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全家卷修仙》 第1章 还阳草 二十九,还有二十九天仙师就要在青云县招收弟子了。 白长安站在灶台前,看着药罐,心里盘算着: 用长命锁换来的碎银加上这几年零零碎碎攒下来的钱,连三个人去县城的路费都还不够,更不用说爷爷的药罐子从没有空过。 灶膛里传出啪啦一响,把蜷缩在床边的长乐从睡梦中惊醒,小丫头揉了揉眼睛:“阿姐,我梦见坐大船…” 她没应声,理了下妹妹睡得翘起的头发,然后走回灶台边把火调小。 看着汤药上翻滚的气泡,心里那点焦躁慢慢平静下来,仙路虽好,但怎么也比不上长乐的依赖,还有那个会单独给她买饴糖的爷爷。 她倒出煎好的药放着,把先前晾好的温水端上。 半跪在床沿,正要叫醒爷爷,床板突然“嘎吱”一声。 爷爷整个身子弓起来,咳声又急又重,她放下碗去扶,手刚碰到爷爷后背,就摸到一片滚烫的湿热。 “咳——!” 暗红色的血喷在床沿,溅开星星点点的黑斑,血里掺着发黑的丝。 白长安一把拽起蜷着的长乐:“守着!”话没落人就冲出门。 门外夜色浓郁,她跑的急,草鞋踩在石板路上啪啪响,王郎中家不远,隔着两条巷子。 敲开门时,王郎中披着衣裳,睡眼惺忪。 “白家丫头?这么晚……” “我爷咳血了。”白长安声音发紧,“血里有黑丝。” 王郎中脸色一变,抓起药箱就跟她走。 推门进屋时,长乐正用布巾擦爷爷嘴边的血,王郎中上前把脉,翻眼皮,手指按在爷爷腕上许久。 最后他收回手,叹了口气。 “白老哥这病……”他顿了顿,“邪性,不是寻常的咳血痨病。” “能治吗?”白长安盯着他。 王郎中没有看她,低头收拾药箱:“吊命的方子有,要野人沟背阴处的还阳草,不好找,而且……”他声音压低了,“那地方邪,铁匠家的小子,三年前进去,就没再出来。” 白长安沉默不语,没有做出回答。 王郎中将药箱提起向外面走去,路过她身旁之际,她的瞳孔一缩。 有一缕极其淡薄的黑气自床沿飘升而起,似一条阴冷的蛇一般,将王郎中的肩头缠住。 王郎中全然没有察觉,推门离开了。 白长安站于原地手脚发凉,看向爷爷身上那团已经缠到胸口的黑气,黑气每往上爬一点,脸上的灰败颜色就深一分。 她把脸转过来,目光落在了长乐的身上,妹妹的颈后也环绕着同样的黑气。 她看见这些东西已经五年了,一开始是模糊不明的影子,之后愈发清晰起来。 刚才那一幕,让她更为坚信,靠近爷爷的人,都会沾染这死气。 她站在院子中,眼底的深处,碎金一样的纹路又开始游走,带来熟悉的胀痛感。 “阿姐去采药。”回到屋子里,她将妹妹的脸捧起。 “最晚明日这个时候回来,要是没回来……”她停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语咽下,用力地抱了抱长乐单薄的肩膀。 长乐身上还带着爷爷旧袄上的药味,吸了口气,随后拿起墙角的柴刀以及背篓,头也不回地扎入刚亮起来的天光里面,朝着野人沟的方向去。 野人沟是两座遍布树木和荒山夹成的洼地,藤蔓四处缠绕,空气里面始终有一股腐叶和湿土的霉味。 一脚迈进林子,白长安的头就开始疼。 一种从眼睛的深处传来的疼痛,还带着心悸,她以前到过边缘处,从没这么难受过。 她皱起眉头,把柴刀握紧,放慢脚步,迫使自己去看。 视野里面,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光痕。 光痕被凌乱踩踏残留于枯草叶上,细丝线带着猩红色混着白色光痕,朝内里延伸在这些痕迹之间。 白色光痕是草药的痕迹,那猩红丝线又是什么? 白长安喉咙发紧,顺着痕迹最密的方向,小心翼翼往前摸。 约莫的走一炷香时长,脚下让东西绊住,差点被摔倒。低头瞧见,落叶里埋着一截小刀鞘,大半已经朽坏。 鬼使神差,她弯腰捡起来。 指尖碰到那冰冷潮湿的木鞘,眼前猛地炸开碎片! 失踪的陈铁匠儿子陈小虎,那眉眼依稀熟悉的少年,穿着粗布猎装在林子里狂奔,满脸惊恐的回头。 灰影扑来,陈小虎挥刀格挡,刀锋砍中什么,“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被一股巨大的力量踹倒摔倒在地面上,在那不断晃动着的画面当中,有一张脸慢慢凑近,露出双冷漠的眼睛。 随后,画面彻底消散。 陈小虎果然死在这儿,被那个眼角带疤的灰衣人杀的,是因为死气吗? “呃……” 白长安闷哼,松开刀鞘,踉跄退后几步,背撞上老树才稳住。 周遭的寂静将世界突然吞噬,她的张大嘴巴,连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 她死死闭上眼睛,几息之后,声音涌回,伴随着剧烈的耳鸣和眩晕。 温热的液体从鼻腔涌出,抬手一抹,满手猩红。 她喘着气,心脏狂跳,心底泛起恐惧,这次是失去听觉,下次呢? 这念头让她胸口发闷。 她擦掉鼻血,继续往里走,头疼心悸越来越重,额角那根筋突突地跳。 她咬着牙,继续向前。 终于,穿过一片灌木后,她找到了。 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巢穴在半空织成,一片被清出来的空地上,洼地最深处,猩红色丝线密密麻麻交缠着,从地下钻出。 巢穴中心裹着一团扭动的暗红色肉瘤,更浓烈的黑气正从肉瘤当中不断地向外散出。 边缘阴影里,有两个人正低声说话。 白长安屏住呼吸,缩在灌木丛后,眯眼看去。 一个中年人正在对另一个穿灰布衣的人点头哈腰。 突然,灰衣人好像觉察到了什么,转头看过来。 白长安心中一惊,只见那人左眼眼角处有一道疤。 他就是杀陈小虎的人! 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下意识地向后缩,但是目光却被灰衣人的脚底吸引过去。 在一片猩红灰暗当中,几株不起眼的锯齿状小草散发出柔和纯净的白色光晕,显得小草格外圣洁。 还阳草! 幸好,灰衣人只是随意一瞥,又转了回去,接着说什么,手在空中比划,数道黑气打入地下,那些猩红丝线蠕动得更兴奋了。 白长安不敢再看那恐怖巢穴,目光锁死在几株草药,那是能救爷爷的希望。 她握紧柴刀,绷着身体,耐心等待。 看着灰衣人和中年人交代完,一前一后离开洼地。又等了好一会儿,确认没动静了,她才脚步轻盈地窜出,冲到草药前。 白光温润,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清冽的香气。 第一株顺利挖出,根须完整,她用软布仔细包好,贴身放入怀中。 就在她挖起第二株时,指尖传来异样。 一种令人不适的软腻被药草的根须携带着,清冽药香转变成了混合着土腥与血肉腐败的气味。 她动作一僵,低头一看,手中是团不断扭动着的暗红色肉瘤。 这不是草药! 顾不得其他,不安地拔腿往林子方向狂奔而去,即便树枝抽打到脸上身上带来火辣辣的疼痛也不敢停下脚步。 只能凭借着来时的记忆在枝叶间拼命向外冲撞,而当她冲出洼地的刹那间。 一股粘稠得仿若实质的恶意如阴影般将她牢牢锁定。 甚至没有听见任何破风声响,便已然察觉周围环境的流动开始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形态。 在骇然回头的瞬间,只见那身着灰衣的人竟已出现在方才自己藏身的灌木丛附近,只是静立原地对着她逃窜的方向缓缓将五指收拢。 “呃…”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白长安右肩之处凭空出现五道裂口。 更为恐怖的是伤口并未渗出鲜血,皮肉却在瞬间褪去所有血色,灰败之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紧接着凝实的暗红丝线自灰衣人指尖延伸而出,牢牢缠绕在她右肩伤口处疯狂汲取着。 死亡阴影笼罩下来,白长安眼底金纹疯狂生长。 自视野边缘的痛楚中凝实、刺出,毫无征兆地钉入那种子疯狂搏动的核心。 一点碎金忽地从视野边缘凝实,具现为一道狰狞的金线,死死绞紧了那团暗红。 “嗤啦——” 就是这一刹那! 白长安身体顺着之前的冲刺,向前猛地一扑,翻滚出去。 那暗红丝线被截断,蔓延的坏死趋势,也停了下来。 灰衣人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表情,他冷漠的眼睛,落在了白长安金纹尚未消退,还在微微渗血的诡异双眸上。 他没再追,反而停下,从怀里掏出个刻满诡异纹路的黑色玉佩。 玉佩正微微震颤,发出嗡鸣声。他看了眼玉佩,又看了眼狼狈逃向林子外的白长安。 眉头皱起,低声骂了句“算你走运。” 他不再理会白长安,转身朝镇子方向闪去,身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白长安不敢停,连滚带爬冲出野人沟。 直到看见镇外熟悉的河流,回头看灰衣人没追来,才腿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气,后背衣衫早以被冷汗浸透。 按了按衣服,确认怀里的草药还在。 她歇了片刻,挣扎着爬起来,踉跄着继续往家跑。 快了,就快到了,有了这还阳草,爷爷一定能好起来。 推开家门时,夕阳正照进屋里。 “阿姐!”白长乐扑过来,眼睛红肿,却带着光,“爷爷刚才醒了,喝了点水!” 白长安心头一定,几乎要落泪,她顾不上解释,冲进屋里,看着床上脸色似乎缓了点的爷爷,颤着手掏出粗布包。 白光温润,药香清冽。 她亲自生火,煎药,看着那白光在药汤里化开,变成更柔和的光晕,心里满是希望。 药煎好,她小心吹凉,一勺一勺喂爷爷喝下。 过了一会儿,他灰败的脸上,竟泛起极淡的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些。 白长喜的手颤巍巍抬起,拂过白长乐青黑的眼底,又摸了摸白长安的头,看着两个孩子,心疼的发紧。 “……别怕。”他声音又哑又虚,“爷爷命硬,阎王爷收不走。” “嗯!”白长安揽过喜极而泣的长乐,依偎在爷爷身边。 她握着爷爷微凉的手,感受那一点点回温的迹象,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稍稍松了。 夜渐深,她们一直守着爷爷,不知过了多久,白长安右肩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那感觉来自白天被灰衣人打入微光的地方。 更让她恐惧的是,这股寒意正顺着她的手,缓缓流向床上的爷爷。 猛地抽回手,她看见自己掌心与爷爷手腕之间,连着几乎透明的暗红丝线。 “咯哒。”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白长安头皮一炸,慢慢转过头。 第2章 灰衣人 窗外夜色里,院墙投下的阴影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人形的轮廓。 月光自云的缝隙照下,照亮一袭灰色的布制衣裳,身形显得颇为瘦削,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是那个灰衣人! 他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个念头刚出现,右肩的寒意增强,她突然明白了,白天被打入肩膀的种子也是一种标记物。 灰衣人手中浮着一个类似罗盘的物件,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光纹。 随后他抬起右手,有节奏的对着窗户轻点。 “啪。” 一声细小的脆响,在白长安脑海里炸响。 原本在右肩处一直停留的寒意顺着她手上呈现透明状态的丝线,狠狠地扎进爷爷身体里! “不——!!!” 白长安的嘶吼和床上的动静同时炸开。 床上的爷爷弹坐起,双目睁圆,张大嘴发出痛苦的气音。胸口处,原本被白光压制的黑气变得浓郁,混着猩红丝线,从他七窍疯狂涌出! 整个房间温度骤降,油灯的火苗急剧收缩。 “爷……爷爷……”长乐吓得往后缩,白长安一把将她拽到身后,自己扑到床前。 手还没碰到爷爷,就被一股无形气浪狠狠掀开,后背砸上土墙。 她眼前发黑,挣扎着爬起来,眼底金纹在剧痛中疯狂生长,视野里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色。 在这血色里,她死死盯住爷爷胸口那团肆虐的黑气核心。 穿过翻腾着的污秽,她看清了那些在疯狂增殖的猩红丝线,它们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跟那看似纯净又温润的白色光晕融合起来。 她带来的不是解药。 是披着圣洁外衣的毒药。 在窗户外面,灰衣人正在做着记录,几息后他带着满意的神情点了点头,接着将那罗盘给收起来,身影慢慢地融入到黑暗之中,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双眼睛,和白长安目眦欲裂的视线,在空气里撞了一瞬。 她抬起手,掌心有什么湿黏的东西。 低头看,是血,从她自己眼鼻里淌出来的,混着眼泪,糊了半张脸。 她胡乱抹了把脸,脚步踉跄地向着床的方向走去,手指颤抖着伸到爷爷鼻下,微弱的气息烫热得她指尖一缩。 “爷……”嗓子哑得发不出整音。 药罐还在灶台上,盖子被蒸汽充的发出响声,里面的残渣散发出柔和又纯净的白光。 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她死死咬着牙,把那口血咽回去。 不能吐,长乐还在旁边,不能吓着她。 “阿……阿姐……”,长乐声音发抖,眼睛之中全然是恐惧的神情。 白长安没有回应,眼睛望向窗外,灰衣人已经消失不见。 她大步上前将药罐抓在手中,滚烫的感觉传了过来,她没有松开手,径直走向门口用力把门拉开,将整罐的药渣泼在院子的泥地上。 “滋——” 泥地上那摊药汁冒着热气,发出轻微的声音。 白长安眼睛直直注视着那番景象,胃里一阵翻涌。 她将那扇门关闭上,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滑落坐下。 木板冰冷的硌着背,这股凉意让她脑子变得清醒些,右肩开始发热,一跳一跳地动,每次跳动之际,都会拉扯着她往镇子的西头方向。 这不仅是标记,还是个猫捉老鼠一样的饵,要引她去什么地方。 不能去,至少现在不能。 她把眼睛闭上,能不停地回想:失踪的陈小虎;镇上几个暴死的人;棺材铺的李老汉,模糊的轮廓在他尸身的上空,不肯散去…… “阿姐……”长乐的声音唤回她的思绪,“爷爷他……” “能救。”白长安打断了她,神情显得沉静,这时她回忆起了山脚的那个采药人。 采药人的背篓中曾经装着散发光亮的草药,去年长乐高热不退,他一剂药就把人拉了回来。 “你还记得老药头吗?”她发问道。 长乐愣了一下,点了点头,眼睛明亮起来:“阿姐打算去找他吗?” “嗯。”白长安起身从墙角拿上柴刀,“我去找他,会在天亮之前回来。” 她起身走进夜色当中,山路崎岖的,她走得很急,脚底在草鞋上磨着,已然感觉不到疼了。 走近林子的边缘处,有个黑色的小点,那是采药之人居住的小屋。 小屋很破,土胚墙,屋顶盖着茅草,独自歪斜着立在那里。 然而,令人感到怪异的是,这小屋的周边异常的干净,并非是平常所认知的那种干净,是在白长安的眼中,它显得格外干净。 以小屋作为中心的十步之内,那些光痕被抹除得一干二净,仅仅剩下一片显得突兀的空白。 她停在距离小屋十几步远的地方观察,门是虚掩着的,屋子里面很黑,没有点灯。 “老药头。”她喊了一声。 毫无回应,只有风刮过林子发出沙沙声响。 她朝着前方走了几步,在五步远的地方顿住,屋前那片空地下,布满了繁杂的淡金色纹路。 那些纹路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中心点正对着屋门。 她往右横向移动两步,恰好绕过那片网格最为密集之处,动作自然,眼睛甚至没有向下看,始终盯着那扇虚掩的门。 一个人影自黑暗中走出来,眼窝很深,眼神清亮,看上去不似山野之人。 采药人。 他看着白长安,又看了看她脚下站的位置,眼里闪过一丝讶异。 “十一岁。”他开口,声音沉稳,“能够凭借眼睛看清阵纹走向,还能找到生门所在之处。” “我来求药。”白长安没接这话。 采药人忽地弹出一缕药粉,她肩头发出剧烈疼痛:“那是引魂草,是用于吊命的,你爷爷所患那病,吊命没用。” 白长安咬紧牙关:“你知道我爷爷是什么病?” “饿鬼丝缠心。”采药人说得颇为平静。 白长安接着追问:“你有办法?” “有。”采药人略微停顿了一下,“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要什么?”白长安询问的直白。 采药人往前走两步,看着白长安的眼睛,眼神闪烁:“你能看见它,对吧?不光看见,你还能看见它是怎么长的,往哪儿长,对不对?” 白长安没否认。 “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采药人说。 “什么事?” “明天镇北老槐树下,有人会埋个盒子,你去挖出来送到镇西回春堂,交给独眼掌柜。”采药人说,“盒子是黑铁木的,一尺见方,贴三道黄符。记住,挖了直接送,别开,别耽搁。” 白长安看着他:“盒子里是什么?” “饿鬼丝母株的残片。”采药人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沉,“上一个送货的,走到半路把自己肚子剖开了。” 白长安一愣。 “灰衣人打进你肩膀的,是一颗饿鬼丝的幼生期种子。”采药人指了指她的右肩,“那东西本该立刻发芽吸干你,但它现在还在你肩膀上打转呢,不敢下去。” 白长安低头,看向自己右肩,那里的确存在着一小团暗红色种子,被一层金光给包裹着。 “你有抗性。”采药人说,“是最可能活着送到的人。” 白长安沉默了一会儿。 “送到了呢?” “做完,我告诉你救命的法子,还给你一株真正的引丝草。”说着他扔出一个小布包在她脚下。“引丝草叶子,煎了给你爷爷喝,能稳住心口的丝,吊五天命。” 她看着地上的布包,布包里是几片青绿色的叶子。 “灰衣人呢?”她说,“他不会放任我。” 采药人摇头:“他现在没空,镇上的眼出事了,他得先去处理,你大概有一天时间。”