她知道若是问着简妍,只怕就会教她随意的搪塞过去了,于是她便笑着问徐妙宁:“你和你表姐这是哪里来的糕点?” 徐妙宁原本是不待说的。可是转念一想,这萱表姐不是喜欢大哥的吗?可大哥却是不怎么待见她的,索性不如实话实说这是大哥送的,好好儿的气气她。 于是她就照实说了:“是大哥送的。还是大哥巴巴儿的让人去芜荔楼买来的呢。中午也是大哥从芜荔楼叫了一桌席面来请我和表姐吃的呢。一大桌子的菜,有樱桃肉,桂花鱼条,龙井虾仁,糟鸭信这些,我们都吃不完。吃完了饭我们就一块儿边喝茶边说话儿,对了,大哥还和我表哥一块儿下棋了呢。” 简妍只听得在一旁不住的扶额。不过她也并没有阻止徐妙宁。 方才缀霞阁里她可是被吴静萱连着用软刀子捅了两次的。她自认自己虽然不是什么坏人,但也不是什么好人,一笑泯恩仇这样的话说说也就罢了,真做出来她觉得自己可没有那么好的肚量,所以不妨让徐妙宁说说这些话,以报自己今日背后被捅了两记软刀子的仇。想必这些话听在吴静萱的心里,定然也是难受得紧,说不定比真刀子戳着还难受的。 而简妍之所以敢放任徐妙宁说这些话而不阻止,不过是从私心里来说,她并不惧怕吴静萱,并不觉得她会给自己造成什么威胁。吴静萱所会的那些手段,不是她自夸,用膝盖想一想她也能猜得出来。 所以她也只是别过头去望着一旁浅碧垂金的柳树。 果然,吴静萱听着徐妙宁说的这一番话,只觉得心里发紧,手脚冰凉,面上的笑容也都有些挂不住了。 “大表哥他,他刚刚一直和你们在一起?” 徐妙宁天真无邪的点了点头:“是呀。大表哥方才一起和我们在一起的哦,而且还一直和我们有说有笑的哦。” 她知道徐仲宣对着吴静萱的时候不但话语甚少,而且从来也没开过笑脸儿。 吴静萱由不得的就抬头望着简妍,目光闪烁。 简妍只当自己没看到,只是低头和徐妙宁说着:“母亲和姨母都回来了,咱们还是快些儿回去。” 随后她便抬头,对着吴静萱笑了笑,说着:“吴姐姐别见怪,我和宁儿就先回去了,你慢慢儿的逛,我们就不陪着了。”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只是拉着徐妙宁就走了。 吴静萱则是站在原地,双手紧紧的握着手里的手绢儿,胸脯急剧的起伏着,想来实在是被简妍和徐妙宁给气得不清。 一旁的雪柳担忧的看着她,待要说什么,可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垂首安静的站在一旁。 片刻之后,只见吴静萱一甩手里的手绢儿,继续朝着凝翠轩的方向就去了。 凝翠轩里,徐妙锦正在和徐仲宣说着闲话儿。 “大哥,你刚刚可是对着研姐姐当面扯谎了。说什么你不爱吃甜食的,可我记得你最爱吃盐渍梅子,盐渍金桔之类的蜜饯了,各式各样的糕点也喜欢。” 徐仲宣就伸手摸了摸鼻子,而后回答着:“我不这样说,你的研姐姐会收下那些糕点么?。” 徐妙锦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说着:“也是。” 顿了顿,她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可真是羡慕三姐,有这样好的一个表姐。大哥,你是不知道,研姐姐为人最是和气,也最是心好。原本我和她也没有什么交集,不过是三姐说我身子不好,不常出门,只是一个人整日在院子里闷着,研姐姐听了,平日里你不在的时候,她倒没事儿就会和三姐一块儿来看我,和我说话,或是来邀了我一块出去玩儿,一点都不做假的对着我好。可不像萱表姐,平日里再是不登我这院子的门,可每每等到你休沐的日子,她却是必定会来的。打量我是小孩儿,什么都不知道的么?她哪里是来看我,倒分明就是想来同你说话儿的。” 徐仲宣听了这话,心里就想着,原来简妍是平日里也经常来锦儿这里,不过逢着他休沐的日子就不来,想是怕碰到了他。 只是她到底是因着什么缘故才这样的躲着自己。怕别人说闲话?还是惧怕他?可是他这些日子冷眼看下来,简妍可并不像是会怕人的人。 徐仲宣想了一想,并没有想出个什么要领来,索性便是不再想了,只是问着徐妙锦:“方才我见你吃的饭倒是较平日里多些。” “平日里都是我一个人吃饭儿,有什么意思的?吃的自然是少了。可方才有你们陪着,我心里一高兴,自然是会吃得多些了。” 徐仲宣心里一动,随即就又问着:“那你往后可以每日和宁儿,还有她表姐一块儿吃饭。” 徐妙锦抬头诧异的望着他,想是还没有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徐仲宣便耐心的解释着:“你住的凝翠轩原就和宁儿住的荷香院离得近,平日你们也都在一起玩儿,何不就在一块儿吃饭?不拘是在你的凝翠轩也好,或者是在宁儿,或在她表姐的屋子里也好,三个人一块儿吃饭,你也有个伴,总好过于每日自己一个人吃饭。” 徐妙锦想来是对他的这个提议甚是动心,可还是有些犹豫:“只是宁儿和研姐姐会答应吗?便是她们两个答应了,五婶和简太太会答应吗?” “这些事你无需担心。”徐仲宣就淡淡的说着,“由我出面去说,想来她们是定然会答应的。” 徐妙锦望了望他,随后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大哥,你这句话说的可是好生霸气的呢。” 不过她也知道,但凡由徐仲宣出面去说这件事,五婶和简太太定然是不会反对的。若是认真说起来,这偌大的一个徐家,大哥说什么,又有谁会反对的了?香河徐家的这个名头,现下可是由大哥撑起来的呢。 两个人又一面吃着茶,一面说着闲话。徐妙锦又让青竹将方盒里的点心都拿了出来,兄妹两个人吃着点心。 徐妙锦说起近来每日小厨房送来的菜式不如以往,荤菜也减了好几样。她让丫鬟去打听了一下,说是吴氏说现下家中进项不怎么样,便想着法儿的要缩减开支,非但是家中一应大小的菜式都没有以往好了,每季的衣裳也是要减的。秦氏和冯氏为着这事很是闹腾了一阵子,都说吴氏不会管家的,倒使得往日开销那样的大,浪费了多少银钱?两个人都是争着抢着的想要管家,可无奈吴氏再是不松口不放手的,两个人没办法,只好日日的指桑骂槐罢了。 徐仲宣听了,只是说着:“这些事你不用去管。每季的衣裳你竟也不用叫裁缝来做,京城里有的是名气大的成衣铺,挑个日子,你和宁儿,还有她表姐一块儿去京城,一来买衣裳,二来我也可以带你们去逛逛。至于小厨房那里,我会让齐桑去寻夏妈妈,对她说一声,往后你和宁儿,还有她表姐的菜钱全都由我来出,让她每日单独的给你们做些好菜。你们若是想吃什么了,也尽管对她说也就是了。” 徐妙锦便嗤了一声,说道:“让她们去狗咬狗,我才懒得管呢。说起来这一家子,个个一双势利眼,行动不是看钱,就是看权,我做什么要和她们同流合污?我只守着我的这凝翠轩,好生的过我自己的日子就罢了。左右又不会短了我的吃喝,我还怕得什么?“ 徐仲宣不由的就笑道:“你这牙尖嘴利的,也不晓得将来你的夫婿会不会受得了。” “大哥,”徐妙锦毕竟是个小姑娘,听得徐仲宣这般的打趣她,由不得的就红了脸,嗔道,“你净胡说些什么。” 顿了顿,又想着也要打趣回去,便说着:“大哥,你倒是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啊?若是你娶了个嫂子回来,再开个口让我嫂子管家,我担保这满宅子里的人都是不敢反对的。” 徐仲宣没有说话,只是垂头慢条斯理的吃着手里的银丝卷。 银丝卷面上看起来白如初雪,吃起来柔和香甜,甚是美味。 徐妙锦见他不说话,便继续的打趣着他:“大哥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嫂子呢?萱表姐那样的就算了,也就是瞧着面上温婉罢了,背后捅人软刀子的时候可是一些儿都不含糊。今日缀霞阁里你是再不知道,她竟是那般儿的在研姐姐和李念兰之间挑事,倒恨不能李念兰怎么奚落嘲讽了研姐姐她才会高兴一般。这样人品不好的人还是算了。” 顿了顿,见徐仲宣总是不接话,只是慢条斯理的吃着手里的银丝卷,她便又说道:“大哥,不如你娶了研姐姐做我的嫂子,如何?” 徐仲宣的手一紧,软绵的银丝卷上立时就被他给捏出了两个坑来。 “你一个女孩儿家,这都是在说些什么?”他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面色也沉了下来,但未免给人有些色厉内荏的感觉。 徐妙锦见状就笑出了声。 “我就知道。大哥你素来便是个冷面冷心的性子,谁的生死你都不放在眼里,何曾对人这般的上心过?又是让我装身子不好,让研姐姐陪我回来的,不还是为了不让李念兰寻她的麻烦?又是嫌着今日中午的菜式不好,倒巴巴儿的让人去芜荔楼弄了好些菜来,末了又打着为我好的名头,送了研姐姐那一方盒的糕点,就是方才同我说话的时候,你也不时的就会说起研姐姐。大哥,你若不是对研姐姐有意,今日又怎会如此反常?“ 徐仲宣素来便知徐妙锦聪慧心细,想来自己的这些反常是逃不开她的眼去,于是索性便不再否认了。 “倒也没有你说的那样。我只是觉着,简姑娘不似其他的姑娘,她......” 一语未了,忽然就见杏儿掀帘子走了进来。 “大公子,姑娘,”她对着徐仲宣和徐妙锦福了福身子,禀报着,“表姑娘在外面叫门呢,说是想来瞧瞧姑娘的身子好些了没。姑娘,要不要开院门让表姑娘进来?” 先时简妍和徐妙宁离开之后,徐妙锦随即就让人关了院门,也是防着吴静萱过来的意思。但是不想现下人家果然是过来了。 徐妙锦就皱了眉,不悦的说着:“讨人厌的很。果然一到大哥休沐的日子她就往我这里跑。” 徐仲宣笑道:“既是你不想见她,那就不要让她进来。” 徐妙锦点了点头,随即便转头吩咐着杏儿:“不要开院门,只隔着院门同她说一声,就说劳她关心,只是我已是吃了药歇息下的了,让她明日再来瞧我。”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再有,你同她说,大公子先时就走了,现下也不在我这里。” 杏儿答应着去了。徐妙锦忙又转头问着徐仲宣:“方才你说研姐姐如何?” 徐仲宣却不说了,只是笑着继续吃糕点,任凭她再如何的缠着也是一个字不说,只是嘱咐着她这些话千万不可说了出去,更不能对简妍说。 她现下已是这般的躲避着自己了,若是教她知道自己对她有意,那往后岂非是要躲到天涯海角去,再也不见他一面儿的了? 43.人情难还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44.首辅大人 周盈盈坐在翠盖朱轮马车里,正闭着双目养神。旁侧坐着她的贴身丫鬟挽翠,见状是一丝儿声音都不敢出的,只是屏息静气,恨不能自己这当会隐形了才好。 但过不了一会儿的功夫,一直徐徐行驶着的马车忽然的停了下来,紧接着赶车小厮的声音隔着蓝色绣折枝玉兰花的马车帘子传了进来:“姑娘,到府里了。” 挽翠扭头望了一眼,见周盈盈依然还是闭着双目靠在马车后壁上,一动也不动,于是一时她心里颇为踌躇,到底要不要叫醒姑娘呢。 这般纠结了一会,最终她还是压低了声音,轻轻的唤了一声:“姑娘。” 周盈盈并没有任何反应。 挽翠并不敢伸手去推她,于是便稍微的提高了些声音,又唤了一声:“姑娘。” 这次周盈盈终于是有了些反应了。 但见长长的鸦羽似的睫毛轻颤了几下,随即一双剪水秋瞳便睁了开来。 初时那眸子里还是有些迷茫之色的,但不过片刻的功夫,立时便又恢复了清明一片。 周盈盈坐直了身子,抬眼望着挽翠,开口问着:“回府里了?” 挽翠连忙点头:“是的呢。还请姑娘下车。” 周盈盈点了点头,于是挽翠便先掀开马车帘子下了车去。 这马车却是径直的停在了周宅内院的仪门前面。挽翠下了车,先前赶车的小厮早就是退下了,一旁有婆子围了过来,放了马凳子在马车旁,挽翠这才伸手打起马车帘子,扶着周盈盈下了马车。 已是日色平西时分,门前两棵香樟树静静的站在暮色里,黑黝黝的一片。 周盈盈皱了皱眉,便问着:“院子里各处怎么还没有掌灯?” 一旁就有个婆子恭敬的回答了一声儿:“这是大太太新近定下的规矩,说是院子里的灯要等到天都黑透了才掌呢。” 周盈盈听了,一些儿都没有言语。 挽翠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就问了一句:“姑娘,咱们现下是回房呢,还是怎么样呢?” 周盈盈不答,却是偏头问着那婆子:“大伯父可回来了?” “今日老爷回来的早,申时末刻就回来了。”那婆子低眉敛目,躬身的答着,“据小厮说,老爷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花园里的漱玉斋里没有出来呢。” 周盈盈点了点头,随即便转身朝着花园的方向去了。挽翠见状,忙随后跟了过去。 与前院不同,花园里倒是各处都掌了灯,明晃晃的一片。 路上不时有丫鬟仆妇经过,见着周盈盈,都恭敬的行了礼,然后躬身退至一旁,让她先过去。 周盈盈一径走到了漱玉斋的门前。 漱玉斋却是一处书房,门首槐荫掩映,青竹秀美。 门首伺候着的丫鬟们见着周盈盈过来了,忙都躬身对她行了礼,然后立时就有一个丫鬟进去通报去了。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丫鬟就出了来,笑道:“老爷让姑娘进去呢。” 说罢,转身打起了门口吊着的藏青梅花软绸帘子。于是周盈盈便带了挽翠走了进去。 她的大伯父,当朝首辅周元正,正鼻梁上架着一副琉璃镜,站在书架前伸手拿着格子上放着的书。 周盈盈便福了福身子,笑着叫了一声:“大伯父。” 周元正手中拿着一本《宋史》转过了身来。 他穿了一件檀色锦地暗纹直身,五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高瘦,形相清癯,瞧着就是一副文士模样。 见着周盈盈,他点了点头,神色间甚是和蔼可亲的问着:“你回来了?今日去了哪里?可玩儿的高兴?” 屋子顶槅上点了一盏内府所造的珠子吊灯,除此之外,也就只有书案上点着一盏纱灯罢了,屋子里瞧着也不是很亮堂。 周盈盈就说道:“伯父您眼睛不好,为何不多点几盏灯?” 一壁就自己走至一旁临窗的平头案上,伸手拿了火折子,将屋中其他的灯也一一的点上了,这才转身对周元正笑道:“今日赵尚书的女儿约了我一块儿去她家郊外的庄子上游玩。一大帮子的人,应酬也应酬得累死了,有什么好玩儿的?也就那样罢了。倒是那庄子离着京里路远,所以回来的时候竟已是这般的晚了。” 顿了顿,她又笑道:“可即便是回来的再晚,那也得过来给大伯父请个安。” 周元正伸手让着她坐,随即自己也坐到了书案后的圈椅中,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琉璃镜,而后才说着:“给不给我请安又有什么打紧?你累了,直接回去歇息就好。往后若是再这样,很不必再来给我请安。“ 周盈盈笑着答应了一声。两个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周元正便问着她最近可有什么趣事之类的话。 原来每到春日,京城里的闺秀最是繁忙。或是你邀了我,或是我请了你,彼此来对方家中赏花,或是一块儿出去游玩。这固然是因着春日百花盛开,惠风和畅,最适合出去游玩,另外也是因着名门权贵之家的女眷们一块儿交际,多少也能增进两家之间的往来,于家中的男眷们也极是有益的。而像周盈盈这样的,不但是首辅的侄女儿,又甚得周元正的喜爱,才名又是在外,所以众人都喜欢下帖子邀请了她一块儿出去玩。 周盈盈听得周元正这般问,就说着:“左不过也就那样罢了。无非就是玩一些斗百草,投壶,占花名这样的游戏,再不就是谈论着京里又出了什么时样首饰和衣裙,实在是无趣得紧。” 想了一想,她便又笑道:“说起趣事,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 周元正就问着:“什么样的人?竟然是能让你也觉得有趣,那想必那个人也是不简单的了。” “她是不简单着呢。”周盈盈极为赞同的说着,“那位姑娘姓简,只是个商贾之女,身份家世也就那样罢了。那日原是郑国公府的李姑娘和武康伯府的郭姑娘邀着我去郊外的桃园赏桃花,到了那桃园,恰好也碰到了徐侍郎家的女眷也在那里赏花。听说这简姑娘就是徐侍郎家的亲眷。那时李姑娘和郭姑娘甚为看不上简姑娘,言语之中对她甚是奚落嘲讽。这简姑娘原也不当一回事,只是面带微笑的听着,再不回一句嘴的,可不是个极会忍耐的人?后来李姑娘提议要和简姑娘比试谁画的画好,写的字好,简姑娘一开始还谦虚,只说自己不会作画,写的字也丑的,后来约莫是被李姑娘和郭姑娘奚落嘲讽的急了,她便应了战。伯父你是不晓得,简姑娘画的那幅画,端的是豪迈大气,苍凉雄浑,全不似闺阁女子的手笔。且又写的一手好行草,全不让须眉的。” “徐侍郎?徐仲宣?” 但很显然,周元正的关注点并不在周盈盈口中的这个简姑娘画的画,写的字有多好。 “是呢。就是那位年纪轻轻就位居正三品高位的徐仲宣。”周盈盈又笑道,“我听说这位徐侍郎还是伯父的门生?” 周元正点了点头:“他会试的那年,我正好是主考官,所以他是要称呼我一声恩师。” 顿了顿,他又说着:“既是你觉着这位简姑娘有趣,就多多的与她接触接触。商贾之女又有什么打紧?才情教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万不可因着别人身份家世不如你就瞧不上人家。” 周盈盈笑着答应了一声。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子闲话,她便起身告辞了。 待得她出门之后,周元正便戴上了琉璃镜,摊开了手边放着的那本《宋史》。只是却是无法静下心来,脑子中反反复复的还是身份家世这四个字。 最后他索性是放下了手里的书,自书架的隐蔽处取了一只盒子出来。 这只小小的长方形盒子是用金丝楠木制作而成,映着屋内红烛之光,可见金丝闪烁,光亮璀璨。 周元正垂头望了这盒子许久,又伸手摩挲了一番这盒子,而后才慢慢的伸手打开了。 里面却只是放着一支式样简单的梅花银簪子。约莫是年头有些久了,簪子都有些发黑了。 周元正盯着这支银簪子望了许久,目光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又破碎细碎,似是想起了无数令他既甜蜜又觉得伤心的事。 “梅娘。”他低声的呢喃了一声,而后伸手拿起了盒子里的这支梅花簪子,对着烛光细细的瞧着,似是想将这梅花簪子的每一处都瞧得清清楚楚的,深深的刻入自己的心底一般。 想当年佳人正当韶龄,笑靥如花,可如今早就成了一坯黄土,杳无踪影。 周元正忽然就觉得胸腔中的一颗心似是被人猛然的伸手紧紧的抓住了一般,痛的他都要呼吸不过来了。同时掌中握着的那支梅花簪子就似烧红的烙铁一般,不仅仅是灼痛着他的手掌,便是连他的心也是跟着一块儿放在火上来回的烤。 他忙逃避似的将这支梅花簪子放到了盒子里,随即关上了盒子,起身将盒子又放回了原处。 只是胸腔中的一颗心依然还是痛的厉害,全身也乏力的很。脑子里来来回回的就只有一个清脆的声音在唤着阿正,阿正...... 周元正面色灰败,伸出双手紧紧的抱着自己的头,随后如死人一般的瘫坐在了圈椅中,再也动弹不得分毫。 而那边厢,周盈盈出了漱玉斋之后,一径的就回了自己的兰若居。 屋子里早就是灯火荧煌。小丫鬟见着自家姑娘回来了,忙上前来接过了她的外衣。挽翠又吩咐着一个小丫鬟赶紧的去厨房拿饭菜。 因着今日去游玩的那处庄子离着京城有些路,周盈盈这一路紧赶慢赶的回了来,晚膳可还没用呢。 小丫鬟答应了一声,说是姑娘的饭菜一早就得了,现下正放在灶上用热水温着呢,她现下就去取了来。 周盈盈的这处兰若居有自己的小厨房。平日里想吃什么儿的时候尽可以吩咐丫鬟仆妇去烧,倒也方便。 前去小厨房里取饭菜的小丫鬟一会儿的功夫就回了来,手中捧着一个黑漆描金福寿纹圆形捧盒,后面两三个尾随进来的小丫鬟手中也各自捧了一个捧盒。 里间早就有丫鬟揩抹得花梨木螺钿炕桌干净,小丫鬟们各自将捧盒里的菜式端到了炕桌上,然后捧着捧盒,又一一的退了下去。这整个一进一去,拿了饭菜放到炕桌上的过程中,再是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挽翠扶着周盈盈进到里间,坐到黑漆描金木炕上的时候,周盈盈就见着炕桌上放了五味蒸鸡、玉丝肚肺、糟瓜茄,猪肉龙松汤等几样菜色,并着一碗热腾腾的香米饭。 她皱了皱眉头,便说着:“油腻腻,谁耐烦吃这些?”而后便让人原样都撤了下去,又问着可还有其他的吃食? 就有小丫鬟上来必敬必恭的回道:“小厨房里还有一碟子羊肉水晶角儿,并着一碟子蝴蝶卷子,姑娘可要吃?” 周盈盈想了想,说着:“也罢了。再给我泡一壶茉莉花茶来。” 小丫鬟答应着去了。不一会儿的功夫,糕点和茶都送了过来,周盈盈便坐在炕上,慢慢儿的吃着。 这些日子竟是白没个得闲的时候。今日这家来请,明日又有那几家来请,她是跑得烦了,索性从明日起只推病,往后是谁家下的帖子也不接的,不然整日这样的跑着,谁受得了呢? 她一边吃,一边这样的想着,忽然就听得有小丫鬟进来通报,说是太太来了。 一语未了,她娘陶氏已经是走了进来。 陶氏现年不上四十岁的年纪,长相虽然只是中人之姿,但眼颦秋水,瞧着极是柔美温婉。 她着了水色滚靛蓝边的披风,下面是深蓝色的马面裙,头上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白玉兰银簪子,别无饰物。 周盈盈见着她,微微的皱了皱眉头,但还是起身站了起来,叫了一声母亲。 陶氏忙让她坐下来。一壁低头见着炕桌上还有没吃完的羊肉水晶角儿和蝴蝶卷子,便蹙了一双纤细的秀眉,问着:“你怎么现下才用晚膳?” 声如其人,甚为柔婉动人。 周盈盈正端了茉莉花茶在喝,闻言就有些不耐烦的说着:“日间同赵尚书的女儿去她家的庄子上玩了,路远,回来的就晚了。” “回来可你给你大伯父请了安?” 周盈盈便也蹙了眉。虽然心里极是不耐烦,但还是回答着:“请了。” “那你大伯母呢?可也给她请了安?” 周盈盈便冷笑了一声,说着:“给她请的个什么安?左右我便是再给她请安她也是不会喜欢我的,我做什么还非得巴巴儿的跑到她哪里去,看她给我甩冷脸子,冷嘲热讽的奚落着我?我竟是个贱的,巴巴儿的贴上去找骂不成?” 她这一番快言快语只说得陶氏当下就不敢言语了,只是垂了头,不安的用右手罩在左手上,又用了右手的大拇指不住的来回抹着左手的手背。 她的一双手却是生的极好。纵然是年岁已是不小,可依然还是白皙如玉,十指纤纤如同剥了壳的春笋一般。且右手的手背,靠近小拇指那里生了一颗半粒芝麻粒儿般大小的红痣,极是夺人眼目。 周盈盈这当会就正在盯着她的这双手瞧,且越瞧,她眼里的怒气就越盛。 偏偏陶氏现下正垂着头,没有看到周盈盈眼中的怒气。所以她想得一想,最后还是壮了胆子,开口呐呐的问着:“母亲想问你一句话儿。你,你这些日子天天的同着京里权贵之家的姑娘和公子一块儿出去游玩,可,可有那能入了你眼的公子?你也不要不好意思,尽管说出来,我去让你大伯父同人家说......” 一语未了,只听得咚的一声巨响,陶氏吓了一跳,忙抬头望了过来。 原来是周盈盈将手中的茶盅重重的往炕桌上一扔,里面的茶水泼了一桌子,淅淅沥沥的沿着桌沿就滴到了炕上。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周盈盈瞪着一双秋水眼,柳眉直竖,言语之中颇为严厉,“母亲这是嫌我待在这里碍着你什么事了吗?所以这才这么着急的要将我打发出去?何苦来,便是我再知道你们这些年里的那些龌蹉事,我可是一句话儿都没说什么的,只当自己是个聋子,瞎子,什么都没听到,没看到,可就算是这样,母亲也是巴不得的立时要将我打发出去么?” “不,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子,”陶氏只被她吓的连忙伸了双手摇着,一面又急急的解释着,“我,我真的是一片心为你着想。这样的家里待着有什么意思呢?左右又并不是咱们自己的家,且你大伯母每日都想着要挑你的错,寻你的事,你若是嫁了出去,好歹在夫家也算是个女主人......” 话未说完,就被周盈盈给劈口接了过去。 “我还怕得她挑我的错,寻我的事?让她寻去。她但凡有那胆子,不但是我,便是你,还有府里其他的那些个女人,早就是被她给扫地出门了。不过就是白担了个太太的名声罢了,还真的就以为自己能在这宅子里做得主了?我是不会为着离开这个肮脏的宅子就随意的寻了个人嫁过去的。不寻着那样什么都中了我意的人,我是再不会嫁的。这样的话,母亲往后可不必再提了。” 陶氏知道周盈盈虽然面上看着和善,可内里性子再是执拗不过的。她既然都这般的说了,那想必自己无论怎么说都是打动不了她的。 陶氏由不得的就叹了一口气,又说了两句闲话儿,便起身说着:“你今日也累了一整日了,早些儿歇着罢。母亲就先走了。” 周盈盈眼皮也没抬,只是嗯了一声便没有说话了。 陶氏见状,便又叹了一口气,而后慢慢的走出了周盈盈的屋子。 天色已是黑透了,空中一轮弯月,并着几颗星子。 跟随着她一起来的丫鬟就小心翼翼的问着她:“太太,咱们这是要回去吗?” “不,不回去,”陶氏站在松墙的阴影里,摇了摇头,瞧了一会夜空中的弯月和那几颗星子,出了一会儿神,随即便又低头下来,低声的吩咐着,“你去问一问,看老爷现下在哪里,我要去见见他。” 丫鬟答应了一声,转身自去问着他人了。过得一会她就回来了,垂手说着:“奴婢问着了。老爷现下正在漱玉斋呢。” “那咱们就去漱玉斋。” 等着陶氏到了漱玉斋的时候,周元正已经是坐在圈椅中,面色平静的戴着琉璃镜在看书了。 见着陶氏进来,他也没有抬眼看她,只是伸手又翻了一页书过去,而后方才慢慢儿的问着:“你来找我,有事?” 语气甚是生疏。 陶氏听了,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她抬头看着他。室内烛火煌煌,可以看到他头上簪了一只白玉竹节簪子。都近五十岁的人了,竟还一丝白发都没有,依然还是满头乌黑的头发。视线再往下,可见他依旧还是一副清瘦的文士模样,浑然不似其他到了这个年纪的官员一般,大腹便便,肥头大耳,满身油腻之气。 许是许久没听到陶氏说话,周元正终于是抬起头望了过来。 他双眼眯了一眯,纵然是什么话儿都没有说出来,可陶氏依然还是觉得被他这冷淡的目光看的有些遍体生寒。 她忙垂下头去,低声的说着:“妾身来找老爷,是为着盈盈的事。” “盈盈怎么了?”周元正双手交合在一起,放在书上,看着她,淡淡的问着,“方才她和我在一块儿闲聊的时候还好好儿的。” 陶氏斟酌了一下措辞,而后方才慢慢儿的说着:“妾身是想着,盈盈现下已是十六岁的年纪了,论起来也不小了。其他家的姑娘到了这个年纪,早就是该议亲了。只是这孩子眼光高,性子又执拗,轻易看不上谁,妾身也不好勉强她,所以妾身就想着......” 一语未了,周元正已是接过了她的话:“所以你是想着让我得空就劝劝她,而后再帮她留意一下可有什么合适的人家?” “是,妾身正是这个意思。”陶氏忙回答着,“劳烦老爷费心了。” “这些事你很不必操心,我自会给盈盈留意着合适的人选。”周元正复又低下了头去看书,语气淡淡的,透着显而易见的疏离,“若没有其他的事,那你就先下去。我看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打扰。” 陶氏面上一时满是失望之色,但她还是很快的就将所有的情绪全都敛入了心底,只是对着周元正行了个礼,客客气气的说着:“那妾身就先告退了。” 说罢,带了丫鬟,转身出了漱玉斋的大门。 空中一轮弯月还在,星子也依然还是闪闪烁烁的在发着冷冷的光。 陶氏沿着夹道慢慢儿的走着。忽然平地一阵风起,路两旁戳灯里的蜡烛被吹得摇晃个不住,撒下了一地跳跃的阴影。 她不由的就将双手拢到了袖子里,抬头望着旁侧墙头上伸出来的槐树树枝被风吹的呜呜的叫着,心里不由的就想着,这都快到暮春了,不想夜风竟然还是这般的冷。 45.继续投喂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46.关心则乱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47.独处一室 但简妍依然还是继续的在徐仲宣面前做了端庄娴雅的样儿出来。 当徐仲宣说出那句,你额头和鼻尖上有汗,快擦擦的话之后,简妍心中虽然有些恼怒,面上也有些发热,但还是说了一句多谢大公子提醒的话,而后转过身去背对着徐仲宣,掏了手绢儿出来擦了额头和鼻尖上的汗。 徐妙宁此时却是惊喜的问着徐仲宣:“大哥,你怎么来了?” 徐妙锦往常没事的时候倒也会来她的西跨院里找她玩,可是徐仲宣再是没有来过一次的,所以这猛然的看到他来了,徐妙锦简直是又惊又喜。 她一面让着徐妙锦和徐仲宣到了屋子里面坐着,一面的就一叠声的吩咐着青芽上茶,拿攒盒。 一时众人都落了座,徐仲宣又不着痕迹的打量了简妍一番,见她又是面上带了浅浅的笑意,微垂着头,只是端着茶盅慢慢儿的喝着茶水,再是瞧不出她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徐仲宣就想着,方才她还那般灵巧活泼的在那踢着毽子,面上的笑容肆意张扬,可是这会却是这般。果然对着他的时候,她永远都是一副大方得体,又客套疏离的态度。 几个人在明间里坐了一会儿工夫,大多数时间都是徐妙宁一个人在那唧唧喳着的说着话,其他三个人听着。 徐妙宁今日实在是太高兴了。上午见着了好几日不见的弟弟,刚刚又跟着简妍学了怎么踢毽子,现下徐仲宣和徐妙锦也来她这了,可不是热闹的紧? 于是她一高兴,就拉了徐仲宣到她的书房里,说是近来她跟着表姐学写字,学画画,要请徐仲宣点评点评。 徐妙宁的书房格局倒和徐妙锦的一样,都是一架圆光罩隔了开来,临窗是黑漆描金木炕,另外一边摆放了黑漆描金书架,旁侧是一张黑漆描金平头书案,案后面放了一张花梨木圈椅。只不过徐妙宁的性子较为活泼些,圆光罩上悬着的是绣着各样花鸟草虫的粉色纱帐,菱窗上半卷半放的是粉紫色的帘子,瞧着极是明快温暖。 徐仲宣跟着徐妙宁到了她的书案旁,徐妙宁拣了这几日她写的字,画的画儿出来给他瞧,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等着他的点评。 徐仲宣逐张的看了下去,最后抬起头来,对着徐妙宁点了点头,赞扬了一句:“不错,果然是很有进益。” 徐妙宁一听,立时就喜笑颜开,只高兴的手都不知道放哪里才好了。 徐仲宣这时却又拿着手里的这一叠纸,转身问着简妍:“简姑娘,你觉着宁儿的字现下写得如何?” 他的原意是,既然他都这样问了,那简妍少不得的就会过来,同他一起看着徐妙宁写的字,那这样两个人岂不是就可以离得近些?而非现下这样,他站在书案这里,简妍却是同着徐妙锦坐在临窗木炕上说着话。 但简妍听了他的话却并没有一点要起身过来的意思。她依然还是坐在炕上,只是转过头来,面上带了笑意的说着:“宁儿现下写的字自然是好的,画的画儿也好。” 徐仲宣自然是心中有些失望的。偏偏徐妙宁又是个极没眼色的,在一旁就笑道:“大哥,我的这字,还有这画,说起来可都是表姐教的呢,她岂会不知道我写的字如何,画的画如何?竟是不用看也都知道的。” 徐妙锦在一旁听了,只想扶额。 她大哥想邀请研姐姐一块儿过去看三姐的字画,可他说的那句话未免也太含蓄了。做什么不直接明了的这样说,简姑娘,你过来与我一同看看宁儿写的字,画得画?却非得这么拐着弯,抹着角的说?方才在她那里的时候,他不是挺直接的吗?还对着自己直言说他心悦研姐姐,只想看到她每日都高高兴兴的呢,这当会当着人家研姐姐的面就没这份敢直言的胆量了?还有三姐,她能不能不这么没有眼力见儿的啊啊啊。 徐妙锦一时就觉着,她还是很有必要帮一帮她大哥的,不然就照她大哥这拐弯抹角说话的样儿,人家一百年也不会晓得他的心意。 她想得一想,于是便起身下了炕,招手叫着徐妙宁:“三姐你来,方才来你这的时候,见着池塘里的荷花都打了花苞儿的,咱们一起去看看。” 但徐妙宁方才被徐仲宣那一句话给夸奖得浑身热血沸腾,倒恨不能现下就又去写个一幅字,画个一幅画给徐仲宣瞧瞧,哪里还有那兴致出去看什么荷花打了花苞没有?于是她便摆了摆手,说着:“我不去,你自己去看。我要再写幅字,画幅画给大哥瞧瞧。” 徐妙锦额头的青筋欢快的跳了两跳,心里想着,你大哥这会只想看你的表姐,谁还耐烦看你写的字,画的画儿?就是看了也是不走心的看。 见着徐妙宁果真是有坐到案后的圈椅中提笔写字画画的趋势,徐妙锦索性是上前两步来,一把拽住了徐妙宁的衣袖,直接就往外拉,一面还说着:“好三姐,你陪我一起去看荷花花苞,改日我请你吃京城六香居里的蜜饯。” 又担心着简妍待会儿抬脚就走了,只留了徐仲宣一个人在这里,于是她便又回头说着:“研姐姐,我和三姐一会儿就回来,你可别走了。我回来还有话要和你说呢。” 简妍:...... 能不能不要将她处在这么进退两难的境地呢? 她待要走,可徐妙锦已是不等她回答,拽着徐妙宁一阵风般的就走了,压根就没有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且若是这么突兀的就走了,徐仲宣心里怎么想呢?虽然她是不想和他太亲近,以免众人闲话不错,可若是弄的太生疏客套了,万一徐仲宣这尊大佛起了气,说句实话,那她估计也是承受不了那个后果的。 可若是不走,传了出去,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什么的,她倒是不在乎什么狗屁的名声,只是就怕简太太知道了,顺水推舟,半迫半求的让徐仲宣纳了自己为妾...... 简妍现下就只盼望着徐仲宣觉得待在这里没趣,他自己先行离去了,那她就不会处在这么进退两难的境地了。 只是她偷眼望了望徐仲宣,见那尊大佛一点要离去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是饶有兴趣的在那看着徐妙宁书架上的书。 简妍暗暗的叹了一口气,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香樟树。 初夏的香樟树,墨绿色的老叶子已是全都被黄绿色的嫩叶子给替换掉了。细碎如金的日光照在这些嫩叶子上,简直亮眼的让人不敢直视。 上辈子她年幼的时候曾在外婆家住过一段日子。她外婆家的院子里就有一棵这样的香樟树。到了夏天晚上,外婆会在地上洒了水,然后放一张竹床在香樟树下面,让她躺在上面纳凉睡觉。那时候她就一面透过树叶的缝隙瞧着空中闪闪发亮的星星,一面听着外婆在给她哼唱着古老的歌谣,偶有萤火虫拖着亮亮的尾巴在她周边飞来飞去。 只是现下想起来,那些上辈子的事都已是渐渐的模糊了。甚至她有时候都会怀疑,到底上辈子的事是不是只是她做的一场梦?或许压根就没有什么穿越的事,她原本就是存在于这个年代的一个人,然后有时候会做了些荒诞不经的梦。而那些梦做得多了,就渐渐的当了真,以为自己真的曾经在那样的一个年代生活过。 “这是什么?” 简妍正想上辈子的那些事想的入神,忽然听得一道清润的声音徐徐的响起。 这屋子里现下也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所以徐仲宣定然是在问着她了。 简妍便转过头看过去,见徐仲宣手中捧了那只她送给徐妙宁的招财猫,正面对着她的方向开口在问着。 因着刚刚又想起了上辈子的那些事,简妍心中很是有些惆怅,是以便不大想理会徐仲宣。于是她便有些不耐烦的回答了一句:“招财猫。”而后便又转过头去望着窗外的香樟树了。 遭到嫌弃的徐仲宣:...... 她好似有些不高兴的样子,是自己刚刚惹恼她了么? 于是他便仔细的回想了一下,自己自从进了这西跨院之后,统共只和她说了三句话而已。前面的那两句话她定然是没有不高兴的,那就是方才他问的这句话? 可就算是他把方才说的那四个字逐一的揉开了,掰碎了,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哪里惹恼了她。 徐仲宣不得要领,可又不敢贸然的直接问简妍,于是他就只好将手中的这只招财猫又放回了书架原地,而后随意拿了一本书,坐到圈椅上看了起来。 只是虽说是看着书,上面的字却是一个都没有看进去,脑子里只在想着简妍为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他不着痕迹的偷眼去看简妍,却只见这当会她已是没有望着窗外了,而是拿了炕桌上的小绷,低垂着头在绣着什么。 屋子里很静,针线穿过丝绢的声音清晰可闻。徐仲宣就见着她纤长的手指间拈了一枚细小的绣花针,在丝绢上来回挑动,动作娴熟而又优美。 她今日穿了浅粉色缕金花卉衫子,米黄折枝花卉刺绣马面裙,头上只簪了一支云头流苏簪,并着两朵铜钱大小的淡蓝色堆纱绢花罢了,再无饰物。窗外有风拂了进来,她簪子上的珍珠流苏就小幅度的摆动着。 徐仲宣这一刻就觉着,他宁愿做了她手里的那枚绣花针,被她这样拈着,在丝绢上绣出万千繁花,蝴蝶翩跹,也好过于只是枯坐在这里,而不晓得到底和她说些什么话才好。 有小丫鬟进来添茶水,末了要躬身退出去的时候,简妍抬起头叫住了她,吩咐着:“你去我院里将白薇叫了过来。” 因着徐妙宁和她住得近,过来也只是抬脚的功夫,所以方才她压根就没有带着白薇或是四月,只是一个人来了。 小丫鬟答应了一声,而后转身自去对面东跨院里叫白薇去了。 简妍的心中松得一松。她想着,等待会白薇来了,她顺势再叫了一个徐妙宁这里的小丫鬟进书房里伺候着,这样怎么说都不算是她和徐仲宣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了。 徐仲宣当然也知道她的意思,瞬间也明白了她的不自在,于是便索性拿了手里的书起身站了起来,对着简妍点了点头,说着:“屋里不太亮堂,我去院子里看会书。” 不过才刚过正午,外头又是日光正好,且徐妙宁这书房的两处窗子上钉的都是明瓦,再透光不过的,屋子里又怎么可能会不亮堂的了?简妍自然知道徐仲宣这是怕她不自在的意思,所以便寻了个托辞要去外面院子里待着。 她心里还是有些许触动的。于是当徐仲宣经过她身旁,问着她在绣什么的时候,她便面上带了笑意的答着:“安哥儿前两日问我讨要一个扇套。我想着我近日也无事的,索性便给他绣一个。” 徐仲宣抬眼望了过去,见米黄色的素锻上绣了折枝木香花藤,开着或白色,或淡黄色的木香花,花藤上自上往下的又站着百灵鸟,画眉鸟,黄雀,极是雅致。 他便点着头,赞叹了一句:“好精细的扇套。” 其实他也很想开口问着简妍讨要一只。只是转念又想着,简妍现下已是这样避着他的了,若是开口问她讨要扇套,她会不会在心中更加的厌烦自己?所以竟是不敢开口说这句话的。 而简妍听着他的称赞,便道:“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入不得大公子的眼。” 因又问着:“不知大公子的扇套是什么样子的?” 徐仲宣心中动得一动,忙摇了摇头,说着:“我并没有扇套。” 简妍便笑着:“也是。大公子高洁雅致,想来是看不上扇套这些个花里胡哨的东西的。” “不,不是,”徐仲宣忙否认,而后又放低了些声音,说着,“只是没人帮我做这些罢了。” 简妍便觉得有些诧异。不过想想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徐妙锦身子并不好,日常也不怎么拿针线,便是连自己的一些东西都是由青芽代做的,想来也不可能帮着徐仲宣做这些的了。而徐仲宣现下又并没有成亲,听说连房里人都没有半个,随身伺候着的也就只有齐桑和齐晖两个侍卫...... 简妍望了徐仲宣一眼,见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向下,看着竟是莫名就有几分落寞的意思。 她忽然就觉得有几分同情起他来了。想想这些日子听着丫鬟们说的那些话,知道徐仲宣只是个庶出,父亲常年在外做官,他又不得嫡母秦氏喜欢,自小就受尽了白眼,阅尽人世冷暖。后来生父生母又相继的死了,留下一个生下来就身子孱弱的妹妹需要他照顾。好在那时他年少成名,秦氏对他的态度才慢慢的好了起来。只是一个人幼年时受到的伤害和冷漠,及至等他大了,便是再对他好,那也终究是弥补不了的。 简妍就想着,若这般看来,这个徐仲宣也就面上看起来人人都畏惧他,但内里其实也只是个可怜人罢了。心里动了几分恻隐之心的同时,又想着他方才那般心细的为着她着想,于是不由的就脱口而出的问着:“若我帮大公子做一只扇套,不知道大公子会不会嫌弃呢?” 但话一说出口,她就觉得很是懊恼后悔了。 从来只听说有求着人家帮忙给做东西的,她可倒好,倒是追着人家问要不要她给做东西的? 她正想寻了个什么话将方才的那句话给带过去,但不想徐仲宣已是点了头,说着:“不会。” 而且甚至还躬身给她行了个礼,甚为诚挚的说了一句:“劳烦简姑娘了。” 简妍大窘啊,也忙起身还了一礼,有些不知所措的说着:“不劳烦,不劳烦。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想想又觉得自己的这两句话说的真心是欠考虑啊,于是面上便有些发热。勉强的定了定神之后,她又问着:“不知大公子喜欢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图案呢?” 徐仲宣见着她晕生双颊的模样,心中也自是一动。于是语气不由的就又放柔了几分下来。 “随意什么样的都好。” 其实他原本想说的是,只要是你做的,随意什么样的都好。但想想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就有些孟浪了,怕简妍心中不喜,所以临说出来的时候便掐去了前半句,只说了后半句。 既然他都如此说了,那简妍也不好再问什么了,只是说着:“那我便自己看着办了。若是大公子到时不喜,可千万别怪罪才是。” 徐仲宣笑着说了一句自然是不会,而后便拿了书,坐到香樟树的石凳上看去了。 于是等到徐妙宁和徐妙锦回来的时候,见着的就是简妍坐在书房的临窗木炕上垂头做着绣活,而徐仲宣则是坐在院里香樟树下的石凳子上看着书,两不相扰。 徐妙锦大是失望啊,觉着自己这么费尽心思的拉了徐妙宁出去,好让徐仲宣和简妍能单独相处一会儿,说说心里话,指不定简妍就能看上她大哥了呢。不想现下他们两个人竟然是一个在屋子里做绣活,一个在院子里看书,再是一句话都没有的。那她这么白忙活了半天又算是什么呢?谁喜欢顶着日头跑去看什么荷花花苞啊。 于是等到两个人回去的路上,徐妙锦语气中多少便有些抱怨的意思。可见着她大哥自出来之后面上就一直带了笑意,任是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他很高兴,她不由的就心生诧异,问了一句:“大哥你怎么这么高兴?” 明明她先时回去的时候可是见着他们两人一个在屋里,一个在院里,并不在一处的啊。且往日徐仲宣多是喜怒不形于色的,似这般将心中的欢喜都摆在脸面上她实在是很少看到。而且,纵然是作为他的亲妹妹,可她也好想公正的说一句,徐仲宣这样儿,看起来真的有几分傻啊。 徐仲宣浑然不知道现下自己已经在亲妹妹的心中和傻子划了等号,他只是转头对她笑道:“简姑娘说要给我做个扇套。” 徐妙锦:...... 就一个扇套而已,就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于是她便打趣着:“就一个扇套而已,值得什么?花了一两银子,外面扇套铺子里随意挑,随意拣。若是高兴了,再多花上些银子,身上日日都能戴个不重样的扇套。” “那不一样,”徐仲宣摇了摇头,目光望着旁侧池塘里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叶,还有其间亭亭玉立的荷花花苞,语气低柔,“她亲手做的,怎么能一样呢?” 48.飞来横祸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49.怒而发飙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50.偷偷出府 简妍正坐在炕上看着手里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张毛边纸,淡黄色,上面写着不甚端正的小楷,看得出来写字的人并没有认真的练过书法一类。 前些日子简妍让周林去帮她查探一番有关海禁方面的事,随后周林便将他所查探到的所有关于海禁方面的信息都细细的写在了纸上,让白薇带给简妍。 虽然只是一张薄薄的纸而已,但简妍已是看了不下三遍了。而每一次看,她都会觉得有一种新的体会。 原来海禁最先是由开国皇帝制定的,因着那时刚刚立国,内里还有好几股敌对势力没有消除掉,而外围海边又不断的有倭寇侵扰。开国皇帝要全心全力的去对付内里的敌对势力,就没有精力去管倭寇的事,于是索性便下了禁海令,撤了负责海外贸易的福建泉州、浙江明州、广东广州的三处市舶司,又禁止一切民间的海外贸易。后来国内敌对势力逐一被消灭,又经过了两个皇帝之后,就有官员上书请求恢复三处市舶司,开放海禁,彻底开通海外贸易。可惜这建议却被皇帝给驳回了。只是后来皇帝考虑到周边海外小国的朝贡问题,所以便恢复了三处市舶司,专一负责附属国的朝贡之事,而海禁却依然是坚定不移的在执行着。 只是沿海原就少地,多贫瘠,不可能如中原之地一般依靠农业生存。原先沿海之人还可依靠着海外贸易过活,现下却有海禁横亘在面前,时间一长,竟有不少沿海居民暗中与外人进行贸易。且商人逐利,海外贸易获利甚多,所以即便是朝、廷几次三番的下了禁海之令,可依然有部分商人冒着这些风险暗中进行着海外贸易。于是一时海禁之令如同一纸空文,民间私人海外贸易依然是逐渐的兴盛了起来。 但其实海外贸易对朝、廷也是好处颇多。旁的不说,只就海外贸易税额一项,就是国家每年财政的一项巨大的收入了。先时开国之初,为着稳定之故,沿海各处都下了禁海之令,想以此来遏制倭寇的侵扰。只是后来随着内里局势渐稳,便有官员重又不停的上书请求开放海禁。只是历代皇帝都想着这是开国皇帝制定下来的禁令,且沿海的倭寇侵扰一直都没有断过,所以就算是明知道开放海禁之后会增加一大笔的国家财政收入,可依然是因噎废食,并没有下令开放海禁。 简妍又再一遍看完了纸上所写的内容之后,双手十指交叉着放在炕桌上,皱着眉在想关于海禁的事。 海禁之事她也了解一点。上辈子她哥没有选择从政,而是从商,他书房里的大书橱里全都是关于古今中外经商之类的书,她无事的时候也都会翻一翻。她知道元末明初有个沈万三,是江南第一豪富,就是通过开展海外贸易而积累了原始财富,这才迅速的成为了江南第一豪富。由此可见,海外贸易是有多赚钱。 而那日桃园之行,她可是听到了杜岱在说海禁的事。为什么当时杜岱会说到这件事?若是海禁一直在坚定不移的执行着,那他有必要提到海禁的事吗?更何况那时还有一个沈绰在。要知道沈绰可是个商人,他对海禁的事只怕是会很关注的。 简妍的眉头越皱越紧,她在想着,有没有可能,沈绰一直也在关注着海禁方面的事?而他之所以关注,那可能是因为海禁没有前些年那么严厉了,而是悄悄的有了些松动的意思呢?毕竟依着周林所探查到的信息来说,虽然这些年民间私人海外贸易一直都没有中断过,可是前些年这些私底下进行海外贸易的商人若是被朝、廷抓到,那可是会被严厉治罪的,可是这几年却好似朝、廷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并没有出现因着私底下进行海外贸易而被抓治罪的事件。而沈绰也正是得到了这方面的消息,所以便关注着朝、廷是不是会真的开放海禁? 简妍正想得入神,忽然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了过来。 她皱了眉,抬头从开着的窗子往外一望,就见着白薇跌跌撞撞的从屏门那里跑了进来。 今日原就是周林和白薇约定好了要见面的日子,白薇一早就去小厨房找夏妈妈了,怎么现下却是这样惊慌失措的跑了回来? 简妍心中一紧,而这时白薇已经是掀开碧纱橱上吊着的帘子跑了进来。 “姑娘,”她面上满是焦急之色,纵然是跑得气喘吁吁,可还是快速的说着,“出事了。咱们的铺子被一群泼皮给砸了,周大哥也叫他们给打了。” 说到后来,她眼眶都泛红了,眼泪水也落了下来。 简妍一面安抚着她:“不要慌,慢慢说。”一面又高声叫着四月。 四月正在西次间里做绣活,闻言忙答应了一声过来了。简妍便吩咐着她:“你去屏门那里望风,若见有人过来了,便赶紧过来禀报我。” 四月答应了一声。因见简妍面上神色凝重,一贯沉稳的白薇面上也满是焦急和惊慌之色,她一颗心不由的便也揪了起来,于是就问着:“姑娘,白薇姐姐,这是出什么事了吗?” “待会我再告诉你。现下你先去屏门那里望着,以防有人过来了听见。” 四月忙转身急急的去了。而这边简妍就柔声的对白薇说着:“你先不要急,慢慢儿的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白薇勉力的定了定神,然后便说着:“先前我如同往常一般的去小厨房那里,等着见周大哥。夏妈妈也一早就嘱咐了一个婆子去后门那里望着,只等着周大哥来了,就领了他到一个僻静的地方去。可后来并没有等来周大哥,倒是来了一个小伙计。那小伙计说是周大哥托了他来传话的,说是前两日咱们的铺子被一群泼皮给砸了,还恫吓着周大哥说不让他再开铺子,让他滚出京城去。我便问着周大哥怎么没自己来同我说这句话,倒是托了你来说?那小伙计先前还支支吾吾的不肯说,后来被我逼得紧了,方才说是那日周大哥也被那群泼皮给打了,头都被打破了,全身也骨折了好几处,现下实在是躺在床上起不来了。可他又怕他不来,我们这边不晓得到底是个原由,怕我们担心,所以便托了他来说这些话。他还说,周大哥原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被打了的事,为的就是怕我们担心他。“ 简妍听了,半响都没有言语。 她还是太天真了,以为只要有了新奇的东西,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做着自己的生意,那自然就会财源滚滚来。可是她忘了,太高人愈妒,枪打出头鸟的道理。若是她能有什么背景靠山,有人罩着,那自然就不会有人敢来寻事,可偏偏她又没有任何一星半点的背景靠山,这就如同是把一只肥羊扔到了凶恶的狼群里,不欺负你欺负谁? 但这会已经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了。铺子被砸了,还可以想办法再开,但若是人没了,那就真的是什么都没了。 只是她们都没办法出去,也不知道周林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可看着现下白薇着急惊慌的模样,她就知道,周林的状况定然是好不到哪里去。 她想得一想,而后问着白薇:“你是不是想去看看周大哥?” 她是没有法子出去的了,但是还可以想想办法让白薇出去看看周林。其实她也早就看出来了,白薇对周林是有情的。起先她一直是想着,等寻个合适的时机,让简太太脱了白薇的奴籍,让她嫁给周林。然后再送他们两个人一套宅子,以报答他们两个这么多年以来对她的关心和照顾。而现下周林被人打成这样,白薇心中定然是焦急万分的,她肯定是迫切的想见到他。 她得想个法子让白薇出去见见周林。一来是可以安安白薇的心,二来她也实在是担心周林现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身子要不要紧?三来见着周林了,也可以让白薇细细的问问那日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方才小伙计转达的话总归还是有不详尽的地方。 但见白薇迫不及待的点了点头,一时眼中满是希冀之色。可很快她眼中的光芒便又全都消散了,语带哀伤的说着:“可是我该怎么出去呢?我又怎么出得去?” 简妍不答话,只是紧紧的皱着眉,专心的啃着自己的大拇指。 她心中其实也很是烦躁。妈蛋,什么狗屁的封建社会,特么的女人出个门都这样的不行,那样的不行,凭什么啊?女人就不是人了啊?特么的男人还是女人生的呢,凭什么就要女人遵从什么狗屁的三从四德,女则女训了啊?有本事一辈子都别娶女人,你们自己搞基去啊。 但现在也不是烦躁的时候,得想法子啊啊啊啊! 她啃啊啃的,啃了好长一会的功夫,然后忽然抬头,对白薇说着:“你待会拿了一百两银子出去给夏妈妈。” 白薇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的啊了一声。 简妍就继续的说着:“据我所知,夏妈妈非但是管着小厨房,供给园子里一应姑娘丫鬟每日的饭食,厨房每日所需的一应米菜油盐酱醋之类的也都是她承包了的。她每日势必会自己带了几个婆子出去置办这些。你给了她一百两银子,然后哀求她明日清早想法儿,只将你当做跟随她一块儿出去的婆子,带了你出去。其实我估摸着看守后门的人肯定跟夏妈妈也是有来往的,但凡只要通过夏妈妈给足了他银子,他也会放你出去的,压根就不用妆扮成个婆子的样儿。“ 白薇却有些迟疑:“夏妈妈肯这样做吗?若是被人察觉到了......” 简妍就笑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呢,夏妈妈最是个贪财的人,必不会拒绝的。且若是认真说起来,你原就不是这徐宅里的丫鬟,他们也不会认真的来追究这事,倒只乐得拿了银子。左右出了什么事,大家一推二五六,也查不到他们身上去。” 只是白薇还是担心着:“只是姑娘这里,若是太太问起的话,姑娘该怎么答呢?” 简妍就安抚着她:“我这里你大可以放心。她原就对我不上心,更何况是对着我屋里的人了,必不会察觉到你半日一日不在的事的。且若是她真的问起,我只说使了你去四姑娘那里有事去了,她还能跑到四姑娘那里去问不成?你尽管放心,我这里有的是法儿遮掩的过去。你快拿了一百两银子去和夏妈妈说这事才是正经。” 白薇听了,忙去衣箱的最底下找了一只盒子出来,然后打开,从里面数了一百两的银票出来。 考虑到若是直接拿了银子进来交给白薇,让她带给简妍,只怕是被有心人瞧出来了,所以周林每次来的时候倒是都只带银票交给简妍,再拿些散碎银子给她,以备她日常要打赏下人之用。 这里白薇拿了一百两银票出来之后,复又将装着银票的盒子放到了衣箱的最底下,上面又盖上了层层叠叠的衣服,这才关上了衣箱。 简妍又细心的嘱咐着她:“我知道你担心周大哥的伤势,但现下已是近晌午的时候了,便是夏妈妈有法子让你立时就出去,你也不要出去。出去见不到周大哥一会又要回来的,何必呢?我的意思竟是,你与夏妈妈说好,打听得后门那里明日一早是什么时候开,你竟是等门开了,趁着天还未大亮,正没人的时候悄悄的去了,却不是可以好好儿的陪周大哥一天?再有,你要同夏妈妈先说好,让她提前雇辆车来,明日一早就等在后门那里。” 白薇一一的答应了,忙忙的去了。过得两顿饭的功夫她就回来了,说是夏妈妈先时并不想答应的,说是若教人发现了,她哪担得起这个罪名来?后来她拿了这一百两的银票出来给她,她才答应了。且已是同守后门的那人说好了,明日清早开了门的时候就让她悄悄的出去。至于雇车的事,夏妈妈说她会让她的儿子雇的。 简妍听了,想了想,又说着:“咱们往后只怕用到夏妈妈的地方多着呢。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明日出去了,对周大哥说上一声,等他身子养好了,买上几样贵重的礼品来见夏妈妈,索性便认了她做干娘罢,图个往后好来往,大家都方便。夏妈妈必会答应的。” 一夜无话,次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白薇就起来了。 她和四月是睡在西次间的,隔着明间就是简妍住的东次间了。因着不想吵醒四月和简妍,所以白薇洗漱的动作很轻。 但四月还是醒了。 她披衣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颜,一把拉住了白薇的手,说着:“白薇姐姐,你放心,周大哥必是没事的,你不要太担心。” 昨日晚间简妍已是让白薇细细的将这事告知她了,四月昨晚已是安慰了白薇一晚,不过才刚朦朦胧胧的睡着。 白薇心中感激,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轻声的说着:“我知道。只是今日白日我不在,你可要机灵些,别叫人瞧了出来。且要好好儿的跟着姑娘,万不能只顾着自己玩,倒让姑娘喊你三四声你都不晓得的。” 因着四月年岁毕竟还小,简妍平日里倒也并不怎么使唤她干活,只是让她由着自己的性子去玩耍。白薇虽然有时会厉声说她两句,可心里也是将她当做亲妹子来看,也是很纵容她的。 四月就低声的道:“姑娘和白薇姐姐对我好,我心里怎么会不知道呢?白薇姐姐你放心,我不是个傻的,你今日且放心的去,姑娘这里,我会照看好的。也必不会让人瞧出你不在的事。” 白薇又细心的叮嘱了她两声,而后拿了昨晚就收拾好的包裹,转身就要出门。 只是一出碧纱橱的门,就看到简妍正站在明间里面。 她身上只穿着烟霞紫的软纱睡衣,看得出来是刚刚起来的。 虽已是初夏,但早晚依然还是泛着微微的凉气。白薇见了,忙忙的去东次间给简妍拿了一件外衣,给她披在身上,带了些许责备的口气在说着:“姑娘,早晚冷,你怎么不披件衣裳呢。” 简妍拢了拢身上的外衣,然后面上带了微微的笑意,说着:“我不放心你,所以还是来看看,再与说几句话儿的好。” 这个朝代的女子是不常出门的。且往常即便是出门,白薇也是会和自己,还有一大群人一起,这样一个人出门去自己未知的一个地方,她心中定然还是怕的。 简妍叹了一口气,拉了白薇的手,慢慢儿的说道:“你心中别怕。夏妈妈已是帮你雇好了车子,车夫想来也是夏妈妈识得的人,也不敢对你怎样。但你还是要机警些。到了周大哥那里,你告诉他,让他别担心铺子的事,我自会想了法子出来,必不会真的从此就不开这个铺子了。你只让他好好儿的养着身子,不拘什么药材,都要用最好的。等他身子养好了,让他立时就来跟我们说一声,省的我们担心。“ 白薇一一的应了。后面四月也已穿好衣裙过来了。 依着她们以往的经验,这个点荷香院的大门还是没有开的。虽是旁侧的小屋子里有老婆子在守夜,但这会正是人最昏睡的时候,悄悄的开了一侧大门出去,想来也是可以的。 四月同着白薇一块儿出去了。先是轻轻的开了半扇屏门,两个闪了出去。简妍心里揪了起来,不放心,便也轻手轻脚的走到屏门那里,伸了个头往外看着。 但见白薇和四月两个人幽灵似的在抄手游廊上走着。及至到了院门那里,四月望了一望旁侧小屋子里,随后便对着白薇打了一个手势,让她过来。然后她们两个半蹲下了身子,动作极轻的拉开了两道门栓,打开了半扇门,白薇极快的从门缝里闪了出去,四月立时就动作极轻的关上了那半扇门,又插上了那两道门栓,然后原路轻手轻脚的返回了。 简妍舒出了一直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气来。只是这一整日她依然还是提着一颗心。好不容易的挨过了晌午,从凝翠轩那里吃了午饭回来,想着再过得一会白薇也就该回来了,正略略的放了点心,忽然又见四月领了一个小丫鬟进来,说是有极要紧的事要当面告知姑娘的。于是简妍刚刚才放下的心立时就又紧紧的提了起来。 51.害人害己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52.正面交锋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53.当面对质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54.自食恶果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55.算不算撩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56.东风西风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想到一家人,他便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人。 除却李凤仙和叶明月,在座的便是他十一岁的儿子叶荣了。 只是叶玉瑶怎么还没有来? 想到这个女儿,叶相国皱起了眉。 相貌生的不好也便罢了,女孩儿家该有的女红针黹却也是一样不会。这往后虽说是凭着他的地位不难给她找到婆家,可终究难免会被人耻笑。 这今日阖府家宴,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怎么她却还是没有到? “欢嫂。” 叶相国侧过头,对着正在不远处站着的欢嫂就道:“去看看二小姐怎么还没有来。” 欢嫂忙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花厅的门。 李凤仙这时先是看了欢嫂的背影一眼,而后便收回目光,对着叶相国娇俏的说道:“老爷,你看今日这雪大的,瑶儿小孩儿心性,定然是贪恋这外面的雪景,所以这才走的慢了些。你做父亲的,可不能为着这点小事就生气。” 叶相国鼻中轻哼了一声:“只知道每日贪玩,女孩儿家该会的女红针黹呢?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该是该教教她?”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叶明月,目光中有赞赏之意:“这点瑶儿怎么就不像明月?明月的女红针黹那都是很好的。没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让瑶儿去明月这里学上一学?” 叶明月的心中冷哼了一声。 自己的女红针黹全都是从娘那里学来的。李凤仙拿什么去和娘比?她拿什么来教叶玉瑶?她不过就是一个戏子罢了。从小到大最会的可不就是唱戏?哦,忘了,对于勾-搭男人这个,她的狐媚手段想来也是顶级的。 李凤仙听到叶相国这么说,心里果真是颤了一颤。 她哪里会的什么女红针黹了?再说何必要会女红针黹?只要将男人哄的团团转,上了钩,还怕的没有每日的光鲜衣服穿? 可面上还是笑道:“老爷说的是。待会我就去对瑶儿说上一说。让她往后日日勤加练习。” 叶相国这才面色稍缓了一些。 李凤仙见叶相国面上的怒气消了些,心中放下了心。这才抽空斜看了一眼对面的叶明月。 叶明月无所畏惧的对上了她的目光。 李凤仙暗暗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 明明是样貌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可不知道为何,她总就是觉得今日的叶明月有哪里不一样。 琢磨了半晌,恍然大悟般,原来是眼神变了。 以往的叶明月,虽则是孤傲的。可那眼神看起来是纯净,不通世事般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出过闺阁的小姐。可今时今日的叶明月,那眼神中似乎就多了些东西。 李凤仙还在琢磨着叶明月的眼神中到底是多了些什么东西时,只听得厅外一阵脚步响。 她抬头一望,就见到叶玉瑶正急急的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女儿,李凤仙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愤恨的。 想当初生的不是个儿子,是个女儿也就算了。只指望着这个女儿生的可爱,招人喜欢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就是生的相貌平平无奇。非但如此,她整个人还是黑胖黑胖的。 没错,叶玉瑶不但是相貌长的不出众,还皮肤黑,身材魁梧。若仅从后面来看,压根就看不出来是个姑娘家。 为此,李凤仙花了不少银子,找了不少所谓的秘方,想让叶玉瑶变得白些。也试过让她每天都吃得很少,以求变得身材苗条些。可就算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叶玉瑶依旧是黑胖黑胖的。 这样不说她爹叶相国了,就是自己,每次看到她也不是很喜欢的。 好在后来自己肚子争气,终于是生了个儿子下来。不然指望这个女儿,等到她自己的年纪大了,美貌不再,到时别说争宠了,只怕就是会失宠了。 可气的是,自己说个多少次了,黑胖黑胖的,就不要穿这种紧身的粉色衣服了。可她偏偏就是不听。 这不,她就见到一坨粉色的人影扑了过来。 叶玉瑶首先扑向的是叶相国。 搂着叶相国的脖子,叶玉瑶娇笑着叫了一声爹爹。 叶相国觉得自己头皮一紧,然后是身上的鸡皮疙瘩集体冒了出来,还抖上了三抖。 一把将叶玉瑶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来,他斥责道:“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这样动手动脚的?哪里有一点大家小姐的规矩了?” 这句话颇为严厉。叶玉瑶的眼圈瞬时就红了。 “爹爹,”她红着眼圈,低下了头,委屈的小声的分辨着,“瑶儿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所以这才激动了些。爹爹是生瑶儿的气了么?” 说完她还抬起了头,泪眼朦胧的把叶相国望着。 只是她的这番表情和这句话丝毫就没有激发起叶相国该有的父爱。相反,他还觉得有几分厌恶。 叶相国平常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好看美人。平生看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这就养成了他的挑剔眼光。不说别的,家中别说是丫鬟了,就是那厨房中烧火的仆妇老婆子,那也得是生的齐齐整整的。 对女人的相貌这样挑剔的叶相国,却偏偏生出了这样一个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手的女儿。 叶相国有几分厌恶的转过了头去,没有理睬叶玉瑶。 叶玉瑶的眼圈就更红了。小嘴一扁,就有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的趋势。 第四章 从始至终,叶明月只是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自从母亲过世,她就觉得在这个府中,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外人又何必干预他们之间的事? 可重生之后的她却忽然觉得,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太把自己当外人了,所以这府中所有的人,包括唯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才会理所当然的也把自己当外人。 可她才是正室嫡出。比起李凤仙,甚至是叶玉瑶和叶荣,她才是这个府中正正经经的主子。 叶明月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在叶玉瑶开口嚎啕大哭前,及时的止住了她。 “瑶儿,”她柔柔的笑道,“到姐姐身旁来坐下。” 叶玉瑶尚且还在做着嚎啕大哭前的准备,闻言张着来不及闭上的大嘴,转头诧异的把她望着。 明明刚刚自己主动去与她亲近,她根本就不搭理自己的啊。怎么现在倒是这般和善的跟她说着话了? 叶玉瑶一时间转不过脑子来。 而李凤仙和叶相国也诧异的把叶明月望着。 印象着,这个大女儿是从来不屑于与李凤仙,以及叶玉瑶和叶荣说话的,怎么现在倒是对叶玉瑶这般和善了?难不成以往都是自己错怪了她不成? 57.合作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四章 从始至终,叶明月只是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自从母亲过世,她就觉得在这个府中,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外人又何必干预他们之间的事? 可重生之后的她却忽然觉得,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太把自己当外人了,所以这府中所有的人,包括唯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才会理所当然的也把自己当外人。 可她才是正室嫡出。比起李凤仙,甚至是叶玉瑶和叶荣,她才是这个府中正正经经的主子。 叶明月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在叶玉瑶开口嚎啕大哭前,及时的止住了她。 “瑶儿,”她柔柔的笑道,“到姐姐身旁来坐下。” 叶玉瑶尚且还在做着嚎啕大哭前的准备,闻言张着来不及闭上的大嘴,转头诧异的把她望着。 明明刚刚自己主动去与她亲近,她根本就不搭理自己的啊。怎么现在倒是这般和善的跟她说着话了? 叶玉瑶一时间转不过脑子来。 而李凤仙和叶相国也诧异的把叶明月望着。 印象着,这个大女儿是从来不屑于与李凤仙,以及叶玉瑶和叶荣说话的,怎么现在倒是对叶玉瑶这般和善了?难不成以往都是自己错怪了她不成? 而李凤仙此时心中想的却是,叶明月今日如此的反常,定然是心中有什么阴谋。不行,自己得好好的弄清楚她心中最近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这叶府,可容不得她叶明月说了算。 至于叶明月,压根就不去管叶相国和李凤仙两个人不一样的目光和心思,她只是依旧柔柔的对叶玉瑶笑着:“瑶儿,到姐姐这来。” 叶玉瑶听了她话,呆呆的走到了她的身旁。 实际上,她也只能坐到叶明月的身旁了。 叶相国身旁是叶明月和李凤仙。李凤仙的身旁又是叶荣。让她坐到叶荣身旁去,她不乐意。 娘对弟弟可比对她好多了。娘对着弟弟的时候,表情从来都是柔和的,说出来的话也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吓到他似的。可她对自己却从来都没有什么好颜色,就连说话,那也是不耐烦的语气。 “瑶儿,傻站着做什么?快来坐啊。” 叶明月拍着身旁的椅子靠背,抿着唇对着叶玉瑶笑。 叶玉瑶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似的对着她叫了一声:“姐姐。” 叶明月笑着对她点了点头,而后便转头对着叶相国笑得轻柔的道:“爹爹,瑶儿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又是一心仰慕爹爹,难免就想着与爹爹多亲近些。爹爹又何必生气呢?” 叶明月本就生的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再加上这般轻轻柔柔的说着话,怎么看都怎么像是仕女图里那恬静婉约的仕女。 叶相国就觉得跟这样恬静婉约的仕女稍微大点声音说话都是一种亵渎。 所以他立时换了刚刚那种对叶玉瑶厌恶的表情,转而面上笑容满面的说着:“爹爹没有生气。” 一面又关切的问着叶明月近些日子状况如何,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都要跟爹爹说。 叶明月口中顺从的回答着他的话,却在心中更加的鄙夷着他。 这样的男人!想来当初也不知道是怎么蒙蔽外祖父的,才让外祖父把自己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这样的男人。 一顿冬至家宴吃的是表面上叶相国和叶明月父慈女孝,却让李凤仙是肚子里窝了一肚子的气。 离开了花厅,李凤仙立即让人将欢嫂叫了过来。 再次踏进李凤仙这装饰考究的屋子,欢嫂说不清心中是啥滋味。 早知这李凤仙是个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的主,当初又何必白了脸的撇了叶夫人,跑来投靠她来了? 只是话又说回来了。那时候叶夫人已经是西山的日头了,眼见得就已经在叶府中失了势,总不能自己也跟着她,被这满府中的仆妇丫鬟看不起?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别怨她当初那般做。同样的,自己当初失了眼,跟错了这李凤仙,也只能怨自己眼神不济,怨不得任何人。 欢嫂垂着手侍立在厅中,心中一直在琢磨着这次李凤仙巴巴的让人叫了她是来做什么。想到那不好的地方,难免的就有些忐忑。 厅中唯有两个小丫鬟站立在那里,静静的,并没有一丝声响。 忽然的只听得毕剥一声,欢嫂吓了一跳。 忙小心的抬头看了过去时,却是厅中铜盆里正烧着的火炭发出来的声响。 欢嫂这才略略的放下了些心来。 可还没等胸腔中的一口气完全的呼出来时,就听得侧面的珍珠帘子响。 欢嫂刚刚抬起的头立时就又低了下去。 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满以为的走过来的就是李凤仙。可听到耳中的却不是李凤仙的声音。 “姨奶奶让你进去说话。” 欢嫂也不敢抬头。只听得声音是个年纪不小的丫鬟,想来应该是个仆妇之类的。 低着头,眼望着那说话之人的脚后跟,欢嫂紧跟着进了里屋。 在屋中站定,她也不敢抬头,屏息静气的就站在那里。 本以为李凤仙让人叫了她来,定然是来训话的。毕竟现在的自己对她是没有任何用处的。可没想到,站在那里不过一会的功夫,就只听到前面有声音在骂道:“糊涂东西!怎么能让欢嫂站在这里?还不快给欢嫂搬了椅子来。” 一面又听到那声音在笑道:“欢嫂,这多时不见,你也怎么不来我这里走动走动?感情是攀了高枝了,看不上我了不成?” 欢嫂错愕的抬起头,一脸茫然的看着前面正坐着的李凤仙。 这唱的又是哪出? 旁边有小丫鬟搬了个绣墩来。李凤仙忙让着欢嫂坐。一面又着那个小丫鬟:“没眼力的东西!还不给欢嫂上茶。” 那小丫鬟答应了一声,忙出了屋子泡茶去了。 欢嫂不敢坐。 眼见得一只狐狸忽然就这么眉开眼笑的对着自己,她觉得自己浑身实在是渗的慌。 因为这当会她觉得自己就是一只鸡。狐狸对着一只鸡笑,可不是让人怎么想都怎么的发慌。 李凤仙见欢嫂不坐,示意身旁的一个仆妇去扶着她坐,一面又笑道:“欢嫂,怎么不坐?难不成是我这绣墩上长了刺不成?” 话已至此,欢嫂只好坐了下来。 可心中还是惴惴不安的。心内盘桓了半晌,终于还是小心翼翼的问了出来。 “不知姨奶奶今日叫了我来,是有什么事吩咐?” 她可不会真的傻的是以为这李凤仙是多日不见,想她了,才特地的让人叫了她来看上一看。 李凤仙却是笑着没有回答。 小丫鬟用托盘捧了茶进来,先前扶着她的那个仆妇立时取了茶杯,恭敬的递了过去。 欢嫂惶恐不安的接过,只觉得手中的茶盏实在是烫手的很。 李凤仙却是笑道:“欢嫂,你尝一尝。这可是太湖正宗的碧螺春呢。” 欢嫂现在生恐这李凤仙是要撵她出这叶府。 虽说她现下只是在这叶府的厨房中当差,但叶府在下人的工钱方面从来都很是慷慨,她暂时还舍不得离了这叶府。 可看着也不像啊。毕竟要是想撵了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是了,有何必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来这么一出。 欢嫂闹不清楚李凤仙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正是因为闹不清楚,所以才会心中忐忑不安。 她依言尝了一口那碧螺春茶,然后还是问道:“姨奶奶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 李凤仙低头剔了剔指甲,然后方才抬头笑道:“哪里有什么事吩咐呢。不过就是请了欢嫂来,想知道些咱们大小姐的事。” 欢嫂立时心中雪亮一片。 今日她原本就觉得叶明月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正自纳闷着。想来这李凤仙也是发觉了。她自然是害怕叶明月万一真的发起威来,她在府中没有好日子过。 毕竟论身份,叶明月是正室嫡出,是主。她李凤仙不过就是个姨奶奶。就算是生了个女儿和儿子,那她也不过就是个下人而已。 知道这李凤仙其实是有事指盼着自己,欢嫂原本还弯着的腰杆子立即就挺直了。 “回姨奶奶,”欢嫂的口气也不再有刚刚的那般惴惴了,反而是寻回了几分她往日的大嗓门。 “说到这大小姐,我可是了解的很。想当初她刚出生的时候,我可是还在屋子外面伺候着呢。不是我夸口,说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那可是一句都不假。” 李凤仙哪里有耐性去听她掰扯这些有的没的。她直接就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事。 “这大小姐以往的性子是怎么样的?我怎么瞧着她最近像是变了个性子般?” 果真,果真。自己是猜的对了。 这个李凤仙,果然是害怕了大小姐。所以才想从自己这知道大小姐的事。 毕竟现下的叶府里,以往伺候过叶夫人的下人,都已经变相的被她李凤仙给弄出了府。现下这满府中,最了解大小姐以往之事的可就只有自己了。 欢嫂立时觉得自己的身价长了起来。 所以她决定暂时不说叶明月的事,转而是卖起了个关子。 第五章 “姨奶奶。” 欢嫂忽而是皱了眉,为难的道:“我还是站起来回话罢。” 说罢,起身就站了起来。 李凤仙自然是得问上一句:“欢嫂这是做什么?怎么坐着坐着,好端端的倒要站起来了?” 正中下怀! 欢嫂立时接过了话头,苦着一张脸道:“回姨奶奶,不是我不领奶奶的情,非要站起来说话。只是我这在厨房里做事,日日的都要弯着腰,时日长了,使的我这老腰时不时的就要酸痛一番。倒是还是站起来说话,这腰痛的毛病要好些。” 响鼓不用重敲。李凤仙也不是笨人,立时就明了欢嫂的言下之意。 她立时也就道:“张管家也是个糊涂东西。怎么就把欢嫂安排到厨房里去了?那时我千叮咛万嘱咐的对他说着,可千万要给欢嫂安排个既清闲,又薪酬多的活计。怎么他倒给我弄了这么一出?好嫂子,你不用愁。待会我就让人叫了他来。不但要好好的责骂他一顿,还得让他给你重新换了个既清闲,又薪酬多的活。” 一面又殷勤着问着欢嫂的丈夫现在在叶府里做什么,说是待会也一并吩咐了张管家,给她丈夫也换个清闲,薪酬多的活计。 目的终于是达到了。欢嫂这才欢喜的笑道:要说这大小姐,以往这性子可是清高孤傲的很。瞧着自己是天上的云朵般,屋子中一屋子的书,目下无尘似的。要说对我们这些下人,倒也还罢了。只是再有学问又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出了这府门,只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随随便便谁几句话就能将她给骗了。那时我们都暗地里笑话她。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一辈子也只能是只笼子中的金丝雀罢了。离了这笼子,能成做什么事呢。怕不是要被人当成那麻雀儿给贱卖了。可又是奇怪的很,今日这花厅中我瞧着这大小姐,可又是有些与往日不一样。 李凤仙立即追问道:哪里与以往不一样? 欢嫂皱起了眉,似是在思索着。末了期期艾艾的道: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倒也是说不上来。只是,她今日瞧着我的眼神,实在是,实在是, 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道:那眼神,瞧着哪里像是以往的那个不通世事的相府大小姐了,倒像是个经历了许多事,回来找仇人报仇一般的。 李凤仙心中突了一突,面上的神色立时就有些不好了。 欢嫂瞧着李凤仙面上的神色变了,立时便作势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道:瞧我这张破嘴,净是胡说。这大小姐自打生下来,就没出过这相府一步,哪里能经历的什么事了?左右不过还是以往的那个不通世事的大小姐罢了。说不得是我眼花,看错了;不然就是她今日起来,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所以神色就差了些。姨奶奶就当我刚刚是放了个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58.紫薇花郎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五章 “姨奶奶。” 欢嫂忽而是皱了眉,为难的道:“我还是站起来回话罢。” 说罢,起身就站了起来。 李凤仙自然是得问上一句:“欢嫂这是做什么?怎么坐着坐着,好端端的倒要站起来了?” 正中下怀! 欢嫂立时接过了话头,苦着一张脸道:“回姨奶奶,不是我不领奶奶的情,非要站起来说话。只是我这在厨房里做事,日日的都要弯着腰,时日长了,使的我这老腰时不时的就要酸痛一番。倒是还是站起来说话,这腰痛的毛病要好些。” 响鼓不用重敲。李凤仙也不是笨人,立时就明了欢嫂的言下之意。 她立时也就道:“张管家也是个糊涂东西。怎么就把欢嫂安排到厨房里去了?那时我千叮咛万嘱咐的对他说着,可千万要给欢嫂安排个既清闲,又薪酬多的活计。怎么他倒给我弄了这么一出?好嫂子,你不用愁。待会我就让人叫了他来。不但要好好的责骂他一顿,还得让他给你重新换了个既清闲,又薪酬多的活。” 一面又殷勤着问着欢嫂的丈夫现在在叶府里做什么,说是待会也一并吩咐了张管家,给她丈夫也换个清闲,薪酬多的活计。 目的终于是达到了。欢嫂这才欢喜的笑道:“要说这大小姐,以往这性子可是清高孤傲的很。瞧着自己是天上的云朵般,屋子中一屋子的书,目下无尘似的。要说对我们这些下人,倒也还罢了。只是再有学问又怎么样?说句不好听的,出了这府门,只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随随便便谁几句话就能将她给骗了。那时我们都暗地里笑话她。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从小娇生惯养的,一辈子也只能是只笼子中的金丝雀罢了。离了这笼子,能成做什么事呢。怕不是要被人当成那麻雀儿给贱卖了。可又是奇怪的很,今日这花厅中我瞧着这大小姐,可又是有些与往日不一样。” 李凤仙立即追问道:“哪里与以往不一样?” 欢嫂皱起了眉,似是在思索着。末了期期艾艾的道:“具体是哪里不一样,我倒也是说不上来。只是,她今日瞧着我的眼神,实在是,实在是,” 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道:“那眼神,瞧着哪里像是以往的那个不通世事的相府大小姐了,倒像是个经历了许多事,回来找仇人报仇一般的。” 李凤仙心中突了一突,面上的神色立时就有些不好了。 欢嫂瞧着李凤仙面上的神色变了,立时便作势伸手打了一下自己的嘴,道:“瞧我这张破嘴,净是胡说。这大小姐自打生下来,就没出过这相府一步,哪里能经历的什么事了?左右不过还是以往的那个不通世事的大小姐罢了。说不得是我眼花,看错了;不然就是她今日起来,碰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所以神色就差了些。姨奶奶就当我刚刚是放了个屁,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心里却在想道,要说这大小姐要找谁报仇,那首当其冲找的就应当是眼前的这个姨奶奶了。满府中谁不知道,这夫人若说是自己生病病死的,倒不如说是被眼前这个姨奶奶给气死的。大小姐要报仇,找的不是姨奶奶,却又找谁? 一面就有些幸灾乐祸的瞧着李凤仙。 果然李凤仙面上的神色不定,瞧不出来是什么表情。 片刻,欢嫂见她不说话,便还是主动的提了一句:“姨奶奶,您瞧那张管家,要不要我跑一趟去跟他说上一声,让他来你这里一趟呢?” 她自然还是惦念着李凤仙刚刚所说的,给她和她当家的在府中换个活计的事。 李凤仙却是正想事情想的入神,偏偏一时都没有答话。欢嫂心中急的跟什么似的,就怕这位姨奶奶说话不算数,转头的就将这说过的话给忘了。可偏偏又不敢过多的催促,又怕惹恼了她。 正着急时,还是站在李凤仙身侧的一位仆妇叫了几声姨奶奶。 李凤仙回神似的望着那位仆妇,茫然的啊了一声。 那仆妇小声的道:“姨奶奶,欢嫂还在等着你的回话呢。” 李凤仙这才转过头来对着欢嫂。 欢嫂一脸期望的表情。 但李凤仙却是说道:“欢嫂,你的事我记住了。待会我就会让丫鬟叫了张总管来。你先下去罢。到时我自然会让人通知你的。” 欢嫂的失落之情从心中一直蔓延到面上来了。 可眼前的这个到底还是半个主子,她待要怎么的,也不能怎样。