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她弯腰,捡起布包。 采药人看着她,声音低了些:“你可以不信。” 白长安握紧手里的东西,转身就走。 “等等。”采药人叫住她,解下水囊扔过来,“这水兑药里煎,能让你爷爷少受点罪。” 她握紧水囊,快步走进林子深处。 脚步声渐远。 采药人站在屋前,看着她的方向,低声自语:“具备这般的天赋,百年难遇。” “可惜……” 他摇头,转身回屋。 屋里没点灯,只有桌上那截旧竹筒散着幽幽青光。 采药人走到桌前,手指拂过竹筒表面。 “母株残片正好试试她深浅。”他看着竹筒,“要是能活着送到,说明她天赋稳,抗性也强,值得一用。” “要是半途死了……” 他沉默片刻。 “那也算解脱了。” 白长安在林子里狂奔,推开院门时,长乐听见动静,从门后跑出来抱住她。 “阿姐!” 白长安没说话,牵着长乐进屋。 她把水囊里的水倒进药罐,又把采药人给的布包打开,一股脑丢进去,生火煎。 水很快滚了,药罐里冒出淡青色的雾气,带着一股清苦的味道。 她把要药煎完后,分成一大一小两碗,大的那碗让长乐扶起爷爷的头,一点点喂下去,小的那碗给长乐。 药汁喂下,过了一会儿,爷爷脸上那些猩红丝线蠕动的速度,显著的慢了下来,胸口处翻腾的黑气也渐渐平息,尽管还在,但不会在生长了。 有效,太好了,有效。 白长安松了口气,舒缓了紧绷的身体,这才觉得全身又酸又疼,她靠在床沿,目光投在爷爷以及长乐的面容之上,眼眶有点发烫。 右肩深处一直有隐隐的疼痛。 低头看去,那团种子不断冲撞,它每一次撞击,都让那层本就稀薄的金光震颤,表面绽开两条裂痕。 灰衣人随时会来,她不能带着爷爷和长乐一起走。 送盒子是赌命,她不能赌上他们。 转身翻出家里仅剩的银钱,用粗布包好,她朝王郎中家跑去。 第3章 手臂树 王朗中家的后院有股艾草的味道,苦里带着点呛。 白长安自厢房当中退出来,爷爷躺于床板上,床板铺着洁净的粗布。 爷爷胸口的起伏微弱,却稳定,长乐陪在旁边,手中还拿着一块半湿的布巾。 她转过身来,王郎中手里还握着用来捣药的杵,说道:“我只负责三天,三天过后你要是没回来,我就报官,人可不能在我的药堂里死掉。” 话落,他快步走上前去,使劲将那个用粗布包裹塞回到白长安的手中,说道:“治病的钱等你爷爷痊愈之后再算。” 白长安喉头动了动,谢谢两个字哽咽在嗓子里。 她稍微缓和了一下,声音变得干涩:“王叔,近段时间别接夜里出诊的活。” 说完之后,她把银钱放在门槛旁边的石墩之上,紧接着便背起背篓,加快了外出的步伐。 王郎中看着少女瘦削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拐角。 出了后门,街上正是早市热闹的时候,蒸饼的香气混着人声飘过来。 她没走大街,贴着墙拐进窄巷,朝镇北去。 右肩里的寒意更重了,老槐树在荒坡上立着,半边枯了,枝桠刺向天。 她在和树一段距离之间停下,而后蹲下身子伸手抓起一把泥土,这泥土湿冷,泥土的下方深处存在着一摊仿佛油一样的黏腻污渍。 就是这儿。 她四下扫了一圈,荒坡上只有风刮过枯草的沙沙声。 拔出菜刀挖掘,这处泥土疏松,带起一股腥气。当挖掘到大概一尺深度的时候,刀尖“铛”地一声响,碰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物件。 这是一个黑铁木制成的盒子,其外观呈规整方形,贴着三张黄色符纸,符纸陈旧得已经卷起边缘。 不过,那上面用朱砂画出来的纹路,却亮得怪异。 盒子刚从土里抽出来,右肩里的种子震颤,随后,盒子黄符无风自起,那用朱砂绘制而成的纹路,也出现明灭闪烁的状况。 扯下粗布褂子,把盒子裹了又裹,塞进背篓。 把盒子包裹得极为严实,才刚刚将那股渗透进骨缝里的阴寒阻隔开一点儿。 右侧身体发麻,就连握着柴刀的手也会轻微地颤抖起来。 背篓很沉,白长安埋着头赶路。 右肩有股寒意,盒子里,还发出细微的吮吸声,她现在一门心思想着快点把东西送到。 走进镇西老宅区时,她甚至觉得比往常更顺了些。 拐过熟悉的豆腐坊,白长安下意识加快脚步。 平时这个时候李阿婆都坐在家门口,遇见人就唠叨两句,今天却没见到她的人,家中大门也是紧闭的。 她没太在意,也许是天气阴沉,人都缩在屋里。 “阿姐!” 清脆的童声从前面响起。 一名梳双丫髻的小女孩穿着褪色的花袄,站在前方大门旁。 是长乐。 白长乐笑着注视她说:“阿姐,爷爷醒了,喊我来找你。” 白长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明明让妹妹在家中进行等待。 “你怎么跑出来了?”她声音发紧。 “王郎中开的药熬好啦,爷爷让我来找你一起回家。”长乐答道。 药。 这个字扎进白长安心里,家里哪还有药?而且王郎中根本没有开药! 她盯着那个身影,右手不自觉地握紧背篓带子。 长乐从不让旁人触碰头发,向来只准爷爷和自己动手,简易辫个发辫。 可眼前长乐头上的双丫髻,却编织得根根分明,有一种陌生的精致感。 “阿姐晨间离屋前给你的饴糖,你放哪了?”她询问长乐。 巷口的“长乐”笑容凝住了。 “在……在灶台上呀。”声音依旧清脆,却透着一丝迟疑。 家中的饴糖与药包早就丢了,她根本没给过长乐糖,白长安神情沉下来。 几乎同时,右肩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 再一看,眼前站着的“长乐”,没有五官,只有一片阴影。 它手中还抓着一缕从门里伸出来的灰白气息。 一个细节骤然刺穿迷雾,她没有嘴。 那刚才的对话是什么? 白长安眉头紧皱,周围安静的假象轰然崩塌。 脚下传来软塌塌的触感,还有带着些许温热,起伏着的地皮在脚下一鼓一鼓的。 被布满褶皱的肉膜所替代的是两侧的墙壁,色泽呈现红到发黑的状态,一张张模糊难辨的人脸镶嵌在膜体之上,黏腻的絮语正由那些人脸向外传递。 “疼…疼…我的骨头…” “别走!求你…看看我,我好害怕…” “哈…哈哈,它在吃我……” “呜…好冷,井里好黑…谁拉我一把…拉我一把啊……” “留下吧…下面多暖和啊?下来陪我们!”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重叠交织,疯狂往她耳朵里钻,往脑仁里钉! 白长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口闷的发慌,呼吸也开始短促。 她狠狠咬了一下舌尖,针刺般的痛感随着铁锈般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勉强将然涣散的神智给拉扯回来。 眼睛充血发红,金纹蔓延,灼烧般的疼痛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在这片扭曲晃动的视野当中,于巷子的正中间,长着一棵“树”,这棵“树”是由无数条灰白手臂相互纠缠、拧转之后所形成的。 那些手臂从地面伸展而出,它们的指关节呈现出扭曲变形的状态,有些手指甚至抠进另一条手臂皮肉之中。 在半空中互相抓握、缠绕、撕扯,形成一个两人合抱粗的“树干”,“树冠”则是更多向上的手臂,手指全都痉挛般地张开,在空中徒劳地抓挠。 “树干”中央嵌着黑铁盒,上面的黄符黯淡无光,盒盖微张,无数丝线从中钻出,扎入周遭的灰白手臂,饥渴地抽取着。 每抽走一分,手臂便透明一分,絮语声变得更尖锐凄厉,而周围巷子的景象颜色也更深。 一股寒意从白长安脚底窜到头顶。 这些丝线,正在抽取那些残存的灰白轮廓,当做燃料,来维持这个不断重复加深的巷子景象!那些人影都是被吞噬消化后的碎片! 盒子不能丢,更不能让这东西继续吃下去了,每多吃一口,困住她的牢笼就更坚固一分。 她死死盯着那棵树,又看看背篓里被裹着的盒子。 在两个盒子存在的空间里,能看见一条细的能量流连接着,背篓当中的盒子会发出呼唤,而藏于树里的盒子则贪婪地回应。 一个念头浮现出来,她朝后面退了两步,猛地将背篓转动了个方向,使里面盒子的开口之处,正好对准着那棵树。 “嗡——!” 盒子剧烈震动,更多黑气从裹着布的缝隙当中汹涌出来,但这一回,黑气不再四散开来,而是凝聚成一股,直直地朝着树中央那个嵌着的盒子射过去! 树中央的盒子张开,更多暗红丝线疯狂窜出,贪婪吞吃着涌来的黑气。 但黑气太急太多,来不及下咽,丝线剧烈颤抖,抽取的节奏彻底崩乱。 透明的液体从地面泼溅而出,墙面的人脸迸出尖厉的嚎叫。 两个盒子之间原本黯淡的连接变成为一条光带。 就是现在! 白长安并未转身逃跑,反而朝着那棵令人作呕的树冲去,柴刀被高高扬起,全身力气汇聚起来,附着金线朝那条光带用力劈砍而去! “嗤——!!” 刀锋没有砍中实物,却发出刺响,光带剧震,闪烁得几乎要炸开! 所有灰白手臂从相互纠缠的“树干”上脱离,铺天盖地朝她抓来! 那些冰冷的手臂穿过她的身体,带来无数破碎凌乱的画面。 在井沿边跪定一位发色泛白的女性,半块发黑的馍被她双手攥握,肩膀抖动,眼泪砸在青苔上;有少年于窄巷拼命逃窜,袖口被挂住,他惊恐回头,眼角瞥见灰布鞋;正值年轻的女孩,蜷缩在四面透风的破屋,咳嗽引发全身颤抖,血沫溅在补丁被子,胸口黑气缓缓弥散…… 无数声音在她脑子里重叠: “跑!快跑!” 温热的液体从耳朵和鼻子淌出,在脖子上形成黏湿的一片,赤红眼睛的白长安朝着那棵树冲去,锋利的柴刀插入盒子边缘的间隙,狠狠地一撬。 盒子下边有一口古井被石板盖着,石板右下角还刻着一行小字:五月初五。 她没犹豫,用肩膀顶起石板朝着光带弱的地方用力一掀。 “砰——!” 第4章 埋伏 光带断了,那些灰白的肢体也在半空散成光点,慢慢飘下来。 脚下踩着湿乎乎的青石板路,两面墙斑斑驳驳,说明她回到了真实世界。 白长安挨着墙瘫坐在地上,喉咙里全是像拉风箱那样的喘息声,石板路明明就在眼前,可视线里全是模糊的重影。 有温乎的液体从眼睛流下来,她也不想去擦。 坐在地上,直到眼前从模糊变得清楚了,她才扶着墙站起来。 走到巷口外,看到回春堂招牌就在斜对面。 柜台后,中年男人停下药碾,抬起混浊的眼。 白长安脚步一顿,面前的掌柜正是之前和灰衣人交谈的中年人。 垂眸放下背篓,拿出盒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掌柜盯着盒子看了几息,又看向她衣襟上的血渍,开口,声音沉闷:“路上看见什么了?” 白长安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因为视线模糊微微眯起眼,喉咙火烧一样疼,嘶哑得厉害: “看见一棵树……” 她顿了顿,含糊说:“树中间吃着盒子里的东西,吃相很难看。” 掌柜脸上的皱纹都僵了一瞬,他盯着白长安,目光锐利,回春堂里一片死寂,只有角落里的虫子在悉悉索索爬动。 几息之后,他什么也没再问,手托着浮空的盒子走向深处。 “在这等着。” 再次出来以后,她看见那个盒子上面多了一圈黄符。 掌柜说:“拿着,马上交给采药人。” 白长安没再说话,拿起盒子塞回背篓里,转身出了回春堂。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路在眼前有点晃,看东西边缘发虚,像隔了层油纸。 老林子黑压压的,小屋的门,自内而开。 采药人看了看她的背篓又看她的脸,侧过身体说道:“进来。” 屋内油灯昏暗,白长安注意到了木桌上的旧香囊与木梳,它们在周围杂乱的环境下显得很突出。 采药人把旧物迅速地收起来,他的动作有一些慌乱的感觉“东西呢?” 她把背篓放下后,手摸索着拿出盒子,将盒子放到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 采药人目光落在盒子上,他抬起左手,挽起袖口。 手腕朝上的方向,一条猩红丝线在蠕动,“这是子丝,从母株分离出来的,专门寄生修士。” 讲完之后,他一把将那盒子抓起,而后转身朝着屋角走去,掀开破木床,一个黑洞洞的地窖口露出来。 “下来。”他端着油灯,弯着腰钻了下去。 白长安跟随下去,地窖面积不大,中间放着一张石头制成的台子,台面刻画了些许歪歪扭扭的符号标记。 采药人将盒子置于桌子上,接着从怀里拿出根细长的骨针,把左手中指割破,将血涂抹在骨针上,嘴里开始念叨些什么。 他嘴里发出念诵声,石台之上的符号一个接一个闪烁幽绿的光,盒子上贴着的黄符轻响,传来细微的滋滋声。 白长安看着,后脖颈的汗毛立了起来,本能地排斥骨针上的血。 “成了。”采药人长长吐出口气。 “至于第二件事”,他转身把盒子递给白长安,“把这个,埋到它最开始长出来的地方。” 白长安没接,她看着采药人,“这是第二件事?你没说是去送死。” “这是唯一能弄死影煞的法子。”采药人把嗓音压低,眼中恨意刺骨,“回春堂赵坤,身上也缠着丝,“心甘情愿”为影煞掌管着这处饵田,这盒子里装的是他炼的母株残片再加上镇魂符。只有把它埋回根部,才能够启动阵法,反噬其主。” 他扔出块木牌和一张盖着官印的硬纸,说道:“可认得?威远镖局的押镖凭证,办完这事,你爷爷所需的药,去州府的路引,我都会给你,干净的路引,查不出来路。” 白长安沉默片刻:“怎么埋?” 采药人从石台下方摸出个油纸小包。“滴一滴你的血在上面,和盒子一起埋了,这是饵,影煞通过母株能感觉动静,这个会吸引他亲自来看。” 说着他又递过一枚蜡封黑丸,“疗伤药,现在吃。” 她接过药丸,把蜡封捏碎,一股混着苦味的刺鼻气味冲了上来,她没做犹豫,便将药丸扔进嘴里。 药丸下肚,一股热流遍及全身,右肩的寒意骤减,视线变得清晰,体力甚至比从前更胜一筹。 这是仙丹吗?白长安心中惊奇。 “记着,”采药人最后嘱咐,“抓紧时间埋好,随后立刻离开,别回头。阵法启动的时候,那地方……不会再有活气。” 白长安点头答应,把油纸包连同盒子一块儿放进背篓,转身沿着地窖的木梯爬上去。 推开木屋歪斜的门板时,天已经快黑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木牌,迈开腿,朝着野人沟奔去。 看着白长安离去后,采药人才慢慢回屋,颤抖着从怀里拿出那个旧香囊,紧紧捂在眼前,喉中挤出困兽般的呜咽。 野人沟深处。 白长安把最后一捧碎石盖在盒子上,手指碰到下面的盒子,冰的扎手。 她缩回手在裤腿上蹭了蹭,起身拿出油纸包。 拆开油纸包,里面是块琥珀一样的半透明结晶,她摸出柴刀,用刀尖在食指上轻轻一划。 血珠子冒出来,她挤了一滴在结晶上,血一点点沉下去,让结晶的颜色更深了。 白长安把结晶塞进盒子旁的石缝里,用碎石盖严。 做完这些她背起背篓快步离开,绕过一个弯,到了和采药人约定的黑色巨岩。 巨岩边站着两个人,采药人和回春堂的掌柜赵坤已经在那里等候。 赵坤的脸色泛青,眼珠子不停打转,脖子侧面有一块鼓包,随着他的呼吸一缩一胀。 采药人没看她,盯着岩峰方向,他的脚边插着面灰色的小旗子,旗子破破烂烂,旗面绣着暗褐色的纹路。 “妥了?” 白长安点头。 采药人从怀里摸出两面一样的小旗递给赵坤,“你的地方你清楚,旗子插稳,拿好这个。”说着他又塞过去一个用黑绳拴着的灰扑扑的小玉片,“看见线动了,就立刻捏碎它往我这跑,记住,机会只有一次。” 赵坤接过那旗和玉片,那玉片差点险些从他指缝之间滑落下去,他赶忙把它抓稳,而后转身朝着对面乱石堆的后方跑去。 采药人转头看着白长安,用手指了指处于巨岩旁边的那个位置,说道:“不管外面发生任何事情,你都不要出来。” 白长安往将目光投向他所指的方向,那儿有着一道黑黢黢的狭窄石缝, 余光在采药人身上扫过,他的脸上除了杀意,还有一种诡异的平静感。 她没吭声,走向石缝,侧身往里面挤,后背贴上了冰凉又粗糙的岩壁。 岩壁有个天然的豁口,那块插旗的地,正好能看见。 四周渐渐地静下来,风在石头间呜呜地刮过。 突然,外面的旗子抖了抖。 采药人的身体瞬间如同拉满的弓弦一样绷紧。 白长安心一紧,他把目光投向外面,外头漆黑一片,似乎什么都没有。 但很快,那股带着腥气的味道又从地底渗出,无数猩红丝线从半空中醒来,兴奋地朝她埋下血饵的地方涌去。 一个灰色的影子,从阴影里走出,是灰衣人影煞。 影煞兜帽压的低,看不清脸,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落在那片碎石上。 他喉咙发出“咕噜”一声,蹲下身伸出枯枝一样的手。 指尖就要碰到碎石时。 “动手!”采药人暴喝一声,狠狠捏碎手中玉扣。 “咔。” 随着一声轻响玉扣碎裂,一圈肉眼不可见的波纹以采药人为中心荡开,扫过整片埋伏的地界。 “啊——!!!” 几乎同时,赵坤藏身的那片乱石堆后爆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叫声。 白长安的视野中,赵坤脖子上原本潜伏着的饿鬼丝,在被博闻扫过后,徒然变亮。 接着他被无形的巨手一拽,整个人从藏身地打着旋朝影煞飞过去! 影煞抬起头,露出戏谑的表情:“蠢货!就凭这点诱血也想反咬主株?” 他凌空一握。 赵坤身上的猩红丝线破体而出,将他缠成一颗血茧,随即向内一收。 “嘭!” 血雾炸开,几片碎布飘落。 影煞周身气息暴涨,他转身对着采药人抬手。 “老东西,该你了!” 第5章 始终 A哥看着约摸三十多,接近四十的样子,人有些胖,一个大脸盘子看上去忠厚老实。 吕芳在禀报完毕后,当即低下头,不再言语,静静等候着嘉靖的决断。 他温水煮青蛙的计策应该会成功。他现在正在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慢慢进入莫卿的生活,让她对自己不知不觉产生依赖,习惯自己。 几个男知青想上前帮忙,想要控制住刘翠,可到底没见过这样的阵仗,刘翠干惯了农活儿的,力气大,她拿着菜刀挥舞了几下,还差点儿划伤赵成,顿时几个男知青也不太敢靠前,生怕被刘翠给砍了。 见先前凶神恶煞的上司如今变得如此和颜悦色,杨宗泰一时间拿捏不准,这位上司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莫卿说道:“怎么没有一定,谈恋爱不就是奔着结婚去的吗?要不然浪费这个精力干嘛?如果不是为了结婚谈恋爱,那还不如把时间花费在学习上呢。 现在她才知道,自己并不是得不到他的爱,而是因为种种误会,导致她与他离心离德。 一想到自己追个恋综,拍个宣传海报还有资本操控,这心里就像是吃了屎一样难受。 树下的大鹅听到叫声像是打了兴奋剂,翅膀疯狂扇动,恨不得飞上树把苏糖撕下来。 到得前街,王凝将队伍就地解散,赏了些银钱,一片欢声笑语之间,各自散去,大抵也有人临走不忘交代他下次还要娶亲的话再找他们。 “说吧,是谁派你们来的。”于德笑呵呵的往前走了一步,看着燕北寻道。 慕迎霆活了大半辈子,早已经人老成‘精’,而叶寻欢也不傻,他在看到卧室之中空无一人后,便知道了林镇南的意思。 黑猫和男人花一时间也没了办法,不知道该如何指挥,也不知道该如何迎敌,更还安排冰冷眼神的主人再次出现。 不论是电影里还是里,龙套一般都是要死于主角与对手对决的余波之中,可怜的沦为没有台词、还不会露面的炮灰。 每月讹兽部落都要主动给化蛇部落献上一些讹兽作为化蛇部落食物,有时化蛇部落之人也主动到论兽部落“挑食”来吃。 “好了,我的‘德邦’潜入基地,敌人英雄应该是不知道我的英雄在哪的!况且‘飞机’也占领最后一个祭坛,现在可轮到我们反击敌人了!”皇甫皇一边说着,一边操控“德邦”继续往前进走。 唐夜非常惊讶和好奇,这么多的骨骸怪物,实力肯定很强,,但是现在却是这么多的骨骸怪物一起行动,难道那发出黑色光芒的存在很强大? 但是成立游戏工作室,这可是要真金白银的砸钱的,他家里穷的一比,家长哪有钱投资他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 这也得利于何澜是采用暴力手段,直接用灵力强行把死赖床满脸写着绝不出去的程吉吉拉出去的,这才使得没让程吉吉发出反抗的声音吵醒到其他人。 纯粹的赌和发泄愤怒!一脚踹向了房门,门锁部位稍微有点松动,再一脚,门框炸裂,门被踢了开来。 王府中年轻有前途、尚未婚配的管事有好几个,还有侍卫队长,她都可以选。 若真的成亲了,不知道又有多少人会上门来,届时她岂不是要被这些狂蜂浪蝶给搅的没有安生日子? “黎叔,你来了?”中年人正是黎火,黎火看着面前这个神秘的黑袍人双眸闪烁着满意欣慰的目光,而后也点燃了一支香烟,长长地吐出一口浓烟,看着神秘的黑袍人缓缓说道。 “行了行了,学的一点都不像,听着烦死了,赶紧带着你的人离开吧!”周阿仁不耐烦的朝着他挥了挥手。 “没难度,领导放心,我们学校一定积极配合省城那边的工作!”吴校长面带笑容,不停的拍着胸脯保证道。 “没关系的,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周阿仁自信一笑,随后在众目睽睽下,直接来到了讲台上。 再仔细瞧那白发老者,那人分明就是曾在青溟山救过自己的国师季北渊,七年前季北渊还是满头黑发,样子看起来也不超过五十岁,不过过了七年,如今再看竟觉得季北渊已是过了耄耋之年的老者,这怎么可能? 原来她所在的凤国是一个自古崇拜朱雀之神的国家,整个国家都曾受到神明的佑护,可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们信仰着的神明再也不对人们显出神迹,渐渐的,人们便忘记了这个曾经保佑着凤国的神明,改为寻求其他力量。 聂子赫就跟拿了保命符一样,有这样的一个爸,他可不就是天老大,他老二。 覃炀痞劲上来,管温婉蓉急赤白脸还是讨厌他,跑到闺房,一屁股坐到贵妃榻上,舒舒服服往上一躺,翘着脚,一脸惬意,来句“挺软”。 “补、补偿什么,我才不要。”徐佐言舌头一打结,然后就拒绝了,他可不想再被叶爸爸碰见了。 “没事,你仔细下身子,别害了寒。”碧儿笑着,掩门退了出去。当门掩上的那一刹那,碧儿脸上的笑就全然的拂去了,握紧了拳头,强忍着心底的翻江倒海,黛眉紧紧锁着。 因此康敏便先以暗含深意的话点了白世镜一番,让他不敢为乔峰出头帮忙。毕竟白世镜与康敏有染,又伙同康敏一起杀害了马大元,这种事情随便抛出一件都得身败名裂,身犯如此重罪,他又怎么还有脸站出来替乔峰说话? 一旁的东方婼雪心头却是有些复杂,清纯无匹的俏脸惆怅满布,感动之中不乏纠结。 晋王点头,看着端正王妃前去的方向却是佛堂,晋王不由皱了一下眉头,却也没说什么。 东晋今年与北魏断交,没有使臣来往,但百花君入了北魏之地,一路从平陵乘船直下,到了一线城。 隔天,宋执来探病说,就在他昏睡期间,齐驸马抱着长公主双双烧死在公主府,没人知道火势什么时候烧起来的,等发现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第6章 青云县 天刚亮,镖局的车队终于到了青云县城外。 白长安正扒在骡车油布帘子的缝隙边朝外看,晨雾里城墙的影子越来越清晰。 青灰色条石垒成高耸的城墙,城墙缝里长着青苔,城楼顶上飘着几面褪色的大旗,两扇厚重的朱红色城门敞开着,门楣上刻着“青云门”三个大字。 白长安看的有些出神,直到车厢一晃唤回她的思绪。 她回头,发现车里另外几家人也都伸着脖子向外瞟,甚至后面的骡车上也探出不少脑袋,她不由得会心一笑。 车队在离城门百步的地方停下,吴镖头翻身下马走到守城的官兵那儿,对着领头的小队长抱拳行礼。 两人交谈了不一会儿,一个镖师跑过来扯着嗓子喊:“大家听好!县里有规矩,这几日进城的人要多收一笔城门协理费,按户收,每户三十文!各家备好钱,过城门的时候缴纳。”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三十文可比平时贵两成,但没人敢反驳什么,都默契的开始摸铜钱。 白长喜从贴身的旧钱袋里仔细数出三十枚磨的发亮的铜子,攥在手心里。 白长安抱紧长乐,安静的看着爷爷数钱。 车队缓缓前进,穿过城门洞,喧闹的人声扑面而来,城内,镖局把众人安置在了城东客栈的后院大通铺里。 房间简陋,地上铺着厚厚的干草,带着一股日晒的干草香。 夜色渐深,长途跋涉让大家身体早已疲惫,可人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白长乐在草垫上翻来覆去,终于忍不住拉着白长安的衣角小声说:“阿姐,你说吴镖头是不是大好人?我偷偷听见隔壁说现在外头一个地铺都要抢破头,贵的要死,咱们这儿可便宜多了。” 白长安正借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把明天要穿的粗布衣裳仔细抻平。 她故意揉了揉长乐的头发:“各取所需罢了,谁知道咱们这百来号人里会不会出一两个被仙师看中的。这叫情分,不然你以为人家镖头是白当的呀?” 白长乐先是似懂非懂的听着,等头发被揉乱才反应过来,脸一下子红了:“阿姐!说了多少次,不能老摸我头!” 她强调着,伸手就想反摸回去。 白长安呲溜一下躲在爷爷身后,冲妹妹挑了挑眉:“不听不听,长乐念经。” 白长喜被夹在中间,慈祥的笑着张开手挡住白长安。 四周其他户的孩子在大人怀里偷偷瞧着两人,瞧着瞧着也忍不住偷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 白长喜牢牢的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跟着人流在官兵的指挥下涌到城西的一片广场上。 广场上早已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着,白长乐试图踮起脚,眼前却只有一片背脊和后脑,她有些焦躁的攥紧了阿姐的手。 离他们不远处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被家人搀扶着,混浊的眼睛执拗的望向空无一物的高台。 求仙问道,竟如此不分老幼,亦如此煎熬人心。 人声越来越沸,有种快把广场掀翻的感觉。 “铛——” 一声清亮悠远的钟声自苍穹落下,并不震耳,却像冰凉的泉水一样抚平每一颗焦躁的心。 广场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不由自主抬头往天上看。 天光暗了一霎,一个流转着璀璨金芒的巨大法阵在空中展开,符文流转,道韵天成。 两艘庞大的仙舟浮在法阵两边的云气里,舟身非金非木,泛着玉一样的光泽,就这么静静浮着,压的下面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 五道身影自仙舟飘然而下,眨眼间就落在人群避出的空地上,不染尘埃。 为首是一位气质清冷的女修,云鬓高挽,身着淡蓝色广袖长衫。 她身后跟着两男两女,皆是气度不凡。 那女修目光平静地扫过下面黑压压的人群,抬手轻轻一拂,一个半人高的白玉尖锥稳稳浮在地上。 她身旁一位面容儒雅的青衣男修士向前一步,声音温和却清晰地穿到广场每个角落: “我等乃仙盟执事,奉命在此主持青云县灵根初测。” “以此窥灵锥检测,灵光显化者通过,过初测的人可携一名随行之人共同进入小灵寰界,参加后续入门考核。”他抬手指了指白玉尖锥。 这话一说,人群顿时引起了小小的骚动,可带一人! 青袍修士停了停,继续道:“入界以后,能通过所有考核的人可与其携带之人一同拜入宗门,若未过……”他语气平和:“亦会有接引仙舟将尔等平安送回凡界,凡入界参考者,无论通过与否,仙盟皆会赠予百两安家银,以偿跋涉之劳。” “现在,十人一组依次上前,触碰窥灵锥。” 青袍修士话落,身后窥灵锥顶上绽放柔和的光晕。 一个青壮汉子脸上憨厚的期待僵成灰白,愣在原地,被后面的人推攘着离开时,脚步都是飘的。 有几个半大孩子指尖刚触及到锥体便吓得一缩,在仙师平静的目光下又战战兢兢贴上去,依旧死寂。 一个扎着红头绳的女孩“哇”地哭出来,被她面如死灰的母亲死死搂紧怀里拖离。 有人不死心,还想冲回去,立刻被一道无法抗拒的力量拂开,消失在原地。 后面上前的人愈发胆怯,仿佛那窥灵锥是什么怪物。 广场上安静的可怕,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和心跳。 “亮了!快看!亮了!” 一声激动到变调的喊叫划破了广场上几乎凝固的沉寂。 无数道惊愕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引起窥灵锥反应的,竟然是之前那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此时老太太布满皱纹的手掌下,窥灵锥正散发出厚实温润的明黄色光芒,光芒间隐隐浮动着山川虚影。 负责记录的男仙师朗声宣布:“徐桂芬,地品中,土灵根。” 一枚刻有简易云纹的青色圆环凭空出现在徐桂芬的腰间。 这天大的运气砸在一个看着最没可能的人身上,一下子点燃了有些人心中的妒火。 “不可能!凭什么!”前面人群中落选的中年男人猛地冲出来,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徐桂芬:“仙师!她都老成这样了,还能修什么仙?这不是糟蹋仙缘吗!这测试有问题,我恳请仙师重测!” “是啊是啊。” “这怎么可能呢,仙师。” 人群间一部分人附和着中年男人的话。 一直静静站着的其他几位仙师动了,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到那叫嚷的男人身上。 仙师们的眼底不见丝毫暖意,只有一种看虫子蹦哒似的微嘲,先前的为首女仙师抬起素白的手,对着徐桂芬虚点一下。 下一刻,徐桂芬那原本浑浊的眼睛变得清亮,驼着的背脊挺直了不少,脸上深深的皱纹也舒展了些。 整个人看着还是老迈,可之前那股衰败气没了,现在反而透出一种活力。 下面的人群骤然安静,每一双眼睛里都绽放出狂热的光,压抑不住的呼喊声爆发。 “瞧那老太太,方才还佝偻着背,这会儿挺的多直!” “这……这是仙法!她返老还童了。” “当真是仙家手段!” 旁边的青袍仙师适时开口,语气不再温和:“修仙之路,本就是修天地之生机,争造化之玄奇,尔等若连此等觉悟都没有,还是趁早归去为好。” 那叫嚷的男人和下面的附和者连辩白的机会都没有,就在光芒闪动间被送走了。 青袍仙师重新看向还在沉浸在身体变化,激动得微微发抖的徐桂芬:“选吧。” 徐桂芬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翻腾对女仙师深深鞠了个躬:“仙师大恩,草民一辈子记得,草民选择带我的孙女,王小丫。” 仙师点头回应,与此同时之前被送走的人群里,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被一团柔和的光包裹,凭空出现在其中一艘仙舟的甲板上,正好奇又害怕的往下望。 这一幕窜进白长安心里,她指节扣紧虎口,扣得生疼,猛地转头看向爷爷。 白长喜并未察觉到她的注视,他只是愣愣地望着前方,脸上有一片近乎茫然的空白,以及一种难以理解的哀戚。 他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第7章 灵寰界1 队伍在一种紧张的气氛中向前挪动。 “刘大宝,黄品上,土灵根。” “陈悦,玄品中,水木双灵根。” …… 终于快轮到他们了。 白长乐被推到最前面,窥灵锥在晨光下泛着的光衬得她瘦小的身子更加单薄,她嘴唇抿紧,回头望了一眼。 白长安冲妹妹用力眨眨眼,用口型无声的说:“别怕。” 他们刚刚商量好,不管谁通过,都必须带上爷爷,其次是长乐。 为此白长安甚至威胁两人,若他们不答应,便马上放弃回家,老人拗不过,最终红着眼眶点了头。 白长乐带着豁出去的劲头,将微微发抖的手伸出。 一息,两息,三息……时间在寂静中拉长,窥灵锥光晕依旧平稳如常。 她的手垂下来,小脸没了血色,脚步有些踉跄的离开。 白长安看着长乐的背影,掐着虎口的指节更加用力,她看向爷爷。 老人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挺直背脊上前,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按上窥灵锥。 刹那间明黄与青绿交织亮起,光影间透着土地虚影与草木嫩芽。 “白长喜,地品下,土木双灵根。” 老人身体一震,那交织的光芒映在眼中,他硬生生压住内心翻腾的情绪,朝着仙师恭敬俯身:“草民……选我孙女,白长乐。” 一枚青色云纹圆环浮现在他腰间。 最后的希望落在了白长安身上。 四周的喧嚣,甚至自己的心跳都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她眼前的世界收缩成一条笔直的路,路的尽头,是那尊流转着光晕的窥灵锥。 她走上前站定,抬手。 一息。 什么也没有发生,锥体光晕依旧平稳,绝望的冰冷顺着指尖攀上来。 就在她几乎要认定结局的刹那。 “嗡——!” 一股纯粹磅礴的蓝光轰然炸开,吞没了整个锥体! 庞大的蓝光中有数道古老玄妙的符文升起,环绕着光锥旋转。 光照亮了她沉静的脸,也照亮了周围每一张写满惊愕的面孔,人们下意识地眯起眼,后退半步。 始终古井无波的五位仙师,此刻目光齐刷刷聚拢过来。 他们互相之间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中第一次露出讶异与不加掩饰的欣喜。 “白长安,天品上,水灵根。”女仙师的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品上。 这三个字带着某种魔力,击碎了广场的寂静,随即炸开海啸般的哗然! 连那些已经获得资格的幸运儿都纷纷望来,眼神里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羡慕。 一枚与先前不同的青色圆环浮现在白长安腰间,圆环花纹不是简单的云纹,而是首尾相连的阴阳双鱼图案,隐隐有灵光流转。 她眉眼舒展,竭力压住上翘的嘴角,传送光芒包裹住了她。 眼前一闪,广场的喧嚣随着轻微的失重感消失,再睁眼已站在仙舟甲板之上。 脚下是刻满符文的船板,四周云气流动,俯瞰下方,青云县城已经缩成棋盘大小。 “长安!”白长喜几步冲过来,紧紧把她搂进怀里,巨大的喜悦与后怕让他一时哽咽。 白长安用力回抱爷爷,感受着此时的庆幸。 松开手,她急忙环顾四周:“长乐呢?” 甲板上已有五人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他们周围也没有其他家属的身影。 白长喜指向不远处隔着云气的另一艘仙舟:“别担心,长乐应当在那边。” 即便通过了初测,众人也不敢在这等仙家威严前随意走动,都拘谨的在原处等待。 直到日头西斜,下方县城灯火亮起,那片广场终于空荡。 五道流光自下升起,分开上了两艘仙舟。 先前为首的女仙师踏前一步,看着甲板上八张紧张的面孔说道:“恭喜诸位,今日站在此处就是迈出了问道求仙的第一步,他日若有缘,或可互称一声道友。” 略微停顿后:“在下碧落宫,莫听澜。” 青衣男修士微笑颔首:“听潮阁,顾言念。” 眉眼疏朗的女修接口道:“逍遥宫,贺枕书。” 三个名号落在众人心中,这些曾经传闻中缥缈不可及的名字,此刻竟显得如此真切。 顾言念继续说:“诸位无需忧心,携带的人皆在另一艘仙舟,由另外两位道友妥善照拂。” 甲板上的紧张的气氛一松,隐约有舒气的声音。 贺枕书温声道:“仙舟即刻启程,约莫明日辰时抵达,舟内已有安排,各位可随意挑选房间休息。” 话音落下,甲板滑开一道向下的拱门。 白长安反应最快,拉着爷爷穿过人群,率先踏入仙舟内部。 门后是一片开阔明亮的大厅,穹顶高阔,中央设了一处活水池,几尾色泽鲜亮的锦鲤悠闲游动,旁侧不知名的植物散发清雅香气,四周虽不见灯烛却被柔和的暖光照亮着。 两侧延伸出长长的走廊,廊边是一扇扇木门,门楣标着不同数字。 白长安两人目露新奇,未多停留,两人走向左侧稍显僻静的房间,选了两间相邻的房间。 第二日天未亮透白长安就醒了。 推开房门,爷爷果然也站在门口,两人对视,默契地向甲板走去。 昨日登舟之时已是黄昏,而此刻,仙舟航行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上。 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翠色山体,山体上生长着无数发光植物,藤蔓缠绕在巨大的树木间,更有瀑布自山顶垂落,坠入下方飘着霞光的云雾中,激起梦幻的光晕。 