只要怏怏不乐的由着一个小丫鬟领着,退出了这个暖阁。 待得欢嫂退了出去,李凤仙立时侧头对着身侧的那个仆妇道:“江妈,你说,要将这欢嫂换个什么事做做呢?” 那江妈一张大圆脸,甚是有福相。她闻言问道:“姨奶奶心中可是已经想好了?” 李凤仙点了点头:“我想着,让这欢嫂去了叶明月的院子,就近看着她。有什么情况,好及时的过来对我说。你以为怎么样?” 这江妈虽说只是个仆妇,可李凤仙甚是信赖她。这么些年来,不少的坏主意倒其实都是这江嫂出的。 江妈听了李凤仙的话,立时就道:“奴婢以为这主意不妥。” 李凤仙自然就问道:“如何不妥?” “这一来,这欢嫂瞧着也就是个墙头草。未必就一片真心的对待姨奶奶。想要她监督着大小姐,不定的到时却要以此为把柄,时时的要挟着姨奶奶。这二来,想当年这欢嫂毕竟是夫人身边的人,后来是见夫人失了势,这才投靠了姨奶奶来的。那时大小姐已然是记事了的,岂有不怨恨她的。再者,今日冬日家宴,我冷眼瞧着,这大小姐看这欢嫂的眼神也是凌厉的很。将欢嫂遣到大小姐的院子里去,大小姐对她肯定是会有所提防的,又哪里能探听到什么异常呢?” 李凤仙若有所思般:“你也说是这叶明月眼神凌厉的很。怕不是真的是起了像我报复的心思。” 江妈道:“姨奶奶想这么多做什么?别说她只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脸皮又薄,能有得什么本事来报复姨奶奶?便是姨奶奶现下也不惧怕她。毕竟您有公子爷呢。可别忘了,公子爷可是相爷唯一的烟火继承。都说是母凭子贵。就是看着公子爷的份上,有什么事,老爷也会维护着您。您在这相府的脚跟是站稳了的。别说是一个大小姐,便是夫人在,那也是不能奈何您分毫的。再者说了,她毕竟是个姑娘家,眼见着也过了十六了,怕不是立时就会有人上门来提亲来了。到时出了阁,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哪里还管得了这相府里的时?到那时您有公子爷在手,又有老爷的宠爱,这整个相府还不是您说了算?所以依奴婢之见,现下您压根就不必去管这大小姐有没有什么变化,有变化又怎的?您放心,翻不起什么浪来。倒是怎么让老爷继续宠爱您,怎么将公子爷扶持长大才是您现下最正经的事。” 李凤仙听得江嫂这番话,一直提着的心方才有些放了下来。 其实说白了。她是对自己和叶相国一点信心也没有。 毕竟是一个戏子出身。又深深的知道色衰而爱弛这个道理,所以她对男人是一点信心都没有。 而这叶明月。自她进府的第一天起,她就又是嫉恨,又是羡慕她。 同样是人,她就是相府千金。又是生的美貌,又有学问。便是目下无尘,那也是有她的资本的。说白了,她若是叶明月,别说是目下无尘,那是什么人都是不放在眼里的。所以对于叶明月从来不正眼看她这事,她是没有任何办法的。 也是想了几次法子,想让相爷厌恶她。可总归的父女情分在那,便是疏远了些,那也不能如何。倒是自己时时的就要害怕这叶明月和她那娘想了什么法子来将她自己撵出了府中。 及至等到叶夫人死了,叶明月却又大了,对人愈加冰冷。先时不怎么接触倒也罢了,可现下,怕是不防范是不行的了。 李凤仙于是就道:“话虽是如此说,可江妈,不遣了个咱们自己的人到叶明月的院子里,去知道她每日里是在做些什么,我这心中总是不安稳。” “姨奶奶如此说,便遣了个小丫鬟去罢。” “小丫鬟懂的什么?别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江妈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望着李凤仙:“姨奶奶这就错了。遣了个小丫鬟去,不过就是做些个洒扫的粗事,大小姐定然是不会在意的。却不是好出入大小姐的院子,好探听大小姐的事?别是遣了个其他的什么人去,叫大小姐起了疑心,不说到时是什么都探听不到,倒是又对姨奶奶您添了一重恨。” 李凤仙呆了一呆。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却是没有想到。 这个事情解决了,她却又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第六章 ”那个欢嫂,却又怎么解决?“ 江妈毫不在意的道:“欢嫂这样的人还留在府中做什么呢?没的无事的时候倒来姨奶奶这里聒噪。依奴婢之见,倒不如将她和她的那当家人都撵出了府去才是正经。” 李凤仙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这个欢嫂是个多嘴的。别的不说,要是哪一日将这些话语吹到了相爷的耳中,没的倒给我惹些事去了。罢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至于那遣了小丫鬟的事到叶明月的院中去,这人选也你自己看着挑选罢。” 于是叶明月的新兰院中悄悄的就换了一位粗使的洒扫小丫鬟。 但不过隔日,叶明月就发现这些洒扫的小丫鬟中就少了个旧面孔,多了个新面孔。 若是在上一世,依着她的性子,她哪里会去在意这些小丫鬟了。只怕是全都换了她都不会知晓。但这一世,她却是对她的这新兰院中所有之事都是了如指掌。 死了一次,总归有些事情是要明白的。 上一世对李凤仙这些人是不屑的。纵然是她做的那些事或多或少的让母亲早早的离世,但也从未想过要怎样。毕竟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哪里值得自己费心思去怎么样了。 可最后却发现,自以为的矜持孤傲,能做的什么?没的倒是被那些人在暗地里耻笑罢了。 既如此,还不如索性放下架子来。 叶明月在院子中赏梅。 褐色遒劲的梅枝上是白色的雪。那红色的梅花就如同是开在了白雪上一般。偶尔风过,枝上的雪簌簌而下,倒像是暮春时分的柳絮纷飞一般。 叶明月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 有几片冰凉的雪钻入了她的脖颈中,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羽缎斗篷,然后又将风帽戴在了头上。 身后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回过头一望,见是琴心。 琴心走近,将手炉递了过来。叶明月伸手接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因见她穿得单薄,就蹙眉道:“这下雪的天,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别是回头冻着了。” 虽说是上辈子的事,她摸不清琴心在其中是否有些关联。但私心里,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琴心于她而言,已不单单是个丫鬟了。失去母亲的那段最艰难的时日里,是她陪着自己一同走过。 琴心说道:“见小姐在外头赏梅,怕冻到了小姐。一时着急,拿了手炉就出来了,倒忘了添件衣服了。” 虽说是冬日,但叶明月还是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经过。 但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梅花也赏过了。回屋。” 琴心答应了一声,上来扶了叶明月。 院中的小径上积雪较深,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琴心一面小心的扶着叶明月,一面就说道:“这帮小丫头是越发的会偷懒了。眼见得都这个时候了,她们也不来将这路上的雪扫上一扫。待会我就去看看她们都在做些什么。” 叶明月道:“说她们做什么?这么冷的天,想来还是没有起来的罢。” 59.一骑红尘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六章 ”那个欢嫂,却又怎么解决?“ 江妈毫不在意的道:“欢嫂这样的人还留在府中做什么呢?没的无事的时候倒来姨奶奶这里聒噪。依奴婢之见,倒不如将她和她的那当家人都撵出了府去才是正经。” 李凤仙点了点头:“我也是这般想。这个欢嫂是个多嘴的。别的不说,要是哪一日将这些话语吹到了相爷的耳中,没的倒给我惹些事去了。罢了。这事就交给你去办。至于那遣了小丫鬟的事到叶明月的院中去,这人选也你自己看着挑选罢。” 于是叶明月的新兰院中悄悄的就换了一位粗使的洒扫小丫鬟。 但不过隔日,叶明月就发现这些洒扫的小丫鬟中就少了个旧面孔,多了个新面孔。 若是在上一世,依着她的性子,她哪里会去在意这些小丫鬟了。只怕是全都换了她都不会知晓。但这一世,她却是对她的这新兰院中所有之事都是了如指掌。 死了一次,总归有些事情是要明白的。 上一世对李凤仙这些人是不屑的。纵然是她做的那些事或多或少的让母亲早早的离世,但也从未想过要怎样。毕竟是一个下九流的戏子,哪里值得自己费心思去怎么样了。 可最后却发现,自以为的矜持孤傲,能做的什么?没的倒是被那些人在暗地里耻笑罢了。 既如此,还不如索性放下架子来。 叶明月在院子中赏梅。 褐色遒劲的梅枝上是白色的雪。那红色的梅花就如同是开在了白雪上一般。偶尔风过,枝上的雪簌簌而下,倒像是暮春时分的柳絮纷飞一般。 叶明月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 有几片冰凉的雪钻入了她的脖颈中,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羽缎斗篷,然后又将风帽戴在了头上。 身后有咯吱咯吱的踩雪声。她回过头一望,见是琴心。 琴心走近,将手炉递了过来。叶明月伸手接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因见她穿得单薄,就蹙眉道:“这下雪的天,怎么不多穿件衣服?别是回头冻着了。” 虽说是上辈子的事,她摸不清琴心在其中是否有些关联。但私心里,她希望是自己多想了。 毕竟,琴心于她而言,已不单单是个丫鬟了。失去母亲的那段最艰难的时日里,是她陪着自己一同走过。 琴心说道:“见小姐在外头赏梅,怕冻到了小姐。一时着急,拿了手炉就出来了,倒忘了添件衣服了。” 虽说是冬日,但叶明月还是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经过。 但面上却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道:“梅花也赏过了。回屋。” 琴心答应了一声,上来扶了叶明月。 院中的小径上积雪较深,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琴心一面小心的扶着叶明月,一面就说道:“这帮小丫头是越发的会偷懒了。眼见得都这个时候了,她们也不来将这路上的雪扫上一扫。待会我就去看看她们都在做些什么。” 叶明月道:“说她们做什么?这么冷的天,想来还是没有起来的罢。” 叶明月昨晚心中有事,一夜都睡的不沉。早上又醒的早,翻来覆去的都是睡不着,索性便披衣起来了。 因见外面的梅花开的甚是可爱,便披了斗篷跑出来看梅花来了。琴心口中说是这时候了,实则却也不是很晚。 琴心听得叶明月这般说,便道:“小姐好性儿。不过这样纵容下去,那些个小丫鬟就会越发的懒了。也该敲打敲打才是。” 一语未了,只听得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琴心和叶明月回头看时,但见得两个小丫鬟,都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手中拿着扫帚,面上红扑扑的,胸口还在急促的上下起伏着。 想来是一路跑了过来。 琴心立了脚,便说道:“你们做什么不等日头下山了再过来扫雪?小姐好性儿,平日里从来不曾说过你们,可你们也该自觉才是。这样像个什么样子呢?” 中间一个名叫红儿的小丫鬟战战兢兢的回道:“原是起来的,只是,只是,” 后面却是支支吾吾的只是不出来。 琴心反倒是被她给气笑了,问道:“只是什么?” 红儿还是支支吾吾的,答不上来。 琴心欲待再说上几句,叶明月却是抬手止住了她。 她转头望了过去,却见叶明月正在对着另外一个小丫鬟在瞧。 只听得叶明月问着红儿:“我记着我这新兰院中洒扫丫头是你和另外一名叫做绿儿的。怎么这个却是谁?我是从来没有见过的。” 红儿还没有回答,琴心就先回道:“绿儿前些日子病了,总是不见好。我就让她先回家养病去了。这个叫橙儿,是来顶了绿儿的缺的。” 她是这新兰院的大丫鬟。院中的一应之事,她自然是知晓的。 叶明月闻言,微微的沉默了片刻,而后淡淡的道:“下次有这样的事,先回过我再说罢。” 琴心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面上就有些发红,忙道:“是。” 心中却在想道,小姐往日里是从来不管这些事情的,怎么今日反倒是过问起来了? 见叶明月转身往回走,也来不及再来想这其中的曲折,忙忙的上前扶了她。 掀开厚重的猩红折枝绣花门帘,一阵暖气迎面而来。 屋子正中拢着火盆,其中炭火正旺。 叶明月解了身上披着的斗篷,交给跟在她身后的琴心,看了一眼火盆,随即就吩咐道:“拈两小块苏合香放到火盆里面罢。” 琴心依言打开装着香的雕花木盒,从其中拣了两小块苏合香出来,放到了火盆中,顺手又用火箸将盆中的炭火拨的更旺了些。 叶明月在桌旁坐了下来。有小丫鬟送了茶来,她接过,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正半蹲在火盆前用火箸拨弄炭火的琴心。 待到琴心盖上了火罩子,回过身来的时候,她却又掀开了手中的茶盏,低头喝茶。 轻轻的抿了一口杯中的茉莉茶后,她抬头,将手中的茶盏放到了桌上,对着琴心说道:“昨日的那个豆腐小饺儿我吃着很不错。你去跟厨房说上一声,今早也给我上这个罢。” 琴心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吩咐屋中的小丫鬟去厨房中跑一趟,但叶明月及时的阻止住了她。 “小丫鬟们懂的什么?便是传话,我也怕她们传错了。还是你去,我放心些。” 琴心闻言,也只得自己亲自去厨房中跑一趟了。 估摸着琴心走的远了。叶明月这才招手叫来屋中的一个小丫鬟,吩咐着:“将梨云叫过来。” 梨云原来不过是这新兰院中的一个三等丫鬟,叶明月一开始压根就没有很注意过她。可重生之后她将这新兰院中所有的人都细细的回想了一遍,方才发现,这个梨云,最是憨厚老实,也最是衷心了。 小丫鬟去了不过一会的功夫,门帘就被掀开,进来一个偏圆脸的丫鬟。 梨云的容貌比不得琴心,不过就是一个普通人的容貌罢了。但做事情却甚是细致。 “小姐。” 梨云垂手站在屋子正中,叫着叶明月。 叶明月嗯了一声,先是挥手示意屋子中的小丫鬟都退下去了,而后方才对着梨云道:“梨云,你替我去查一查咱们院子中新来的那个洒扫小丫鬟橙儿。若她有任何异常,就立即过来跟我说上一声。” 梨云答了一声是。而后依旧是垂手站在了那里,并没有主动的发一语。 叶明月再问道:“前些日子我让你注意琴心的一举一动。如何,现下可有什么异常?” 梨云抬起了头来:“回小姐,她并没有什么异常。依旧跟往日里一样。只是这几日,琴心往外院跑了几次。听说是她的一个表哥,名字叫做刘一平的,现下在府中做了个文书。她去外院,估摸着就是去见这个刘一平。其他的,奴婢暂时还没有发现异常。” 叶明月在听到刘一平这三个字的时候,不但是手,连心都抖了一抖。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始终还是存了一丝幻想的。那些私奔,那些曝尸荒野的事,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荒诞无稽的梦罢了。毕竟她是没有办法相信,自己会是个跟人私奔的人。除非自己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门夹过脑子,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这些日子她也暗地里让人查访过,府中是否是有一个叫刘一平的人存在。查访的人都说是没有的,这更坚信了那些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而已。可是现下看来,那些压根就不是一场梦。 看来自己还真的是做出来了那样的事来。 叶明月暗暗的握紧了衣袖中的手,尽力的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发颤:“继续注意琴心的一举一动。还有那个刘一平,你也找个信任的人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罢。” 梨云答应了一声,垂手退了下去。而叶明月却是坐在那里久久的发着呆。 第七章 今年的冬日甚是严寒,相府的梅花开的较往年更好。 这日,叶明月特地的遣了琴心,去跟自己的父亲请示了一下,意思是想请了柳如依前来相府赏梅。 柳如依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叶夫人自做姑娘家的时候就与柳如依的母亲交好。后来叶夫人嫁了现在的叶相国,而柳如依的母亲则嫁给了现下的吏部侍郎。 不过当初叶相国和吏部侍郎是一科进士,都是授予了七品知县的官职。只不过叶相国为人泥鳅般滑,深谙官场只之道,所以晋升的特别的快。而柳侍郎却是为人正直,耿介之性。虽也曾做到过吏部尚书的位置,可终究还是因其耿直的性格得罪了人。故时至今日,却是只做了个吏部侍郎。 叶相国听了叶明月的请求之后,欣然应允。非但如此,还关切的问着要不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如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毕竟官场之上,多与其他官员交往总是好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对方呢。 对此,叶明月也没有跟叶相国客气。 于是那日,相府梅园的凉亭里,早早的就有丫鬟仆妇在忙着收拾。 凉亭四周挂上了厚厚的帷幔,里面四角都放了燃的正旺的火盆。便是石桌下也放了一个火盆。虽然外面尚且还有雪花飘落,但凉亭里却是一丝寒意都没有的。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便有丫鬟前去禀告了叶明月。 叶明月此时正在屋子中和柳如依闲话。 叶明月和叶明月同岁。但叶明月却是较柳如依大月份,是以柳如依一直称呼叶明月为姐姐。 相较叶玉瑶这个正儿八经的妹妹而言,叶明月明显的与柳如依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妹妹亲。 “姐姐,”柳如依的声音甜美,一如其人,“你今日头上戴的这支白玉兰簪子真是好看。” 叶明月立时便道:“你若是喜欢,那就送与你了。” 这支白玉兰簪子乃是用上等的白玉雕成,玉料温润,一望就知是珍品。 柳如依摇手推辞:“这簪子一看就贵重的很,妹妹哪里敢要。” 叶明月微笑:“不过一只簪子罢了,有什么敢要不敢要的?。” 一面说,一面就伸手将头上的白玉兰簪子拔了下来,并亲自戴到了柳如依的头上。 柳如依欲待还要推辞,伸手就要去拔头上的簪子,但叶明月伸手制止了她。 “如依,”叶明月望着她,说道,“再名贵的簪子又怎么比得上你我之间的姐妹之情?你若是再推辞,我便要不高兴了。” 柳如依放下了要拔簪子的手,转而挽住了叶明月的胳膊,笑道:“姐姐既然都如此说了,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回头就唤了一声:“梅雪。” 立时便有一个丫鬟上前来,伸手将手中拿着的包裹递了过来。 柳如依伸手接过,打开了包裹,露出一双鞋来。 锦绿缎子鞋面,鹅黄丝线锁口。鞋面上绣的则是浅黄的迎春花。 平捧着鞋递了过来,柳如依笑的颊边的酒窝都现了出来:“哪好意思白要了姐姐的簪子呢。礼尚往来,这双鞋便算做是妹妹的回礼罢。” 叶明月笑了,伸手便来拧柳如依的脸颊:“这话说的,怎么我觉得你就是过来想要了我什么东西似的?也是,往日哪次你来,走的时候不从我这带点什么东西回去?难不成我的东西就尽是好的不成?” 柳如依笑着躲开叶明月的手,道:“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但千好万好,也都比不上它们的主人好。” “油腔滑调。”叶明月没有拧到柳如依的脸颊,转而拧上了她小巧的鼻子,“你不是最爱吃云片糕?走罢,我已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了。” 柳如依挽上了她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两个人起身出了屋子,一面说着话,一面就朝着梅园的方向走去。 柳如依因见跟随叶明月的是个不认识的小丫鬟,便问道:“琴心姐姐呢?向日不是你去哪她都会跟着的吗?怎么今日倒不见她?有段日子没见她了,我倒很是想她呢。” 柳如依自小就与叶明月亲密,来相府的次数不少,自然对叶明月的贴身丫鬟很是亲密。这次来了相府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曾见到琴心,不由的就随口问了一句。 叶明月闻言,微微的沉吟了片刻,才道:“今日她并不在府中。我遣了她去做其他的事了。你下次来再见罢。” 其实哪里是遣了她去做了什么事呢。倒是她昨晚向她告假一日,说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想今日歇上一歇。 叶明月当即就猜测她告假明为想歇息,实则可能是想见刘一平。 60.情意深重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七章 今年的冬日甚是严寒,相府的梅花开的较往年更好。 这日,叶明月特地的遣了琴心,去跟自己的父亲请示了一下,意思是想请了柳如依前来相府赏梅。 柳如依是吏部侍郎的女儿。叶夫人自做姑娘家的时候就与柳如依的母亲交好。后来叶夫人嫁了现在的叶相国,而柳如依的母亲则嫁给了现下的吏部侍郎。 不过当初叶相国和吏部侍郎是一科进士,都是授予了七品知县的官职。只不过叶相国为人泥鳅般滑,深谙官场只之道,所以晋升的特别的快。而柳侍郎却是为人正直,耿介之性。虽也曾做到过吏部尚书的位置,可终究还是因其耿直的性格得罪了人。故时至今日,却是只做了个吏部侍郎。 叶相国听了叶明月的请求之后,欣然应允。非但如此,还关切的问着要不要提前准备些什么。如若是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就是。 毕竟官场之上,多与其他官员交往总是好的。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对方呢。 对此,叶明月也没有跟叶相国客气。 于是那日,相府梅园的凉亭里,早早的就有丫鬟仆妇在忙着收拾。 凉亭四周挂上了厚厚的帷幔,里面四角都放了燃的正旺的火盆。便是石桌下也放了一个火盆。虽然外面尚且还有雪花飘落,但凉亭里却是一丝寒意都没有的。 等一切都准备妥当之后,便有丫鬟前去禀告了叶明月。 叶明月此时正在屋子中和柳如依闲话。 叶明月和叶明月同岁。但叶明月却是较柳如依大月份,是以柳如依一直称呼叶明月为姐姐。 相较叶玉瑶这个正儿八经的妹妹而言,叶明月明显的与柳如依这个没什么血缘关系的妹妹亲。 “姐姐,”柳如依的声音甜美,一如其人,“你今日头上戴的这支白玉兰簪子真是好看。” 叶明月立时便道:“你若是喜欢,那就送与你了。” 这支白玉兰簪子乃是用上等的白玉雕成,玉料温润,一望就知是珍品。 柳如依摇手推辞:“这簪子一看就贵重的很,妹妹哪里敢要。” 叶明月微笑:“不过一只簪子罢了,有什么敢要不敢要的?。” 一面说,一面就伸手将头上的白玉兰簪子拔了下来,并亲自戴到了柳如依的头上。 柳如依欲待还要推辞,伸手就要去拔头上的簪子,但叶明月伸手制止了她。 “如依,”叶明月望着她,说道,“再名贵的簪子又怎么比得上你我之间的姐妹之情?你若是再推辞,我便要不高兴了。” 柳如依放下了要拔簪子的手,转而挽住了叶明月的胳膊,笑道:“姐姐既然都如此说了,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回头就唤了一声:“梅雪。” 立时便有一个丫鬟上前来,伸手将手中拿着的包裹递了过来。 柳如依伸手接过,打开了包裹,露出一双鞋来。 锦绿缎子鞋面,鹅黄丝线锁口。鞋面上绣的则是浅黄的迎春花。 平捧着鞋递了过来,柳如依笑的颊边的酒窝都现了出来:“哪好意思白要了姐姐的簪子呢。礼尚往来,这双鞋便算做是妹妹的回礼罢。” 叶明月笑了,伸手便来拧柳如依的脸颊:“这话说的,怎么我觉得你就是过来想要了我什么东西似的?也是,往日哪次你来,走的时候不从我这带点什么东西回去?难不成我的东西就尽是好的不成?” 柳如依笑着躲开叶明月的手,道:“姐姐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但千好万好,也都比不上它们的主人好。” “油腔滑调。”叶明月没有拧到柳如依的脸颊,转而拧上了她小巧的鼻子,“你不是最爱吃云片糕?走罢,我已吩咐了厨房给你做了。” 柳如依挽上了她的胳膊,笑道:“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 两个人起身出了屋子,一面说着话,一面就朝着梅园的方向走去。 柳如依因见跟随叶明月的是个不认识的小丫鬟,便问道:“琴心姐姐呢?向日不是你去哪她都会跟着的吗?怎么今日倒不见她?有段日子没见她了,我倒很是想她呢。” 柳如依自小就与叶明月亲密,来相府的次数不少,自然对叶明月的贴身丫鬟很是亲密。这次来了相府这么长的时间都不曾见到琴心,不由的就随口问了一句。 叶明月闻言,微微的沉吟了片刻,才道:“今日她并不在府中。我遣了她去做其他的事了。你下次来再见罢。” 其实哪里是遣了她去做了什么事呢。倒是她昨晚向她告假一日,说是身子有些不舒服,想今日歇上一歇。 叶明月当即就猜测她告假明为想歇息,实则可能是想见刘一平。 于是她当即就准了她的假,然后就叫了梨云来,嘱咐她留意琴心明日的去向。 柳如依虽然听到叶明月这么说,但看她面上的神情,她便知晓定然不是这么回事。但她是个玲珑的人,当下只当做不知,只是笑着说道:“相府果然就是相府。你瞧着这些梅花,哪一株不是珍品呢?哪像我们家,不说有这么大的院子专门用来种梅花,纵然是栽种了两株罢,可也都是寻常路边都能见到的品种。姐姐,你不知道,其实我是有多羡慕你呢。” 两人此时已经到了梅园。各色梅花或含苞待放,或花蕊半张,或已是枝头怒放。一路缓缓走来,幽幽暗喜扑鼻而来。 叶明月抬头望了望面前的梅花,而后缓缓的道:“你羡慕我。我却更羡慕你呢。” 柳如依笑道:“我有什么好值得你羡慕的?论身份,你是相府小姐,而我爹爹却只是个小小的侍郎而已。论吃的玩的穿的,哪样姐姐的不比我的好?论相貌,那更不用说了。姐姐的美貌,那不知胜了我多少倍呢。我若是姐姐啊,那便是天上的仙女我也不羡慕的。” “你说的这些不过都是身外之物罢了。可我却很是羡慕你父母和睦,家中再无什么姨娘之类的。你瞧着我有个相府小姐的身份,吃的玩的穿的应有尽有,可你没瞧见的是我自小父母间便不和睦。” 忽而又苦笑道:“姨娘之间更是勾心斗角。连你也知道的,我母亲最后是怎么死的?与那些姨娘有莫大的关系。” 柳如依也默然。 叶夫人是怎么死的,她自然也是有所耳闻的。 两个人沉默的片刻之后,倒是叶明月率先打破了安静:“瞧我,你我好不容易才能见一次,好好的倒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看你不是最喜欢吃云片糕的么?快吃罢。” 柳如依也重拾了笑脸起来。两个人余下的时间不过也就是说些闲话罢了。 傍晚时分,柳如依就坐着马车回了家。临走之时,叶明月还让人准备了一碟子的云片糕让柳如依带着。 等扶着小丫鬟的手往自己所住的新兰院走去的时候,府中已经有下人在各处掌灯了。 红色的灯笼沿着游廊一溜的延伸开。远远望去,火光点点。 叶明月扶着丫鬟的手在游廊上慢慢的走着。 刚刚她和柳如依还在梅园中赏梅花的时候,梨云就已经走了来,附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 叶明月的手当即就气的开始发抖了。 原本她以为琴心今日以病为理由告了假,其实不过就是为了去见刘一平。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琴心竟然大胆到将刘一平叫到了她所住的新兰院中。 虽说只是琴心自己所住的小房间,可这毕竟也是在她的新兰院中啊。这叫叶明月怎么能不气恼。 可据梨云所说,更让人觉得恶心的是,那两人此刻竟在行那龌蹉之事。 叶明月刹那间只觉得一阵气血上涌,差点就要被气的头晕了。 这琴心到底是大胆到了什么程度。竟然是敢将一个男人引到了后院中。亏的自己上辈子竟然以为这琴心是如何的好。 她差点一个没控制住,就要赶回自己的院子里,将那两个人当场抓住,然后直接乱棍打死算了。 可到底还是硬生生的忍住了。 未,出阁的女儿家的名声是何等的重要?这事若传扬了出去,小姐贴身的丫鬟公然偷汉子,别人先不说这丫鬟怎么样,倒是先会议论起这小姐的清白来。再说了,自己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做什么要去见了那龌蹉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现在还不知道琴心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指使她。 上辈子不知道琴心和这刘一平有一腿倒还罢了,可现在既然知道了,那她觉得琴心是更没有理由撺掇她和刘一平在一起了。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的身后一定还有他人。 虽说她觉得琴心背后的人极有可能是赵姨娘。可捉贼拿赃。没有证据,她也不能拿赵姨娘怎么办。 于是叶明月就硬生生的坐在那里没有动。 制止等到柳如依回了家,她这才慢慢的走了回来。想必这会那刘一平是早就已经走了的罢? 只是刚走到新兰院的附近,却蓦地的看到一个黑影从院门口闪了出来。 待看清那个人的模样,叶明月当即只觉得有一桶冰水从她的头顶交了下来。 身心俱冷。 第八章 凭心而论,刘一平长的决不算差。 本就是读书人出身,儒雅俊逸的外表,又有一副深情的眼神。与你说话时,更是看着你的眼睛,温柔自不待言,更是处处照拂。 谁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怎么回事,就是为了这个男人,竟然是做出了自己最不耻的事。 叶明月站在游廊上,只觉得手脚都在发抖。 好在游廊旁侧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她此刻就站在这阴影里,刘一平倒没有看到她。 叶明月又往阴影里站了站,确保刘一平真的看不到自己过后,而后才微微的探了半个头出去望着。 只见得刘一平此时已经是站在了院门口,一时并没有走,反倒是回身看着院里面。 叶明月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些什么。过的好一会之后,刘一平方才闪入了院子旁边的一条小道。 叶明月直至刘一平离开了好长之间之后,方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手脚还都是软的,亏的身旁的小丫鬟一把扶住了。 那小丫鬟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就只见叶明月转过头来,很严厉的对她说了一句:“刚刚看到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小丫鬟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可到底是年纪小,好奇心正盛的时候,终究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声:“小姐,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事?是指刚刚在咱们院门口看到那个姐姐的事吗?可是小姐,我并没有看到那个姐姐的模样啊,不知道她是咱们家哪一处的丫鬟。” 纵然是这当会叶明月心神有些不宁,可还是被这个小丫鬟的话给弄的失笑出声。 其实现在天光已经暗了,又远处看人,难免就有些隐隐绰绰的看的不甚分明。再加上刘一平本就生得瘦弱,从背面看了过去时,不定的就以为是个女的呢。也就在自己恨透了这个人,挫骨扬灰都认的,不然怕不是也会错将他认成个女的了。 勉力的定了定心神,叶明月放柔了声音,对那小丫鬟道:“是。刚刚看到这个,这个丫鬟的事不要对别人提起。”。 手中暖炉里的炭已经烧尽了,一点暖气都没有。叶明月索性将暖炉交给了身边的小丫鬟,而后便举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中各处早就是掌了灯。叶明月进了自己的屋子,解开了披风,递给了身侧的丫鬟,而后在桌旁坐了下来,便开口吩咐道:“去将琴心叫来。” 先前接过她披风的那丫鬟闻言,就道:“可是小姐,琴心姐姐她昨日告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要歇息一日呢。” 叶明月转头望了她一眼。 她知道这丫鬟叫柳儿,与琴心关系最好。平日里没事就在一起玩,不定今日的事,她知晓也是不一定的。 想到这里,叶明月冷笑了一声,道:“怎么,现如今我这个做小姐说的话,你这个丫鬟竟是全然不听的是不是?好,我指使不了你,难道还指使不了别人不成?小茶,你去将琴心给我叫过来。” 小茶就是刚刚一直陪着她的小丫鬟。听到叶明月的吩咐,她当即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揭开门帘就出去了。 柳儿一见叶明月冷着一张脸,全然不似往日里和善的模样,心中突了一突,连忙上前陪笑道:“小姐说的什么话。您是小姐,而我不过是个丫鬟,自然是您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只不过是我想着琴心姐姐今日不舒服的,这当会怕不是都已经睡下了。若是去叫了她来,等她起来洗漱什么的,岂不是会耽误了小姐吩咐的事? 末了又加了一句:“小姐有什么事,吩咐了我也是一样的。” 叶明月总是不说话,只是喝着刚刚丫鬟奉上来的茶水,静静的等着。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震慑手段。柳儿一见叶明月不说话,心中就更加的不安了。但她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惴惴不安的站在一旁。 小茶做事的速度倒是很快。不过一会的功夫,只见得门帘一掀,她就走了进来。 “小姐,”她走上前来,回道,“琴心来了。” 叶明月点了点头。而后她便放下了茶杯,望着刚刚进门的琴心。 想来她也是仓促之间就赶了来的。腰间的丝绦只是随便的系了一系,头发更是没有梳的样子,些许散乱。 琴心闹不明白叶明月这么急的叫她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忙不迭的上来就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猛然的见叶明月面色不好,心中也自惴惴。但一时半会的她还是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来。 一来叶明月原本就是个不管事的,这新兰院里的小丫鬟多数都是听她的。二来今日叶明月是不在院中的。所以他自以为她今日和刘一平的相会是滴水不漏的。 叶明月一见琴心这幅模样,心中如何不气?只是暂时还是不能发落得她。 但现在不能发落她,不代表就不能砍了她的一条臂膀。 于是叶明月当即就冷笑一声,道:“我这小姐当的倒是不如一个丫鬟了。 琴心心中跳了一跳,不知道叶明月忽然的说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陪了笑脸的问着:“小姐这是怎么了?” 叶明月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掼,这声响只让屋子里的人心中都跳了一跳。 “这个柳儿,是谁给的胆了?竟是连我的话也都不听了。这也倒罢了。她倒还敢顶撞我。今日是如此,那明日岂不是还要在我面前摆起小姐的架子来了?” 琴心闻言,立时便转头望着柳儿。 柳儿此时纵然是心中害怕,但还是懵着的,只是傻站在那里。 琴心拼命的朝她使着眼色。柳儿终于是明白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着辩解:“小姐,我是定没有这个心思的。” 叶明月轻哼了一声:“还说没有。现见着就是顶撞我的了。” 柳儿只是哭着,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琴心一见这场面,也忙陪笑道:小姐,我是知道柳儿的。她纵然是粗笨了些,可定然是不敢顶撞小姐的。小姐就饶了她这次罢。” 一面又转头对柳儿骂道:“还不对小姐赔礼。” 叶明月冷道:“我可是不敢受她的赔礼。” 琴心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事不是这么容易的翻过去了。她想了下,就陪着一张笑脸问道:“那小姐是想怎么发落柳儿呢?不然让她自己扇自己几个嘴巴子,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叶明月道:“这样的丫鬟我是不敢用了。没的没事倒将自己气的心口痛。也罢,毕竟是服侍了我这几年的,多给了她几个月的月钱,撵了出去也就是了。” 这下子不但是柳儿,琴心也都是被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叶明月素来就是个好性儿,便是新兰院里的丫鬟再如何的做错了事,也从来没有撵出去的。今日这却是怎么了? 更何况这柳儿最是听自己的话都。这将她撵了出去,再去哪里找一个这么听话的? 于是琴心急忙的就道:“咱们这新兰院里丫鬟本来就是不多的。,这撵了柳儿出去,人手就越发的紧张了。” 那柳儿此时也哭道:“小姐我错了。任凭小姐怎么发落罢,只求不要撵了我出去。 说完了这话,就抬起了手来,自己左右开弓的抽着自己的嘴巴子。 叶明月冷笑道:“你今日就是把你自己的这双手都打断了,我也是留你不得。” 又对着琴心说道:“这新兰院里总归还是我说了算罢?我说将她撵出去就撵出去。她空出来的缺由小茶顶上。至于小茶的缺,我自是会回了父亲,再找个人补上来就是了。” 叶明月这话既然是都已经说了出来了,琴心便知道,自己就是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了。 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柳儿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走罢。 61.沈绰之疑 醉月楼里,徐仲宣和杜岱离去之后,沈绰又和周元正说了些闲话儿,最后便慢慢的道出了他此次请周元正吃饭的真正意图。 无非还是为着海禁一事。 周元正伸手摩挲着手中茶盅杯身上的缠枝莲花纹,慢慢的说着:“我知道你心中想着早些开放海禁,好做海外贸易获利的事,只是开放海禁一事,近来朝中臣子之间倒是议论纷纷,但是圣上没有放话,再怎么议论也是白费。怎可妄自揣测天意?你暂且也不要急,还是慢慢儿的看罢。” 说了等于是没说,总之就是不给一个准话。 沈绰心中冷冷一笑,但面上还是恭顺的笑着说道:“世伯说的是。倒是小侄心急了。” 于是接下来他也没有再提海禁之事,只是依然说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儿。 周元正一直在伸手摩挲着茶盅上的花纹,略有些心神不属。沈绰看在眼中,心中再明了不过。但他也只是当做不知道,只是依旧说着一些闲话儿。 周元正淡淡的附和了几句,默了片刻之后,终于还是开口问着:“方才的那位红袖姑娘,却是何人?” 沈绰心中便笑了,想着,你周元正在外人面前再如何的装的道貌岸然,清流雅望也便罢了,只是在我面前又何必要装这些模样?父亲在世之时,你尚且还只是个小小的员外郎,那时我便知道父亲送了你无数的金银财宝,歌姬舞女,你可都是受了的。 “那位红袖姑娘啊,”沈绰扇子合拢,轻轻的敲了敲手掌心,勾唇浅笑,“她是小侄的一位扬州朋友送给小侄的。说原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自小买了来,弹琴吹箫,吟诗写字,画画围棋,无所不会,无所不精的。小侄却不过他的情意,就收下了这位红袖姑娘。但想着这位红袖姑娘如此才貌双全,小侄却是无福消受的,故特地的在百花井街巷那里置办了一所幽静的宅子,将这位红袖姑娘安置在了那里。小侄知道世伯精通琴艺,闲暇之时倒是可以去与这位红袖姑娘探讨一二,她必然会扫径烹茶以待的。” 周元正便微微一笑,说着:“这位红袖姑娘的琴艺倒确实不错,我闲暇之时自是会过去与她探讨一二的。” 沈绰便也笑道:“能得世伯指点她琴艺,那可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呢。” 周元正顿了顿,而后就说着:“户部、兵部近期连续上书,说是国库空虚,军饷不支,布政司和市舶司那里却是上书言民间私下海外贸易繁盛,一众商人获利甚多,我估摸着圣上约莫也是心中动了开放海禁的心思,只不过却于自己以往坚持海禁之事不放松的面子,暂且只怕是不会松口的。这几日我自是会联络一些臣子给了圣上这个台阶下,你若是打算做海外贸易这一块,现下可以开始着手准备货物,运至沿海附近的了。” 沈绰心中大喜,因又皱眉说着:“小侄有一位朋友,欠了小侄一些银钱,因手中无现银,便用盐引折算给了小侄。小侄想遣了家人去扬州支盐售卖,不知世伯可能和扬州的都察院打声招呼,早些支放个几日?” 盐引这一块,说起来虽为国家认可的,是为官盐,可以发卖,但商户自是可以低价从一些产盐之人的手中买取私盐,然后凭着这些盐引,却又将这些私盐当做官盐去卖,从而从中牟取暴利。 周元正便微微的笑着,说着:“你父亲在时只老老实实的做着绸缎茶叶生意,到了你手里却是敢染指这些的了。可见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言语之中不乏嘲讽之意,但沈绰听了也并不以为意,只是笑了笑。 商人本就唯利是图。他周元正名义上倒还是个朝、廷的官员呢,可不还是与他沆瀣一气,从中牟取利益? 周元正因又问着:“你手中一共有多少盐引?” 沈绰答道:“五万。” “这倒也不打紧,”周元正端了桌上的茶盅,微微低头,一面用盅盖撇着水面上的茶叶末子,一面就淡淡的说着,“明日我便会让人去和扬州的巡盐御史打声招呼,让他将你的盐引比别人早放个十日也就是了。” 沈绰道了谢,随即又笑道:“小弟还有些梯己私菜想请世伯尝尝,已是让人都放在了食盒里。待会世伯到家,我随后便会让人送到,还请世伯笑纳。” 周元正也不说话,只是缓缓的喝着茶。 两个人再说了几句闲话之后,周元正便起身要走。沈绰自然也不会强留,便亲自送了他出醉月楼的门。 门口早就是有轿子在等着了。沈绰看着周元正上了轿子之后方才转身又回到醉月楼来。 醉月楼里其实并无一个客人,沈绰上了二楼,进了方才的雅间,张掌柜随即也跟了进来。 沈绰就问着:“送周大人的那些金银之物都打点好了?” 张掌柜忙躬身答道:“都已打点好了,一共装了十架食盒。” 沈绰便点了点头,吩咐着:“让小厮抬了这十架食盒送到周府去,你亲自跟着。注意些,从后门进,尽量别让人看到。便是有人看到了,问起,只说是些普通的菜式就是。再有,遣人去和百花井街巷和红袖打声招呼,只说周元正不日就会去她那里,让她用心接待着,往后少不了她的好处。” 张掌柜一一的答应了,转身要离开,但沈绰忽然又叫住了他:“下去将沈进给我叫上来,我有话问他。” 张掌柜又应了声是,然后方才躬身出了雅间。 沈绰又坐了一会,只听得门上两声不急不缓的叩门声响起,沈进的声音隔着门波澜不兴的传了进来:“公子。” “进来。”沈绰头也没回,只是扬声的说了一句。 沈进推门进来,对着沈绰屈膝打了个半跪,而后起身垂手站在一旁,等着沈绰问话。 沈绰正坐在临窗的圈椅中,整个上半身都斜在了椅背上,右腿架在左腿上,手中拿了象牙柄的聚骨扇在慢慢的摇着,瞧着神态极是悠闲。 “我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他微扬下巴,问着站立在一侧的沈进。 沈进便恭声的回着:“属下这些日子一直暗中跟着周进,将他日常往来的人都悉数查探过了,也遣了人去查探周林的底细。这周林原是关外人,因着端王叛乱那几年兵荒马乱,连着几年不是涝就是旱,民不聊生,周林的家人便带了他一起往关内逃荒。可在路上的时候他的家人都死绝了,就剩了他一个,行将饿死之时是一个女人救了她。后来这个女人又救了一个小女孩,到了隆兴府的时候,带了周林和那小女孩一起自卖进简家为奴仆。这周林自此就在简家的绒线铺里做着学徒伙计,那女人就成了简家姑娘的奶娘,那小女孩名叫白薇,就成了简家姑娘身旁的丫鬟。去年简老爷死了,简太太盘卖了铺子家宅,带着自己的一双儿女来了通州,客居在徐仲宣徐侍郎家中——徐侍郎的五婶与这简太太是亲姐妹。那周林自赎其身,随后便也跟到了通州来。再后来他凭着绒线铺和什锦阁发家的事公子都是知道的了,属下就不多说了。” “简姑娘?”沈绰摇扇子的动作缓了缓,细长的眼尾慢慢的上挑了几分,问着,“简家一共有几位姑娘?” “就一位,名字叫简妍。” “简妍?” 沈绰忽然就想起了那日在桃园水溪之旁见到的那两位姑娘。如果没听错,她可是记得那位年纪小一些的姑娘是叫她身旁的那位少女是表姐的。 虽然后来他问着徐仲宣那位少女的姓名,却被徐仲宣轻描淡写的给带了过去,并未知晓,可他对那位少女说的那番温水青蛙的话却是记忆犹新。 沈绰就在想着,莫不成那位少女就是简妍?倒是有些意思。且若是认真想起来,红袖倒是长的和这简妍有个几分相像的。而就单这几分相像,就已经足够让红袖成为时下最值银子的扬州瘦马了。 “继续。”他摇了摇手里的扇子,示意沈进继续往下说。 沈进应了声是,因又说着:“属下这几日一直暗中跟随着周林,见他也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往来密切之人,更不用说是女子了。只是一样,属下曾见到他昨日去过徐宅,经由徐宅后门进入了徐家设置在东南角的一处小厨房里。属下便买通了徐宅小厨房里的一位粗使婆子,知道这周林原来已是认了徐家这小厨房里管事的夏妈妈做干娘,倒过不得几日就会来这小厨房里见简姑娘身旁那位名叫白薇的丫鬟。那位粗使婆子说,这周林与那白薇有情,日常时有来往。属下也查探过白薇的底细,知道这白薇自三岁之时进入简宅,日常只伴随在简姑娘身侧,基本足不出户。且属下还查探到,这位名叫白薇的丫鬟并不识字。” 既然这白薇不识字,那那几个字和那张地图定然就不会是出自她之手了。沈绰蹙了一双长挑的眉,心里就在想着,那周林身后的那名女子到底是谁呢? 然后他忽然就想到了简妍。 这位简姑娘,那日在桃园溪水之旁可是那般随意的就将他想了好几个月的,如何改善桃园尴尬困境的想法都给说了出来的啊。且她那番温水煮青蛙的话,他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够新颖,但细想起来却也是觉得隽永无穷,一如那日周林所说的铺货之类他从未听说过的那些词。 若周林这背后之人是简妍,那这一切便都说得通的了。 定然是简妍在背后出谋划策,然后通过白薇传达给周林,然后让周林去实施。那这样说来,通州的那处绒线铺子,还有京城里的这处什锦阁,其实背后的主人都应当是这位简姑娘了。 沈绰只越想就越觉得兴奋。 那位简姑娘当日他瞧着也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但不成想她胸中竟然是有如此丘壑韬略,凡事便能看到天下,世界。 但她只是一位深闺女子,又从哪里知道的什么世界地图?又是从哪里知道来的那许多新颖的理论? 沈绰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扬了扬手中的扇子,又吩咐着沈进:“去查查那位简姑娘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沈进应了声是。沈绰拿了扇子,缓缓的敲了自己的头几下,心里又在想着,他得寻个时机见一见这位简妍,好好的套一套她的话,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周林身后的那名女子才是。 62.风起云涌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闹鬼 天苍山下有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个赵员外。 赵员外近日颇为发愁。发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家里闹鬼了。 一到晚间鬼哭狼嚎不说,窗外更是有白影飘来飘去。某日晚间他半夜醒来,豁然发现床前正站了个白色的人影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煞白的脸也就算了,五官都往外流血也算了。关键是,那头,不是顶在脖颈上,而是被两根枯瘦如老姜的手捧着。 你可以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窗外是乌拉拉凄惨的鬼叫声,而你的窗前正站着,正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的场景...... 赵员外当时就给吓尿了,一骨碌滚到了床底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次日他醒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屋子,火急火燎的就叫来了李管家,连声的吩咐着让他速速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天苍山上请法师下山来降鬼。 李管家的眼珠子诧异的都快瞪了出来。须知这赵员外极为吝啬,明明是万贯家财,可家里都舍不得多点一盏油灯。厨房里的老王就经常跟他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次炒菜只要多放几根肉丝员外都会前来寻师问罪,还扬言下次要是还这样就解雇了他。 可谁家炒菜那肉丝还得数着下锅啊。 所以李管家听了赵员外的这话,瞪着两只眼珠子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劈开他脑子看看他家员外是不是犯病了。 可赵员外面色煞白的堪比昨晚他床前的那只鬼,痛心疾首的吩咐着:“老李,库房里的那只百年人参上次不是被我那逆子给弄霉坏掉了?咳,我这都舍不得吃,算了,送上天苍山。还有厨房里的那扇熏肉,是不是.......”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临了还不忘道:“可千万别忘了杀价啊。要是降鬼费超过五十两,那你就跟法师说,我宁愿抱着银子跟那只鬼同归于尽也不会请他来降。” 李管家从半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他家员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确认了面前的这人确实还是他家员外无疑。 于是他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手脚利索的就去准备赵员外说的那些东西。 日头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天色慢慢的黑了起来。可还是不见李管家归来。 赵员外在堂屋中只急得从这边走到了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不时的到屋门口去张望着,可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愁啊。一方面愁老李这晚上要是还没请来法师,今晚那无头鬼又来找他怎么办。可另一方面,他也愁那天苍山的法师要是开价太狠了可怎么办? 小镇子上隔三差五的就会闹一次鬼,每次也都是请的山上的法师。听说那法师端的厉害,只要一出手,管保什么妖魔鬼怪就会立即消失了。可他也听说,那法师每次开价都极高。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掏,赵员外就觉得肉疼。 可真是疼啊。疼的他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不停的敲着地砖。 他不敢敲其他地方,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不是更肉疼。 屋里黑漆漆的。赵家历来的规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让点灯。即便点了,也只能点一盏。可想着昨晚的那幅恐怖的场景,赵员外狠了狠心,决定今晚让下人多点上一盏。 起身正要叫人,不提防外面有人急冲了进来,口中还连连的喊着:“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赵员外一个没站稳,唧又给摔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一烟袋锅子就照来人横扫了过去。 “鬼叫些什么?差点没把你老爷我的腰给闪了。我腰要是闪了,医药费你出还是怎么着?糊涂的东西,还不快去门口看看李管家回来了没有。”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富贵,被那烟袋锅子正敲在头上,直痛的眼泪立马便下来了。 “小王八羔子,你耳朵聋了?本老爷我说话你没听清楚?还不赶紧去门口张望着。今晚法师要是还不来,指不定今晚那无头鬼就会先吃了你。” 富贵摁了一把鼻涕,抽噎着回道:“老,老爷,法师,法师来了。” 赵员外大喜:“法师在哪?” “门口。” 赵员外只喜的又一烟袋锅子扫了过去:“混账。法师都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还在这墨迹个啥?” 说罢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可以让人忽视他那皮球般的身形。 富贵刚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声又流了下来。赵员外烟袋锅子抽人的本事全镇闻名,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时候。富贵这孩子,头上一包一平,一包又起。 他觉得等李管家回来之后一定得请他翻翻黄历。自己今年是不是那个流年不利啊不利。 赵宅门口,赵员外肥胖的身子甚为灵活的跨过门槛,肥胖的面上堆满了笑,声音腻的像未化开的猪油:“法师辛苦了,辛苦了。快,快请里面坐。” 新月初上,寒星数点。有一人着蓝色布衫,腰别长剑正背向他而立。夜风吹起,衣带飘扬,仿若谪仙。 这周身的气势一瞧就必然是个得道的法师。 赵员外笑的更舒心了。白胖的面上笑的满是皱褶,像极了镇上远近驰名的大肉包。 但那人刚一转过身来,赵员外面上的笑容立即便凝固了。 面容是很清俊不错。但这可不是天苍山的法师啊。 天苍山上的法师他见过。一男一女。虽是当时隔的远,他只是人群中远远的瞅了一眼。可那两个法师的样子他决计不会弄错。 那青年转身一见到赵员外,立时便抱拳行礼道:“打扰老丈了。小子因今日错过了宿头,欲投贵宅投宿一宿,明早便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闻言,一张脸沉的乌云满天:“你是来借宿的?” 那青年恭敬的又行了个礼:“是。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一烟袋锅子又回扫了过去。 正走过来的富贵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头上的第三个包默默的流泪。 “你瓜啊?这明明就是个借宿的,怎么就是个法师了?” 富贵口笨,呐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员外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烟袋锅子就又想抽。 富贵连忙双手抱住了头。 但凭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烟袋锅子的前端。 “老丈请慢动怒。小子虽是为借宿而来,但听这位小哥说贵宅近日闹鬼。小子虽法力低微,但也懂得一点捉鬼的法术,不如今晚便让小子将贵宅上的这只鬼收了,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这番话虽是面上说的谦逊,但其中的狂妄也是不言而喻。 赵员外立即便又放下了烟袋锅子,面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未敢请教法师尊敬大名?” “在下卓正晖。” “原来是卓法师,”赵员外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法师里面请,里面请。” 卓正晖先前的一番话自然是不能教赵员外改变初衷。真正让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他的那只烟袋锅子点了火不久,前端正是烧的火红一片。但那法师握上去竟面不改色。他也仔细的打量过,那法师的手竟然毫不见烫伤。 如此,他认定,这卓正晖定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夜,乌云忽发,遮住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天地间暗淡一片。 富贵陪着赵员外在堂屋中静坐,窗外风刮树枝忽忽响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响个不停。 偷眼看着自己老爷,面如土色,口中不知道在胡乱的念些什么。倒是那位姓卓的年轻法师,长剑放与手侧几上,正闭目静坐。俊逸的面上一片从容淡定。 富贵见状,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些。 但此时,大风忽起,啪啦一声,屋外一截树枝落地,其声尤为突兀。 富贵的心中骤然一紧。 风声过后,窗纸上豁然印出一个黑影。看其身形,正是那个无头鬼。 富贵只吓的全身抖如筛糠。而赵员外已经是扑通一声滑下了椅子,手脚并用,直往桌子下面钻。 反观那个卓正晖,则是端坐不动,只是双目忽然睁开,亮如寒星,直盯着那个无头鬼。 无头鬼轻轻松松的穿透墙壁进来,依旧是僵硬的身子,老姜似的双手上捧着一个头。 赵员外只吓得又要晕过去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卓正晖却忽然端起手边的茶碗掷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洒,惨叫声都没听到一句,就见那个无头鬼化为一片白纸荡悠悠的飘了下来。 卓正晖起身将白纸拾起放入怀中,转身过来,见赵员外面色都开始发青了。 他微微一笑:“员外,恶鬼已除,可以出来了。” 赵员外扶着富贵的手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卓正晖点头:“是。” 赵员外抖着手掸掸衣服,咳嗽了一声,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原来就这么简单?那不是我们谁泼了一碗茶过去就能将这恶鬼给除了?” 卓正晖但笑不语,没有反驳。 赵员外再咳嗽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富贵忍不住的问:“老爷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倒杯茶给你?” 赵员外恨铁不成钢,回头手又挥了过去。挥到半路想起手上没有了烟袋锅子,转而一脚踹了过去,直踹的富贵龇牙咧嘴个不停。 他转过身,正了正脸色,又道:“本来听你说会降鬼,我特地吩咐人给你准备了间上好的房间,可这会一看也不过就这两下子。不过本老爷我善心重,算了,既然你是来投宿的,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去那睡一晚。” 卓正晖依旧面带微笑,拱手行礼:“多谢员外。” 言毕正要行,但忽然只听得窗外有女子清叱一声:“何人竟敢坏我好事?留下银子来。” 少女 卓正晖急奔出屋,就见屋外正站了一年约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几丝月光倾洒,正照在那少女面上。 她本就生的肤白如雪,经由这月光一照就显出几分惨白来。 赵员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惨叫一声鬼啊,就往富贵身后躲。 那少女闻言显然甚为光火,抬起右脚就踹了过去:“敢说姑奶奶是鬼。你见过长的这么漂亮的鬼啊?” 卓正晖在一旁淡淡的笑着,也未阻拦。只是问道:“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收回脚,面对着他依然没什么好颜色:“姑奶奶的芳名也是你能知道的么?留下银子来,刚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银子?”卓正晖显然还没闹明白是什么事。 那少女不耐烦的挥手:“你帮这个圆球驱鬼,难道他没给你银子?快将这银子拿出来,不然小心我与你翻脸。” 卓正晖忍俊不禁,笑道:“除鬼降妖,本就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在下并未收取赵员外半分纹银。” 那少女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奇道:“天下竟然还真的有你这样笨的人,白白的给人家帮忙。以往师哥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可今天,我还真算是见识了。” 卓正晖但笑,拱手行礼又问道:“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一语未了,后面李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连声的叫道:“仙姑,仙姑,等等我。” 赵员外一见李管家,心里的火气尤为的大,不是那少女在前早就已经冲了出来。但这会他只敢躲在富贵身后喝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叫你请的法师呢?” 李管家站定,一面抹着额头上的汗,一面喘着气回道:“这,这个仙姑,就是,就是我请来的法师。仙姑,你慢点走啊,倒让小老儿跑出了这一身汗来。” 那少女不理他,反而是上前几步叉腰站在赵员外面前。 赵员外肥胖的身子努力的又往富贵的身后缩了缩,瑟缩着:“原来,原来你就是法师。那个,那个,法师,我家的鬼已经除掉了。法师,法师就请回。那什么,那份厚礼我也不要了,就当,就当孝敬您老人家了。” 他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事,那少女更是火大,她呸了一口,骂道:“见过抠的,没见过你这么抠的。虫子蛀坏的人参,发霉的猪肉,还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说是厚礼?我送这么一份厚礼给你你要不要啊?我可告诉你,反正我不管,既然你已经请我下山来了,就算是那只无头鬼被这个傻小子给除掉了,但先前说好的五十两你还是得给我。不然,哼哼,我管保你以后家无宁日。” 说罢,一只白嫩的手就伸到了他面前:“给钱。” 赵员外哭丧着一张脸:“法,法师,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那少女哼了一声:“本姑娘我从来就没跟人讲过理。废话少说,你到底是给不给钱?” “卓,卓法师,”赵员外求救的目光望向卓正晖。但后者别过了面,微微的仰头看着远方,并不做声。 赵员外只好抖抖索索的自怀中掏出来几锭银子,在手中摩挲了半天仍然不舍得递过去。 那少女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劈手就将那银子夺了过来,掂量了掂量,往腰间带着的小袋子里一塞,拍拍手,转身就走。 赵员外目瞪口呆,一路目送着那少女离去。 洛迦走出赵宅大门,拍拍腰间的小袋子甚为得意。这可是自己独自挣的第一笔银子,回去之后怎么着也得好好的跟师哥说道说道。 一想到她师哥洛炜震惊的嘴脸,她就心里乐开了花。 抬脚正要走,身后却有人在道:“姑娘请留步。” 洛迦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果然见那个青年法师正追了过来。 “在下正阳门下卓正晖,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洛迦站定,语气很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对于卓正晖坏她好事这件事,洛迦很是恼火。 但卓正晖脾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好。他又抱拳行了个礼:“这样好极。在下奉掌门之令,特来送上请帖一张,邀请贵派掌门于下月初九赴洛阳共同商讨卫道除魔一事。”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请帖呢?拿来。” 卓正晖微笑:“恕卓某不能从命。实在是临行之前,家师再三交代,一定要将请帖亲自交到贵派掌门之手。” 洛迦掏掏耳朵:“我说你就不能说话不这么文绉绉的?不好意思,我是个山野里出来的野丫头,听不惯你这样文绉绉的说辞。” 卓正晖只能继续微笑:“姑娘......” 洛迦打断了他的话:“洛迦。” “洛姑娘,烦请头前带路。家师严令,明日门下弟子须得回到山中集合。” 言下之意就是我很赶时间,姑娘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但洛迦存心作弄他,她抬头望了望远处黑黝黝的山麓,叹气道:“你着急,我也着急啊。我这奔波了这么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可我们天苍山这么高,爬上去等闲也得三四个时辰。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明早再爬怎么样?” 说罢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其中不乏促狭之意。 卓正晖淡淡一笑,忽然右手两指轻捻了个剑诀,只听得铮然一声轻响,腰间长剑出鞘。 洛迦立即后退,面上也戒备了起来。 但那长剑在头顶绕了一圈之后只是虚浮于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哼。御剑术。”洛迦撇嘴,有些不屑。 卓正晖御剑甚为平稳。洛迦站在上面,竟然空得出双手从腰间的小袋子中掏了把瓜子出来。 其貌不扬的瓜子,可夜风送过来的香味仍不由的让卓正晖侧目。 石清灵蛇的内胆,等闲修道之人无不趋之若鹜,但竟然被她用来炒了瓜子。 洛迦一个人嗑瓜子显然是很无聊,抬眼见卓正晖也正在打量她手中的瓜子,她难得好心,将手伸了过来:“要不要尝尝?蛇胆炒的,苦的很。” 莹白的掌中托着几粒褐色的瓜子,甚是分明。 卓正晖笑了一笑,伸指捻起两粒,入口一尝,果然极苦。但苦过之后,却又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甚至连丹田之中也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暖气散开至四肢百骸。 “滋味如何?”洛迦连忙追问。 “甚好。入口虽苦,但回味之后甘甜无比。” 洛迦笑的双眼弯弯,偏头看着他笑:“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瓜子是谁炒的。” 她生的本就极为清丽,又有一股少女的娇憨在内。这般看着人笑时,往往便能让人忘却了她平日里的粗鲁举止。搁她师哥洛炜的话来说,这般长的和善的面貌不知道会骗了多少人。 果然卓正晖就被她给骗了。自袖中掏出来那张无头鬼纸人递给了她:“这个障眼法虽说用起来不用什么法力,但做起来甚是费事。这便还给洛姑娘。” 洛迦没想到会被他给看破,但她面上非但毫无羞色,反而是甚为坦然的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就塞到了腰侧的小袋子里:“确实。做起来这个纸人来可确实是费了我半天的功夫。不过我师哥还说我做的不怎么样,一点都不吓人。哪像他上次做的那个,肚破肠流的,直接将镇上的钱掌柜吓的几天都不会说话。” 说罢还低头甚是委屈的踢了踢脚。 卓正晖微微一愣,一时只觉得这个天苍山上的人,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第三章 天苍山位于洛水之旁,早年有一人云游至此,见此山甚为秀美,于是占山为派,道号便云天苍子。其后二十年,收了两个徒儿。一为洛炜,一为洛迦。 虽是此派香火不盛,连带师父在内统共也只有三个人,但在这个修仙界里,仍旧无人敢小觑。 天苍山的掌门天苍子此时正坐在厅中椅上,端着茶杯跟自家大徒儿唠嗑:“洛迦这头一次一个人下山,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洛炜抖着腿嗑瓜子:“能出什么事?自己做的障眼法自己还不会破了?” 天苍子仍旧不无担忧:“我说你们两个没事就弄这么一出,次数多了,难保镇子里的人不会看出来。到时要是宣扬了出去,为师的这名声可就尽毁了。” 洛炜正色:“其实我也不想。可洛迦说咱们门派人丁稀少,不能靠收徒弟来挣钱。山下的小镇子里又风平浪静,连只妖怪都没有,也没法靠降妖除魔来挣钱。但我们三个吃喝都得要钱啊,不弄这么一出,哪来的钱买米粮?所以师傅你看,这丫头的话我还真没办法反驳呢。” 天苍子瞪他一眼:“少在那说风凉话。你当我不知,每次做那些纸人的时候你比洛迦还上心?没事还经常跟她打赌谁做的纸人更吓人?” 洛炜嘻嘻一笑,挠挠头;“师父就是师父,果然明察秋毫。” “少跟我这拍马屁,”天苍子起身背手在厅中走了一遭,叹气道:“不然将那些灵物拿去卖些钱。好好的石清灵蛇的内胆倒被你们拿来炒瓜子,暴殄天物啊。” 洛炜吐出口中的瓜子壳,笑道:“去哪里卖?师父您看看,这周边可就我们三个修仙之人。这些灵物对修仙之人是灵物,对那些凡人可不是,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天苍子接着叹气:“可老是这样也不行啊。再这么下去,为师的一世英名可就被你们给毁了。” “师父啊,这要是洛迦在,她铁定得问您一句,这名声是能吃啊还是能喝啊。再说了,我和她也就专做那些富户的生意,那些人也不差这些钱。多余的钱我们还会拿去周济穷人。您放心,这打着的可都是您的名声,即便您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也绝对是好名声而不是坏名声。” 这番话天苍子一时还真无法反驳。他有时也愁啊,明明自己是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么收的两个徒儿倒都是伶牙俐齿的。虽然他知道洛炜说的这话不对,可面上看来,实在是没有漏洞,无从下口去辩驳。 他愁啊,再这么下去,这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放眼这整个修仙界,徒弟没事就拿话来噎师父的只怕也就他这一家。 天苍子一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师父,当的真是失败。 但还来不及发惆怅,他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面色郑重:“洛迦回来了。但,” 洛炜立即接上了他的话:“多了一个人。” 洛迦和卓正晖落地的时候,天苍子和洛炜已经站在了大厅门口,面上都是戒备之色。 洛迦欢呼一声,撒开腿就奔了过去。而卓正晖则是捏了个诀,将长剑还鞘,然后再整了整衣服,随后跟了上前去。 洛炜将洛迦拉到身后,天苍子则是上下打量了卓正晖一番,而后便道:“年纪轻轻就能有筑基期九层的修为,很难得。” 卓正晖微微一笑,抱拳行礼:“前辈过奖。” 但心中也自骇然。这人不过略略的看了自己一眼,竟然能立即将自己现有的修为境界说出来。想自己的师父正阳子想看出他人的境界也必然得对方在他面前使过几招才行。 可师父的修为境界已经是金丹期末期了,那面前之人的修为境界岂非最低都是元婴境界? 卓正晖恭敬的低下了头。 洛迦扯着洛炜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师哥,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师父夸人呢。” 洛炜不屑的轻哼:“筑基期而已,多稀罕。现在筑基期的修士一大把,搁哪没有?得瑟个什么。” 洛迦继续煽风点火:“可是师哥,师父可从来都没有夸过你呢。” 洛炜回身就弹她额头:“少来激我。我还没问你这人是谁呢。怎么随随便便的就带个外人上山来了?” 洛迦抚着额头直跳脚:“师哥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你以为我想带他上山来啊,他在镇子上还差点害我挣不到那五十两呢。这不是他说奉了什么什么师父之命特来邀咱们的师父下山商讨什么什么百年之约么。” 而那边,卓正晖正恭敬的递上了请帖:“家师正阳子,特遣弟子前来给前辈送上请帖,邀请前辈于下月十九赴洛阳共同商讨百年之约一事。” 天苍子接过请帖,扫了一眼,连帖子都没打开,就直接递给了他身后的洛炜。 洛炜接过帖子,看着面前依旧恭敬的站着的卓正晖,心中由不得就有了几丝气。 谁叫他得自己师傅称赞了呢,谁叫自己的师妹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了呢。 后面的话还不及说出来,就先听得洛迦欢快的声音响起:“卓正晖,你吃过晚饭没有?” 卓正晖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洛迦从洛炜身后探出了半个头来,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那笑容太明媚,他心中某处猛的一顿,竟只觉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般,他答了一句:“没有。” 其实修道之人入门最基本的便是辟谷,似他这般修为,哪里还需要进食什么五谷杂粮了。 直等到饭菜都端了上来,自己被洛迦拉着坐到了椅子上,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仍是有些怔忪。 洛迦的笑容依然明媚,不停的给他面前的碗里夹着菜:“卓正晖,吃啊。” 油光水滑的红烧肉,人参炖鸡,凉拌马兰头。吃在口中,他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洛迦笑眯眯的看着他,时不时的就问一句:“好吃吗?” 卓正晖怔愣着点头,可百年不曾进过烟火之物,味蕾早已退化,又哪里会尝的出来口中的菜是咸是甜了。 洛迦见他不住的点头,双眼就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更加不住手的就往他面前的碗里夹菜了。 洛炜见状,心中便有些不快起来。他口中塞着一筷子马兰头,依旧抖着腿,哼道:“他是修道之人,哪里需要吃饭了。小心你这般让他吃了,只是会损了他的修为。” 洛迦便转头对他扮鬼脸:若是饭都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的了?还修的什么道?索性投胎做草木去算了。” 洛炜继续不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是个吃货?” 洛迦闻言,立即起身便去抢他手中的筷子:“好啊。那你别吃啊。” 洛炜身形往后一仰,再翻身起来时,口中叼着筷子头,笑道:“有本事抢得走我的筷子,今晚的晚饭我就不吃了。” 洛迦一顿脚,便要冲过去。 好在天苍子及时的道:“有外人在此,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好好的坐下来吃饭罢。” 洛迦便横了洛炜一眼,坐下来笑着对卓正晖道:“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说我做的饭菜好吃。哪像某些人了,吃的最多,却是什么话都不说。好像我就活该伺候他似的。”“ 天苍子轻咳了一声,老脸有些红。洛迦急忙便道:“啊啊,师父,我说的当然不是你老人家了。徒弟伺候师父那是应当的,您随便吃,随便吃。” 天苍子就默默的心中流泪了,我很老么我很老么。 63.前世今生 时近仲夏,天气渐热,屋内尤其闷热不堪。于是傍晚时分简妍便吩咐着四月和白薇在院内地上洒了些水,抬了两张木榻到院内的芭蕉树下面。至用过晚膳之后,她吩咐着四月关上屏门,然后三个人索性便都躺到了榻上,一面手里拿着团扇纳凉,一面说些闲话儿。 夜空幽蓝,群星璀璨。微风轻轻拂过平滑青翠的芭蕉叶面,带来旁侧池塘里荷叶荷花的幽香。 简妍慢慢的睡着了,然后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还是那个不知世事,无忧无虑的大三学生。至周末之时,搭乘了公交车回家。 学校位于西子湖畔。公交车悠悠的沿着林荫道开着,正值八月之时,满城桂花飘香。 到了她家所在的大院儿,楼下熟识的大爷大妈纷纷和她打着招呼,和善的问着她:“放假回来啦?” 简妍一一的和他们点头,打着招呼。她背着双肩包,也不坐电梯,沿着楼梯,一边哼着歌,一边就爬了上去。双肩包上挂着的毛绒绒的流氓兔随着她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她家住在七楼。檀色的大门,门上倒贴着一张大大的福字,旁边有两条鲤鱼摆着尾巴,上下左右侧还各有一只大红灯笼。门两旁过年时贴的洒金粉对联还没有揭下来,用手一摸,满满的一手金粉。 她从背包里掏了钥匙出来,开了门,大叫了一声:“妈。”然后脱了脚上的运动鞋,自旁侧的鞋柜里拿了一双家居鞋穿了,却又嫌自己的运动鞋摆在前面碍事,随脚就踢到了一旁去。 时近中午,她妈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油烟机的声音轰隆隆的。 她便跐溜一声钻进了厨房里去,手攀在她妈的一侧肩膀上,问着:“妈你做什么好菜呢?” 一面就见到米色的台面上放着一盘油爆大虾。于是她便直接伸手拎了一只大虾子长长的须子,扔到了嘴里。 她妈正在炒着西蓝花炒肉,另一只灶上放着砂锅,里面炖着筒骨山药胡萝卜汤,旁边台面上还放着一只小电饭煲,里面正在咕噜咕噜的烧着红烧肉。难得她妈百忙之中还伸了手过来,啪的一声轻拍在她的手上,嗔着她:“回来洗手没有,就急着吃?脏也脏死了。” 她嘻嘻一笑,也不以为意,跑到洗手台那里去拿了香皂洗手,一面又扬声问着她妈:“妈,老爸和老哥今天回来吃中饭不啦?” 她妈就回道:“我一早就打过电话给你爸和你哥了,他们一听说你这个大小姐难得这个周末回来,忙不迭的都说要放下手里的事,赶回来和你一起吃午饭。只怕是不一会儿的功夫就要到家了。” 简妍哦了一声,然后就笑道:“我也有好长时间没见到老爸和老哥了,还真的怪想他们的。” 然后她就打开柜子看了看,捞了一筒薯片出来,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整个人瘫到了沙发里,打开电视机,拿了遥控器,直接按了82. 她素来就不怎么爱看偶像剧,觉得太幼稚。平日里看得最多的也不过是纪录片和动物世界,再有就是各种正统历史剧了。 她妈这时就从厨房里探头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嗔着她:“做什么又吃薯片这种垃圾食品?还有,都快吃饭了,你吃这么多的薯片,又喝酸奶,待会还吃不吃饭的了?” 简妍就嘻嘻的笑着:“妈我饿啊。我饿的都能啃一头大象啦。就算我现在吃了薯片,喝了酸奶,可我保证待会吃饭的时候我肯定能吃两碗饭下去,绝对不会让您烧的这些好菜浪费掉的啦。” 她妈又说了她两句,随后便又忙着炒菜去了。 简妍就瘫在沙发上看着一大群的驯鹿为着活了下去,千万里的奔波。纵然是一路有狮群、花豹、鳄鱼相继围捕,可依然还是昂然的,浩浩荡荡的,绝不回头的奔着那水草丰美的地方而去。 看得一会,她爸和她哥回来了。 她哥一回来,看到门口被踢的横七竖八的运动鞋,就笑着和她妈告状:“妈你看,小研回来又不把鞋放鞋柜里,只随便的踢一脚,倒正好踢到了进门的正中间。这叫进来的人脚往哪里放?” 一面口中这样说,一面又弯下腰,将她这踢的横七竖八的一双运动鞋收好,放到了鞋柜里去。 她妈无奈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都说过多少次了,也不晓得改一改你这坏习惯?现下我们做父母和做兄长的都包容着你,难不成你以后结婚了,你老公也会这样包容着你?” 简妍那时候正暗恋着她的学长。她想了想她家学长清冷傲然的模样,觉着他应当是不会为着这么点子小事就说她的人。可一面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面上也就有点发烫了起来,只是拉长了声音说着她妈:“妈你说什么呢?我这才多大,你就想着我嫁人结婚的事了?等我结了婚,长时间的不回来,到时看你想不想我。” 她妈手中端了红烧肉放到餐桌上,回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着她:“就你这德性,还结婚嫁人?会有谁要你?” 简妍就在沙发里面坐直了身子,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歪着头对着她妈笑:“你女儿我长的这么貌美如花,又怎么可能会没有人要?学校里追我的人都排到了西湖的白堤去了,我只是都不稀得要罢了。” 她妈只被她给气的笑了,转身又去厨房里端菜去了。 她爸此时就笑道:“是。我们小研最像爸爸了。往后若是有谁娶了你,那就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简妍就扑过来,抱着她爸的胳膊,一面对她爸撒着娇,一面就冲厨房里喊着:“妈,你听到没有?我爸说谁娶了我那就是他的福气呢。” 她妈懒得和这一对脸皮比城墙还厚的父女言语,只是拿了碗和勺子,开始盛饭。她哥则是洗了手,然后也进厨房,帮着她妈端饭端菜。 一家四口吃饭的时候,她爸就不停的往她碗里夹着菜,口中只说着:“才两个星期不见你,你就瘦成了这么个样?赶紧多吃点。” 她哥就在一旁笑道:“怕什么。学校旁边里有的是饭店,她想吃什么自己不会去买?小研,若是钱不够了,跟哥说一声,哥立刻就给你打到卡上去。” 简妍口中正在哧溜哧溜的吸着筒骨里的骨髓。闻言也没有抬头,只是含含糊糊的说着:“那先谢了老哥。下次没钱了准找你。记得给我转账至少要五位数的。” “没问题,”她哥笑道,“只要你开口,甭说五位数,六位数都成。” 她哥自己开了一家公司,效益不错,这点钱在他眼中看来确实算不得什么。 她妈见着他们父子的这样,就叹道:“看看你们两个,把她都给惯成了个什么样?哪有张口一要就要这么多钱的?你大学就在本市,坐个公交车不到两个小时就能回家了,能有什么花钱的地方?平常要什么我们不给你买?给了你这么多钱你倒是都要做什么花去?按着我说,你们父子两个就不该给她那么多钱,怕她到时不长进,学坏了。按着现下大学生每个月平均的生活费给就行了。” 简妍就气道:“妈你怎么管这么多啊?我能怎么学坏了啊?你女儿什么样你不知道啊?” 她妈就瞪了她一眼:“你是我生的,我怎么就不能管你这么多?” 但她口中虽然是这么说了,却又夹了一块红烧肉到她的碗里,说着:“别听你哥的,老去什么外面的饭店里吃饭。再好的饭店烧的菜能有你妈烧的好?别的不说,至少你妈我烧的菜比外面的卫生,吃了不拉肚子。下次若是搀了,想吃什么了,就打个电话回来,妈就给你烧好了,等你回来吃。再不济就让你哥开车给你送过去。” 她哥就举手,抗议着:“凭什么是我送啊。您自己送,或是让我爸送都照啊。我公司忙着呢,没那闲工夫。” 她妈就瞪了她哥一眼,说着:“你那破公司成天有什么好忙的?别以为我不知道,倒整天的和你那一群狐朋狗友瞎混。再说了,你就小研这么一个妹妹,当初生她之前我们可是征询过你意见的,是你自己说想要个妹妹,还发誓说一辈子对会对她好,有谁欺负你妹妹你就大拳头上去揍人家去。怎么,现在让你给她送个饭你都不乐意了?” 她哥只被她妈这一顿劈头盖脸的唠叨给唠叨的跟霜打过的茄子似的,耷拉着头,拿筷子戳着碗里的饭,说着:“不就是送个饭嘛,至于唠叨这么多嘛。” 简妍就在一旁做鬼脸,说着:“简大公子,往后劳烦您老没事就给我送个饭哈,小妹我就先多谢了啊。来,这根骨头给你,就当是我的谢礼。” 说罢,将她刚啃完的那根筒骨用手拿着,递到了她哥面前来。 她哥只气得拿眼斜她,冷笑着:“零花钱还想不想要了?不想要就说一声。” 她就又忙缩回手,打着哈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她爸和她妈就在旁边看着他们兄妹两个人笑,而后就用筷子敲着盘子,说着他们:“好了,别闹了。快吃饭,再不吃菜都冷了。” 简妍就欢快的答应了一声,夹了一只油爆大虾,欢快的啃了起来。 只是啃着啃着,她忽然就觉得这大虾的味道有些不大对,酸酸的,涩涩的。而且胸口那里也是如同坠了一颗秤砣似的,同样酸酸的,涩涩的,只压的她满心满肺的都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醒了过来,睁眼望向头顶幽深天空,但见一弯残月,满天星子。偏头一望,身旁四月和白薇睡的正香,有细微的鼾声舒缓的响起。 她怔了一怔,然后缓缓的起身从榻上坐了起来,伸手一抹脸上,满满的都是泪水。 原来那只是一场梦而已。可是她多么希望现下的这些只是一场梦,梦醒来她依然还是那个活泼跳脱,每次回家都会因为懒而将换下来的鞋踢的横七竖八,被她妈埋怨的那个简妍啊。 简妍忽然就只觉得心里难受的紧,再是在这里坐不下去的了。于是她索性起身,打开了屏门,又一路沿着抄手游廊走了过去。 旁侧小屋子里值夜的婆子睡的正香。简妍并没有惊动她,只是自己打开了荷香院的大门,闪身走了出去,漫无目的的在池塘边的路上抱着双臂走着。 她并不知道现下是什么时辰,但估摸着子时应当是过了的。因着今日是四月末,今晚的月亮应当是下弦月。而下弦月是半夜之后才会在空中出现的。 夜沉沉,路上并无半个人影,但路边有几盏戳灯,烛光尚且还在微弱的亮着,照亮周边一小块地方。 简妍找了个平整些的水边大石头坐了上去,双手环着腿,头搁在膝盖上。 草中夏虫唧唧,面前池塘里有淡淡的灰雾浮动着,荷叶荷花的幽香不时传来。 简妍还在想着方才做的那个梦,想着想着,她不由的就又觉得悲从中来,眼泪水抑制不住的就又流了出来。 但就算是在这样寂静无人的夜里,她也并不敢大声的哭出来。只能将头埋在膝盖上,压抑着自己痛哭的声音,低声又悲痛的,一声声的叫着爸,妈,哥,我想你们,我想回家。 她哭的太专注,丝毫就没有注意到离这不远的一株柳树下,有一道修长的人影站在那里,正不错眼的凝视着她。 微风徐来,水面上亭亭玉立的荷叶荷花竞相摇摆着,柔软的柳枝也随之左右摇晃,轻轻的拂过那人的面颊。而旁侧戳灯里的烛光如水,映照在那人的面上,琳琅珠玉般的打眼。但见这个人,霍然正是徐仲宣无疑。 64.凉亭闲话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闹鬼 天苍山下有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个赵员外。 赵员外近日颇为发愁。发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家里闹鬼了。 一到晚间鬼哭狼嚎不说,窗外更是有白影飘来飘去。某日晚间他半夜醒来,豁然发现床前正站了个白色的人影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煞白的脸也就算了,五官都往外流血也算了。关键是,那头,不是顶在脖颈上,而是被两根枯瘦如老姜的手捧着。 你可以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窗外是乌拉拉凄惨的鬼叫声,而你的窗前正站着,正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的场景 赵员外当时就给吓尿了,一骨碌滚到了床底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次日他醒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屋子,火急火燎的就叫来了李管家,连声的吩咐着让他速速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天苍山上请法师下山来降鬼。 李管家的眼珠子诧异的都快瞪了出来。须知这赵员外极为吝啬,明明是万贯家财,可家里都舍不得多点一盏油灯。厨房里的老王就经常跟他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次炒菜只要多放几根肉丝员外都会前来寻师问罪,还扬言下次要是还这样就解雇了他。 可谁家炒菜那肉丝还得数着下锅啊。 所以李管家听了赵员外的这话,瞪着两只眼珠子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劈开他脑子看看他家员外是不是犯病了。 可赵员外面色煞白的堪比昨晚他床前的那只鬼,痛心疾首的吩咐着:“老李,库房里的那只百年人参上次不是被我那逆子给弄霉坏掉了?咳,我这都舍不得吃,算了,送上天苍山。还有厨房里的那扇熏肉,是不是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临了还不忘道:“可千万别忘了杀价啊。要是降鬼费超过五十两,那你就跟法师说,我宁愿抱着银子跟那只鬼同归于尽也不会请他来降。” 李管家从半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他家员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确认了面前的这人确实还是他家员外无疑。 于是他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手脚利索的就去准备赵员外说的那些东西。 日头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天色慢慢的黑了起来。可还是不见李管家归来。 赵员外在堂屋中只急得从这边走到了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不时的到屋门口去张望着,可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愁啊。一方面愁老李这晚上要是还没请来法师,今晚那无头鬼又来找他怎么办。可另一方面,他也愁那天苍山的法师要是开价太狠了可怎么办? 小镇子上隔三差五的就会闹一次鬼,每次也都是请的山上的法师。听说那法师端的厉害,只要一出手,管保什么妖魔鬼怪就会立即消失了。可他也听说,那法师每次开价都极高。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掏,赵员外就觉得肉疼。 可真是疼啊。疼的他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不停的敲着地砖。 他不敢敲其他地方,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不是更肉疼。 屋里黑漆漆的。赵家历来的规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让点灯。即便点了,也只能点一盏。可想着昨晚的那幅恐怖的场景,赵员外狠了狠心,决定今晚让下人多点上一盏。 起身正要叫人,不提防外面有人急冲了进来,口中还连连的喊着: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赵员外一个没站稳,唧又给摔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一烟袋锅子就照来人横扫了过去。 “鬼叫些什么?差点没把你老爷我的腰给闪了。我腰要是闪了,医药费你出还是怎么着?糊涂的东西,还不快去门口看看李管家回来了没有。”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富贵,被那烟袋锅子正敲在头上,直痛的眼泪立马便下来了。 “小王八羔子,你耳朵聋了?本老爷我说话你没听清楚?还不赶紧去门口张望着。今晚法师要是还不来,指不定今晚那无头鬼就会先吃了你。” 富贵摁了一把鼻涕,抽噎着回道:“老,老爷,法师,法师来了。 赵员外大喜:“法师在哪? “门口。” 赵员外只喜的又一烟袋锅子扫了过去:“混账。法师都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还在这墨迹个啥?” 说罢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可以让人忽视他那皮球般的身形。 富贵刚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声又流了下来。赵员外烟袋锅子抽人的本事全镇闻名,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时候。富贵这孩子,头上一包一平,一包又起。 他觉得等李管家回来之后一定得请他翻翻黄历。自己今年是不是那个流年不利啊不利。 赵宅门口,赵员外肥胖的身子甚为灵活的跨过门槛,肥胖的面上堆满了笑,声音腻的像未化开的猪油:“法师辛苦了,辛苦了。快,快请里面坐。 新月初上,寒星数点。有一人着蓝色布衫,腰别长剑正背向他而立。夜风吹起,衣带飘扬,仿若谪仙。 这周身的气势一瞧就必然是个得道的法师。 赵员外笑的更舒心了。白胖的面上笑的满是皱褶,像极了镇上远近驰名的大肉包。 但那人刚一转过身来,赵员外面上的笑容立即便凝固了。 面容是很清俊不错。但这可不是天苍山的法师啊。 天苍山上的法师他见过。一男一女。虽是当时隔的远,他只是人群中远远的瞅了一眼。可那两个法师的样子他决计不会弄错。 那青年转身一见到赵员外,立时便抱拳行礼道:“打扰老丈了。小子因今日错过了宿头,欲投贵宅投宿一宿,明早便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闻言,一张脸沉的乌云满天:“你是来借宿的? 那青年恭敬的又行了个礼:“是。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一烟袋锅子又回扫了过去。 正走过来的富贵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头上的第三个包默默的流泪。 “你瓜啊?这明明就是个借宿的,怎么就是个法师了? 富贵口笨,呐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员外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烟袋锅子就又想抽。 富贵连忙双手抱住了头。 但凭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烟袋锅子的前端。 “老丈请慢动怒。小子虽是为借宿而来,但听这位小哥说贵宅近日闹鬼。小子虽法力低微,但也懂得一点捉鬼的法术,不如今晚便让小子将贵宅上的这只鬼收了,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这番话虽是面上说的谦逊,但其中的狂妄也是不言而喻。 赵员外立即便又放下了烟袋锅子,面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未敢请教法师尊敬大名?” “在下卓正晖。” “原来是卓法师,”赵员外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法师里面请,里面请。” 卓正晖先前的一番话自然是不能教赵员外改变初衷。真正让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他的那只烟袋锅子点了火不久,前端正是烧的火红一片。但那法师握上去竟面不改色。他也仔细的打量过,那法师的手竟然毫不见烫伤。 如此,他认定,这卓正晖定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夜,乌云忽发,遮住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天地间暗淡一片。 富贵陪着赵员外在堂屋中静坐,窗外风刮树枝忽忽响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响个不停。 偷眼看着自己老爷,面如土色,口中不知道在胡乱的念些什么。倒是那位姓卓的年轻法师,长剑放与手侧几上,正闭目静坐。俊逸的面上一片从容淡定。 富贵见状,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些。 但此时,大风忽起,啪啦一声,屋外一截树枝落地,其声尤为突兀。 富贵的心中骤然一紧。 风声过后,窗纸上豁然印出一个黑影。看其身形,正是那个无头鬼。 富贵只吓的全身抖如筛糠。而赵员外已经是扑通一声滑下了椅子,手脚并用,直往桌子下面钻。 反观那个卓正晖,则是端坐不动,只是双目忽然睁开,亮如寒星,直盯着那个无头鬼。 无头鬼轻轻松松的穿透墙壁进来,依旧是僵硬的身子,老姜似的双手上捧着一个头。 赵员外只吓得又要晕过去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卓正晖却忽然端起手边的茶碗掷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洒,惨叫声都没听到一句,就见那个无头鬼化为一片白纸荡悠悠的飘了下来。 卓正晖起身将白纸拾起放入怀中,转身过来,见赵员外面色都开始发青了。 他微微一笑:“员外,恶鬼已除,可以出来了。” 赵员外扶着富贵的手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卓正晖点头:“是。” 赵员外抖着手掸掸衣服,咳嗽了一声,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原来就这么简单?那不是我们谁泼了一碗茶过去就能将这恶鬼给除了? 卓正晖但笑不语,没有反驳。 赵员外再咳嗽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富贵忍不住的问:“老爷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倒杯茶给你?” 赵员外恨铁不成钢,回头手又挥了过去。挥到半路想起手上没有了烟袋锅子,转而一脚踹了过去,直踹的富贵龇牙咧嘴个不停。 他转过身,正了正脸色,又道:“本来听你说会降鬼,我特地吩咐人给你准备了间上好的房间,可这会一看也不过就这两下子。不过本老爷我善心重,算了,既然你是来投宿的,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去那睡一晚。” 卓正晖依旧面带微笑,拱手行礼:“多谢员外。” 言毕正要行,但忽然只听得窗外有女子清叱一声:何人竟敢坏我好事?留下银子来。” 少女 卓正晖急奔出屋,就见屋外正站了一年约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几丝月光倾洒,正照在那少女面上。 她本就生的肤白如雪,经由这月光一照就显出几分惨白来。 赵员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惨叫一声鬼啊,就往富贵身后躲。 那少女闻言显然甚为光火,抬起右脚就踹了过去:“敢说姑奶奶是鬼。你见过长的这么漂亮的鬼啊?” 卓正晖在一旁淡淡的笑着,也未阻拦。只是问道:“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收回脚,面对着他依然没什么好颜色:“姑奶奶的芳名也是你能知道的么?留下银子来,刚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银子?”卓正晖显然还没闹明白是什么事。 那少女不耐烦的挥手:“你帮这个圆球驱鬼,难道他没给你银子?快将这银子拿出来,不然小心我与你翻脸。” 卓正晖忍俊不禁,笑道:“除鬼降妖,本就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在下并未收取赵员外半分纹银。” 那少女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奇道:“天下竟然还真的有你这样笨的人,白白的给人家帮忙。以往师哥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可今天,我还真算是见识了。 卓正晖但笑,拱手行礼又问道:“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一语未了,后面李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连声的叫道:“仙姑,仙姑,等等我。 赵员外一见李管家,心里的火气尤为的大,不是那少女在前早就已经冲了出来。但这会他只敢躲在富贵身后喝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叫你请的法师呢?” 李管家站定,一面抹着额头上的汗,一面喘着气回道:“这,这个仙姑,就是,就是我请来的法师。仙姑,你慢点走啊,倒让小老儿跑出了这一身汗来。” 那少女不理他,反而是上前几步叉腰站在赵员外面前。 赵员外肥胖的身子努力的又往富贵的身后缩了缩,瑟缩着:“原来,原来你就是法师。那个,那个,法师,我家的鬼已经除掉了。法师,法师就请回。那什么,那份厚礼我也不要了,就当,就当孝敬您老人家了。” 他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事,那少女更是火大,她呸了一口,骂道:“见过抠的,没见过你这么抠的。虫子蛀坏的人参,发霉的猪肉,还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说是厚礼?我送这么一份厚礼给你你要不要啊?我可告诉你,反正我不管,既然你已经请我下山来了,就算是那只无头鬼被这个傻小子给除掉了,但先前说好的五十两你还是得给我。不然,哼哼,我管保你以后家无宁日。” 说罢,一只白嫩的手就伸到了他面前:“给钱。” 赵员外哭丧着一张脸:“法,法师,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那少女哼了一声:“本姑娘我从来就没跟人讲过理。废话少说,你到底是给不给钱?” “卓,卓法师,”赵员外求救的目光望向卓正晖。但后者别过了面,微微的仰头看着远方,并不做声。 赵员外只好抖抖索索的自怀中掏出来几锭银子,在手中摩挲了半天仍然不舍得递过去。 那少女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劈手就将那银子夺了过来,掂量了掂量,往腰间带着的小袋子里一塞,拍拍手,转身就走。 赵员外目瞪口呆,一路目送着那少女离去。 洛迦走出赵宅大门,拍拍腰间的小袋子甚为得意。这可是自己独自挣的第一笔银子,回去之后怎么着也得好好的跟师哥说道说道。 一想到她师哥洛炜震惊的嘴脸,她就心里乐开了花。 抬脚正要走,身后却有人在道:“姑娘请留步。” 洛迦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果然见那个青年法师正追了过来。 “在下正阳门下卓正晖,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洛迦站定,语气很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对于卓正晖坏她好事这件事,洛迦很是恼火。 但卓正晖脾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好。他又抱拳行了个礼:“这样好极。在下奉掌门之令,特来送上请帖一张,邀请贵派掌门于下月初九赴洛阳共同商讨卫道除魔一事。”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请帖呢?拿来。” 卓正晖微笑:“恕卓某不能从命。实在是临行之前,家师再三交代,一定要将请帖亲自交到贵派掌门之手。” 洛迦掏掏耳朵:“我说你就不能说话不这么文绉绉的?不好意思,我是个山野里出来的野丫头,听不惯你这样文绉绉的说辞。” 卓正晖只能继续微笑:“姑娘......” 洛迦打断了他的话:“洛迦。” “洛姑娘,烦请头前带路。家师严令,明日门下弟子须得回到山中集合。” 言下之意就是我很赶时间,姑娘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但洛迦存心作弄他,她抬头望了望远处黑黝黝的山麓,叹气道:“你着急,我也着急啊。我这奔波了这么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可我们天苍山这么高,爬上去等闲也得三四个时辰。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明早再爬怎么样?” 说罢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其中不乏促狭之意。 卓正晖淡淡一笑,忽然右手两指轻捻了个剑诀,只听得铮然一声轻响,腰间长剑出鞘。 洛迦立即后退,面上也戒备了起来。 但那长剑在头顶绕了一圈之后只是虚浮于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哼。御剑术。”洛迦撇嘴,有些不屑。 卓正晖御剑甚为平稳。洛迦站在上面,竟然空得出双手从腰间的小袋子中掏了把瓜子出来。 其貌不扬的瓜子,可夜风送过来的香味仍不由的让卓正晖侧目。 石清灵蛇的内胆,等闲修道之人无不趋之若鹜,但竟然被她用来炒了瓜子。 洛迦一个人嗑瓜子显然是很无聊,抬眼见卓正晖也正在打量她手中的瓜子,她难得好心,将手伸了过来:“要不要尝尝?蛇胆炒的,苦的很。” 莹白的掌中托着几粒褐色的瓜子,甚是分明。 卓正晖笑了一笑,伸指捻起两粒,入口一尝,果然极苦。但苦过之后,却又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甚至连丹田之中也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暖气散开至四肢百骸。 “滋味如何?”洛迦连忙追问。 “甚好。入口虽苦,但回味之后甘甜无比。” 洛迦笑的双眼弯弯,偏头看着他笑:“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瓜子是谁炒的。” 她生的本就极为清丽,又有一股少女的娇憨在内。这般看着人笑时,往往便能让人忘却了她平日里的粗鲁举止。搁她师哥洛炜的话来说,这般长的和善的面貌不知道会骗了多少人。 果然卓正晖就被她给骗了。自袖中掏出来那张无头鬼纸人递给了她:“这个障眼法虽说用起来不用什么法力,但做起来甚是费事。这便还给洛姑娘。” 洛迦没想到会被他给看破,但她面上非但毫无羞色,反而是甚为坦然的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就塞到了腰侧的小袋子里:“确实。做起来这个纸人来可确实是费了我半天的功夫。不过我师哥还说我做的不怎么样,一点都不吓人。哪像他上次做的那个,肚破肠流的,直接将镇上的钱掌柜吓的几天都不会说话。” 说罢还低头甚是委屈的踢了踢脚。 卓正晖微微一愣,一时只觉得这个天苍山上的人,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第三章 天苍山位于洛水之旁,早年有一人云游至此,见此山甚为秀美,于是占山为派,道号便云天苍子。其后二十年,收了两个徒儿。一为洛炜,一为洛迦。 虽是此派香火不盛,连带师父在内统共也只有三个人,但在这个修仙界里,仍旧无人敢小觑。 天苍山的掌门天苍子此时正坐在厅中椅上,端着茶杯跟自家大徒儿唠嗑:“洛迦这头一次一个人下山,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洛炜抖着腿嗑瓜子:“能出什么事?自己做的障眼法自己还不会破了?” 天苍子仍旧不无担忧:“我说你们两个没事就弄这么一出,次数多了,难保镇子里的人不会看出来。到时要是宣扬了出去,为师的这名声可就尽毁了。” 洛炜正色:“其实我也不想。可洛迦说咱们门派人丁稀少,不能靠收徒弟来挣钱。山下的小镇子里又风平浪静,连只妖怪都没有,也没法靠降妖除魔来挣钱。但我们三个吃喝都得要钱啊,不弄这么一出,哪来的钱买米粮?所以师傅你看,这丫头的话我还真没办法反驳呢。” 天苍子瞪他一眼:“少在那说风凉话。你当我不知,每次做那些纸人的时候你比洛迦还上心?没事还经常跟她打赌谁做的纸人更吓人?” 洛炜嘻嘻一笑,挠挠头;“师父就是师父,果然明察秋毫。” “少跟我这拍马屁,”天苍子起身背手在厅中走了一遭,叹气道:“不然将那些灵物拿去卖些钱。好好的石清灵蛇的内胆倒被你们拿来炒瓜子,暴殄天物啊。” 洛炜吐出口中的瓜子壳,笑道:“去哪里卖?师父您看看,这周边可就我们三个修仙之人。这些灵物对修仙之人是灵物,对那些凡人可不是,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天苍子接着叹气:“可老是这样也不行啊。再这么下去,为师的一世英名可就被你们给毁了。” “师父啊,这要是洛迦在,她铁定得问您一句,这名声是能吃啊还是能喝啊。再说了,我和她也就专做那些富户的生意,那些人也不差这些钱。多余的钱我们还会拿去周济穷人。您放心,这打着的可都是您的名声,即便您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也绝对是好名声而不是坏名声。” 这番话天苍子一时还真无法反驳。他有时也愁啊,明明自己是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么收的两个徒儿倒都是伶牙俐齿的。虽然他知道洛炜说的这话不对,可面上看来,实在是没有漏洞,无从下口去辩驳。 他愁啊,再这么下去,这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放眼这整个修仙界,徒弟没事就拿话来噎师父的只怕也就他这一家。 天苍子一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师父,当的真是失败。 但还来不及发惆怅,他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面色郑重:“洛迦回来了。但,” 洛炜立即接上了他的话:“多了一个人。” 洛迦和卓正晖落地的时候,天苍子和洛炜已经站在了大厅门口,面上都是戒备之色。 洛迦欢呼一声,撒开腿就奔了过去。而卓正晖则是捏了个诀,将长剑还鞘,然后再整了整衣服,随后跟了上前去。 洛炜将洛迦拉到身后,天苍子则是上下打量了卓正晖一番,而后便道:“年纪轻轻就能有筑基期九层的修为,很难得。” 卓正晖微微一笑,抱拳行礼:“前辈过奖。” 但心中也自骇然。这人不过略略的看了自己一眼,竟然能立即将自己现有的修为境界说出来。想自己的师父正阳子想看出他人的境界也必然得对方在他面前使过几招才行。 可师父的修为境界已经是金丹期末期了,那面前之人的修为境界岂非最低都是元婴境界? 卓正晖恭敬的低下了头。 洛迦扯着洛炜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师哥,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师父夸人呢。” 洛炜不屑的轻哼:“筑基期而已,多稀罕。现在筑基期的修士一大把,搁哪没有?得瑟个什么。” 洛迦继续煽风点火:“可是师哥,师父可从来都没有夸过你呢。” 洛炜回身就弹她额头:“少来激我。我还没问你这人是谁呢。怎么随随便便的就带个外人上山来了?” 洛迦抚着额头直跳脚:“师哥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你以为我想带他上山来啊,他在镇子上还差点害我挣不到那五十两呢。这不是他说奉了什么什么师父之命特来邀咱们的师父下山商讨什么什么百年之约么。” 而那边,卓正晖正恭敬的递上了请帖:“家师正阳子,特遣弟子前来给前辈送上请帖,邀请前辈于下月十九赴洛阳共同商讨百年之约一事。” 天苍子接过请帖,扫了一眼,连帖子都没打开,就直接递给了他身后的洛炜。 洛炜接过帖子,看着面前依旧恭敬的站着的卓正晖,心中由不得就有了几丝气。 谁叫他得自己师傅称赞了呢,谁叫自己的师妹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了呢。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就待下逐客令:“帖子我们收到了,那你......” 后面的话还不及说出来,就先听得洛迦欢快的声音响起:“卓正晖,你吃过晚饭没有?” 卓正晖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洛迦从洛炜身后探出了半个头来,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那笑容太明媚,他心中某处猛的一顿,竟只觉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般,他答了一句:“没有。” 其实修道之人入门最基本的便是辟谷,似他这般修为,哪里还需要进食什么五谷杂粮了。 直等到饭菜都端了上来,自己被洛迦拉着坐到了椅子上,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仍是有些怔忪。 洛迦的笑容依然明媚,不停的给他面前的碗里夹着菜:“卓正晖,吃啊。” 油光水滑的红烧肉,人参炖鸡,凉拌马兰头。吃在口中,他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洛迦笑眯眯的看着他,时不时的就问一句:“好吃吗?” 卓正晖怔愣着点头,可百年不曾进过烟火之物,味蕾早已退化,又哪里会尝的出来口中的菜是咸是甜了。 洛迦见他不住的点头,双眼就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更加不住手的就往他面前的碗里夹菜了。 洛炜见状,心中便有些不快起来。他口中塞着一筷子马兰头,依旧抖着腿,哼道:“他是修道之人,哪里需要吃饭了。小心你这般让他吃了,只是会损了他的修为。” 洛迦便转头对他扮鬼脸:“若是饭都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的了?还修的什么道?索性投胎做草木去算了。” 洛炜继续不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是个吃货?” 洛迦闻言,立即起身便去抢他手中的筷子:“好啊。那你别吃啊。” 洛炜身形往后一仰,再翻身起来时,口中叼着筷子头,笑道:“有本事抢得走我的筷子,今晚的晚饭我就不吃了。” 洛迦一顿脚,便要冲过去。 好在天苍子及时的道:“有外人在此,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好好的坐下来吃饭罢。” 洛迦便横了洛炜一眼,坐下来笑着对卓正晖道:“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说我做的饭菜好吃。哪像某些人了,吃的最多,却是什么话都不说。好像我就活该伺候他似的。” 天苍子轻咳了一声,老脸有些红。洛迦急忙便道:“啊啊,师父,我说的当然不是你老人家了。徒弟伺候师父那是应当的,您随便吃,随便吃。” 天苍子就默默的心中流泪了,我很老么我很老么。人家明明都才五千岁出头而已,做什么叫我老人家了。 洛炜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马兰头起来扔到口中,折折几声嚼碎了,吞了下去,这才道:“既然说的不是师父,那自然就只是我了。” 洛迦不理他,只是对卓正晖道:“你多吃点啊。我可轻易不煮荤菜的。” 卓正晖赶紧的应了声是,但还是觉得这气氛有些微妙啊。他一时哪里还敢伸筷子了。 洛炜便笑:“这位卓兄,你可知道我这小师妹为啥轻易不煮荤菜的?” 卓正晖抿唇不语,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果然洛炜接着笑道:“我老早便说过,我小师妹的这副样子啊,不知道得骗了多少人去。果然,今日便又有一个受骗的了。”他又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卓兄啊,你看自刚刚到现在,我和师父吃的都是什么?那可都是那盘马兰头啊,什么时候朝那盘红烧肉和人参炖鸡下过筷子了。” 卓正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所幸他素来沉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洛炜见他面上依旧镇定,决定接着再下一剂猛料:“你可知那红烧肉和那人参哪来的?” 卓正晖想起来了镇子上洛迦跟那个赵员外说的话:“发了霉的猪肉,虫子蛀坏的人参,你要不要啊?” 你要不要啊,要不要啊。。。。。。 他回去拉了三天的肚子。 昆仑山上下传为奇谈。百年间儒雅谦逊的大师兄在做早课时竟不停的跑茅厕。更有好事者考证,大师兄竟然是在,拉稀。。。。。。 无数师妹为之心碎,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渺然形象轰然倒地。 非但如此,他师父正阳子还特地将他召了过去,言是下山一趟,竟然不守清规私自饮食,罚面壁思过一月。 卓正晖施礼,躬身受了,次日便独自去了千年积雪不化的昆仑山顶受罚。 65.关心则乱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闹鬼 天苍山下有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个赵员外。 赵员外近日颇为发愁。发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家里闹鬼了。 一到晚间鬼哭狼嚎不说,窗外更是有白影飘来飘去。某日晚间他半夜醒来,豁然发现床前正站了个白色的人影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煞白的脸也就算了,五官都往外流血也算了。关键是,那头,不是顶在脖颈上,而是被两根枯瘦如老姜的手捧着。 你可以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窗外是乌拉拉凄惨的鬼叫声,而你的窗前正站着,正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的场景 赵员外当时就给吓尿了,一骨碌滚到了床底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次日他醒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屋子,火急火燎的就叫来了李管家,连声的吩咐着让他速速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天苍山上请法师下山来降鬼。 李管家的眼珠子诧异的都快瞪了出来。须知这赵员外极为吝啬,明明是万贯家财,可家里都舍不得多点一盏油灯。厨房里的老王就经常跟他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次炒菜只要多放几根肉丝员外都会前来寻师问罪,还扬言下次要是还这样就解雇了他。 可谁家炒菜那肉丝还得数着下锅啊。 所以李管家听了赵员外的这话,瞪着两只眼珠子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劈开他脑子看看他家员外是不是犯病了。 可赵员外面色煞白的堪比昨晚他床前的那只鬼,痛心疾首的吩咐着:“老李,库房里的那只百年人参上次不是被我那逆子给弄霉坏掉了?咳,我这都舍不得吃,算了,送上天苍山。还有厨房里的那扇熏肉,是不是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临了还不忘道:“可千万别忘了杀价啊。要是降鬼费超过五十两,那你就跟法师说,我宁愿抱着银子跟那只鬼同归于尽也不会请他来降。” 李管家从半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他家员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确认了面前的这人确实还是他家员外无疑。 于是他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手脚利索的就去准备赵员外说的那些东西。 日头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天色慢慢的黑了起来。可还是不见李管家归来。 赵员外在堂屋中只急得从这边走到了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不时的到屋门口去张望着,可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愁啊。一方面愁老李这晚上要是还没请来法师,今晚那无头鬼又来找他怎么办。可另一方面,他也愁那天苍山的法师要是开价太狠了可怎么办? 小镇子上隔三差五的就会闹一次鬼,每次也都是请的山上的法师。听说那法师端的厉害,只要一出手,管保什么妖魔鬼怪就会立即消失了。可他也听说,那法师每次开价都极高。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掏,赵员外就觉得肉疼。 可真是疼啊。疼的他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不停的敲着地砖。 他不敢敲其他地方,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不是更肉疼。 屋里黑漆漆的。赵家历来的规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让点灯。即便点了,也只能点一盏。可想着昨晚的那幅恐怖的场景,赵员外狠了狠心,决定今晚让下人多点上一盏。 起身正要叫人,不提防外面有人急冲了进来,口中还连连的喊着: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赵员外一个没站稳,唧又给摔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一烟袋锅子就照来人横扫了过去。 “鬼叫些什么?差点没把你老爷我的腰给闪了。我腰要是闪了,医药费你出还是怎么着?糊涂的东西,还不快去门口看看李管家回来了没有。”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富贵,被那烟袋锅子正敲在头上,直痛的眼泪立马便下来了。 “小王八羔子,你耳朵聋了?本老爷我说话你没听清楚?还不赶紧去门口张望着。今晚法师要是还不来,指不定今晚那无头鬼就会先吃了你。” 富贵摁了一把鼻涕,抽噎着回道:“老,老爷,法师,法师来了。 赵员外大喜:“法师在哪? “门口。” 赵员外只喜的又一烟袋锅子扫了过去:“混账。法师都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还在这墨迹个啥?” 说罢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可以让人忽视他那皮球般的身形。 富贵刚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声又流了下来。赵员外烟袋锅子抽人的本事全镇闻名,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时候。富贵这孩子,头上一包一平,一包又起。 他觉得等李管家回来之后一定得请他翻翻黄历。自己今年是不是那个流年不利啊不利。 赵宅门口,赵员外肥胖的身子甚为灵活的跨过门槛,肥胖的面上堆满了笑,声音腻的像未化开的猪油:“法师辛苦了,辛苦了。快,快请里面坐。 新月初上,寒星数点。有一人着蓝色布衫,腰别长剑正背向他而立。夜风吹起,衣带飘扬,仿若谪仙。 这周身的气势一瞧就必然是个得道的法师。 赵员外笑的更舒心了。白胖的面上笑的满是皱褶,像极了镇上远近驰名的大肉包。 但那人刚一转过身来,赵员外面上的笑容立即便凝固了。 面容是很清俊不错。但这可不是天苍山的法师啊。 天苍山上的法师他见过。一男一女。虽是当时隔的远,他只是人群中远远的瞅了一眼。可那两个法师的样子他决计不会弄错。 那青年转身一见到赵员外,立时便抱拳行礼道:“打扰老丈了。小子因今日错过了宿头,欲投贵宅投宿一宿,明早便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闻言,一张脸沉的乌云满天:“你是来借宿的? 那青年恭敬的又行了个礼:“是。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一烟袋锅子又回扫了过去。 正走过来的富贵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头上的第三个包默默的流泪。 “你瓜啊?这明明就是个借宿的,怎么就是个法师了? 富贵口笨,呐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员外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烟袋锅子就又想抽。 富贵连忙双手抱住了头。 但凭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烟袋锅子的前端。 “老丈请慢动怒。小子虽是为借宿而来,但听这位小哥说贵宅近日闹鬼。小子虽法力低微,但也懂得一点捉鬼的法术,不如今晚便让小子将贵宅上的这只鬼收了,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这番话虽是面上说的谦逊,但其中的狂妄也是不言而喻。 赵员外立即便又放下了烟袋锅子,面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未敢请教法师尊敬大名?” “在下卓正晖。” “原来是卓法师,”赵员外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法师里面请,里面请。” 卓正晖先前的一番话自然是不能教赵员外改变初衷。真正让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他的那只烟袋锅子点了火不久,前端正是烧的火红一片。但那法师握上去竟面不改色。他也仔细的打量过,那法师的手竟然毫不见烫伤。 如此,他认定,这卓正晖定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夜,乌云忽发,遮住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天地间暗淡一片。 富贵陪着赵员外在堂屋中静坐,窗外风刮树枝忽忽响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响个不停。 偷眼看着自己老爷,面如土色,口中不知道在胡乱的念些什么。倒是那位姓卓的年轻法师,长剑放与手侧几上,正闭目静坐。俊逸的面上一片从容淡定。 富贵见状,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些。 但此时,大风忽起,啪啦一声,屋外一截树枝落地,其声尤为突兀。 富贵的心中骤然一紧。 风声过后,窗纸上豁然印出一个黑影。看其身形,正是那个无头鬼。 富贵只吓的全身抖如筛糠。而赵员外已经是扑通一声滑下了椅子,手脚并用,直往桌子下面钻。 反观那个卓正晖,则是端坐不动,只是双目忽然睁开,亮如寒星,直盯着那个无头鬼。 无头鬼轻轻松松的穿透墙壁进来,依旧是僵硬的身子,老姜似的双手上捧着一个头。 赵员外只吓得又要晕过去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卓正晖却忽然端起手边的茶碗掷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洒,惨叫声都没听到一句,就见那个无头鬼化为一片白纸荡悠悠的飘了下来。 卓正晖起身将白纸拾起放入怀中,转身过来,见赵员外面色都开始发青了。 他微微一笑:“员外,恶鬼已除,可以出来了。” 赵员外扶着富贵的手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卓正晖点头:“是。” 赵员外抖着手掸掸衣服,咳嗽了一声,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原来就这么简单?那不是我们谁泼了一碗茶过去就能将这恶鬼给除了? 卓正晖但笑不语,没有反驳。 赵员外再咳嗽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富贵忍不住的问:“老爷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倒杯茶给你?” 66.低声下气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少女 卓正晖急奔出屋,就见屋外正站了一年约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几丝月光倾洒,正照在那少女面上。 她本就生的肤白如雪,经由这月光一照就显出几分惨白来。 赵员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惨叫一声鬼啊,就往富贵身后躲。 那少女闻言显然甚为光火,抬起右脚就踹了过去:“敢说姑奶奶是鬼。你见过长的这么漂亮的鬼啊?” 卓正晖在一旁淡淡的笑着,也未阻拦。只是问道:“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收回脚,面对着他依然没什么好颜色:“姑奶奶的芳名也是你能知道的么?留下银子来,刚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银子?”卓正晖显然还没闹明白是什么事。 那少女不耐烦的挥手:“你帮这个圆球驱鬼,难道他没给你银子?快将这银子拿出来,不然小心我与你翻脸。” 卓正晖忍俊不禁,笑道:“除鬼降妖,本就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在下并未收取赵员外半分纹银。” 那少女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奇道:“天下竟然还真的有你这样笨的人,白白的给人家帮忙。以往师哥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可今天,我还真算是见识了。” 卓正晖但笑,拱手行礼又问道:“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一语未了,后面李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连声的叫道:“仙姑,仙姑,等等我。” 赵员外一见李管家,心里的火气尤为的大,不是那少女在前早就已经冲了出来。但这会他只敢躲在富贵身后喝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叫你请的法师呢?” 李管家站定,一面抹着额头上的汗,一面喘着气回道:“这,这个仙姑,就是,就是我请来的法师。仙姑,你慢点走啊,倒让小老儿跑出了这一身汗来。” 那少女不理他,反而是上前几步叉腰站在赵员外面前。 赵员外肥胖的身子努力的又往富贵的身后缩了缩,瑟缩着:“原来,原来你就是法师。那个,那个,法师,我家的鬼已经除掉了。法师,法师就请回。那什么,那份厚礼我也不要了,就当,就当孝敬您老人家了。” 他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事,那少女更是火大,她呸了一口,骂道:“见过抠的,没见过你这么抠的。虫子蛀坏的人参,发霉的猪肉,还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说是厚礼?我送这么一份厚礼给你你要不要啊?我可告诉你,反正我不管,既然你已经请我下山来了,就算是那只无头鬼被这个傻小子给除掉了,但先前说好的五十两你还是得给我。不然,哼哼,我管保你以后家无宁日。” 说罢,一只白嫩的手就伸到了他面前:“给钱。 赵员外哭丧着一张脸:“法,法师,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那少女哼了一声:“本姑娘我从来就没跟人讲过理。废话少说,你到底是给不给钱?” “卓,卓法师,”赵员外求救的目光望向卓正晖。但后者别过了面,微微的仰头看着远方,并不做声。 赵员外只好抖抖索索的自怀中掏出来几锭银子,在手中摩挲了半天仍然不舍得递过去。 那少女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劈手就将那银子夺了过来,掂量了掂量,往腰间带着的小袋子里一塞,拍拍手,转身就走。 赵员外目瞪口呆,一路目送着那少女离去。 洛迦走出赵宅大门,拍拍腰间的小袋子甚为得意。这可是自己独自挣的第一笔银子,回去之后怎么着也得好好的跟师哥说道说道。 一想到她师哥洛炜震惊的嘴脸,她就心里乐开了花。 抬脚正要走,身后却有人在道:姑娘请留步。” 洛迦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果然见那个青年法师正追了过来。 “在下正阳门下卓正晖,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洛迦站定,语气很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对于卓正晖坏她好事这件事,洛迦很是恼火。 但卓正晖脾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好。他又抱拳行了个礼:“这样好极。在下奉掌门之令,特来送上请帖一张,邀请贵派掌门于下月初九赴洛阳共同商讨卫道除魔一事。”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请帖呢?拿来。” 卓正晖微笑:“恕卓某不能从命。实在是临行之前,家师再三交代,一定要将请帖亲自交到贵派掌门之手。” 洛迦掏掏耳朵:“我说你就不能说话不这么文绉绉的?不好意思,我是个山野里出来的野丫头,听不惯你这样文绉绉的说辞。” 卓正晖只能继续微笑:“姑娘,” 洛迦打断了他的话:“洛迦。” “洛姑娘,烦请头前带路。家师严令,明日门下弟子须得回到山中集合。” 言下之意就是我很赶时间,姑娘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但洛迦存心作弄他,她抬头望了望远处黑黝黝的山麓,叹气道:“你着急,我也着急啊。我这奔波了这么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可我们天苍山这么高,爬上去等闲也得三四个时辰。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明早再爬怎么样?” 说罢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其中不乏促狭之意。 卓正晖淡淡一笑,忽然右手两指轻捻了个剑诀,只听得铮然一声轻响,腰间长剑出鞘。 洛迦立即后退,面上也戒备了起来。 但那长剑在头顶绕了一圈之后只是虚浮于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哼。御剑术。”洛迦撇嘴,有些不屑。 卓正晖御剑甚为平稳。洛迦站在上面,竟然空得出双手从腰间的小袋子中掏了把瓜子出来。 其貌不扬的瓜子,可夜风送过来的香味仍不由的让卓正晖侧目。 石清灵蛇的内胆,等闲修道之人无不趋之若鹜,但竟然被她用来炒了瓜子。 洛迦一个人嗑瓜子显然是很无聊,抬眼见卓正晖也正在打量她手中的瓜子,她难得好心,将手伸了过来:“要不要尝尝?蛇胆炒的,苦的很。” 莹白的掌中托着几粒褐色的瓜子,甚是分明。 卓正晖笑了一笑,伸指捻起两粒,入口一尝,果然极苦。但苦过之后,却又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甚至连丹田之中也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暖气散开至四肢百骸。 “滋味如何?”洛迦连忙追问。 “甚好。入口虽苦,但回味之后甘甜无比。” 洛迦笑的双眼弯弯,偏头看着他笑:“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瓜子是谁炒的。” 她生的本就极为清丽,又有一股少女的娇憨在内。这般看着人笑时,往往便能让人忘却了她平日里的粗鲁举止。搁她师哥洛炜的话来说,这般长的和善的面貌不知道会骗了多少人。 果然卓正晖就被她给骗了。自袖中掏出来那张无头鬼纸人递给了她:“这个障眼法虽说用起来不用什么法力,但做起来甚是费事。这便还给洛姑娘。” 洛迦没想到会被他给看破,但她面上非但毫无羞色,反而是甚为坦然的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就塞到了腰侧的小袋子里:“确实。做起来这个纸人来可确实是费了我半天的功夫。不过我师哥还说我做的不怎么样,一点都不吓人。哪像他上次做的那个,肚破肠流的,直接将镇上的钱掌柜吓的几天都不会说话。” 说罢还低头甚是委屈的踢了踢脚。 卓正晖微微一愣,一时只觉得这个天苍山上的人,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第三章 天苍山位于洛水之旁,早年有一人云游至此,见此山甚为秀美,于是占山为派,道号便云天苍子。其后二十年,收了两个徒儿。一为洛炜,一为洛迦。 虽是此派香火不盛,连带师父在内统共也只有三个人,但在这个修仙界里,仍旧无人敢小觑。 天苍山的掌门天苍子此时正坐在厅中椅上,端着茶杯跟自家大徒儿唠嗑:“洛迦这头一次一个人下山,可别出什么事才好。” 洛炜抖着腿嗑瓜子:“能出什么事?自己做的障眼法自己还不会破了?” 天苍子仍旧不无担忧:“我说你们两个没事就弄这么一出,次数多了,难保镇子里的人不会看出来。到时要是宣扬了出去,为师的这名声可就尽毁了。” 洛炜正色:“其实我也不想。可洛迦说咱们门派人丁稀少,不能靠收徒弟来挣钱。山下的小镇子里又风平浪静,连只妖怪都没有,也没法靠降妖除魔来挣钱。但我们三个吃喝都得要钱啊,不弄这么一出,哪来的钱买米粮?所以师傅你看,这丫头的话我还真没办法反驳呢。” 天苍子瞪他一眼:“少在那说风凉话。你当我不知,每次做那些纸人的时候你比洛迦还上心?没事还经常跟她打赌谁做的纸人更吓人?” 洛炜嘻嘻一笑,挠挠头;“师父就是师父,果然明察秋毫。” “少跟我这拍马屁,”天苍子起身背手在厅中走了一遭,叹气道:“不然将那些灵物拿去卖些钱。好好的石清灵蛇的内胆倒被你们拿来炒瓜子,暴殄天物啊。” 洛炜吐出口中的瓜子壳,笑道:“去哪里卖?师父您看看,这周边可就我们三个修仙之人。这些灵物对修仙之人是灵物,对那些凡人可不是,那才真是暴殄天物。” 天苍子接着叹气:“可老是这样也不行啊。再这么下去,为师的一世英名可就被你们给毁了。” “师父啊,这要是洛迦在,她铁定得问您一句,这名声是能吃啊还是能喝啊。再说了,我和她也就专做那些富户的生意,那些人也不差这些钱。多余的钱我们还会拿去周济穷人。您放心,这打着的可都是您的名声,即便您的名声传了出去那也绝对是好名声而不是坏名声。” 这番话天苍子一时还真无法反驳。他有时也愁啊,明明自己是笨嘴拙舌的,不知道怎么收的两个徒儿倒都是伶牙俐齿的。虽然他知道洛炜说的这话不对,可面上看来,实在是没有漏洞,无从下口去辩驳。 他愁啊,再这么下去,这到底谁是师父谁是徒弟啊。放眼这整个修仙界,徒弟没事就拿话来噎师父的只怕也就他这一家。 天苍子一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师父,当的真是失败。 但还来不及发惆怅,他忽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看过去,面色郑重:“洛迦回来了。但,” 洛炜立即接上了他的话:“多了一个人。” 洛迦和卓正晖落地的时候,天苍子和洛炜已经站在了大厅门口,面上都是戒备之色。 洛迦欢呼一声,撒开腿就奔了过去。而卓正晖则是捏了个诀,将长剑还鞘,然后再整了整衣服,随后跟了上前去。 洛炜将洛迦拉到身后,天苍子则是上下打量了卓正晖一番,而后便道:“年纪轻轻就能有筑基期九层的修为,很难得。” 卓正晖微微一笑,抱拳行礼:“前辈过奖。” 但心中也自骇然。这人不过略略的看了自己一眼,竟然能立即将自己现有的修为境界说出来。想自己的师父正阳子想看出他人的境界也必然得对方在他面前使过几招才行。 可师父的修为境界已经是金丹期末期了,那面前之人的修为境界岂非最低都是元婴境界? 卓正晖恭敬的低下了头。 洛迦扯着洛炜的胳膊,在他耳边低语:“师哥,这可是我第一次听到师父夸人呢。” 洛炜不屑的轻哼:“筑基期而已,多稀罕。现在筑基期的修士一大把,搁哪没有?得瑟个什么。” 洛迦继续煽风点火:“可是师哥,师父可从来都没有夸过你呢。” 洛炜回身就弹她额头:“少来激我。我还没问你这人是谁呢。怎么随随便便的就带个外人上山来了?” 洛迦抚着额头直跳脚:“师哥你就不能下手轻一点。你以为我想带他上山来啊,他在镇子上还差点害我挣不到那五十两呢。这不是他说奉了什么什么师父之命特来邀咱们的师父下山商讨什么什么百年之约么。” 而那边,卓正晖正恭敬的递上了请帖:“家师正阳子,特遣弟子前来给前辈送上请帖,邀请前辈于下月十九赴洛阳共同商讨百年之约一事。” 天苍子接过请帖,扫了一眼,连帖子都没打开,就直接递给了他身后的洛炜。 洛炜接过帖子,看着面前依旧恭敬的站着的卓正晖,心中由不得就有了几丝气。 谁叫他得自己师傅称赞了呢,谁叫自己的师妹还在旁边煽风点火了呢。 他咳嗽了一声,开口就待下逐客令:“帖子我们收到了,那你......” 后面的话还不及说出来,就先听得洛迦欢快的声音响起:“卓正晖,你吃过晚饭没有?” 卓正晖一怔,下意识的抬头看了过去。只见洛迦从洛炜身后探出了半个头来,正笑意盈盈的看着他。 那笑容太明媚,他心中某处猛的一顿,竟只觉似曾相识。 鬼使神差般,他答了一句:“没有。” 其实修道之人入门最基本的便是辟谷,似他这般修为,哪里还需要进食什么五谷杂粮了。 直等到饭菜都端了上来,自己被洛迦拉着坐到了椅子上,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饭菜,他仍是有些怔忪。 洛迦的笑容依然明媚,不停的给他面前的碗里夹着菜:“卓正晖,吃啊。” 油光水滑的红烧肉,人参炖鸡,凉拌马兰头。吃在口中,他心中有一种微妙的感觉。 洛迦笑眯眯的看着他,时不时的就问一句:“好吃吗?” 卓正晖怔愣着点头,可百年不曾进过烟火之物,味蕾早已退化,又哪里会尝的出来口中的菜是咸是甜了。 洛迦见他不住的点头,双眼就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更加不住手的就往他面前的碗里夹菜了。 洛炜见状,心中便有些不快起来。他口中塞着一筷子马兰头,依旧抖着腿,哼道:“他是修道之人,哪里需要吃饭了。小心你这般让他吃了,只是会损了他的修为。” 洛迦便转头对他扮鬼脸:“若是饭都不能吃,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的了?还修的什么道?索性投胎做草木去算了。” 洛炜继续不快:“你以为谁都跟你一般是个吃货?” 洛迦闻言,立即起身便去抢他手中的筷子:“好啊。那你别吃啊。” 洛炜身形往后一仰,再翻身起来时,口中叼着筷子头,笑道:“有本事抢得走我的筷子,今晚的晚饭我就不吃了。” 洛迦一顿脚,便要冲过去。 好在天苍子及时的道:“有外人在此,打打闹闹的像什么话?好好的坐下来吃饭罢。” 洛迦便横了洛炜一眼,坐下来笑着对卓正晖道:“这还是有人第一次说我做的饭菜好吃。哪像某些人了,吃的最多,却是什么话都不说。好像我就活该伺候他似的。” 天苍子轻咳了一声,老脸有些红。洛迦急忙便道:“啊啊,师父,我说的当然不是你老人家了。徒弟伺候师父那是应当的,您随便吃,随便吃。” 天苍子就默默的心中流泪了,我很老么我很老么。人家明明都才五千岁出头而已,做什么叫我老人家了。 洛炜哼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马兰头起来扔到口中,折折几声嚼碎了,吞了下去,这才道:“既然说的不是师父,那自然就只是我了。” 洛迦不理他,只是对卓正晖道:“你多吃点啊。我可轻易不煮荤菜的。” 卓正晖赶紧的应了声是,但还是觉得这气氛有些微妙啊。他一时哪里还敢伸筷子了。 洛炜便笑:“这位卓兄,你可知道我这小师妹为啥轻易不煮荤菜的?” 卓正晖抿唇不语,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升起。 果然洛炜接着笑道:“我老早便说过,我小师妹的这副样子啊,不知道得骗了多少人去。果然,今日便又有一个受骗的了。”他又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道:“卓兄啊,你看自刚刚到现在,我和师父吃的都是什么?那可都是那盘马兰头啊,什么时候朝那盘红烧肉和人参炖鸡下过筷子了。” 卓正晖心中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盛,所幸他素来沉稳,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洛炜见他面上依旧镇定,决定接着再下一剂猛料:“你可知那红烧肉和那人参哪来的?” 卓正晖想起来了镇子上洛迦跟那个赵员外说的话:“发了霉的猪肉,虫子蛀坏的人参,你要不要啊?” 你要不要啊,要不要啊。。。。。。 他回去拉了三天的肚子。 昆仑山上下传为奇谈。百年间儒雅谦逊的大师兄在做早课时竟不停的跑茅厕。更有好事者考证,大师兄竟然是在,拉稀。。。。。。 无数师妹为之心碎,他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渺然形象轰然倒地。 非但如此,他师父正阳子还特地将他召了过去,言是下山一趟,竟然不守清规私自饮食,罚面壁思过一月。 卓正晖施礼,躬身受了,次日便独自去了千年积雪不化的昆仑山顶受罚。 67.错点鸳鸯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八章 凭心而论,刘一平长的决不算差。 本就是读书人出身,儒雅俊逸的外表,又有一副深情的眼神。与你说话时,更是看着你的眼睛,温柔自不待言,更是处处照拂。 谁知道自己上辈子是怎么回事,就是为了这个男人,竟然是做出了自己最不耻的事。 叶明月站在游廊上,只觉得手脚都在发抖。 好在游廊旁侧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她此刻就站在这阴影里,刘一平倒没有看到她。 叶明月又往阴影里站了站,确保刘一平真的看不到自己过后,而后才微微的探了半个头出去望着。 只见得刘一平此时已经是站在了院门口,一时并没有走,反倒是回身看着院里面。 叶明月也不知道他是在看些什么。过的好一会之后,刘一平方才闪入了院子旁边的一条小道。 叶明月直至刘一平离开了好长之间之后,方才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但手脚还都是软的,亏的身旁的小丫鬟一把扶住了。 那小丫鬟正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就只见叶明月转过头来,很严厉的对她说了一句:“刚刚看到的事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知道吗?” 小丫鬟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可到底是年纪小,好奇心正盛的时候,终究是忍不住的问了一声:“小姐,你刚刚说的是什么事?是指刚刚在咱们院门口看到那个姐姐的事吗?可是小姐,我并没有看到那个姐姐的模样啊,不知道她是咱们家哪一处的丫鬟。” 纵然是这当会叶明月心神有些不宁,可还是被这个小丫鬟的话给弄的失笑出声。 其实现在天光已经暗了,又远处看人,难免就有些隐隐绰绰的看的不甚分明。再加上刘一平本就生得瘦弱,从背面看了过去时,不定的就以为是个女的呢。也就在自己恨透了这个人,挫骨扬灰都认的,不然怕不是也会错将他认成个女的了。 勉力的定了定心神,叶明月放柔了声音,对那小丫鬟道:“是。刚刚看到这个,这个丫鬟的事不要对别人提起。”。 手中暖炉里的炭已经烧尽了,一点暖气都没有。叶明月索性将暖炉交给了身边的小丫鬟,而后便举步朝着自己的院子走去。 院中各处早就是掌了灯。叶明月进了自己的屋子,解开了披风,递给了身侧的丫鬟,而后在桌旁坐了下来,便开口吩咐道:“去将琴心叫来。” 先前接过她披风的那丫鬟闻言,就道:“可是小姐,琴心姐姐她昨日告了假,说是身子不舒服,要歇息一日呢。” 叶明月转头望了她一眼。 她知道这丫鬟叫柳儿,与琴心关系最好。平日里没事就在一起玩,不定今日的事,她知晓也是不一定的。 想到这里,叶明月冷笑了一声,道:“怎么,现如今我这个做小姐说的话,你这个丫鬟竟是全然不听的是不是?好,我指使不了你,难道还指使不了别人不成?小茶,你去将琴心给我叫过来。” 小茶就是刚刚一直陪着她的小丫鬟。听到叶明月的吩咐,她当即答应了一声,然后转身揭开门帘就出去了。 柳儿一见叶明月冷着一张脸,全然不似往日里和善的模样,心中突了一突,连忙上前陪笑道:“小姐说的什么话。您是小姐,而我不过是个丫鬟,自然是您说什么我就要听什么。只不过是我想着琴心姐姐今日不舒服的,这当会怕不是都已经睡下了。若是去叫了她来,等她起来洗漱什么的,岂不是会耽误了小姐吩咐的事?” 末了又加了一句:“小姐有什么事,吩咐了我也是一样的。” 叶明月总是不说话,只是喝着刚刚丫鬟奉上来的茶水,静静的等着。 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震慑手段。柳儿一见叶明月不说话,心中就更加的不安了。但她也不敢再说话,只是惴惴不安的站在一旁。 小茶做事的速度倒是很快。不过一会的功夫,只见得门帘一掀,她就走了进来。 “小姐,”她走上前来,回道,“琴心来了。” 叶明月点了点头。而后她便放下了茶杯,望着刚刚进门的琴心。 想来她也是仓促之间就赶了来的。腰间的丝绦只是随便的系了一系,头发更是没有梳的样子,些许散乱。 琴心闹不明白叶明月这么急的叫她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忙不迭的上来就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事吩咐?” 猛然的见叶明月面色不好,心中也自惴惴。但一时半会的她还是没有想到自己身上来。 一来叶明月原本就是个不管事的,这新兰院里的小丫鬟多数都是听她的。二来今日叶明月是不在院中的。所以他自以为她今日和刘一平的相会是滴水不漏的。 叶明月一见琴心这幅模样,心中如何不气?只是暂时还是不能发落得她。 但现在不能发落她,不代表就不能砍了她的一条臂膀。 于是叶明月当即就冷笑一声,道:“我这小姐当的倒是不如一个丫鬟了。” 琴心心中跳了一跳,不知道叶明月忽然的说出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陪了笑脸的问着:“小姐这是怎么了?” 叶明月把手中的茶杯重重的往桌子上一掼,这声响只让屋子里的人心中都跳了一跳。 “这个柳儿,是谁给的胆了?竟是连我的话也都不听了。这也倒罢了。她倒还敢顶撞我。今日是如此,那明日岂不是还要在我面前摆起小姐的架子来了?” 琴心闻言,立时便转头望着柳儿。 柳儿此时纵然是心中害怕,但还是懵着的,只是傻站在那里。 琴心拼命的朝她使着眼色。柳儿终于是明白了过来,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哭着辩解:“小姐,我是定没有这个心思的。” 叶明月轻哼了一声:“还说没有。现见着就是顶撞我的了。” 柳儿只是哭着,一时倒是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琴心一见这场面,也忙陪笑道:“小姐,我是知道柳儿的。她纵然是粗笨了些,可定然是不敢顶撞小姐的。小姐就饶了她这次罢。” 一面又转头对柳儿骂道:“还不对小姐赔礼。” 叶明月冷道:“我可是不敢受她的赔礼。” 琴心一听这话,便知道这事不是这么容易的翻过去了。她想了下,就陪着一张笑脸问道:“那小姐是想怎么发落柳儿呢?不然让她自己扇自己几个嘴巴子,也好让她长长记性?” 叶明月道:“这样的丫鬟我是不敢用了。没的没事倒将自己气的心口痛。也罢,毕竟是服侍了我这几年的,多给了她几个月的月钱,撵了出去也就是了。” 这下子不但是柳儿,琴心也都是被吓了一大跳。 要知道叶明月素来就是个好性儿,便是新兰院里的丫鬟再如何的做错了事,也从来没有撵出去的。今日这却是怎么了? 更何况这柳儿最是听自己的话都。这将她撵了出去,再去哪里找一个这么听话的? 于是琴心急忙的就道:“咱们这新兰院里丫鬟本来就是不多的。,这撵了柳儿出去,人手就越发的紧张了。” 那柳儿此时也哭道:“小姐我错了。任凭小姐怎么发落罢,只求不要撵了我出去。” 说完了这话,就抬起了手来,自己左右开弓的抽着自己的嘴巴子。 叶明月冷笑道:“你今日就是把你自己的这双手都打断了,我也是留你不得。” 又对着琴心说道:“这新兰院里总归还是我说了算罢?我说将她撵出去就撵出去。她空出来的缺由小茶顶上。至于小茶的缺,我自是会回了父亲,再找个人补上来就是了。” 叶明月这话既然是都已经说了出来了,琴心便知道,自己就是再说什么也是没有用的了。 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转头对柳儿道:“回去收拾收拾东西,走罢。” 柳儿还在哭着不肯起来,琴心走了上前去。拉起了她往外走。 出了屋子,柳儿就哭道:“琴心姐,小姐今日这是怎么了?明明我今日说的话跟以往是没有什么分别的。怎么小姐今日就是发了这么大的火,一定要撵了我出去呢。” 琴心叹了一口气:“哪里是你说错了什么话呢。小姐今日这出,分明就是杀鸡给猴看。她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才是这新兰院的主子。你不过就是刚好撞了上前去,小姐拿你做个筏子,做了样子给我们看呢。” 而屋子中,叶明月已经是在慢慢的喝着茶了。倒是小茶,在一旁诚惶诚恐的说着:“小姐,小茶只怕年纪太小,粗手笨脚的,做不来这些。” 叶明月将手中的茶杯放下,笑道:“无妨。对我忠心才是最紧要的。其他的事,我自会是让人慢慢的教你。” 小茶欢天喜地的点头。叶明月笑着望了她一眼,而后转头望着窗子外面。 如琴心所说,她今日确实是拿了柳儿来做筏子,杀鸡儆猴。若说为什么是找了柳儿来做这筏子,只能说是,柳儿她做什么不好,却要去给琴心放风? 她刚刚和小茶在游廊上的时候,不但是看到院子门口的刘一平,还眼尖的发现了院子里站着的柳儿。 她当时一面是在探头探脑的往外看着,一面是在跟刘一平说着什么。而后刘一平便塞给了些碎银子,她这才笑滋滋的进了屋子。 第九章 冬去春来,新兰院里的丫鬟被叶明月修剪的差不多了。到最后只剩下些勤勤恳恳做事的。那些做事不勤勉的,或者是和琴心走的比较近的,都被叶明月以各种名目打发走了。至于橙儿,叶明月却是暂时没有动她。 左右将橙儿打发走了,李凤仙还会遣了其他人来。与其到时费心费力的猜测到底谁是她遣来的,还不如将这橙儿留着呢。 仲春三月,叶明月接到了柳如依发过来的帖子,说是邀她一起去大相国寺烧香拜佛,顺带去观赏桃花。 满京城里谁都知道,大相国寺的桃花乃是春日里的一道美景。花开时节,灼灼其华。远远望去,如云如霞。 叶明月亲自去向叶相国请示是否要赴柳如依的这个约。叶相国自然是慨然应允。 京城里的官家小姐经常没事的就相互约着结个诗社,或是一起外出游玩,一来是为了扩展交际圈,二来就是为了能认识一些优秀的官家子弟。 当然,一般这样的都是家中的母亲或者女性长辈带着出去交际,所以叶明月这几年就很少的出去了。也就是柳如依这样熟识的才时不时的出去下。 叶明月得了叶相国的应允,也就着手开始准备起来。 随身丫鬟带了琴心和小茶,另外带了一个较为老成的仆妇。至于那日的车马和外面该带的小厮及随从,那就是叶相国该准备的事了。 且不说新兰院这边是欢天喜地的准备着去大相国寺去礼佛赏花的事,只说叶玉瑶知道了这事,心里那多少是有些不是滋味。 同样都是相国府的小姐,凭什么她叶叶明月就可以这么欢欢喜喜的去相国寺拜佛赏花,而她却只能整天的关在这相国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心里实在是气不过。纵然是找了个小丫鬟撒气,可心中的这股火总归还是压不下去。最后还是来了李凤仙这里,将这件事,以及心中的不满对她说了。 谁知李凤仙听了她这话,非但是没有安慰她,反而是冷笑一声道:“做什么现在倒是想起了我这个做娘的来?我见你平日里跟在她后面姐姐姐姐不住口的叫着,倒恨不得像是要去舔人家的脚后跟似的。怎么样,现如今是知道了,人家是宁愿和一个外八路的人亲,也不愿和你这个亲妹妹亲?” 这一番话只说的叶玉瑶又羞又恼,又气又急,当下挣红了脸就道:“人家当然是不和我亲了。那柳如依虽说只是个外八路的人,可她到底是个嫡出的小姐。哪像我,虽说是个亲妹妹,可到底也就只是个庶出。” 此话一落,李凤仙自然是大怒。 她当即一个耳巴子就重重的刮了出去。 “你倒嫌我是个姨娘,那你怎么不托生到个夫人的肚子里去?不过就你这个模样,纵然就是托生到了皇后娘娘的肚子里,那也没有见过这么丑的公主。” 知道自己丑是一回事,可被自己的娘说丑那又是一回事。叶玉瑶当即就伤心的跑回了自己的屋子,伏在桌上伤心的哭着。 她的贴身丫鬟红杏在一旁安慰着:“小姐别伤心了。亲母女之间还能有什么隔夜仇呢?姨奶奶说到底那还是心疼小姐的。” 叶玉瑶抬起了头,满面泪痕,恨恨的就道:“她才不好心疼我这个女儿。她满心满眼的就只有她那个儿子,哪里有我一丝一毫的影子了?也是,我又不能为她带来什么好处,不定的还要拖累她呢,她心疼我做什么。” 红杏沉默了。 确实,整个相府都知道李凤仙对二小姐不过如此。就是现下她睁着眼睛说瞎话,说姨奶奶也心疼二小姐,可谁信呢。不说二小姐不信,便是自己也是不信的。 于是她便转换了一个话题。 “大小姐也真是的。平日里小姐对她那么好,真心实意的把她当做姐姐看待,可怎么她就是不对小姐好一些呢。就说这次礼佛赏花罢,带了二小姐同去,那也是姐妹间的情谊。” 叶玉瑶叹了口气,将眼上的眼泪水抹掉了:“她不喜欢我那也是应当的。毕竟当年的事是我娘做的不对。有爱屋及乌的,自然也就是恨屋及乌的了。这也怪不得她。” 红杏忍不住,终究还是好奇的问了出来:“那小姐就不怨恨大小姐?” 叶玉瑶摇了摇头,脸上有些迷茫的神色:“我也不知道。要说不恨罢,可有时候我见着她什么都比我好,心里终究是不大舒服。可说要是恨罢,我却始终都记得我小的时候,夫人带了我和姐姐去拜访别人,那人家的女儿笑话我丑,是姐姐出面呵斥了她。每每想到此事,我就怎么也恨不起她来。” “就因为这个事,所以不管大小姐怎么对小姐,小姐都不恨她?”红杏睁大了眼,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可那毕竟都是小时候的事了。这些年我冷眼瞧着,大小姐对小姐您真是不怎么样呢。” 叶玉瑶先是沉默了下,而后却笑了起来:“我相信这些只是表面罢了。虽说姐姐面上看起来对我是不怎么样,可我相信,下次只要还是有别人欺负我,姐姐还是会站了出来,将我护在她身后保护我的。” 只是叶玉瑶自己也摸不清楚,自己一直在叶明月面前装的和小孩一样的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总想还是如幼时那样,她将自己护在身后,冷面冷语的对嘲笑她的那个人说着:“这是我妹妹。我不允许你欺负她。” 而叶明月自然是不知晓叶玉瑶的这番心思。她只是高兴的准备着去大相国寺要带的东西。 毕竟闺阁中的小姐一年能出去游玩的次数屈指可数。叶明月当然也不例外,所以也很是想出去玩上一玩。 更何况柳如依也说了,拜完佛赏完花之后要在大相国寺住宿一晚的。那这样带的东西就更多了。 期望的日子终于是来了。叶明月穿上了前一日就准备好的浅绿纱挑线上衣,白纱挑线裙子,带了琴心和小茶,出门上了叶相国吩咐准备好的马车,就朝着相国寺的方向出发了。 小茶毕竟年幼,又是没怎么出过门的。在车上兴奋的不行,时不时的就揭开马车上的帘子,望着外面。末了还得惊叹一声。倒是琴心就沉稳的多了,除却偶尔的问下叶明月是否需要些什么东西,便知是坐在那里,再也没有半句话。 叶明月冷眼瞧着,也没有说半句话。 这一个冬天下来,新兰院中大凡与琴心走的近的,都被叶明月以各种各样的由头打发出去了,琴心不是傻子,自然是看出来她是防范着自己了。 只是叶明月也没有挑明,琴心也没有言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罢了。 大相国寺很快的也就到了。寺门口早就是有刘府的一个仆妇在等待着。 叶明月下了马车,带了琴心和小茶,随着那仆妇就往寺院的后方走。 到了一个僻静的禅房门外,那仆妇刚在屋外通报了一声叶小姐来了,柳如依就已经从屋子中迎了出来。 “姐姐。” 柳如依高兴的握住了叶明月的手。 叶明月也笑着回握住了她的手。 青年姐妹经月不见,那自然是想念的紧。这手一握住,便是一时半会没有放开。 两个人在禅房中坐了下来,聊着这几个月来的事。其实无非也就是一些家常琐事罢了,可这会经由两个人口中说了出来,那就是带了一些温情。 闲聊已毕,两个人结伴去前面大殿中拜佛。 佛像肃穆,二人双双跪下。虔诚下拜之余,俱都合起了双掌,诉说着心中的愿望。 只是叶明月此时心中却是空白一片。 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要求些什么东西。 于情一字,她自觉已是看得淡了。父亲薄情,侍妾是娶了一个又一个;刘一平心狠,前世自己痴心相对,换来的不过却是不能助他青云直上,于是便被他无情的扼杀至荒郊野外。 这世间的男子,是否还会有一个值得她来期望的? 叶明月唯有沉默不语。 出得大殿正门,叶玉瑶笑着问她:“姐姐,你刚刚是许了什么愿望?” 叶明月不答,却是反问着她:“妹妹又许了什么愿望?” 