仙舟本身被一层光膜笼罩,隔绝着外界的强风乱流,只留下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正当白长安为此景出神时,腰间忽然一热,低头看去,那枚双鱼圆环正散发着湛蓝色荧光。 她看向爷爷,他腰间的圆环也亮起了温和的黄绿光晕。 两枚圆环的光与下方浩瀚的翠色山川产生了某种玄妙共鸣,互相辉映。 白长喜也察觉了,惊讶地摩挲圆环。 “看来这圆环不光是凭证……”白长安眼神发亮。 甲板上其他人陆续走出,皆发出惊呼,所有人腰间圆环都亮着不同亮度和颜色的光。 就在这时,仙舟前方原本平静的天空骤然褶皱,云雾中心扭曲收缩,形成一个漩涡。 低沉的嗡鸣声传来,巨大仙舟穿透了扭曲的漩涡,后方的山脉模糊隐去。 “唔……” 身旁一声闷哼打断了白长安的思绪,她转头,只见爷爷脸色微白,身子晃着扶住船舷。 “爷爷?!” 白长安心头一紧,警觉环视周围。 甲板上众人状态各异,其中一位小男孩已经脸色煞白的瘫坐在地,捂着胸口干呕,旁边的女子扶额蹙眉,呼吸急促。 而她自己?不仅没有丝毫不适,反而觉得周遭空气清新的不可思议。 就连昨日残留的最后一丝疲惫都彻底消散,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明。 是灵气吗?一个猜测在心底浮现。 “诸位稍安。” 顾言念温和清越的声音响起,抚平了甲板上些许慌乱,他与莫听澜、贺枕书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船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了然。 “灵寰界为聚灵之地,诸位身聚灵根,身体会自发汲取天地灵气,初临此界吸纳过多精纯灵气,难免有些眩晕气闷。”他温声解释。 原来如此,众人心下稍定。 贺枕书轻笑上前,并未见其有什么动作,一股无形暖风荡开拂过甲板上的人。 刹那间,白长喜只觉得胸口的憋闷和晕眩迅速褪去,呼吸变得舒畅,其他人也纷纷缓过气来。 贺枕书衣诀随风而动,她面向船头,声音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欢迎来到,灵寰界。” 白长安顺着她的目光低头望去,瞳孔收缩。 下方绵延的荒野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无法以宏伟简单形容的巨大城池。 数只通体赤红形似巨鹰的机关造物正在上口有序盘旋。 城池在阳光下流转着瑰丽光华,用各色如玉的奇石与藤蔓缠绕的巨木交错构成奇巧绝伦的建筑。 高大的城墙蜿蜒如龙,墙上符文流动,隐约构成庞大的阵法光晕。 尽管距离尚远,还是有一阵声浪扑面而来,欢笑声、乐器声、奇兽清鸣声与穿透力极强的叫卖吆喝混成一片。 “刚出炉的培元凝气散,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北荒新猎的雷犀角,铸剑炼器的上品材料,只此一家!” “最新《灵植图鉴.增补篇》,收录三十二种迷雾沼泽新种!” “璇玑天衍府直出,丙火燎原符,十张一套,威力有保障!” 第8章 灵寰界2 仙舟无声滑出云层,稳稳地落在城边的接引广场。 广场以白色奇石铺就,温润扎实的触感透过鞋底传来。 人群带着初临陌生之地的惶然走下来,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跌跌撞撞拨开人群朝这边跑来。 白长乐蹲下,接住扑上来的长乐,伸手轻拍她绷紧的后背。 她起身将妹妹牵好,右手扶住因旧病未愈而步履踉跄的爷爷。 “接引至此,我等任务已完成,后续事宜自有专人安排。”莫听澜已立于众人之前,声音简短清晰。 言罢她与其他几人略一颔首,身形便消失在广场上。 走的干脆利落,将几十号人留在了这全然陌生的天地。 大人们不安地牵紧亲人手掌,孩童们则仰头望着天上浮阁与穿梭的巨鸟,发出阵阵惊呼。 这时,几名蓝黑袍服的修士不急不缓走来。 为首是个三十模样的男子,带着一股熟练的语气:“我等是接引主事,接下来由我们引领诸位,请随我来,先去问道院登记,领取暂住钥牌与百识简。” 队伍跟着他,懵懵懂懂地移动,跨过一道水波般的光幕 眼前一花,视线重新清晰时,已立在一座古朴雅致的阁楼前沉木散发宁静悠远的木香,闻着心神渐安。 阁内已有不少衣着鲜亮的人在走动,两侧还有几队蓝黑制袍的修士巡守,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领队主事并不多言,带众人穿过前堂来到一处大院,院中空旷,仅有一张乌木长案,案后坐着位悠悠饮茶的老翁。 “登记。”主事言简意赅。 老翁抬了抬眼皮,案上三枚玉符浮空而起,表面流光一闪。 三卷竹简便垂在白家爷孙腰间,同时数缕流光自玉符窜出没入腰间玉佩。 “这就……好了?”白长乐拽了拽腰间突然多出的竹简,瞪大了眼。 还没细想,一个巴掌大小的小光人虚影投射在他们身前,发出平直的声音:“你们好,我是八十九号引导灵偶,负责各位的基础指引。” 小光人说完便迈步走向旁侧一栋挂着“四十六”号木牌的小楼,三人连忙跟上。 房间简雅,小光人跳上屋中的圆桌,指向竹简:“请将竹简贴附在额头。” 白长安依言将竹简贴上眉心,下一瞬,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明明没有文字和声音,却直接化为清晰的理解与画面,像被硬塞了一本立体带演示的新手手册兼招生简章。 此处是小灵寰界,由仙盟统管,她现下所在的是天元洲下属的南庄城,各洲皆有负责接引的问道院。 至于大灵寰界,并非另一处广袤大陆,而是所有宗门、洞天、秘境等独立地域的总称。 这个世界中灵根只是属性,品级是灵气的转化吸纳效率,力量体系也无天生的黑白界定,更多是行为和立场的划分,而非能量本身的标签。 其中一条信息让白长安心下沉思:灵寰界土生土长的人没有资格携带亲眷入门,这是凡界上来的人的特权,像极了给外来人才的特殊通道,又带点说不清的意味。 接着是各宗门的简要名目,其中尤其醒目的是被称为五宗的五大顶级宗门:云涯仙宗、碧落宫、太霄玄宗、洞冥山、璇玑天衍府。 此外还有四海妖楼、逍遥宫、灵释禅院、扶摇宗、听潮阁等大小宗门势力,各具特色。 入门测试也并非统一考核,而是由新人自主选择意向宗门参考,首选不过也可考核其他宗门,但每个宗门一生仅一次测试机会。 信息流退去,白长安放下竹简,揉了揉隐隐发胀的额角。 这根本不是她想象中充满偶然的草台班子式收徒,而是一个高度成熟的选拔,从初测接引到自择宗门,环环相扣。 震撼之余,还有一种规则之下的复杂安心感。 房间很安静,只有小光人散发柔和的光芒。 消化完所有信息之后,她对自己以及家人的未来也有了更清楚的认识,于是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亲人。 妹妹脸上仍然留有信息冲击后留下的茫然,爷爷眉头微皱,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打,反复思考。 “八十九号。”白长安清了清嗓子,打破了沉默,“能否给出各个宗门更多的信息,例如往年考核的大致内容,以及对各种属性的重视程度?” 小光人的眼睛里光芒稳定,声音没有波动:“基础信息已经提供,详细的考核内容属于宗门内部事务,无法公开。” 白长安又侧面打探了一番,结果还是一样,果然考核不容易外泄。 她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疑问地望着爷爷:“要不要出去找人打听一下?” 白长喜沉思了一会儿,摇头道:“难,这里人生地疏,真正有价值的消息门道,岂会轻易告诉外人,听多了,分不清真假,反而更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况且竹简上已经说了,咱们的活动范围只能在问道院附近。” 白长安点头,盲目行动的风险很大,她无意识地扣住了虎口,脑子飞快地转着。 片刻之后,她抬眸:“明日宗门测试开始,今天要将竹简上所记载的所有宗门都过一遍,提前选出三个最合适的。若不成,马上转到下一个,我们一定要抓住每个机会。” 白长喜眼中掠过欣慰,重重地点了点头:“行,就这样办。” 夜晚时分,南庄城的热闹被挡在院子之外,只有星星点点的星光从窗户缝隙中透了进来。 房间里爷孙俩还没有睡,坐在桌子前商量。 两人时而皱眉时而舒展眉头,手指偶尔在空中比画一下,反复回忆、衡量。 “长安。”爷爷忽然开口。 “嗯?” “这一去……若是选不上,”他的声音很低,“咱们就回不去了。” 白长安手一顿。 “钱花光了,锁押了,鸡卖了。”他慢慢地说,“回去,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屋里有些安静。 许久,白长安继续手上的动作,声音平静:“那就选上。” 白长喜抬起头看她,灯光下白长安的脸还很稚嫩,但那双眼睛亮的惊人,带着一种近乎凶狠的执拗。 白长乐在房间角落的蒲团上静静地坐着,守着她的爷爷、阿姐。 月光把她的影子拉长投在地上,和另外两个身影融为一体。 第9章 宗门测试1 天刚亮,问道院门外就热闹非凡。 门口空地上停着十几只胖乎乎的蓝色大鸟,是风鸠,一种性情温顺的低级灵禽。 每只鸟的胸前都用红绳挂着一个小木牌,上面简单刻着宗门的名字。 人群三三两两地找到木牌,聚集在自己所选的风鸠旁。 白长喜并没有立刻走向自己选中的那只,他突然蹲下身子,与白长安的目光平视。 握着她的手,声音有些哽咽:“长安,爷爷知道你从小比别的孩子更有主见,不服输。” 他停顿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最重要的事情,“不管怎么说,你还是个孩子,要记住留得青山在,待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自己的安全永远是最重要的,你怎么样都是爷爷的孙女。” 老人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反复强调同一个意思,握着白长安的手微微用力。 白长安听着爷爷因为担心而絮叨的嘱咐,只是弯起眼睛笑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臂紧紧地拥抱着老人瘦弱而温暖的肩膀。 “爷爷我知道,您保重。” 说完之后,她松开手,转身直接走向胸前木牌上刻着太霄玄宗四个字的蓝色风鸠。 白长喜站在原地,望着孙女的背影消失在人海中,眼眶不自觉地一热。 他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眼睛里的湿气逼回去,转身走向另一边标有万穗宗的风鸠。 他的路在泥土与生机之间。 白长安靠近太霄玄宗的风鸠时,发现旁边已经围了许多人,人数比其他宗门多出很多。 有穿着简陋麻衣的人,也有穿着灵光料子的人,后面的应该就是小灵寰界本地人。 这些人年龄各异,不仅有头发花白的老人,还有很多少年男女。 不管他们从哪里来,不管他们多大年纪,此时都围在了这只风鸠周围,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锋芒毕露的锐气。 白长安走进了这群锐气中,如同一滴水融入到溪流里一样,既不显眼,也没有被淹没。 风鸠伸长脖子发出一声清亮悠长的啼叫,收在身侧的宽大的翅膀猛然一振。 一股结实的气流稳稳地把白长安和其他人托了起来,轻飘飘地飘在风鸠变宽变大的背上。 鹏北海,凤朝阳。 又携书剑路茫茫。 …… 风鸠穿过一道波动之后,一片不同于前面青山绿水的地貌慢慢显现出来。 白长安抓紧了手中柔软而结实的羽毛,稳住身体望着前方。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仙气飘飘的洞天福地,而是一片险峻的山峦。 山体多为铁灰色,没有多少草木,只有嶙峋的怪石以及角度夸张的断崖。 风鸠飞向险地,落在光秃秃的山腰平台之上,然后扇动翅膀隐入云层。 剩下的人望着陡峭的山体面面相觑。 “太霄玄宗入门考核。” 每个人脑海中都响起了一种分不清来源的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峻威严。 “三重试炼,开始。” 没有解释也没有说明,几个字重重落下。 白长安的眼底浮现金纹,但是想到刚才那道冰冷威严的声音,马上就又消散了。 她不敢赌,也不能赌。 旁边的人皱着眉头打量着四周,有几个反应快的少年互相看了看,显然想结伴而行。 白长安悄无声息地挪动脚步后退,离开了人群。 她沿着山壁来到一个比较偏僻的侧面。 她心里明白,在个人试炼中临时组队的队友是最不可靠的。 在站定的一刹那,脚下岩石上出现了一个发光的标记,指向下面幽深的峡谷。 不光她脚下,在平台那也有人陆续发现了指引。 白长安探头看了一下,这个平台距离下面大约十几丈,岩壁虽然很陡峭,但是并不光滑,上面有很多可以借力的凸起和裂缝。 她收回目光,凛冽的山风把她的衣服吹得哗哗作响。 从怀里拿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灰色布条,认真地缠在了手掌和手腕上。 啧,宗门考核嘛,上山下山爬楼梯,老套路了。 缠上布条之后,既可以增大摩擦又可以保护手掌,白长安蹲下身子,抓住一块坚硬的岩石边,先用一只脚轻轻地试探着往下蹬去,蹬了蹬,确定踩实了。 另一只手抓住下面的石缝,身体重心慢慢下移,整个人就像壁虎一样贴在了岩壁上。 继续向下,稳住,再试探一下,动作虽然不快,但是很稳。 山风刮过身体,她把身体贴得更紧,手指扣得更牢。 好在下山的道路并不算天堑。 她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的一小块地方,慢慢地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另一边,在云海之上某处的楼阁中,巨大的水镜荡漾着清光。 水镜前站着三个身穿白金两色束袖劲装的太霄玄宗弟子,背着手,身姿挺拔。 他们目光冷峻,一个个看着水镜中的身影,偶尔低声说上两句,指尖上微微泛着光记录着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长安的脚终于踏上了下面那条狭窄的山路。 她活动了一下发僵的手指,手心被石头磨得发热。 回头望了望上面已经缩成小点的平台,岩壁上还有几个慢慢移动的黑影。 还没有来得及让心跳平稳,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关:身。” “洗尘路。” “此路灵气斑驳,乃万载沉积,吸纳着,经脉尽毁。退避者,道心不坚。” 声音消散后,她抬起了眼睛。 崎岖狭窄的山路到了前面不远处就断了,接着出现了一个幽深狰狞的峡谷口。 峡谷两边的岩壁高耸入云,岩壁上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痕迹,这些痕迹并不是天然的纹路,而是被劈砍后留下的痕迹。 有的印记光滑如镜,映着天光,有的印记却支离破碎…… 光是盯着看就能感觉到凌厉、厚重、飘渺的各种残留意念。 峡谷里有无形的罡风从里面不断地倒卷出来。 白长安眯着眼睛,站在入口不远处,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向后。 她敏锐的感受到前面的路很长,修仙的道路从来就没有容易二字。 她扯了扯嘴角,用粗布缠住口鼻,以免风沙直接灌入。 抬脚往洗尘路走去。 踏入峡谷的那一刻,无数混乱的气息尖啸着扑来。 白长安感到身体猛地一沉,不仅脚步迟滞,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尽量降低身体重心向前挤,衣服被刮得紧紧贴在身上,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越往前走,雾气越重,颜色也隐隐带着铁锈色,动作越发僵硬迟缓,身上甚至开始出现冻伤般的青紫。 有人试图往内侧靠,只不过停下一瞬,周围的斑驳灵气瞬间将那人吞没,光芒一闪便消失了。 身后陆续有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面超过她,这些人大多身强力壮,脚步匆匆地想穿过这段路。 但很快,他们的步伐就开始凌乱,呼吸变得粗重,其中一人脸色涨红,身形一晃,吐出一口浑浊的瘀血。 白长安一滞,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峡谷里一直很昏暗,时间在单一的重复中变得模糊,分不清是上午还是下午。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走路,而是在推开一扇沉重的门,开始时腿还感觉的到酸痛,后来逐渐变得沉重,最终变得麻木。 突然在后面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有人倒地了。 白长安的后背肌肉一下子绷紧了,脖子也下意识地僵住。 她记得规则,不敢回头,也不敢停,只是把本来已经禁闭的嘴巴抿得更紧,又把早已被呼吸弄湿了的裹住口鼻的布条往上拉了拉。 继续抬起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的腿,放下,再抬起另一条。 一直向前走,一直向前走。 第10章 宗门测试2 身体的疲惫渐渐侵蚀着神志,脑子里开始冒出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要是这腿再长一点该多好啊,不知道爷爷那边怎么样了,长乐在院里等我们怕不怕……这些思绪让她变得焦躁不安。 白长安轻轻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感受每一次吸气时带着铁锈味的空气灌入胸膛。 她开始有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使已经变得急促的呼吸再次变得舒缓。 不要再想结果,不要再想其他人,不要再想任何事情。 把自己当成没有知觉的木偶。 抬腿、落脚、再抬腿。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变成行尸走肉的时候,前面出现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无处不在的罡风减弱了,昏暗的视野也变得开阔明亮了。 白长安抬起沉重的眼皮,风好像停了。 天光从前方照在了身上,她拖着两条腿挪出了无形的分界线。 威严的声音适时地出现: “洗尘路,过。” 声音落下的时候,白长安的膝盖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地坐到了地上。 她颤抖着双手把湿透的布条扯下来,张大嘴呼吸着空气。 直到这时迟来的痛觉才涌遍全身,露在外面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小腿一抽一抽的,脚底板传来阵阵发痒发麻的刺痛。 她瘫坐在那里,一动也不想动,只是仰望着那片明亮的天空。 休息了一盏茶的工夫,周围景象波动重组。 身下一空,她已经置身于一片肃穆奇异的天地之中。 眼前碑林密布,成千上万的石碑竖立着。 它们高低不等,高的像塔楼一样,矮的只到白长安的小腿处。 材质也各不相同,有洁白如雪的白玉碑,有黝黑如墨的玄铁碑,甚至还有看上去像朽木的木碑。 空气中充斥着各种不同的意念,弥漫出一种说不清的威压和沉重。 “第二关:问” “万象碑林。” “三炷香,自行择碑感悟,时限内无所得者,出局。” 石碑前已经有了一些先到的人,有的眉头紧锁,有的眼神狂热,有的手舞足蹈地与石碑交流。 白长安用胳膊撑起自己的身体站起来。 她没有立刻奔向那些最高的或者已经被最多人围住的石碑。 慢慢走在碑林中,目光静静地扫过一块又一块石碑。 她眼神专注地走过了剑气冲霄的大碑,也经过了光华内敛的小碑。 时间在流逝,香炉里的计时香灰一点一点地下落。 她的脚步忽然就停了下来。 目光被一片区域边缘的一块石碑所吸引。 那根本不能算作普通的石碑,而更像是一块被海水和风霜侵蚀了千万年的黑褐色礁石,歪斜地插在土里。 表面很粗糙,密布着小孔和类似海藻的暗绿色斑点,在众多碑林中显得比较寒酸。 礁石,礁石可以算作碑吗? 白长安的目光被黝黑的礁石所吸引,没有丝毫犹豫就走到带有海腥味的礁石前盘腿坐下。 水镜前,一名弟子指尖上流露出微光,他用手指轻轻一点,一个面对一座高大的白玉碑满脸焦躁不安的中年男子被画成了灰色。 中年男子贪图表象,选择了超出自己理解能力的碑文,结果一无所获。 另一名弟子表情平淡地把旁边画面上的一个青年勾掉。 那青年前两炷香没有头绪,最后时刻心浮气躁,随便在面前的石碑上比划了几下,展示出来的内容空洞苍白。 考核一直都在进行中。 这时,一位身材高挑的剑宗弟子目光停留在某块水镜的一个角落里。 她稍微转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的麻衣女孩身上。 “那是……”她低声说,声音里满是惊讶。 旁边焦躁青年的弟子也看见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带着一丝惊讶但是确定地说出两个字: “吞海。” 白长安盘腿坐在黝黑的礁石上,闭目凝神,静心打坐。 轰…… 像被一只大手粗暴地拉进黑暗中,所有的感觉瞬间被粗暴地剥夺了。 无边无际的水把她包围住了。 没有了安静的碑林,也没有了风声。 她置身于一片汪洋大海里,脚下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水。 头顶上,厚重的铅灰色乌云在翻滚,刺目的银白色闪电在云层中炸开,发出轰隆隆的雷声。 狂风带着咸腥冷冽的水汽抽打在脸上,生疼。 没有船,也没有木板,没有可以站立的地方,只有她一个人,以及这个似乎要毁灭一切的大海。 “呜——” 一个大浪从侧面袭来,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那股力量撞进了水中。 黑暗、寒冷、窒息。 海水从各个方向涌来,灌入她的耳朵里。 求生的本能使她手脚并用,拼命向上划水。 猛地从水里冒出来,张大嘴想深深地吸一口气。 哗—— 又有一个巨大的海浪压了下来,比上一个更猛烈、更沉重。 她被很容易地按进了深深的黑暗里。 海水又汹涌地涌了进来,灌入气管里,带来了火辣辣的疼痛和更严重的窒息。 “咳咳……咳……”她在水中剧烈地咳嗽,又咽下了一些苦涩的海水。 眼睛睁不开,耳朵里全是水声沉闷的响动。 恐惧像水草一样缠绕在她的心上,越缠越紧。 眼底的金纹亮了一下又熄灭了,什么也看不清,她根本无法逃离这海浪。 在极度恐惧中,脑子却转得飞快,在白长安快要崩溃的意识中有一丝异样的清明亮起。 不是的! 这不是真正的海! 压迫感太重了,无处不在的力量要把所有东西都拉下去。 那块礁石… 如果无边无际的大海本身就是石碑呢?这个想法在脑子里越来越强烈。 身体在冰冷的海水中挣扎,痛苦并没有丝毫减少,受痛苦和惊恐的影响,她的思维越来越清楚。 再次被巨浪打到海里,窒息的感觉涌上心头,手脚本能地想要挣扎着往上。 白长安咬紧牙关,下定决心,放弃了。 她放弃了本能的反抗,闭上眼睛,强行压制住身体每一个地方想挣扎求生的冲动。 让身体在狂暴的水流中失去控制,不再往上,随着那股力量,缓缓地向更深的海底沉去。 她不再反抗,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剩下的意识去体验。 感受水流对胸腔、骨骼的压迫。 感受比夜晚更浓重的黑暗,无边无际地包围、渗透进来。 感受海水的冰凉,带走体温的同时也洗净了最后一丝浮躁和杂念。 最初几乎要撕裂肺腑的窒息感,不再那么尖锐难忍了。 她的呼吸也变得平稳,就像一滴水一样,正在融入大海之中。 来自深海内部的一种浩大而平和的节奏,开始和她产生波动,并且试探着与之共振。 她没有看见,在黑暗中,她的额头上有深蓝色的灵气凝聚。 光芒越来越亮,照耀着无尽的黑暗。 嗬—— 溺水者终于从水里冲了出来。 白长安突然睁开了眼睛,双手紧紧掐住自己的脖子,张大嘴,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地上的泥土带着湿气,不再是无边无际的海水,她又来到那块黝黑的礁石前。 “万象碑林,结束。” 冰冷威严的声音响起。 她仍然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很久,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的那颗心才慢慢放了下来,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静了下来。 松开掐住脖子的手,手心里一片冰冷潮湿,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残留的海水。 她看了看自己在颤抖的手,又抬头,望着眼前那块普通的黑褐色礁石,眼中有滚烫的光芒。 白长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往前面走。 第11章 宗门测试3 整个地方都弥漫着腐烂的药草味。 白长安猛地睁开眼睛,模糊的视线渐渐地变清晰。 “采药人?”她的干裂的嘴唇动了,这个称呼带来的回忆很快就被更深的痛苦所淹没。 “嗤,还在想你的美梦吗?”旁边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灰衣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小刀。 他低下头,浑浊的眼睛里映着她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这双眼睛挺有意思的,头儿吩咐了,取出来养着看看。” 刀尖在她眼前晃动,冰冷的锋利感使她的瞳孔收缩。 她声音嘶哑地问道:“爷爷还有长乐在哪儿?” “那两个残次品还有活性,泡着呢。” 他说着随手一指,白长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爷爷满身都是猩红的丝线缠绕着,躺在石台上,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 旁边有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暗绿色的药液中,头发凌乱,脸朝这边,口鼻处用着鲜红的丝线…… 爷爷!长乐! 她拼命地挣扎着,镣铐撞击在石台上发出刺耳的哗啦声,手脚上渗出了血。 ”啧,安静点。”灰衣人不耐烦地用刀背在她脸上拍了拍,语气轻蔑。 他的手指拨开她的皮肉,刀刃的寒光一点点地逼近眼睛。 白长安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灰衣人,眼底的金色纹路游走。 下一刻,她的头向后仰去,狠狠地撞了上去。 “呲——” 刀被撞进眼眶里,灰衣人手一抖,踉跄了一小步。 白长安被铐住的右手以一种扭曲的角度反折着,向下面的石台边缘处抠去,那里有一道被挣扎出来的裂痕。 指甲在粗糙的石头上划过,带起一些带有金色纹路的碎石还有锁链重重地打在灰衣人脸上。 灰衣人显然没有预料到待宰的羔羊会突然暴起反击,眼中满是惊愕。 就在这一刻! 所有的痛苦、恐惧、愤怒化作一股力量,被锁住的左手抬起来,利用锁链的弧度绞向灰衣人手腕。 “什么?”灰衣人手腕一痛,上半身失去平衡,向石台倒去。 挣脱束缚的右手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拿着石片从下往上扎向对方暴露出来的脖颈! 灰衣人惊慌失措地向旁边躲闪,但是那块石片太快了,还是深深地扎到了他锁骨下面。 鲜血带着铁锈味四溅! 疼痛使他动作迟滞,但并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白长安的第二击、第三击紧接着就到。 她不顾左手上的镣铐,将手腕扯得皮开肉绽,狠狠地咬住了灰衣人的鼻子。 染血的石片疯了一样朝着脖子、脸颊,眼睛乱捅乱划! “疯子!你这个……”灰衣人勉强凝聚的灵力被捅向咽喉的石片打断,左手抬起挡住了她的手腕。 白长安的眼睛一片血红,视野里只剩下对方扭曲的脸,心脏擂鼓般的巨响。 她忽然松开了紧握的石片。 灰衣人压力一轻,正要反击,却见她颤抖着手抓住了陷入眼眶的小刀,狠狠一拔! 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反手握住刀柄朝着被压制住的灰衣人,一下,一下,一下…… 直到下方的人不再动弹,温热的液体浸透了她的衣襟,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腐朽的草药味。 她高举的右手僵在半空,停顿了片刻,整个人砰地一声跌倒回石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长乐…… 她颤抖的手摸出了灰衣人身上的钥匙,解开镣铐,踉跄着扑过去。 药液里的长乐被惊动,眼皮动了一下,缓缓睁开。 空洞,一片死寂的空洞。 “长乐?是阿姐……阿姐来了……”白长安的声音干涩,带着破碎的希冀。 罐中人影的嘴唇动了一下,发出了断断续续的气音。 不对,不是这样……长乐怕黑,醒来第一眼看到她,会带着哭腔喊阿姐,眼睛会亮起来,像落进了星星。 白长安死死盯着那张脸,目光从空洞的眼睛移到苍白的嘴唇,移到在药液里浮肿的手指…… 她猛然僵住,长乐的左手手背边缘,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疤痕,那是小时候磕在石头上留下的。 罐子里这个长乐手背上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身后退,撞在冰冷的石台上,眼前一片模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快要想起来的画面,饿鬼丝、爷爷、灰衣人、采药人…… 采药人! 眼前的一切开始像水中倒影一样晃动扭曲。 仙音袅袅,祥云缭绕。 白长安低头,看见自己一身白金流云纹弟子服。 记忆告诉她,她已成功闯过入门三关,成为太霄玄宗的一员,并且成功拜入一位长老门下,师尊慈明无双,为她取字望舒。 师尊喜爱,师姐师兄爱护,同门艳羡,前路坦荡光明。 一切渴求的都已触手可及。 她试着运转功法,灵力顺畅的不可思议,心念刚起法诀便自成。 “师妹当真是惊才绝艳,高阶功法运用的如此自如。”身旁一直含笑看着她师姐开口赞叹,语气温和。 白长安看着她完美无缺的笑容说道:“师姐,我近来有些卡顿之处,你可否帮我看看” 说着便运转最基础的引气诀,刻意在下一个周天里念错了基础的口诀。 “此处应是气归紫府,想必是师妹近日钻研高阶功法,心神消耗太多,所以才有了疏漏。”师姐说的那么自然,那么笃定,甚至带着恰到好处的钦佩,仿佛她的错误反而是她天资过人的证明。 白长安没有说话,转身离去。 前往专门为她安排的静修别院,师尊之前说已把家人接来同住。 推开院门,爷爷红光满面,长乐活泼地扑进怀里喊着阿姐。 家人笑着说着“长安天资聪颖,仙缘深厚”“姐姐勿挂念家中,我照顾爷爷,你安心修炼”之类的话。 话语很贴心,但听久了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她看着爷爷的眼睛状似无意地闲聊:“爷爷,我最近总是梦见老家小院中的桂花树,那颗树今年应该又开花了吧?我总是回想起那味道。” 爷爷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桂花树?小院里哪来的桂花树,长安,你是不是太累了,那些无谓的梦境还是不要深究的好。” “是啊姐姐,一定是你太累了。”长乐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着。 无谓的梦境?白长安捻了捻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刺痛感。 她开始变本加厉的胡闹,用现代的话抱怨修炼枯燥,比划出连自己都不明白意义的手势,甚至在一次师尊讲课中,故意打断,让灵气逆行窜动。 结果师尊只是欣慰点了点头:“望舒真是道心赤诚,不屑虚掩。” 旁边的长老也赞叹道:“灵气自返,白师侄果然已窥得一丝自然之道。” 这个世界将她所有试探都温柔化解,甚至扭曲成另一种赞美。 她没有被惩罚,没有被质疑,所有人都在维护着“天骄白长安”这个标签。 一种虚无感渗入了四肢,站在这人人仰望的云端,她却觉得脚下空空荡荡的,这条大道平整的连一粒沙子都没有。 她来到云海边沿,下面是万丈深渊。 “师妹”、“长安”、“阿姐”,身后传来急切的呼唤。 师尊急忙赶来,脸上满是忧虑之色:“望舒,快回来!前方为心魔所化妄念深渊,你道基初成,切勿自误!” 她摊开双手,看着自己干净修长的手。 这双手曾经敲打过键盘,在冰冷的石台上留下过血痕,如今握着代表荣誉的弟子玉牌。 哪一个是真的? 她突然轻笑了一声,眼中的茫然消失,露出了冷静的洞察。 随后抬脚,纵身一跃,身后精致的表象随之破碎。 “第三关” “问心桥,过。”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响起,猛然回头,发现自己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木桥的另一端。 身后是安静的木桥,身前则是明亮的天光。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一刻、两刻…… 她终于开始动了,先是慢慢地松了口气。 随后抬起头来,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越扬越高,变成了一阵无声的、放肆的、狰狞的大笑。 那双原本安静的眼睛中,金纹滚烫得如同刚出炉的剑锋。 她大步向前,走向前面一片明亮的天空。 第12章 太霄玄宗 跨过界限,白长安回头,背后不再是木桥。 而是一面几乎垂直于地面的青色崖壁,云雾弥漫在崖壁之间,几颗枝叶苍劲的老松从石缝里斜长出来。 突然,一声清越的鸣啼破开云雾,久久回荡在山峦之间。 只见一头神鸟自云雾深处掠出,它形如传说中的朱雀,周身缠绕着明亮灼目的赤焰,熔金般的长尾在空中划开一道霞光。 鸟背上竟站着一位女修,身着玄黑为底的暗金流云纹广袖长袍,衣诀在赤焰中翻滚。 神鸟所过之处热浪滚滚,白长安下意识抬臂挡在眼前。 数道剑光破空而至,剑上之人各个意态从容,宛若群星经天。 随后更多的身影悠然出现,有人跨坐在长着双翼的雪白巨虎身上,巨虎每一步都带着云气翻涌;有人斜躺在青鳞森然的蛟龙背上,游动时带起隐隐雷声;一只仙鹤驮着闭目抚琴的老者,琴音渺渺…… 白长安怔怔地仰望着,只觉得胸中腾起一阵澎湃,指尖微微发麻,眼底的向往越发清晰。 正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门楼巍然耸立,朱红的柱子,青绿的瓦片,门楣上“太霄玄宗”四个大字铁画银钩。 平台上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此刻都齐齐地抬头仰望着。 回过神,大家都互相保持着距离,目光偶尔碰在一起,又很快移开。 白长安好奇地悄悄观察着这些同窗。 她很快发现,这二十几个人里,没有一张熟面孔,都不是和她从南庄城一同前来的。 这些人形貌气质各异,有虚白皆白却挺直如松的老者,还有身量高挑的年轻女子,正抱着手臂靠在柱子旁,带着几分生人勿近的冷傲。 她的目光停住了,那是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少女,面容清丽。 