叶玉瑶但笑不语。 倒是她身旁跟着的梅雪嘴快,笑着就道:“我知道。小姐许的定然是希望和姑爷和和美美,白头偕老的愿望。” 柳如依立时红了脸,转头嗔着她:“就你多嘴。” 叶明月立时便明了,也就问着:“妹妹这是许了人家了么?” 68.柔肠百转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十一章 叶明月在心慌错乱的往回走的时候,一不留神的就撞到了一个人。 她抬起了头来看时,树影横斜,再加上本来就是有些心绪不宁的,一时之间倒也没看清楚那人的样貌。只知道是个男的,比自己高出了一头。 大户人家的小姐,常年都是在屋子中绣花弹琴为主,动的本来就少,那身子骨就偏弱。再加上今晚遇见了这样的事,怒火攻心的。这么一撞,身子就有些摇晃,站立不稳。 眼见得就要摔了下去,那人立时就伸手扶住了她,问着:“小姐,可还安好?” 声音低醇,是刚开封的绿醅酒,绵柔舒适。 只是叶明月此时心中本就是窝着一团火的,见又是个陌生的男子扶住了她,当即就胳膊一甩,将他的手甩了开去,又肃声的道:“男女授受不亲。公子请自重。” 那人反倒是愣了一下,待反应得过来时,忙抱手致歉:“是程某唐突了。还请小姐不要见怪才是。” 叶明月此时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工夫去理会这些。当即双袖一甩,自顾自的就走了。 待回到屋中时,柳如依还在熟睡。叶明月匆匆的脱了衣服,钻入了被中。只是心中实在是憋屈的紧,一夜翻来覆去的都不曾合眼。 第二日早起看到琴心时,心中的那股火便又起来了。待要立时便将她和那刘一平开发了,可又拿不准琴心背后到底是否有人在指使,以致后来出了那样的事,让自己到死的时候都弄不清楚都是怎么回事。 心中心思转了千百遍的,到最后还是自己劝着自己道,且再忍忍。 总不能最后连刀柄握在谁的手里都不知道的,那岂不是上辈子连死都白死了。 第二日,柳如依就邀了叶明月一起去观赏寺中的桃花。 仲春三月,桃花烂漫如霞,千万枝红如燃。偶有风吹过,花瓣纷纷扬扬而下。 桃花林中不乏其他官家子弟,锦衣绣裙,随处可见。 柳如依自然是兴奋的紧。一来前些日子终身大事定了的。且夫家她很是满意。二来这景色也确实怡人,所以这一路上她面上始终都是带了笑。 而叶明月却是面上一丝笑意都没有的。 只要一想到昨晚的事,她就觉得心中烦闷的紧。 柳如依高兴之余,自然是没有察觉到叶明月的不对劲。她只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抬手指着一树桃花说道:“姐姐,你看这树桃花,开的倒是烂漫的很。” 叶明月压根就没有抬头去看,只是胡乱的就应答了一声:“嗯。开的确实是好。” 柳如依开心的很,拉了叶明月在这桃树下站定,抬头望着树上的桃花。 叶明月却没看桃花,她只是尽力的想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过得一会,好不容易觉得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一些,待要抬头和柳如依说话时,却看到了前面一棵桃树旁站着一个人,正直勾勾的看着她这个方向。 叶明月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立即便又火了起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刘一平。 想来他现下是为了见琴心而来的。只是自居着自己不认识他的,所以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叶明月微微的往后偏了头看过去时,果然的见到站在她身后的琴心面上带了娇羞的笑,时不时的也去望着那刘一平。 叶明月一时就觉得,得早些想法儿的摸清琴心背后的指使人是谁,然后赶紧的把这两人给处置了,不然时不时的就弄了这些事出来恶心她,那得有多烦心。 主意一打定,心中心情反而是平静了下来。 于是便对柳如依笑道:“后面自然还会有开的更烂漫的桃花。妹妹只顾站在这里看着这一树桃花,那岂不是要错过后面开的更烂漫的桃花了?” 她就不想让琴心和刘一平在这里眉来眼去的。 柳如依听了叶明月的话,当真也就随着她继续往前走了。 而琴心见自家小姐往前走了,不得已也就跟了上前去。 林中繁花似锦,树下红男绿女成群结队。 摩肩擦踵之间,柳如依不小心的就踩到了一位女子的裙子。而那位女子并不知晓,只是自顾自的往前走。于是只听得刺啦的一声轻响,那裙角竟然是被撕扯了下来。 那女子闻声回头,先是低头就是去看自己的裙子。随即她抬起头来看着柳如依,面上满是怒色。 柳如依见状,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你的裙子。” 那女子怒道:“你知道我这条裙子有多贵吗?说一句对不起就能值这么多钱?那那些做买卖的人岂不是用不着早起贪黑的了,只管在跟人说对不起就行了?” 柳如依的脸涨的通红,嗫嚅着道:“多少钱?我赔。” 其时看热闹的人已经越来越多了,那女子的气焰也就更为的嚣张了起来。 她不屑的打量了一番柳如依,见其身上的衣服半新不旧的,头上除却一只白玉玉兰簪子看起来还值些钱外,其他的首饰也都不过如此。于是便冷笑一声的道:“赔?就是把你身上所有的首饰和衣服卖了,也买不了我这裙子。你倒是拿什么来陪?” 本朝官员薪俸不高,柳侍郎为官清正,那自然是较为清贫,又哪里有余钱来为柳如依置办一些衣服首饰上的高级货。 柳如依当下都快被这女子给气哭了。一时竟然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 叶明月冷眼瞧着这女子,长的明艳动人,美的甚为凌厉。再看其一身打扮,当真是当的起珠光宝气四个字。 再看看她身上的那条裙子,玫瑰紫翠纹裙,绣工精湛,确实是价值很高。 本来这若是不相干的人,叶明月早就是转身走了。她不是那种爱凑热闹的人。只是这次那女子针对的人却是柳如依,她从小当着亲妹妹一般看待的人。 于是她当即就冷声的对那女子道:“再名贵的裙子又如何?那也挡不住你身上的那股铜臭味。” 围观的人当即哄的一声就笑了起来。 其时本朝虽说官员因着薪俸的缘故,日子过的远远不如经商的殷实,但骨子里还是不大看得起商人。但商人同样的也看不起当官的人。 当官又如何?日子过的苦巴巴的,哪里比得上他们锦衣玉食了。 那女子名叫姚宝珠,她父亲正是京城里经商的,家里有巨万之资的。从小娇生惯养惯了的,说一不二,又哪里受过什么气了。这会猛然的被叶明月这么一噎,一时之间竟是有些愣住了。 待得反应过来之时,她怒道:“你是谁?没的冲出来装什么路见不平?” 叶明月冷冷的道:“我是谁你不用知道。” 随即又伸手将自己左手腕上笼着的一串红珊瑚莲花佛珠手串拿了下来,随手就扔到了姚宝珠的怀里,道:“这串手串,抵得上十件你身上的裙子。” 周围的人看了过去时,见那珊瑚手串红似火,中间点缀了几颗蓝色和黄色的碧玺作为装饰,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 姚宝珠此时是又气又急,狠狠的就将这红珊瑚手串扔到了地上,气急败坏的就道:“不过一个珊瑚手串罢了,值得什么?我家中比这更值钱的手串多了去了。” 只是这句话叶明月却没有听见。 早就在将红珊瑚手串扔出去之后,她就拉着柳如依走了,压根就看也没看姚宝珠。 倒是姚宝珠在她们身后气的直跳脚。奈何当事人压根就没有看到。剩下的一群围观的人本就是为看热闹而来。姚宝珠越气急败坏,他们面上的笑容就越深。最后还是姚宝珠的丫鬟拉了自家的小姐,捡起了地上的红珊瑚手串,急匆匆的就离开了。 于是周边看热闹的人这才一哄而散。 却有一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株桃树下,目睹了全过程之后,对身旁的随从小厮道:“去查查那位小姐是哪家府上的。” 小厮答应了一声,随即就沿着刚刚叶明月和柳如依消失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 十二章 经过了这么一件事,柳如依和叶明月自然是没有再接着观赏桃花的心情了。回到住处之后,吩咐各自的丫鬟开始收拾行李,于当天下午就从寺中出发回家了。 一路上柳如依依然是气得不轻。叶明月在旁安慰着。好不容易的劝得她住了,还是不放心,到底还是让亲自将她送到了家门口。 直至看到柳如依进了自家的门后,叶明月这才放下了马车帘,吩咐着:“回府。” 马车中除却她,就只有小茶了。琴心早被她找了个借口,让她和后面马车中的仆妇一个车。 坐在车中,叶明月的面色十分的肃穆。 琴心的事,该快些解决才是了。 回到新兰院中,简单的洗漱之后,叶明月立即让小茶将梨云找了来,询问着这两日她不在的时候,橙儿和李凤仙可有何异常。 梨云回禀着:“奴婢见过几次橙儿去姨奶奶那边。至于姨奶奶,这几日因着公子病了,全付心思只在公子身上,倒也没有任何异常。” 叶明月思忖着,虽说因着李凤仙的缘故,她对叶玉瑶和叶荣也着实喜欢不起来,可这叶荣名义上来说也毕竟是她的亲弟弟,便是再不喜欢,也该做做样子遣人去看看。不然不定那李凤仙又借着这由头,在父亲跟前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里,叶明月便让梨云去叫琴心过来。 琴心正在自己房中闷坐的,行李都没有打开收拾。 她还是没想明白今日回来的途中,为什么小姐只留了小茶和她坐一辆马车,让她和那粗使的仆妇坐了一辆马车。 小姐最近对自己的态度实在是变化的太快了。 只是她一时之间仍然是没有想到自己和刘一平的事已经被叶明月知晓了。她自认为这事自己做的密不透风的,有哪里会被叶明月发现了。她只是以为一切都是小茶搞的鬼。 可不是,小茶原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也不知怎么的就被小姐给看上了,现在做什么不带着她呢。便是自己都快要靠后了 定然是那小茶在小姐面前说了自己的坏话。不然怎么那么巧的,小姐从升了这小茶做二等丫鬟之后,小姐就这般的疏远着自己了。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梨云掀帘子走了进来。 “琴心姐,小姐叫你过去呢。” 琴心忙站了起来,抬脚就随着梨云往外走。 但心中毕竟还是有些忐忑的,一路上旁敲侧击的问着梨云,小姐找我是为了什么事? 但梨云只是板着一张脸道:“我也不知道。” 得,自己怎么忘了,眼前的这位可是个泥人。一天到晚不仅的面无表情也就算了,还是轻易就不言语的。 正房很快的就到了。琴心深吸了一口气,揭开了面前的帘子,走了进去。 “小姐有什么吩咐?” 叶明月嗯了一声,放下了手中正在看的书,抬眼看着她:“公子病了,你替我去姨娘那看看罢。就说我刚从寺中回来的,不小心也感染了些风寒,改日好了再亲自来看弟弟。” “奴婢理会得。” 琴心急忙的答应了一声。 见叶明月面上平和,她心中暗自的就舒了一口气。 欲待要张口跟叶明月说一说刘一平的事,却见叶明月复又低下了头去看书。于是也只得作罢。 出得门来,一眼却见到小茶正端了个朱漆小茶盘来。 盘里放的是一个天青色汝窑盖碗,碗中正是叶明月平日常吃的云雾茶。 有道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以前琴心见这小茶也就罢了,不过就是一个伶俐些的小丫鬟罢了。可现下看起来,那是怎么的看就怎么的不顺眼。 “琴心姐。” 琴心现下还毕竟是新兰院里的大丫鬟,小茶看到她,忙不迭的就出声叫了一声。 琴心从鼻子中轻哼了一声,这就算是回答了。 小茶叫过之后,复又端着茶盘往前走。 琴心望着她的背影,那是怎么的看就怎么的不顺眼啊。 眼角余光忽然的就看到前面有一颗鹅卵石,于是她计上心来,赶忙的走上前两步,一脚就将那颗鹅卵石踢到了小茶面前。而后自己却急忙的就转身就跑出了院。 小茶正一手提了裙子想要踏上台阶的,一不留神的就没看到自己的脚下。偏偏那鹅卵石圆圆的,且又是光滑异常。一脚踏了上去时,还哪里稳得住自己的身形?立时便朝前扑了下去。 正好一头磕在了台阶上。额头上立即的就开始痛了起来。 而同时,耳中只听得哐啷一声响,小茶的面上立时就白了。 若只是一般的碗也便罢了。可是这只天青色汝窑盖碗甚是名贵。便是卖了她几回都不够赔的。 小茶直接给吓的哭了,趴在冰凉的台阶上都不知道起来的。 耳中只听得帘子响,而后自己便被人扶了起来。 她抬眼看过去时,见那人正是梨云。 “梨云姐。” 小茶哭丧着一张脸,带了哭音,弱弱的唤了她一声。 梨云没有应答,只是弯下了身,伸手给她拍了拍衣裙上的灰尘,而后直起了身,方才说道:“小姐叫你进屋。” 小茶心中怕的要死。可也知道,再怎么怕,那也得去面对。 想到这里,反倒是生出了些壮士断腕的勇气来。于是她抬手一抹面上的泪水,抬头豪气的对梨云说了一句:“好。走着。” 话落,便抬头挺胸的当先一人走进了屋子。 倒让她身后常年表情无变化的梨云面上生出一股诧异来。 这小丫头,明明一开始怕的跟只被人抓住了的小白兔似的,怎么这当会的却是有了一股下山猛虎般的气势? 只是猛虎大人,麻烦您将地上的碎瓷片打扫干净了再进屋成不成? 梨云认命的找了笤帚来扫地上的碎瓷片。 而屋子里,小茶这会还是囧了。 刚刚还满腹的英雄勇敢就义的勇气呢,这当会就跟被一根针戳了似的,没的个一干二净。 “小姐,”她嗫嚅着开口,“那个,我,我。” 叶明月有些好笑的把她望着,心中生出来几分戏弄她的意思来。 “我什么?” 小茶望着她,心中就似揣了只小猫咪似的,只七抓八闹的让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最后索性心一横,不管不顾的就说了出来:“小姐我打碎了您最喜欢的那只天青色汝窑盖碗。您罚我。” 叶明月沉吟着,不说话。 小茶忐忑不安的把她望着。 叶明月终于是开了口。面上很是为难的说道:“可怎么好?这只盖碗还是娘亲在时送我的呢。” 小茶都快哭了。 “小姐,都是小茶不好。您瞧着我可还值得上几个钱?不然您将我卖了算了。” 末了却自顾自的大哭了起来:“只是小姐,小茶舍不得你啊。” 叶明月忍不住,还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那只盖碗再好,也不过就是个物事罢了。打碎就打碎了,也不值当什么。” 又望着她额头上的伤,便起身在梳妆台上的小盒子里拿了块银子给她,嘱咐着:“待会拿了银子,出去找个大夫瞧瞧你额头上的伤。女孩子家,面上若是留了疤可就不好了。” 小茶没想到她打碎了一只那么贵的盖碗,非但是没有被叶明月责骂,反而小姐还是给了她银子,让她去看额头上的伤。她一时就感动的跟什么似的,抬着头,泪眼花花的把叶明月看着。 叶明月一见她那蠢萌蠢萌的小眼神,由不得的就笑了。 其实刚刚的那一幕她站在窗前是尽收眼底。 前世里倒是不知道琴心还有这一手的。这会知道了,心中对琴心的厌恶便又增添了几分。 虽然是不知道琴心为何要对小茶这样,但很明显的,她这样做肯定是想让自己疏远了小茶。 既然如此,倒不如就假装的遂了她的心愿,看看她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一低头见小茶还是眼泪哗哗的把她望着,她由不得的就笑了,出来。 抬手摸上了她的头,她笑道:“罢了,你这小小年纪的,独自一个人出府我且是不放心呢。让梨云陪了你一同去被。” 小茶抬手抹了抹面上的泪水,呜呜咽咽的叫着:“小姐。” 叶明月笑:“哭的跟个小花猫似的做什么?我也乏了。你出去找梨云去罢。” 小茶点了点头,手上捧着银子转身出去了。 而琴心那边,出了新兰院好久她才慢下了脚步来。 想着这会小茶那小丫头正被叶明月骂,说不定的就要被撵出新兰院,她就止不住的笑出了声。 看往后那小丫头还怎么的在小姐面前说她的坏话。 心里有了这件高兴事,脚步也不由的就轻快了些。 很快的便到了李凤仙的住处。 正巧叶相国也在的,听了她的话,欣慰于叶明月现在终于不同以往那样,对弟弟妹妹不再不理不睬。一高兴,便赶着叫李凤仙赏点什么东西给琴心。 李凤仙迫于无奈的从头上拔了根玳瑁簪子下来,不情不愿的赏给了琴心。 可到底还是肉疼的紧。等到叶相国离开了,立时便对身旁的江妈抱怨着:“口中说着要赏人,自己却不拿了东西出来,只会支使我。好好的一只玳瑁簪子,倒是白便宜了那丫头。” 江妈却是没有接她这个话头,反而是说着:“奶奶,这个叫琴心的丫头,有件事不知道您知道不知道?” 69.开诚布公 十三章 李凤仙立即就问道:“什么事?” 对于新兰院里的人和物,她总是特别的上心。 江妈道:“说起来还是前几日的事。这几日因着公子病了的缘故一时都没来得及告诉您。是这样的,那日我出府去看望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就看到这个叫琴心的丫头和一个男子举止甚为亲密的。那男子我也认识的,就是咱们府里的一个文书。” 李凤仙立时就激动了起来:“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当小姐的哪怕再清白的,可身边的丫鬟做出了这样苟且的事来,传扬了出去,她便是再如何清白也没人信的了。江妈,往日我只愁叶明月做事谨慎小心点,没得办法扳倒她。可巧的是,打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来。这件事可不正是个机会的?快去请了相爷来。我要将这事告诉他。” “可是奶奶,”江妈连忙制止了她,“不说这事没有捉贼拿赃的,就是找到了琴心那丫鬟和那个文书,他们来个抵死不认,你又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来个屈打成招的?再者说了,相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平日里老好人一个似的,可真惹了他的脾气起来,只怕不是直接将琴心这丫鬟和那个小文书打死,到时人都死了,还怕外人知道么?至于小姐,最多不过就是禁足而已,可您就不一样了。” 李凤仙心里一惊,忙问道:“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妈沉吟了会,可最终还是说道:“相爷能从当初的一个七品小知县坐到如今的这个位置,那他一定就不是个那么简单的人物。我只怕您将这事告诉了相爷,他先不会将小姐怎么样,倒先会将您给禁了足,或者再狠心一点。。。”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李凤仙却是心中雪亮。 是啊,家丑不可外扬。依着叶相国的性子,他未必会做不出来这种事。再者说了,她如今已是青春不再,美貌大不如前,可府中年轻美貌的妾侍不少。虽说她是生了一儿一女的,可她这样的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李凤仙的一颗心慢慢的坠了下去。 江妈察言观色,立时便道:“所以奶奶,我们一定要做正儿八经的夫人才是。只有做了夫人,那才是真的在这相国府里站稳了脚跟。” 只是李凤仙此时已经是灰心了:“他是相爷,而我只是个戏子出身。他又怎么会让我做了夫人?” 江妈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她:“卫子夫只是个歌姬出身,可她照样能让汉武帝废掉了陈皇后,立她为皇后。奶奶,可别忘了,相爷身边虽然有这么多的女人,可唯独只有您一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江妈的这番话,让李凤仙又慢慢的有了信心。 是啊,戏子出身又怎么样。她可是唯一一个给叶相国生了儿子的女人。就算是看在她儿子的份上,夫人的位置也该让她来坐。 只是先要解决掉叶明月。 一来她毕竟是叶相国的嫡出女儿,说出来的话他未必不会思忖几分。万一到时她跳出来又哭又闹的说不同意叶相国让她当夫人怎么办?再者说了,依照叶明月相府小姐的身份,将来嫁的人非富即贵,别到时她不同意自己做夫人,而叶相国冲着她夫家的身份也不便硬来,那到时自己这么多年的谋划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这想做这相国府夫人的第一步,就是要除掉叶明月。 最好是让她从这相国府里永远的消失。而且以后再也没有能力来管相国府里的事。 李凤仙将她这个想法对江妈说了。 只能说这主仆两确实是心有灵犀。江妈听了李凤仙的话,当即就道:“奴婢也是这个想法。要么咱们就隐忍点,一直安安分分的做个姨奶奶,要么咱们就狠心些,将大小姐除了,去抢这相国府夫人的位置。” 至于怎么除,两个人就犯难了。 叶明月平日里毕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找人暗杀,甭说她出不去这个银子,也压根就不认识这方面的人。便是真找到了传说中的杀手,那事发地点也只能是在这相国府中。可真当叶相国是傻子么?能在官场上混的这么游刃有余的,面上再如何厚道,内里也早就是比泥鳅还滑。 下毒?同理。你当人家叶相国是个傻子么? 李凤仙和江妈苦思一个上午,依然是想不出该用何种方法无声无息的除掉叶明月,而又让叶相国疑心不到她们头上来。 最后还是江妈总结着说道:“最好是让大小姐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让相爷自己出手惩治她才好。这样压根就不用咱们出手。奶奶别急,现见着琴心这丫头正有事犯在咱们手中。咱们不妨先拿这事来威胁她,然后再拿了什么好处来诱惑她,怕这丫头到时还不会乖乖的听了咱们的话?她可是大小姐的心腹大丫头呢。有了她,可不是比橙儿管用多了?” 李凤仙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下着急也没有用,也只能慢慢的等机会了。 而那边琴心已经是回到了新兰院中,将她到李凤仙处之后的情形仔细的说了一遍。特意的还说了叶相国对叶明月的满意。还把李凤仙赏的那根玳瑁簪子拿了出来,笑道:“小姐你是没看到,相爷说让她拿了东西赏我时,她面上那个模样,可不就跟是要挖了她肉一般,疼的厉害着呢。到底是个戏子出身,不就是根玳瑁簪子么,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值得她就做了这幅模样出来?我都瞧不下眼的。” 叶明月只是一直微笑,并没有就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待到琴心的话全都说完了,她这才淡淡的说着:“虽说这支玳瑁簪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她赏了你,那你就戴着罢。” 琴心答应了一声,小心的看着叶明月面上的神情,纠结着要不要趁现在将刘一平想求个官职的事说出来。 毕竟刚刚不但相爷夸奖了小姐,自己又在小姐面前嘲笑了一番姨奶奶的窘相。小姐可不就是看不得姨奶奶的么?这两件事足够让小姐心里高兴的罢?那此时说了表哥的事,说不定趁着这高兴的劲头,小姐就答应了呢。 她正在踌躇着,只听得叶明月又在道:“小茶那丫头今日打碎了我最爱的那只天青色汝窑盖碗,我让梨云质问她,她却是怎么着都不肯认错的。我已让梨云领了她去做个粗使丫头了。至于她这二等丫鬟的空缺,你再从咱们院中找个合适的人顶替了罢。” 琴心心中一喜。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的顺利,这么简单轻松的就把小茶这丫头从新兰院中撵了出去。 于是琴心就决定,现在就将自己表兄的事说出来。 正所谓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的嘛。 她先是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我会尽快的从咱们院中寻个做事勤快,手脚伶俐的丫鬟顶了小茶的缺的。” 叶明月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便低下了头去,打算继续的去看手中的诗集。 “小姐。”琴心叫了一声。 她抬起头来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琴心心一横,道:“小姐,我有个表兄,现下正在咱们府中做着文书一职的。” 叶明月纹丝不动:“哦?” “他是秀才出身,也参加过科举,只是没中举罢了。其实也是满肚子的才气呢。不过就是他家中没有什么钱,不能贿赂那些主考官,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些没有他才气高的人中了举,自己却一直只能是个秀才。” 叶明月做了一副惊诧的表情出来:“竟有这般的事?既然你表兄遇到了如此不平的事,就该上告官府,让他得了他应得的功名才是。怎么却来我们府中做一个小小的文书?那岂不是屈才了么?” 听到叶明月这般说,琴心的面上就有些发红了。 她支支吾吾的道:“他家境不好。纵然是才气再高,可终归还是要吃喝的。所以这才来咱们府中做了文书。” 叶明月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你表兄有这样好的才学,却只能做一个文书,那可真是可惜了。” 心中却不屑的在道,什么才学。就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都不知道秀才是怎么考不上。她几乎都要以为他秀才的这个功名都是贿赂主考官得来的。 而那边琴心终于是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我表兄知道我在小姐身边当差的,也知道小姐最是个心善的人,所以前几日他找了我,让我对小姐说上一说,能不能让小姐对相爷说一说,随便的给他个什么差事也就罢了。他定然会是一辈子记得小姐的恩情。下辈子当牛做马的也会报答小姐。”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做了为难的表情道:“这样不大好的罢?我可是从未对我父亲说过这样的事。只怕他会训斥我呢。” 琴心急了:“相爷最是疼爱小姐了,怎么会训斥小姐呢。您只需对相爷提上一提,我想依照相爷对您的疼爱,他一定会答应的。” 叶明月面色凝重,一时并没有说话,似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对父亲说这件事。琴心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她,只紧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她下一刻说出来不行这两字来。 70.宁为玉碎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李凤仙立即就问道:“什么事?” 对于新兰院里的人和物,她总是特别的上心。 江妈道:“说起来还是前几日的事。这几日因着公子病了的缘故一时都没来得及告诉您。是这样的,那日我出府去看望我的一个远房亲戚,就看到这个叫琴心的丫头和一个男子举止甚为亲密的。那男子我也认识的,就是咱们府里的一个文书。” 李凤仙立时就激动了起来:“这样的事怎么不早些告诉我?当小姐的哪怕再清白的,可身边的丫鬟做出了这样苟且的事来,传扬了出去,她便是再如何清白也没人信的了。江妈,往日我只愁叶明月做事谨慎小心点,没得办法扳倒她。可巧的是,打瞌睡就有人送了个枕头来。这件事可不正是个机会的?快去请了相爷来。我要将这事告诉他。” “可是奶奶,”江妈连忙制止了她,“不说这事没有捉贼拿赃的,就是找到了琴心那丫鬟和那个文书,他们来个抵死不认,你又能拿他们有什么办法。总不能来个屈打成招的?再者说了,相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虽说平日里老好人一个似的,可真惹了他的脾气起来,只怕不是直接将琴心这丫鬟和那个小文书打死,到时人都死了,还怕外人知道么?至于小姐,最多不过就是禁足而已,可您就不一样了。” 李凤仙心里一惊,忙问道:“我怎么就不一样了?” 江妈沉吟了会,可最终还是说道:“相爷能从当初的一个七品小知县坐到如今的这个位置,那他一定就不是个那么简单的人物。我只怕您将这事告诉了相爷,他先不会将小姐怎么样,倒先会将您给禁了足,或者再狠心一点。。。”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李凤仙却是心中雪亮。 是啊,家丑不可外扬。依着叶相国的性子,他未必会做不出来这种事。再者说了,她如今已是青春不再,美貌大不如前,可府中年轻美貌的妾侍不少。虽说她是生了一儿一女的,可她这样的人,即便是死了,也不会影响到什么。 李凤仙的一颗心慢慢的坠了下去。 江妈察言观色,立时便道:“所以奶奶,我们一定要做正儿八经的夫人才是。只有做了夫人,那才是真的在这相国府里站稳了脚跟。” 只是李凤仙此时已经是灰心了:“他是相爷,而我只是个戏子出身。他又怎么会让我做了夫人?” 江妈恨铁不成钢的望着她:“卫子夫只是个歌姬出身,可她照样能让汉武帝废掉了陈皇后,立她为皇后。奶奶,可别忘了,相爷身边虽然有这么多的女人,可唯独只有您一人给他生了个儿子。” 江妈的这番话,让李凤仙又慢慢的有了信心。 是啊,戏子出身又怎么样。她可是唯一一个给叶相国生了儿子的女人。就算是看在她儿子的份上,夫人的位置也该让她来坐。 只是先要解决掉叶明月。 一来她毕竟是叶相国的嫡出女儿,说出来的话他未必不会思忖几分。万一到时她跳出来又哭又闹的说不同意叶相国让她当夫人怎么办?再者说了,依照叶明月相府小姐的身份,将来嫁的人非富即贵,别到时她不同意自己做夫人,而叶相国冲着她夫家的身份也不便硬来,那到时自己这么多年的谋划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这想做这相国府夫人的第一步,就是要除掉叶明月。 最好是让她从这相国府里永远的消失。而且以后再也没有能力来管相国府里的事。 李凤仙将她这个想法对江妈说了。 只能说这主仆两确实是心有灵犀。江妈听了李凤仙的话,当即就道:“奴婢也是这个想法。要么咱们就隐忍点,一直安安分分的做个姨奶奶,要么咱们就狠心些,将大小姐除了,去抢这相国府夫人的位置。” 至于怎么除,两个人就犯难了。 叶明月平日里毕竟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找人暗杀,甭说她出不去这个银子,也压根就不认识这方面的人。便是真找到了传说中的杀手,那事发地点也只能是在这相国府中。可真当叶相国是傻子么?能在官场上混的这么游刃有余的,面上再如何厚道,内里也早就是比泥鳅还滑。 下毒?同理。你当人家叶相国是个傻子么? 李凤仙和江妈苦思一个上午,依然是想不出该用何种方法无声无息的除掉叶明月,而又让叶相国疑心不到她们头上来。 最后还是江妈总结着说道:“最好是让大小姐自己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让相爷自己出手惩治她才好。这样压根就不用咱们出手。奶奶别急,现见着琴心这丫头正有事犯在咱们手中。咱们不妨先拿这事来威胁她,然后再拿了什么好处来诱惑她,怕这丫头到时还不会乖乖的听了咱们的话?她可是大小姐的心腹大丫头呢。有了她,可不是比橙儿管用多了?” 李凤仙一想,也确实是这么个理。有道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下着急也没有用,也只能慢慢的等机会了。 而那边琴心已经是回到了新兰院中,将她到李凤仙处之后的情形仔细的说了一遍。特意的还说了叶相国对叶明月的满意。还把李凤仙赏的那根玳瑁簪子拿了出来,笑道:“小姐你是没看到,相爷说让她拿了东西赏我时,她面上那个模样,可不就跟是要挖了她肉一般,疼的厉害着呢。到底是个戏子出身,不就是根玳瑁簪子么,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值得她就做了这幅模样出来?我都瞧不下眼的。” 叶明月只是一直微笑,并没有就此事发表任何看法。 待到琴心的话全都说完了,她这才淡淡的说着:“虽说这支玳瑁簪子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她赏了你,那你就戴着罢。” 琴心答应了一声,小心的看着叶明月面上的神情,纠结着要不要趁现在将刘一平想求个官职的事说出来。 毕竟刚刚不但相爷夸奖了小姐,自己又在小姐面前嘲笑了一番姨奶奶的窘相。小姐可不就是看不得姨奶奶的么?这两件事足够让小姐心里高兴的罢?那此时说了表哥的事,说不定趁着这高兴的劲头,小姐就答应了呢。 她正在踌躇着,只听得叶明月又在道:“小茶那丫头今日打碎了我最爱的那只天青色汝窑盖碗,我让梨云质问她,她却是怎么着都不肯认错的。我已让梨云领了她去做个粗使丫头了。至于她这二等丫鬟的空缺,你再从咱们院中找个合适的人顶替了罢。” 琴心心中一喜。 没想到事情竟然是如此的顺利,这么简单轻松的就把小茶这丫头从新兰院中撵了出去。 于是琴心就决定,现在就将自己表兄的事说出来。 正所谓是祸不单行,福无双至的嘛。 她先是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我会尽快的从咱们院中寻个做事勤快,手脚伶俐的丫鬟顶了小茶的缺的。” 叶明月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便低下了头去,打算继续的去看手中的诗集。 “小姐。”琴心叫了一声。 琴心心一横,道:“小姐,我有个表兄,现下正在咱们府中做着文书一职的。” 叶明月纹丝不动:“哦?” “他是秀才出身,也参加过科举,只是没中举罢了。其实也是满肚子的才气呢。不过就是他家中没有什么钱,不能贿赂那些主考官,所以就只能眼睁睁的瞧着那些没有他才气高的人中了举,自己却一直只能是个秀才。” 叶明月做了一副惊诧的表情出来:“竟有这般的事?既然你表兄遇到了如此不平的事,就该上告官府,让他得了他应得的功名才是。怎么却来我们府中做一个小小的文书?那岂不是屈才了么?” 她支支吾吾的道:“他家境不好。纵然是才气再高,可终归还是要吃喝的。所以这才来咱们府中做了文书。” 叶明月面上一副惋惜的表情:“你表兄有这样好的才学,却只能做一个文书,那可真是可惜了。” 心中却不屑的在道,什么才学。就他肚子里的那点墨水,都不知道秀才是怎么考不上。她几乎都要以为他秀才的这个功名都是贿赂主考官得来的。 而那边琴心终于是说出了她一直想说的话:“我表兄知道我在小姐身边当差的,也知道小姐最是个心善的人,所以前几日他找了我,让我对小姐说上一说,能不能让小姐对相爷说一说,随便的给他个什么差事也就罢了。他定然会是一辈子记得小姐的恩情。下辈子当牛做马的也会报答小姐。”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做了为难的表情道:“这样不大好的罢?我可是从未对我父亲说过这样的事。只怕他会训斥我呢。” 琴心急了:“相爷最是疼爱小姐了,怎么会训斥小姐呢。您只需对相爷提上一提,我想依照相爷对您的疼爱,他一定会答应的。” 叶明月面色凝重,一时并没有说话,似正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对父亲说这件事。琴心眼睛眨都不眨的望着她,只紧张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她下一刻说出来不行这两字来。 71.对阵沈绰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青姐儿,你醒了?” 聂青娘刚一睁开双眼,守候在床侧的王嬷嬷立即倾身上前关切的问着,随即又伸了一只手上前,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手贴上了额头,聂青娘有些发怔,只是呆呆的将面前的王嬷嬷望着。 王嬷嬷的手也并没有在她的额头上停留的太久,不过须臾的功夫便立即收了回来,转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还好,还好,”她两相比较了下聂青娘和自己额头上的温度,放下手,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着:“总算是退了热了。” 一面起身就将藕荷色的棉细纱帐子挂了起来,转头就对着屋外喊道:“红袖,姑娘醒了,快告诉夫人去。翠柳,快进来伺候着。” 只听得外面脆生生的一句答应声,随即门口的碧色织暗花竹叶纹的门帘就被从外挑了起来,走进一个容长面的丫鬟来。 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越发的显出她的细高挑身材来,正是聂青娘身侧的大丫鬟之一,翠柳。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这可算是醒了。这几日险不成的就将我们几个给活活的急死了。” 翠柳一面走上前来,麻利的将另外半边还垂着的细纱帐子给划到了鎏金的帐钩上,一面就转身问着王嬷嬷:“嬷嬷,姑娘身上的热可是退了?” 王嬷嬷刚刚已经是离了床侧旁,转而是到了桌旁倒了一杯茶来,此时笑着回头答了一句:“可不是。姑娘身上的热总算是退了。 翠柳闻言,口中先就念了一声佛。 王嬷嬷就笑道:“小蹄子,这会儿巴巴的念的什么佛?平日里只听得你满口的念叨着什么,庙里的菩萨也不过就是泥土捏的,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哪里还管得了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这当会的你口中却是会念佛了?莫不成今日的日头倒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翠柳先是呸了一声,随即就嗔道:“管他用什么捏的,但凡是保佑得我们姑娘的病好了,我心中就认他这个菩萨。” 一面又急急的转身过来接了王嬷嬷手中的粉青描金小茶盅,陪着笑说道:“好嬷嬷,哪里能劳烦您亲自来倒茶水呢。这几日里最劳累的就是您了。现下姑娘醒了,您老就赶忙的下去歇着。其他的事儿,自然是有我和红袖在这操持着,您就尽管的放宽心就是。” 王嬷嬷一根指头就朝着她的额头戳了过去,面上却是笑的慈祥:要说你这张嘴啊,满府里都没有谁能越得过你去。一天到晚的,就跟抹了蜜似的。纵然知道你这小嘴中说的是假话,可让人心里听着着实还是舒爽的紧。” 翠柳闻言,连忙举起了一只手来,拇指和尾指弯曲着,却将中间的三指朝上伸直了,做了个发誓的架势出来,面上还大惊小怪的道:“天地良心!我对王嬷嬷的关切之心那可绝对是真的,比那上好的合浦珍珠都真。嬷嬷要是不信,我今儿个就站这不动了,等着天老爷用雷劈我呢。” 王嬷嬷听得她这般说,一时只笑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小蹄子,屋外这白晃晃的日头晒着,哪里来的天雷劈你?还不赶紧的将茶盅里的茶水喂给姑娘喝去。 翠柳闻言,抬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子,大呼小叫的道:“只顾着跟您老人家说话了,倒将姑娘一个人撂在了那。” 急急忙忙的端着手中的粉青描金小茶盅赶到了床侧旁,放在了床侧的小方几上,先是扶着聂青娘起身躺坐在了床头,再是在她身后塞了一个青玉抱香枕,这才捧了茶水递到了她的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她喝着杯中的茶水。 一茶盅的茶水喝完了,翠柳又扶着她躺了下去,重又将那秋香色的绸缎被子给她盖好。 只是在这过程中,聂青娘始终都是维持着刚醒时的那副呆呆发怔的表情,只是盯着王嬷嬷和翠柳瞧着。 翠柳见状,心中毕竟是有些担忧的,忙忙的就扯了王嬷嬷到一旁,面上满是担心之色,悄声的问着:王嬷嬷,您看姑娘这从醒过来到现在,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也就罢了,怎么她面上还只是这幅呆呆的模样呢?莫不成,莫不成......” 说到这里,她又压低了些声音:“莫不成姑娘竟是被烧坏了脑子,变傻了不成? 王嬷嬷只被她这番话给唬的心中猛地的一跳,不自禁的就转头去望着聂青娘。 巧了,正好与聂青娘的目光对上了。 依然还是刚醒时的那种呆呆傻傻的目光,面上也还是怔怔的表情。 王嬷嬷心中就有些发突。 毕竟就算是姑娘现下退了热,醒了过来,可若是真的有什么其他的闪失,那她和红袖翠柳这些伺候姑娘的人定然也是讨不了好去。 最起码,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肯定是要背着的。 思及此,王嬷嬷就只觉得心中一时就似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只管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但还是忙忙的压低了声音,有些自言自语,似是在回答翠柳刚刚的问话,又似是在安慰着自己:“胡说些什么?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再乱嚼舌根子,教太太听到了,仔细你身上的皮。” 翠柳一双纤眉微蹙,转头看了一眼聂青娘,也轻声的安慰着自己:“可不是。姑娘平日里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想来现下不过是大病了一场,所以一时不想说话罢了。” 可心中毕竟还是放心不下的,到底还是转了身,走了过去,倾身试探性的轻声问了一句:“姑,姑娘,你心下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了翠柳,翠柳这就去厨房中吩咐去。” 问完这句话,她就提心吊胆的站在了那,一双眼只是紧紧的把聂青娘望着。 姑娘可别真的烧坏了脑子才是。不然待会太太过来了,不定就得怎么惩罚她们呢。 好在,聂青娘终于是开口了。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但还是可以听出往日柔柔的音色来。 “也罢。我现下觉得心中燥的很,便让厨房给我做了碗绿豆粥送来。” 此语一出,翠柳和王嬷嬷心中大定。 看来姑娘终究还是没烧坏脑子,刚刚那会只不过是大病初醒,不想说话罢了。 心中一松,翠柳娇俏的面上立时就浮上了笑容。 “哎。我这就去厨房说去。” 说罢,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门。 王嬷嬷这会又恢复了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模样,面上带了和蔼的笑走到了床侧,倾身对着聂青娘笑道:“我已吩咐红袖将姑娘醒来的消息去告知了太太,想来太太待会就会到了。现下姑娘就再闭眼歇会。等太太到了,我自然就会叫醒姑娘的。” 聂青娘望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就真的闭上了双眼。 王嬷嬷长舒了一口气,也就就近坐在了一张梅花圆凳上,不时的就望上两眼聂青娘,生怕再有什么波澜。 而聂青娘即时现下是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到王嬷嬷不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若是在以往,她定然是会婉转的说着,嬷嬷,我要歇息了。您若是没事,也下去歇息着。 实则是她好静,不喜欢睡着的时候还有人这样把她望着。这只会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但是今日,她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来顾及这些了。 也就是刚刚,她醒来的那一刻,脑中混沌一片。恍惚中,竟是觉得自己已经是过完了一辈子,死过了一次似的。不然,怎么就是脑中不时的就闪现着自己长大后的片段了? 她甚至都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确然是在十二岁的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的,整整的烧了四五日,以至于人事不省。而至于往后她的日子,脑中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似是病好后的日子依旧是以往那般平淡安稳的。可似乎十六岁那年她嫁了个人,便再也没有以往那般平淡安稳的日子了。 只是现下想起来,那个人的面容却是模糊的,任凭她怎么想,依然是想不起那人的容貌来。只觉得自己似是很喜欢那个人的,可是喜欢之中为什么心中又有一股子很悲凉的感觉?远远的,她瞧着那个人和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无限亲昵。转眼间又是自己缠绵病榻,凄凉的听着屋外雨滴梧桐枝叶。再这就是最后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心中暗暗的对着苍天许愿,若是有来生,愿自己与他纵然对面,却互不相识。 聂青娘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只觉得背上汗湿一片。 72.承不承认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青姐儿,你醒了? 聂青娘刚一睁开双眼,守候在床侧的王嬷嬷立即倾身上前关切的问着,随即又伸了一只手上前,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手贴上了额头,聂青娘有些发怔,只是呆呆的将面前的王嬷嬷望着。 王嬷嬷的手也并没有在她的额头上停留的太久,不过须臾的功夫便立即收了回来,转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还好,还好,”她两相比较了下聂青娘和自己额头上的温度,放下手,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着:“总算是退了热了。 一面起身就将藕荷色的棉细纱帐子挂了起来,转头就对着屋外喊道:“红袖,姑娘醒了,快告诉夫人去。翠柳,快进来伺候着。” 只听得外面脆生生的一句答应声,随即门口的碧色织暗花竹叶纹的门帘就被从外挑了起来,走进一个容长面的丫鬟来。 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越发的显出她的细高挑身材来,正是聂青娘身侧的大丫鬟之一,翠柳。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这可算是醒了。这几日险不成的就将我们几个给活活的急死了。” 翠柳一面走上前来,麻利的将另外半边还垂着的细纱帐子给划到了鎏金的帐钩上,一面就转身问着王嬷嬷:“嬷嬷,姑娘身上的热可是退了?” 王嬷嬷刚刚已经是离了床侧旁,转而是到了桌旁倒了一杯茶来,此时笑着回头答了一句:“可不是。姑娘身上的热总算是退了。 翠柳闻言,口中先就念了一声佛。 王嬷嬷就笑道:小蹄子,这会儿巴巴的念的什么佛?平日里只听得你满口的念叨着什么,庙里的菩萨也不过就是泥土捏的,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哪里还管得了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这当会的你口中却是会念佛了?莫不成今日的日头倒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翠柳先是呸了一声,随即就嗔道:“管他用什么捏的,但凡是保佑得我们姑娘的病好了,我心中就认他这个菩萨。” 一面又急急的转身过来接了王嬷嬷手中的粉青描金小茶盅,陪着笑说道:“好嬷嬷,哪里能劳烦您亲自来倒茶水呢。这几日里最劳累的就是您了。现下姑娘醒了,您老就赶忙的下去歇着。其他的事儿,自然是有我和红袖在这操持着,您就尽管的放宽心就是。” 王嬷嬷一根指头就朝着她的额头戳了过去,面上却是笑的慈祥:“要说你这张嘴啊,满府里都没有谁能越得过你去。一天到晚的,就跟抹了蜜似的。纵然知道你这小嘴中说的是假话,可让人心里听着着实还是舒爽的紧。” 翠柳闻言,连忙举起了一只手来,拇指和尾指弯曲着,却将中间的三指朝上伸直了,做了个发誓的架势出来,面上还大惊小怪的道:天地良心!我对王嬷嬷的关切之心那可绝对是真的,比那上好的合浦珍珠都真。嬷嬷要是不信,我今儿个就站这不动了,等着天老爷用雷劈我呢。” 王嬷嬷听得她这般说,一时只笑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小蹄子,屋外这白晃晃的日头晒着,哪里来的天雷劈你?还不赶紧的将茶盅里的茶水喂给姑娘喝去。 翠柳闻言,抬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子,大呼小叫的道:“只顾着跟您老人家说话了,倒将姑娘一个人撂在了那。” 急急忙忙的端着手中的粉青描金小茶盅赶到了床侧旁,放在了床侧的小方几上,先是扶着聂青娘起身躺坐在了床头,再是在她身后塞了一个青玉抱香枕,这才捧了茶水递到了她的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她喝着杯中的茶水。 一茶盅的茶水喝完了,翠柳又扶着她躺了下去,重又将那秋香色的绸缎被子给她盖好。 只是在这过程中,聂青娘始终都是维持着刚醒时的那副呆呆发怔的表情,只是盯着王嬷嬷和翠柳瞧着。 翠柳见状,心中毕竟是有些担忧的,忙忙的就扯了王嬷嬷到一旁,面上满是担心之色,悄声的问着:“王嬷嬷,您看姑娘这从醒过来到现在,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也就罢了,怎么她面上还只是这幅呆呆的模样呢?莫不成,莫不成 说到这里,她又压低了些声音:“莫不成姑娘竟是被烧坏了脑子,变傻了不成?” 王嬷嬷只被她这番话给唬的心中猛地的一跳,不自禁的就转头去望着聂青娘。 巧了,正好与聂青娘的目光对上了。 依然还是刚醒时的那种呆呆傻傻的目光,面上也还是怔怔的表情。 王嬷嬷心中就有些发突。 毕竟就算是姑娘现下退了热,醒了过来,可若是真的有什么其他的闪失,那她和红袖翠柳这些伺候姑娘的人定然也是讨不了好去。 最起码,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肯定是要背着的。 思及此,王嬷嬷就只觉得心中一时就似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只管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但还是忙忙的压低了声音,有些自言自语,似是在回答翠柳刚刚的问话,又似是在安慰着自己:“胡说些什么?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再乱嚼舌根子,教太太听到了,仔细你身上的皮。” 翠柳一双纤眉微蹙,转头看了一眼聂青娘,也轻声的安慰着自己:“可不是。姑娘平日里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想来现下不过是大病了一场,所以一时不想说话罢了。” 可心中毕竟还是放心不下的,到底还是转了身,走了过去,倾身试探性的轻声问了一句:“姑,姑娘,你心下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了翠柳,翠柳这就去厨房中吩咐去。” 问完这句话,她就提心吊胆的站在了那,一双眼只是紧紧的把聂青娘望着。 姑娘可别真的烧坏了脑子才是。不然待会太太过来了,不定就得怎么惩罚她们呢。 好在,聂青娘终于是开口了。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但还是可以听出往日柔柔的音色来。 也罢。我现下觉得心中燥的很,便让厨房给我做了碗绿豆粥送来。” 此语一出,翠柳和王嬷嬷心中大定。 看来姑娘终究还是没烧坏脑子,刚刚那会只不过是大病初醒,不想说话罢了。 心中一松,翠柳娇俏的面上立时就浮上了笑容。 “我这就去厨房说去。” 说罢,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门。 王嬷嬷这会又恢复了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模样,面上带了和蔼的笑走到了床侧,倾身对着聂青娘笑道:“我已吩咐红袖将姑娘醒来的消息去告知了太太,想来太太待会就会到了。现下姑娘就再闭眼歇会。等太太到了,我自然就会叫醒姑娘的。” 聂青娘望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就真的闭上了双眼。 王嬷嬷长舒了一口气,也就就近坐在了一张梅花圆凳上,不时的就望上两眼聂青娘,生怕再有什么波澜。 而聂青娘即时现下是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到王嬷嬷不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若是在以往,她定然是会婉转的说着,嬷嬷,我要歇息了。您若是没事,也下去歇息着。 实则是她好静,不喜欢睡着的时候还有人这样把她望着。这只会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但是今日,她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来顾及这些了。 也就是刚刚,她醒来的那一刻,脑中混沌一片。恍惚中,竟是觉得自己已经是过完了一辈子,死过了一次似的。不然,怎么就是脑中不时的就闪现着自己长大后的片段了? 她甚至都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确然是在十二岁的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的,整整的烧了四五日,以至于人事不省。而至于往后她的日子,脑中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似是病好后的日子依旧是以往那般平淡安稳的。可似乎十六岁那年她嫁了个人,便再也没有以往那般平淡安稳的日子了。 只是现下想起来,那个人的面容却是模糊的,任凭她怎么想,依然是想不起那人的容貌来。只觉得自己似是很喜欢那个人的,可是喜欢之中为什么心中又有一股子很悲凉的感觉?远远的,她瞧着那个人和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无限亲昵。转眼间又是自己缠绵病榻,凄凉的听着屋外雨滴梧桐枝叶。再这就是最后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心中暗暗的对着苍天许愿,若是有来生,愿自己与他纵然对面,却互不相识。 聂青娘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背上汗湿一片。 聂青娘这猛然的一睁眼,倒把正在密切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王嬷嬷给吓了一大跳。 姑娘这是怎么了?目中的那神色,似是见着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情一般。 她忙忙的起了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的就过去了,急急的问着:“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倒唬得额头上都是汗了。” 一面取了床侧的一方织金绉纱手帕来,伸手就来擦拭着聂青娘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而聂青娘此时却是觉得背上汗湿一片,胸口也是在急剧的起伏着。 待要问王嬷嬷些什么,可仔细想来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世间哪里有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然后转眼间又回到了自己以往的时候?问了出来,且不说是吓人,倒只怕惹的她们真的要以为自己是被烧坏了脑子了。 唇角勉强的扯了一丝笑出来,聂青娘觉得自己一定是这几日睡的太多了的缘故,所以醒过来的时候才会脑中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场景。 若不是一场荒诞的梦,怎么自己又偏偏的想不起梦中那个男人的容貌来? 而那边厢,王嬷嬷依然在担忧的叫着她:“姑娘?姑娘?” 聂青娘勉强的定了定心神,也就对上了王嬷嬷焦急的目光,微微的笑着道:“嬷嬷,我没事。” 只是这次王嬷嬷却是狐疑的望着她。 骗谁呢?明明这额头上还满是细密的汗珠,连带着那面上的神色都有些异常的。 待要细问上几句,只听得屋外有人在通报:“太太来了。” 有纤长的手挑开了门前的碧色织暗花竹叶纹的门帘,迎着屋外上午明晃晃的五月日光,聂太太走了进来。 73.负不负责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第一章 “青姐儿,你醒了?” 聂青娘刚一睁开双眼,守候在床侧的王嬷嬷立即倾身上前关切的问着,随即又伸了一只手上前,贴在了她的额头上。 冰凉的手贴上了额头,聂青娘有些发怔,只是呆呆的将面前的王嬷嬷望着。 王嬷嬷的手也并没有在她的额头上停留的太久,不过须臾的功夫便立即收了回来,转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还好,还好,”她两相比较了下聂青娘和自己额头上的温度,放下手,吁了一口气,自言自语的说着:“总算是退了热了。” 一面起身就将藕荷色的棉细纱帐子挂了起来,转头就对着屋外喊道:“红袖,姑娘醒了,快告诉夫人去。翠柳,快进来伺候着。” 只听得外面脆生生的一句答应声,随即门口的碧色织暗花竹叶纹的门帘就被从外挑了起来,走进一个容长面的丫鬟来。 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越发的显出她的细高挑身材来,正是聂青娘身侧的大丫鬟之一,翠柳。 “哎哟,我的好姑娘,你这可算是醒了。这几日险不成的就将我们几个给活活的急死了。” 翠柳一面走上前来,麻利的将另外半边还垂着的细纱帐子给划到了鎏金的帐钩上,一面就转身问着王嬷嬷:“嬷嬷,姑娘身上的热可是退了?” 王嬷嬷刚刚已经是离了床侧旁,转而是到了桌旁倒了一杯茶来,此时笑着回头答了一句:“可不是。姑娘身上的热总算是退了。” 翠柳闻言,口中先就念了一声佛。 王嬷嬷就笑道:“小蹄子,这会儿巴巴的念的什么佛?平日里只听得你满口的念叨着什么,庙里的菩萨也不过就是泥土捏的,自己都管不了自己的,哪里还管得了我们这些凡人。怎么这当会的你口中却是会念佛了?莫不成今日的日头倒是打西边出来了不成?” 翠柳先是呸了一声,随即就嗔道:“管他用什么捏的,但凡是保佑得我们姑娘的病好了,我心中就认他这个菩萨。” 一面又急急的转身过来接了王嬷嬷手中的粉青描金小茶盅,陪着笑说道:“好嬷嬷,哪里能劳烦您亲自来倒茶水呢。这几日里最劳累的就是您了。现下姑娘醒了,您老就赶忙的下去歇着。其他的事儿,自然是有我和红袖在这操持着,您就尽管的放宽心就是。” 王嬷嬷一根指头就朝着她的额头戳了过去,面上却是笑的慈祥:“要说你这张嘴啊,满府里都没有谁能越得过你去。一天到晚的,就跟抹了蜜似的。纵然知道你这小嘴中说的是假话,可让人心里听着着实还是舒爽的紧。” 翠柳闻言,连忙举起了一只手来,拇指和尾指弯曲着,却将中间的三指朝上伸直了,做了个发誓的架势出来,面上还大惊小怪的道:“天地良心!我对王嬷嬷的关切之心那可绝对是真的,比那上好的合浦珍珠都真。嬷嬷要是不信,我今儿个就站这不动了,等着天老爷用雷劈我呢。” 王嬷嬷听得她这般说,一时只笑得腰都快要直不起来了。 “小蹄子,屋外这白晃晃的日头晒着,哪里来的天雷劈你?还不赶紧的将茶盅里的茶水喂给姑娘喝去。” 翠柳闻言,抬手就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子,大呼小叫的道:“只顾着跟您老人家说话了,倒将姑娘一个人撂在了那。” 急急忙忙的端着手中的粉青描金小茶盅赶到了床侧旁,放在了床侧的小方几上,先是扶着聂青娘起身躺坐在了床头,再是在她身后塞了一个青玉抱香枕,这才捧了茶水递到了她的嘴边,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她喝着杯中的茶水。 一茶盅的茶水喝完了,翠柳又扶着她躺了下去,重又将那秋香色的绸缎被子给她盖好。 只是在这过程中,聂青娘始终都是维持着刚醒时的那副呆呆发怔的表情,只是盯着王嬷嬷和翠柳瞧着。 翠柳见状,心中毕竟是有些担忧的,忙忙的就扯了王嬷嬷到一旁,面上满是担心之色,悄声的问着:“王嬷嬷,您看姑娘这从醒过来到现在,竟是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也就罢了,怎么她面上还只是这幅呆呆的模样呢?莫不成,莫不成......” 说到这里,她又压低了些声音:“莫不成姑娘竟是被烧坏了脑子,变傻了不成?” 王嬷嬷只被她这番话给唬的心中猛地的一跳,不自禁的就转头去望着聂青娘。 巧了,正好与聂青娘的目光对上了。 依然还是刚醒时的那种呆呆傻傻的目光,面上也还是怔怔的表情。 王嬷嬷心中就有些发突。 毕竟就算是姑娘现下退了热,醒了过来,可若是真的有什么其他的闪失,那她和红袖翠柳这些伺候姑娘的人定然也是讨不了好去。 最起码,一个照顾不周的罪名肯定是要背着的。 思及此,王嬷嬷就只觉得心中一时就似揣了只小兔子似的,只管七上八下的跳个不停。但还是忙忙的压低了声音,有些自言自语,似是在回答翠柳刚刚的问话,又似是在安慰着自己:“胡说些什么?姑娘这不是好好的?再乱嚼舌根子,教太太听到了,仔细你身上的皮。” 翠柳一双纤眉微蹙,转头看了一眼聂青娘,也轻声的安慰着自己:“可不是。姑娘平日里本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人,想来现下不过是大病了一场,所以一时不想说话罢了。” 可心中毕竟还是放心不下的,到底还是转了身,走了过去,倾身试探性的轻声问了一句:“姑,姑娘,你心下可有什么想吃的?只管告诉了翠柳,翠柳这就去厨房中吩咐去。” 问完这句话,她就提心吊胆的站在了那,一双眼只是紧紧的把聂青娘望着。 姑娘可别真的烧坏了脑子才是。不然待会太太过来了,不定就得怎么惩罚她们呢。 好在,聂青娘终于是开口了。略有些嘶哑的声音,但还是可以听出往日柔柔的音色来。 “也罢。我现下觉得心中燥的很,便让厨房给我做了碗绿豆粥送来。” 此语一出,翠柳和王嬷嬷心中大定。 看来姑娘终究还是没烧坏脑子,刚刚那会只不过是大病初醒,不想说话罢了。 心中一松,翠柳娇俏的面上立时就浮上了笑容。 “哎。我这就去厨房说去。” 说罢,转身就小跑着出了门。 王嬷嬷这会又恢复了平日里老成持重的模样,面上带了和蔼的笑走到了床侧,倾身对着聂青娘笑道:“我已吩咐红袖将姑娘醒来的消息去告知了太太,想来太太待会就会到了。现下姑娘就再闭眼歇会。等太太到了,我自然就会叫醒姑娘的。” 聂青娘望着她,微微的点了点头,随即就真的闭上了双眼。 王嬷嬷长舒了一口气,也就就近坐在了一张梅花圆凳上,不时的就望上两眼聂青娘,生怕再有什么波澜。 而聂青娘即时现下是闭着双眼,也能感觉到王嬷嬷不时投在她身上的目光。 若是在以往,她定然是会婉转的说着,嬷嬷,我要歇息了。您若是没事,也下去歇息着。 实则是她好静,不喜欢睡着的时候还有人这样把她望着。这只会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但是今日,她实在是没有这个心情来顾及这些了。 也就是刚刚,她醒来的那一刻,脑中混沌一片。恍惚中,竟是觉得自己已经是过完了一辈子,死过了一次似的。不然,怎么就是脑中不时的就闪现着自己长大后的片段了? 她甚至都能清晰的记得,自己确然是在十二岁的那年生了一场大病的,整整的烧了四五日,以至于人事不省。而至于往后她的日子,脑中却只有一些模糊的片段。 似是病好后的日子依旧是以往那般平淡安稳的。可似乎十六岁那年她嫁了个人,便再也没有以往那般平淡安稳的日子了。 只是现下想起来,那个人的面容却是模糊的,任凭她怎么想,依然是想不起那人的容貌来。只觉得自己似是很喜欢那个人的,可是喜欢之中为什么心中又有一股子很悲凉的感觉?远远的,她瞧着那个人和另外一个女子在一起,无限亲昵。转眼间又是自己缠绵病榻,凄凉的听着屋外雨滴梧桐枝叶。再这就是最后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心中暗暗的对着苍天许愿,若是有来生,愿自己与他纵然对面,却互不相识。 聂青娘猛然睁开了双眼,一时之间只觉得背上汗湿一片。 第二章 聂青娘这猛然的一睁眼,倒把正在密切关注着她一举一动的王嬷嬷给吓了一大跳。 姑娘这是怎么了?目中的那神色,似是见着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事情一般。 她忙忙的起了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的就过去了,急急的问着:“姑娘这是怎么了?可是做了什么噩梦?倒唬得额头上都是汗了。” 一面取了床侧的一方织金绉纱手帕来,伸手就来擦拭着聂青娘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而聂青娘此时却是觉得背上汗湿一片,胸口也是在急剧的起伏着。 待要问王嬷嬷些什么,可仔细想来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世间哪里有已经死过一次的人,然后转眼间又回到了自己以往的时候?问了出来,且不说是吓人,倒只怕惹的她们真的要以为自己是被烧坏了脑子了。 唇角勉强的扯了一丝笑出来,聂青娘觉得自己一定是这几日睡的太多了的缘故,所以醒过来的时候才会脑中有了这些莫名其妙的场景。 若不是一场荒诞的梦,怎么自己又偏偏的想不起梦中那个男人的容貌来? 而那边厢,王嬷嬷依然在担忧的叫着她:“姑娘?姑娘?” 聂青娘勉强的定了定心神,也就对上了王嬷嬷焦急的目光,微微的笑着道:“嬷嬷,我没事。” 只是这次王嬷嬷却是狐疑的望着她。 骗谁呢?明明这额头上还满是细密的汗珠,连带着那面上的神色都有些异常的。 待要细问上几句,只听得屋外有人在通报:“太太来了。” 有纤长的手挑开了门前的碧色织暗花竹叶纹的门帘,迎着屋外上午明晃晃的五月日光,聂太太走了进来。 74.初见首辅 简妍循声望了过去,见旁侧离着她几步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身穿碧色梅花暗纹、浅绿镶领的对襟披风,藕荷色百褶纱裙,雅致温婉。头上戴着帷帽,帽檐前面轻薄的白纱一直垂到了肩膀,且网帘上还有一圈细长的绿色翡翠珠子垂了下来,一来是可以美观,二来也可以防止风吹起那层白纱。 因着那姑娘面前有一圈白纱所挡,所以纵然是简妍能影影绰绰的看到那姑娘的面部轮廓,但却依然是看不分明那姑娘的模样。 于是她便将目光望向了那姑娘身旁站着的丫鬟。 浅蓝上衣,白纱裙子。生的容长脸,五官清秀,正垂手恭敬的站在离那姑娘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这丫鬟简妍还是有些印象的。上次在桃园缀霞阁中见过一次,知道她叫做挽翠,是周盈盈身边贴身的大丫鬟。 那面前这位戴帷帽的姑娘岂非就是...... 简妍忙起身站了起来,先行屈膝行了个礼,叫了一声:“周姑娘。” 那周盈盈伸手虚扶起了她,而后笑道:“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简姑娘,可不就是巧的很?” 因又问着简妍今日到这玉皇庙来是有何事,简妍便只回答说是同了母亲,以及姨母一块儿来这里看戏,期间觉得有些嫌闷,便带了丫鬟出来走一遭儿,随意的逛逛。因日头太大,于是便和丫鬟躲在这树荫底下纳凉之类的话。 周盈盈便笑道:“我也是嫌闷的慌,便带了丫鬟也出来逛逛,没想到就在这里遇到了简姑娘。” 原来她是陪着自己的伯父来这玉皇庙里打蘸。现下他伯父正在同住持畅谈佛法,她在旁边听得一会之后,实在是有些坐不住,便带了丫鬟出来逛一逛。 简妍知道周盈盈的伯父正是当朝首辅,内阁大学士周元正,便笑得一笑,问道:“原来周大人也来了?” “伯父每年端午之时都会来这玉皇庙一次,”周盈盈想来是不欲多谈这事的,只是含糊的一句话就带了过去,随即就说着,“上次在桃园里见了简姑娘所做的那幅画,写的那几行字,心中钦佩,一直想着要和简姑娘再见见,畅谈一番书画上面的事。只是总是不得空,好不容易今儿见了,可是要好生的聊几句才是。” 简妍对这周盈盈还是有些好感的。 上次在缀霞阁的时候,李念兰和郭丹琴言语之中那般的奚落嘲讽着她,甚至一度逼的她动了气,这周盈盈在一旁从头至尾的却是没有参与进来过。且这周盈盈瞧着也甚是温婉雅致的一个姑娘,面上见了就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于是简妍便笑道:“不过是粗鄙之作罢了,倒是教周姑娘见笑了。” “简姑娘这话说的就差了,”周盈盈的语气听上去颇有些一本正经,且还有些不忿的意思,“我是自来瞧不上那些所谓的闺阁之中婉转雅淡风格的画作和字儿。怎么我们女子的画的画就该秀雅,写的字就该婉丽?不能如同男儿一般的磅礴,刚劲?简姑娘当日画的那幅画儿,写的那首陈子昂的诗,我就觉得意境甚是磅礴大气,心中就只是佩服简姑娘的心胸开阔豁达,绝非一般的闺阁女子所能有。“ 简妍忙道:“周姑娘谬赞了。” 不过因着这番话,她心中对周盈盈的好感一时就更浓了。因又说着:“若是往后得空儿了,咱们两个倒确实是可以聚在一块儿好好的聊一聊书画上的事。只是现下我出来的久了,恐母亲和姨母担忧,却是要赶着回去的,只好改日再见罢。” 周盈盈便也道:“是呢。我出来的也久了,也该回去寻我伯父了。改日我再下帖子请你出来。我伯父那里有几张前人的字画,着实不错。京里也有两处还不错的书斋,卖着最好的纸墨笔砚,还有前人和今人出色的画作书法,得空了我们可以一起去看看。“ 因又问着简妍的母亲和姨母现下在何处,随后便笑说她伯父也正在那附近的一间禅房内,两个人倒是同路。 于是两个人便结伴而行,途中说了一些各自对书画上面的体悟。这般行的一会之后,就听得周盈盈身旁的挽翠在低声的说着:“姑娘,老爷在前面呢。” 周盈盈便抬头望了过去,随即便叫了一声:“伯父,我在这里。” 周元正已是看到了她,正背了双手,不急不缓的朝着她这边走了过来。 简妍便知来人是周元正,因也抬头望了过去。 但见这周元正五十岁出头的年纪,身形高瘦,着了一身石青色竹叶梅花暗纹的宽袍,瞧着很是风姿隽雅。 待得他走近过来之后,周盈盈又叫了一声:“伯父。” 周元正淡淡的嗯了一声,随即目光在简妍身上转了一转。但不过稍纵即逝,又收回了目光去。 周盈盈就在一旁笑道介绍简妍:“这位就是上次我同您提起过的那位简姑娘。” 简妍已是屈膝行礼,恭恭敬敬的说道:“小女简妍,见过周大人。” 简妍知道内阁是有票拟的权利,甚至对皇帝下达的一些他们认为不合理的诏旨,都可以拒绝草拟,封还执奏。而作为内阁之首的首辅,主持内阁大政,权利之大那自然是可想而知了。且若是遇上一个不怎么管事的皇帝,这首辅真正就是可以一手遮天了。 所以简妍现下见着周元正,丝毫不敢大意,只是一味的小心谨慎。 周元正模模糊糊的记得周盈盈似是和他提起过一位姓简的姑娘,但其实他也并没有什么印象。不过他现下听得简妍的声音极柔极清,昆腔似的柔曼悠远,面上原先淡漠的神情倒也缓和了几分。 “你既是盈盈的好友,在我面前倒也不必如此多礼。”他的声音听上去温和圆润,“起来。” 简妍低低的道了一声谢,随即便直起了身来。 周元正的身旁却还站着其他几个人。当先一个少年十岁左右的模样,生的眉目清秀,只是看人的时候目光很是有些躲躲闪闪的,看着就很是怯懦。他旁边跟着一位小厮,一位四十来岁的嬷嬷,以及一位丫鬟。 简妍偷眼见这少年身上穿的是白绸圆领袍子,袖口用银线绣了如意云纹,又有几片蓝绿色丝线绣的竹叶,且是素雅高贵。又见他头上戴了珍珠簪缨素冠,那一颗颗珍珠瞧着既圆且润,个顶个的都不是凡品。便是他身旁站着的那小厮、丫鬟和嬷嬷的穿戴都是不俗的,于是简妍心中不由的就在想着,这少年却是哪个权贵之家的公子? 周盈盈此时也在低声的问着周元正这事。周元正随即便转身给她介绍了那位少年:“这位是郑国公世子。” 原来是郑国公的儿子。今日这玉皇庙里的平安蘸原就是郑国公夫人为自己夭折的女儿所打,再看这位郑国公世子一身白色素服,想来是特地的来这玉皇庙,为自己那位从未见过面的胞姐拈香来了。 国公世子,地位自然尊贵,简妍和周盈盈忙屈膝行了礼。 这位郑国公世子却是颇为腼腆,红着脸摇了摇手,结结巴巴的说着:“两、两位姑娘请、请起。” 他身旁站着的那位嬷嬷此时却是上前对着周元正敛裾行了一礼,而后直起身来,不卑不亢的说着:“周大人,世子今日来此玉皇庙原为自己的嫡姐上香,现香已上毕,在这庙里耽搁的也有些时候了,若回去晚了,恐夫人惦念,这便先告辞了。” 周元正便也微微的躬了身,口中说着恭送世子,只是面上的神情和语气里实在是看不到,也听不到什么恭敬的意思。 那嬷嬷也并没有再理会他,只是转身请着那世子先行,自己和那丫鬟,以及小厮跟随在后。 简妍眼见得他们一行人去的远了,想着自己现下也是该告辞了,便也开口恭恭敬敬的向周元正和周盈盈辞行。 周元正神情温和的对着她点了点头,周盈盈则是说着过些日子会下帖子请她出来,让她到时不要推辞之类的话。 简妍一一的应了,随后便带着白薇回到了简太太处。 待得上了二楼之后,目光快速的在二楼里面扫了一遍,见出去逛逛的众人都回了来,只是不见徐仲宣的身影。她一时心中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可隐隐的也有些失落的感觉。 伸手取下了头上一直戴着的幂蓠交给了白薇,她缓步上前,先是对着苏慧娘,吴氏等人行礼,再是对着简太太行了个礼,轻声细语的说了一声:“母亲,我回来了。” 简太太原先见着出去逛的众人都回来了,只有简妍和徐仲宣没有回来,她心里还暗自的高兴着,只以为他们两个人在一块儿。可这会见着只有简妍一个人回了来,身后并没有徐仲宣的身影,她便不由的蹙了眉头,语气有些不好的问着:“你去了哪里?怎么回来的这样晚?” 简妍垂首敛目,依然细声细气的说着:“女儿方才见这各处殿中都供奉了菩萨,心里想着要为母亲和兄长祈福,便一一的在各位菩萨面前磕了头,默默的祷祝了一番自己的心愿,因此便回来的有些晚了,还请母亲不要怪罪女儿才是。” 她这番话一说出来,简太太还怎么怪罪?若是怪罪,且不是显得她不够通情达理了? 崔慧娘此时笑着瞥了一眼简妍,而后就面对着简太太笑道:“简太太好福气,竟是生了这样一位顶有孝心的女儿。” 吴氏等人也是开口附和。简太太听了,更加不好说简妍什么了,反而还得面色和缓,声音温和的说着简妍有心了,又说天气热,让她快些去吃个凉碗子,去去暑气。“ 简妍便恭顺的告了退,坐到了自己先前坐的桌子旁边去。 徐妙宁和徐妙锦早就已是坐在桌旁了,这时见着简妍过来,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徐妙宁便率先开口,低声的问着简妍:“表姐,方才你和大哥吵架了么?锦儿说大哥气的面上都变了色,匆匆的就直接下山回去了。” 简妍没有答话,只是拿了桌上的凉碗子,垂着头,用银勺子舀着里面甜瓜果藕,慢慢的一口口的吃着。 这甜瓜果藕都是冰镇过的,上面还洒了一层细细的碎冰,吃了下去,一路冰到了心里。 75.提亲之事 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76.暗下决心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77.连番动作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78.疑心顿生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即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79.鸿雁传书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这里犟嘴了。”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手背,李皇后此刻笑的颇有几分长辈的温和,“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我让人带你去梳洗梳洗。不然这样乱着头发,眼圈又是哭得红肿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面挥手叫来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侍女,示意她带领着李妙兰去后面梳洗。 目送着李妙兰的身影消失在门侧,她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敛了面上温和的笑容,问着殿中另外一个站立着的侍女:“叶国公来了没有?” 那侍女先是躬身向她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轻声细语的回道:“回皇后,叶国公早就在殿外等候着娘娘召见了。” 李皇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让他进来。” 叶国公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布满了汗珠的。 80.阔别重逢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长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这里犟嘴了。”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手背,李皇后此刻笑的颇有几分长辈的温和,“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我让人带你去梳洗梳洗。不然这样乱着头发,眼圈又是哭得红肿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面挥手叫来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侍女,示意她带领着李妙兰去后面梳洗。 目送着李妙兰的身影消失在门侧,她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敛了面上温和的笑容,问着殿中另外一个站立着的侍女:“叶国公来了没有?” 那侍女先是躬身向她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轻声细语的回道:“回皇后,叶国公早就在殿外等候着娘娘召见了。” 李皇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让他进来。” 叶国公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布满了汗珠的。 先前虽然是一时冲动打了李妙兰一巴掌,当时心中是爽快了,可接下来就是心中恐慌了起来。 特别是接下来她喊叫出的那句,我现下就入宫找我的姑姑去,你就等着。 她姑姑是皇后,唯一所生的儿子赵启元也是在前不久就被立为了太子。这眼瞅着她儿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了,而她就是妥妥的皇太后了。那他这根细胳膊怎么想都是拗不过她叶家的这个粗大腿了。 叶国公觉得压力很大。所以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宫外等候着李皇后的召见,临了终于等到有宫女出来让他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路垂着头,虚浮着脚步漂进去的。 继续战战兢兢的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给李皇后磕了头,可是半晌却听不见让他平身的声音。 叶国公趴在地砖上的身子抖如筛糠。惊恐中,只觉得背上的汗珠冰凉冰凉的渗入了他身上的衣服中。 良久,方才听得嗒嗒的几声轻响。听声音,似是上座之人正在用杯盖撇茶盏中的茶叶末子。 而后就是哒的一声轻响,想来是茶盏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再然后方才是那道不甚威严,但也绝不温和的声音:“起来。” 叶国公爬起来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的说,腿还是在抖的。差点一个不稳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饶是已经起身,可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向前面的李皇后。 能在这深宫中将前任皇后娘娘扯了下来,再是从妃位一路爬到皇后娘娘的这个宝座上,李皇后绝对不会是个简单心善的人物。而叶国公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位半老徐娘的对手。 所以,还是老实的等着挨训。 此时上座端坐的李皇后也淡淡的开了口:“按理说国公大人府上的家务事,原不是本宫该插手的。只是国公大人也知晓,我就只有兰儿这一个侄女,自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就未免较别人更为疼惜些。所以有些话,本宫今日还是得说上一说。” 叶国公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如鸡啄米:“请皇后娘娘示下。” “兰儿这个孩子,自小就被我们宠坏了,竟是从来都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所以就养成了现下的这般骄纵的脾气。今日倒是借国公大人之手,出手惩戒了她一番。想来往后她这骄纵的脾气定然是会收敛一番了。” --自己虽然是高居皇后的宝座,但皇帝历来不喜欢后宫干政。更何况叶公明虽然是个没有实权,徒有虚衔的国公,但自己若是真的为今日这事出手惩治了他,难免朝中会有些大臣会以此为由来百般的挤兑她。