最特别的是,少女的头顶有一对毛茸茸的大耳朵,雪白的耳尖正随着她偏头的动作轻轻动了动。 妖族! 白长安眼睛一亮,以前只在书里读到过,这是第一次亲眼见到。 看来这太霄玄宗收徒,果真不限出身,不问来路。 她学着大多数人的样子,在平台边上找了个地方等待着。 符文流转,所有身影消失在平台上,再一转眼已经到了一处圆形大殿外。 一位身着白金广袖长袍的女仙师站在前方,未语先笑,衬得她更加和煦。 她身后,数名气息沉稳的太霄玄宗执事悄然肃立。 女仙师声音清晰:“自此刻起,你们便是我太霄玄宗的门下弟子,我名葛云,居万象殿长老一职,你们唤我一声葛长老便可。” 她目光温和地扫过大家还带着风尘的脸:“接下来殿中执事会带领你们安排入门诸般事宜,往后修行路长,愿各位守中至和,福履齐长。” 言罢后葛云身影消失在大殿外,身后几位执事分开上前。 白长安没反应过来,已经和另外七名新弟子一起站在了一位执事面前。 这位执事面容气质清雅,自有一种内敛的光华。 她身着白金交领束袖长袍,极细的金线与月白丝线在袍子上绣出精巧绝伦的纹路,纹路相互勾连流转,时隐时现。 最引人注目的是腰间垂着一枚白玉环佩,玉色极佳,中间天然沁入一抹殷红,一道墨蓝色游龙纹在玉里游动。 女执事平静的看着眼前这群新弟子,当看到白长安写满了惊艳与向往的眼睛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诸位师弟师妹好,我是万象殿执事,魏修竹,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会带你们熟悉门内事务,有什么不明白的随时可以问。” 魏修竹的语调不疾不缓,声音温润平和,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心感。 她微微侧身,示意大家跟上,先一步跨进了圆形大殿。 大殿的穹顶高不可测,直通天空,殿中没有柱子,四周圆弧形的墙壁是深蓝色的半透明材质。 大殿中央接引的执事面容肃穆,并不多言,只对着魏修竹颔首示意,便领着众人往上。 顺着阶梯往上走,眼前的景象震住了众人。 深邃的墨蓝色空中,无数星辰明灭闪烁,有的璀璨耀眼,有的暗淡如尘,交织成一条贯穿视野的银河,缓缓流淌旋转着。 引领执事的声音响起:“凝神静气,别抵抗。” 白长安依言而行,眉心处一点湛蓝色光点沁出,慢慢向上飘,直接融进了头顶那片浩瀚的星河中。 蓝光融入的那片星辰微微一亮,便带着属于她的星星一起汇入星河流转。 她用余光看了看,另一位新弟子的眉心也飘出一团浅黄色的光点,同样上升汇入了星河。 她想着那片星河,思绪繁多,跟着队伍走出这片大殿,回头望,发现大殿的牌匾上刻着三个字,星命阁。 魏修竹心念一动,腰间游龙环佩清光流转,一头通体宛若月光织成的灵鹿出现眼前。 “宗门辽阔,你们刚入门,未学移形之法,也没有足够脚力。”魏修竹的声音将众人从惊叹中换回,“这是云织鹿,以心念沟通玉佩即可唤出,你们试试。” 白长安低头看向腰间,才发现原来青玉佩已经变成了一枚与魏修竹腰间一模一样的游龙环佩。 她尝试着想象那云织鹿的模样,前方光点汇聚,一匹神俊的云织鹿站在面前,甚至屈下前腿方便她骑乘。 爬上鹿背的瞬间,身下一股力量将她稳稳托住,好像有个看不见的鞍。 “且随我来,去往梨花苑二院。” 魏修竹话音一落,座下的云织鹿四蹄下云气汇聚,载着她轻盈地腾空而起,向着东边跑去。 云织鹿不仅平稳,而且速度极快,虽没有真正飞起来,但离地踏云,跋山涉水如履平地。 它们驮着大家越过幽深的山涧,攀上陡峭的石岭,穿过雾气蒙蒙的山谷,跃过潺潺的溪流…… 看着下方那些动辄深达百丈的裂谷,需要绕行数里的险峰,以及望不到头的连绵山峦。 白长安的嘴角慢慢垮了下来。 宗门辽阔?客气了。 就眼前这地形,这距离,真要凭她自己的两条小短腿走,别说三天,怕是跑上一整年,也未必能找到那梨花苑二院的门朝哪边开。 第13章 太霄玄宗2 风卷起雪白的梨花瓣儿,打着旋儿飘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上,小溪底下的鹅卵石清晰可见。 一条条灰石板小路,蜿蜒着隐进林子深处,路两旁梨树的空隙间,错落着好些白墙青瓦的双层小楼。 魏修竹从云织鹿背上跃下,鹿化作流光敛进了腰间的玉佩,她转过身:“此处便是梨花苑,你们分在二院,我带你们去各自的屋舍。” 她指尖轻点,一点微光落入每个人的玉佩中:“各楼之中基础用品都已备齐,要留意桌上的玉简,若有不明之处,用这个寻我便是。” 白长安认真听着,有意放慢了脚步,悄悄缀在队伍末尾。 等着前方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她。 魏修竹停下脚步,眼神中带着询问。 她赶紧上前一步,做了个四不像的拱手礼:“魏师姐,弟子想接引一名亲眷入门,不知此时该如何办理?” 魏修竹看着她认真的小模样,眼里漾开笑意:“此事不难,你既已正式入门,身份玉牒也会生效,可以让云织鹿载你去万象殿的总务阁,那有专管此事的执事。” 她略一沉吟,又补充道:“只是总务阁离此处有些路程,且规章不同,你可以先安顿下来,将玉简的内容了解了再去办理也不迟。” “弟子明白了,多谢魏师姐!”白长安抬眸含笑,把她先前那点稳重冲淡不少。 目送魏修竹离开,她才带着满心的期待走向那栋属于自己的小楼。 小楼瞧着雅致,内里还有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她是零一号,在一楼,二楼静悄悄的,门窗禁闭,那位尚未谋面的室友还没来。 推开虚掩着的门,屋里的陈设简朴齐全,桌椅床柜都有,清甜的梨花香气顺着窗户拂在脸上,让人不自禁静下了心。 靠窗的案几上,躺着一枚玉简,旁边放着整整齐齐的两套衣裳,一套是黑底绣着暗金简纹的束袖袍,另一套是白底带着淡金色滚边的。 她拿起玉简贴上额头,信息涌入。 下一刻,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头的必修课冲的她浑身一僵。 白长安觉得自己的心好像有点死了。 修行通识、基础炼体、炼器入门、炼丹入门、阵法初级、灵植初级、初级治疗…… 没错,炼器炼丹这些竟然都是必修的辅修课! 玉简对此的解释简单粗暴:堂堂太霄玄宗修士,岂能受伤只会硬抗,丹药全靠买,武器坏了只会干瞪眼排队? 最让她意外的是,宗门并无什么内门外门之分,所有通过三关考核的皆是太霄玄宗弟子,像打扫、搬运这类杂务,早由各种功能不同的灵傀包办。 宗门内还有一套内部灵讯网络,名为太霄灵枢。 里面的功能让她看得眼花,资源兑换,交流论道,添加灵友…… 这时才发现魏师姐的名字已经在自己的灵友名录中。 还没消化完又被下面的一条关键信息吸引。 太霄玄宗弟子的本命武器,并非入门既得,所有新弟子将在入门一年后参加启灵大典,进入宗门圣地灵渊寻得与自己契合的器灵。 注意,仅仅是器灵!武器本体是需要弟子自己搜寻材料,或赚取贡献点兑换材料亲手炼制,将器灵与武器合二为一,方为真正的本命武器。 看到这里她恍然大悟,万象碑林竟也是宗门圣地之一,碑林与灵渊一神一形,共同组成了太霄玄宗传承的根基。 白长安放下玉简,揉了揉太阳穴。 望向窗外如云似雪的梨花林,眼神重新平静下来。 现在最要紧的是去总务阁,别的信息等回来再慢慢消化。 她换上那套黑金二色的弟子常服,衣料入手柔滑,穿上身后却异常挺括,尺寸分毫不差。 仔细检查了随身物品,最后看了一眼小屋,轻轻带上了门。 走出小楼,云织鹿踏开云雾,沿着林间小路跑动起来。 总务阁,执事笔下不停,最后一笔写完那纸笺竟无风自动,飘然离案化作一只栩栩如生的青纸鹤飞向阁楼深处。 “好了,名录已登记入册。”圆脸执事说道。 看着眼前穿着合身衣袍更显瘦小的女孩,语气更和缓了些叮嘱道:“接下来你需要自行前往接引,让云织鹿载你去渡云港口,凭你身份玉佩可调用一艘小方舟,早去早回,路上勿要多作停留。” 白长安郑重行礼道谢,转身离开直奔渡云港口。 港口亦有执事值守,验过玉佩便指了一艘空置的小方舟给她,告知了基本操纵法诀。 她压制住第一次驾驶方舟时的紧张与激动,意念沉入方舟内温润的晶石中。 小方舟微微一震,随即平稳地离开地面,从港口平台上滑入云海中。 她握着腰间的游龙环佩,目光投向远方,爷爷、长乐,我来了。 回到问道院后,迅速向之前居住的小楼走去。 踏入前院的时候,一道目光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然后就定格在了她的身上。 黑金两色的弟子服在阳光下闪耀着耀眼的光芒,腰间的游龙环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嫣红中游走的墨蓝龙纹成为最醒目的标志。 正在巡逻的队伍步伐整齐,为首的人余光扫过白长安,冷肃的表情瞬间露出了一丝裂痕。 他眼中闪现出近乎灼热的羡慕和敬佩之色,停下了脚步给对方行了一礼,“恭贺道友!” 身后的队员比前面慢了半拍,也跟着行礼,带起一阵微风。 不远处一个正在和别人说话的蓝衣主事人的话突然停了下来,对面的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也愣住了。 蓝衣主事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容,匆匆走上前去,拱着手,声音洪亮,半个前院都能听见:“恭喜这位小道友鲤跃龙门,得以进入太霄玄宗,日后定然道途坦荡,仙运长久!” 此声音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原本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的人们目光齐刷刷地集中过来,带着惊讶、探究、不可思议、羡慕等复杂的情绪。 “太霄玄宗!她竟然过了太霄玄宗!” “看着才多大?怕是比我家小妹还小些。”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那身衣服,那玉佩,真不一样啊……” 低低的议论声从各个角落响起,那些目光如有实质,仿佛要讲她这个人都看个透彻。 白长安的脚步顿了一下,这种被无数目光聚集的感觉让她心跳快了几分。 但也仅此而已。 面对蓝衣主事的道贺,她停下脚步,转身大方地抱拳回礼。 “多谢管事。”她的声音清亮,不高不低。 礼毕,她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朝目的地走去。 那身黑金二色的衣袍下摆,在问道院的背景下划出一道利落耀眼的轨迹。 第14章 回到问道院 还没走到那排走廊,远远地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小身影扒在屋子的门框上,踮着脚伸长脖子往这边张望。 白长乐从门框上弹起来,眼睛瞪大。 下一秒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冲过走廊撞进白长安怀里,两条胳膊紧紧箍住她。 “阿姐!”怀里响起闷闷的声音。 白长安下意识想问些什么,喉咙却一堵,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只是抬起手,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瘦得有点硌人的背,直到长乐慢慢放松下来。 领着妹妹回到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长乐这才稍微松开些手,却仍紧挨着她坐下,仰着小脸,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 她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才想起环顾室内:“爷爷呢?还没回来吗?” 长乐摇头说道:“没有,爷爷那天跟你一起走后,一直没回来,我问了院里管事的,只说让等着。” 白长安听了,眉头微微皱起,已经过去三日了,按说不管通过没通过,爷爷这时候都应该回来了。 万穗宗的考核,听说比较温和,不应该有太大危险才对。 要么是考核途中遇到了困难,耽误了;要么就是爷爷在里面遇到了什么机遇,被事情绊住了。 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却没露出来,她伸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别担心,爷爷厉害着呢,说不定是碰到好事耽搁了。” 她转开话题,开始挑着讲太霄玄宗的见闻,说的都是云织鹿怎么神奇,星穹大殿多么壮观,梨花苑怎么漂亮…… 至于十里峡的蚀骨罡风,万象碑林中的窒息环境,问心桥的惊险刺激,她只字未提。 长乐听得入了迷,小嘴微微张着,随着她的讲述发出惊叹低呼。 她的目光始终粘在白长安的脸上,清澈的眼睛里全是阿姐的倒影。 夜深了,问道院渐渐安静下来。 白长安看着眼皮已经开始打架却还硬撑着不肯睡的妹妹。 她声音放柔:“睡吧,我在这守着,要是爷爷回来了,我马上叫醒你。” 这句话卸掉了长乐身上最后一点紧绷的劲儿,终于不再硬撑,乖乖点头。 疲惫压下来,她也不顾得爬到床上,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白长安轻手轻脚地拿起外衣盖在她的肩上。 随后坐回去,神念沉入,通过玉佩接入太霄灵枢。 眼前光景变换,她没有再去兑换区看那些让人心跳加速的天材地宝,而是直接进了标着交流论道的地方。 宗门内氛围破位活跃,不断刷新着帖子。 《浅析林慕野师姐的首席之路与五行战法精要》 《理性讨论,照心榜前十为什么常年被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师兄师姐霸占?》 《试剑榜那个影子到底是谁?他又一次完成了甲上任务,排名飙升!》 《求助:想专精破法之道,该刷破法榜还是去听魏修竹师姐的阵法课?》 《锐评:从入门三关,窥本届师弟师妹天赋》 其中一个被顶到前列的帖子吸引了她的目光。 《浅析林慕野师姐的首席之路与五行战法精要》,发帖人署名“一位路过的剑修”。 白长安好奇的点进去,帖子图文并茂。 现任淬锋榜首席,林慕野。 金木水火土五灵根俱全,灵根品级,天品上。 进宗门六十余年,累计对战一万两千多场,败绩不足千场。 其核心功法为《五行轮转诀》五行相生相克运用得出神入化,攻防一体,被誉为同阶最不想遇到的对手之一。 “嘶——”白长安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行根,天品上,这是什么五边形战士。 嗯……修仙之路果然还是得一步一个脚印,踏实前行。 她继续往下翻阅帖子,又注意到了另一个被反复提起的细节。 所有弟子,每年都必须完成一定数量的宗门任务,其类型和难度与弟子修为有关。 任务完成的好坏直接关系到能拿多少贡献点,还关系到一些福利的领取。 她甚至刷到了之前凡界接引的任务,完成好的有额外奖赏,难怪之前莫听澜等人是那种表现。 联想到每月发放的优厚分例,还有宗门内那些近乎免费的福利。 心下了然,太霄玄宗确实是一片机遇无限的修炼圣地。 但每一份馈赠都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这样的体系让宗门像一台精密高效的巨轮,在竞争与合作中不断向前。 门“吱呀”一声推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看清来人的第一眼,白长安愣住。 这是爷爷? 记忆力那个头发花白干枯总是佝偻着背的老头形象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挺拔,乌发浓密的陌生男子。 他穿着渐变淡青色广袖长衫,颈间挂着一枚稻穗纹路的葫芦玉坠,周身萦绕着一股安宁二蓬勃的气息。 趴在桌子上的长乐被惊醒,揉起眼睛抬头看。 先是茫然,接着小脸上写满了不敢相信的惊喜。 直到他熟悉却中气十足了许多的声音响起:“长安!长乐!” 长乐这才如梦初醒,扑进爷爷怀里,她肩膀微微抽动,发出压抑的哭声。 白长喜抱起长乐上前一步,将白长安也搂在怀中。 半晌,他才松开怀抱,将两个孩子拢在身前。 “辛苦你们了,是爷爷不好,回来晚了。”他眉宇间带着心疼,温柔有力的手指抚过长乐青黑的眼底。 接着他的目光定在白长安身上。 那视线细致无比,从下到下一寸寸地仔细描摹,看她束起头发后露出的光洁额头,看她稚气中透出沉稳的眉眼,看她身上那套黑金交织的衣服。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迅速泛红。 他亲眼看着这孩子从泥巴地里挣扎出来,带着超过年纪的聪明和坚韧。 他比谁都清楚那入门三关意味着什么,心疼、骄傲、亏欠等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涌,最后都变成想笑却显得笨拙的嘴角。 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白长安给爷爷倒了杯温水,看着他慢慢喝下才开口:“爷爷,你怎么耽搁这么久才回来?” 长乐立刻竖起耳朵,捧着脸看过来。 白长喜放下杯子,声音也沉静下来:“万穗宗啊……最后一关,给了一粒特别的种子,要在限定的时间和环境下培育至成熟抽穗……” 他只是语气带着赞叹为两个孩子描绘了万穗宗的神奇和机遇,其中的困难和艰辛都轻飘飘地带过。 窗外南庄城的灯火一盏盏熄灭,而属于他们的灯火才刚刚亮起。 第15章 新室友 如今的孙德崖和朱元璋虽然算是两个阵营,但朱元璋内心其实并不想和他们交战。 这可是奇了,这附近向来是没人的,仆人们也被叮嘱过不许来这边,被带来的人又一向守理不会乱走动。 我们村里,拿得起这个钱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今年这场雨下来,估计着更没人拿得出来了。 邹氏和王氏虽然也想进去,但却怕冲突间伤着孩子,默契的搂着孩子后退了一步。 “我明白,但我不想跟你动手。只想要趁着你能好好听我说话的时候,听我劝说离开。”秦艽冷静的说道。 孟鹤糖躲的最远,撸着袖子破口大骂,气势满分,但就是一步也不挪。 闪眼之间,里面竟站着一人,手中把玩一件物品,似曾相识,好像是自己的东西。 见着她如此,林玉凌心中也大概摸清楚她的“段位”。想要制服她,以林玉凌这么些年的摸爬滚打,还算是轻松的。 飘渺空灵的呼唤声仿佛来自遥远的天际,又像发自极寒的九幽深冥,让人听不真切,却又心生摇曳。 不但萧如玉,还是萧志鹏,现在都给叶晨说好话,她感觉到,自己家主的地位,遭到了挑衅。 能有如今的局面,靠的不是朝廷,不是南夏的国威。而是诚王夫妻的智慧魄力和努力。 一双阴冷的眼睛,消瘦如刀削的面孔,身穿麻衣短衫,扛着一柄斩马刀,有种古代刀客的感觉。 有人还不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确认看见的不是欢聚,再度看向叶晨,眼神充满不敢置信。 黄飞虎点头,此次攻打青龙关,他只带了八万人马,只比城中人马多了一两万。他清楚这是一个机会,若是拿不下青龙关,他将在姜子牙那里永远丧失信任。 此言一出,顾南音顿时愣在了原地。她瞪大眼睛,就像是发现了前方的人间奇迹一样惊喜万分。因为她最爱的那个男人,此时就那么活生生地站在那里,宛如天神下凡。 傅若岚想南煜辰了,想如果南煜辰在自己身边的话,应该也会尽心尽力的照顾自己。 灵山,鬼谷子代表道教来见佛尊接引,继万仙阵后,道教弟子再一次求见自己,接引心中十分高兴,命燃灯将人带去了大殿。 此言一出,陆启然先是微微一愣神,然后便基本猜测出了上司的大体意图。 难怪大夫人说最近为何沈府没有传来消息,原来是传信的人被傅若岚抓了。 在两个孩子之间,叶商默很偏心,安语比安乐大,如果一人抱一个,他是男人不是更应该抱大的? 这样的环境在索马里是难以想像的,甚至就算秦天在之前“斯巴达”时都没有这样的待遇。 谈判进行得很顺利,原因之一就是这些生产线的确老旧且无法开动,在卖方的眼里就与一堆垃圾……其实它们的确就是一堆垃圾,但对索马里来说却不是,对秦天来说就更不是。 没人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在战场上肆意屠杀对手,而对手却连目标在哪都不知道,这可以说是每个佣兵的梦想。 “对不起!“她于心不忍,最终没有拒绝,但意思很明显,不会再回到他身边!这无疑于给他一记沉重的打击。 在后世,三角洲部队不断扩充,扩充的不是战斗部队,而是后勤部队,因为经过多次的失败,他们才明白,只有自己的后勤才靠得住。 秦天第一时间就用量子芯片搜索了布朗的相关资料,资料很少……只知道是美国特种部队退役军人。 所有一切也在印证这一点:德军能在苏联的严冬到来之前拿下莫斯科。 如果,他昨天参加了会议,定然就知道夏兮兮是段慕辰的助理一事了。 两千米的距离对于狼骑兵来说,不过几分钟的事情。当狼骑兵从洞开的大门蜂拥而入时,营地里的恶魔仍然也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是不是还没怎么领会好——那么,哈巴鲁卡,你来帮我好了,还是谢谢你了。”那澡客继续哈哈笑起来。 飞溅的血肉、肚烂肠断的尸体、还没有死透依然艰难爬行的刺客、临空飞洒的炽热龙血,坑坑洼洼的地面、倒塌的树木、碎裂的石块,无不在默默诉说着这场简短但是残酷异常的战斗。 然而,当她见到段天涯的时候,正是心上人最为危急的时刻,于是,没有丝毫的犹豫,她便立即纵身一扑,在帮心上人挡住那几颗要命的子弹时,自己也因此身受重伤。 莫说在社会上久混成精的张二虎,即便是他身边的三位保安也是看出了柳岩的心思。 不过双眼虽然看不清楚,但是没过多久。耳朵却给他带来了一个新的信息。 第16章 挖矿? 白长安看着青霖在秋千上的惬意模样,思索了一下。 她从玉佩中取出那枚玉简:“青霖,咱俩的课表一样吗?” 唤出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课程安排虚影。 墨色的文字在空中铺开,从凌晨四点开始的基础炼体到晚上七点的灵植辩识入门,排的满满当当。 青霖闻言,秋千慢慢停了下来。 她歪着头,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什么课表?” 白长安指了指:“就是这个,玉简里带的课表,上面写满了咱们接下来要学的东西,从早到晚。” 她特意把从早到晚几个字咬的清晰。 青霖微微蹙起眉,语气更疑惑了:“课……什么?” 白长安:“…………” 她看着那副无辜的表情,沉默了片刻。 装作不知道,就可以不上课吗? 白长安叹了口气,收起课表,用一种笃定的语气慢悠悠道:“青霖,选择性失忆是不行的,再说就算失忆了,你也得去上课。” 青霖被戳穿,表情讪讪,耳朵也不自觉耷拉了下来。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那么多字看着就头疼,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课?而且来之前爹娘明明给我说太霄玄宗最为清闲。” 看来哪个世界的父母都见不到孩子太闲。 “早些休息,明天还要起上课。” 青霖长长叹了口气,含糊应道:“知道啦。” 白长安转头回了房间,再次登入太霄灵枢,在交流区和宗门规章区域仔细浏览,将明日课程的注意事项等默默记在心里。 第二日,天光未亮,一股清甜的梨花香包裹了睡梦中的人。 那香气钻入鼻尖,残留的睡意瞬间涤荡一空。 白长安睁开眼睛,明明才刚苏醒,大脑却一片清明。 这院子的梨花居然还附带叫醒功能。 她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起身,迅速洗漱,换上那套黑金色的弟子常服。 对着房中那面水镜,将头发束起,确认周身整洁利落,才退开房门。 青霖已经等候在院子里。 她也换上了白金二色的弟子服,正对着渐亮的天光打哈欠,一副没睡饱的模样。 “早,青霖。” “早啊,白长安。” 两人唤出云织鹿,翻身骑上,朝着试炼林区域的基础炼体场而去。 场中已经到了十多人,她很快就在其中发现了之前广场见过的老者和冷傲女子。 “我叫顾崖,负责新弟子的体修课。”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前方的高台上。 场中所有窃窃私语停下,众人凝神听着。 “你们的命,半系与器,半系与身,从今日起,你们只有一个身份,便是等待千锤百炼的铁坯。” 言毕,顾崖侧身,露出了身后的……矿镐? 几十把矿镐躺在地上,纯黑的木柄油亮,深紫色的稿尖闪着光。 “拿上,跟我走。”顾崖神色平静。 众人默默上前,白长安伸手握住镐柄,正要拿起来,猛地一沉,险些没抓住掉下去。 这稿子看着不大,却重的离谱。 “呼——” 身旁青霖已经单手抡起了镐子,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眼里满是得意。 跟着顾崖来到一座巨大的火山附近,热浪扑面而来,让几个年纪较小的弟子后退半步,又被身旁人轻轻推回队列中。 洞口边上放着一排深口竹筐。 “炽炎矿,自带火煞,每人一筐,挖不满的,今天留在这儿过夜。”顾崖没回头,声音混在热风里。 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那冷傲女子已经第一个走上来,弯腰、背筐,动作干净利落。 青霖耳朵唰地竖起来,一把拉住白长安:“走!” 踏进矿洞的瞬间,沉闷的热气猛地裹住口鼻,白长安呼吸一滞,胸口发闷。 矿洞里面,赤金两种颜色的矿石发出幽幽的光。 她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举起镐子。 “叮——” 镐尖打在矿面上,连一道白痕都没有留下。 嗯? 她双手握住镐柄,腰背用力,再次用力挥下。 “叮!” 这次总算留下了一道浅痕,但是对于炽炎矿石而言就跟皮外伤差不多。 她抬眼望向旁边的人。 左边的青霖正高高扬起矿镐,手臂线条绷紧,瞳孔收缩成竖线。 “铛——!” 一大块赤金矿石应声而裂,碎渣飞溅到脚边。 她尾巴兴奋地微微绷直,眼睛亮的惊人。 妖族先天强横的体魄,在此时显露无遗。 ……这个学不来。 白长安的目光移向了别的地方。 右前方的冷傲女子,握镐的姿势很特别,她的拇指、无名指、小指像握刀柄一样压在柄上,镐子挥下的速度极快,留下一道凌厉的痕迹。 “嚓”的一声,一块边缘整齐的矿石便脱落下来。 白长安发现,她每次挥镐,都会准确地打在矿石表面的那些脉络状纹路相交的地方。 纹路? 眼底金纹悄然浮现,赤金色的矿石在眼中褪去表象,内部交错攀爬的线条浮现出来,像蚂蚁窝一样,在矿石中汇聚、分叉,形成了多个节点。 白长安深吸了口气,对准其中一个比较粗的节点,全力敲了下去。 “铛!” 一块拳头大的矿石终于脱落,滚进筐底。 有希望! 她精神一振,一镐接一镐地敲向那些节点,虽然效率比不上青霖她们,但是总算能挖动了。 可没过多久,沉重感从四肢漫上来,仿佛有看不见的沙袋捆在了身上。 细密尖锐的刺痛感开始从皮肤往骨头里钻,虽然疼痛并不剧烈,但绵延不绝。 这是……老师之前所说的火煞? 旁边传来了更加密集的铛铛声,青霖不知道什么时候挪到了那冷傲女子旁边,两人镐起镐落,速度竟不相上下。 一种较劲在氛围在两人之间升起,冷傲女子的耳尖也渗出了细汗,动作却没有停顿。 白长安收回目光,集中注意力,只盯着眼前的矿石以及流淌的金色脉络。 “呼——呼——” 小筐才将将铺满一层底,她的额头已经汗湿,碎发粘在耳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 周围叮叮当当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沉重缓慢,夹杂着压抑的喘息。 洞里的热气混着越来越浓的火煞,压在每一个人身上。 顾崖静立在矿洞入口的阴影里,负着手审视每一个奋力挥镐的身影。 她没有拿纸笔记录,但每位弟子挥镐的节奏、气息都被记在心底。 白长安觉得手臂快要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次举起镐都像在跟泥沼对抗一样,沉重无比。 腰和腿酸疼得发木,年龄小,身骨未长开的劣势被放到了最大。 她咬紧后槽牙,汗水流进眼睛,刺激得视野一片模糊,只能凭着感觉和残留的脉络影像寻找、挥砸。 小筐渐渐过半。 已经有人背起满满一筐炽炎矿脚步缓慢地走出洞口。 一个,两个…… 洞里的身影越来越少。 白长安的膝盖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每一次弯腰捡矿石,都是对意志的酷刑。 不能停,停了,就真的站不起来了。 她死死拖着灌了铅的身体,一块,再一块。 终于,洞内只剩下她一个人镐尖撞击矿石的回响。 青霖不知何时又折返回来,守在洞口,尾巴焦躁的小幅度摆动着,却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紧紧盯着她每一个动作。 最后一镐。 白长安几乎是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稿尖准确地嵌入明亮的节点里。 “哐当。” 最后一块炽炎矿滚落,小筐终于满了。 她松开镐柄,双手撑着膝盖,双手全是发白的红印。 尝试背起那筐矿石,试了两次,酸软的手臂和腰背根本提不起劲。 青霖飞快瞥了一眼阴影里的顾崖,见她并无表示,立刻蹿进来。 一手提起那筐沉甸甸的矿石,另一手捞起几乎脱力的白长安,往肩上一抗,大步走出了矿洞。 洞外清凉的空气涌来,身上那无处不在的沉重和刺痛感终于退去。 极致的反差让白长安眼前一黑,那口提着的气瞬间松了,刚站好的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向前倒下。 第17章 被鱼打了 预料中摔在地上的疼痛没有到来。 一左一右,两个力量架住了白长安。 她抬眼,青霖凑得很近,眼里全是雀跃,尾巴尖扫过腰侧。 而右边,是之前那位冷傲女子,清冷的声音简短道:“路逢舟。” 白长安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只对着二人点了点头回应。 岩壁后方,顾崖的目光掠过一张张汗淋淋的链接,最后停在那个被架着的瘦小身影上。 “原地调息,一刻钟后继续。” 声音落进疲惫的众人间。 …… 白长安仰面躺下,身下是蓬松的不可思议的云海,柔软的让人陷进去就不想起来。 前提是如果脸不疼的话。 额角、颧骨都火辣辣的胀痛,不用摸也知道肯定又添了新伤。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头顶,无数银光在云层里穿梭,速度快得带起一条条云气。 银曦蛟鱼,浮云海特产,喜食日出和落日的光,身上星点越密集越值钱。 这堂课的要求也很简单,抓鱼。 但对体力消耗了大半的众人来说已经是折磨,对她这种快要散架的人更是酷刑。 她咬着牙用手肘撑起身子,晃晃悠悠的刚站稳。 “咻!” 一道银光毫无征兆地直扑面门。 只来得及偏开头,那道银光便重重砸在左肩,砸得她倒退一步,肩胛出瞬间麻了一片,紧接着就是疼痛。 身体的沉重让脑子也变得迟钝,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啪!”小腿挨了一下,酸麻感传上来。 “嗤!”腰侧被擦过带来一阵疼痛。 她下意识伸手去捞。 “砰!”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下,整个往前扑,脸再次埋进云里。 “长安!” 白金色的身影风一样卷到身边,一把将她拽起来。 是青霖,她自己也挨了好几下,手腕上都是明显的红痕,眼睛却依旧很亮,耳朵机警地转动着,捕捉每一道破空声。 “别躺,跟着我躲!” 话音刚落,她拽着白长安往右侧前方一滑,两道交叉的银光险险擦着衣角略过。 还没等喘过气。 “啪!” 一道刁钻的银光从视野死角钻出,在白长安脸上留下一道新鲜的红痕。 熟悉的刺痛感让她气笑了,她居然被鱼打了? 凝神,眼底金纹悄然浮现,视野里乱窜的银光瞬间有了轮廓。 “左边!” 青霖的提醒和眼中轨迹几乎同时到来,她向右拧身,银光擦着左臂飞过。 她不再试图完全躲开,而是减少被击中的面积,在青霖的拉扯和提醒下,一点点重新找回对身体的控制。 周围渐渐响起其他人的喘息和低骂,夹杂着“差点抓到!”的喊声。 顾崖抱着手臂,悠闲地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个凳子,坐在云海边缘看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所有银曦蛟鱼身上的星点亮起。 “嗡……” 振翅声响起,每一条鱼身体两侧舒展开薄如蝉翼的银翅。 路逢舟的手已经快要碰到鱼尾,那鱼却银翅剧振,猛地一窜从她指尖溜走。 前方一个少年扑倒在地,手徒劳地抓进钻进云层的鱼尾,懊恼地捶了下云面:“跑这么快?” 鱼群速度骤增,密密麻麻的银光交织成了一张银色大网。 “啊!” “嘶,我的屁股!” “呃!” 惊呼和抽气声炸开,满眼都是乱窜的银光,根本分不清哪道才是虚影。 白长安看得眼皮直跳,一道银光抽来,连忙后仰,差点又挨一下。 旁边的青霖伸手去抓,一条疾冲的银曦蛟鱼啪地伸出的手。 她嘶了一声,尾巴上的毛肉眼可见炸开一圈。 乱了,全乱了。 这样不行。 白长安狠狠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金纹急速蔓延。 那些快到模糊的银光,开始变得有迹可循,断断续续的。 她吸了口气,放开嗓子:“路逢舟!七点钟方向,你右后侧!” 路逢舟没有丝毫犹豫,旋身抓去,指尖擦过鱼尾,差之毫厘。 “老头子!正前方三步,往下捞!” 先前的老者闻声向前扑下,双手一合,鱼尾从掌心滑出。 他差异回头:“丫头,你看的清?” 白长安点头,目光扫过周围狼狈躲闪的同伴,提高声音:“各位!单独抓抓不到,得合围!我能看见轨迹,我来报点!” “我手快!我来抓!”青霖第一个跳起来。 路逢舟短促应声:“我截退路。” 老者抹了把脸上的汗笑道:“什么老头子!我叫姜川,还没七十呢!我来引诱,这活我熟。” 看了看他们,其他人的应和声也响起。 “我块头大,我来堵!” “我配合姜川引诱。” “算我一个!” 众人很快找好了自己的位置,在报点下慢慢收缩。 “杨秋!后退五步,堵住那一片!”被点名的壮实少年哎了一声,大步后撤,张开手臂。 “姜川!往前两步,对,挥袖子!”姜川依言上前,袖子挥得呼呼响,几道银光果然吵他聚去。 “陆逢舟!十点钟方向,有四尾,截住它们!” 陆逢舟身影一闪,已经卡在银光必经之路,伸手拦截。 银光被惊扰,急忙转向。 “青霖!” 一道身影从云面弹起,凌空一扑,双手狠狠向下一合。 她落地,低头,一条银曦蛟鱼正甩着尾巴,身上星点密集闪烁。 “抓到了——!” 欢呼声炸开,所有人士气大振,原本有些滞涩的配合更加流畅起来。 两个收缩圈在云层上缓缓成形,外圈的人制造动静,内圈的人伺机出手。 顾崖依旧在远处看着,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眼底那点看戏的神色淡去。 磨人的炼体课终于结束了,课后。 云织鹿乖巧地在道旁等待,见白长安出来,轻轻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她的手背。 “这就走……”她有气无力地应着,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鹿背,脸埋进柔软的鹿毛中,一动不动。 风声掠过耳畔,等她被云织鹿唤醒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已经全然不同。 阅微堂三院的建筑舒朗开阔,一座座巨大的亭台连着,四面透风,迎接着山间清幽的光。 