毕竟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并不是每个大臣衷心的拥戴她儿子作为太子的。 李皇后这一招以退为进,只吓得叶国公额头上的汗珠一时就更多了。 “娘娘,”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颤,“微臣,微臣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实在不是微臣的本意。还望娘娘明察。” 点到即止,何必赶尽杀绝?所以李皇后就淡淡的笑道:“想来是近日天气炎热,国公大人怕是有些火气浮躁。吉祥,将上次皇上拿来的那盒燕窝拿来。” 殿中立时有宫女答应了一声,随后不过须臾的功夫,便有一雕刻精美的盒子的递到了叶国公的面前。 “这是前几日皇上特地遣人拿来给我的血燕,润燥最是好的了。叶国公便将这盒血燕拿了回去罢。每日教人炖上一盅,想来那体内的火气很快便会降下去了。” 叶国公如何敢收?连忙推迟。李皇后见状,也就笑道:“国公何必如此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往后我还要仰仗你多多的照顾兰儿呢。” 这最后一句话只说得叶国公一颗心瞬间又提了上来。忙胆战心惊的双手接过了装着燕窝的盒子,想着这顿煎熬该结束了?皇后娘娘下一句应该就是让他走了?但不想,人家的招还在后面呢。 “听说国公府中现下有一位娇弱动人的绣娘?不知国公大人是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娇弱动人的绣娘呢?” 叶国公还能如何说?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只能躬着身子恭敬的道:“还请娘娘明示。公明无一不从。” 关键时刻,他也只能选择保自己了。 第四章 好在李皇后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着:”只是一位绣娘罢了,而且好歹也是替你生了个女儿的,在国公府中住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叶国公,你说起来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位国公大人,若是纳了这绣娘为妾室,传了出去,未免会教人笑话。国公大人可得为自己的名声思量思量才是。“ 闻弦歌而知雅意,叶公明立即躬身道:”微臣明白了。” 叶国公刚刚离开,李妙兰也就出来了。 其实她刚刚一直躲在殿中的里间,自然是将外面的这一番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姑姑,”她心中的那番气显然还是没有消散,“你这么着就算是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皇后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想来叶国公往后是再也不敢对你动手的了。再者,那个绣娘和她的那个小孽种,想必往后也不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了。你只需好好的过好你的日子,将瑶华好好的带大也就是了。” 谁知李妙兰闻言却是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怎能让那个狐狸精和她的小孽种好过?她们想过安稳的日子,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安稳。我就得让她们两个日日的生活在我的视野中。非但如此,我还得让那个狐狸精日日伺候我,让那个小孽种日日伺候瑶华。让她们两个知道,乌鸦终究只是乌鸦,怎么可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皇后笑着摇头:“唉,你呀,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也罢,暂且随着你折腾罢。等到你懒得折腾的时候,大不了随便找个理由将她们两个撵出国公府,或者遣人将她们两个除了就是。只是记得到时手脚要利索点,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于是李妙兰就踌躇满志的回国公府准备施展她的大计去了。 所谓的大计,也无非是让那绣娘做了她的丫鬟,而让叶飞凰做了她女儿的丫鬟。 自然,这丫鬟都不是那么好做的。比方说自己看书的时候,蜡烛不好好的放在桌上,非得让那绣娘手拿着;再者说是数九寒天让那绣娘端着冰凉的水去洗衣服擦地板什么的。至于说叶飞凰,这么小的孩子那就更容易对付了。 指使叶瑶华身边的贴身丫鬟没事的就让这孩子挨饿受冻不说,还让别人一口一个小孽种的叫着她。以至于后来,小小年纪的叶瑶华都以为叶飞凰的真名就是叫着小孽种了,而浑然不知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冬去春来,春归秋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叶飞凰倒还好,虽说是小小的年纪眼中透出来的寒意更甚,对人也更为淡漠,但好歹是很皮实的长大了。可是对于那绣娘而言,原本就是一副娇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子,再加上有些多愁善感的性子,以及国公大人明明是近在眼前,但碍于李妙兰的雌威却是无视她整日受苦的境况之下,身心俱疲,终于是病倒了。 她这一病倒,自然是不会有人替她请了大夫来。甚至衣食方面还有克扣,且不时的就会有人上门来讥讽她两句。 所讥讽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什么,以为凭了自己的这么一副样子就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之类的。 刚受严霜,又受暴雪,这绣娘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临死之前,她伸着自己枯瘦的手拉住了叶飞凰同样枯瘦的手,有气无力的说着:‘凰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叶飞凰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离了出来,冷漠的别过了脸,道:”有什么对不起的。自古成者王,败者寇。我们不像她们有娘家人撑腰,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也怨不得什么。“ 这哪里是一个八岁孩子说出来的话?绣娘当时就被她给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良久,她方才继续道:”凰儿,我......“ 但一语未了,叶飞凰已经从床铺边沿站了起来,有些暴躁的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几遭。然后又猛然的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娘,不耐烦的说着:”我不是你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国公大人,不要在我的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来。“ 她娘依旧处于震惊的状态中:”凰儿,我没有。我......“ 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被叶飞凰无情的给打断了:”没有什么?你哪次不是在他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来?其实你真的就这么柔弱了?别告诉我当初你和他搞上的时候,真的就是冲着所谓的什么敬仰他这个人去的。他哪里好了?懦弱,没有责任,没有担当。碰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自己。你看这三年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李妙兰折磨,可曾为我们说过半句话来?不还是畏惧李妙兰的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哼,就怕皇后娘娘一句话说来,让他国公也没得当?这样的男人你图他什么?哦,我来猜猜。图他是个国公,以为跟他搞上了能让他给你个名分,你就从此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然怎么会在李妙兰怀了叶瑶华的期间你正好的就与他碰上了?不还是想乘虚而上?只是你万万没有想到李妙兰会这么凶悍,他会这么懦弱无能,到最后你反而是落得这步田地了?“ ”凰儿,我......“ 然后绣娘继续沉默了。 因为叶飞凰的这番话,她没有办法反驳。 当初她确实是想趁着李妙兰怀着叶瑶华的时候,乘虚而上,故意的多次与叶公明相遇。原本确实也是想着从此能得一个名分,只是不想叶公明此人竟然是如此的若懦弱无能。 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嫁了一个贫苦的手艺人呢。只是那时总是仗着自己美貌,哪里甘心去过那穷苦的日子了。 叶飞凰瞧着她娘沉默黯然的样子,明明是心里涌起了一股悔意来,后悔自己刚刚不该那样说的尖酸刻薄。可她嘴上还是继续的犟道:”如何,被我说中了,没有话说了?只是当年你自己想往上爬也就是了,为什么要生下我来?我是你往上爬的筹码?可惜,当年你以为的筹码,于今不过是别人口中一口一个的小孽种而已。“ 说至别人口中一口一个的小孽种时,她几乎都是要咬牙切齿了。 这三年中日日的被人这样叫着,可偏偏还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一日日的隐忍下来,早已是将她的心磨的更加的冷漠和愤世了。 被自己亲生的女儿这样说,其中的痛苦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她娘喉中如梗了块石头般,半晌方才艰难的说道:”凰儿,当年确实是我不好。想着将你生下来,这样你爹就会给我一个名分。我对不起你。可是凰儿,娘就快要死了,你就不能不这么说娘?“ 叶飞凰抿紧了唇。 这些日子她是瞧着她娘病了,脸色一日比一日的差。可总以为不过是生场病,到时自然就会好。哪里会想到会有死这么严重的了?所以今日她在外面受了气,心中郁结,回来一看她娘又摆出一副在外人面前的那副柔弱的样子来,忍不住的就说了先前的那一番尖酸刻薄的话。 只是,真的像她娘说的那样,她这病都厉害到了快要病死了的地步吗? 叶飞凰下死劲紧紧的盯着她娘瞧,妄图从她娘的脸上瞧出她说的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片刻,她转身冲出了这间狭小阴暗的屋子。 她娘一见她这样,惊愕的同时,也觉得心凉。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满以为可以凭着自己的如花容颜给自己挣得一个似锦前程,不想最后却是所托非人,非但是这些年受尽苦累,最后更是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是这般的看不起自己。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敛了那份往上爬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嫁一个与自己身份对等的人。如果这样,这时也许是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了? 绣娘在这个风雨凄冷的深秋之夜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而那边,叶飞凰正跪在铺着柔软厚实地毯的地上,低声的说着:“求夫人找个大夫来,救救我娘。” 李妙兰此时正端坐在前方的椅子中,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叶飞凰。 虽是此刻她口中说着求人的话,可背脊依然是挺得笔直。头是垂着的,所以看不到此刻她面上的神情,和眼中的神色。 李妙兰觉得她怎么就那么的讨厌叶飞凰呢?越打量她就越发的讨厌她。 虽然说起来才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而已,可是她眼中透出来的那股冷意太让人心惊了。 仿佛她叶飞凰是一条毒蛇,而她李妙兰就是她眼中的猎物。她随时都有可能迅捷无比的扑过来,置她于死地。 所以李妙兰觉得将叶飞凰践踏在她的脚底下,看着她仇恨的望着她,但又偏偏对她无可奈何的目光真是太爽了。 于是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面上带着笑意的问着:“你这是在求我?” 第五章 李妙兰拢着自己身上现下所穿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心中带了极大的满足感,面上则是带了笑意的问着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的叶飞凰:“你这是在求我?” 叶飞凰紧紧的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 她从来没有求过人,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求任何人。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个让她痛恨无比的李妙兰。 81.同处一车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长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五章 李妙兰拢着自己身上现下所穿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心中带了极大的满足感,面上则是带了笑意的问着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的叶飞凰:“你这是在求我?” 叶飞凰紧紧的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 她从来没有求过人,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求任何人。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个让她痛恨无比的李妙兰。 如果可以,她宁愿去死,都不会来求李妙兰。 可是有什么法子?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死掉。 所以她清晰无比的,慢慢的往外吐着字:“是。我在求夫人。” 这一刻李妙兰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是舒爽到了极点。 可是践踏的还不够。这个小孽种,在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被她看着自己那阴冷的眼神活生生的吓的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是过去三年了,可是这眼神依然让她记忆犹新。所以在这三年中,她无数次的授意那些丫鬟仆妇中多多的折磨折磨眼前的这个叶飞凰。 一身傲骨是?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不屑是?可今日,还不是一样要跪在她的面前求着她? 只是还是不够啊。明明是跪在地上求着她。可这个小孽种的腰背怎么还是挺得这么直? 她非得将她这笔直的腰背给完全的打弯了下来不可。 “你这是求我的态度?腰背挺的这么直,说话这么强硬,若是教不知道的人看到或者听到了,绝对会是以为我在求着你呢。” 叶飞凰的双唇抿的更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握的更紧。甚至因为太过用力,手上的指甲都已经深深的刺入了手掌中。 她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维持着垂手敛目跪着的姿势。 李妙兰也并没有催促她。反而是好整以暇的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甲慢慢的剔着中指的指甲缝。 屋中一时静极。虽然是丫鬟仆妇立了一地,但无人敢高声。甚至是连呼吸声都尽量的放缓。 窗外风过树梢之声清晰可闻。 片刻,但听得很大的一声咚的声响传来。 叶飞凰终于是低下了头,弯下了腰,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哑声的道:“求夫人发发慈悲,请个大夫来给我娘看病。飞凰感激不尽,往后一定会做牛做马的来报答夫人。” 终于还是自己赢了! 李妙兰慢慢的将右手的手指一根根的握入手掌中,面上浮出了胜利的笑容。 而后她单手扶着身下椅子的月牙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再是慢慢的走至叶飞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哈!做牛做马?争着抢着给本夫人做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想做,本夫人还瞧不上你呢。” 叶飞凰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的匍匐在了地上,听到李妙兰说的此话,心中一沉。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李妙兰在道:“枉费我平日里看着你还算聪明,怎么原来还是这么笨?我巴不得你娘这个狐狸精早日的被我折磨死,又怎么会笨到她病了去给她请大夫来瞧的地步?我只是可惜啊,可惜你娘得这个病这么快的就让她死了,而不是好好的折磨她个一年半载的才死。” 叶飞凰的心中忽然一痛。原本平按在身下地毯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的抓住了地毯上浅浅的绒毛。 而李妙兰此时也微微的低下了身子来,带着厌恶的声音在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有多讨厌你的名字?叶飞凰,叶飞凰!谁给你姓叶的权利了?飞凰!你以为这辈子你会有当凤凰的那一天?乌鸦永远都只能是乌鸦,绝对不会有当上凤凰的一天。今日我李妙兰就可以当着你的面撂下这句话,只要有我李妙兰活着的一天,你就永远别指望着能乌鸦飞上枝头当凤凰!余下的日子里,你就好好的受着我给你带来的折磨和屈辱。” 言毕,大笑着从她身边离去。 身边的丫鬟仆妇一见她离开了这屋子,也忙争先恐后的跟随了出去。 屋中很快的就变得冷冷清清的。 良久,叶飞凰才将快要僵硬的上半身抬了起来。 纵然是地上垫了软和的毛毯,可刚刚那头一下子磕了下去,额头还是很痛。 只是痛有什么用?身体上的痛,远远的比不得心里的麻木。 叶飞凰面无表情的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然麻木。刚刚站起来之时,忍不住的就一个趔趄,又将整个身子重重的摔到了地毯之上。 身体上的痛楚已然是感觉不到了。她麻木的用手撑着地上,又爬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一拐一拐着走出了这间屋子。 这间装饰的如此繁华如此精致的屋子,她真的是从心底里开始厌恶。其实如果可以,她多想一把火将这间屋子给烧了。包括屋子里住的这个让她憎恨无比的女人。 只是,现在她还不行啊。她没有这个能力。 叶飞凰拖着麻木的身子一步一挨的回到了那个她和她娘现在住的潮湿阴暗狭窄的小房间。 自从三年前李妙兰从宫中回来之后,原本那个还算清幽的小院子她们当然是不能再住了。连她们所有的衣服都不让带,只是被几个粗暴的下人赶鸭子似的赶了出来,领到了这件潮湿阴暗狭窄的的小房间里面,告诉她们,这就是她们往后住的地方了。其中还有一个人在幸灾乐祸的说着,夫人没让你们去跟牲畜住在一起,而是给了你们这个房间住,已经是大发慈悲啊。 然后,然后就是每日的早起晚归,她娘去伺候着李妙兰,而她却去做了原本应该是她同父异母姐姐,叶瑶华的粗使丫头。 只是哪里是要她们做丫头了,明摆着就是想慢慢的折磨着她们,身体上和心灵上,直至她们死的那一天。 她娘那时候还指望着叶公明会站出来,替她们说上几句好话,那就不用这样了。只可惜,从始至终,叶公明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自然,对于叶飞凰而言,在当日李妙兰喊出我去找我的姑姑,转身就跑,而叶公明随后也跟着去追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已经放弃了她们娘两了。 在权势面前,她们两个算什么?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背景的她们两人? 叶飞凰的一颗心在那个时候就沉到了谷底。随后的这三年,她的话语变得更少,表情也愈加冷漠。只是现如今,当她看着她娘僵硬的躺在潮湿的床铺之上,眼角犹有泪痕的时候,面上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冷漠了。 她慢慢的走近床边,怔怔的看着她娘的脸。 前几年,她娘极为爱惜自己的这张脸,每日都是精心的上粉调脂,务必确保叶公明随时过来之时都能看到她最美貌的样子。可是现在,这张美丽的脸如干枯落败的花朵,再也没有水分和光泽了。 她也看不起她娘过,觉得以色事人,想以此来摆脱自己的穷困地步;她也恨过她娘过,觉得当年她就不该生下她来,用她来当筹码,想让自己在这国公府中争得一席之地。 可是现在,这个让她看不过也恨过的女人,还是这么憔悴无力的死在了这冰凉潮湿的床铺上。 就在她的面前。 叶飞凰在她娘的面前慢慢的跪了下来,慢慢的垂下了头。 只是,心中依然还是麻木的。眼中虽然酸涩,依然是没有泪水。 她并没有跪多久,有人就闯门进来了。 当先的一人她认识,是李妙兰屋子里的。她听得别人称呼她叫王妈。 王妈闯了进来,立即皱起了眉头,嫌弃的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手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果真是刚死过了人的屋子啊,怎么就是透着这么一股不祥之气呢。哎,哎,我说你们几个,别傻站在这了,赶紧将床铺上的那个死人抬出去啊。再磨蹭,小心夫人知道了,打断了你们的下半截来。” 叶飞凰跪在床前,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一时竟然还无人敢上前。 毕竟床上躺的是个死人,有些忌讳。而且床前跪着的这个女孩子的目光也太冷了。 王妈显然心中也是有些打怵的。可是这会就是打怵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尽量的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身后的其中一人之后,而后方才说道:“都还傻站着做什么啊?夫人刚才说的话你们是没有听到还是怎么的?赶紧的把人抬走,外面随便找个乱坟岗扔了。手脚麻利点。别忘了夫人说的,做的好了就有银子拿,做的不好嘛,往后你们也就甭想在这国公府混了。” 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原本还傻站着的几个人终于是举步上前了。 绕过跪着的叶飞凰,她们小心的抬起了床铺上的绣娘。 其实并不算重。原本就是个瘦弱的人,三年的折磨下来,身子更是如深秋落叶一般,压根就没有重量。 但毕竟是个死人,抬着她的那几人还是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而王妈在等到她们几人将绣娘抬出去之后,掩着口鼻走到了叶飞凰的面前。 皱着眉打量着依然跪在那里的叶飞凰,王妈嫌弃似的说着:“怪不得这些年来老听府中的人说你这个小孽种冷心冷血,压根就是个冻了几千年的冰块。今日一见,还真是这样。自己的亲娘死了,眼角竟然是一滴眼泪都没有。眼瞧着自己的亲娘被人抬了出去,不定要被扔到哪里。说不定就要被野狗给吃了,被野狼给拱了,你竟然还是面不改色。哎,我说你啊,根本就是个扫把星。你娘摊上你,那也算是个报应。” 第六章 秋夜冷寂,风雨凄冷。就连夜间的鸣虫似乎都被这肃杀冷意所惊吓,集体噤声。 但暗黑色的小屋中还是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小铁棍经过这片小院的门口听到这哭声时,几乎以为自己是听到了鬼哭声,直吓得他背上冷汗一片,小腿肚子发软,差点不济就要一跤直接摔了下去。 但少年的心性总归是有几分那么不信邪的,觉得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即便真的有鬼,那又怕得什么? 于是小铁棍就在附近寻摸了一遍,捡了根在他看来还算粗实的木棍子,然后一只手提着手中的篾纸灯笼,一手紧紧的握着手中刚捡来的木棍子,战战兢兢的就往小院中走。 一阵冷风挟带着细细的冷雨过来,差点将灯笼中原就火光微弱的蜡烛吹灭。 小铁棍瞬间吓的小腿肚子又一软,差一点就扔了手中的木棍子,然后转身就跑。 但总算还是站住了。心中擂鼓的同时,继续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近了,近了。传出哭声的小屋近在眼前。小铁棍握紧了手中的灯笼和木棍子,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是忽然伸出右腿踹在了门上。 “何处孤魂野鬼?快快给小爷现出原形来。” 小铁棍一面蹿进了屋中,一面就举高了手中的灯笼在屋中四处的照着。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中,因他手中这微弱的火光显得微微的亮了起来。家具影子影影绰绰的投射在墙壁上四处飘荡也就算了,但只见屋中床前正有一人笔直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铁棍当即就吓的啊的一声大叫,往后退了两步,身子紧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而原本跪在床前的人听到他这声大叫,也回过了头来。 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脸就显得特别的白。是那种触目惊心的白。偏偏她还冷冷的看着他...... 小铁棍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会真是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鬼”站了起来,然后冷冷的问着他:“你是谁?” 小铁棍觉得自己已经已经不会说话了。一口唾沫咽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结结巴巴的反问着:“你,你是人,是鬼?” 随着这句话的问出,他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猛然间瞥到了眼前的这个女“鬼”是有影子映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的。 既然有影子,那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她不是鬼。 82.算计人心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秋夜冷寂,风雨凄冷。就连夜间的鸣虫似乎都被这肃杀冷意所惊吓,集体噤声。 但暗黑色的小屋中还是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小铁棍经过这片小院的门口听到这哭声时,几乎以为自己是听到了鬼哭声,直吓得他背上冷汗一片,小腿肚子发软,差点不济就要一跤直接摔了下去。 但少年的心性总归是有几分那么不信邪的,觉得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即便真的有鬼,那又怕得什么? 于是小铁棍就在附近寻摸了一遍,捡了根在他看来还算粗实的木棍子,然后一只手提着手中的篾纸灯笼,一手紧紧的握着手中刚捡来的木棍子,战战兢兢的就往小院中走。 一阵冷风挟带着细细的冷雨过来,差点将灯笼中原就火光微弱的蜡烛吹灭。 小铁棍瞬间吓的小腿肚子又一软,差一点就扔了手中的木棍子,然后转身就跑。 但总算还是站住了。心中擂鼓的同时,继续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近了,近了。传出哭声的小屋近在眼前。小铁棍握紧了手中的灯笼和木棍子,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是忽然伸出右腿踹在了门上。 “何处孤魂野鬼?快快给小爷现出原形来。” 小铁棍一面蹿进了屋中,一面就举高了手中的灯笼在屋中四处的照着。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中,因他手中这微弱的火光显得微微的亮了起来。家具影子影影绰绰的投射在墙壁上四处飘荡也就算了,但只见屋中床前正有一人笔直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铁棍当即就吓的啊的一声大叫,往后退了两步,身子紧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而原本跪在床前的人听到他这声大叫,也回过了头来。 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脸就显得特别的白。是那种触目惊心的白。偏偏她还冷冷的看着他...... 小铁棍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会真是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鬼”站了起来,然后冷冷的问着他:“你是谁?” 小铁棍觉得自己已经已经不会说话了。一口唾沫咽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结结巴巴的反问着:“你,你是人,是鬼?” 随着这句话的问出,他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猛然间瞥到了眼前的这个女“鬼”是有影子映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的。 既然有影子,那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她不是鬼。 小铁棍瞬间就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回来了。 身子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他瘫软在了地上,扔了手中的棍子,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气喘吁吁的说着:“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鬼呢。唉,我说,你是谁啊,怎么这大半夜的不点灯跑在这屋里哭?小爷我差点都被你给吓死了。” 他眼前的这人正是叶飞凰。傍晚时分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抬走了她娘,初时还可,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眼睛酸涩,麻木的压根就不会哭。可随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屋外风过树梢,雨打芭蕉,在漆黑的屋中她就想起了她娘。 在一起朝夕相处八年,其实她很少有正面看她娘的时候。半是因为愤恨,半是因为她看不得她娘一天到晚那扮可怜的模样。所以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不记得她娘是长什么样的。可是在这样一个凄风冷雨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漆黑阴冷的屋中,她脑中忽然就真真切切的浮现出了她娘往日的模样。 虽然再不愿意承认,可她娘真的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会为她着想的亲人。只是现下,这个亲人离她远去了,而她却没有办法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再是想到这些年中她对她娘鲜少也过好脸色,甚至是经常冷言冷语的讥讽她,叶飞凰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如同王妈口中所说的那样冷心冷血。 只是还没有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就被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叶飞凰难得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怒色。 而小铁棍这会已经是恢复过来了,七猜八猜的,也大概的猜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小铁棍不是别人,正是叶家的一个小厮。 原本他只是个庄户人家的孩子,只是老天不给力,连年旱灾,家中颗粒无收,父母无法,这才带着他出来找点活干,不至于被饿死。他娘现下在国公府中当厨娘,他爹则是在国公府中当了个看门的。至于他自己,现年十三岁的年纪,就在国公府里当了个小厮,随时预备着各层主子的吩咐。 今夜他是晚饭没吃饱,偷偷的去厨房中找了他娘,先是狼吞虎咽的吃了两个白面馒头下去,再是又寻摸了两个白面馒头在怀中,只等着半夜饿的时候再吃。而后他提了灯笼优哉游哉的就想回去,只是走到这小院门前的时候,被里面叶飞凰的哭声给吓软了腿。可是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这才跑了进来想一探个究竟。 这当会脑子灵活了起来,他也就记起了往日里他娘和别的厨娘闲聊的时候所说出的这小院里的事。知道这小院里住了一对夫人极其嫌恶的母女,听说这娘曾经是国公大人睡过的女人,而那女孩子似乎还是国公的女儿嘞。 小铁棍偷眼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叶飞凰。 知道她是人之后,连带着觉得她脸上的那白也不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了,反而是那种好看的瓷白。就连她脸上那冷冷的表情,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冷艳和不可接近。 在他眼中,高门贵族家的小姐就应该是这幅表情的。 就在他偷偷的打量的时候,叶飞凰已经是吐了一个字出来:“滚。” 小铁棍挠了挠头,并没有立即滚。 因为他觉得眼前的叶飞凰很可怜。 虽然是面上看起来是一副不可接近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她很可怜。 只是一向惯会攀谈的他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就是不知道该张口跟叶飞凰说些什么。 张开口啊了半天,他才傻傻的从怀中掏出来那两私藏下来,打算做夜宵的白面馒头,傻傻的问着:“那个,你饿了么?要不要吃馒头?” 叶飞凰望着他手中捧着的两个馒头,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其实她真是饿了。 这三年来她就没有吃饱过。而且自从她娘病的这几天来,她压根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 最起码今日一整天是滴水未沾,滴米未进了。 所以现下她看着小铁棍手中的两个馒头,压根就移不开目光。 所谓的再如何的坚强,再如何的冷静,可她毕竟也只有八岁。 只是多年来伪装的很好,将自己的脆弱掩藏到了一片厚厚的冰面之后。 可是敲开冰面之后,底下依然是流动的柔软的水。 小铁棍毕竟是在国公府中混了几年的,别的没有学会,察言观色这个那是必须的看家本领。所以他现下一看叶飞凰的这神情,立马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拉不下面子来说其实她饿了,想吃他手中的馒头么?得,不劳她开口,他主动罢。 于是他就将手中的两个白面馒头强塞到了叶飞凰的手中,笑眯眯的道:“喏,都给你。” 叶飞凰没有推辞,接了过来。但还是维持着先前的那副样子,微垂着头,抿紧了唇,并没有说一句话。 看来自己要是在这里,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小铁棍暗暗的揣度着。于是他就弯腰提起了先前放在地上的篾纸灯笼,道:“那什么,这瞅着也晚了,我就先走了。那什么,外面下雨了,怪冷的,你就不用出门送我了哦呵呵。” 自说自语完这一番话过后,他还是在原地站了一小会,看对面的叶飞凰有没有什么动作。 说不定真会送他到门外呢。 但显然他想错了。好长一段时间,叶飞凰都是维持着那副垂头抿唇,不动不语的状态。 小铁棍是彻底的死心了。讪笑了一会之后,也就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一面往外走的时候,一面还在想着,嗬,看来这个叶飞凰真的是如同她娘她们说的一样,压根就是个冰块,谁靠近她都得被冻个半死。 只是虽然是如此的说,往后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从她娘那里寻摸到点什么吃的,然后再偷偷的溜到这个小院里,交给叶飞凰。甚至有时候碰到叶飞凰不在的时候,也是放在了屋中的桌子上,然后脚步轻快,口中哼着小曲离开。 冬去春来,转瞬间残年已过。 开春的时候,一直在江南别墅静养的叶老夫人却忽然的回到了国公府。 83.循循善诱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84.第一次吻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85.决心已定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闹鬼 天苍山下有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个赵员外。 赵员外近日颇为发愁。发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家里闹鬼了。 一到晚间鬼哭狼嚎不说,窗外更是有白影飘来飘去。某日晚间他半夜醒来,豁然发现床前正站了个白色的人影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煞白的脸也就算了,五官都往外流血也算了。关键是,那头,不是顶在脖颈上,而是被两根枯瘦如老姜的手捧着。 你可以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窗外是乌拉拉凄惨的鬼叫声,而你的窗前正站着,正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的场景...... 赵员外当时就给吓尿了,一骨碌滚到了床底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次日他醒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屋子,火急火燎的就叫来了李管家,连声的吩咐着让他速速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天苍山上请法师下山来降鬼。 李管家的眼珠子诧异的都快瞪了出来。须知这赵员外极为吝啬,明明是万贯家财,可家里都舍不得多点一盏油灯。厨房里的老王就经常跟他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次炒菜只要多放几根肉丝员外都会前来寻师问罪,还扬言下次要是还这样就解雇了他。 可谁家炒菜那肉丝还得数着下锅啊。 所以李管家听了赵员外的这话,瞪着两只眼珠子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劈开他脑子看看他家员外是不是犯病了。 可赵员外面色煞白的堪比昨晚他床前的那只鬼,痛心疾首的吩咐着:“老李,库房里的那只百年人参上次不是被我那逆子给弄霉坏掉了?咳,我这都舍不得吃,算了,送上天苍山。还有厨房里的那扇熏肉,是不是.......”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临了还不忘道:“可千万别忘了杀价啊。要是降鬼费超过五十两,那你就跟法师说,我宁愿抱着银子跟那只鬼同归于尽也不会请他来降。” 李管家从半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他家员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确认了面前的这人确实还是他家员外无疑。 于是他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手脚利索的就去准备赵员外说的那些东西。 日头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天色慢慢的黑了起来。可还是不见李管家归来。 赵员外在堂屋中只急得从这边走到了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不时的到屋门口去张望着,可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愁啊。一方面愁老李这晚上要是还没请来法师,今晚那无头鬼又来找他怎么办。可另一方面,他也愁那天苍山的法师要是开价太狠了可怎么办? 小镇子上隔三差五的就会闹一次鬼,每次也都是请的山上的法师。听说那法师端的厉害,只要一出手,管保什么妖魔鬼怪就会立即消失了。可他也听说,那法师每次开价都极高。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掏,赵员外就觉得肉疼。 可真是疼啊。疼的他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不停的敲着地砖。 他不敢敲其他地方,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不是更肉疼。 屋里黑漆漆的。赵家历来的规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让点灯。即便点了,也只能点一盏。可想着昨晚的那幅恐怖的场景,赵员外狠了狠心,决定今晚让下人多点上一盏。 起身正要叫人,不提防外面有人急冲了进来,口中还连连的喊着:“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赵员外一个没站稳,唧又给摔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一烟袋锅子就照来人横扫了过去。 “鬼叫些什么?差点没把你老爷我的腰给闪了。我腰要是闪了,医药费你出还是怎么着?糊涂的东西,还不快去门口看看李管家回来了没有。”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富贵,被那烟袋锅子正敲在头上,直痛的眼泪立马便下来了。 “小王八羔子,你耳朵聋了?本老爷我说话你没听清楚?还不赶紧去门口张望着。今晚法师要是还不来,指不定今晚那无头鬼就会先吃了你。” 富贵摁了一把鼻涕,抽噎着回道:“老,老爷,法师,法师来了。” 赵员外大喜:“法师在哪?” “门口。” 赵员外只喜的又一烟袋锅子扫了过去:“混账。法师都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还在这墨迹个啥?” 说罢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可以让人忽视他那皮球般的身形。 富贵刚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声又流了下来。赵员外烟袋锅子抽人的本事全镇闻名,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时候。富贵这孩子,头上一包一平,一包又起。 他觉得等李管家回来之后一定得请他翻翻黄历。自己今年是不是那个流年不利啊不利。 赵宅门口,赵员外肥胖的身子甚为灵活的跨过门槛,肥胖的面上堆满了笑,声音腻的像未化开的猪油:“法师辛苦了,辛苦了。快,快请里面坐。” 新月初上,寒星数点。有一人着蓝色布衫,腰别长剑正背向他而立。夜风吹起,衣带飘扬,仿若谪仙。 这周身的气势一瞧就必然是个得道的法师。 赵员外笑的更舒心了。白胖的面上笑的满是皱褶,像极了镇上远近驰名的大肉包。 但那人刚一转过身来,赵员外面上的笑容立即便凝固了。 面容是很清俊不错。但这可不是天苍山的法师啊。 天苍山上的法师他见过。一男一女。虽是当时隔的远,他只是人群中远远的瞅了一眼。可那两个法师的样子他决计不会弄错。 那青年转身一见到赵员外,立时便抱拳行礼道:“打扰老丈了。小子因今日错过了宿头,欲投贵宅投宿一宿,明早便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闻言,一张脸沉的乌云满天:“你是来借宿的?” 那青年恭敬的又行了个礼:“是。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一烟袋锅子又回扫了过去。 正走过来的富贵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头上的第三个包默默的流泪。 “你瓜啊?这明明就是个借宿的,怎么就是个法师了?” 富贵口笨,呐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员外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烟袋锅子就又想抽。 富贵连忙双手抱住了头。 但凭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烟袋锅子的前端。 “老丈请慢动怒。小子虽是为借宿而来,但听这位小哥说贵宅近日闹鬼。小子虽法力低微,但也懂得一点捉鬼的法术,不如今晚便让小子将贵宅上的这只鬼收了,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这番话虽是面上说的谦逊,但其中的狂妄也是不言而喻。 赵员外立即便又放下了烟袋锅子,面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未敢请教法师尊敬大名?” “在下卓正晖。” “原来是卓法师,”赵员外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法师里面请,里面请。” 卓正晖先前的一番话自然是不能教赵员外改变初衷。真正让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他的那只烟袋锅子点了火不久,前端正是烧的火红一片。但那法师握上去竟面不改色。他也仔细的打量过,那法师的手竟然毫不见烫伤。 如此,他认定,这卓正晖定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夜,乌云忽发,遮住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天地间暗淡一片。 富贵陪着赵员外在堂屋中静坐,窗外风刮树枝忽忽响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响个不停。 偷眼看着自己老爷,面如土色,口中不知道在胡乱的念些什么。倒是那位姓卓的年轻法师,长剑放与手侧几上,正闭目静坐。俊逸的面上一片从容淡定。 富贵见状,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些。 但此时,大风忽起,啪啦一声,屋外一截树枝落地,其声尤为突兀。 富贵的心中骤然一紧。 风声过后,窗纸上豁然印出一个黑影。看其身形,正是那个无头鬼。 富贵只吓的全身抖如筛糠。而赵员外已经是扑通一声滑下了椅子,手脚并用,直往桌子下面钻。 反观那个卓正晖,则是端坐不动,只是双目忽然睁开,亮如寒星,直盯着那个无头鬼。 无头鬼轻轻松松的穿透墙壁进来,依旧是僵硬的身子,老姜似的双手上捧着一个头。 赵员外只吓得又要晕过去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卓正晖却忽然端起手边的茶碗掷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洒,惨叫声都没听到一句,就见那个无头鬼化为一片白纸荡悠悠的飘了下来。 卓正晖起身将白纸拾起放入怀中,转身过来,见赵员外面色都开始发青了。 他微微一笑:“员外,恶鬼已除,可以出来了。” 赵员外扶着富贵的手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卓正晖点头:“是。” 赵员外抖着手掸掸衣服,咳嗽了一声,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原来就这么简单?那不是我们谁泼了一碗茶过去就能将这恶鬼给除了?” 卓正晖但笑不语,没有反驳。 赵员外再咳嗽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富贵忍不住的问:“老爷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倒杯茶给你?” 赵员外恨铁不成钢,回头手又挥了过去。挥到半路想起手上没有了烟袋锅子,转而一脚踹了过去,直踹的富贵龇牙咧嘴个不停。 他转过身,正了正脸色,又道:“本来听你说会降鬼,我特地吩咐人给你准备了间上好的房间,可这会一看也不过就这两下子。不过本老爷我善心重,算了,既然你是来投宿的,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去那睡一晚。” 卓正晖依旧面带微笑,拱手行礼:“多谢员外。” 言毕正要行,但忽然只听得窗外有女子清叱一声:“何人竟敢坏我好事?留下银子来。” 86.两两相见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闹鬼 天苍山下有个小镇子,镇子里有个赵员外。 赵员外近日颇为发愁。发愁的原因就是他发现,家里闹鬼了。 一到晚间鬼哭狼嚎不说,窗外更是有白影飘来飘去。某日晚间他半夜醒来,豁然发现床前正站了个白色的人影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披头散发也就算了,煞白的脸也就算了,五官都往外流血也算了。关键是,那头,不是顶在脖颈上,而是被两根枯瘦如老姜的手捧着。 你可以想象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窗外是乌拉拉凄惨的鬼叫声,而你的窗前正站着,正站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的场景...... 赵员外当时就给吓尿了,一骨碌滚到了床底下,白眼一翻就晕了过去。 次日他醒来,连滚带爬的就冲出了屋子,火急火燎的就叫来了李管家,连声的吩咐着让他速速备上一份厚礼送到天苍山上请法师下山来降鬼。 李管家的眼珠子诧异的都快瞪了出来。须知这赵员外极为吝啬,明明是万贯家财,可家里都舍不得多点一盏油灯。厨房里的老王就经常跟他抱怨这日子没法过了,每次炒菜只要多放几根肉丝员外都会前来寻师问罪,还扬言下次要是还这样就解雇了他。 可谁家炒菜那肉丝还得数着下锅啊。 所以李管家听了赵员外的这话,瞪着两只眼珠子直盯着他看,恨不得劈开他脑子看看他家员外是不是犯病了。 可赵员外面色煞白的堪比昨晚他床前的那只鬼,痛心疾首的吩咐着:“老李,库房里的那只百年人参上次不是被我那逆子给弄霉坏掉了?咳,我这都舍不得吃,算了,送上天苍山。还有厨房里的那扇熏肉,是不是.......” 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临了还不忘道:“可千万别忘了杀价啊。要是降鬼费超过五十两,那你就跟法师说,我宁愿抱着银子跟那只鬼同归于尽也不会请他来降。” 李管家从半怔愣的状态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上他家员外喷出来的唾沫星子,确认了面前的这人确实还是他家员外无疑。 于是他痛快的答应了一声,手脚利索的就去准备赵员外说的那些东西。 日头从东边落到了西边,天色慢慢的黑了起来。可还是不见李管家归来。 赵员外在堂屋中只急得从这边走到了那边,又从那边走到了这边,不时的到屋门口去张望着,可别说人影,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他愁啊。一方面愁老李这晚上要是还没请来法师,今晚那无头鬼又来找他怎么办。可另一方面,他也愁那天苍山的法师要是开价太狠了可怎么办? 小镇子上隔三差五的就会闹一次鬼,每次也都是请的山上的法师。听说那法师端的厉害,只要一出手,管保什么妖魔鬼怪就会立即消失了。可他也听说,那法师每次开价都极高。 只要一想到白花花的银子要往外掏,赵员外就觉得肉疼。 可真是疼啊。疼的他蹲在地上用烟袋锅子不停的敲着地砖。 他不敢敲其他地方,要是磕着了碰着了,那不是更肉疼。 屋里黑漆漆的。赵家历来的规矩,不到天完全黑透不让点灯。即便点了,也只能点一盏。可想着昨晚的那幅恐怖的场景,赵员外狠了狠心,决定今晚让下人多点上一盏。 起身正要叫人,不提防外面有人急冲了进来,口中还连连的喊着:“老爷老爷,来了来了。” 赵员外一个没站稳,唧又给摔到了地上。他扶着自己差点闪了的老腰,龇牙咧嘴的爬了起来,一烟袋锅子就照来人横扫了过去。 “鬼叫些什么?差点没把你老爷我的腰给闪了。我腰要是闪了,医药费你出还是怎么着?糊涂的东西,还不快去门口看看李管家回来了没有。” 那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名叫富贵,被那烟袋锅子正敲在头上,直痛的眼泪立马便下来了。 “小王八羔子,你耳朵聋了?本老爷我说话你没听清楚?还不赶紧去门口张望着。今晚法师要是还不来,指不定今晚那无头鬼就会先吃了你。” 富贵摁了一把鼻涕,抽噎着回道:“老,老爷,法师,法师来了。” 赵员外大喜:“法师在哪?” “门口。” 赵员外只喜的又一烟袋锅子扫了过去:“混账。法师都来了你也不知道迎接?还在这墨迹个啥?” 说罢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速度之快,完全可以让人忽视他那皮球般的身形。 富贵刚刚止住的眼泪刷的一声又流了下来。赵员外烟袋锅子抽人的本事全镇闻名,就从来没有失手过的时候。富贵这孩子,头上一包一平,一包又起。 他觉得等李管家回来之后一定得请他翻翻黄历。自己今年是不是那个流年不利啊不利。 赵宅门口,赵员外肥胖的身子甚为灵活的跨过门槛,肥胖的面上堆满了笑,声音腻的像未化开的猪油:“法师辛苦了,辛苦了。快,快请里面坐。” 新月初上,寒星数点。有一人着蓝色布衫,腰别长剑正背向他而立。夜风吹起,衣带飘扬,仿若谪仙。 这周身的气势一瞧就必然是个得道的法师。 赵员外笑的更舒心了。白胖的面上笑的满是皱褶,像极了镇上远近驰名的大肉包。 但那人刚一转过身来,赵员外面上的笑容立即便凝固了。 面容是很清俊不错。但这可不是天苍山的法师啊。 天苍山上的法师他见过。一男一女。虽是当时隔的远,他只是人群中远远的瞅了一眼。可那两个法师的样子他决计不会弄错。 那青年转身一见到赵员外,立时便抱拳行礼道:“打扰老丈了。小子因今日错过了宿头,欲投贵宅投宿一宿,明早便行。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闻言,一张脸沉的乌云满天:“你是来借宿的?” 那青年恭敬的又行了个礼:“是。还望老丈行个方便。” 赵员外一烟袋锅子又回扫了过去。 正走过来的富贵一边流泪,一边捂着头上的第三个包默默的流泪。 “你瓜啊?这明明就是个借宿的,怎么就是个法师了?” 富贵口笨,呐呐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赵员外一见,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抡起烟袋锅子就又想抽。 富贵连忙双手抱住了头。 但凭空里一只手伸了过来,抓住了烟袋锅子的前端。 “老丈请慢动怒。小子虽是为借宿而来,但听这位小哥说贵宅近日闹鬼。小子虽法力低微,但也懂得一点捉鬼的法术,不如今晚便让小子将贵宅上的这只鬼收了,不知老丈意下如何?” 这番话虽是面上说的谦逊,但其中的狂妄也是不言而喻。 赵员外立即便又放下了烟袋锅子,面上重新换上了笑容:“未敢请教法师尊敬大名?” “在下卓正晖。” “原来是卓法师,”赵员外双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法师里面请,里面请。” 卓正晖先前的一番话自然是不能教赵员外改变初衷。真正让他改变初衷的原因是,他的那只烟袋锅子点了火不久,前端正是烧的火红一片。但那法师握上去竟面不改色。他也仔细的打量过,那法师的手竟然毫不见烫伤。 如此,他认定,这卓正晖定然还是有两下子的。 是夜,乌云忽发,遮住原本就微弱的月光,天地间暗淡一片。 富贵陪着赵员外在堂屋中静坐,窗外风刮树枝忽忽响个不停。他的心也跟着响个不停。 偷眼看着自己老爷,面如土色,口中不知道在胡乱的念些什么。倒是那位姓卓的年轻法师,长剑放与手侧几上,正闭目静坐。俊逸的面上一片从容淡定。 富贵见状,心中稍微的安稳了一些。 但此时,大风忽起,啪啦一声,屋外一截树枝落地,其声尤为突兀。 富贵的心中骤然一紧。 风声过后,窗纸上豁然印出一个黑影。看其身形,正是那个无头鬼。 富贵只吓的全身抖如筛糠。而赵员外已经是扑通一声滑下了椅子,手脚并用,直往桌子下面钻。 反观那个卓正晖,则是端坐不动,只是双目忽然睁开,亮如寒星,直盯着那个无头鬼。 无头鬼轻轻松松的穿透墙壁进来,依旧是僵硬的身子,老姜似的双手上捧着一个头。 赵员外只吓得又要晕过去了。但说时迟那时快,卓正晖却忽然端起手边的茶碗掷了过去。 滚烫的茶水泼洒,惨叫声都没听到一句,就见那个无头鬼化为一片白纸荡悠悠的飘了下来。 卓正晖起身将白纸拾起放入怀中,转身过来,见赵员外面色都开始发青了。 他微微一笑:“员外,恶鬼已除,可以出来了。” 赵员外扶着富贵的手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一脸的不可置信:“这就没了?” 卓正晖点头:“是。” 赵员外抖着手掸掸衣服,咳嗽了一声,极力的掩饰自己心中的恐惧。 “原来就这么简单?那不是我们谁泼了一碗茶过去就能将这恶鬼给除了?” 87.相见学长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卓正晖但笑不语,没有反驳。 赵员外再咳嗽一声,引得他身边的富贵忍不住的问:“老爷你嗓子怎么了?要不要倒杯茶给你?” 赵员外恨铁不成钢,回头手又挥了过去。挥到半路想起手上没有了烟袋锅子,转而一脚踹了过去,直踹的富贵龇牙咧嘴个不停。 他转过身,正了正脸色,又道:“本来听你说会降鬼,我特地吩咐人给你准备了间上好的房间,可这会一看也不过就这两下子。不过本老爷我善心重,算了,既然你是来投宿的,柴房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去那睡一晚。” 卓正晖依旧面带微笑,拱手行礼:“多谢员外。” 言毕正要行,但忽然只听得窗外有女子清叱一声:“何人竟敢坏我好事?留下银子来。” 少女 卓正晖急奔出屋,就见屋外正站了一年约十五六岁的绿衣少女。 乌云不知何时已散,几丝月光倾洒,正照在那少女面上。 她本就生的肤白如雪,经由这月光一照就显出几分惨白来。 赵员外刚刚平复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惨叫一声鬼啊,就往富贵身后躲。 那少女闻言显然甚为光火,抬起右脚就踹了过去:“敢说姑奶奶是鬼。你见过长的这么漂亮的鬼啊?” 卓正晖在一旁淡淡的笑着,也未阻拦。只是问道:“不敢请教姑娘芳名?” 那少女收回脚,面对着他依然没什么好颜色:“姑奶奶的芳名也是你能知道的么?留下银子来,刚刚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银子?”卓正晖显然还没闹明白是什么事。 那少女不耐烦的挥手:“你帮这个圆球驱鬼,难道他没给你银子?快将这银子拿出来,不然小心我与你翻脸。” 卓正晖忍俊不禁,笑道:“除鬼降妖,本就是修道之人的本分。在下并未收取赵员外半分纹银。” 那少女闻言仔细的打量了他一番,奇道:“天下竟然还真的有你这样笨的人,白白的给人家帮忙。以往师哥跟我说我还不相信,可今天,我还真算是见识了。” 卓正晖但笑,拱手行礼又问道:“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一语未了,后面李管家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连声的叫道:“仙姑,仙姑,等等我。” 赵员外一见李管家,心里的火气尤为的大,不是那少女在前早就已经冲了出来。但这会他只敢躲在富贵身后喝道:“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叫你请的法师呢?” 李管家站定,一面抹着额头上的汗,一面喘着气回道:“这,这个仙姑,就是,就是我请来的法师。仙姑,你慢点走啊,倒让小老儿跑出了这一身汗来。” 那少女不理他,反而是上前几步叉腰站在赵员外面前。 赵员外肥胖的身子努力的又往富贵的身后缩了缩,瑟缩着:“原来,原来你就是法师。那个,那个,法师,我家的鬼已经除掉了。法师,法师就请回。那什么,那份厚礼我也不要了,就当,就当孝敬您老人家了。” 他不说这还好,一说这事,那少女更是火大,她呸了一口,骂道:“见过抠的,没见过你这么抠的。虫子蛀坏的人参,发霉的猪肉,还有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也好意思说是厚礼?我送这么一份厚礼给你你要不要啊?我可告诉你,反正我不管,既然你已经请我下山来了,就算是那只无头鬼被这个傻小子给除掉了,但先前说好的五十两你还是得给我。不然,哼哼,我管保你以后家无宁日。” 说罢,一只白嫩的手就伸到了他面前:“给钱。” 赵员外哭丧着一张脸:“法,法师,你不能这么不讲理啊。” 那少女哼了一声:“本姑娘我从来就没跟人讲过理。废话少说,你到底是给不给钱?” “卓,卓法师,”赵员外求救的目光望向卓正晖。但后者别过了面,微微的仰头看着远方,并不做声。 赵员外只好抖抖索索的自怀中掏出来几锭银子,在手中摩挲了半天仍然不舍得递过去。 那少女却有些不耐烦起来,劈手就将那银子夺了过来,掂量了掂量,往腰间带着的小袋子里一塞,拍拍手,转身就走。 赵员外目瞪口呆,一路目送着那少女离去。 洛迦走出赵宅大门,拍拍腰间的小袋子甚为得意。这可是自己独自挣的第一笔银子,回去之后怎么着也得好好的跟师哥说道说道。 一想到她师哥洛炜震惊的嘴脸,她就心里乐开了花。 抬脚正要走,身后却有人在道:“姑娘请留步。” 洛迦有些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果然见那个青年法师正追了过来。 “在下正阳门下卓正晖,敢问姑娘是否是天苍山弟子?” 洛迦站定,语气很冲:“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对于卓正晖坏她好事这件事,洛迦很是恼火。 但卓正晖脾气显然不是一般的好。他又抱拳行了个礼:“这样好极。在下奉掌门之令,特来送上请帖一张,邀请贵派掌门于下月初九赴洛阳共同商讨卫道除魔一事。” 一只白嫩的小手伸到了他面前:“请帖呢?拿来。” 卓正晖微笑:“恕卓某不能从命。实在是临行之前,家师再三交代,一定要将请帖亲自交到贵派掌门之手。” 洛迦掏掏耳朵:“我说你就不能说话不这么文绉绉的?不好意思,我是个山野里出来的野丫头,听不惯你这样文绉绉的说辞。” 卓正晖只能继续微笑:“姑娘......” 洛迦打断了他的话:“洛迦。” “洛姑娘,烦请头前带路。家师严令,明日门下弟子须得回到山中集合。” 言下之意就是我很赶时间,姑娘你就不能通融通融? 但洛迦存心作弄他,她抬头望了望远处黑黝黝的山麓,叹气道:“你着急,我也着急啊。我这奔波了这么一下午,还没来得及吃晚饭呢。可我们天苍山这么高,爬上去等闲也得三四个时辰。不然我们还是找个地方休息一晚上,明早再爬怎么样?” 说罢一双眼亮晶晶的看着他,其中不乏促狭之意。 卓正晖淡淡一笑,忽然右手两指轻捻了个剑诀,只听得铮然一声轻响,腰间长剑出鞘。 洛迦立即后退,面上也戒备了起来。 但那长剑在头顶绕了一圈之后只是虚浮于半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青光。 “哼。御剑术。”洛迦撇嘴,有些不屑。 卓正晖御剑甚为平稳。洛迦站在上面,竟然空得出双手从腰间的小袋子中掏了把瓜子出来。 其貌不扬的瓜子,可夜风送过来的香味仍不由的让卓正晖侧目。 石清灵蛇的内胆,等闲修道之人无不趋之若鹜,但竟然被她用来炒了瓜子。 洛迦一个人嗑瓜子显然是很无聊,抬眼见卓正晖也正在打量她手中的瓜子,她难得好心,将手伸了过来:“要不要尝尝?蛇胆炒的,苦的很。” 莹白的掌中托着几粒褐色的瓜子,甚是分明。 卓正晖笑了一笑,伸指捻起两粒,入口一尝,果然极苦。但苦过之后,却又有一股淡淡的甜味弥漫开来,甚至连丹田之中也有一道若隐若现的暖气散开至四肢百骸。 “滋味如何?”洛迦连忙追问。 “甚好。入口虽苦,但回味之后甘甜无比。” 洛迦笑的双眼弯弯,偏头看着他笑:“那是自然。也不看看这瓜子是谁炒的。” 她生的本就极为清丽,又有一股少女的娇憨在内。这般看着人笑时,往往便能让人忘却了她平日里的粗鲁举止。搁她师哥洛炜的话来说,这般长的和善的面貌不知道会骗了多少人。 果然卓正晖就被她给骗了。自袖中掏出来那张无头鬼纸人递给了她:“这个障眼法虽说用起来不用什么法力,但做起来甚是费事。这便还给洛姑娘。” 洛迦没想到会被他给看破,但她面上非但毫无羞色,反而是甚为坦然的将那纸片接了过来就塞到了腰侧的小袋子里:“确实。做起来这个纸人来可确实是费了我半天的功夫。不过我师哥还说我做的不怎么样,一点都不吓人。哪像他上次做的那个,肚破肠流的,直接将镇上的钱掌柜吓的几天都不会说话。” 说罢还低头甚是委屈的踢了踢脚。 卓正晖微微一愣,一时只觉得这个天苍山上的人,实在是有些奇怪啊。 88.愤怒质问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文案 国公府新近有位绣娘生了个女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这个女儿,到底会是谁的种呢?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89.分手快乐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文案 国公府新近有位绣娘生了个女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这个女儿,到底会是谁的种呢?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90.酒阑人散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91.学长掉马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文案 国公府新近有位绣娘生了个女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这个女儿,到底会是谁的种呢?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一夜欢-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92.学长之怒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93.白薇婚事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94.挑拨离间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95.二见首辅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96.势在必得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97.深情告白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文案 国公府新近有位绣娘生了个女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这个女儿,到底会是谁的种呢?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一夜欢-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不发一语。 98.两情相悦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99.变故迭生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100.各有苦衷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101.生死关头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102.鹬蚌相争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103.交锋首辅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104.夺妻之仇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文案 国公府新近有位绣娘生了个女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这个女儿,到底会是谁的种呢?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一夜欢-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105.对阵简母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这里犟嘴了。”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手背,李皇后此刻笑的颇有几分长辈的温和,“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我让人带你去梳洗梳洗。不然这样乱着头发,眼圈又是哭得红肿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面挥手叫来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侍女,示意她带领着李妙兰去后面梳洗。 目送着李妙兰的身影消失在门侧,她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敛了面上温和的笑容,问着殿中另外一个站立着的侍女:“叶国公来了没有?” 那侍女先是躬身向她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轻声细语的回道:“回皇后,叶国公早就在殿外等候着娘娘召见了。” 李皇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让他进来。” 叶国公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布满了汗珠的。 先前虽然是一时冲动打了李妙兰一巴掌,当时心中是爽快了,可接下来就是心中恐慌了起来。 特别是接下来她喊叫出的那句,我现下就入宫找我的姑姑去,你就等着。 她姑姑是皇后,唯一所生的儿子赵启元也是在前不久就被立为了太子。这眼瞅着她儿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了,而她就是妥妥的皇太后了。那他这根细胳膊怎么想都是拗不过她叶家的这个粗大腿了。 叶国公觉得压力很大。所以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宫外等候着李皇后的召见,临了终于等到有宫女出来让他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路垂着头,虚浮着脚步漂进去的。 继续战战兢兢的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给李皇后磕了头,可是半晌却听不见让他平身的声音。 叶国公趴在地砖上的身子抖如筛糠。惊恐中,只觉得背上的汗珠冰凉冰凉的渗入了他身上的衣服中。 良久,方才听得嗒嗒的几声轻响。听声音,似是上座之人正在用杯盖撇茶盏中的茶叶末子。 而后就是哒的一声轻响,想来是茶盏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再然后方才是那道不甚威严,但也绝不温和的声音:“起来。” 叶国公爬起来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的说,腿还是在抖的。差点一个不稳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饶是已经起身,可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向前面的李皇后。 能在这深宫中将前任皇后娘娘扯了下来,再是从妃位一路爬到皇后娘娘的这个宝座上,李皇后绝对不会是个简单心善的人物。而叶国公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位半老徐娘的对手。 所以,还是老实的等着挨训。 此时上座端坐的李皇后也淡淡的开了口:“按理说国公大人府上的家务事,原不是本宫该插手的。只是国公大人也知晓,我就只有兰儿这一个侄女,自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就未免较别人更为疼惜些。所以有些话,本宫今日还是得说上一说。” 叶国公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如鸡啄米:“请皇后娘娘示下。” “兰儿这个孩子,自小就被我们宠坏了,竟是从来都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所以就养成了现下的这般骄纵的脾气。今日倒是借国公大人之手,出手惩戒了她一番。想来往后她这骄纵的脾气定然是会收敛一番了。” --自己虽然是高居皇后的宝座,但皇帝历来不喜欢后宫干政。更何况叶公明虽然是个没有实权,徒有虚衔的国公,但自己若是真的为今日这事出手惩治了他,难免朝中会有些大臣会以此为由来百般的挤兑她。毕竟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并不是每个大臣衷心的拥戴她儿子作为太子的。 李皇后这一招以退为进,只吓得叶国公额头上的汗珠一时就更多了。 “娘娘,”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颤,“微臣,微臣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实在不是微臣的本意。还望娘娘明察。” 点到即止,何必赶尽杀绝?所以李皇后就淡淡的笑道:“想来是近日天气炎热,国公大人怕是有些火气浮躁。吉祥,将上次皇上拿来的那盒燕窝拿来。” 殿中立时有宫女答应了一声,随后不过须臾的功夫,便有一雕刻精美的盒子的递到了叶国公的面前。 “这是前几日皇上特地遣人拿来给我的血燕,润燥最是好的了。叶国公便将这盒血燕拿了回去罢。每日教人炖上一盅,想来那体内的火气很快便会降下去了。” 叶国公如何敢收?连忙推迟。李皇后见状,也就笑道:“国公何必如此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往后我还要仰仗你多多的照顾兰儿呢。” 这最后一句话只说得叶国公一颗心瞬间又提了上来。忙胆战心惊的双手接过了装着燕窝的盒子,想着这顿煎熬该结束了?皇后娘娘下一句应该就是让他走了?但不想,人家的招还在后面呢。 “听说国公府中现下有一位娇弱动人的绣娘?不知国公大人是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娇弱动人的绣娘呢?” 叶国公还能如何说?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只能躬着身子恭敬的道:“还请娘娘明示。公明无一不从。” 关键时刻,他也只能选择保自己了。 好在李皇后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着:”只是一位绣娘罢了,而且好歹也是替你生了个女儿的,在国公府中住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叶国公,你说起来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位国公大人,若是纳了这绣娘为妾室,传了出去,未免会教人笑话。国公大人可得为自己的名声思量思量才是。“ 闻弦歌而知雅意,叶公明立即躬身道:”微臣明白了。” 叶国公刚刚离开,李妙兰也就出来了。 其实她刚刚一直躲在殿中的里间,自然是将外面的这一番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姑姑,”她心中的那番气显然还是没有消散,“你这么着就算是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皇后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想来叶国公往后是再也不敢对你动手的了。再者,那个绣娘和她的那个小孽种,想必往后也不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了。你只需好好的过好你的日子,将瑶华好好的带大也就是了。” 谁知李妙兰闻言却是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怎能让那个狐狸精和她的小孽种好过?她们想过安稳的日子,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安稳。我就得让她们两个日日的生活在我的视野中。非但如此,我还得让那个狐狸精日日伺候我,让那个小孽种日日伺候瑶华。让她们两个知道,乌鸦终究只是乌鸦,怎么可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皇后笑着摇头:“唉,你呀,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也罢,暂且随着你折腾罢。等到你懒得折腾的时候,大不了随便找个理由将她们两个撵出国公府,或者遣人将她们两个除了就是。只是记得到时手脚要利索点,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于是李妙兰就踌躇满志的回国公府准备施展她的大计去了。 所谓的大计,也无非是让那绣娘做了她的丫鬟,而让叶飞凰做了她女儿的丫鬟。 自然,这丫鬟都不是那么好做的。比方说自己看书的时候,蜡烛不好好的放在桌上,非得让那绣娘手拿着;再者说是数九寒天让那绣娘端着冰凉的水去洗衣服擦地板什么的。至于说叶飞凰,这么小的孩子那就更容易对付了。 指使叶瑶华身边的贴身丫鬟没事的就让这孩子挨饿受冻不说,还让别人一口一个小孽种的叫着她。以至于后来,小小年纪的叶瑶华都以为叶飞凰的真名就是叫着小孽种了,而浑然不知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冬去春来,春归秋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叶飞凰倒还好,虽说是小小的年纪眼中透出来的寒意更甚,对人也更为淡漠,但好歹是很皮实的长大了。可是对于那绣娘而言,原本就是一副娇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子,再加上有些多愁善感的性子,以及国公大人明明是近在眼前,但碍于李妙兰的雌威却是无视她整日受苦的境况之下,身心俱疲,终于是病倒了。 她这一病倒,自然是不会有人替她请了大夫来。甚至衣食方面还有克扣,且不时的就会有人上门来讥讽她两句。 所讥讽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什么,以为凭了自己的这么一副样子就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之类的。 刚受严霜,又受暴雪,这绣娘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临死之前,她伸着自己枯瘦的手拉住了叶飞凰同样枯瘦的手,有气无力的说着:‘凰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叶飞凰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离了出来,冷漠的别过了脸,道:”有什么对不起的。自古成者王,败者寇。我们不像她们有娘家人撑腰,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也怨不得什么。“ 这哪里是一个八岁孩子说出来的话?绣娘当时就被她给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良久,她方才继续道:”凰儿,我......“ 但一语未了,叶飞凰已经从床铺边沿站了起来,有些暴躁的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几遭。然后又猛然的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娘,不耐烦的说着:”我不是你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国公大人,不要在我的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来。“ 她娘依旧处于震惊的状态中:”凰儿,我没有。我......“ 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被叶飞凰无情的给打断了:”没有什么?你哪次不是在他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来?其实你真的就这么柔弱了?别告诉我当初你和他搞上的时候,真的就是冲着所谓的什么敬仰他这个人去的。他哪里好了?懦弱,没有责任,没有担当。碰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自己。你看这三年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李妙兰折磨,可曾为我们说过半句话来?不还是畏惧李妙兰的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哼,就怕皇后娘娘一句话说来,让他国公也没得当?这样的男人你图他什么?哦,我来猜猜。图他是个国公,以为跟他搞上了能让他给你个名分,你就从此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然怎么会在李妙兰怀了叶瑶华的期间你正好的就与他碰上了?不还是想乘虚而上?只是你万万没有想到李妙兰会这么凶悍,他会这么懦弱无能,到最后你反而是落得这步田地了?“ ”凰儿,我......“ 然后绣娘继续沉默了。 因为叶飞凰的这番话,她没有办法反驳。 当初她确实是想趁着李妙兰怀着叶瑶华的时候,乘虚而上,故意的多次与叶公明相遇。原本确实也是想着从此能得一个名分,只是不想叶公明此人竟然是如此的若懦弱无能。 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嫁了一个贫苦的手艺人呢。只是那时总是仗着自己美貌,哪里甘心去过那穷苦的日子了。 叶飞凰瞧着她娘沉默黯然的样子,明明是心里涌起了一股悔意来,后悔自己刚刚不该那样说的尖酸刻薄。可她嘴上还是继续的犟道:”如何,被我说中了,没有话说了?只是当年你自己想往上爬也就是了,为什么要生下我来?我是你往上爬的筹码?可惜,当年你以为的筹码,于今不过是别人口中一口一个的小孽种而已。“ 说至别人口中一口一个的小孽种时,她几乎都是要咬牙切齿了。 这三年中日日的被人这样叫着,可偏偏还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一日日的隐忍下来,早已是将她的心磨的更加的冷漠和愤世了。 被自己亲生的女儿这样说,其中的痛苦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她娘喉中如梗了块石头般,半晌方才艰难的说道:”凰儿,当年确实是我不好。想着将你生下来,这样你爹就会给我一个名分。我对不起你。可是凰儿,娘就快要死了,你就不能不这么说娘?“ 叶飞凰抿紧了唇。 这些日子她是瞧着她娘病了,脸色一日比一日的差。可总以为不过是生场病,到时自然就会好。哪里会想到会有死这么严重的了?所以今日她在外面受了气,心中郁结,回来一看她娘又摆出一副在外人面前的那副柔弱的样子来,忍不住的就说了先前的那一番尖酸刻薄的话。 只是,真的像她娘说的那样,她这病都厉害到了快要病死了的地步吗? 叶飞凰下死劲紧紧的盯着她娘瞧,妄图从她娘的脸上瞧出她说的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片刻,她转身冲出了这间狭小阴暗的屋子。 她娘一见她这样,惊愕的同时,也觉得心凉。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满以为可以凭着自己的如花容颜给自己挣得一个似锦前程,不想最后却是所托非人,非但是这些年受尽苦累,最后更是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是这般的看不起自己。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敛了那份往上爬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嫁一个与自己身份对等的人。如果这样,这时也许是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了? 绣娘在这个风雨凄冷的深秋之夜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而那边,叶飞凰正跪在铺着柔软厚实地毯的地上,低声的说着:“求夫人找个大夫来,救救我娘。” 李妙兰此时正端坐在前方的椅子中,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叶飞凰。 虽是此刻她口中说着求人的话,可背脊依然是挺得笔直。头是垂着的,所以看不到此刻她面上的神情,和眼中的神色。 李妙兰觉得她怎么就那么的讨厌叶飞凰呢?越打量她就越发的讨厌她。 虽然说起来才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而已,可是她眼中透出来的那股冷意太让人心惊了。 仿佛她叶飞凰是一条毒蛇,而她李妙兰就是她眼中的猎物。她随时都有可能迅捷无比的扑过来,置她于死地。 所以李妙兰觉得将叶飞凰践踏在她的脚底下,看着她仇恨的望着她,但又偏偏对她无可奈何的目光真是太爽了。 于是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面上带着笑意的问着:“你这是在求我?” 李妙兰拢着自己身上现下所穿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心中带了极大的满足感,面上则是带了笑意的问着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的叶飞凰:“你这是在求我?” 叶飞凰紧紧的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 她从来没有求过人,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求任何人。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个让她痛恨无比的李妙兰。 如果可以,她宁愿去死,都不会来求李妙兰。 可是有什么法子?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死掉。 所以她清晰无比的,慢慢的往外吐着字:“是。我在求夫人。” 这一刻李妙兰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是舒爽到了极点。 可是践踏的还不够。这个小孽种,在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被她看着自己那阴冷的眼神活生生的吓的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是过去三年了,可是这眼神依然让她记忆犹新。所以在这三年中,她无数次的授意那些丫鬟仆妇中多多的折磨折磨眼前的这个叶飞凰。 一身傲骨是?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不屑是?可今日,还不是一样要跪在她的面前求着她? 只是还是不够啊。明明是跪在地上求着她。可这个小孽种的腰背怎么还是挺得这么直? 她非得将她这笔直的腰背给完全的打弯了下来不可。 “你这是求我的态度?腰背挺的这么直,说话这么强硬,若是教不知道的人看到或者听到了,绝对会是以为我在求着你呢。” 叶飞凰的双唇抿的更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握的更紧。甚至因为太过用力,手上的指甲都已经深深的刺入了手掌中。 她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维持着垂手敛目跪着的姿势。 李妙兰也并没有催促她。反而是好整以暇的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甲慢慢的剔着中指的指甲缝。 屋中一时静极。虽然是丫鬟仆妇立了一地,但无人敢高声。甚至是连呼吸声都尽量的放缓。 窗外风过树梢之声清晰可闻。 片刻,但听得很大的一声咚的声响传来。 叶飞凰终于是低下了头,弯下了腰,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哑声的道:“求夫人发发慈悲,请个大夫来给我娘看病。飞凰感激不尽,往后一定会做牛做马的来报答夫人。” 终于还是自己赢了! 李妙兰慢慢的将右手的手指一根根的握入手掌中,面上浮出了胜利的笑容。 而后她单手扶着身下椅子的月牙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再是慢慢的走至叶飞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哈!做牛做马?争着抢着给本夫人做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想做,本夫人还瞧不上你呢。 叶飞凰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的匍匐在了地上,听到李妙兰说的此话,心中一沉。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李妙兰在道:“枉费我平日里看着你还算聪明,怎么原来还是这么笨?我巴不得你娘这个狐狸精早日的被我折磨死,又怎么会笨到她病了去给她请大夫来瞧的地步?我只是可惜啊,可惜你娘得这个病这么快的就让她死了,而不是好好的折磨她个一年半载的才死。” 叶飞凰的心中忽然一痛。原本平按在身下地毯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的抓住了地毯上浅浅的绒毛。 106.身世谜团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二十章 镇上自然是比沈清泉居住的地方热闹的多了。叶明月这些日子在外祖父那里过习惯了清静的日子,猛然的到了这热闹的地方很是有些不适应。 但反观沈老头子,那是习惯的很。 只见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两边看看。不时的就会有人上前来跟他打着招呼,说上一声老爷子,你来啦? 小茶在旁边小声的嘀咕着:“小姐,看来老爷与这镇上大多数的人都熟悉着呢。那他做什么不搬到这镇上来住?” 其实叶明月心中也有这样的疑惑。但她同样也相信,外祖父的决定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所谓的镇上最大的酒楼,却不是叶明月原先以为的豪华,反倒是雅致的很。 酒楼共有两层,楼下大堂,楼上包厢。正门临街,后面却是一大片湖泊。 沈清泉熟门熟路的走到一个包厢坐下,立时便有伙计倒了茶,端了点心进来。不一会的功夫,连酒楼老板也来了。 叶明月只是低着头喝茶,耳听得他们两在说话。 酒楼老板似是很激动,自进包厢的门开始就一连声的说着:“有了。有了。” 沈老头子打趣道:“什么有了?难不成是你夫人有了?不能够啊。看不出来你这五十多岁的人了,还能这般的龙马精神。” 叶明月的眼角抽了一抽。而小茶已经是瞪圆了双眼。 这还俩姑娘和一个小孩子在呢。老爷你确定你说这样带点颜色的话没关系的么。 但酒楼老板实在是太激动了,已经无暇去理会老头子的打趣了。 “沈老头子,”老板笑道,“别嚣张。战胜你棋艺的人已经有了。” 这下子沈清泉敛起了面上的笑容,一下子起身站了起来,一把就抓住了老板的手腕,急切的问道,“是谁?” 老板这时候凡尔纳是不着急了。他只是微笑不语,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沈清泉只急得差点就要抓耳挠腮了:“到底是谁?老王你倒是快说啊。” 王老板平日里嘴头上总是说不过沈清泉,没少被他打趣,往往就被他气得直跳脚。这会他见沈清泉在自己面前急得直跳脚,心中促狭的想着,我就不说,也让你尝尝跳脚的滋味。 沈清泉这样会不但是要跳脚,简直都要蹦了起来了。 但任凭他好话说尽,但王老板依然是油盐不进。依然是微笑捻须,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 叶明月见不得自己的外祖父着急成这样,于是就慢条斯理的在旁边说了一句:“外祖父,你就不要再逼迫王老板了。也许他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呢。不然他早就说出来那个能战胜你棋艺的人是谁了。” 王老板这才注意到叶明月和小茶,转头就奇怪的问道:“沈老头子,这两位姑娘是谁?我不记得你有这么貌美的亲戚啊。” 沈老头子当即就要跳起来了:“没有亲戚,那我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少要在这里岔开话题。快说,那个人是谁?” 看他那架势,大有你再不说老子就要撸袖子跟你干上一架的趋势了。 王老板见吊沈清泉的胃口是吊足了,也是让他着急够了,这才摇头晃脑的笑道:“约莫前三日,有个年轻人见了你挂在我酒楼门前的告示,就走来进来说是要跟你□□几招的。我就跟他说了,想跟你对阵,那得先过我这关。摆上棋盘,你猜怎么着?” 说到这里,他又挤眉弄眼的卖了个关子。 沈清泉已经是急得只差抓耳挠腮了,连忙的问道:“到底是怎么样了?” 王老板看着沈清泉那模样,想是心中舒畅,大笑出声:“结果我在他手底下竟然是走不了十招的。” 王老板与沈清泉其实是臭味相投,惺惺相惜,不然也不会数十年如一日的,在自己酒楼面前贴了沈清泉那张寻求与人棋局对弈的告示,更是留了自己酒楼里最雅致的一间包厢,以供沈清泉和各路前来挑战的人下棋之用。而平日里,没人来挑战沈清泉的时候,王老板就和他泡在一起。按照沈清泉的说法,在他的调-教下,王老板成功的从一个一身铜臭气的酒楼老板跻身为一个粗通棋艺的文雅人了。 其实岂止只是粗通而已,在这小镇上已经鲜有人是王老板的对手了。所以现如今才有了这样,但凡有挑战者前来,还得先由王老板把把关。过不了他这关的,直接哪来的回哪去。过了他这关的,才有资格去挑战沈清泉。 沈清泉这下子是高兴的抓耳挠腮了,但嘴上还是挖苦道:“在别人手底下过不了十招你还乐个屁啊。” 继而又咆哮道:“那人在哪里?还不赶紧将他叫过来跟我过上几招。” 沈清泉是个棋痴,又许久没有碰到值得自己一看的对手。不光手痒,心也痒了。这猛可的听到王老板这么一描述,恨不能现下就看到对方。 王老板丝毫不介意他的挖苦,笑眯眯的就道:“我已经让伙计去他的客栈里去请了。想来就快来了。你且坐在这里喝喝茶,等一等。” 酒楼里还有事,王老板暂且的出去了。剩得沈清泉坐在这里,就如同椅子上有刺似的,怎么看都是坐立不安。 小茶忍不住,扑哧一声的笑了出来。 沈清泉自然知道她是在笑什么。老脸微赧,但一张嘴还是犟道:“嘿,小丫头片子懂得什么?人生在世,没有对手那是何等的寂寞。”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小茶也知道了沈清泉是个什么样的人,浑然就不怕他。当下她就笑着回道:“我是个小丫头片子,自然是到不了老爷的高深境界了。只是老爷,您这坐立难安的,那人还没来呢,您就先心不静了,别等到那人来了,您十分的本事还发挥不了五成,那到时可不好了。” 沈清泉一听,这小丫头片子话是不错啊。不过总归是不大好意思承认自己确实是心不静,当即就胡诌道:“我哪里是心不静了?不过是今日天气炎热,老爷我坐着嫌热罢了。” 叶明月一直在旁边笑着听他二人说话,这时便对小茶笑道:“还不快去将窗子打开,让外祖父凉快凉快。” 跟沈清泉混久了,叶明月也就学着有点没大没小起来了。 小茶清脆的答应了一声,随即就转身去打开了窗子。 窗外是一片波光潋滟的湖泊。正是荷花盛开的季节,荷叶田田,其中间杂着粉色和白色的荷花。微风吹过,荷香阵阵。 许是因着小茶的话,又或许是因着这清幽的荷香,沈清泉倒真的静了下来。 于是,当王老板推开包厢的门,引着他口中的那位棋坛大才进来时,看到的正是这样的一幅场景。 沈清泉大人面色肃然,正襟危坐,正微垂下眼,专注的喝着杯中的茶水。 好一派棋坛大师的模样! 对此,王老板是心中嗤了一声,暗暗的笑话他又在这装大尾巴狼。但面上却是十分恭敬得体的介绍着:“这位就是本镇的棋坛大师,沈清泉沈老先生。” 那年轻人拱手作礼:“小可见过沈老先生。” 但见沈清泉摆摆手,放下手中的茶杯,急不可耐的就道:“客套话待会再说。麻溜的,棋盘摆起来,我们先过两手再说。” 好嘛。刚刚辛辛苦苦装出来的大师模样瞬间倒塌。不但是门口的王老板嘴角抽了一抽,便是正坐在屏风后面的叶明月和小茶嘴角也是抽了一抽。 原来这包厢却是不小。屋中以一扇美人屏风为界,却分为内外两室。原本就是为了方便女眷的,今日倒正好派上了用场。 那年轻人微微一笑,也不再虚套些客套话了,一拱手说了声请,随即就撩开袍子一角,在椅上坐了下来。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竹童已经是手脚麻利的将桌上的杂物都收拾了,然后摆下了棋盘,放下了装有黑白棋子的棋娄。 那年轻人笑了一笑,伸手取过装有黑色棋子的棋娄,道:“晚辈棋艺粗浅,还望前辈赐教。” 说罢,便伸手执起一枚黑子,轻轻的放在了棋盘上。 沈清泉心道,能在十招内将老王逼的无路可退的人怎么可能会棋艺粗浅?不过他也并不推辞,见那年轻人伸手拿了黑子,他也无二话的就伸手拿过了装着白子的棋娄。 这会见那年轻人已经是落下了一子,他定睛看时,那白子落的倒也中规中矩,一时之间并不能看出这年轻人的棋艺水平到底如何。 但他还是不敢轻敌。毕竟老王的棋艺如何,他是知道的。能得老王如此称赞的人绝对不会是个简单的人。 于是沈清泉便敛了平日面上一贯的嬉皮笑脸,转而专心致志的双目盯着棋盘。 屋中一时寂寂,似乎便连屋外微风过时都能清晰入耳。 第二十一章 这场对弈为时很久,屋中众人,王老板,竹童,那位年轻人的随从,连带着屏风后面的叶明月和小茶,都在屏息静气,深怕一个不慎就打扰到了他二人。 王老板,竹童和那位随从自是不必说,都在凝神注目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的变化。至于屏风后面的叶明月,却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掏了一本书出来看着。 临出门之时,她特地的叫梨云给她拿了本书出来。她实在是太了解她这个外祖父了,但凡只要开了盘,绝对是可以称得上是废寝忘食。自己不拿点什么东西打发下时间,到时可是怎么办? 这就苦了小茶了。她本就不是个可以坐得住的人,这会都差点要把她憋死了。 窗子外面看看,小姐看看,最后忍不住,轻手轻脚的就走到屏风的边缘,探头探脑的就往外看,想看一看刚刚那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年轻人长的什么样。 可惜看到的却只是那人的一个背影。却是将沈清泉的模样看了个正着。 只是沈清泉现下的模样却是不大好看。 两道眉紧紧的皱着不说,鼻尖上似是还有细密的汗珠。更是不一会就伸手捻着自己的胡须,似是在踌躇手中的那枚白子该下在什么地方才是。 小茶收回头,趴在叶明月的耳边,轻声细语的就说道:“小姐,老爷似乎是下不过那个人呢。” 叶明月用手中的书轻轻的敲了一下小茶的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来,不要到处乱走发出声响。 但就在此时,只听得沈清泉的一声长叹之声传来。 “唉,看来不服输是不行了。年轻人,你赢了。老夫真心认输。” 叶明月握着书的手一顿。 耳听得屏风之后那年轻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晚辈并没有赢前辈一子,何来的输赢一说?” 沈清泉道:“若你是赢了我一子半子的,我纵然是口头上说输了,但心里说不得还要说你只是侥幸。可现下这局面,却是教我心服口服。” 叶明月有些听得糊涂了,便招手示意小茶过来,附耳在她耳旁轻声的吩咐了一声。 小茶会意,自屏风后面探头,用眼神示意竹童过来。 竹童过来之后,叶明月便轻声的问着:“外祖父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棋盘上是个什么局面?” 竹童小声的解释着:“那人虽然没有赢爷爷半子,但却是将爷爷的每一步棋都给困死了。到最后爷爷根本就没法下一子。因为下任何一子都是个死。” 叶明月吃了一惊。 虽然就这小镇而言,棋艺高手并不多,她外祖父在这里能算是个中翘楚,出了这小镇却未必能真的做个天下第一。可能将他的棋子困的一步也不能动的人,那绝对不简单。 而就在这时,叶明月已经听得沈清泉在问那人的姓名。 只听得那人温声的回道:“晚辈程应青。” 叶明月此时的心情已经是不能用吃了一惊来形容了。 握着书的手收紧,好一会才慢慢的放开了手中那本差点被她抓的拦腰截断的书。 小茶在旁边察言观色的问着:“小姐,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叶明月摇了摇头。 也许,不是那个人呢。毕竟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大有其人。 但接下来的对话彻底的将她的这个幻想给击碎了。 只听得沈清泉沉默了一会就问道:“程应青?前任程国公是你什么人?” 依然是那个万事不惊的温润之声:“正是家父。” 好了,这下子连自欺欺人都是不可能的了。 沈清泉自然也是吃了一惊的。 他抬眼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子,一副皮囊生的确然是不错,难得的是浑身皓月当空般的干净气质。看他举止谈吐从容,再看他刚刚的棋路,自然是心有城府,这般看来,确然是个他日能成大器的。 所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今日沈老头子看他这个未来的外孙女婿,也是越看越喜欢。 一高兴,转身对着屏风后面就叫道:“明月,快来见见你家未来的夫君。” 叶明月心中刚刚还有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刹那间就全都飞到爪哇国去了。 她无奈的用书抵着额头,特别的想不顾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去给将她外祖父的头敲上一敲。 这都叫做什么事啊。 小茶在旁边窃笑不已,还催促着:“小姐,快快出去看看姑爷生的什么样。我也想知道呢。” 叶明月不敢敲她外祖父的头,小茶的头她还是敢敲的。 当即就一个回手,将手中的书卷敲在了小茶的头上,瞪了她一眼。 小茶捂着嘴直笑。 而竹童是懵了。外面的程应青自然也是有些懵。 但他毕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几番心思急转之后,便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只是躬身对着沈清泉重又行了个礼:“原来是刑部的沈大人。晚辈失礼了。” 这次行的却是个大礼。 沈清泉笑眯眯的虚扶了下他:“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来,老王,将你们酒楼里的好酒好菜尽管的拿出来。我要同我的外孙女婿好好的喝上七日的酒。” 王老板答应了一声,也是笑道:“绕了这半天,却是一家人。我说沈老头子,感情刚刚那个天仙似的美女就是你的外孙女了?我说你长了这么一个大马猴似的模样,怎么就有一个长的这么美的外孙女呢。” 沈清泉也不理会他的揶揄,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外孙女婿。 真的是,越看越喜欢啊。 回头见叶明月还没出来,就又高喊了一声:“明月,快快出来。” 屏风后面人影微动,有人走了出来,却不是叶明月,而是竹童。 “咦,”沈清泉看到他,奇道,“一会的功夫没看到你,你怎么就跑到屏风后面去了?来,来,快来见过你姐夫。” 竹童是个老成的性子,可不似沈清泉那般咋咋忽忽的。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程应青,以晚辈礼行之:“竹童见过程国公。” 却是不叫他姐夫。 程应青望了一眼屏风所在的方向。只是云母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到屏风后面的人。 他收回目光,扶起了竹童:“不必多礼。请起。” 竹童直起身,走到了沈清泉的身旁,踮脚在他的耳旁俯首低语。 沈清泉听完,哈哈笑道:“哪里来的这许多束缚。咱们家的孩子,不用遵守这些烦人的繁文缛节。不过你明月姐姐既然坚持,也罢,便让她和小茶先回去罢。” 转身又对程应青说道:“来,我们楼下喝酒去。” 虽然是没有听到竹童的原话,可从沈清泉的话里程应青还是能推断的出叶明月说了些什么。他心中是止不住的失望,却是不好表现出来,面上带了微微的笑,道:“沈大人,请。” 一面又对身旁的随从说了一句什么,那随从随即就飞奔下楼去了。 等到叶明月和小茶出酒楼的时候,就见到程应青的那名随从正等在门外。 看到叶明月,那随从上前行礼:“叶小姐,小人是程国公的随从,名叫阿庆。国公刚刚吩咐小人雇了辆马车,送小姐回去。小姐请上车。” 叶明月待要推迟。可二楼上她外祖父的头已经探了出来,正在大声的说着:“明月,路上偏僻。你和小茶二人回去我不放心。便让阿迂送你回去罢。” 叶明月还能怎么推迟? 她抬头看着楼上她外祖父的那张笑眯眯的脸,真的是恨不得上前去抹他一脸的锅底灰啊。 只是眼光一瞥之下,却看到她外祖父的对面正坐了一位年轻的公子。 竹青色的衣裳,长发束起,侧颜看起来甚是清俊。 想来就是那程应青了。 似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程应青也转过头来了。只是此时叶明月已经是低下了头,凉帽上垂下的白纱挡住了她的面貌,看不到他日思夜想的容颜。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叶明月的窈窕背影,直至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挡住了她的身影为止。 转过头来,只见沈清泉正是手捻着胡须,笑着看他。 程应青面上有些微窘。忙双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道:“沈大人,晚辈敬您一杯。” 沈清泉笑眯眯的将杯中的酒喝了。而后突如其来的就问了一句:“你先前就见过明月?” 虽说他面上看起来是老顽童一般,可这毕竟之前是在刑部掌管邢案,从细微处寻找蛛丝马迹是他的看家本事。方才他见着程应青看叶明月的那目光,当即就知道这程应青之前定然是见过叶明月。 程应青见他面上笑容可掬,可一双眼中却是精光四射,就知道是瞒不过他了,索性就大方承认:“是。我年初曾在相国寺见过令外孙女。回去之后念念不忘,便托人上相国府说亲。” 好小子,够坦诚。 沈清泉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他这个未来的外孙女婿了。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句话:“来,喝。今日我们爷俩就来个不醉不归。” 第二十二章 最后自然是归了。却也确实是醉了。 叶明月看着躺在床榻上酣睡不醒的外祖父,甚为头痛。 当然,更为头痛的还是外间屋子里坐着的那只。 于情于理,这次她都没有法子躲着不见面了。 偏偏小茶还在一旁笑道:“小姐,程公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叶明月瞪了她一眼,吩咐道:“还不快去上茶。” 小茶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自去了。 叶明月带着梨云也转身去了外间的屋子。 沈清泉隐居在此,所造的这几间茅屋甚为的简单。所为的外间会客的屋子,也不过就是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罢了。 唔,四面墙上还附庸风雅的张贴了几章甚为古旧的字画。画纸边缘发黄,微微的翘起。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不定还以为是那里扒拉出来人家不要的字画,拣了几张随便贴上的。当然,若是懂的人见了,必然就会慨叹珍惜不已。 可以说,沈清泉的所有家当其实都是花在这些古字画和围棋上面了。 叶明月进屋子的时候,程应青正在鉴赏着那几幅字画。 他自然是个懂的人。正是因为懂,所以才感叹这几幅字画的价值。 程应青程国公虽然是个世家子弟,说出去名头好听。但自小也是穷到大的。小的时候倒也罢了,再穷也有自己的父母担着,不过就是吃穿用度差些就是了。及至到大了,袭了这国公的爵位,担起了这整个国公府的开销,方才知道这世上最艰难的怕不就是那开门七件事了。 所以虽说是他深深的知道这几幅字画都是出自名人之手,极为的难得。但他第一眼看过去,第一反应仍然是这几幅字画要是拿出去卖了,得够他国公府好几年的开销了。然后第二反应才是,这两幅山水画构图甚是精巧,意境甚是幽远。字画更是笔力遒劲,令人叹为惊止。 此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转过了身。 一眼就见到叶明月正俏生生的站在他背后。 107.敲山震虎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二十二章 最后自然是归了。却也确实是醉了。 叶明月看着躺在床榻上酣睡不醒的外祖父,甚为头痛。 当然,更为头痛的还是外间屋子里坐着的那只。 于情于理,这次她都没有法子躲着不见面了。 偏偏小茶还在一旁笑道:“小姐,程公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叶明月瞪了她一眼,吩咐道:“还不快去上茶。” 小茶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自去了。 叶明月带着梨云也转身去了外间的屋子。 沈清泉隐居在此,所造的这几间茅屋甚为的简单。所为的外间会客的屋子,也不过就是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罢了。 唔,四面墙上还附庸风雅的张贴了几章甚为古旧的字画。画纸边缘发黄,微微的翘起。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不定还以为是那里扒拉出来人家不要的字画,拣了几张随便贴上的。当然,若是懂的人见了,必然就会慨叹珍惜不已。 可以说,沈清泉的所有家当其实都是花在这些古字画和围棋上面了。 叶明月进屋子的时候,程应青正在鉴赏着那几幅字画。 他自然是个懂的人。正是因为懂,所以才感叹这几幅字画的价值。 程应青程国公虽然是个世家子弟,说出去名头好听。但自小也是穷到大的。小的时候倒也罢了,再穷也有自己的父母担着,不过就是吃穿用度差些就是了。及至到大了,袭了这国公的爵位,担起了这整个国公府的开销,方才知道这世上最艰难的怕不就是那开门七件事了。 所以虽说是他深深的知道这几幅字画都是出自名人之手,极为的难得。但他第一眼看过去,第一反应仍然是这几幅字画要是拿出去卖了,得够他国公府好几年的开销了。然后第二反应才是,这两幅山水画构图甚是精巧,意境甚是幽远。字画更是笔力遒劲,令人叹为惊止。 此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转过了身。 一眼就见到叶明月正俏生生的站在他背后。 只是佳人面上的神情全没有他上次在相国寺见到的那般生动。 叶明月一张脸绷的十分紧,全然就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是敛衽低头行了个礼,低声的道了个谢:“多谢程公子送我外祖父回来。” 程应青见她如此,也连忙拱手回了一礼,拱手道:“小姐客气。这原是程某应当应分的事。 正端了茶进来的小茶见得他二人如此,心中不由的就暗暗的想着,嘿。这都眼瞅着快要是两口子的人了,竟然还这般的客气。 不过面上还是十分恭敬的将茶递了过去:“程公子请用茶。” 叶明月随后也道:“公子请坐。” 程应青还站着呢。 原本是在暗搓搓的想着四面墙上的字画要是卖了能供他国公府几个月的花销,就没来得及想坐的问题。等到站得累了,正想坐的时候,叶明月来了。 这下子是看着未来媳妇儿,压根就没想到坐的事了。 可这会叶明月都开口了,程应青终于是傻帽似的回过了神来,扶着下手边的一张椅子就坐了。 一面坐,一面心中还在想着,我这媳妇儿现下看到了我的模样,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呢。 程应青和叶明月的第一次见面正是在护国寺的那个晚上。彼时叶明月亲眼撞见了琴心和刘一平的好事,半是气愤半是羞恼的转身回去,一不留神撞到的那个男人就是程应青了。 只是那时叶明月慌乱之下压根就没有抬头去看他。虽说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慌乱之中哪里记得清了。 可程应青还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叶明月,就巴望着她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回过神来说着,哦,原来是公子你啊。然后,然后接下来的事情那可就好办多了。 只是等了好长时间,他仍然没等来这么一句。 而实际上,在他这么直勾勾眼神的注视下,叶明月已经是蹙起了眉,别过了脸去。 于是她心中对传闻中的,国公府的公子骄奢淫逸这事也就信了几分。 他身后的阿庆见自家的公子这么一副不上台面的样,连忙伸手轻轻的推了他家公子一把。 程应青这才回过神来,心中虽然是觉得丢脸了,恨不能拿扇子遮了脸偷摸摸的上一边红去。可偏偏面上还装的一副闲雅的样,与叶明月寒暄着:“此地风景绝佳,甚是怡人。沈大人真真是好眼光。” 叶明月敷衍似的回了一句:“是啊。” 但程应青仿似就没有察觉到似的,依然兴致勃勃的说着:“不知道叶小姐是几时到沈大人这里来的?” 叶明月都不想说话了。 她现在甚至都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跟刚刚在酒楼里见到的那个人压根就是两个人的?酒楼里的那个年轻国公,明明是举止有度,说话甚是简洁客气,多说一个字都是不肯的。怎么眼前的这个感觉就有朝话唠发展的趋势了。 可程应青依然是雀跃着的啊。叶明月的冷淡丝毫就没有浇灭他心中忍不住想跟她说话的熊熊之火。 还是他身后的阿庆此时脑子是清醒的,忙忙的就推了他公子一把:“公子,天快黑了。” 言下之意就是,公子我们该撤了。 程应青此时真想不顾形象的回头给他的脑袋敲那么一下。 这小子平时不是很会揣摩他心意的吗?怎么这会到了关键的时刻,他就偏偏的给他唱反调了? 他明明的就是不想回去啊。要是能在此地蹭住,不是能和佳人多见几次面了? 只是阿庆这话都已经说出口了,他再厚脸皮,也实在是不好意思在等着叶明月开口挽留他住在这了。 于是他口中轻咳了一声,道:“天色是有些晚了,不如,” 话还没说完,那边抱着托盘的小茶已经是笑着说道:“既然是天色晚了,外面的路也是看不清的,小姐何不请程国公就在这里住下?左右我看老爷也是很喜欢和程国公下棋的。这样明日他们又可以接着下了。” 这次是换叶明月想回头给小茶的脑袋敲那么一下了。 这丫头怎么就看不出自己不待见眼前的这位呢。 程应青心中一喜,多看了小茶一眼,心道,这小丫头机灵。等明儿明月过门了,得好好的抬举抬举这小丫头才是。 可面上还是装了一副为难的神色,说道:“这岂不是要叨扰了?不若明日我再过来拜访罢。” 这话说的极是有进有退。进可今晚就在这住下,退则你就是让我今晚走了,明天我也会接着再来。 阿庆毕竟是跟了他家公子几年的,这会也是知晓了他家公子的真实意图。 他忍不住的就想扶额。 公子啊,你在人前的那副沉稳和不苟言笑难道都是装出来的?怎么到了这叶小姐的面前就全都破功了。 至于叶明月,她其实真的很想直接来一句,既然你自己都知道叨扰了,那还不赶紧的滚蛋。 只是她还是指望着这程应青能有自知之明,自己能走了,也就省得她开口下逐客令了。 双方正在僵持的时候,外面忽然应景似的打了个大雷。 夏日雷雨就是这么的迅速。大雷过处,黄豆大的雨点就落了下来。直打得床前的枇杷树叶子上下翻飞。 有道是,下雨天,留客天,任是叶明月再希望程应青赶紧的滚蛋,可眼下这话也是说不出口了的。 原本还指望着这场雨能赶紧的停了。可过了好长时间,雨虽是下的小了,可却并无要停的意思。 阿庆这会终于是同他家的公子同了一条心。他看着屋外,为难的跟程应青说道:“公子,这雨便是停了,路上也是泥泞难行。可怎么是好?” 可怎么是好?当然是借机住在这里最好了。 只是太直白了会吓到自己的媳妇儿的。于是程应青就沉吟了会,看向叶明月道:“叶小姐,不知沈前辈的府上现在可有空房,能容我主仆二人暂且歇息一宿?” 叶明月还来不及回答,只听得身后就有人在口齿有些不清的说道:“有。” 叶明月一回头,就见到她外祖父正由竹童扶着走了出来。 看来刚刚给他灌下去的一碗解酒汤是有了效了。 只是他的脚步依旧是有些踉跄的。 叶明月忙起身,过去扶了她外祖父,将他送至主位上坐了下来。 程应青也忙站了起来,关切的问着:“沈前辈无碍?” 沈清泉摆了摆手,又示意他坐。而后又爽朗的笑出了声:“不过就是这么几杯酒,能多到哪里去?想我年轻的时候,那就是再来这么多的酒喝了下去也是不会醉的。唉,终究还是老了,不过这么几杯酒,竟然就多了。倒叫老弟见笑了。不过现下已经是酒醒了。” 还说已经酒醒呢,这辈分可不就是差了。 叶明月在心中默默的腹诽了她外祖父一句。可到底还是被他语气中的自叹之意给说的心中有些酸意,也就开口嗔道:“外祖父,下次可不许再这般的喝酒了。” 沈清泉看着他大笑,复又转头对着程应青笑道:“我这外孙女一来啊,对我可是管手管脚的。想她外祖母年轻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管过我许多呢。” 他这般一说,叶明月自然是又气又恼,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他外祖父已经是大手一挥,道:“明月,还楞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给程公子收拾厢房去。” 第二十三章 于是程应青就这么住下了。 是夜,雨水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程应青站在窗前,望着对面。 沈清泉的这所院子是个一进的院子,正中一明两暗三间屋子,两面就是东西厢房。 程应青住在西厢房,而叶明月此时正住在东厢房。 西厢房旁多植绿竹,如此雨夜,绿竹潇潇,别有一番意趣。叶明月所住的东厢房前却是栽种了一颗枇杷树。 此时枇杷窗下,正坐着他即将过门的妻子。 程应青此刻的心情是平静中带了一点起伏的。 相国寺初见,当叶明月误闯进他的怀中,抬起头来的那一刻,他就心动了。 星月光下,他望着他怀中的人,忽然就是觉得似曾相识。 后来护国寺中再见,却见到了她的另外一面。 再次心动。于是便遣了阿庆前去打探这是谁家的姑娘,这才知道,这便是京城中所说的容貌非凡的相国大小姐。 后来便是亲自上门求亲。 本来心中还是有些忐忑的。虽说自己是有个国公的爵位,可再大的爵位,没有实权,又有什么用。 好在一切顺利,定了亲,也议定了明年春暖花开日迎娶。 想到明年春暖花开日将要迎娶叶明月,程应青的嘴角不由的就微微的上翘了起来。 所以,这趟的生意就更不能失败了呀。 国公的爵位俸禄不高,手中又没有实权。这几年不是旱灾就是水灾,手中的几个庄子总是没有进项,整个国公府都是入不敷出的。便是前日那定亲礼,都是东挪西挪出来的钱。 可是他想给叶明月一个让全京城人都羡慕的婚礼。 一夜雨下。一宿好觉。 第二日沈清泉才算是真的清醒了,与程应青寒暄着:“程国公昨夜睡的可好?” 程应青在椅子上欠了欠身,诚挚的说道:“沈前辈叫我应青就好。” 沈清泉从善如流:“应青,昨夜睡的可好?” 程应青笑着点头:“沈前辈此处甚为幽静。一夜雨滴竹叶,甚是好眠。” 他身后的阿庆此时在心中默默的说着,一夜雨滴竹叶?应当说是一夜雨滴枇杷叶才对。 昨夜他家公子可是站在窗前看着对面看了很长时间的。即便是对面屋子里的烛火熄灭了好久,他还站在窗前不肯去睡呢。 小茶和竹童此时端了饭菜出来,一一的在桌上摆好。 沈清泉起身笑道:“应青请。” 程应青也连忙起身:“多谢沈前辈赐饭。” 不过是些寻常见的清粥小菜。菜色虽常见,但胜在精致,看起来就令人很有食欲。 小茶嘴快,抱着乌漆托盘就在旁边笑道:“这些小菜都是我家小姐一早起来做的。” 程应青由不得就是心中一喜。 莫非是叶明月其实也是对他有几分情谊的,昨日的那般冷淡其实只是女子的羞涩而已?不然她一个相国府里的小姐,有何必要自己亲自下厨了?定然是看自己今日在这里吃早饭,所以才特地下厨准备的。 只可惜心中的那抹喜色还来不及透到眼中来,就听到沈清泉在笑道:“明月这孩子,就喜欢做菜。自她到了我这里,每日的小菜都是她准备的。来,应青,尝一尝,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程应青心中立时就满满的都是失望。 虽然如此,但还是申筷子将每样菜色都夹了过来尝上一尝,末了发自内心的赞叹道:“很好吃。” 沈清泉笑了一笑。 他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位年轻国公对他的外孙女是发自内心的喜欢,自然也就看得出他的外孙女对这位年轻国公也是发自内心的不喜欢。 他有意撮合他二人,便转头对小茶道:“你们小姐呢?将她叫出来,同我和应青一起吃早饭罢。” 小茶先是对着程应青行了一礼,而后方才抬起头笑道:“小姐说,她已是吃过了,请老爷和程公子自用。” 沈清泉听她如此说,也只得罢了。 程应青一开始是甚为期望叶明月能出来同他们一起吃早饭。听到小茶的话,心中的失落便又加重了几分。 她终究还是不大待见自己的。 但转念又想着,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只好自己是真心的喜欢她,一直对她好,她定然是会慢慢的接受自己的。 一顿饭吃的是有些味同嚼蜡。 饭毕,程应青就向沈清泉告辞。 沈清泉惊道:“应青怎么这么着急的要走?老夫还欠你七日的饭呢。” 他还记挂着自己先前说过的,谁赢了他,他就请谁吃七日的饭的事。 程应青笑道:“待改日前辈有空到了京城,应青请您吃上七十日的饭。只是眼下确实是有事,不得不向前辈辞行。” “是何要事,竟然是在我这多待几日都不行?” 他总想着让程应青在他这多住上几天,也好让他和叶明月培养下感情。 程应青倒也坦诚,直接的就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说出来要叫前辈笑话了。我虽说是袭了国公的爵位,但朝廷每年给的俸禄甚少。这几年朝廷日益艰难,竟是连我这微薄的俸禄都欠了好几年的了。晚辈此行,原不过是学人做些生意,挣些钱,贴补些家用罢了。” 沈清泉听了,唏嘘不已。 谁能想到,这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穷到要自己出来做生意挣钱贴补家用了。 他都如此直白了,沈清泉也只得放行了。 待送走了程应青,沈清泉转到了叶明月的房中。 叶明月正坐在案旁看书。 见沈清泉过来了,她忙站了起来,吩咐梨云上茶,然后自己双手将茶杯捧了过来。 沈清泉接了过来,抬眼望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叶明月便问道:“外祖父为何看着我叹气?” 沈清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又叹了口气,说道:“我是在为你的以后叹气。” 叶明月更是不解:“我的以后?” “我原本以为这程应青此时来这里不过是来游山玩水的,世家公子嘛,趁此时日,南下游览一番,多的是。可谁知道,他其实是做生意挣钱来的。” 说到这里,他抬眼望着叶明月。 叶明月轻轻的嗯了一声。 她觉得这事跟她没关系的啊。 沈清泉就又叹了一口气:“这个傻孩子。你可是明年就要嫁进国公府的。可谁知道,这国公府竟然是穷的要国公自己出来做生意挣钱了。你这国公夫人,也就是说起来名头好听罢了,可内里其实是个空架子。嫁过去可是要吃苦的。” 原来是为了这事。 叶明月重又将放在案上的书拿了起来,翻过了一页,方才轻描淡写的说道:“若是此事,外祖父大可以放心。想来我那父亲为着面子,嫁妆上也断断不会亏欠我了的。想来这些嫁妆就可以供我吃喝一生的了,倒也用不着用他国公府一分银子。” 倒也确实是有这么个说法。往往大户人家嫁女,上至吃穿用,下至烧饭用的柴火,都是娘家准备好了的。以示我家女儿不说吃穿用,便是烧饭用的柴火都不用用你们家一根。更有甚者,连女儿百年之后的棺材都预备了都有的。 听她这么一说,沈清泉想了一想,也就略略的放下了心来。 叶家其实一开始是个世代经商的。到了叶相国这一代,也许是钱多了烧的,花了大笔银子捐了个小官。原不过是想着在族谱上能写上个当官的后代,多少有些面子。自然也就没指望叶相国能当个什么大官。但谁曾想,叶相国一来甚为精通官场之道,二来甚是狠得下心来砸银子。一时交友关阔,上上下下的关系都打点的极好。 原就是个穷得烂腥的朝廷,连百官的俸禄都要拖欠的。可谁不是拖家带口的?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猛可的有人送了银子过来。黑眼珠子看到白银子,怎么能不动心?所以叶相国自当官以来,一路升迁的很是顺利。 及至进了京为官,皇帝也很快就发现这位大人花钱很是舍得。正好,朝廷上有许多要用钱的地方,许多要用钱的事,叫了其他的人去办,哪里筹措得银子出来?可叫了叶相国去办,他是宁可自己掏银子出来也要将这个事办好的。 皇帝心知肚明,可到底也乐得省心,就一路提拔,最后竟是将他一路给提拔到了左相的位子。 知道叶相国有钱是一回事,也知道他在嫁妆上定然也是不会委屈了叶明月,可做长辈的,总归是喜欢为儿女操心。 叶明月在沈清泉这里住了一个夏天,直至金风送凉之时,方才打点行装准备回京。 这还是因着柳如依在秋天就要出嫁的缘故。不然依叶明月的意思,她是宁可跟着外祖父一直住着,不要回那个相府去的。 临行前,沈清泉给了叶明月一个箱子。 半新不旧的木箱子,打开看时,里面也是些半新不旧的古字画。 叶明月立时就红了眼圈。 这可是外祖父毕生的收藏啊。 她忙道:“外祖父,你这是做什么?快拿了回去。我不能要这些。” 沈清泉笑道:“我这破房子你也是看到了,湿气极重的,这些字画放我这里,也不过就是白白的霉坏了。倒不如放在你那里,也是个好去处。” 叶明月欲待要开口说话,沈清泉已经是伸手按在了她的手上。 “孩子,”他望着她,面上是少有的正经之色,“你外祖母已经走了,你母亲也走了。这世间,我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我只愿你一生平安喜乐,些许身外之物,又算得什么?” 叶明月几乎就要落泪了。可最终还是忍住了,俯身盈盈下拜。 “明月在京中,日夜乞求上苍,愿外祖父平安喜乐。” 第二十四章 初秋之际,叶明月回了京城。 虽说是相府中已经没有了李凤仙,可对于叶明月而言,这里其实依然也算不上是一个家。她日日的缩在新兰院中,倒也不怎么出去,也浑然不去管相府中现在又填了几位新姨娘。只要不来打扰她就可以了。 柳如依出嫁的前几日,她禀明了叶相国,带着梨云和小茶去了柳如依的家。 一进柳如依的家,就可以看出来柳侍郎是多廉洁的一个人。 小小的一进院子。天井中栽有一棵香樟树,一棵桂花树和一棵腊梅。 多好。春夏之际有香樟的香味飘满小院,秋季有满院桂花飘香,冬日则是腊梅幽香阵阵。 此时淡淡的桂花香味正萦绕在鼻尖。 108.策划跑路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109.徐大之怒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110.沈绰之情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111.蛊惑人心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 112.身世谜团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一夜欢-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这里犟嘴了。”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手背,李皇后此刻笑的颇有几分长辈的温和,“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我让人带你去梳洗梳洗。不然这样乱着头发,眼圈又是哭得红肿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面挥手叫来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侍女,示意她带领着李妙兰去后面梳洗。 目送着李妙兰的身影消失在门侧,她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敛了面上温和的笑容,问着殿中另外一个站立着的侍女:“叶国公来了没有?” 那侍女先是躬身向她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轻声细语的回道:“回皇后,叶国公早就在殿外等候着娘娘召见了。” 李皇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让他进来。” 叶国公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布满了汗珠的。 先前虽然是一时冲动打了李妙兰一巴掌,当时心中是爽快了,可接下来就是心中恐慌了起来。 特别是接下来她喊叫出的那句,我现下就入宫找我的姑姑去,你就等着。 她姑姑是皇后,唯一所生的儿子赵启元也是在前不久就被立为了太子。这眼瞅着她儿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了,而她就是妥妥的皇太后了。那他这根细胳膊怎么想都是拗不过她叶家的这个粗大腿了。 叶国公觉得压力很大。所以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宫外等候着李皇后的召见,临了终于等到有宫女出来让他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路垂着头,虚浮着脚步漂进去的。 继续战战兢兢的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给李皇后磕了头,可是半晌却听不见让他平身的声音。 叶国公趴在地砖上的身子抖如筛糠。惊恐中,只觉得背上的汗珠冰凉冰凉的渗入了他身上的衣服中。 良久,方才听得嗒嗒的几声轻响。听声音,似是上座之人正在用杯盖撇茶盏中的茶叶末子。 而后就是哒的一声轻响,想来是茶盏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再然后方才是那道不甚威严,但也绝不温和的声音:“起来。” 叶国公爬起来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的说,腿还是在抖的。差点一个不稳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饶是已经起身,可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向前面的李皇后。 能在这深宫中将前任皇后娘娘扯了下来,再是从妃位一路爬到皇后娘娘的这个宝座上,李皇后绝对不会是个简单心善的人物。而叶国公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位半老徐娘的对手。 所以,还是老实的等着挨训。 此时上座端坐的李皇后也淡淡的开了口:“按理说国公大人府上的家务事,原不是本宫该插手的。只是国公大人也知晓,我就只有兰儿这一个侄女,自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就未免较别人更为疼惜些。所以有些话,本宫今日还是得说上一说。” 叶国公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如鸡啄米:“请皇后娘娘示下。” “兰儿这个孩子,自小就被我们宠坏了,竟是从来都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所以就养成了现下的这般骄纵的脾气。今日倒是借国公大人之手,出手惩戒了她一番。想来往后她这骄纵的脾气定然是会收敛一番了。” --自己虽然是高居皇后的宝座,但皇帝历来不喜欢后宫干政。更何况叶公明虽然是个没有实权,徒有虚衔的国公,但自己若是真的为今日这事出手惩治了他,难免朝中会有些大臣会以此为由来百般的挤兑她。毕竟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并不是每个大臣衷心的拥戴她儿子作为太子的。 李皇后这一招以退为进,只吓得叶国公额头上的汗珠一时就更多了。 “娘娘,”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颤,“微臣,微臣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实在不是微臣的本意。还望娘娘明察。” 点到即止,何必赶尽杀绝?所以李皇后就淡淡的笑道:“想来是近日天气炎热,国公大人怕是有些火气浮躁。吉祥,将上次皇上拿来的那盒燕窝拿来。” 殿中立时有宫女答应了一声,随后不过须臾的功夫,便有一雕刻精美的盒子的递到了叶国公的面前。 “这是前几日皇上特地遣人拿来给我的血燕,润燥最是好的了。叶国公便将这盒血燕拿了回去罢。每日教人炖上一盅,想来那体内的火气很快便会降下去了。” 叶国公如何敢收?连忙推迟。李皇后见状,也就笑道:“国公何必如此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往后我还要仰仗你多多的照顾兰儿呢。” 这最后一句话只说得叶国公一颗心瞬间又提了上来。忙胆战心惊的双手接过了装着燕窝的盒子,想着这顿煎熬该结束了?皇后娘娘下一句应该就是让他走了?但不想,人家的招还在后面呢。 “听说国公府中现下有一位娇弱动人的绣娘?不知国公大人是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娇弱动人的绣娘呢?” 叶国公还能如何说?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只能躬着身子恭敬的道:“还请娘娘明示。公明无一不从。” 关键时刻,他也只能选择保自己了。 第四章 好在李皇后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着:”只是一位绣娘罢了,而且好歹也是替你生了个女儿的,在国公府中住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叶国公,你说起来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位国公大人,若是纳了这绣娘为妾室,传了出去,未免会教人笑话。国公大人可得为自己的名声思量思量才是。“ 闻弦歌而知雅意,叶公明立即躬身道:”微臣明白了。” 叶国公刚刚离开,李妙兰也就出来了。 其实她刚刚一直躲在殿中的里间,自然是将外面的这一番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姑姑,”她心中的那番气显然还是没有消散,“你这么着就算是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皇后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想来叶国公往后是再也不敢对你动手的了。再者,那个绣娘和她的那个小孽种,想必往后也不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了。你只需好好的过好你的日子,将瑶华好好的带大也就是了。” 谁知李妙兰闻言却是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怎能让那个狐狸精和她的小孽种好过?她们想过安稳的日子,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安稳。我就得让她们两个日日的生活在我的视野中。非但如此,我还得让那个狐狸精日日伺候我,让那个小孽种日日伺候瑶华。让她们两个知道,乌鸦终究只是乌鸦,怎么可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113.信任甜蜜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想到一家人,他便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人。 除却李凤仙和叶明月,在座的便是他十一岁的儿子叶荣了。 只是叶玉瑶怎么还没有来? 想到这个女儿,叶相国皱起了眉。 相貌生的不好也便罢了,女孩儿家该有的女红针黹却也是一样不会。这往后虽说是凭着他的地位不难给她找到婆家,可终究难免会被人耻笑。 这今日阖府家宴,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怎么她却还是没有到? “欢嫂。” 叶相国侧过头,对着正在不远处站着的欢嫂就道:“去看看二小姐怎么还没有来。” 114.继续甜蜜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的,竟然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 115.还是甜蜜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116.雪肤红梅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二十一章 这场对弈为时很久,屋中众人,王老板,竹童,那位年轻人的随从,连带着屏风后面的叶明月和小茶,都在屏息静气,深怕一个不慎就打扰到了他二人。 王老板,竹童和那位随从自是不必说,都在凝神注目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的变化。至于屏风后面的叶明月,却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掏了一本书出来看着。 临出门之时,她特地的叫梨云给她拿了本书出来。她实在是太了解她这个外祖父了,但凡只要开了盘,绝对是可以称得上是废寝忘食。自己不拿点什么东西打发下时间,到时可是怎么办? 这就苦了小茶了。她本就不是个可以坐得住的人,这会都差点要把她憋死了。 窗子外面看看,小姐看看,最后忍不住,轻手轻脚的就走到屏风的边缘,探头探脑的就往外看,想看一看刚刚那个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年轻人长的什么样。 可惜看到的却只是那人的一个背影。却是将沈清泉的模样看了个正着。 只是沈清泉现下的模样却是不大好看。 两道眉紧紧的皱着不说,鼻尖上似是还有细密的汗珠。更是不一会就伸手捻着自己的胡须,似是在踌躇手中的那枚白子该下在什么地方才是。 小茶收回头,趴在叶明月的耳边,轻声细语的就说道:“小姐,老爷似乎是下不过那个人呢。” 叶明月用手中的书轻轻的敲了一下小茶的头,用眼神示意她坐下来,不要到处乱走发出声响。 但就在此时,只听得沈清泉的一声长叹之声传来。 “唉,看来不服输是不行了。年轻人,你赢了。老夫真心认输。” 叶明月握着书的手一顿。 耳听得屏风之后那年轻人的声音响了起来:“晚辈并没有赢前辈一子,何来的输赢一说?” 沈清泉道:“若你是赢了我一子半子的,我纵然是口头上说输了,但心里说不得还要说你只是侥幸。可现下这局面,却是教我心服口服。” 叶明月有些听得糊涂了,便招手示意小茶过来,附耳在她耳旁轻声的吩咐了一声。 小茶会意,自屏风后面探头,用眼神示意竹童过来。 竹童过来之后,叶明月便轻声的问着:“外祖父说的那话,是什么意思?棋盘上是个什么局面?” 竹童小声的解释着:“那人虽然没有赢爷爷半子,但却是将爷爷的每一步棋都给困死了。到最后爷爷根本就没法下一子。因为下任何一子都是个死。” 叶明月吃了一惊。 虽然就这小镇而言,棋艺高手并不多,她外祖父在这里能算是个中翘楚,出了这小镇却未必能真的做个天下第一。可能将他的棋子困的一步也不能动的人,那绝对不简单。 而就在这时,叶明月已经听得沈清泉在问那人的姓名。 只听得那人温声的回道:“晚辈程应青。” 叶明月此时的心情已经是不能用吃了一惊来形容了。 握着书的手收紧,好一会才慢慢的放开了手中那本差点被她抓的拦腰截断的书。 小茶在旁边察言观色的问着:“小姐,要不要我出去看看?” 叶明月摇了摇头。 也许,不是那个人呢。毕竟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大有其人。 但接下来的对话彻底的将她的这个幻想给击碎了。 只听得沈清泉沉默了一会就问道:“程应青?前任程国公是你什么人?” 依然是那个万事不惊的温润之声:“正是家父。” 好了,这下子连自欺欺人都是不可能的了。 沈清泉自然也是吃了一惊的。 他抬眼打量着面前的这个小子,一副皮囊生的确然是不错,难得的是浑身皓月当空般的干净气质。看他举止谈吐从容,再看他刚刚的棋路,自然是心有城府,这般看来,确然是个他日能成大器的。 所谓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今日沈老头子看他这个未来的外孙女婿,也是越看越喜欢。 一高兴,转身对着屏风后面就叫道:“明月,快来见见你家未来的夫君。” 叶明月心中刚刚还有的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刹那间就全都飞到爪哇国去了。 她无奈的用书抵着额头,特别的想不顾自己大家闺秀的身份去给将她外祖父的头敲上一敲。 这都叫做什么事啊。 小茶在旁边窃笑不已,还催促着:“小姐,快快出去看看姑爷生的什么样。我也想知道呢。” 叶明月不敢敲她外祖父的头,小茶的头她还是敢敲的。 当即就一个回手,将手中的书卷敲在了小茶的头上,瞪了她一眼。 小茶捂着嘴直笑。 而竹童是懵了。外面的程应青自然也是有些懵。 但他毕竟是个心思剔透的人,几番心思急转之后,便明白了是什么回事。 面上却是神色如常,只是躬身对着沈清泉重又行了个礼:“原来是刑部的沈大人。晚辈失礼了。” 这次行的却是个大礼。 沈清泉笑眯眯的虚扶了下他:“都是一家人,还客气什么。来,老王,将你们酒楼里的好酒好菜尽管的拿出来。我要同我的外孙女婿好好的喝上七日的酒。” 王老板答应了一声,也是笑道:“绕了这半天,却是一家人。我说沈老头子,感情刚刚那个天仙似的美女就是你的外孙女了?我说你长了这么一个大马猴似的模样,怎么就有一个长的这么美的外孙女呢。” 沈清泉也不理会他的揶揄,只是笑眯眯的看着面前的外孙女婿。 真的是,越看越喜欢啊。 回头见叶明月还没出来,就又高喊了一声:“明月,快快出来。” 屏风后面人影微动,有人走了出来,却不是叶明月,而是竹童。 “咦,”沈清泉看到他,奇道,“一会的功夫没看到你,你怎么就跑到屏风后面去了?来,来,快来见过你姐夫。” 竹童是个老成的性子,可不似沈清泉那般咋咋忽忽的。 他抬眼打量了一番程应青,以晚辈礼行之:“竹童见过程国公。” 却是不叫他姐夫。 程应青望了一眼屏风所在的方向。只是云母屏风挡住了他的视线,看不到屏风后面的人。 他收回目光,扶起了竹童:“不必多礼。请起。” 竹童直起身,走到了沈清泉的身旁,踮脚在他的耳旁俯首低语。 沈清泉听完,哈哈笑道:“哪里来的这许多束缚。咱们家的孩子,不用遵守这些烦人的繁文缛节。不过你明月姐姐既然坚持,也罢,便让她和小茶先回去罢。” 转身又对程应青说道:“来,我们楼下喝酒去。” 虽然是没有听到竹童的原话,可从沈清泉的话里程应青还是能推断的出叶明月说了些什么。他心中是止不住的失望,却是不好表现出来,面上带了微微的笑,道:“沈大人,请。” 一面又对身旁的随从说了一句什么,那随从随即就飞奔下楼去了。 等到叶明月和小茶出酒楼的时候,就见到程应青的那名随从正等在门外。 看到叶明月,那随从上前行礼:“叶小姐,小人是程国公的随从,名叫阿庆。国公刚刚吩咐小人雇了辆马车,送小姐回去。小姐请上车。” 叶明月待要推迟。可二楼上她外祖父的头已经探了出来,正在大声的说着:“明月,路上偏僻。你和小茶二人回去我不放心。便让阿迂送你回去罢。” 叶明月还能怎么推迟? 她抬头看着楼上她外祖父的那张笑眯眯的脸,真的是恨不得上前去抹他一脸的锅底灰啊。 只是眼光一瞥之下,却看到她外祖父的对面正坐了一位年轻的公子。 竹青色的衣裳,长发束起,侧颜看起来甚是清俊。 想来就是那程应青了。 似是感知到了她的目光,程应青也转过头来了。只是此时叶明月已经是低下了头,凉帽上垂下的白纱挡住了她的面貌,看不到他日思夜想的容颜。 他目不转睛的望着叶明月的窈窕背影,直至她上了马车,帘子放下,挡住了她的身影为止。 转过头来,只见沈清泉正是手捻着胡须,笑着看他。 程应青面上有些微窘。忙双手端起了面前的酒杯,道:“沈大人,晚辈敬您一杯。” 沈清泉笑眯眯的将杯中的酒喝了。而后突如其来的就问了一句:“你先前就见过明月?” 虽说他面上看起来是老顽童一般,可这毕竟之前是在刑部掌管邢案,从细微处寻找蛛丝马迹是他的看家本事。方才他见着程应青看叶明月的那目光,当即就知道这程应青之前定然是见过叶明月。 程应青见他面上笑容可掬,可一双眼中却是精光四射,就知道是瞒不过他了,索性就大方承认:“是。我年初曾在相国寺见过令外孙女。回去之后念念不忘,便托人上相国府说亲。” 好小子,够坦诚。 沈清泉发现他真的是越来越喜欢他这个未来的外孙女婿了。 千言万语最后都化为了一句话:“来,喝。今日我们爷俩就来个不醉不归。” 第二十二章 最后自然是归了。却也确实是醉了。 叶明月看着躺在床榻上酣睡不醒的外祖父,甚为头痛。 当然,更为头痛的还是外间屋子里坐着的那只。 于情于理,这次她都没有法子躲着不见面了。 偏偏小茶还在一旁笑道:“小姐,程公子还在外面坐着呢。” 叶明月瞪了她一眼,吩咐道:“还不快去上茶。” 小茶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自去了。 叶明月带着梨云也转身去了外间的屋子。 沈清泉隐居在此,所造的这几间茅屋甚为的简单。所为的外间会客的屋子,也不过就是一张桌子,四张椅子罢了。 唔,四面墙上还附庸风雅的张贴了几章甚为古旧的字画。画纸边缘发黄,微微的翘起。若是不知道的人见了,不定还以为是那里扒拉出来人家不要的字画,拣了几张随便贴上的。当然,若是懂的人见了,必然就会慨叹珍惜不已。 可以说,沈清泉的所有家当其实都是花在这些古字画和围棋上面了。 叶明月进屋子的时候,程应青正在鉴赏着那几幅字画。 他自然是个懂的人。正是因为懂,所以才感叹这几幅字画的价值。 程应青程国公虽然是个世家子弟,说出去名头好听。但自小也是穷到大的。小的时候倒也罢了,再穷也有自己的父母担着,不过就是吃穿用度差些就是了。及至到大了,袭了这国公的爵位,担起了这整个国公府的开销,方才知道这世上最艰难的怕不就是那开门七件事了。 所以虽说是他深深的知道这几幅字画都是出自名人之手,极为的难得。但他第一眼看过去,第一反应仍然是这几幅字画要是拿出去卖了,得够他国公府好几年的开销了。然后第二反应才是,这两幅山水画构图甚是精巧,意境甚是幽远。字画更是笔力遒劲,令人叹为惊止。 此时听到背后的脚步声,他转过了身。 一眼就见到叶明月正俏生生的站在他背后。 只是佳人面上的神情全没有他上次在相国寺见到的那般生动。 叶明月一张脸绷的十分紧,全然就不敢抬头去看他,只是敛衽低头行了个礼,低声的道了个谢:“多谢程公子送我外祖父回来。” 程应青见她如此,也连忙拱手回了一礼,拱手道:“小姐客气。这原是程某应当应分的事。 正端了茶进来的小茶见得他二人如此,心中不由的就暗暗的想着,嘿。这都眼瞅着快要是两口子的人了,竟然还这般的客气。 不过面上还是十分恭敬的将茶递了过去:“程公子请用茶。” 叶明月随后也道:“公子请坐。” 程应青还站着呢。 原本是在暗搓搓的想着四面墙上的字画要是卖了能供他国公府几个月的花销,就没来得及想坐的问题。等到站得累了,正想坐的时候,叶明月来了。 这下子是看着未来媳妇儿,压根就没想到坐的事了。 可这会叶明月都开口了,程应青终于是傻帽似的回过了神来,扶着下手边的一张椅子就坐了。 一面坐,一面心中还在想着,我这媳妇儿现下看到了我的模样,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呢。 程应青和叶明月的第一次见面正是在护国寺的那个晚上。彼时叶明月亲眼撞见了琴心和刘一平的好事,半是气愤半是羞恼的转身回去,一不留神撞到的那个男人就是程应青了。 只是那时叶明月慌乱之下压根就没有抬头去看他。虽说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只是慌乱之中哪里记得清了。 可程应青还在那里直勾勾的看着叶明月,就巴望着她忽然恍然大悟似的回过神来说着,哦,原来是公子你啊。然后,然后接下来的事情那可就好办多了。 只是等了好长时间,他仍然没等来这么一句。 而实际上,在他这么直勾勾眼神的注视下,叶明月已经是蹙起了眉,别过了脸去。 于是她心中对传闻中的,国公府的公子骄奢淫逸这事也就信了几分。 他身后的阿庆见自家的公子这么一副不上台面的样,连忙伸手轻轻的推了他家公子一把。 程应青这才回过神来,心中虽然是觉得丢脸了,恨不能拿扇子遮了脸偷摸摸的上一边红去。可偏偏面上还装的一副闲雅的样,与叶明月寒暄着:“此地风景绝佳,甚是怡人。沈大人真真是好眼光。” 叶明月敷衍似的回了一句:“是啊。” 但程应青仿似就没有察觉到似的,依然兴致勃勃的说着:“不知道叶小姐是几时到沈大人这里来的?” 叶明月都不想说话了。 她现在甚至都觉得,眼前的这个人跟刚刚在酒楼里见到的那个人压根就是两个人的?酒楼里的那个年轻国公,明明是举止有度,说话甚是简洁客气,多说一个字都是不肯的。怎么眼前的这个感觉就有朝话唠发展的趋势了。 117.国公大人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118.重重阻挠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119.国公世子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这里犟嘴了。”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手背,李皇后此刻笑的颇有几分长辈的温和,“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我让人带你去梳洗梳洗。不然这样乱着头发,眼圈又是哭得红肿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面挥手叫来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侍女,示意她带领着李妙兰去后面梳洗。 目送着李妙兰的身影消失在门侧,她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敛了面上温和的笑容,问着殿中另外一个站立着的侍女:“叶国公来了没有?” 那侍女先是躬身向她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轻声细语的回道:“回皇后,叶国公早就在殿外等候着娘娘召见了。” 李皇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让他进来。” 叶国公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布满了汗珠的。 先前虽然是一时冲动打了李妙兰一巴掌,当时心中是爽快了,可接下来就是心中恐慌了起来。 特别是接下来她喊叫出的那句,我现下就入宫找我的姑姑去,你就等着。 她姑姑是皇后,唯一所生的儿子赵启元也是在前不久就被立为了太子。这眼瞅着她儿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了,而她就是妥妥的皇太后了。那他这根细胳膊怎么想都是拗不过她叶家的这个粗大腿了。 叶国公觉得压力很大。所以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宫外等候着李皇后的召见,临了终于等到有宫女出来让他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路垂着头,虚浮着脚步漂进去的。 继续战战兢兢的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给李皇后磕了头,可是半晌却听不见让他平身的声音。 叶国公趴在地砖上的身子抖如筛糠。惊恐中,只觉得背上的汗珠冰凉冰凉的渗入了他身上的衣服中。 良久,方才听得嗒嗒的几声轻响。听声音,似是上座之人正在用杯盖撇茶盏中的茶叶末子。 而后就是哒的一声轻响,想来是茶盏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再然后方才是那道不甚威严,但也绝不温和的声音:“起来。” 叶国公爬起来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的说,腿还是在抖的。差点一个不稳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饶是已经起身,可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向前面的李皇后。 能在这深宫中将前任皇后娘娘扯了下来,再是从妃位一路爬到皇后娘娘的这个宝座上,李皇后绝对不会是个简单心善的人物。而叶国公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位半老徐娘的对手。 所以,还是老实的等着挨训。 此时上座端坐的李皇后也淡淡的开了口:“按理说国公大人府上的家务事,原不是本宫该插手的。只是国公大人也知晓,我就只有兰儿这一个侄女,自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就未免较别人更为疼惜些。所以有些话,本宫今日还是得说上一说。” 叶国公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如鸡啄米:“请皇后娘娘示下。” “兰儿这个孩子,自小就被我们宠坏了,竟是从来都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所以就养成了现下的这般骄纵的脾气。今日倒是借国公大人之手,出手惩戒了她一番。想来往后她这骄纵的脾气定然是会收敛一番了。” --自己虽然是高居皇后的宝座,但皇帝历来不喜欢后宫干政。更何况叶公明虽然是个没有实权,徒有虚衔的国公,但自己若是真的为今日这事出手惩治了他,难免朝中会有些大臣会以此为由来百般的挤兑她。毕竟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并不是每个大臣衷心的拥戴她儿子作为太子的。 李皇后这一招以退为进,只吓得叶国公额头上的汗珠一时就更多了。 “娘娘,”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颤,“微臣,微臣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实在不是微臣的本意。还望娘娘明察。” 点到即止,何必赶尽杀绝?所以李皇后就淡淡的笑道:“想来是近日天气炎热,国公大人怕是有些火气浮躁。吉祥,将上次皇上拿来的那盒燕窝拿来。” 殿中立时有宫女答应了一声,随后不过须臾的功夫,便有一雕刻精美的盒子的递到了叶国公的面前。 “这是前几日皇上特地遣人拿来给我的血燕,润燥最是好的了。叶国公便将这盒血燕拿了回去罢。每日教人炖上一盅,想来那体内的火气很快便会降下去了。” 叶国公如何敢收?连忙推迟。李皇后见状,也就笑道:“国公何必如此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往后我还要仰仗你多多的照顾兰儿呢。” 这最后一句话只说得叶国公一颗心瞬间又提了上来。忙胆战心惊的双手接过了装着燕窝的盒子,想着这顿煎熬该结束了?皇后娘娘下一句应该就是让他走了?但不想,人家的招还在后面呢。 “听说国公府中现下有一位娇弱动人的绣娘?不知国公大人是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娇弱动人的绣娘呢?” 叶国公还能如何说?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只能躬着身子恭敬的道:“还请娘娘明示。公明无一不从。” 关键时刻,他也只能选择保自己了。 第四章 好在李皇后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着:”只是一位绣娘罢了,而且好歹也是替你生了个女儿的,在国公府中住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叶国公,你说起来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位国公大人,若是纳了这绣娘为妾室,传了出去,未免会教人笑话。国公大人可得为自己的名声思量思量才是。“ 闻弦歌而知雅意,叶公明立即躬身道:”微臣明白了。” 叶国公刚刚离开,李妙兰也就出来了。 其实她刚刚一直躲在殿中的里间,自然是将外面的这一番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姑姑,”她心中的那番气显然还是没有消散,“你这么着就算是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皇后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想来叶国公往后是再也不敢对你动手的了。再者,那个绣娘和她的那个小孽种,想必往后也不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了。你只需好好的过好你的日子,将瑶华好好的带大也就是了。” 谁知李妙兰闻言却是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怎能让那个狐狸精和她的小孽种好过?她们想过安稳的日子,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安稳。我就得让她们两个日日的生活在我的视野中。非但如此,我还得让那个狐狸精日日伺候我,让那个小孽种日日伺候瑶华。让她们两个知道,乌鸦终究只是乌鸦,怎么可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皇后笑着摇头:“唉,你呀,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也罢,暂且随着你折腾罢。等到你懒得折腾的时候,大不了随便找个理由将她们两个撵出国公府,或者遣人将她们两个除了就是。只是记得到时手脚要利索点,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所谓的大计,也无非是让那绣娘做了她的丫鬟,而让叶飞凰做了她女儿的丫鬟。 自然,这丫鬟都不是那么好做的。比方说自己看书的时候,蜡烛不好好的放在桌上,非得让那绣娘手拿着;再者说是数九寒天让那绣娘端着冰凉的水去洗衣服擦地板什么的。至于说叶飞凰,这么小的孩子那就更容易对付了。 指使叶瑶华身边的贴身丫鬟没事的就让这孩子挨饿受冻不说,还让别人一口一个小孽种的叫着她。以至于后来,小小年纪的叶瑶华都以为叶飞凰的真名就是叫着小孽种了,而浑然不知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冬去春来,春归秋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叶飞凰倒还好,虽说是小小的年纪眼中透出来的寒意更甚,对人也更为淡漠,但好歹是很皮实的长大了。可是对于那绣娘而言,原本就是一副娇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子,再加上有些多愁善感的性子,以及国公大人明明是近在眼前,但碍于李妙兰的雌威却是无视她整日受苦的境况之下,身心俱疲,终于是病倒了。 她这一病倒,自然是不会有人替她请了大夫来。甚至衣食方面还有克扣,且不时的就会有人上门来讥讽她两句。 所讥讽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什么,以为凭了自己的这么一副样子就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之类的。 刚受严霜,又受暴雪,这绣娘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临死之前,她伸着自己枯瘦的手拉住了叶飞凰同样枯瘦的手,有气无力的说着:‘凰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120.国公夫人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121.母女相见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122.身世大白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123.绵里之针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想到一家人,他便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人。 除却李凤仙和叶明月,在座的便是他十一岁的儿子叶荣了。 只是叶玉瑶怎么还没有来? 想到这个女儿,叶相国皱起了眉。 相貌生的不好也便罢了,女孩儿家该有的女红针黹却也是一样不会。这往后虽说是凭着他的地位不难给她找到婆家,可终究难免会被人耻笑。 这今日阖府家宴,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怎么她却还是没有到? “欢嫂。” 叶相国侧过头,对着正在不远处站着的欢嫂就道:“去看看二小姐怎么还没有来。” 124.扬眉吐气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想到一家人,他便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人。 除却李凤仙和叶明月在座的便是他 相貌生的不好也便罢了,女孩儿家该有的女红针黹却也是一样不会。这往后虽说是凭着他的地位不难给她找到婆家,可终究难免会被人耻笑。 李凤仙这时先是看了欢嫂的背影一眼,而后便收回目光,对着叶相国娇俏的说道:“老爷,你看今日这雪大的,瑶儿小孩儿心性,定然是贪恋这外面的雪景,所以这才走的慢了些。你做父亲的,可不能为着这点小事就生气。” 125.针尖麦芒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126.首辅身死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127.少年夫妻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128.甜蜜会面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129.其乐融融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130.婚事有变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131.消息走漏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132.夫妻争执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133.吞金身亡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134.惊闻噩耗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135.黑化之路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136.掌家之权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137.杀鸡儆猴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138.报复之路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而叶明月已经是越过了她,径直的往前走了。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不过刚坐下的功夫,立时便有小丫鬟端了乌漆小托盘过来。 托盘上是一只白瓷墨竹盖碗。 琴心双手从小丫鬟端着的小托盘上取过了盖碗,放在了叶明月手边的小几上。 叶明月也不喝茶,只是看着厅中各处。 四壁墙上挂着名人字画,雅淡却不失趣味。厅中现在虽说是有五六个丫鬟仆妇在忙碌着,但却是雅雀之声不闻,静的连屋外的雪落声似乎都能听到。 一片寂静中,叶明月只听得屋外有仆人在叫道:“老爷和姨奶奶来了。” 第三章 人未进厅,叶明月就先听得一声娇滴滴的声音:“老爷,你走慢些,等等奴家。” 叶明月皱起了眉。 而此时,叶相国已是出现在了花厅门口。 叶相国长的一张国字脸,板着脸的时候,看上去甚是严肃。 而此时,他严肃着一张脸,正站在花厅门口扫视着厅中各处。 厅中丫鬟仆妇此时都已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着手退到了一旁。 至于叶明月,早就是起身站了起来。 “父亲。” 她微微的垂着头,轻声细语的叫了一声。 叶相国的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听到了她的声音,也就问道:“听说前些日子你病了,如何,现在可好了?” 声音如同他现下板着的脸一般,甚是严肃,全无一丝温情。 叶明月心中冷笑了一声。 既是知道我病了,如何却不曾来看望过一次?这会子却来问,算是什么?天底下哪里会有听说自己的女儿病了,却不闻不问的父亲了? 但她面上还是带了笑意,抬头笑道:“多谢父亲挂念。现下已是好了。” 而她这一抬头,也就看到了叶相国身侧站着的人。 紫红撒花袄,品蓝盘金彩绣绵裙。一双吊梢眼,两道细长眉。红唇美艳,下巴尖俏。正是叶玉瑶的娘,那个戏子,李凤仙。 叶明月垂着的双手不由的就握了起来。 本来,于她而言,父亲无论是纳了多少妾室,或者是纳谁为妾室都与她无关。但是母亲的死或多或少的都与这个李凤仙有关,所以叶明月心中对这个李凤仙是没有多少好感的。 甚或是有些憎恨。如果不是她,也许母亲现在也还健在。那自己最后也许就不会与那刘一平私奔,落得个暴尸荒野的下场。 只是现在自己实在是没有与这李凤仙对抗或者翻脸的资本,所以也就只有暂且忍耐着,以待往后合适的时机。 “哟,大小姐的身子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眉毛提了上去,面上笑容满面,对着叶明月就笑道。 叶明月其实真心是不想应答。可见着父亲就在眼前,不由的她不应答。 “多谢姨娘挂心。现在已经是大好了。” 李凤仙一侧的眉毛提的更高了。 这个叶明月相较以前倒是变化不小的嘛。 以往甚是看不起她。每每见着她时,要么是直接转身就走,要么就算是她开口与她说话,她也是不发一语。今日她说了这句客套话出来,原本也是打算着吃闭门羹的,然后顺带着还可以在老爷面前表现的自己平日里受了多少委屈,不定的就能让老爷将她扶了正。可怎么这个叶明月倒是应答了? 非但是应答了,而且还是毕恭毕敬的应答了。教她就算是挑错也没处挑去。 自然,叶明月这番恭敬的态度也让叶相国甚为满意。 走到主位前坐下,他随即也就对着犹自还站在那的叶明月道:“过来坐罢。” 相较之前严肃的语气,这次的语气明显的和缓了下来。 叶明月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而后才缓步的走到叶相国的一侧坐了下来。 李凤仙自然是在紧挨着叶相国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叶相国满意的看了一眼叶明月,而后眼光一扫屋内,微微的提高了声音道:“窗子谁让关上的?赶紧打开。” 立时便有仆妇答应了一声,赶忙的去将窗户打开了。 窗外一树红梅横斜峭立。和着白雪纷纷而下,若有若无的梅香隐隐而来。 叶相国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大雪之日,一家人对着雪景红梅团坐,岂不是甚有意趣? 想到一家人,他便看了一眼围坐在桌旁的人。 除却李凤仙和叶明月,在座的便是他十一岁的儿子叶荣了。 只是叶玉瑶怎么还没有来? 想到这个女儿,叶相国皱起了眉。 相貌生的不好也便罢了,女孩儿家该有的女红针黹却也是一样不会。这往后虽说是凭着他的地位不难给她找到婆家,可终究难免会被人耻笑。 这今日阖府家宴,所有的人都已经到了,怎么她却还是没有到? “欢嫂。” 叶相国侧过头,对着正在不远处站着的欢嫂就道:“去看看二小姐怎么还没有来。” 欢嫂忙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花厅的门。 李凤仙这时先是看了欢嫂的背影一眼,而后便收回目光,对着叶相国娇俏的说道:“老爷,你看今日这雪大的,瑶儿小孩儿心性,定然是贪恋这外面的雪景,所以这才走的慢了些。你做父亲的,可不能为着这点小事就生气。” 叶相国鼻中轻哼了一声:“只知道每日贪玩,女孩儿家该会的女红针黹呢?你这个做娘的,可不该是该教教她?” 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叶明月,目光中有赞赏之意:“这点瑶儿怎么就不像明月?明月的女红针黹那都是很好的。没事的时候你怎么不让瑶儿去明月这里学上一学?” 叶明月的心中冷哼了一声。 自己的女红针黹全都是从娘那里学来的。李凤仙拿什么去和娘比?她拿什么来教叶玉瑶?她不过就是一个戏子罢了。从小到大最会的可不就是唱戏?哦,忘了,对于勾-搭男人这个,她的狐媚手段想来也是顶级的。 李凤仙听到叶相国这么说,心里果真是颤了一颤。 她哪里会的什么女红针黹了?再说何必要会女红针黹?只要将男人哄的团团转,上了钩,还怕的没有每日的光鲜衣服穿? 可面上还是笑道:“老爷说的是。待会我就去对瑶儿说上一说。让她往后日日勤加练习。” 叶相国这才面色稍缓了一些。 李凤仙见叶相国面上的怒气消了些,心中放下了心。这才抽空斜看了一眼对面的叶明月。 叶明月无所畏惧的对上了她的目光。 李凤仙暗暗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 明明是样貌一丝一毫都没有变。可不知道为何,她总就是觉得今日的叶明月有哪里不一样。 琢磨了半晌,恍然大悟般,原来是眼神变了。 以往的叶明月,虽则是孤傲的。可那眼神看起来是纯净,不通世事般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没出过闺阁的小姐。可今时今日的叶明月,那眼神中似乎就多了些东西。 李凤仙还在琢磨着叶明月的眼神中到底是多了些什么东西时,只听得厅外一阵脚步响。 她抬头一望,就见到叶玉瑶正急急的走了进来。 看到这个女儿,李凤仙其实心里也是有些愤恨的。 想当初生的不是个儿子,是个女儿也就算了。只指望着这个女儿生的可爱,招人喜欢也就罢了。可她偏偏就是生的相貌平平无奇。非但如此,她整个人还是黑胖黑胖的。 没错,叶玉瑶不但是相貌长的不出众,还皮肤黑,身材魁梧。若仅从后面来看,压根就看不出来是个姑娘家。 为此,李凤仙花了不少银子,找了不少所谓的秘方,想让叶玉瑶变得白些。也试过让她每天都吃得很少,以求变得身材苗条些。可就算是什么办法都试过了,叶玉瑶依旧是黑胖黑胖的。 这样不说她爹叶相国了,就是自己,每次看到她也不是很喜欢的。 好在后来自己肚子争气,终于是生了个儿子下来。不然指望这个女儿,等到她自己的年纪大了,美貌不再,到时别说争宠了,只怕就是会失宠了。 可气的是,自己说个多少次了,黑胖黑胖的,就不要穿这种紧身的粉色衣服了。可她偏偏就是不听。 这不,她就见到一坨粉色的人影扑了过来。 叶玉瑶首先扑向的是叶相国。 搂着叶相国的脖子,叶玉瑶娇笑着叫了一声爹爹。 叶相国觉得自己头皮一紧,然后是身上的鸡皮疙瘩集体冒了出来,还抖上了三抖。 一把将叶玉瑶的手从自己的脖子上扯了下来,他斥责道:“说话就说话,做什么这样动手动脚的?哪里有一点大家小姐的规矩了?” 这句话颇为严厉。叶玉瑶的眼圈瞬时就红了。 “爹爹,”她红着眼圈,低下了头,委屈的小声的分辨着,“瑶儿只是太想你了。所以,所以这才激动了些。爹爹是生瑶儿的气了么?” 说完她还抬起了头,泪眼朦胧的把叶相国望着。 只是她的这番表情和这句话丝毫就没有激发起叶相国该有的父爱。相反,他还觉得有几分厌恶。 叶相国平常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好看美人。平生看过的美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所以这就养成了他的挑剔眼光。不说别的,家中别说是丫鬟了,就是那厨房中烧火的仆妇老婆子,那也得是生的齐齐整整的。 对女人的相貌这样挑剔的叶相国,却偏偏生出了这样一个他都不好意思拿出手的女儿。 叶相国有几分厌恶的转过了头去,没有理睬叶玉瑶。 叶玉瑶的眼圈就更红了。小嘴一扁,就有从抽泣变成嚎啕大哭的趋势。 从始至终,叶明月只是冷眼的看着这一切。 自从母亲过世,她就觉得在这个府中,自己只是一个外人而已。 外人又何必干预他们之间的事? 可重生之后的她却忽然觉得,上辈子就是因为自己太把自己当外人了,所以这府中所有的人,包括唯一跟自己有血缘关系的父亲,才会理所当然的也把自己当外人。 可她才是正室嫡出。比起李凤仙,甚至是叶玉瑶和叶荣,她才是这个府中正正经经的主子。 叶明月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在叶玉瑶开口嚎啕大哭前,及时的止住了她。 “瑶儿,”她柔柔的笑道,“到姐姐身旁来坐下。” 叶玉瑶尚且还在做着嚎啕大哭前的准备,闻言张着来不及闭上的大嘴,转头诧异的把她望着。 明明刚刚自己主动去与她亲近,她根本就不搭理自己的啊。怎么现在倒是这般和善的跟她说着话了? 叶玉瑶一时间转不过脑子来 而李凤仙和叶相国也诧异的把叶明月望着。 印象着,这个大女儿是从来不屑于与李凤仙,以及叶玉瑶和叶荣说话的,怎么现在倒是对叶玉瑶这般和善了?难不成以往都是自己错怪了她不成? 而李凤仙此时心中想的却是,叶明月今日如此的反常,定然是心中有什么阴谋。不行,自己得好好的弄清楚她心中最近到底在盘算着什么。这叶府,可容不得她叶明月说了算。 至于叶明月,压根就不去管叶相国和李凤仙两个人不一样的目光和心思,她只是依旧柔柔的对叶玉瑶笑着:“瑶儿,到姐姐这来。” 叶玉瑶听了她话,呆呆的走到了她的身旁。 实际上,她也只能坐到叶明月的身旁了。 叶相国身旁是叶明月和李凤仙。李凤仙的身旁又是叶荣。让她坐到叶荣身旁去,她不乐意。 娘对弟弟可比对她好多了。娘对着弟弟的时候,表情从来都是柔和的,说出来的话也都是轻声细语的,生怕吓到他似的。可她对自己却从来都没有什么好颜色,就连说话,那也是不耐烦的语气。 “瑶儿,傻站着做什么?快来坐啊。” 叶明月拍着身旁的椅子靠背,抿着唇对着叶玉瑶笑。 139.请君入瓮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140.下作之事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一章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第二章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而此时,这张肉包子脸依然是笑的皮都舒展了开来:“姐姐,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说完也不等叶明月答应,自顾自的就伸手来挽了她的胳膊。 叶明月颇有些嫌弃的将她的手甩了开来,而后微微的皱了皱眉,也不说话。 可这并没有打消到叶玉瑶对她的热情。叶明月甩开她的手,她便再一次笑嘻嘻的挽了过来,宛若压根就不知道叶明月并不喜欢她的这事。 “姐姐,”非但是挽了叶明月的胳膊,叶玉瑶还笑道,“你今日这身的打扮可真是好看。” 叶明月蹙起了一双纤细的远山眉。 那叶玉瑶这次竟是挽的十分的紧,教她一时之间都甩不开。 “放开。” 叶明月心中的火气就有些上来了,冷声的说了一句。 只这两个字,叶玉瑶立时就红了眼圈。 她咬着下唇,眼中泪珠欲落不落的,仰头叶明月就可怜巴巴的道:“姐姐,你不要生气。瑶儿只是想离你更亲近些。” 那挽着叶明月胳膊的手上的力道却是更大了些,且身子也往叶明月的身上贴紧了几分。 叶明月鼻中轻哼了一身。 样貌不随了自己的娘,可这做戏的功夫却是承继了个十足十。 这次是真用上些力道,一把就甩开了叶玉瑶的手,而后看也不看她,只是冷声的道:“琴心,我们走。” 那叶玉瑶眼望着叶明月不顾她就往前走了,在原地呆站了一会之后,随即也跟了上前去。 到得花厅,仆人是早已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虽是冬日,屋外白雪纷飞,但厅中却是放了几个大大的铜火盆。盆中炭火烧的正旺,红通通的,望去不由的就觉得心中一暖。 见叶明月进了厅中,立时便有个仆妇上前服侍着。 “大小姐。” 那仆妇走上前,陪着笑脸唤了一声叶明月。 叶明月认得她。 此人唤做欢嫂。母亲在时,依随了母亲,仰仗着母亲的势,甚是荣光。满府中的仆人哪个见了她和她的丈夫不是陪着几分笑脸的?可后来叶玉瑶的娘生了个男孩后,在府中的地位扶摇直上。加之那时母亲灰了心,府中的事竟是不大管的了,因此上这满府中的仆人见了欢嫂自然也就不若以前的那般恭敬了。 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可恨这欢嫂竟是个没志气的,墙头草般,转而就去依附了叶玉瑶的娘。非但如此,还细细的将母亲的所有底细之事,甚或是娘家之事都告知了叶玉瑶的娘。 母亲那时已病,闻知此事,那病便又重了几分。 只是那戏子又岂是个寻常角色?不过就是想知晓母亲的底细,摸透母亲的软肋而已,这才一开始对这欢嫂很是器重。等到母亲仙去之后,这欢嫂自然是没有了利用的余地,于是便一脚将这欢嫂踢到了厨房去做些粗使之事。 而今这欢嫂怎么又对自己陪着笑脸了?想母亲生病之时,这欢嫂依附了那戏子,在自己的面前那腰杆子可是挺的笔直。 思及往事,叶明月瞥了欢嫂一眼。 这一眼甚是凌厉。寒夜冷霜般,将欢嫂就吓的从头冷到了脚。 于是那原本伸出的,想接过琴心刚刚给叶明月解下来的斗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窗下摆放着一张花梨木朱漆小几。小几旁是两张花梨木雕花椅,椅上垫着大红团花云锦坐垫。叶明月随意的拣了张椅子坐了下来。 141.罪有应得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142.亲切会面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143.李翼结局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144.新年除夕 今年京城的冬天好像特别的冷。不过秋末初冬之际,京城便下了第一场雪。 而这第一场雪下了两日之后,一直病重着的皇帝终于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年中之时太后薨,年底之时皇帝崩,一时连今年的这第一场初雪瞧着都显得凄冷了不少。 举国哀丧的同时,梁王继位,是为下一任的帝君。 正所谓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梁王继位,势必会大举提拔自己的亲信之人,同时也会大举压制反对自己的人。 而徐仲宣作为曾经在梁王府侍讲之人,这些年中又在暗中坚定不移的支持着梁王,所以梁王一即位,次日便将他迁为礼部尚书,同时拜建极殿大学士,是为内阁次辅。 至于宁王,皇子相争,输的那一方从来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刚过完新年,皇帝便一道旨令下来,先是将宁王贬为庐陵王,驱逐去京城,去往封地,同时遣人密切监视。随后未上一年,便说庐陵王有谋逆之心,赐了一杯毒酒下去。至于其家眷,有随庐陵王一道自尽的,也有流放龙门卫,终身被圈禁的。 但这些于简妍而言,她都是不在乎的了。 新年新岁,但郑国公府里却只有她和李信两人,未免就有些冷清。 于是她便让齐晖接了白薇和周林入府,又吩咐人买了许多的花灯和炮仗回来,又让厨房里烧了许多的菜式。至掌灯时分,她便让人将国公府里所有的大门和二门都关了,大家无论主仆,全都齐聚花厅,打算热热闹闹的过一个新年。 李信这些日子虽然性子越发的沉稳了起来,但终究还是个少年。这会子猛然的看到了花厅里外,以及院落各处悬挂着的各式各样的花灯,面上依然还是露出了很纯真的笑容出来。 自从聂青娘出事之后,简妍已经是放了一批奴仆出去。而李翼出事的消息传来之后,她便又放了一批奴仆出去,所以现下这偌大的国公府,所有内院的丫鬟仆妇凑起来也就不到三桌而已。至于其他的小厮侍卫,则是另外摆了酒席在前院里让他们来享用。 花厅里的三桌酒席,每一桌上都放着一只铜火锅。里面炭火正旺,汤水咕嘟咕嘟的响着,有袅袅的热气蒸腾而上。同时屋角各处都拢了一只大大的火盆,于是就算现下是隆冬腊月,可这屋子里也是温暖如春的。 简妍一早就放了话出去,说是今日不论什么主仆上下的,大家尽情吃喝。菜管够,酒也管够,便是真的喝醉了,也没有关系,不会有任何人会来责怪的。 当先起哄的就是辛夷馆里的一干丫鬟仆妇了。 她们日日跟随在简妍的身边,晓得她是说话算数的。且平日里她私下对着她们的时候原就是没有什么架子的,所以她们便立时拿着酒杯毫不顾忌的吃喝了起来,而且还一个个排着队的来灌简妍,只把四月和白薇吓也吓死了。 但简妍却是来者不拒。 过年嘛,原本就应当是热热闹闹的。且她已是安排了齐晖领着侍卫在各处上夜的,便是她们都喝醉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更何况她觉得自己的酒量也并不差,便是真的喝了这一坛子水酒下去也不会真的烂醉如泥。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太高估自己了。 因着她约莫喝了一坛子水酒下去之后,只觉得看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影了。直至她落入了一个尚且还带着屋外寒气的怀抱时,整个人便越发的不清醒了起来,眼前的重影都变成了三重影,四重影。 但就算是如此,她还是知道抱着她的人定然会是徐仲宣。 因着鼻中淡淡的伽南木香,还有那令她无比安心的感觉。 于是她便伸了双手,紧紧的攥住了这人的前襟,努力的踮了脚,凑在那人的双唇上亲吻了一下,然后嫣然一笑。 带着酒味的亲吻,让徐仲宣一刹那又是生气,又是觉得心动。 她喝醉了之后,便是这般随意的亲吻他人的吗?若此时抱着她的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但这时就听得简妍带着笑意的声音软软的响了起来。 “徐仲宣,”她侧着头,望着他笑的明媚,“你怎么来了?” 她竟然知道抱着她的人是谁?可看她醉的这幅模样,分明是谁都认不出的了。方才她不是赶着李信叫白薇,赶着白薇叫李信的么?但现下她竟然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来。 徐仲宣的心中是说不出来的高兴。一时他唇角上扬,眉眼之间满是笑意。 一旁的齐桑见了,只有无奈扶额的份。 任凭是谁,顶着这样冷的北风,马不停蹄的从通州赶到了京城来都不大会舒服的。 先时他们还在通州祭祖呢,只是祭完祖,徐仲宣便没有停留,也不管外面天都黑成这样了,怎么说都要赶来京城。 他就是为了能赶过来跟简妍过一个除夕。可是方才赶了过来时,齐晖开了门,领着他们到了这花厅,徐仲宣却是站在花厅的院子里没有进去。 齐桑心中纳闷,便忍不住的问了一句,结果徐仲宣说是,简妍好不容易这么高兴,自己还是不要进去打扰她的好。 齐桑闻言,差点吐了血。 花厅里面温暖如春,可这院子里却是朔风如刀啊。 到最后他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挨了多少刀,只知道整个人都快要冻成一截冰凌子的时候,终于是看到白薇和四月开了花厅了门,扶着简妍出来了。 原来简妍喝醉了,只管坐在那里,拿着酒杯抵着额头在那傻笑。白薇和四月一见这不是个事啊,便想着要扶了她回辛夷馆去歇着,但刚一出门,就见着徐仲宣正站在庭院中的一株梅花树下。 他着了墨绿的圆领锦袍,外面罩了玄色的丝绒鹤氅,身材颀长如翠竹。 枝头红色的梅花正开的簇簇拥拥的,暗香袭人。 见着白薇和四月扶了简妍出来,他忙两步抢上了前来,伸了手出去就要接。 白薇和四月对徐仲宣素来便是信任的,所以当下见得他伸了手来接,她们两个人便都放开了手来。 徐仲宣将简妍抱了个满怀。 她素日澄澈的一双秋水眸现下却是染上了一层醉意,越发的朦胧勾人了起来。两颊更是酡红,晕着一层霞光一般,娇艳万状。 但就算是醉成了这副模样,她依然是晓得他的,且一眼就认出了他来。 徐仲宣只觉得对着这样的简妍,自己胸腔里的一颗心都要融化开来了一般。 简妍现下醉的走不动道了,只晓得揪着徐仲宣锦袍的前襟傻笑。不时的又会娇娇嫩嫩的唤一声徐仲宣。 徐仲宣越发的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化的跟一汪水似的,最后他索性不再拥着她前行,反而是打横抱了她起来。 白薇和四月在前面领着路,齐桑则是和齐晖一起留在了原地,照看着国公府的各处。 总不能大家真的都吃喝玩乐去了,这国公府里还是得有人在各处看视着的。 简妍住的辛夷馆在花园子的深处。一路上倒都是悬挂了各式各样的花灯,点缀在枝头廊下,远远望去,千点明珠一般。 简妍缩在徐仲宣的怀中,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人就清醒了几分过来。 “徐仲宣。” 这次她唤他的时候不若方才的那般迷蒙,反倒是口齿清晰了起来。 徐仲宣闻言,便低了头,望着她的双眼,随后又用鼻尖去轻轻的蹭了蹭她的鼻尖,轻笑了一声,问着:“酒醒了?” 简妍不答,却是抬头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惊喜的叫着:“徐仲宣,快看,下雪了呢。” 早晨起来天就一直阴沉着,随后整吹了一日的朔风,到得现下总算是下起了雪来。 漫天细碎的雪花,柳絮飞舞一般,落在了她的脸颊和鼻尖上,但不过顷刻的功夫,立时就化为了冰凉的一滴水珠。 简妍嘻嘻而笑,伸了手去接雪花,然后又恶作剧似的将一双冰凉的手往徐仲宣的脖颈里面塞。 徐仲宣待要躲,但又被简妍恶狠狠的威胁着:“你敢躲?” 他无法,也就只得任由着简妍这样一直玩闹着。 很快的辛夷馆便到了,只是简妍却是不愿意进屋,只闹着就要在院子里看雪花。 对着一个酒醉的人,和她讲什么道理都是行不通的。于是徐仲宣便也只得随着她,只是让白薇取了一领斗篷来给她披好,又将兜帽也给她戴上了,以防她冷。 雪青色的斗篷,边沿处皆是一圈白色毛茸茸的风毛。兜帽的边沿也是同样一圈白色毛茸茸的风毛,倒将她一张脸给遮了一半起来一般,越发的显得她脸小了。 简妍在漫天雪花中奔跑着,时而又停了下来,仰头望着天空。 辛夷馆中此时也是上下灯火通明,院中各株树上也都挂了一盏花灯。所以纵然是天空漆黑,但橘色烛光所及之处依然可见细小的雪花簌簌而下。 雪落无声。 徐仲宣双手拢在袖中,看着在雪花中欢欣的简妍,唇角蕴着一抹笑意。 自从聂青娘出事之后,他数次见着简妍,她眉宇之间始终都有一股淡淡的阴郁之色,如今日这般的欢欣实在是难得一见。 所以徐仲宣是不忍去打搅此刻的简妍的。 但他不去打搅简妍,并不代表简妍不会来打扰他。 简妍自己在雪中跑得一会之后,见着徐仲宣只站在原地不动,便赶着上前来拉他。 “徐仲宣,”她笑得大声,“你能过来和我一块儿过除夕,我很高兴。” “我也很高兴。”徐仲宣一面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以防她跌倒,一面眉眼含笑,柔声的问着,“那往后每年除夕我们都一块儿过好不好?” “好啊。“简妍欢快的点头,”往后每年除夕我们都一块儿过。“ 徐仲宣轻拥她入怀,于漫天飞雪,梅香袭人之中,垂首与她深深一吻。 随后他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下巴轻轻的搁在她的头上,低声却坚定的说着:“一切都过去了。妍儿,往后每年的除夕我们都会在一起过的。” 简妍埋首在他的怀中,无声落泪。 次年除夕,徐仲宣依然如现下这般,在通州祭完祖之后便马不停蹄的赶来了郑国公府与简妍一起守岁。 而后年丹桂飘香之时,徐仲宣上奏请求皇帝给他和乐安县君赐婚,皇帝欣然应允。 于是等到年底简妍除服之后,赶在除夕之前,徐仲宣终于将简妍娶回了家。 145.成亲之日 简妍出嫁的前夕,她让人唤了李信过来。 李信现下已有十五岁了。少年人长的很快,明明初进府的时候,他的身量才不过到她的肩膀而已,但现下,少年身形挺拔清俊,却是要比她高半个头了。 李信进来之后,唤了一声姐姐。 简妍正坐在临窗木炕上,垂着头在望着紫檀木束腰炕桌上放着的两只锦盒。听得李信唤她,她便抬了头,随后就招手让他过来坐。 于是李信便在炕桌的另一边坐了。 简妍抬眼望着李信。 这两年多李信的性子越发的沉稳了。虽然话依然不多,但性子却不再怯弱,遇事之时更是沉着冷静,进退有据。 少年虽然清瘦,但却已做到了他答应聂青娘的事。 他不再柔弱。这两年多,他已经快速的成长为了一个男子汉,以一双瘦弱的肩膀担负起了这整个郑国公府。 简妍望着这样的李信,总觉得眼圈有些发热,鼻子有些发酸。 其实她也想留下来多帮李信两年的,毕竟他现下也才十五岁而已。但是想着徐仲宣默默的在后面等了她这么多年,若是她再拒绝,实在是有点不近人情。不过好在徐仲宣说了,等成亲之后,他们也是常住在京城的,并不会让她留在通州,所以她和李信好歹是离得近,没事就可以回来看一看。 想到这里,简妍的面上才略微的有了一些笑意。 “信儿,”简妍唇角蕴了微微的笑意,将手边的两只锦盒推到了李信的面前去,然后解释着,“这只锦盒里面是母亲的嫁妆单子,还有房契和地契。里面有一家玉器铺子,我瞧着前些年收益一直上不去,索性就将它盘了,所得的银子在京郊又置办了一处田庄。至于其他的铺子和田庄,我瞧着这些年的收益都还好,所以就并没有动。这只锦盒里面则是这几年国公府里进出的款项,还有公中现下有多少银钱的账本,一五一十的都列在账册里面,你没事的可以瞧瞧。” 李信打开锦盒看了一眼,随后便抬头望着简妍讶异的说着:“姐姐,母亲的嫁妆都是给你的,你怎么,怎么倒都留给我了?这些我是不能要的。” 说罢,便将那装着聂青娘嫁妆单子和房契、地契的锦盒又推了回去。 简妍却是早就将一双手到放到了炕桌下面去。 “信儿,母亲的嫁妆我也并非全都给你了。你仔细的瞧瞧母亲的嫁妆单子,那些首饰和古董玩物之类的我也是拿了一些的。至于那些田庄和铺子,还是你留着比较好。” 李信现下说起来虽然是个国公,但毕竟是没有实权的,仅靠着国公的这个爵位能有多少俸禄呢?而这样偌大的一个国公府日日都是要支出的,往后等他成家了也是需要大笔的银子的,所以聂青娘留下来的那些田庄和铺子简妍是一处没动,便是其他的首饰和古董玩物之类也不过象征性的拿了一些而已,其他的则是全都留给李信了。 李信自然是晓得简妍的良苦用心的,但是他还是不肯收。 现下这世上他就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怎么能在她出嫁的时候还能让她的嫁妆这样的寒碜呢? “不成的,姐姐,”李信坚持着,“娘当初说过,等你出嫁的时候,是要给你凑足一百二十八抬嫁妆的,可是现下你才多少抬嫁妆?姐姐,娘留下的嫁妆你全都带走。国公府里也是有铺子和田庄的,公中还有银钱,我又有国公府的俸禄,你将这些都留给我做什么?这样少的嫁妆,徐家的人是会说话的。” “他们有什么话好说的呢?”简妍唇角蕴笑,“且嫁妆的事你不必担心,我已是给自己凑足了让任何人都挑不出错来的嫁妆。” 见李信还要坚持,简妍便笑道:“信儿,姐姐告知你一个秘密,其实京城的什锦阁,是姐姐的产业。” 李信愕然,一脸震惊的望着简妍。 什锦阁他是晓得的。那时候简妍还没有被认回国公府的时候,他听闻过什锦阁的名气,还特地的去逛了一趟,买了一只招福猫回来。 但是什锦阁竟然是他姐姐的产业?李信完全不敢相信。 简妍侧头又对他一笑,然后就道:“吓到了?你想想什锦阁在京□□气,姐姐可比你有钱多了呢。所以母亲的这些嫁妆你还是好生的留着。只一条,还托付一个信得过的人替你打理。” 这次简妍出嫁,陪嫁的大丫鬟只带了四月和听枫,其他的小丫鬟带了两个。至于魏嬷嬷,简妍原本也是想带了她在身旁,但是魏嬷嬷却不大想离开国公府,简妍想得一想,有她留在国公府,日日的照看着李信的饮食起居,自己也是能放心一些的,所以便应允了。 李信便不再说话,垂着头坐在那里不做声。 这两年多,姐弟两个可以说是相依为命,现下简妍猛然的这一出嫁,早先一个月前李信每日就开始闷闷不乐的了。 简妍瞧在眼里,心疼在心里。 她伸了手,握住李信的手,低声的说道:“信儿,这两年多你做的很好。只是,你毕竟年岁还小,也没有谁要求你一定要做到个什么样的高度,做什么每日这样老气横秋,将所有的事都积攒在心里呢?你还有姐姐,你心里有事,大可以对姐姐说。” “姐姐,”李信依然垂着头,声音低低的,“我心里并没有什么事。我只不过是,只不过是舍不得姐姐罢了。” 简妍拍了拍他的手,宽慰着:“姐姐即便是出嫁了,但也同在京城的,你没事了照样就可以去看姐姐,姐姐没事的时候也会回来看你,到时你可别嫌姐姐回来的太频繁了,烦了姐姐呢。” 她这最后一句话明明是调笑的意味,但李信听了,却是抬起头来,望着简妍,一脸真诚的说着:“姐姐,你是我的姐姐,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又怎么会烦你?姐姐,往后我会努力的变强,我会成为你最大的依靠。但凡有我在的一日,我便不会教任何人欺负了你去。便是徐仲宣官职再大,他若是敢欺负你,我也是不会答应的。再有,即便你明日出嫁了,这辛夷馆我还是一直会为你留着的。这郑国公府的大门也永远为你敞开着,你随时都可以回来。” 简妍听了,心中大为感动,一时竟是不晓得该说什么话了,只是紧紧的握着李信的手。 片刻之后,她方才说着:“只是信儿,姐姐并不希望看到你将自己逼迫的这样厉害。你自己的人生并不是为别人而活的,而是为你自己。信儿,有道是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姐姐倒是希望你没事的时候就可以出去游历一番。” 这孩子这些年将自己逼迫的太厉害了,若是能出去游历一番,千万里山水之间,什么样的郁结到最后不能消散呢? 李信闻言想得一想,随后说道:“前些日子我倒是有想过要出去游历一番的。这样罢,等来年开春之后,我会挑个日子出去走一走,长一长见识的。” 简妍这两年没事的时候,为了让李信高兴一些,没事的时候倒都会挑了一些游记之类的书出来给他看一看,也是想着让他出去散散心的意思。 而现下听得李信这般说,简妍心中宽慰了不少。 接下来姐弟两个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李信便起身告辞,只说让简妍早些儿歇息,明日一早就要起来的呢。 次日一早简妍就被魏嬷嬷给叫了起来了。 醒过来的时候简妍尚且还有些不清醒,是迷蒙着一双眼让四月和听枫给她洗漱梳洗的。 魏嬷嬷是积年的老人了,儿女也都是有的,也算是有福气的人,所以这梳头的话便让着她来做了。 简妍的一头青丝如瀑,魏嬷嬷拿了檀木梳,一面一下下的梳着她的头发,一面口中说着一些吉利话。但是说着,她的声音就慢慢的带了呜咽声。 若是夫人此时还在,看到姑娘出嫁,心里该是有多高兴啊。 可是魏嬷嬷却并没有将这话说出来,今日是姑娘大喜的日子,就该高高兴兴的,说了这样的话出来做什么呢? 所以她虽然是眼中带泪,但面上还是努力的扯了个笑容出来,说着:“人这老了啊,遇到高兴的事儿竟然也是想哭的。姑娘可别笑话老奴才是。” “魏嬷嬷这是喜极而泣。”四月捧了凤冠站在一旁,闻言忙笑道,“姑娘心里明白呢。” 魏嬷嬷忙点头:“对,对,就是喜极而泣,喜极而泣。” 一面又仔细的给简妍梳好了发髻,上了妆。 听枫这时用朱漆描金托盘捧了一碗汤圆过来,笑道:“姑娘快来吃一碗汤圆。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呢。” 简妍晓得今日且有一番折腾的,只怕等到她能吃上饭的时候不晓得要到什么时候呢,所以这碗汤圆她是吃的一个不剩。 至于其他出嫁的事宜,早先简妍已是事无巨细的安排得一清二楚的了,今日她只需端坐在这里等着徐仲宣来接亲就好了。 巳正之时,外面隐隐的传来了炮竹声和锣鼓声。 简妍由四月和听枫扶着,给聂青娘的牌位磕了头,低低的说了一声:“娘,女儿今日出嫁了。您高兴不高兴?” 说到这里,眼泪水止不住的就流了出来。 一旁站着的魏嬷嬷和四月等人也俱是落泪,又劝着简妍不要再哭了,仔细哭花了妆容。 随后便见不时的有小丫鬟跑进跑出的,只说花轿进府了,姑爷正在前面等候着呢。 魏嬷嬷忙给简妍戴了凤冠,又将一方大红销金,绣着牡丹繁花的盖头给她盖了起来。 李信此时已经是走了进来。 按着习俗,他做兄弟的,是该背着自己的姐姐出阁的。 李信的肩膀虽然不宽厚,尚且还有少年人的瘦弱,可是当他背着简妍的时候,每一步依然是走的那样的稳稳当当。 简妍伏在他的背上,哪里还管得什么花不花妆容的事,眼泪水早就是控制不住的簌簌而下了。 先时她虽然一直在忙碌着,可是自己却并没有什么出嫁的感觉。直至刚才,她跪下去拜别自己的母亲,现下由着自己的弟弟背着自己出阁的时候,不晓得为什么,忽然就有了一种出嫁的感觉。 哪怕往后她也是这京城里,离着国公府这样的近,随时都快要回来,可到底还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李信的心中也自感伤。 这几年母亲和父亲相继离开了他,现下连唯一的亲姐姐也要出嫁了。 可即便是心中再感伤,从辛夷馆到国公府的路再长,少年的力气再有限,可他依然还是稳稳妥妥的将简妍一路背上了轿子。 待得亲眼望着大红刺绣龙凤呈祥的轿帘放了下来,遮挡住了简妍的身影之后,他方才直起身来,也没有来得及去擦额头上的汗,只是对着正站在喜轿旁侧,一身大红喜服的徐仲宣一脸正色的说着:“我将姐姐交到了你的手里,从今往后,你可一定要好好的待她。不然我绝不会饶了你。” 徐仲宣对他躬身行了个礼,同样是一脸正色的回着:“请你放心,我徐仲宣往后一定会好好的护着妍儿,绝不会让她有半点闪失。” 146.大婚之时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147.晨起梳妆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就算她小心眼罢了。只是对于这个妹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感情。 府中论小姐,就她和叶玉瑶两人而已。只是叶玉瑶是父亲的妾室所生。且这个妾室还将她的母亲几次气的差点吐血。 叶玉瑶的母亲是个戏子。想来当初叶相国也不过是想玩玩而已,所以就在京城中买了一处宅院,并没有接来府中,暗暗的玩起了金屋藏娇这套把戏。可是后来这戏子竟是不声不响的肚中就有了孩子。对于叶相国而言,那时满府中就只有叶夫人一个人生养,且生的还是个女儿。其他的妾室竟都是不生养的。这猛然的得知这戏子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是喜不自胜。 万一这要是个男孩呢?可不正是圆了自己一直懊恼即将而立之年却无后的遗憾事? 叶相国当机立断的就将这戏子接来了府中。非但如此,还给了她一个名分。 叶夫人自然是气了个半死。 她也不是个痴心妄想的,指望着自己的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是若是个良家妇女也就罢了,她定是会欣然接纳的。可为什么就偏偏是个戏子? 叶夫人出身书香世家,在她的观念中,那戏子定然都是无良的。这猛可的知道自己的夫君纳了个戏子为妾,传了出去,不说他叶相国,自己的这脸面还要不要了? 叶夫人抵死不从。 可叶相国竟然压根就是没管她,自顾自的就将那戏子接进了府中。 于是叶夫人就有半年之久不曾见过叶相国。 再见之时,正是每年一次的冬至家宴上。而那时那戏子已经是将肚中的孩子生了下来。 虽说并不是叶相国当初所希冀的儿子,只是个女儿。可毕竟是给叶相国生了个孩子的,这戏子在相国府中的地位也算是稳当了。饶是叶夫人再如何,那也是没办法的了。 只是从这以后,叶夫人与叶相国之间的关系就不若以前恩爱了。 及至后来,这戏子的肚子竟是十分的争气。不过三年的功夫,果真是生了个男孩下来。 这下子叶夫人还能怎么样呢?纵然是气的都快要气结了,那也不能如何。只能是每日里拈着串佛珠,在佛堂中看些佛经,迫使自己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去想这些烦心的事情罢了。 可这人啊,但凡只要是心中有了芥蒂之事,那便会一日日的将这原本就细小之事放大来。加之叶夫人原本身子就不算是很康健,又加上娘家那边出了些事,父亲被贬到了外地,母亲更是水土不服,一命归了西。重重打击之下,叶夫人病倒了。缠绵床榻几年之后,终于还是撒手而去了。 教叶明月怨恨和寒心的是,母亲缠绵床榻的这几年中,父亲竟是没来过几次,只是日日的往戏子那跑。 一者是喜爱这唯一的儿子,二者是那戏子也是个要美貌有美貌,要手段有手段的,叶相国哪里还能离了那里? 想及此,叶明月看了叶玉瑶一眼,然后心中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做娘的再如何美貌又怎么样?这做女儿的还不是没有承继到做娘的半分美貌? 叶玉瑶一张圆圆的脸。倒像个肉包子。嘴巴鼻子大大的,一双眼睛却是像那包子里裹着的芝麻,小的压根就可以忽略不计。 148.中馈之权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相国府的大小姐叶明月跟人私、奔了! 此消息一出,满京城的人都震惊了。就在大家纷纷猜测这个能引得相国府的大小姐,未来的程国公世子之妻与之私、奔的神秘男人是谁时,又一个更为劲爆的消息传来了。 叶明月竟然被发现陈尸野外!且浑身伤痕。据相国府内若干嘴碎的仆人传出来的消息称,叶大小姐死不瞑目,一双清秀杏目圆睁望天,死状极为凄惨。 满京城的人都沸腾了。众人都恨不得冲进相国府中去探听到更多的消息。但传闻那几名嘴碎的仆人已被盛怒中的相国大人杖毙,于是一夜之间相国府的仆人就都变得守口如瓶,再也探听不到任何的消息了。 满京城的人都甚为遗憾。一方面有感于有如此大的八卦而不能深八,一方面也都惋惜佳人之死。 京城中谁人不知,相国府大小姐叶明月人如其名,清雅秀丽,温顺端庄。与人私奔前刚和程国公府的世子过了文定,只待来年穿暖花开日就可结百年之好。谁知半截里却出了这么件事。 唉,只叹佳人命薄,公子无缘啊。 众人纷纷叹息着离开相国府周边,转而去八其他可八之八卦了。 而在相国府的后院某间厢房内,叶明月正睁开了双眼。 只是,此时离她暴尸荒野尚有一年之期。 叶明月睁开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头顶的藕荷色锦绣帐子,心中是不知所措的。 明明记得自己是已经死了的,可是怎么现在这会又醒了过来? 她慢慢的抬高了自己的右臂。丁香紫的丝绸睡衣滑了下来,露出一截白藕似的玉臂来。 上面竟然是光滑不带一丝伤痕的。可自己那时明明每日都被刘一平毒打,浑身上下都找不出一块好的皮肤来。怎么现在这会却是如此的光滑了? 叶明月掀开身上盖着的秋香色云丝绵被,起身坐了起来。 琉璃美人屏风,梅花朱漆小几。墙上山水吊屏,靠窗海棠雕花香案,上面静静的放着一张素琴。 是自己的闺房不错。只是自从与刘一平私奔之后,自己的这间闺房只在梦里回来过,何曾还有机会坐在这房中了? 难不成这也只是个梦不成? 叶明月狠狠的掐了自己一下。 剧痛瞬间传遍全身。这竟然不是梦! 叶明月是彻底的懵了。 正在此时,只听得吱呀一声轻响,两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了来。 进来的人身着草绿色夏衫,白色挑线裙子,腰间系了一条浅碧色的如意丝绦,正是自己的贴身丫鬟琴心。 琴心的手上端了个朱漆描金海棠花的小托盘,上面放着一只白底绘彩的瓷碗,正有热气袅袅而上。 “小姐,你醒了?” 琴心的声音是惊喜的。她将手中的小托盘放在了房中的黄花梨嵌大理石的桌面上,快步就走了过来。 叶明月恍惚的把她望着。 她现在依然是闹不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自己其实是没有死,被父亲从那个恶魔的手上给救了回来?不然如何解释现在这发生的一切? 但接下来琴心的话让她彻底的断了这个念头。 琴心所说的话虽然不多,但叶明月还是很清晰的听到了从她口中所说出来的十六岁的生辰这几个字。 十六岁的生辰!可自己跟刘一平私奔的时候明明是已经十七岁了。如何现在却又是十六岁? 叶明月整整傻了两天。 她用两天的时间来消化了一件事。那就是,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自己好像确实是回到了她陈尸荒野的一年前。 一年前,自己都不知道府中有刘一平这个人,面都不曾见过,自然是不会对他有半分情愫了。 所以,她又怎么会让旧事重演?让自己死不瞑目的曝尸荒野。 叶明月在琴心的服侍下慢慢的喝着碗中的红枣粳米粥。 大病初愈,饮食素淡。除却一碗粳米粥,便只有清炒芦蒿和花香藕这几个素菜了。 叶明月喝了小半碗的红枣梗米粥,再夹了一块山药糕,然后便放下了筷子。 “小姐,可吃饱了?” 琴心在身侧欠了欠身,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叶明月点了点头,然后便起身坐到了窗前的梅花绣墩上。 琴心正手脚麻利的收拾着桌上的碗筷,一一的放到了手边的食盒中。 叶明月静静的打量着她。 一张鹅蛋脸,鼻翼两侧微微几点雀斑。虽然说不上是大美女,但放到哪里也能算是个清秀的可人儿了。想自己是十岁边上第一次见到琴心。那时她刚刚被采买进府中,就被分来自己院中。恰逢那时自己母亲过世,日夜伤心。多亏的这个与自己年岁相仿的琴心陪伴,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与她之间的感情虽然说不上是情如姐妹,可素来也是主仆相处融洽。 可是,刘一平正是琴心的表兄。自己也正是通过琴心才认识了他。及至何来,琴心更是经常的在自己的耳边说些什么她的表兄人品如何的好,如何的爱慕自己,更是不知从何处找了些闲书来,每每的就有意无意的说到书中的小姐是如何的勇敢,为了心爱的人竟是敢夜半与之私奔。 那时自己是昏了头了,竟觉得她所说不假。所以头脑一热,竟然真的是跟刘一平私奔了。可现在细细想来,琴心素来嘴便木讷,话语更是不多,怎么那段时间她的话竟然是如此的多了? 叶明月觉得这其中定然是有些什么关联的。只是她现在还理不出一个具体的头绪来。 又或者,琴心的背后另有他人在指使着她如此的做?毕竟,自家的小姐与其他的男人私奔,对于贴身的丫鬟是没有半分好处的。甚至爹爹可能还会因此迁怒到她的身上。 所以叶明月觉得琴心是没有理由鼓动自己与男人私奔的。她的背后一定还有其他的人。 叶明月决定暂时按兵不动,静待琴心身后之人出现。 入夜一场寒风吹过,早起之时,叶明月惊喜的发现窗外竟然已是白茫茫的一片了。 在小丫鬟的服侍下,叶明月穿上了杏色绣花对襟小袄,浅蓝绫棉裙,而后便坐在了梳妆台前,等着琴心来给她梳妆。 猩红折枝绣花门帘被掀开,有小丫鬟端了一铜盆的热水进来。 琴心接过小丫鬟递过来的拧的半干的热热的手巾,左右手各擦了一遍,这才站在了叶明月的身后,微微倾身拿起梳妆桌上的桃木梳,细细的梳理着叶明月长长的秀发。 “小姐,今日你想梳个什么样的发髻呢?” 琴心一面轻轻的梳着叶明月的满头秀发,一面便出声轻轻的问着。 “你瞧着我今日这身衣服适合梳什么样的发髻就梳什么样的发髻罢。” 琴心梳的发髻历来便好。自从十岁上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叶明月便再也没有为什么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操心过。 今日也是如此。 琴心快速的打量了一番叶明月身上所穿的衣服,然后心中便已经有了答案。 灵巧的手指在叶明月的头上滑动,很快的,一个飞仙发髻便梳好了。 打开桌上的三个朱漆牡丹雕花的檀木首饰盒,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各色首饰,琴心先是沉默了下,而后方才问道:“小姐,佩戴什么首饰呢?” 叶明月从打磨的光亮的铜镜里可看到琴心刚刚那一刹那面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收回目光,叶明月微微的抬起了右手,指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淡淡的说着:“就戴那支赤金的丁香花簪子。再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小偏凤也就罢了。” 琴心答应了一声,而后便从一众首饰里挑选了这两样出来。 丁香花的簪子也就罢了,左右再如何精巧也不过如此。独有那支赤金镶宝石的偏凤却是让人不得不惊叹其精致细巧。 明明是黄金制就,但却并不晃眼,却是呈现出一片温暖柔和的色泽来。 五支细细薄薄的凤尾向上,凤口处却衔了一串长长的透明水晶坠子来。走动处,水晶坠子晃动,恍若九天仙女。 琴心不是不羡慕嫉妒的。 同样都是人,可为何叶明月就可以坐着,她却只能站着?为何叶明月就可以有几大盒子珠光宝气的各色首饰,而自己却只能有那么几只素淡的首饰? 只是心中再如何不平,琴心还是仔细的将叶明月指定的这两样赤金首饰给她佩戴好。而后又从首饰盒中挑了一朵制作精巧的杏色绒花来,给她佩戴在了发髻的另一侧。 叶明月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铜镜里的自己,抬手微微的理了理鬓旁的一缕碎发,而后便起身站了起来。 身后早有小丫鬟递了浅紫色的大毛斗篷来。 琴心接过了斗篷,在叶明月的身后细心的替她披在了身上。 一旁又有小丫鬟递过了暖炉来。 叶明月接了过来,将两只纤纤素手放在了暖炉上,而后便转过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今日正是冬至。府中历来习俗,冬至这日,一家人要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只是母亲早就故去了,对她叶明月而言,又何来的一家人之说? 前面早有小丫鬟打起了厚厚的绣花挡风门帘,叶明月微微的低头穿了过去。 屋外素白一片,空中犹自有飞雪簌簌而下。叶明月伸出一只手将身后斗篷上的风帽带在了头上,而后复又将手放在了暖炉上。 穿过一道抄手游廊,前面有几人正逶迤而来。 当先一人绯红灰鼠皮袄,蜜粉缎棉裙,粉色大毛云锦斗篷,头上更是珠翠缤纷。只是与这浑身娇艳的打扮相比,她的相貌就显得有些不足了。 此人是叶玉瑶,时年十四岁,叶明月的同父异母之妹。 叶玉瑶一见到叶明月,面上立即浮现了笑容来。当下她飞快的跑了过来,甚或跑的快了下,一脚踩到了裙子,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多亏她身后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给扶住了。 可这丝毫不减叶玉瑶面上的笑容。她仰着脸就对叶明月叫道:“姐姐。” 只是与她的热情相比,叶明月就明显的冷淡的多。 她只是微微的对着她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面上也并无一丝笑容。 149.新婚快乐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以下为待开新坑第一章。。 第一章 隆冬腊月,屋外细雪霏霏,滴水成冰,屋内火盆轻拢,温暖如春。 叶明月正闲散的坐在客栈临窗的圈椅里,一面慢慢的剥着椒盐味的小核桃,一面看着她娘领着丫鬟在翻她装着衣裙的箱笼。 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袄子,玫瑰红撒花的棉绫裙,杏黄色提花的锦缎褙子,各种颜色各样材质的衣裙很快的就铺满了一整张架子床,上面精美的各色刺绣在盈盈烛光下望来也越发的亮丽了。 叶明月没忍住,到底还是开口说着:“娘,不就是回个本家嘛,我随意穿了什么衣裙不成?您至于闹腾出这样大的阵仗来嘛?” “那怎么成?” 她娘薛氏百忙之中抬了头起来,只说着,“叶家的那一干人,从上至下,谁面上长的那一双眼珠子不势力的?现下咱们阔别十六年再回去,指不定的人人都在背后以为着咱们这些年过的怎样的穷酸呢。我偏要好好的打一打她们的脸。” 叶明月听了,也唯有叹气的份儿。 她上辈子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养女,养父养母原也对她还算可以,可后来不期望养母自己生了个儿子,对她便慢慢的差了起来。到得后来竟是连书都不打算给她读的了,想让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 那时候她正好高考完,兴冲冲的捧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结果被她养母抢过去,两把就给撕了个稀巴烂,然后又告诉了她一番让她出去找工作挣钱的话。她当时受了这刺激,直接冲出了家门,一不留神踩了个没盖严实的水井盖,然后就这样穿越了。 倒是胎穿的。且穿过来没多长日子她就弄明白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这辈子她的父亲叶贤嘉是武安伯府叶家的一个庶子,不过他却是争气的很,年纪轻轻的便中了两榜进士,外放了一个还算富庶的地方做了知县。她的母亲是大兴薛家的女儿。薛家是经商之家,虽然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不高的,但架不住有钱。所以薛氏嫁给叶贤嘉的时候很是带了一份好嫁妆过来。而她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名叫叶明礼,比她大了个六岁,现年十九岁了。 叶贤嘉和薛氏之间少年夫妻,很是恩爱。当初叶贤嘉外放知县的时候,叶明礼才刚刚三岁,他如何舍得离开幼子?且他的嫡母蒋氏也是个刻薄的,惯常给薛氏摆脸子,于是叶贤嘉索性便带了自己的妻儿一块儿到外地上任去了。 随后官场沉浮十六年,目下叶贤嘉已是做到了泰州知州的这个位置,前些时候接了吏部的消息,让他年底回京述职。又正巧叶明礼今年的秋闱是中了举人的,明年开春的时候要来京城参加春闱,于是叶贤嘉想得一想,索性是带了一家子都回了京城来。 而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可以赶在明日腊八的这天进武安伯府了。 只是薛氏却是个要强的。当年她做为一个新媳妇,在武安伯府的时候没少受老太太和妯娌的暗气,现下在外地过了这十来年的舒心日子,丈夫和儿子又是个争气的,怎么着这次回去也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去。是以她势必是要明日一家子都穿的光鲜亮丽的回武安伯府的。 这当会她将叶明月装着冬衣的箱笼全都打开了,细细的一件件的看了,半日之后终于是挑拣了一件粉色缕金撒花缎面的立领对襟长袄,一件米黄绣折枝芍药的马面裙出来,吩咐着叶明月现下就换了给她瞧瞧。 叶明月是不大乐意换的。 这样的严冬,纵然是屋子里再拢了火盆,可到底也是有几分冷意的。 于是她便跳起来抱着薛氏的胳膊摇了摇,拉长了声调,开口撒着娇,说着:“娘,这样冷的天,你做什么让我去换衣裙?着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她生下来的时候叶贤嘉便是在江浙一带为官,所以她便学了一口好吴侬软语,娇娇柔柔的,真是听得人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薛氏自来宠她,若是往常听得她这样一撒娇,说什么都会应了她。只是明日回武安伯府她可是想着要扬眉吐气,再不愿别人看扁的,所以纵然这当会叶明月再是撒娇,这事也是没的商量。 但自家的这个小女儿素来便被她和老爷,还有长子给娇宠惯了,性子也拧,硬逼着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是不成的。于是薛氏便伸手摩挲着她的手,面带笑意的哄着她:“乖乖圆圆,你就现下换了这身衣裙给娘瞧瞧好不好?你若是怕冷,娘就让文鸳和彩凤再在屋子里拢个火盆,成不成?” 叶明月出生的时候正是八月十五的晚上。据说那夜空中好一轮明月,于是叶贤嘉便给她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又取了个小名,唤做圆圆。而文鸳和彩凤则是薛氏身旁的大丫鬟。 现下叶明月听得薛氏这般说,晓得这事是没的商量的余地了,于是索性便让文鸳和彩凤拿了衣裙,随着她到了屋内的屏风后面。 素色的白纱屏风,原也挡不住什么,明晃晃的烛光下,可以看到少女轻盈曼妙的身形。 而当叶明月在文鸳和彩凤的服侍下换好了薛氏挑拣的这一身衣裙走出来之后,薛氏只喜的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叶明月原就生的妍丽娇美,现下经由她身上这套既富丽又雅致的衣裙一衬,越发的显出她的明媚照人来。 薛氏当下就喜道:“近年来我听得说,大房里的那个二女儿生的极是貌美的,还得了个什么京城双姝之一的名号。依着我说啊,任凭她生的再是貌美也是不及我的圆圆的。明日大家见了面,咱们就好好的将她给比下去。” “娘。”叶明月闻言就嗔了她一眼,只说着,“别人素来便是抬着别人家的孩子,贬着自家的孩子,怎么到了您这倒是正好反过来了?” 薛氏却是不以为意,笑道:“娘是个直爽的人,做不来那些个虚套子。我的女儿生的好,作什么不夸,反倒要贬?” 眼见得叶明月又要开口说话,想必还是要说她的意思,薛氏便忙起身站了起来,只说着夜深了,圆圆你该歇息了,记得明日一定要穿娘给你挑的这套衣裙之类的话,然后转身便飞快的走了。 她这个女儿虽然现下才十三岁,可有时候就和个小大人一般,说出来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薛氏心里是有些怵她的。 而叶明月望着薛氏的背影,再是看看屋内大开的箱笼和铺满了一整床的衣裙,也就唯有扶额叹气的份了。 她这个要强的娘哟。 不过次日叶明月还是依着薛氏的吩咐,穿了薛氏昨夜挑拣的那套衣裙,同着薛氏一块儿坐在马车里进了京城。 武安伯府位于千张胡同,三间兽头大门,瞧着很是恢弘大气。 只不过现下正值隆冬,空中又飘着雪花,这三扇门都是关得紧紧的,也并没有一个门子在旁边。 薛氏在马车里撩了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早先多少日就已经是让人捎了信回来,只说今儿腊八咱们是必回来的。可你瞧瞧,不说有人出城迎接着,现下连个门都是紧闭着的,又没有一个下人等在门口。难不成还要咱们自己去叩门不成?” 薛氏的语气颇有些不忿。 想来也是,叶贤嘉虽说只是一个庶子,但好歹是离了武安伯府十六年后再回来。现下又是进京述职,官位是指定了还要往上再升的,便是真的遣了人出城去迎了他们一家子那也不为过。可现下这倒是算什么呢?连大门都是紧紧的关着的。 这当会自然不是拱火的时候,所以叶明月便柔声的安抚着薛氏,只说今儿天冷,必是下人偷懒之类的话。 而那边厢,叶贤嘉已经是让着自己的长随上前去叩了门。 半晌之后,方才有一个小厮睁着惺忪的睡眼过来拉开了条门缝,探了头出来,语气甚为不耐烦的嚷嚷着:“谁啊?这样冷的天,乱叩什么门呢?” 纵然叶贤嘉惯常是个温和的人,可是这当会也是有些动了怒。 他利落的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子走了过去,沉着一张脸,望着那小厮,冷声的就道:“开门。” 为官十六年,任凭再是温和的人,那身上也还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的。 那小厮被他这一唬,原本惺忪的一双眼立时就睁大了。但到底还是仗着自己背后是武安伯府,就将那因着冷而佝偻的腰板挺直了,色厉内荏的喝问着:“你是什么人?武安伯府的大门岂是你说开就能开的?去,去,赶紧走。” 叶贤嘉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只把那小厮望的已经挺直了的腰板重又佝偻了回去。 “老太爷和老太太没对你说今日二爷要回来的事?” 那小厮茫然着一双眼,只说着:“二爷?什么二爷?并没有人同我说过今日有谁要回来的事啊。” 叶贤嘉的脸色这当会真的是完全的冷了下来。不过他也并没有怎么发作出来,依然是隐忍着,只是望着那小厮,沉声的说着:“去将叶安给我叫过来。” 150.还是甜蜜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 以下为待开新坑第一章,敬请预览。 第一章 隆冬腊月,屋外细雪霏霏,滴水成冰,屋内火盆轻拢,温暖如春。 叶明月正闲散的坐在客栈临窗的圈椅里,一面慢慢的剥着椒盐味的小核桃,一面看着她娘领着丫鬟在翻她装着衣裙的箱笼。 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袄子,玫瑰红撒花的棉绫裙,杏黄色提花的锦缎褙子,各种颜色各样材质的衣裙很快的就铺满了一整张架子床,上面精美的各色刺绣在盈盈烛光下望来也越发的亮丽了。 叶明月没忍住,到底还是开口说着:“娘,不就是回个本家嘛,我随意穿了什么衣裙不成?您至于闹腾出这样大的阵仗来嘛?” “那怎么成?” 她娘薛氏百忙之中抬了头起来,只说着,“叶家的那一干人,从上至下,谁面上长的那一双眼珠子不势力的?现下咱们阔别十六年再回去,指不定的人人都在背后以为着咱们这些年过的怎样的穷酸呢。我偏要好好的打一打她们的脸。” 叶明月听了,也唯有叹气的份儿。 她上辈子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养女,养父养母原也对她还算可以,可后来不期望养母自己生了个儿子,对她便慢慢的差了起来。到得后来竟是连书都不打算给她读的了,想让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 那时候她正好高考完,兴冲冲的捧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结果被她养母抢过去,两把就给撕了个稀巴烂,然后又告诉了她一番让她出去找工作挣钱的话。她当时受了这刺激,直接冲出了家门,一不留神踩了个没盖严实的水井盖,然后就这样穿越了。 倒是胎穿的。且穿过来没多长日子她就弄明白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这辈子她的父亲叶贤嘉是武安伯府叶家的一个庶子,不过他却是争气的很,年纪轻轻的便中了两榜进士,外放了一个还算富庶的地方做了知县。她的母亲是大兴薛家的女儿。薛家是经商之家,虽然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不高的,但架不住有钱。所以薛氏嫁给叶贤嘉的时候很是带了一份好嫁妆过来。而她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名叫叶明齐,比她大了个六岁,现年十九岁了。 叶贤嘉和薛氏之间少年夫妻,很是恩爱。当初叶贤嘉外放知县的时候,叶明齐才刚刚三岁,他如何舍得离开幼子?且他的嫡母蒋氏也是个刻薄的,惯常给薛氏摆脸子,于是叶贤嘉索性便带了自己的妻儿一块儿到外地上任去了。 随后官场沉浮十六年,目下叶贤嘉已是做到了泰州知州的这个位置,前些时候接了吏部的消息,让他年底回京述职。又正巧叶明齐今年的秋闱是中了举人的,明年开春的时候要来京城参加春闱,于是叶贤嘉想得一想,索性是带了一家子都回了京城来。 而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可以赶在明日腊八的这天进武安伯府了。 只是薛氏却是个要强的。当年她做为一个新媳妇,在武安伯府的时候没少受老太太和妯娌的暗气,现下在外地过了这十来年的舒心日子,丈夫和儿子又是个争气的,怎么着这次回去也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去。是以她势必是要明日一家子都穿的光鲜亮丽的回武安伯府的。 这当会她将叶明月装着冬衣的箱笼全都打开了,细细的一件件的看了,半日之后终于是挑拣了一件粉色缕金撒花缎面的立领对襟长袄,一件杏黄色绣折枝芍药的马面裙出来,吩咐着叶明月现下就换了给她瞧瞧。 叶明月是不大乐意换的。 这样的严冬,纵然是屋子里再拢了火盆,可到底也是有几分冷意的。 于是她便跳起来抱着薛氏的胳膊摇了摇,拉长了声调,开口撒着娇,说着:“娘,这样冷的天,你做什么让我去换衣裙?着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她生下来的时候叶贤嘉便是在江浙一带为官,所以她便学了一口好吴侬软语,娇娇柔柔的,真是听得人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薛氏自来宠她,若是往常听得她这样一撒娇,说什么都会应了她。只是明日回武安伯府她可是想着要扬眉吐气,再不愿别人看扁的,所以纵然这当会叶明月再是撒娇,这事也是没的商量。 但自家的这个小女儿素来便被她和老爷,还有长子给娇宠惯了,性子也拧,硬逼着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是不成的。于是薛氏便伸手摩挲着她的手,面带笑意的哄着她:“乖乖圆圆,你就现下换了这身衣裙给娘瞧瞧好不好?你若是怕冷,娘就让文鸳和彩凤再在屋子里拢个火盆,成不成?” 叶明月出生的时候正是八月十五的晚上。据说那夜空中好一轮明月,于是叶贤嘉便给她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又取了个小名,唤做圆圆。而文鸳和彩凤则是薛氏身旁的大丫鬟。 现下叶明月听得薛氏这般说,晓得这事是没的商量的余地了,于是索性便让文鸳和彩凤拿了衣裙,随着她到了屋内的屏风后面。 素色的白纱屏风,原也挡不住什么,明晃晃的烛光下,可以看到少女轻盈曼妙的身形。 而当叶明月在文鸳和彩凤的服侍下换好了薛氏挑拣的这一身衣裙走出来之后,薛氏只喜的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叶明月原就生的妍丽娇美,现下经由她身上这套既富丽又雅致的衣裙一衬,越发的显出她的明媚照人来。 薛氏当下就喜道:“近年来我听得说,大房里的那个二女儿生的极是貌美的,还得了个什么京城双姝之一的名号。依着我说啊,任凭她生的再是貌美也是不及我的圆圆的。明日大家见了面,咱们就好好的将她给比下去。” “娘。”叶明月闻言就嗔了她一眼,只说着,“别人素来便是抬着别人家的孩子,贬着自家的孩子,怎么到了您这倒是正好反过来了?” 薛氏却是不以为意,笑道:“娘是个直爽的人,做不来那些个虚套子。我的女儿生的好,作什么不夸,反倒要贬?” 眼见得叶明月又要开口说话,想必还是要说她的意思,薛氏便忙起身站了起来,只说着夜深了,圆圆你该歇息了,记得明日一定要穿娘给你挑的这套衣裙之类的话,然后转身便飞快的走了。 她这个女儿虽然现下才十三岁,可有时候就和个小大人一般,说出来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薛氏心里是有些怵她的。 而叶明月望着薛氏的背影,再是看看屋内大开的箱笼和铺满了一整床的衣裙,也就唯有扶额叹气的份了。 她这个要强的娘哟。 不过次日叶明月还是依着薛氏的吩咐,穿了薛氏昨夜挑拣的那套衣裙,同着薛氏一块儿坐在马车里进了京城。 武安伯府位于千张胡同,三间兽头大门,瞧着很是恢弘大气。 只不过现下正值隆冬,空中又飘着雪花,这三扇门都是关得紧紧的,也并没有一个门子在旁边。 薛氏在马车里撩了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早先多少日就已经是让人捎了信回来,只说今儿腊八咱们是必回来的。可你瞧瞧,不说有人出城迎接着,现下连个门都是紧闭着的,又没有一个下人等在门口。难不成还要咱们自己去叩门不成?” 薛氏的语气颇有些不忿。 想来也是,叶贤嘉虽说只是一个庶子,但好歹是离了武安伯府十六年后再回来。现下又是进京述职,官位是指定了还要往上再升的,便是真的遣了人出城去迎了他们一家子那也不为过。可现下这倒是算什么呢?连大门都是紧紧的关着的。 这当会自然不是拱火的时候,所以叶明月便柔声的安抚着薛氏,只说今儿天冷,必是下人偷懒之类的话。 而那边厢,叶贤嘉已经是让着自己的长随上前去叩了门。 半晌之后,方才有一个小厮睁着惺忪的睡眼过来拉开了条门缝,探了头出来,语气甚为不耐烦的嚷嚷着:“谁啊?这样大冷的天,乱叩什么门呢?” 纵然叶贤嘉惯常是个温和的人,可是这当会也是有些动了怒。 他利落的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子走了过去,沉着一张脸,望着那小厮,冷声的就道:“开门。” 为官十六年,任凭再是温和的人,那身上也还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的。 那小厮被他这一唬,原本惺忪的一双眼立时就睁大了。但到底还是仗着自己背后是武安伯府,就将那因着冷而佝偻的腰板挺直了,色厉内荏的喝问着:“你是什么人?武安伯府的大门岂是你说开就能开的?去,去,赶紧走。” 叶贤嘉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只把那小厮望的已经挺直了的腰板重又佝偻了回去。 “老太爷和老太太没对你说今日二爷要回来的事?” 那小厮茫然着一双眼,只说着:“二爷?什么二爷?并没有人同我说过今日有谁要回来的事啊。” 叶贤嘉的脸色这当会真的是完全的冷了下来。不过他也并没有怎么发作出来,依然是隐忍着,只是望着那小厮,沉声的说着:“去将叶安给我叫过来。” 151.上元灯节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 以下为待开新坑第一章。。 隆冬腊月,屋外细雪霏霏,滴水成冰,屋内火盆轻拢,温暖如春。 叶明月正闲散的坐在客栈临窗的圈椅里,一面慢慢的剥着椒盐味的小核桃,一面看着她娘领着丫鬟在翻她装着衣裙的箱笼。 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袄子,玫瑰红撒花的棉绫裙,杏黄色提花的锦缎褙子,各种颜色各样材质的衣裙很快的就铺满了一整张架子床,上面精美的各色刺绣在盈盈烛光下望来也越发的亮丽了。 叶明月没忍住,到底还是开口说着:“娘,不就是回个本家嘛,我随意穿了什么衣裙不成?您至于闹腾出这样大的阵仗来嘛?” “那怎么成?” 她娘薛氏百忙之中抬了头起来,只说着,“叶家的那一干人,从上至下,谁面上长的那一双眼珠子不势力的?现下咱们阔别十六年再回去,指不定的人人都在背后以为着咱们这些年过的怎样的穷酸呢。我偏要好好的打一打她们的脸。” 叶明月听了,也唯有叹气的份儿。 她上辈子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养女,养父养母原也对她还算可以,可后来不期望养母自己生了个儿子,对她便慢慢的差了起来。到得后来竟是连书都不打算给她读的了,想让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 那时候她正好高考完,兴冲冲的捧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结果被她养母抢过去,两把就给撕了个稀巴烂,然后又告诉了她一番让她出去找工作挣钱的话。她当时受了这刺激,直接冲出了家门,一不留神踩了个没盖严实的水井盖,然后就这样穿越了。 倒是胎穿的。且穿过来没多长日子她就弄明白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这辈子她的父亲叶贤嘉是武安伯府叶家的一个庶子,不过他却是争气的很,年纪轻轻的便中了两榜进士,外放了一个还算富庶的地方做了知县。她的母亲是大兴薛家的女儿。薛家是经商之家,虽然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不高的,但架不住有钱。所以薛氏嫁给叶贤嘉的时候很是带了一份好嫁妆过来。而她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名叫叶明齐,比她大了个六岁,现年十九岁了。 叶贤嘉和薛氏之间少年夫妻,很是恩爱。当初叶贤嘉外放知县的时候,叶明齐才刚刚三岁,他如何舍得离开幼子?且他的嫡母蒋氏也是个刻薄的,惯常给薛氏摆脸子,于是叶贤嘉索性便带了自己的妻儿一块儿到外地上任去了。 随后官场沉浮十六年,目下叶贤嘉已是做到了泰州知州的这个位置,前些时候接了吏部的消息,让他年底回京述职。又正巧叶明齐今年的秋闱是中了举人的,明年开春的时候要来京城参加春闱,于是叶贤嘉想得一想,索性是带了一家子都回了京城来。 而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可以赶在明日腊八的这天进武安伯府了。 只是薛氏却是个要强的。当年她做为一个新媳妇,在武安伯府的时候没少受老太太和妯娌的暗气,现下在外地过了这十来年的舒心日子,丈夫和儿子又是个争气的,怎么着这次回去也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去。是以她势必是要明日一家子都穿的光鲜亮丽的回武安伯府的。 这当会她将叶明月装着冬衣的箱笼全都打开了,细细的一件件的看了,半日之后终于是挑拣了一件粉色缕金撒花缎面的立领对襟长袄,一件杏黄色绣折枝芍药的马面裙出来,吩咐着叶明月现下就换了给她瞧瞧。 叶明月是不大乐意换的。 这样的严冬,纵然是屋子里再拢了火盆,可到底也是有几分冷意的。 于是她便跳起来抱着薛氏的胳膊摇了摇,拉长了声调,开口撒着娇,说着:“娘,这样冷的天,你做什么让我去换衣裙?着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她生下来的时候叶贤嘉便是在江浙一带为官,所以她便学了一口好吴侬软语,娇娇柔柔的,真是听得人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薛氏自来宠她,若是往常听得她这样一撒娇,说什么都会应了她。只是明日回武安伯府她可是想着要扬眉吐气,再不愿别人看扁的,所以纵然这当会叶明月再是撒娇,这事也是没的商量。 但自家的这个小女儿素来便被她和老爷,还有长子给娇宠惯了,性子也拧,硬逼着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是不成的。于是薛氏便伸手摩挲着她的手,面带笑意的哄着她:“乖乖圆圆,你就现下换了这身衣裙给娘瞧瞧好不好?你若是怕冷,娘就让文鸳和彩凤再在屋子里拢个火盆,成不成?” 叶明月出生的时候正是八月十五的晚上。据说那夜空中好一轮明月,于是叶贤嘉便给她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又取了个小名,唤做圆圆。而文鸳和彩凤则是薛氏身旁的大丫鬟。 现下叶明月听得薛氏这般说,晓得这事是没的商量的余地了,于是索性便让文鸳和彩凤拿了衣裙,随着她到了屋内的屏风后面。 素色的白纱屏风,原也挡不住什么,明晃晃的烛光下,可以看到少女轻盈曼妙的身形。 而当叶明月在文鸳和彩凤的服侍下换好了薛氏挑拣的这一身衣裙走出来之后,薛氏只喜的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叶明月原就生的妍丽娇美,现下经由她身上这套既富丽又雅致的衣裙一衬,越发的显出她的明媚照人来。 薛氏当下就喜道:“近年来我听得说,大房里的那个二女儿生的极是貌美的,还得了个什么京城双姝之一的名号。依着我说啊,任凭她生的再是貌美也是不及我的圆圆的。明日大家见了面,咱们就好好的将她给比下去。” “娘。”叶明月闻言就嗔了她一眼,只说着,“别人素来便是抬着别人家的孩子,贬着自家的孩子,怎么到了您这倒是正好反过来了?” 薛氏却是不以为意,笑道:“娘是个直爽的人,做不来那些个虚套子。我的女儿生的好,作什么不夸,反倒要贬?” 眼见得叶明月又要开口说话,想必还是要说她的意思,薛氏便忙起身站了起来,只说着夜深了,圆圆你该歇息了,记得明日一定要穿娘给你挑的这套衣裙之类的话,然后转身便飞快的走了。 她这个女儿虽然现下才十三岁,可有时候就和个小大人一般,说出来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薛氏心里是有些怵她的。 而叶明月望着薛氏的背影,再是看看屋内大开的箱笼和铺满了一整床的衣裙,也就唯有扶额叹气的份了。 她这个要强的娘哟。 不过次日叶明月还是依着薛氏的吩咐,穿了薛氏昨夜挑拣的那套衣裙,同着薛氏一块儿坐在马车里进了京城。 武安伯府位于千张胡同,三间兽头大门,瞧着很是恢弘大气。 只不过现下正值隆冬,空中又飘着雪花,这三扇门都是关得紧紧的,也并没有一个门子在旁边。 薛氏在马车里撩了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早先多少日就已经是让人捎了信回来,只说今儿腊八咱们是必回来的。可你瞧瞧,不说有人出城迎接着,现下连个门都是紧闭着的,又没有一个下人等在门口。难不成还要咱们自己去叩门不成?” 薛氏的语气颇有些不忿。 想来也是,叶贤嘉虽说只是一个庶子,但好歹是离了武安伯府十六年后再回来。现下又是进京述职,官位是指定了还要往上再升的,便是真的遣了人出城去迎了他们一家子那也不为过。可现下这倒是算什么呢?连大门都是紧紧的关着的。 这当会自然不是拱火的时候,所以叶明月便柔声的安抚着薛氏,只说今儿天冷,必是下人偷懒之类的话。 而那边厢,叶贤嘉已经是让着自己的长随上前去叩了门。 半晌之后,方才有一个小厮睁着惺忪的睡眼过来拉开了条门缝,探了头出来,语气甚为不耐烦的嚷嚷着:“谁啊?这样大冷的天,乱叩什么门呢?” 纵然叶贤嘉惯常是个温和的人,可是这当会也是有些动了怒。 他利落的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子走了过去,沉着一张脸,望着那小厮,冷声的就道:“开门。” 为官十六年,任凭再是温和的人,那身上也还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的。 那小厮被他这一唬,原本惺忪的一双眼立时就睁大了。但到底还是仗着自己背后是武安伯府,就将那因着冷而佝偻的腰板挺直了,色厉内荏的喝问着:“你是什么人?武安伯府的大门岂是你说开就能开的?去,去,赶紧走。” 叶贤嘉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只把那小厮望的已经挺直了的腰板重又佝偻了回去。 “老太爷和老太太没对你说今日二爷要回来的事?” 那小厮茫然着一双眼,只说着:“二爷?什么二爷?并没有人同我说过今日有谁要回来的事啊。” 叶贤嘉的脸色这当会真的是完全的冷了下来。不过他也并没有怎么发作出来,依然是隐忍着,只是望着那小厮,沉声的说着:“去将叶安给我叫过来。” 152.完结(上)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隆冬腊月,屋外细雪霏霏,滴水成冰,屋内火盆轻拢,温暖如春。 叶明月正闲散的坐在客栈临窗的圈椅里,一面慢慢的剥着椒盐味的小核桃,一面看着她娘领着丫鬟在翻她装着衣裙的箱笼。 大红百蝶穿花遍地金的袄子,玫瑰红撒花的棉绫裙,杏黄色提花的锦缎褙子,各种颜色各样材质的衣裙很快的就铺满了一整张架子床,上面精美的各色刺绣在盈盈烛光下望来也越发的亮丽了。 叶明月没忍住,到底还是开口说着:“娘,不就是回个本家嘛,我随意穿了什么衣裙不成?您至于闹腾出这样大的阵仗来嘛?” “那怎么成?” 她娘薛氏百忙之中抬了头起来,只说着,“叶家的那一干人,从上至下,谁面上长的那一双眼珠子不势力的?现下咱们阔别十六年再回去,指不定的人人都在背后以为着咱们这些年过的怎样的穷酸呢。我偏要好好的打一打她们的脸。” 叶明月听了,也唯有叹气的份儿。 她上辈子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养女,养父养母原也对她还算可以,可后来不期望养母自己生了个儿子,对她便慢慢的差了起来。到得后来竟是连书都不打算给她读的了,想让她出去挣钱补贴家用。 那时候她正好高考完,兴冲冲的捧着录取通知书回家,结果被她养母抢过去,两把就给撕了个稀巴烂,然后又告诉了她一番让她出去找工作挣钱的话。她当时受了这刺激,直接冲出了家门,一不留神踩了个没盖严实的水井盖,然后就这样穿越了。 倒是胎穿的。且穿过来没多长日子她就弄明白了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这辈子她的父亲叶贤嘉是武安伯府叶家的一个庶子,不过他却是争气的很,年纪轻轻的便中了两榜进士,外放了一个还算富庶的地方做了知县。她的母亲是大兴薛家的女儿。薛家是经商之家,虽然在这个年代商人的地位是不高的,但架不住有钱。所以薛氏嫁给叶贤嘉的时候很是带了一份好嫁妆过来。而她上头还有一个嫡亲的哥哥,名叫叶明齐,比她大了个六岁,现年十九岁了。 叶贤嘉和薛氏之间少年夫妻,很是恩爱。当初叶贤嘉外放知县的时候,叶明齐才刚刚三岁,他如何舍得离开幼子?且他的嫡母蒋氏也是个刻薄的,惯常给薛氏摆脸子,于是叶贤嘉索性便带了自己的妻儿一块儿到外地上任去了。 随后官场沉浮十六年,目下叶贤嘉已是做到了泰州知州的这个位置,前些时候接了吏部的消息,让他年底回京述职。又正巧叶明齐今年的秋闱是中了举人的,明年开春的时候要来京城参加春闱,于是叶贤嘉想得一想,索性是带了一家子都回了京城来。 而这一路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可以赶在明日腊八的这天进武安伯府了。 只是薛氏却是个要强的。当年她做为一个新媳妇,在武安伯府的时候没少受老太太和妯娌的暗气,现下在外地过了这十来年的舒心日子,丈夫和儿子又是个争气的,怎么着这次回去也不能让人家看扁了去。是以她势必是要明日一家子都穿的光鲜亮丽的回武安伯府的。 这当会她将叶明月装着冬衣的箱笼全都打开了,细细的一件件的看了,半日之后终于是挑拣了一件粉色缕金撒花缎面的立领对襟长袄,一件杏黄色绣折枝芍药的马面裙出来,吩咐着叶明月现下就换了给她瞧瞧。 叶明月是不大乐意换的。 这样的严冬,纵然是屋子里再拢了火盆,可到底也是有几分冷意的。 于是她便跳起来抱着薛氏的胳膊摇了摇,拉长了声调,开口撒着娇,说着:“娘,这样冷的天,你做什么让我去换衣裙?着了风寒可怎么办呢?” 她生下来的时候叶贤嘉便是在江浙一带为官,所以她便学了一口好吴侬软语,娇娇柔柔的,真是听得人心都要融化了一般。 薛氏自来宠她,若是往常听得她这样一撒娇,说什么都会应了她。只是明日回武安伯府她可是想着要扬眉吐气,再不愿别人看扁的,所以纵然这当会叶明月再是撒娇,这事也是没的商量。 但自家的这个小女儿素来便被她和老爷,还有长子给娇宠惯了,性子也拧,硬逼着她去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也是不成的。于是薛氏便伸手摩挲着她的手,面带笑意的哄着她:“乖乖圆圆,你就现下换了这身衣裙给娘瞧瞧好不好?你若是怕冷,娘就让文鸳和彩凤再在屋子里拢个火盆,成不成?” 叶明月出生的时候正是八月十五的晚上。据说那夜空中好一轮明月,于是叶贤嘉便给她取了这样的一个名,又取了个小名,唤做圆圆。而文鸳和彩凤则是薛氏身旁的大丫鬟。 现下叶明月听得薛氏这般说,晓得这事是没的商量的余地了,于是索性便让文鸳和彩凤拿了衣裙,随着她到了屋内的屏风后面。 素色的白纱屏风,原也挡不住什么,明晃晃的烛光下,可以看到少女轻盈曼妙的身形。 而当叶明月在文鸳和彩凤的服侍下换好了薛氏挑拣的这一身衣裙走出来之后,薛氏只喜的眉眼间全都是笑意。 叶明月原就生的妍丽娇美,现下经由她身上这套既富丽又雅致的衣裙一衬,越发的显出她的明媚照人来。 薛氏当下就喜道:“近年来我听得说,大房里的那个二女儿生的极是貌美的,还得了个什么京城双姝之一的名号。依着我说啊,任凭她生的再是貌美也是不及我的圆圆的。明日大家见了面,咱们就好好的将她给比下去。” “娘。”叶明月闻言就嗔了她一眼,只说着,“别人素来便是抬着别人家的孩子,贬着自家的孩子,怎么到了您这倒是正好反过来了?” 薛氏却是不以为意,笑道:“娘是个直爽的人,做不来那些个虚套子。我的女儿生的好,作什么不夸,反倒要贬?” 眼见得叶明月又要开口说话,想必还是要说她的意思,薛氏便忙起身站了起来,只说着夜深了,圆圆你该歇息了,记得明日一定要穿娘给你挑的这套衣裙之类的话,然后转身便飞快的走了。 她这个女儿虽然现下才十三岁,可有时候就和个小大人一般,说出来的道理是一套一套的,薛氏心里是有些怵她的。 而叶明月望着薛氏的背影,再是看看屋内大开的箱笼和铺满了一整床的衣裙,也就唯有扶额叹气的份了。 她这个要强的娘哟。 不过次日叶明月还是依着薛氏的吩咐,穿了薛氏昨夜挑拣的那套衣裙,同着薛氏一块儿坐在马车里进了京城。 武安伯府位于千张胡同,三间兽头大门,瞧着很是恢弘大气。 只不过现下正值隆冬,空中又飘着雪花,这三扇门都是关得紧紧的,也并没有一个门子在旁边。 薛氏在马车里撩了帘子往外望了一眼,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起来。 “早先多少日就已经是让人捎了信回来,只说今儿腊八咱们是必回来的。可你瞧瞧,不说有人出城迎接着,现下连个门都是紧闭着的,又没有一个下人等在门口。难不成还要咱们自己去叩门不成?” 薛氏的语气颇有些不忿。 想来也是,叶贤嘉虽说只是一个庶子,但好歹是离了武安伯府十六年后再回来。现下又是进京述职,官位是指定了还要往上再升的,便是真的遣了人出城去迎了他们一家子那也不为过。可现下这倒是算什么呢?连大门都是紧紧的关着的。 这当会自然不是拱火的时候,所以叶明月便柔声的安抚着薛氏,只说今儿天冷,必是下人偷懒之类的话。 而那边厢,叶贤嘉已经是让着自己的长随上前去叩了门。 半晌之后,方才有一个小厮睁着惺忪的睡眼过来拉开了条门缝,探了头出来,语气甚为不耐烦的嚷嚷着:“谁啊?这样大冷的天,乱叩什么门呢?” 纵然叶贤嘉惯常是个温和的人,可是这当会也是有些动了怒。 他利落的翻身下马,握着马鞭子走了过去,沉着一张脸,望着那小厮,冷声的就道:“开门。” 为官十六年,任凭再是温和的人,那身上也还是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的。 那小厮被他这一唬,原本惺忪的一双眼立时就睁大了。但到底还是仗着自己背后是武安伯府,就将那因着冷而佝偻的腰板挺直了,色厉内荏的喝问着:“你是什么人?武安伯府的大门岂是你说开就能开的?去,去,赶紧走。” 叶贤嘉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只把那小厮望的已经挺直了的腰板重又佝偻了回去。 “老太爷和老太太没对你说今日二爷要回来的事?” 那小厮茫然着一双眼,只说着:“二爷?什么二爷?并没有人同我说过今日有谁要回来的事啊。” 叶贤嘉的脸色这当会真的是完全的冷了下来。不过他也并没有怎么发作出来,依然是隐忍着,只是望着那小厮,沉声的说着:“去将叶安给我叫过来。” 153.一百五十三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文案 国公府新近有位绣娘生了个女儿。有好事者纷纷猜测,这个女儿,到底会是谁的种呢? 第一章 叶夫人直至自己女儿五岁的时候方才知道,原来这个国公府中不单单只有她女儿这一个小姐。 她跟随着前来告密的张妈,急切中也未带得一个随身的丫鬟,怒气冲冲的就去了那个传说中的小院。 小院位于东南一隅,门首栽种有凤凰树一棵。正值六月,火红色的凤凰花开满枝头,如火如荼。 叶夫人一脚踹开了两扇紧闭的小院木门,首当其冲第一个冲了进去。 旁边的张妈倒是被她这番举动给吓了一跳。 原本她是想着上前替夫人去敲门的。不想盛怒中的叶夫人竟然是有如此的大力,一脚就将两扇紧闭的木门给踹开了。 瞟了一眼地上断裂的那两截闩门的木栓,张妈不禁的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这一脚要是踹在了她的身上,那后果...... 张妈不敢想,忙两三步的也跨进了小院中,紧紧的跟随着叶夫人的脚步。 而叶夫人这会已经是冲进了小院的厅中。 厅中陈设雅致,吊屏字画无一不齐全。虽是看着都半新不旧的,但其实哪一件都是珍品。 只是对于叶夫人而言,她现在关心的明显不是这些。 人呢?人呢?传说中的狐狸精和那个小孽种呢? 叶夫人气的抬脚就踹翻了身侧的一张黄花梨木椅子。 张妈又打了一个寒颤。 夫人哎,捉-奸不是这样捉的。您是正室啊,无论如何都得保持您正室的风范不是。这样还没看到那个狐狸精的时候就气得失了分寸真的好么? 好在这声声响过后,门外走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 四五岁左右的年纪,头上双丫髻,系着两根杏子红色的丝带。身上是同样杏子红色的衣裳。 再观其面容,纵然是年龄尚幼,但眉毛纤纤,眼眸如水,端端实实的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难得的是,小小的年纪,看见厅中陌生的两人,竟然是面色不变,反倒是冷静的问着:“你们两人是何人?” 叶夫人其实就是个传说中的纸老虎,被这小女孩这么冷静的一句话竟给问的愣了一愣,一时竟然都没有出声。 张妈见状忙上前一步,凑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夫人,这就是国公和那个狐狸精所生的小孽种了。名字叫做什么叶飞凰的。” 叶夫人听见这个名字,神思回巢,当即是气的肺都炸了。 想自己的女儿,也不过是叫做叶瑶华。而这个小孽种,竟然叫做叶飞凰!! 飞你妹的凰!老娘今日就打你一个凤凰变乌鸦! 叶夫人是个想到就要做的人。她当即冲了上前去,高高的扬起了右掌,然后重重的一个巴掌就扇了下去。 叶飞凰瞧见叶夫人凶神恶煞似的冲了过来,当即就意识到不妙。想要后退,但毕竟只是一个小孩子,哪里快得过二十五六岁的叶夫人了?当即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她脸上早就是着了一巴掌,当即就火辣辣的疼痛了起来。 饶是她一开始是右手扶着门框的,可还是被叶夫人的这巴掌给扇得身子朝后仰,倒在了地上。 而叶夫人已经是在那里骂开了:“我呸!小孽种!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贱-货,竟然还有脸在这自称凤凰?也不瞧瞧自己的这幅寒碜模样,配当凤凰不配?顶多也就是只煤炭堆里爬出来的乌鸦罢了。你那只乌鸦的娘呢?躲哪里去了?有本事叫她出来也受受本夫人的这一巴掌。” 叶飞凰终究还是个孩子,被叶夫人这一巴掌打趴下的同时,脑子里也有些发懵,右耳更是轰隆个不住。恍惚中她也只看得叶夫人那两片血红的嘴唇开开合合个不住,却不大听得清楚她到底在说些什么。 好在耳朵中的轰鸣渐渐的止住了,她也就听到了叶夫人的那番凤凰和乌鸦的言论了。 叶飞凰不是一星半点的敏感和早熟。早在刚刚懂事的那会,她就问过她娘,为什么同样是爹爹的孩子,叶瑶华就可以有那么多的人捧着,被人一口一个的小姐的叫着,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漂亮衣服穿,满国公府的闲逛,而她却是只能躲在这偏僻的小院中,穿着半新不旧的衣服。甚至是连想出这小院都轻易不能,怕被别人知道?若是说这些也就罢了,为什么她就连出了这小院都不能随随便便的叫着爹娘? 而后来她也就知道了,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她娘是个绣娘,没有名分的缘故。所以就算是个庶女的身份,她都没有。 她永远都只能躲在这个偏僻的小院中,见不得光,还得和她娘每日一起提心吊胆的担忧着叶夫人知道了她们的存在,然后将她们赶出这个国公府。 而今日,她们最害怕的事情终究是来了。 叶飞凰趴在地上,纵然是心中害怕,可还是高高的仰起了头,装作毫不畏惧的将叶夫人望着。 而叶夫人竟然是被她的这目光给望的后退了两步。 按理来说,不过就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罢了。可这目光还是太冷。深秋寒霜已不足以形容这目光。倒像是那毒蛇的目光,冷冷的将她望着。似乎下一刻,这孩子就能从地上腾跃而起,然后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叶夫人觉得后脊背一阵寒意突起,然后极快的蔓延至全身各处。 为了抵御心中的这股寒意,她便几步上前,飞快的一脚踹到了地上的叶飞凰身上。 这一脚踹的极重,叶飞凰的脚边立时就有了血迹蔓延而出。 只是她依旧还是维持仰头冷冷的把叶夫人望着的姿势。 叶夫人被她这样望着,真是恨不得找把刀子直接上前将她的那双眼睛给弄瞎算了。 待要再踹上一脚,就算不将这小孽种给踹晕了,好歹也要将她踹的再也没有力气仰头望着她的时候,只听得门外有人惊呼一声。 是那种超级娇弱的惊呼。就算不用抬头看人,叶夫人都能在脑中快速而准确的勾勒出这惊呼之人的长相属于哪一种类型。 而果然,待她抬头看向小院门口站立的人时,她头疼的发现,这女人果然长的就是她最讨厌的那种类型。 柳叶细眉,桃花双靥。一双含愁目此时正泪花点点,无助而极为不安的将她望着。 地上的这个小孽种和眼前的这个女人长的那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同的是,这女人一看就知道是个不中用的草包,而地上的这个小孽种虽是长了一副柔弱可骗人的长相,但全被那双冷毒的眼睛给出卖了。 叶夫人纵然是不甚聪明,可这会还是知道了,面前这个眉宇间含愁担忧的女人正是传说中的那个狐狸精。 --那个杀千刀的,在她怀孕期间就与她丈夫勾勾搭搭。然后在她坐月子期间也不甘寂寞的生下了面前的这个小孽种的绣娘!! 仇人相见,怎么不分外眼红?更何况还是叶夫人这种眼中压根就容不得半粒沙子的人?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之别了,叶夫人一个疾步上前,就冲了过去。 她娘家祖上不算是什么书香世第,倒是泥腿子出身,实打实的从军打出来的一片荣耀。再加上从小耳濡目染她家中那些姨娘女人之间打架的模式,所以叶夫人就分外熟练的一把抓住了门口那个女人的头发。 --狐狸精连这头发都长的这么讨厌。这么黑亮柔顺是用来勾-搭谁的? 叶夫人的力气不可谓不大。揪住那女人头发的时候,就听得一声尖叫划破了小院。 张妈不自禁的打出了今天的第三个寒颤。 而叶夫人一手抓住那女人头发的同时,还另外腾得出另外一只手来扇她的耳光。 “你这个贱-货!国公也是你能勾-搭的?放着本夫人我在府中,还有你发-骚的机会?今日本夫人不将你这张小脸蛋给划花了,我就跟你姓。” 一面左手的指甲就狠狠的挠在了那女人的面上。 只听得一声惨呼声过后,然后就是柔弱的讨饶声响起:“夫人,我再也不敢了。你饶了我这次。我真的再也不敢了。夫人,求求你。” “啊呸!”叶夫人怒不可遏,“你跟他睡也睡过了,连小孽种都有了,现在竟然跑来跟我说你不敢?那你要是敢的话,岂不是连本夫人都要给你让位了?少在我面前装这幅弱不禁风的模样。夫人我可不是他,会被你这装出来的模样给骗了。” 一语未了,左手伸开做五指状,打算又要好好的挠这狐狸精的脸蛋一下,只听得有人在道:“放开她(我娘。)” 自然,喊出放开我娘的就是叶飞凰。这会她已经在地上爬了起来,正要冲过来。而说出放开她的则是站在门口的一位锦袍男子。 第二章 这位锦袍男子自然就是这国公府的当家主人,叶国公叶公明了。 叶公明这国公之位倒不是他实打实的挣出来的。而不过是承袭了祖上的荣光,世袭而来的而已。不然以他不过刚刚才而立之年的年纪,哪里来的这显赫不已的国公之位了。 只是自小千娇万宠长大的,性格方面未必是懦弱了点。加上又娶了叶夫人这般,唔,母老虎般的人物之后,就更显懦弱了。 成婚这七八年来,一个堂堂的国公,竟然是纳妾都不敢。好不容易瞧上了府中的一个绣娘,也只敢偷偷摸摸的跟她好上了。 --这还是趁着叶夫人怀孕的那段日子,心思明显没怎么放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只是这绣娘的肚子也太争气了点。不过一夜欢-愉之后,竟然就是怀上了。 这已经怀上的骨肉,总不能往下打?而且他私心里想的是,万一那叶夫人生的是个女儿,这绣娘生的是个儿子,到时他岂不是可以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条理由逼迫叶夫人承认了这绣娘的地位? 不想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最后叶夫人和这绣娘双双生的都是女儿。 得!只叹命中无子罢了。待要给这绣娘一笔银子,让她带着这生下来的女儿远走高飞,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算了。可毕竟还是舍不得这绣娘床笫间的百般温柔,所以最终还是悄悄的让心腹之人将这绣娘安置在了这国公府极为偏僻的一隅,对我也只宣称这绣娘和叶飞凰是他这心腹之人的妻女。 不想最终还是未能瞒得住叶夫人! 叶国公悔不当初。 这会瞧着叶夫人抓着那绣娘的头发打,而那绣娘则是抬起一双含泪目,可怜巴巴的将他望着,不知怎的,叶国公这雪藏了近三十年的男儿气概竟像是被这柔弱的目光给点燃了,瞬间就充满了胸膛,迫不及待的就要爆发出来。 所以他便大吼了一声:“放开她。” 而叶夫人瞧见叶国公之后,竟然就真的放开了手中的绣娘。而且面上还有了笑容。 只是这笑容怎么看都怎么渗人啊。 她慢慢的走近,笑道:“好啊。那我放开她了。” 叶国公心中长舒一口气,刹那间就觉得自己一直在叶夫人面前没有挺直过的腰挺直了。 只是这腰还没完全挺直呢,就只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自己的右边脸上就开始火辣辣的痛了。 --开玩笑,叶夫人这可是从小就扛枪拉弓的手,手劲可不小。更何况这一巴掌扇的她还是用尽了全力的。 而下一刻,她柳眉倒竖,双手叉腰,就已经在那开骂了。 “好你个叶公明!竟然敢趁着我怀瑶华的时候偷偷摸摸的与别的女人好上了?我问你,当初你和你父亲去我家求亲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父亲的?现在才几年的功夫,你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倒还好意思让我在这放开这狐狸精。今天我还就告诉你了,不将这狐狸精和这小孽种处置了,今天我还就不出这个院子了。” 一面怒冲冲的转身就要朝着那绣娘奔去。 一眼看见叶飞凰已经是挡在了那绣娘的面前。虽然是单薄的小身影,唇角也依然是带有一丝血迹,但那双眼中透出来的光却是让她不寒而栗。 而此时叶国公也从叶夫人的那巴掌中回过了身来。 叶夫人虽然自嫁过来以来一直是在他面前跋扈骄横,但这样动手打他却还是第一次。尤其还是在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之下,所以叶国公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作为男人的面子是完全的没有了。 太耻辱了! 知耻而后勇,叶国公终于是爆发了一回。 他极快的抓住了叶夫人的胳膊,一把将她拉扯过来,然后高高的扬起另外一只尚且空闲着的左手,迅捷无比的就扇了下去。 毕竟是个男人,而且还是在满腹火气的情况之下,这一巴掌就扇得尤为的狠了。 一巴掌过后,叶夫人白皙的脸颊立即泛起了五个鲜红的手指印。 于是作为今天在场的,唯一的一个脸上没有挨过巴掌的张妈成功的打出了今天的第四个寒颤。 而且她还下意识的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然后悄悄的往四周望了望,看能不能找个合适的时机,和合适的地点,然后悄悄的溜了。 “真还是反了你了!我是夫,你是妻。什么时候轮到妻子来打丈夫了?好不好,今日我就休了你,让你回你娘家撒泼去。你看不上飞凰她们母女,一口一个狐狸精小孽种的叫着。好啊,那我今日就偏偏就将她们扶正了,看你到时还能怎么办?” 叶夫人明显是懵了。 倒不是被这一巴掌给扇懵的,反倒是懵在了叶国公扇她耳光的这件事上。 他竟然敢打她??他竟然敢打她!! 从小没被人动过一根手指头的叶夫人一时恨不得仰天长啸,震聋在场所有人的耳朵,以发泄她这被人第一次打的满腹不甘和耻辱。 怒极反笑,叶夫人双眼紧紧的盯着叶国公,一字一句的说道:“好!好!叶公明,你竟然敢动手打我!” 叶国公也笑。不过就是笑得有几分勉强罢了。 “打你怎么了?自古夫为妻纲,我教训教训你怎么了?看看你今日的这泼妇样,再不教训教训你,岂非改日你都敢上房揭瓦了?” 只是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自小懦弱了这近三十年,猛然间男子气概了一把,未免后劲有点大,头有点晕。 而叶夫人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继续笑,笑的狠且美艳:“好!好!我现下也不跟你说什么了。我这就找我的姑姑去。让她来评评理。” 话落,绕过他,抽身就走。 叶国公立即就怂了。 叶夫人的姑姑那可不是一般人。当今母仪天下的皇后。虽说他好歹也是一国公,可当今皇后要是想收拾他,那还不是秒秒钟的事? 要说这叶夫人家,虽则说祖上是泥腿子出身,没啥学识。可人家好歹也是跟随着高祖皇帝打下了一片江山,然后高祖皇帝在时,就封了人家一个大将军。后来高祖皇帝驾鹤西去后,叶夫人家子孙又得晋封,直接是上位成异性王了。到了这一代则是荣宠更甚,直接出了一个皇后,真正的皇亲国戚了。因此上,叶夫人家现下在朝堂中可谓是呼风唤雨。 再反观他叶家,虽说祖上也封了个国公,世袭下来,他叶公明往外说好歹也是个国公。但不过就是一个虚衔罢了,手中没啥实际的权利。而这也就是当初为什么叶夫人虽然是名满京城的跋扈骄横,前代叶国公还是上门替唯一的儿子提亲的缘故。 --想着靠着叶夫人家这棵大树好乘凉呐。 只是凉没乘到,反倒是叶夫人这棵藤蔓将他儿子给缠得死死的,更没啥发展的前途了。 于是,叶老国公在一个风雨凄凄的冬日夜晚含恨而终了。至于他的那位填房夫人,在他含恨而终的三个月后,乘着一驾马车就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 --不想与这跋扈骄横的媳妇正对面的发生冲突。人老人家明智的选择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过自己的潇洒生活去了。 所以这些年中叶夫人在这国公府中当真是说一不二,无人敢反抗。 但今日,叶公明不但是偷偷的在府中养了个小,生了个女儿,还将这巴掌扇到了她的头上来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叶夫人决定拼着跟叶公明从此一刀两断,恩断义绝的想法,也绝不能忍下今日的这口气。 她毅然而决然的入宫找她的亲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去了。 皇后娘娘近四十岁的年纪,但保养的极好,满脸上都找不出一丝皱纹来。她在听了叶夫人一边哭一边诉说的整件事后,先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方才道:“唉,兰儿,你这脾气,让我怎么说你才好呢?” --叶夫人娘家姓李,她没出嫁时,在家中的闺名曰妙兰。 第三章 李妙兰哭道:“怎么姑姑不说要出手教训一下叶公明那个混蛋,倒开口就说不知道怎么说我好了?兰儿做错了什么?” 李皇后抬手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继续无奈的道:“不过就是一个身份卑贱的绣娘罢了。你便是知道了这事,大可以悄悄的指使人暗中的将她和那个小孽种给除了。到时神不知鬼不觉的,谁会想到你的身上来?便是叶国公知晓了是你做的,也定然不会前来兴师问罪于你。你倒好。一个堂堂的王爷之女,国公的正室夫人,却是气急败坏的跑到那卑贱绣娘的院中去大闹,还学那街头泼妇般的与她打架。身份何在?体统何在?再者说,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难不成你还指望着叶国公一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女人不成?” 李妙兰照例先是愣了一愣。 不顾身份的跑到那小院中去与那绣娘干架,直到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只是自己最最亲爱的姑姑怎么会对她说出,一个堂堂的国公大人,便是有了个把女人,那又如何的这番话来?她不是最疼自己的吗? “姑姑,”李妙兰心中很是不爽,便气鼓鼓的接着道,“可是我还是没有法子忍受叶公明他有了其他的女人。他既然敢在外面有了其他的女人,那我就敢将他给休了。” 李皇后再叹气:“你都已经是二十五岁的人了,怎么还是这般的幼稚?要是照你这么说,那我岂非早就应该是撞墙而死了?你倒来看看,这后宫中,有多少的嫔妃?这些年来,你姑姑我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李妙兰一时没话可说了。只是她内心还是不认可她姑姑的这番说辞。 凭什么她就得忍受叶公明那个混蛋有了其他的女人?还是在自己怀孕的期间有了其他的女人? 李皇后对自己家的侄女那是了解的透透的。瞧着李妙兰那垂着头不说话,但双唇紧紧的抿着的模样,她就知晓,这个侄女定然是没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傻孩子啊,难不成还以为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真的感情不成? 毕竟是自己自小看着长大的侄女,看着她现下这幅模样,发丝凌乱,特别还是右脸依然还是肿起,依稀可见手指印的样子,李皇后还是心疼的。 “这个叶公明,竟然胆敢出手打你。而且下手还这么狠。兰儿,你且放宽心,我已让人去叫了他入宫,待会我自会责罚她两句,替你出了这口气。” 李妙兰闻言,立即抬头,道:“只是责罚两句?这处罚是不是也太轻了些?” 李皇后闻言则是笑了。 微微的倾身过来,身后将她脸颊旁边的一缕散乱的发丝给绕到了耳朵后,笑道:“不然你要怎么着?打他一顿,还是杀了他?真打了他,你不心疼?杀了他,他还是瑶华的爹爹呢,纵使你不心疼,那我也是会心疼的。” 李妙兰的双颊立时就红了。 “姑姑,”她嗔道,“这样的一个烂人,你便是将他打的下半截不能动了,或者干脆就是一刀将他给砍了,我也是决计不会心疼的。” “行了,行了,就别在我这里犟嘴了。”一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右手背,李皇后此刻笑的颇有几分长辈的温和,“我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你,我让人带你去梳洗梳洗。不然这样乱着头发,眼圈又是哭得红肿的,让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一面挥手叫来不远处站立着的一个侍女,示意她带领着李妙兰去后面梳洗。 目送着李妙兰的身影消失在门侧,她这才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敛了面上温和的笑容,问着殿中另外一个站立着的侍女:“叶国公来了没有?” 那侍女先是躬身向她行了个礼,而后方才轻声细语的回道:“回皇后,叶国公早就在殿外等候着娘娘召见了。” 李皇后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就让他进来。” 叶国公进来的时候,额头上是布满了汗珠的。 先前虽然是一时冲动打了李妙兰一巴掌,当时心中是爽快了,可接下来就是心中恐慌了起来。 特别是接下来她喊叫出的那句,我现下就入宫找我的姑姑去,你就等着。 她姑姑是皇后,唯一所生的儿子赵启元也是在前不久就被立为了太子。这眼瞅着她儿子就是下一任的皇帝了,而她就是妥妥的皇太后了。那他这根细胳膊怎么想都是拗不过她叶家的这个粗大腿了。 叶国公觉得压力很大。所以他战战兢兢的站在宫外等候着李皇后的召见,临了终于等到有宫女出来让他进去的时候,他几乎就是一路垂着头,虚浮着脚步漂进去的。 继续战战兢兢的趴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给李皇后磕了头,可是半晌却听不见让他平身的声音。 叶国公趴在地砖上的身子抖如筛糠。惊恐中,只觉得背上的汗珠冰凉冰凉的渗入了他身上的衣服中。 良久,方才听得嗒嗒的几声轻响。听声音,似是上座之人正在用杯盖撇茶盏中的茶叶末子。 而后就是哒的一声轻响,想来是茶盏被放在桌上的声音。再然后方才是那道不甚威严,但也绝不温和的声音:“起来。” 叶国公爬起来的那一刹那,毫不夸张的说,腿还是在抖的。差点一个不稳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饶是已经起身,可他还是不敢抬头看向前面的李皇后。 能在这深宫中将前任皇后娘娘扯了下来,再是从妃位一路爬到皇后娘娘的这个宝座上,李皇后绝对不会是个简单心善的人物。而叶国公很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也绝对不会是眼前这位半老徐娘的对手。 所以,还是老实的等着挨训。 此时上座端坐的李皇后也淡淡的开了口:“按理说国公大人府上的家务事,原不是本宫该插手的。只是国公大人也知晓,我就只有兰儿这一个侄女,自小是看着她长大的,对她就未免较别人更为疼惜些。所以有些话,本宫今日还是得说上一说。” 叶国公对此还能说些什么?只能点头如鸡啄米:“请皇后娘娘示下。” “兰儿这个孩子,自小就被我们宠坏了,竟是从来都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手指头,所以就养成了现下的这般骄纵的脾气。今日倒是借国公大人之手,出手惩戒了她一番。想来往后她这骄纵的脾气定然是会收敛一番了。” --自己虽然是高居皇后的宝座,但皇帝历来不喜欢后宫干政。更何况叶公明虽然是个没有实权,徒有虚衔的国公,但自己若是真的为今日这事出手惩治了他,难免朝中会有些大臣会以此为由来百般的挤兑她。毕竟皇帝有好几个儿子,并不是每个大臣衷心的拥戴她儿子作为太子的。 李皇后这一招以退为进,只吓得叶国公额头上的汗珠一时就更多了。 “娘娘,”他的声音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丝颤,“微臣,微臣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当时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那一巴掌,那一巴掌,实在不是微臣的本意。还望娘娘明察。” 点到即止,何必赶尽杀绝?所以李皇后就淡淡的笑道:“想来是近日天气炎热,国公大人怕是有些火气浮躁。吉祥,将上次皇上拿来的那盒燕窝拿来。” 殿中立时有宫女答应了一声,随后不过须臾的功夫,便有一雕刻精美的盒子的递到了叶国公的面前。 “这是前几日皇上特地遣人拿来给我的血燕,润燥最是好的了。叶国公便将这盒血燕拿了回去罢。每日教人炖上一盅,想来那体内的火气很快便会降下去了。” 叶国公如何敢收?连忙推迟。李皇后见状,也就笑道:“国公何必如此客气?咱们毕竟是一家人。往后我还要仰仗你多多的照顾兰儿呢。” 这最后一句话只说得叶国公一颗心瞬间又提了上来。忙胆战心惊的双手接过了装着燕窝的盒子,想着这顿煎熬该结束了?皇后娘娘下一句应该就是让他走了?但不想,人家的招还在后面呢。 “听说国公府中现下有一位娇弱动人的绣娘?不知国公大人是准备如何安置这位娇弱动人的绣娘呢?” 叶国公还能如何说?头皮发麻的同时,也只能躬着身子恭敬的道:“还请娘娘明示。公明无一不从。” 关键时刻,他也只能选择保自己了。 第四章 好在李皇后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着:”只是一位绣娘罢了,而且好歹也是替你生了个女儿的,在国公府中住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叶国公,你说起来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位国公大人,若是纳了这绣娘为妾室,传了出去,未免会教人笑话。国公大人可得为自己的名声思量思量才是。“ 154.一百五十四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四章 好在李皇后倒也没有赶尽杀绝的意思,只是淡淡的说着:”只是一位绣娘罢了,而且好歹也是替你生了个女儿的,在国公府中住着,也是理所应当的。只是叶国公,你说起来好歹也是堂堂的一位国公大人,若是纳了这绣娘为妾室,传了出去,未免会教人笑话。国公大人可得为自己的名声思量思量才是。“ 闻弦歌而知雅意,叶公明立即躬身道:”微臣明白了。” 叶国公刚刚离开,李妙兰也就出来了。 其实她刚刚一直躲在殿中的里间,自然是将外面的这一番对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姑姑,”她心中的那番气显然还是没有消散,“你这么着就算是将这件事给解决了?” 李皇后笑道:“不然你以为呢?想来叶国公往后是再也不敢对你动手的了。再者,那个绣娘和她的那个小孽种,想必往后也不再会出现在你的视野之中了。你只需好好的过好你的日子,将瑶华好好的带大也就是了。” 谁知李妙兰闻言却是道:“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怎能让那个狐狸精和她的小孽种好过?她们想过安稳的日子,我就偏偏不让她们安稳。我就得让她们两个日日的生活在我的视野中。非但如此,我还得让那个狐狸精日日伺候我,让那个小孽种日日伺候瑶华。让她们两个知道,乌鸦终究只是乌鸦,怎么可能会飞上枝头变凤凰。” 李皇后笑着摇头:“唉,你呀,这性子,什么时候才能改过来?也罢,暂且随着你折腾罢。等到你懒得折腾的时候,大不了随便找个理由将她们两个撵出国公府,或者遣人将她们两个除了就是。只是记得到时手脚要利索点,别让人抓住什么把柄才好。” 于是李妙兰就踌躇满志的回国公府准备施展她的大计去了。 所谓的大计,也无非是让那绣娘做了她的丫鬟,而让叶飞凰做了她女儿的丫鬟。 自然,这丫鬟都不是那么好做的。比方说自己看书的时候,蜡烛不好好的放在桌上,非得让那绣娘手拿着;再者说是数九寒天让那绣娘端着冰凉的水去洗衣服擦地板什么的。至于说叶飞凰,这么小的孩子那就更容易对付了。 指使叶瑶华身边的贴身丫鬟没事的就让这孩子挨饿受冻不说,还让别人一口一个小孽种的叫着她。以至于后来,小小年纪的叶瑶华都以为叶飞凰的真名就是叫着小孽种了,而浑然不知眼前的这个人其实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冬去春来,春归秋至,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叶飞凰倒还好,虽说是小小的年纪眼中透出来的寒意更甚,对人也更为淡漠,但好歹是很皮实的长大了。可是对于那绣娘而言,原本就是一副娇弱的仿佛风一吹就会倒的身子,再加上有些多愁善感的性子,以及国公大人明明是近在眼前,但碍于李妙兰的雌威却是无视她整日受苦的境况之下,身心俱疲,终于是病倒了。 她这一病倒,自然是不会有人替她请了大夫来。甚至衣食方面还有克扣,且不时的就会有人上门来讥讽她两句。 所讥讽的内容,无非也就是什么,以为凭了自己的这么一副样子就妄想乌鸦飞上枝头当凤凰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之类的。 刚受严霜,又受暴雪,这绣娘终于是支撑不住了。 临死之前,她伸着自己枯瘦的手拉住了叶飞凰同样枯瘦的手,有气无力的说着:‘凰儿,是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的苦。“ 但叶飞凰一下子就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中抽离了出来,冷漠的别过了脸,道:”有什么对不起的。自古成者王,败者寇。我们不像她们有娘家人撑腰,落到今日这步田地也怨不得什么。“ 这哪里是一个八岁孩子说出来的话?绣娘当时就被她给噎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良久,她方才继续道:”凰儿,我......“ 但一语未了,叶飞凰已经从床铺边沿站了起来,有些暴躁的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走了几遭。然后又猛然的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娘,不耐烦的说着:”我不是你心中心心念念的那个国公大人,不要在我的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来。“ 她娘依旧处于震惊的状态中:”凰儿,我没有。我......“ 但她接下来的话又被叶飞凰无情的给打断了:”没有什么?你哪次不是在他面前装出这么一副柔弱的样子来?其实你真的就这么柔弱了?别告诉我当初你和他搞上的时候,真的就是冲着所谓的什么敬仰他这个人去的。他哪里好了?懦弱,没有责任,没有担当。碰到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他自己。你看这三年来,他眼睁睁的看着我们被李妙兰折磨,可曾为我们说过半句话来?不还是畏惧李妙兰的姑姑,当今的皇后娘娘?哼,就怕皇后娘娘一句话说来,让他国公也没得当?这样的男人你图他什么?哦,我来猜猜。图他是个国公,以为跟他搞上了能让他给你个名分,你就从此真的飞上枝头变凤凰了?不然怎么会在李妙兰怀了叶瑶华的期间你正好的就与他碰上了?不还是想乘虚而上?只是你万万没有想到李妙兰会这么凶悍,他会这么懦弱无能,到最后你反而是落得这步田地了?“ ”凰儿,我......“ 然后绣娘继续沉默了。 因为叶飞凰的这番话,她没有办法反驳。 当初她确实是想趁着李妙兰怀着叶瑶华的时候,乘虚而上,故意的多次与叶公明相遇。原本确实也是想着从此能得一个名分,只是不想叶公明此人竟然是如此的若懦弱无能。 时至今日,她还有什么好说的?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嫁了一个贫苦的手艺人呢。只是那时总是仗着自己美貌,哪里甘心去过那穷苦的日子了。 叶飞凰瞧着她娘沉默黯然的样子,明明是心里涌起了一股悔意来,后悔自己刚刚不该那样说的尖酸刻薄。可她嘴上还是继续的犟道:”如何,被我说中了,没有话说了?只是当年你自己想往上爬也就是了,为什么要生下我来?我是你往上爬的筹码?可惜,当年你以为的筹码,于今不过是别人口中一口一个的小孽种而已。“ 说至别人口中一口一个的小孽种时,她几乎都是要咬牙切齿了。 这三年中日日的被人这样叫着,可偏偏还没有办法反驳,只能一日日的隐忍下来,早已是将她的心磨的更加的冷漠和愤世了。 被自己亲生的女儿这样说,其中的痛苦自然是不言而喻了。她娘喉中如梗了块石头般,半晌方才艰难的说道:”凰儿,当年确实是我不好。想着将你生下来,这样你爹就会给我一个名分。我对不起你。可是凰儿,娘就快要死了,你就不能不这么说娘?“ 叶飞凰抿紧了唇。 这些日子她是瞧着她娘病了,脸色一日比一日的差。可总以为不过是生场病,到时自然就会好。哪里会想到会有死这么严重的了?所以今日她在外面受了气,心中郁结,回来一看她娘又摆出一副在外人面前的那副柔弱的样子来,忍不住的就说了先前的那一番尖酸刻薄的话。 只是,真的像她娘说的那样,她这病都厉害到了快要病死了的地步吗? 叶飞凰下死劲紧紧的盯着她娘瞧,妄图从她娘的脸上瞧出她说的这句话到底是真还是假。 片刻,她转身冲出了这间狭小阴暗的屋子。 她娘一见她这样,惊愕的同时,也觉得心凉。 想想自己这一辈子,满以为可以凭着自己的如花容颜给自己挣得一个似锦前程,不想最后却是所托非人,非但是这些年受尽苦累,最后更是连自己唯一的女儿都是这般的看不起自己。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敛了那份往上爬的心思,老老实实的嫁一个与自己身份对等的人。如果这样,这时也许是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了? 绣娘在这个风雨凄冷的深秋之夜永远的闭上了双眼。 而那边,叶飞凰正跪在铺着柔软厚实地毯的地上,低声的说着:“求夫人找个大夫来,救救我娘。” 李妙兰此时正端坐在前方的椅子中,打量着跪在地上的叶飞凰。 虽是此刻她口中说着求人的话,可背脊依然是挺得笔直。头是垂着的,所以看不到此刻她面上的神情,和眼中的神色。 李妙兰觉得她怎么就那么的讨厌叶飞凰呢?越打量她就越发的讨厌她。 虽然说起来才是一个八岁大的孩子而已,可是她眼中透出来的那股冷意太让人心惊了。 仿佛她叶飞凰是一条毒蛇,而她李妙兰就是她眼中的猎物。她随时都有可能迅捷无比的扑过来,置她于死地。 所以李妙兰觉得将叶飞凰践踏在她的脚底下,看着她仇恨的望着她,但又偏偏对她无可奈何的目光真是太爽了。 于是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面上带着笑意的问着:“你这是在求我?” 第五章 李妙兰拢着自己身上现下所穿的大红织金牡丹刻丝小袄,心中带了极大的满足感,面上则是带了笑意的问着此刻正跪在她面前的叶飞凰:“你这是在求我?” 叶飞凰紧紧的抿着唇。垂在身侧的双手也紧紧的握成了拳。 她从来没有求过人,这辈子她也没打算求任何人。更何况还是眼前这个让她痛恨无比的李妙兰。 如果可以,她宁愿去死,都不会来求李妙兰。 可是有什么法子?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娘死掉。 所以她清晰无比的,慢慢的往外吐着字:“是。我在求夫人。” 这一刻李妙兰觉得自己的心情真是舒爽到了极点。 可是践踏的还不够。这个小孽种,在她第一次看到她的时候,她就被她看着自己那阴冷的眼神活生生的吓的出了一身冷汗。 虽然是过去三年了,可是这眼神依然让她记忆犹新。所以在这三年中,她无数次的授意那些丫鬟仆妇中多多的折磨折磨眼前的这个叶飞凰。 一身傲骨是?眼神里满是对她的不屑是?可今日,还不是一样要跪在她的面前求着她? 只是还是不够啊。明明是跪在地上求着她。可这个小孽种的腰背怎么还是挺得这么直? 她非得将她这笔直的腰背给完全的打弯了下来不可。 “你这是求我的态度?腰背挺的这么直,说话这么强硬,若是教不知道的人看到或者听到了,绝对会是以为我在求着你呢。” 叶飞凰的双唇抿的更紧,垂在身侧的双手也握的更紧。甚至因为太过用力,手上的指甲都已经深深的刺入了手掌中。 她一时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维持着垂手敛目跪着的姿势。 李妙兰也并没有催促她。反而是好整以暇的抬起右手,用大拇指的指甲慢慢的剔着中指的指甲缝。 屋中一时静极。虽然是丫鬟仆妇立了一地,但无人敢高声。甚至是连呼吸声都尽量的放缓。 窗外风过树梢之声清晰可闻。 片刻,但听得很大的一声咚的声响传来。 叶飞凰终于是低下了头,弯下了腰,重重的将头磕在地上,哑声的道:“求夫人发发慈悲,请个大夫来给我娘看病。飞凰感激不尽,往后一定会做牛做马的来报答夫人。” 终于还是自己赢了! 李妙兰慢慢的将右手的手指一根根的握入手掌中,面上浮出了胜利的笑容。 而后她单手扶着身下椅子的月牙扶手慢慢的站了起来,再是慢慢的走至叶飞凰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哈!做牛做马?争着抢着给本夫人做牛做马的人多了去了。你就是想做,本夫人还瞧不上你呢。” 叶飞凰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的匍匐在了地上,听到李妙兰说的此话,心中一沉。 果然,下一刻她就听到李妙兰在道:“枉费我平日里看着你还算聪明,怎么原来还是这么笨?我巴不得你娘这个狐狸精早日的被我折磨死,又怎么会笨到她病了去给她请大夫来瞧的地步?我只是可惜啊,可惜你娘得这个病这么快的就让她死了,而不是好好的折磨她个一年半载的才死。” 叶飞凰的心中忽然一痛。原本平按在身下地毯上的双手紧握成拳,紧紧的抓住了地毯上浅浅的绒毛。 而李妙兰此时也微微的低下了身子来,带着厌恶的声音在道:“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是有多讨厌你的名字?叶飞凰,叶飞凰!谁给你姓叶的权利了?飞凰!你以为这辈子你会有当凤凰的那一天?乌鸦永远都只能是乌鸦,绝对不会有当上凤凰的一天。今日我李妙兰就可以当着你的面撂下这句话,只要有我李妙兰活着的一天,你就永远别指望着能乌鸦飞上枝头当凤凰!余下的日子里,你就好好的受着我给你带来的折磨和屈辱。” 言毕,大笑着从她身边离去。 身边的丫鬟仆妇一见她离开了这屋子,也忙争先恐后的跟随了出去。 屋中很快的就变得冷冷清清的。 良久,叶飞凰才将快要僵硬的上半身抬了起来。 纵然是地上垫了软和的毛毯,可刚刚那头一下子磕了下去,额头还是很痛。 只是痛有什么用?身体上的痛,远远的比不得心里的麻木。 叶飞凰面无表情的用手撑着地站了起来。 跪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然麻木。刚刚站起来之时,忍不住的就一个趔趄,又将整个身子重重的摔到了地毯之上。 身体上的痛楚已然是感觉不到了。她麻木的用手撑着地上,又爬了起来。然后转过身来,面无表情的一拐一拐着走出了这间屋子。 这间装饰的如此繁华如此精致的屋子,她真的是从心底里开始厌恶。其实如果可以,她多想一把火将这间屋子给烧了。包括屋子里住的这个让她憎恨无比的女人。 只是,现在她还不行啊。她没有这个能力。 叶飞凰拖着麻木的身子一步一挨的回到了那个她和她娘现在住的潮湿阴暗狭窄的小房间。 自从三年前李妙兰从宫中回来之后,原本那个还算清幽的小院子她们当然是不能再住了。连她们所有的衣服都不让带,只是被几个粗暴的下人赶鸭子似的赶了出来,领到了这件潮湿阴暗狭窄的的小房间里面,告诉她们,这就是她们往后住的地方了。其中还有一个人在幸灾乐祸的说着,夫人没让你们去跟牲畜住在一起,而是给了你们这个房间住,已经是大发慈悲啊。 然后,然后就是每日的早起晚归,她娘去伺候着李妙兰,而她却去做了原本应该是她同父异母姐姐,叶瑶华的粗使丫头。 只是哪里是要她们做丫头了,明摆着就是想慢慢的折磨着她们,身体上和心灵上,直至她们死的那一天。 她娘那时候还指望着叶公明会站出来,替她们说上几句好话,那就不用这样了。只可惜,从始至终,叶公明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自然,对于叶飞凰而言,在当日李妙兰喊出我去找我的姑姑,转身就跑,而叶公明随后也跟着去追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他已经放弃了她们娘两了。 在权势面前,她们两个算什么?更何况是没有任何背景的她们两人? 叶飞凰的一颗心在那个时候就沉到了谷底。随后的这三年,她的话语变得更少,表情也愈加冷漠。只是现如今,当她看着她娘僵硬的躺在潮湿的床铺之上,眼角犹有泪痕的时候,面上再也无法保持往日的冷漠了。 她慢慢的走近床边,怔怔的看着她娘的脸。 前几年,她娘极为爱惜自己的这张脸,每日都是精心的上粉调脂,务必确保叶公明随时过来之时都能看到她最美貌的样子。可是现在,这张美丽的脸如干枯落败的花朵,再也没有水分和光泽了。 她也看不起她娘过,觉得以色事人,想以此来摆脱自己的穷困地步;她也恨过她娘过,觉得当年她就不该生下她来,用她来当筹码,想让自己在这国公府中争得一席之地。 可是现在,这个让她看不过也恨过的女人,还是这么憔悴无力的死在了这冰凉潮湿的床铺上。 就在她的面前。 叶飞凰在她娘的面前慢慢的跪了下来,慢慢的垂下了头。 只是,心中依然还是麻木的。眼中虽然酸涩,依然是没有泪水。 她并没有跪多久,有人就闯门进来了。 当先的一人她认识,是李妙兰屋子里的。她听得别人称呼她叫王妈。 王妈闯了进来,立即皱起了眉头,嫌弃的从袖中掏出了一块手绢,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果真是刚死过了人的屋子啊,怎么就是透着这么一股不祥之气呢。哎,哎,我说你们几个,别傻站在这了,赶紧将床铺上的那个死人抬出去啊。再磨蹭,小心夫人知道了,打断了你们的下半截来。” 叶飞凰跪在床前,转过头来冷冷的看着这几个不速之客。 一时竟然还无人敢上前。 毕竟床上躺的是个死人,有些忌讳。而且床前跪着的这个女孩子的目光也太冷了。 王妈显然心中也是有些打怵的。可是这会就是打怵也得硬着头皮上啊。 她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两步,尽量的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身后的其中一人之后,而后方才说道:“都还傻站着做什么啊?夫人刚才说的话你们是没有听到还是怎么的?赶紧的把人抬走,外面随便找个乱坟岗扔了。手脚麻利点。别忘了夫人说的,做的好了就有银子拿,做的不好嘛,往后你们也就甭想在这国公府混了。” 想起那白花花的银子,原本还傻站着的几个人终于是举步上前了。 绕过跪着的叶飞凰,她们小心的抬起了床铺上的绣娘。 其实并不算重。原本就是个瘦弱的人,三年的折磨下来,身子更是如深秋落叶一般,压根就没有重量。 但毕竟是个死人,抬着她的那几人还是紧张的手都在发抖。 而王妈在等到她们几人将绣娘抬出去之后,掩着口鼻走到了叶飞凰的面前。 皱着眉打量着依然跪在那里的叶飞凰,王妈嫌弃似的说着:“怪不得这些年来老听府中的人说你这个小孽种冷心冷血,压根就是个冻了几千年的冰块。今日一见,还真是这样。自己的亲娘死了,眼角竟然是一滴眼泪都没有。眼瞧着自己的亲娘被人抬了出去,不定要被扔到哪里。说不定就要被野狗给吃了,被野狼给拱了,你竟然还是面不改色。哎,我说你啊,根本就是个扫把星。你娘摊上你,那也算是个报应。” 第六章 秋夜冷寂,风雨凄冷。就连夜间的鸣虫似乎都被这肃杀冷意所惊吓,集体噤声。 但暗黑色的小屋中还是有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出来。 小铁棍经过这片小院的门口听到这哭声时,几乎以为自己是听到了鬼哭声,直吓得他背上冷汗一片,小腿肚子发软,差点不济就要一跤直接摔了下去。 但少年的心性总归是有几分那么不信邪的,觉得这世界上是没有鬼的。即便真的有鬼,那又怕得什么? 于是小铁棍就在附近寻摸了一遍,捡了根在他看来还算粗实的木棍子,然后一只手提着手中的篾纸灯笼,一手紧紧的握着手中刚捡来的木棍子,战战兢兢的就往小院中走。 一阵冷风挟带着细细的冷雨过来,差点将灯笼中原就火光微弱的蜡烛吹灭。 小铁棍瞬间吓的小腿肚子又一软,差一点就扔了手中的木棍子,然后转身就跑。 但总算还是站住了。心中擂鼓的同时,继续的蹑手蹑脚的往前走。 近了,近了。传出哭声的小屋近在眼前。小铁棍握紧了手中的灯笼和木棍子,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是忽然伸出右腿踹在了门上。 “何处孤魂野鬼?快快给小爷现出原形来。” 小铁棍一面蹿进了屋中,一面就举高了手中的灯笼在屋中四处的照着。 原本漆黑一片的屋中,因他手中这微弱的火光显得微微的亮了起来。家具影子影影绰绰的投射在墙壁上四处飘荡也就算了,但只见屋中床前正有一人笔直的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小铁棍当即就吓的啊的一声大叫,往后退了两步,身子紧贴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而原本跪在床前的人听到他这声大叫,也回过了头来。 火光映照下,那人的脸就显得特别的白。是那种触目惊心的白。偏偏她还冷冷的看着他...... 小铁棍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这会真是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只“鬼”站了起来,然后冷冷的问着他:“你是谁?” 小铁棍觉得自己已经已经不会说话了。一口唾沫咽了半天才咽下去,然后结结巴巴的反问着:“你,你是人,是鬼?” 随着这句话的问出,他僵硬的眼珠子转了转,猛然间瞥到了眼前的这个女“鬼”是有影子映在了她身后的墙壁上的。 既然有影子,那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她不是鬼。 小铁棍瞬间就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回来了。 身子顺着墙壁滑了下去,他瘫软在了地上,扔了手中的棍子,抬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气喘吁吁的说着:“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是鬼呢。唉,我说,你是谁啊,怎么这大半夜的不点灯跑在这屋里哭?小爷我差点都被你给吓死了。” 他眼前的这人正是叶飞凰。傍晚时分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抬走了她娘,初时还可,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一片,眼睛酸涩,麻木的压根就不会哭。可随着天渐渐的黑了下来,屋外风过树梢,雨打芭蕉,在漆黑的屋中她就想起了她娘。 在一起朝夕相处八年,其实她很少有正面看她娘的时候。半是因为愤恨,半是因为她看不得她娘一天到晚那扮可怜的模样。所以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不记得她娘是长什么样的。可是在这样一个凄风冷雨的夜晚,在这样一个漆黑阴冷的屋中,她脑中忽然就真真切切的浮现出了她娘往日的模样。 虽然再不愿意承认,可她娘真的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一个,会为她着想的亲人。只是现下,这个亲人离她远去了,而她却没有办法为她做任何的事情。 再是想到这些年中她对她娘鲜少也过好脸色,甚至是经常冷言冷语的讥讽她,叶飞凰头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如同王妈口中所说的那样冷心冷血。 只是还没有痛痛快快的哭一场,就被眼前的这个不速之客给打断了。 叶飞凰难得的面上浮现出了一丝怒色。 而小铁棍这会已经是恢复过来了,七猜八猜的,也大概的猜到了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是谁。 小铁棍不是别人,正是叶家的一个小厮。 原本他只是个庄户人家的孩子,只是老天不给力,连年旱灾,家中颗粒无收,父母无法,这才带着他出来找点活干,不至于被饿死。他娘现下在国公府中当厨娘,他爹则是在国公府中当了个看门的。至于他自己,现年十三岁的年纪,就在国公府里当了个小厮,随时预备着各层主子的吩咐。 今夜他是晚饭没吃饱,偷偷的去厨房中找了他娘,先是狼吞虎咽的吃了两个白面馒头下去,再是又寻摸了两个白面馒头在怀中,只等着半夜饿的时候再吃。而后他提了灯笼优哉游哉的就想回去,只是走到这小院门前的时候,被里面叶飞凰的哭声给吓软了腿。可是又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心,这才跑了进来想一探个究竟。 这当会脑子灵活了起来,他也就记起了往日里他娘和别的厨娘闲聊的时候所说出的这小院里的事。知道这小院里住了一对夫人极其嫌恶的母女,听说这娘曾经是国公大人睡过的女人,而那女孩子似乎还是国公的女儿嘞。 小铁棍偷眼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叶飞凰。 知道她是人之后,连带着觉得她脸上的那白也不是那么的触目惊心了,反而是那种好看的瓷白。就连她脸上那冷冷的表情,看起来都是那么的冷艳和不可接近。 在他眼中,高门贵族家的小姐就应该是这幅表情的。 就在他偷偷的打量的时候,叶飞凰已经是吐了一个字出来:“滚。” 小铁棍挠了挠头,并没有立即滚。 因为他觉得眼前的叶飞凰很可怜。 虽然是面上看起来是一副不可接近的样子,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她很可怜。 只是一向惯会攀谈的他不知道为何,此时此刻就是不知道该张口跟叶飞凰说些什么。 张开口啊了半天,他才傻傻的从怀中掏出来那两私藏下来,打算做夜宵的白面馒头,傻傻的问着:“那个,你饿了么?要不要吃馒头?” 叶飞凰望着他手中捧着的两个馒头,抿紧了唇,没有说话。 其实她真是饿了。 这三年来她就没有吃饱过。而且自从她娘病的这几天来,她压根就没有好好的吃过东西。 最起码今日一整天是滴水未沾,滴米未进了。 所以现下她看着小铁棍手中的两个馒头,压根就移不开目光。 所谓的再如何的坚强,再如何的冷静,可她毕竟也只有八岁。 只是多年来伪装的很好,将自己的脆弱掩藏到了一片厚厚的冰面之后。 可是敲开冰面之后,底下依然是流动的柔软的水。 小铁棍毕竟是在国公府中混了几年的,别的没有学会,察言观色这个那是必须的看家本领。所以他现下一看叶飞凰的这神情,立马就知道了是什么意思。 不就是拉不下面子来说其实她饿了,想吃他手中的馒头么?得,不劳她开口,他主动罢。 于是他就将手中的两个白面馒头强塞到了叶飞凰的手中,笑眯眯的道:“喏,都给你。” 叶飞凰没有推辞,接了过来。但还是维持着先前的那副样子,微垂着头,抿紧了唇,并没有说一句话。 看来自己要是在这里,她是绝对不会吃的。 小铁棍暗暗的揣度着。于是他就弯腰提起了先前放在地上的篾纸灯笼,道:“那什么,这瞅着也晚了,我就先走了。那什么,外面下雨了,怪冷的,你就不用出门送我了哦呵呵。” 自说自语完这一番话过后,他还是在原地站了一小会,看对面的叶飞凰有没有什么动作。 说不定真会送他到门外呢。 但显然他想错了。好长一段时间,叶飞凰都是维持着那副垂头抿唇,不动不语的状态。 小铁棍是彻底的死心了。讪笑了一会之后,也就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一面往外走的时候,一面还在想着,嗬,看来这个叶飞凰真的是如同她娘她们说的一样,压根就是个冰块,谁靠近她都得被冻个半死。 只是虽然是如此的说,往后没事的时候,他还是会从她娘那里寻摸到点什么吃的,然后再偷偷的溜到这个小院里,交给叶飞凰。甚至有时候碰到叶飞凰不在的时候,也是放在了屋中的桌子上,然后脚步轻快,口中哼着小曲离开。 冬去春来,转瞬间残年已过。 开春的时候,一直在江南别墅静养的叶老夫人却忽然的回到了国公府。 第七章 叶老夫人其实并不老,现如今还不到五十岁的年纪。由于保养的好,兼之一直在叶家江南的别墅休养,眼底没有那么的烦心事,所以她现下看起来竟然是比她实际的年龄小了个十岁有余。 满头头发依然还是乌黑的,并不见一根银丝掺杂。头上发饰更是简单,寥寥一朵珠花,几根赤金簪。身上所穿则是宝蓝色素面杭湖绸通袖袄,月白挑线马面裙。因着春寒料峭的缘故,外面还披了件石青色锦缎斗篷。 虽则是一身素雅,但当丫鬟撩开马车车帘,她低头步出,站在地上打量国公府众人的时候,众人还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叶老夫人气度雍雅。 知道叶老夫人今日回府,叶公明自然是特地的领了全国公府的下人丫鬟们都在门外迎接着。这会见她下了马车,他忙抢上两步来,躬了躬身,恭敬的叫了一声母亲。 其他的仆人和丫鬟见状,更是也恭敬的弯下了腰,齐齐的叫着:“老夫人好。” 叶老夫人淡淡的嗯了一声,算是应答。 叶老夫人不是叶公明的亲娘。但自从她嫁到这国公府的时候,叶公明不过才五六岁的年纪,随后却是由她一手抚养长大的。所以这叶公明对她也是极为的尊敬。 所以他这一声恭敬的母亲,叶老夫人自认自己还是当得起的。 只是眼光状若无意的在前来迎接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却唯独不见自己的儿媳妇,李妙兰。 叶老夫人面上也并没有表现出来,反而是面上浮现了几丝笑容,对身侧的叶公明笑道:“几年不见,明儿可好?” 叶公明忙恭敬的回答了:“劳母亲惦念。孩儿一切都好。” 叶公明说不上来自己对叶老夫人是什么感情。 他五六岁的时候,亲生母亲就死了。随后没过多长的时间,父亲就娶了与母亲同族的一位年轻女子回来作为续弦。凭良心来说,这位新来的女子对自己说不上好,但也说不上不好。她会关心自己的饮食起居,学业前途,只是这关心始终都透着那么一股疏离,并不若如亲生母亲的那般。可是他又偏偏挑不出她的丝毫不是来。 总之就是那种,表面上来看,作为一个继母,她对他这个继子可谓是很用心。满国公府的下人丫鬟,甚至是前国公大人,对她都是交口称赞。可是叶公明却感觉到的是,她对他的这种关心,并没有用心,只是流于表面而已。 所以时间长了,他们母子之中就只剩下了这种客套的恭敬而已。 只是在李妙兰那里,她连这种客套的恭敬都懒得表示。 譬如说现下,她就穿着胭脂红的缎面交领小夹袄,斜斜的坐在榻上磕着手中的瓜子。 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赵嬷嬷看不过眼,几番斟酌了下词句,这才道:“今日叶老夫人回府,夫人不去外面迎接下么?” 李妙兰吐掉了口中的瓜子壳,示意旁边的丫鬟端过茶水来,慢慢的呷了一口,这才鄙视的说了一句:“什么老夫人?不过就是一个庶女而已。还值得本夫人去迎接?” 叶老夫人确实是个庶女。先国公夫人倒是个嫡女,家族中也甚是有势力。只是她命薄,嫁到国公府不过七八年的功夫就死了。那时先国公想着这自己的夫人家族中毕竟是有些势力的,又是已经是结了秦晋之好的,莫不如就再向她家族中求一女子为妻算了。 只是这先国公夫人的家族中却有些不乐意了。 一者是续弦,说的好听点也不过就是个填房夫人而已;二者也就是最重要的,那时国公府在朝廷中已经是没有什么明显的实权和势力了。不过总归是面子上抹不开,不好拒绝的,所以就随随便便的在族中挑了一个庶女嫁了过来。 嫡女?开玩笑。嫡女那可是有大用处的,怎能用来嫁这个随时都可能失势的国公府? 所以李妙兰嫁过来之后,她自觉的以一个王爷的女儿的身份,是怎么都瞧不上自己的婆婆的。甚至是连每日的日常请安之类的都懒怠去。 而这个叶老夫人也是个心胸宽阔的,或者说就是压根就不理这些琐事的,每日里照样舒舒服服的过着自己闲适的小日子。等到前国公两腿一瞪,过不了三个月,她就直接带着自己随身的仆妇去了叶家在江南的别墅逍遥去了。 只是这忽然的又跑了回来做什么? 李妙兰心里是有些不解,同时也有些不安的。 见过这叶老夫人几次,虽则面上看起来是和善柔顺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这叶老夫人不好对付的很。 不过仗着自己娘家的背景,她倒也不惧。只是这一次冷不丁的就跑了回来...... 李妙兰将手中的瓜子全都扔到了身侧的小桌上,问着旁侧的丫鬟:“小姐呢?” 那丫鬟忙回道:“回夫人,国公大人早先就让人领了小姐出去,说是要去迎接老夫人。” 李妙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毕竟她再觉得她自己的女儿身份尊贵,实在是没有必要去迎接一个庶女出身的叶老夫人,可这要从辈分上来说,叶瑶华毕竟还是这叶老夫人的孙女。祖母回来了,作为孙女的去迎接一番,那也是合情合理的。 可心中终归还是觉得这样一来,失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她扬头吩咐着站在不远处的王妈:“王妈,去那边走一趟,将小姐接回来。” 王妈答应了一声,忙转身就去了。 而叶老夫人那边,正对着叶瑶华和颜悦色的问着:“几岁啦?吃不吃点心?” 叶瑶华近九岁的年纪,长的明艳异常。全身上下的衣裳,饰物无一不都是最好的。 对于叶老夫人这个祖母,她是没有什么印象的。毕竟叶老夫人去江南的时候,她还在她娘肚子里,没有生出来。这些年来虽然偶尔的会听府中的人说起过她还有一个祖母在江南,可毕竟是没有见过面的,能有什么感情?再者说,李妙兰自她生出来开始,什么都是给她最好的。所以面对着叶老夫人身侧的嬷嬷拿过来的那些糕点,她很是不屑一顾。 这些只配给她屋里最下等的丫鬟吃罢了。 于是她抬手指着堂下的一个丫鬟,颐指气使的就道:“过来。” 那丫鬟和她差不多大的年纪,只是身上的衣服实在是差。 好在虽然是补丁叠着补丁,但浆洗的干干净净,看上去倒也不会让人反感。 “小孽种,”叶瑶华的表情是极其鄙视的,“这几盒糕点本小姐赏你了。” 这丫鬟不是别人,正是叶飞凰。 她听到叶瑶华说的这话,面无表情的走了上前来,伸手从叶老夫人身侧站着的那位嬷嬷的手上接过了那几盒糕点,然后又退到了她原来所站的位置。 在这整个过程中,她始终是微微的垂着双眼,面上平淡之级,根本就看不出来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只是自始自终,她的腰背一直是挺得笔直的。 从叶瑶华叫出小孽种这三个字时,叶老夫人就一直在盯着叶飞凰在看。 这年头,谁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是叶老夫人这种级别的。 没有两把刷子,能这么多年过的这么的潇洒自在么? 这些年,虽说她是远在江南,可京城国公府中的大小事哪一件是她不知道的?不是碍于李妙兰身后的娘家势力,当年她就不会让她在这国公府中好过了。 所以对于叶飞凰的事,她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于是现下,她看她就看得尤为的仔细,心里衡量着这个孩子值不值得她来栽培一番。 而对于叶瑶华刚刚的那番举动,叶老夫人身侧的那位嬷嬷悄没生息的就皱起了眉头。 这不明摆着就是打老夫人的脸吗? 她自然不会去真的跟一个才八、九岁大的小女孩计较,她想的是,这叶瑶华之所以敢这么的目中无人,必然就是她身后的那位亲娘教导的。 当年李妙兰就看不上老夫人了,话里话外的没半点尊敬的意思。不想生了个女儿,教出来的也是这幅德行。 155.一百五十五 本文首发晋(晋)(江)江文学城。此为防(防)盗(盗)章,晚上8点-8点半左右会替换。买了这个也不要紧,晚上替换的时候会随机掉落100-1000字的赠送字数。祝看文愉快。谢谢支持正版! 第八章 叶瑶华诧异的回头,王妈也诧异的回头。就连始终一直如木头人一般站在屋中的叶公明都抬起了头。 叶瑶华对叶老夫人做出的那番举动和说出来的那番话,让他这个当爹的都觉得无地自容的好吗。可是他又不敢对叶瑶华怎么样。 不但是李妙兰甚是宝贝叶瑶华,便是宫里的皇后娘娘,那也甚是宝贝她,时不时的就要将她接到宫里去住个一阵子。就算叶瑶华是他的亲生女儿,可他一个快要过气了的,没有任何实权的国公,又哪里敢去管她? 至于说叶瑶华这么大庭广众的当着他的面叫着叶飞凰小孽种,他早就已经麻木了。 自顾尚且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管这个他原本就不甚在意的女儿? 只是叶老夫人留下叶飞凰是什么意思? 骄纵惯了的叶瑶华首先就开始说话了:“她是我的丫鬟。” 言下之意就是,你叫她留下做什么? 叶老夫人闻言也不恼,只是淡笑着望向叶公明。 叶公明瞬间就觉得面上有些发烧了。 虽然这在场的任何人都知道自己在这国公府是没有什么地位的,可这么赤白白的被人打脸这事,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于是叶公明就走到了叶瑶华身旁,也不知道是低声的在跟她说着什么,反正最后就见得叶瑶华一脸不情愿的走了。 而在此过程中,叶老夫人一直低着头,不紧不慢的在喝着茶水。 等到叶瑶华走了,叶公明恭敬开口:“母亲,瑶华已经同意将这,这丫鬟暂时留在您这边了。您有什么话尽管问她就是了。若无其他事,儿子也先行告退了。” “且慢。” 叶老夫人忽然将杯盖合了起来,抬头望向他。 叶公明刚刚准备迈开的脚收了回来:“母亲还有什么吩咐?” 叶老夫人先是将手中的茶盅递给身旁的吴嬷嬷,再是挥手示意屋中的其他丫鬟仆妇退下,然后直截了当的问出了一句:“这个丫头是你的女儿?” 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其中的肯定意味却是非常明显。 叶公明吃了一惊,下意识的就去看立在旁侧的叶飞凰。 叶飞凰依然是那副样子。古井无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若不是因着呼吸胸部还有起伏,只怕会让人觉得她就是这屋中的一只花瓶,一张凳子,压根就不会给人任何的存在感。 从面上看来,似乎这个问题压根就与她无关。可实际上,在叶老夫人问出来这句话的时候,她心中还是如同被一根刺刺到那样,生硬的痛。 叶公明不知道怎么回答,踌躇了半晌,方才吞吞吐吐的道:“这个,这个......” 叶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现下这屋中并没有任何外人在。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给我个准确的答复。” 叶公明知道,既然叶老夫人今日问出了这样的一句话,那肯定她是早就知道内情的。 虽然这些年来为了自保,对叶飞凰和她娘的处境佯装不知。可偶尔想起来,总归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现下既然叶老夫人问起来,若是说出实话,或许叶飞凰从今往后的日子就会有天翻地覆的变化。毕竟这些年叶老夫人家族中的势力逐渐变大,几个兄弟相继的在朝中站稳了脚跟,别说是李妙兰,就算是皇后娘娘,想动叶老夫人,那也得掂量掂量后果。 思及此,叶公明就道:“是的,母亲。这丫头确实,确实是我的女儿。她,她是我和一位绣娘所生。” 听到这意料之中的答复,叶老夫人点了点头,说道:“同样都是你的女儿,怎么有一个去伺候另外一个的道理?也罢,你这便去跟你媳妇和瑶华说一声,这个丫头从今往后就留在我这里了。” 叶公明本来以为这话会是叶老夫人亲自去跟李妙兰说,却没想到她会将这么个艰巨的任务轻描淡写的就转到了他身上。 想到李妙兰柳眉倒竖的模样,他立即硬生生的打了个激灵。 “母亲,”他上前一步,就想说麻烦这事还是您亲自去和李妙兰说,但叶老夫人早就在他开口说出这话的时候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赶了这么长时间的路,我也累了。你就先退下。至于这个丫头,往后就跟随在我身边了。还有,对着府中众人也说上一声,往后这丫头就是国公府的二小姐了。别教那些没眼力见的下人还对着我的孙女说三道四的。若让我知道了,必定不轻饶。“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叶公明哪里还能开口说其他的?心中再郁闷,也只能行过礼之后闷声的退了下去。 眼见得叶公明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叶老夫人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到了叶飞凰身上。 就在她和叶公明说话的这段时间里,这丫头愣是一直保持着她初见到的那副模样。 一双眼皮微微的垂着,只是望着地上。面上更是如木头人一般,自始至终表情都没有一丝变化。仿似他们刚刚所谈论的压根就不是她一般。 定力倒是不错。叶老夫人心中对叶飞凰下了一个初步的定论。也许倒是个可造之材。 ”抬起头来。“ 叶老夫人忽然的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与刚刚和叶瑶华与叶公明说话的语气不同,现下她说这话的语气算不得慈祥,但也算不得威严。只是那么平平常常的语气,可是听在叶飞凰的耳中,还是觉得很震慑。 所以她不自主的就听从了这话,抬起了头来。 只是双眼始终还是微微的垂着,望向地上,并未望着叶老夫人。 也许是一种习惯性的自我掩饰和保护,也许是从心底里就有些惧怕叶老夫人,所以她不敢抬眼望向面前这个,面上看起来虽然和善,但其实内里却精明如斯的叶老夫人。 其实叶飞凰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叶老夫人有这种感觉。她只是一种下意识的感觉而已。 从她在国公府大门口见到叶老夫人的第一眼,她就给她这样的感觉。 仅仅只是抬起头,叶老夫人当然不会满意。 她要的,是这孩子有着什么样的眼神。 叶老夫人一直都认为,看一个人是否能成大器,最重要的就是看他的眼神。 面上的表情也许可以伪装,可是眼中的神情,那是绝对伪装不了的。 ”抬起你的双眼来。看着我。“ 叶飞凰其实很不喜欢与人正面对视。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心中已经开始意识到,她害怕与人正面对视。 她可以掩饰面上的神情,装作对什么都漠不关心。可是她也知道,眼中的不甘和愤恨会随时的将她面上的这层伪装给扒掉。 但是这会,她犹豫了片刻之后,还是抬起了双眼。 叶老夫人的话,她觉得她没有办法拒绝。 毕竟今后她会过什么样的日子,完完全全的取决于眼前的这个人。 她努力的想要掩饰掉眼中这么多年积累下来的不甘和愤恨。可是还是失败了。 她看到叶老夫人眉心之处微微的蹙了起来。 杏眼桃腮,尖俏下巴,眼前的小丫头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 自从注意到她开始,她面上的表情也是掩饰的刚刚好。 平静,或者说是淡漠,完全的看不到她内心的任何想法。只是毕竟还是年岁太小,眼神完全的出卖了她。 “将你眼中的不甘和愤恨全都给我收起来。记住,想要击倒你的对手,无论何时,你都得伪装的比他更好才是。” 叶飞凰心中吃了一惊。 她万万没有想到叶老夫人会对她说这么一番话。 叶老夫人当然是看到了她眼中的惊讶之色。她继续的说道:“既然长了一副骗人的小白兔模样,那就不要浪费。从今往后,甭管你心中住的是头狼还是头老虎,我都不管。但是有一条,不要让我在你的面上或者眼神中看到。还有,无论何时何地何事,都要给我做到面不改色这四个字。往后不要让我再在你面上或者眼中看到现在这般的惊讶之色。” 叶飞凰有些发愣。一时不明白这个叶老夫人到底是想做什么。 而叶老夫人已经是在那边高声的唤道:“春桃。” 只听得吱呀一声,门外走进来一个约十七八岁容长身材,面容清秀的丫鬟。 “老夫人。”她向叶老夫人行过礼之后,垂手安静的站在那里,静听着吩咐。 “这是二小姐。往后她就是你的新主子了。你来照料她的日常饮食起居。” 没有一声的异议,春桃安静的接受了这个吩咐。 “吴嬷嬷,”叶老夫人吩咐完春桃之后,转头又开始对着吴嬷嬷道,“待会你带着几个人去买几块好料子。再有,找个手艺好的裁缝来给她做几身好衣裳。首饰也要挑些好的回来。堂堂国公府的二小姐,怎么着就该有个二小姐的模样。” 吴嬷嬷领命,自行出门带了丫鬟出门去置办叶老夫人所说的这些行头。 而作为当事人的叶飞凰,却是什么事都不用做。只是被另外一个丫头领着去了她往后的新住所。 叶公明在李妙兰的屋子外徘徊犹豫了好长时间,最后还是期期艾艾的进去对着她说了叶老夫人的决定。 李妙兰当时就摔杯子了。 国公府的当家女人一直都是她。凭什么这个老太婆一回来就敢这么来跟她要人?若是其他人也就罢了,她大不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只是为什么偏偏就是叶飞凰? 她原本还想着往后要怎么折腾这小孽种呢。这要是被叶老夫人给要到了她身边去,还给了她一个国公府二小姐的身份,往后想要再摆布她岂不是就没以前的那么容易了? 可李妙兰这货毕竟也就是个纸扎的老虎而已。看着什么事上都咋咋忽忽,厉害的很,可真碰到叶老夫人这样的对手,也只能是怂人一个。 往后的几日她倒是去找了叶老夫人几次,可每次都被叶老夫人几句话不痛不痒的给顶了回来,只把她给气了个半死。 最后没有办法,她又进宫找她的皇后姑姑去了。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面对着这样的外甥女,李皇后也只有扶额叹气的份。但毕竟是一家人,休戚与共,李皇后也只能耐着心的跟她解释着这中间的利害关系。 “这叶老夫人的娘家现下可是今非昔比了。几个兄弟全都在朝中占了重要的官职不说,更是门生遍地。甭说是我,就是皇上,现下想要动她娘家那也得先掂量几分。” 李妙兰就有些不服气了:“她娘家再厉害还能厉害得过我们家?姑姑,我们又何须怕她?” 李皇后叹了口气。 可这朝廷毕竟是姓赵,不是姓李。 她转而只能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事。 “不过就是一个绣娘生的低贱的女儿而已,你又何须上心?即便那老婆子给了她一个国公府二小姐的名分,又顶得什么用?左右不过就是一个庶女而已,难不成你害怕将来她还会翻得起什么浪来不成?” 但李妙兰就是心里不舒服啊。她觉得往后不能随心所欲的折磨叶飞凰这个小孽种她就是不爽。 “姑姑,你就帮帮我嘛。我担保只需要你遣个人去跟那老婆子说上一声,哪怕只是透漏个意思呢,那老婆子绝对没胆量再将那小孽种养在身边了。” 李皇后是真的有些恼了。 你可以没脑子,但是关键是你得听得进别人的劝。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的不过脑子?明明就算那个老婆子再怎么将那个小孽种捧着,她也丝毫不能动摇你和瑶华的位置,你做什么非要做出这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来?到时满京城的都传着你堂堂的一个国公夫人竟然是容不下婆婆,这名声好听?到时你让你父亲的脸面往哪搁?叶公明的脸往哪搁?可别忘了,当今皇上最注重的就是一个孝字。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到时就便是叶公明他真的给了你一纸休书,那别人也只会说你是咎由自取。” 李妙兰闻言呆了一呆。 她只想着一时的畅快,倒不曾去想这深处里面的弯弯绕绕。 虽然心中知道她姑姑说的话是对的,可她还是小声的嘀咕了一句:“给我休书?借他叶公明十个胆,他也不敢。” 李皇后真是恨不得撬开她的脑子,瞧瞧里面装的是不是全都是浆糊。 她这个侄女是什么货色她哪里会不清楚?要不是迫于她娘家的势力,和她这个姑姑皇后,叶公明岂会容忍她至今? 但摆明了就算是今日跟这货将这些道理都说明白了,这货也未必真的会明白。所以李皇后最后决定还是算了,自己给自己省点唾沫星子。 不过好在李妙兰被李皇后刚刚的那一番疾言厉色给吓到了,也真的往深处那么想了一想,然后也就发现真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毕竟她还是真的怕叶公明真的休了她。 纵然是心中对叶飞凰忽然从一个低贱的丫头摇身一变成为国公府二小姐的事再不爽,李妙兰也不得不接受了现实。 左右她叶飞凰怎么样,她也不过就是一个庶女而已,又能翻得起什么浪来? 带着这样的自我安慰,李妙兰有些不情不愿的回到了国公府。 自然,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没事也想去找叶飞凰的麻烦,可几次下来,她发现叶飞凰的身边不是有丫鬟在,就是有那个吴嬷嬷在,甚至有那么一两次叶老夫人也在。 没找到叶飞凰的麻烦,反倒生了几场闷气,于是短短的一个月之中,李妙兰屋中的摆设都换了好几批。 --全都是被她气极之下给砸了。 反观叶飞凰那边,现在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好过。 雅致的新屋子,精致的各色衣裳和首饰,以及以前只听说过,却从没见过的食物,叶飞凰在物质上是真正的达到了一个国公府小姐该有的水平。 可是,与此相对应的是,叶老夫人让人请了好几个人来教她各种仪态,以及琴棋书画等。 叶飞凰隐隐的就觉得,叶老夫人是想将她打造成一把锋利的剑。但是,这把剑的锋利还只能藏在剑鞘里,并不能被外人所熟知。 她不知道叶老夫人将她打造成一把剑到底是为了什么。仅仅只是为了气气李妙兰,或者他日还有其他用途?她可不认为叶老夫人提供给她这么一个衣食无忧的环境真的是出于一个祖母对一个孙女的怜惜。 从懂事的那一刻起,叶飞凰从来就相信,这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只是现下她没有任何的选择,唯有完全的听从于叶老夫人的安排。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瞬间叶飞凰就已经十岁了。 两年中,李妙兰并没有放弃找叶飞凰麻烦的机会。偶有几次她也会得逞,但大多数的时间里,她也只有自己生着闷气回去的时候。 而眼见得叶飞凰被叶老夫人训练的愈来愈像一个高门贵女,李妙兰自然也不甘落后。 琴棋书画的老师请的皆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名家,礼仪老师更是从她姑姑那里请来了宫廷内资深的老嬷嬷。 她暗暗的就跟叶老夫人较起了劲。 她的女儿叶瑶华才是真正的高门贵女,而叶飞凰,再如何也不过就是一个卑贱的丫头而已。 对此叶老夫人充耳不闻,仿佛压根就不知道李妙兰这显而易见的心思一般。 可是两相比拼之下,叶瑶华便知晓了叶飞凰的真实身份。 叶瑶华的性子跟李妙兰的与出一撤。于她而言,叶飞凰不过就是她身边一个低贱的丫鬟而已,可以随心所欲的打骂。可是现下,她竟然成为了国公府的二小姐,她的妹妹。 特别是李妙兰每每都还训斥她,这么简单的东西你都学不会,竟然都不如一个绣娘所生的小孽种?传了出去,叫我的脸面往哪搁? 叶瑶华一时就觉得,叶飞凰就是她眼中的那根钉,肉中的那根刺,必得除之而后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