四周松柏类的树木泛着青辉,枝叶摇曳间飘着清冽又安宁的草木气息。 里面数十张木桌井然排列,案上笔墨纸砚齐全,还放着许多她叫不出名字的物件,泛着温润的哑光。 白长安和青霖对视一眼,默契地往边缘不起眼的位置走去。 总算能坐下来,她心里松了口气,屈膝。 “嘶——!” 臀部刚挨上凳子,一股尖锐的刺痛便从尾椎骨下方炸开,顺着酸麻的大腿直冲天灵盖。 她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猛地弹起来,带着桌上的笔架哗啦响。 “怎么了?”青霖吓了一跳,耳朵竖起。 可当她转头看见白长安僵在半空中的身姿,还有那别扭的姿势,顿时明白了。 “噗……”她赶紧捂住嘴,可肩膀的抖动,还有毛茸茸的尾巴尖翘起的弧度,出卖了她的笑意。 白长安站稳了,脸颊一阵阵发烫。 重新坐下,这次动作慢的像做贼,一点点降低重心,只敢坐凳子的边缘,大半重量还压在发颤的腿上。 该死的银曦蛟鱼!她在心里狠狠记上一笔。 无意间扫过前方,正好看见人高马大的杨秋也是身子一歪,龇牙咧嘴的。 心里顿时平衡了不少。 “哈哈哈哈哈”旁边传来没憋住的笑声。 她没好气地横了青霖一眼。 青霖赶紧收了笑,揉了揉自己同样酸麻的胳膊,小声道:“其实我也疼。” 她下巴朝那几张那些器具扬了扬,眼里带着好奇:“不过看起来,这儿好像不用再挨打了。” 白长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可心底这根弦却没完全放下。 这看似宁静平和的阅微堂,谁知道等着她们的是什么? 第18章 老师们 沈琮礼面带笑意的走进阅微堂:“晨安,各位师弟师妹。” 顿了顿,目光扫过下面所有人紧绷的神色,笑意更深了:“我叫沈琮礼,大家可以叫我沈师兄。” 众人的背脊不禁放松了一些,这位沈师兄应该与顾师姐不同。 “今天我们从最基础的的讲起,灵植种类繁多,但是归根结底可以分为四大类。”他走到开阔处,袖袍微微飘动。 “天纲,是天地异象、法则共鸣所生的异植,可遇而不可求。” “地纲,根系深扎灵脉,和生长环境紧密相连,你们看到的炽炎矿,勉强可以算作地脉衍化之物的旁支。” “玄纲则是极端能量冲击下幸存并变异的灵植,一般和高阶生灵或者特殊的环境形成共生关系。” “至于黄纲,就是经过十代以上的培育改良,可以规模化种植的灵植,也是你们最常见的灵植之一。”他看着四周那些散发着青辉的松柏。 四大纲目、九用体系…… 随着沈琮礼娓娓道来,一个庞大的灵植世界在众人眼前展开。 白长安听得入神,下意识地就想拿笔记下来。 手刚碰到案头上的毛笔时,面前的空白竹简“唰”地一声自动摊开。 她是半文盲,只会看不会写,本准备用简体字记录,没想到心念刚动,想要写的字就浮现在竹简上。 这笔……? 她看了一眼手中没有任何异常的毛笔,又看了看自动记录的竹简。 先不管了,做好记录要紧。 院子里渐渐地只剩下沈琮礼的讲学声。 “黄纲筑基类灵植,醒神松。”沈琮礼话锋一转,抬手指了指四周的松柏。 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醒神松的叶片细长,各位请看叶尖。”说着他的手轻按,附近的几棵醒神松的细叶无风自动,几十片松针停在每张案几上。 眼前的松针不足一寸长,针叶碧绿,在叶尖处还有一丝细小的银光。 “此银芒是它吸收转化天地灵气后显现出来的,作用于神魂,有清心醒神、抗疲劳的效果。‘’ 沈琮礼说:“它的气息对于听讲、领悟、甚至初次冥思都有好处,所以各大宗门大量种植在讲学、修心的地方。” 白长安恍然大悟,难怪一踏入阅微堂就感觉头脑清晰了许多,身上的酸痛好像也被抚平了一些。 “此物虽好,但有一个忌讳。‘’ 沈琮礼语气严肃,“不能太过依赖,如果没有醒神松就会感到心神不宁,反而舍本逐末,每日接触两三个时辰,就足够了。” 很多弟子,包括正在偷偷深呼吸的青霖在内,都悄悄收敛了一些。 “好了,纲要已经明确,范例也摆在前面。”沈琮礼拍着手,笑意中多了一丝考校的味道。 “请各位用我刚才所说的观形、察色、感气、体用这四种方法,用你们手中的笔去仔细地描摹、记录下这片醒神松针的形态细节,然后去触碰一下叶尖上的银芒,感受一下它的气息,把体会记录在竹简上,下课前给我。” 所有人将全部心思沉浸在案头上的那片小小松针上。 下一堂的灵兽初识课上, “咻——!” 破空声从脑后传来,白长安头也不回地蹲下,一块拳头大的土块擦着她的发梢飞了过去,砸在前面的屏障上。 “白长安!再想不出来咱俩今天都得被腌入味儿了!”杨秋在她侧前方崩溃地嚎了一嗓子。 他正被追得满场跑,声音都变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冲到场地边上了,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咚”地一声弹了回来。 他反应迅速,借助反弹力腰腹一拧,一个狼狈的侧滚翻,险而又险地躲过又一波投掷攻击。 “吱!吱吱吱吱——!!” 场中央,有一只半人高的戊土搬山鼬炸着毛,一双黑豆般的眼睛气得快要喷火。 它扭过身子,用身后那根明显秃了一小截的尾巴尖指着两人,发出愤怒的呜噜声。 “说了不是我们干的!是外面那个大个子!”杨秋一边喘着粗气躲闪,一边还不忘大声申冤。 他不说还好,一说大鼬就生气了,背上一圈圈环状纹路亮了起来,屁股也撅了起来。 “不好!”白长安心里一紧。 一股浓郁的黄绿色雾气从尾巴后面喷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那股味道……就像一年没洗的袜子加上陈年的臭鸡蛋,再被烈日暴晒了三天三夜,还带着一丝辛辣的土腥味。 白长安立刻屏住呼吸,胃里翻江倒海,疯狂地向还没有被污染的角落退去。 但是场地有限,退无可退。 “哈哈哈哈哈,跑什么?小臭而已,忍忍就过去了!”场地外,灵兽课老师周霆抱着胳膊,看得津津有味。 “快,认真观察!和灵兽打交道怎么能光看书,要靠近去感受!” 感受个鬼! 白长安心里的火噌噌地往上窜。 这个周霆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在讲解完戊土搬山鼬的基本习性之后,直接把正在窝里打呼噜的这位祖宗拎了出来。 还手欠地揪秃了一小撮尾巴尖的毛,随后把毛和他俩扔进圈好的屏障里。 现在好了,被激怒的鼬祖宗认定他们俩是罪魁祸首。 处在重灾区的杨秋被气味熏的直翻白眼,动作都慢了一拍,差点被土块砸中。 他一边逃窜一边含泪不断看向白长安。 此时白长安正站在边缘,脸憋得通红,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只愤怒的鼬以及它此刻正在用力刨地的大爪子。 地刺虫,感应震动,怕强光、高频声…… 一定有办法可以利用它的特性,快想想!快! 杨秋发出一声怪叫,连滚带爬地躲过了大鼬的一次扑击。 就在白长安觉得肺都要炸开的时候,她脑海中的一个完整方案已经串联起来了! “我想到……呕。” 她张嘴,恶臭瞬间灌进喉咙里,强忍着恶心,以最快的速度吼道: “利用它挖洞精准、动静小的特点,从侧面悄悄打洞靠近晶簇,在它的腮帮子里提前塞好缓冲的软泥,包住晶簇防震,再利用控土能力,弄响远处弄的晶簇群,把地刺虫引开!然后让它用腮帮子把晶簇偷偷运出来!”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一道流光闪过。 跟着杨秋不放的戊土搬山鼬瞬间从场内消失了,只留下空气中让人窒息的味道。 他们被束缚住的无形屏障也解除了。 白长安、杨秋捂住口鼻逃离场地,跑到旁边的树林边,扶着树干就开始干呕。 “哈哈哈哈哈!答得漂亮!通过了!”周霆洪亮的笑声震得人耳膜发麻。 他满意地拍了拍大腿,转头看向旁边等待着的弟子们,兴致勃勃地喊道:“下一组!谁来?” 被他目光扫中的路逢舟、姜川,看着林边那两个咳得撕心裂肺的同门。 又看了看场地上的残留气体,两人的脸立刻黑成了锅底。 第19章 锤炼 下课后,白长安瘫在桌子上,身体疲惫无比,肚子也饥肠辘辘。 她感觉自己脑子里的灵植基础、灵兽初级、阵法原理还在打架,太阳穴发胀。 “长安,醒醒!我们快去吃饭,吃了饭还要去淬锋池呢。”青霖带着活力的声音响起,毛茸茸的尾巴尖扫过她的脚踝。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她面目狰狞地慢慢起身,身上骨头咯吱作响。 还没到,五味楼的香气就飘过来了。 五味楼作为太霄玄宗的膳堂,名号听着大气,实际只有三层。 一楼疾风堂,面向所有炼气期及以下弟子;二楼百味阁,需筑基期修为才能踏入;三楼灵珍坊,更是金丹以上才可进入。 踏入疾风堂,刚坐下,就见数十道饭菜从墙上的画卷中飞出,精准落到每个人面前的桌上。 基础灵烩盛在盘中,灵谷的香气混着肉类的醇厚香气,沁人心脾。 白长安和青霖对视一眼,再顾不上说话,埋头干饭。 灵烩入口即化,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酸痛的肌肉也缓和几分。 一阵说笑声由远及近,几位师姐掠过她们桌旁,径自踏上了二楼的。 “长安,你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上二楼百味阁吃饭,那里的饭菜一定更好吃。”青霖舔了舔嘴唇。 “不急,筑基期就可以上去了。”白长安同样看着通往二楼的入口。 吃完饭后两人又马不停蹄前往淬锋池。 淬锋池坐落在一座孤高的峰顶,池水并不清澈,是一种暗灰色的像金属一样的液体,表面平滑如镜。 池边,一棵巨树巍然屹立,树干呈现出奇特的琉璃质感,垂下的薄荷色枝叶晶莹剔透,洒落一片清辉。 顾崖负手站在池边,好看的薄唇微启,吐出三个字: “跳下去。” 有了之前的经验,白长安早就知道犹豫没用。 她深吸一口气带着金属气息的空气,拉着青霖跳下。 “嗤——” 身体寖入池水的瞬间,难以想象的痛楚袭来。 像被无形的巨锤击打,再由无数把钝刀刮过每一寸皮肤、肌肉、骨头。 狂暴的煞气冲进体内,不断撕扯着白日留下的损伤和淤堵。 灼热的液体钻进肌肉被撕开的地方,粗暴地填补重塑着,各种难忍的感觉混浊一团。 “啊!”旁边的苏修齐腰椎处被猛地一击,下意识地想跳出水面。 一只手掌凭空出现,按在他头顶,毫不留情地讲他压回池中,溅起一片暗银水花。 顾崖平静的声音传入每个耳中: “淬锋池连接地脉剑煞,锻打肉身,不朽金性随之渗入,重铸身体根基,乱动者金性如果失衡,后果自负。” 众人脸色惨白,死死咬紧牙关克制着身体。 就连一直表现优异的路逢舟,此刻也眉头紧锁,额角冒出细汗。 让白长安意外的是,青霖的状况更糟糕,身体颤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瞳孔都有些涣散。 心中担忧,妖族肉身强横,理由更为耐受才对。 难道,这不朽金性对妖族有克制? 她自己也不好受,整个人就像一块反复锻打的铁胚,连呼吸都是痛的。 更难受的是她不敢有丝毫移动,哪怕微小的动作都会引来更猛烈的捶打。 只能熬,她闭上眼,在心中默默计数。 一刻、两刻…… 渐渐地,青霖的气息越来越弱,眼看就要昏厥。 头顶的巨树无风自动,一片柔和清辉洒落,如月华般笼罩整个淬锋池。 清辉融入身体,痛苦没有消除,但却有一股清凉注入识海。 意识被崩溃边缘强行拉回,又再次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分痛苦。 “淬念古榕,可涤尘滤念,镇心魔,清耳目。”顾崖的声音解答道。 白长安疼得倒抽冷气,五官都皱到了一起,思绪却很跳脱。 这架势,有点像撒调理。 不知道熬了多久,如同天籁的声音终于响起: “可以了。” 感受到无形的钳制消失,所有人手脚并用地爬出池子。 白长安和青霖互相搀扶着挪出水池,奇妙的是,身上的暗银灰色液体在离开池水的瞬间就消散,不留半点湿润。 只有残留的痛感证明刚才一切并非幻觉。 云织鹿俯身,载着被榨干的两人,踏着夜色飞向梨花苑。 回到小院时夜已深了,但梨花苑并未被黑暗吞噬。 院中飘荡着许多形似水滴的小虫,体表覆盖着晶体鳞片,自身散发出纯净的蓝白光,在梨树花枝与楼阁之间无声穿梭。 若在平日白长安一定会驻足欣赏这夜景,但现在连多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衣衫未换,径直扑向木床,接触床板的瞬间,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窗外光虫飞舞,蓝光温柔笼罩着这片院子。 第二日,清甜的梨花香将白长安从沉睡中唤醒。 她习惯性翻身下床,动作却比往常快了许多,整个失去平衡向前跌去。 下意识腰腹发力,甚至没有思考,双手本能在地面一撑,整个人轻巧地向侧滑过一个弧线,稳稳落地。 白长安保持着半蹲的姿势,愣住了。 刚才那是,侧空翻? 她站直,试探性做了几个踢腿、挥拳。 每一次发力肌肉响应都异常迅捷,身体仿佛卸下了无形的重负,院外溪水的流动声,云织鹿踏过石板的清响,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敏锐。 她握紧手掌,一种力量感自下而上传到心里。 心念打开玉佩,正要去取那柄配发的长剑,动作却突然顿住。 储物空间里,赤金交错的炽炎矿与星点遍布的银曦蛟鱼,正静静地躺在角落。 ……这些东西,竟然全都归自己? 呼吸一滞后,眼底亮起灼热的火苗。 推开房门,青霖正在梨树下蹦蹦跳跳。 “青霖,你感觉到了吗?还有玉佩……”白长安开口。 青霖闻声转头,眼中满是兴奋,“嗯!不愧是太霄玄宗!” 两人唤出云织鹿翻身骑上,开始了新的一天,背影里全是期待和兴奋。 一月后,云海上。 白长安眼神一凝,出手敏捷,掌心便多了一尾不断摆动的银曦蛟鱼。 鱼鳞上的星点流淌,映亮了她绽开的笑脸。 一旁的青霖眼睛倏地亮了,尾巴不自觉地轻快一摇。 两人白金色的衣摆被风高高扬起,哗哗作响。 “可以啊长安,手速见长!”杨秋第一个鼓起掌来。 前头的姜川闻声回头,冲她干脆地竖了个大拇指。 周围好几个弟子都跟着笑了,就连一贯绷着脸的路逢舟,目光扫过那尾银鱼时,嘴角也微微上扬。 笑声像涟漪般漾开一片,融进舒卷的云海里。 就在这时,顾崖也笑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笑,笑容漫不经心的,却让人移不开眼。 “看来诸位适应的不错。” “那么自明日开始,转去漱玉寒潭下挖矿,再抓点小宠物,淬锋池修炼时长,亦加倍。” 风还在吹,阳光依旧明媚。 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到顾崖的脸上。 第20章 抓猪 “白长安,身后!”路逢舟的警示声传来。 她背后一凉,来不及回头看,脚下发力向侧前方跳起,借力踩在树干上,腰身凌空一转,一个利落的回头,落在那头红眼野猪的颈背上。 粗硬的鬃毛扎的皮肤痛,无暇顾及,举起手中长剑对准那双猩红双目狠狠刺下。 “吼——!” 下方的野猪发出嚎叫,发了疯一样朝周围的大树撞去。 在它就要撞上树干的瞬间,松开长剑侧翻跃下,落地滚了一圈,卸去冲力。 还没起身,一阵腥风已至,那野猪急刹调转回头,獠牙上腾起火焰,直冲刚站稳的白长安而来。 一道身影闪在前方,青霖单手抓住燃烧的獠牙,将野猪狠狠掼进地里,另一只手握拳砸去。 路逢舟早已绕到树后,手中缠上的坚韧藤蔓用力收紧。 “接着!” 她将藤蔓另一端抛向青霖,藤蔓缠上猪身,两人合力拉紧。 同时左手拉绳,右手拔刀,刺向野猪。 白长安也在此时重新握住那柄仍擦在野猪眼中的剑,与路逢舟一左一右,同时发力。 随着锋芒穿透隔膜的响声,野猪开始抽搐,猩红液体溅上附近的草叶。 三人喘息未定,林影深处接连亮起了光亮。 数十双红眼睛在阴影中出现,长长的獠牙上燃着火焰。 两日前,砺锋堂, “抓猪?” 白长安看着眼前的任务单,满脸困惑,单子上写着一行清晰的小字: 丙字任务,活捉赤焰疣猪幼崽,一人至少一头。 注:不得使用符箓、阵盘、傀儡等外物。 “是的,此任务专门为了考察弟子实战协作与应变而设。‘’ “赤焰疣猪虽然只是黄品妖兽,但是属于群居,幼崽受到袭击时成年猪妖极为狂暴。” “记住,要活的。” 台后的执事看着三人,笑吟吟地点头。 路逢舟抱起手臂:“不准用符,那刀呢?” “刀自然是能的,只是赤焰疣猪皮糙肉厚,但幼崽却很脆弱,力道轻重全凭各位自己拿捏了。” 执事笑吟吟的神色更深了,青霖和路逢舟看向白长安。 她摩挲着任务单,思索片刻后收下:“任务,我们接了。” 三人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上,背靠着树干听着下方林间粗重的鼻息与蹄子刨地的窸窣声,灼热的腥气直冲鼻尖。 “至少二十头成年疣猪,硬拼就是找死。”陆逢舟声音压低。 青霖目光落在远处矮小的影子上:“幼崽在猪群后方,护得很紧。” 白长安视线观察着周遭环境,垂云腾绕在参天的古木上,地面堆积着厚厚的落叶和枯枝,几块硕大的岩石半埋在里面。 不能硬抢,只能智取,得想想有什么可以派得上用场的。 赤焰疣猪,喜辛辣刺激的食物……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脑子中成型,她看着两人说道: “青霖,你力量最强,设法制造最大的混乱,吸引大部分成年疣猪的注意,注意不要缠斗,利用岩石和古木周旋就行。” “路逢舟,你身法最快,等我们引开主力,潜行过去用这个。”她从怀里取出一朵红花,气味辛辣刺鼻。 不准用外物,可没说不能用林间自带的东西。 “注意找上风口布置,小心些。” 路逢舟接过红花,眼睛一亮:“你想把幼崽慢慢引诱出兽群范围?” “对,赤焰疣猪幼崽最为贪吃,容易被吸引,我需要利用藤蔓用一点准备。” “成年疣猪一旦发现幼崽脱离,必定会疯狂追击,所以,”白长安看向青霖。 “你的压力最大,必须拖住它们,给路逢舟制造收取幼崽并撤离的机会。” 青霖勾唇,露出带着兴奋的笑:“没关系,这活儿我最擅长。” 一日后,准备完毕。 猪群后方,陆逢舟指尖轻弹,几多朱红色的花朵准确落入几处灌木根部的凹陷处。 微风带起辛辣气味扩散,后方一头最小的疣猪幼崽吸了吸鼻子,本能地朝着气味传来的方向前进几步,旁边成年疣猪发出了警告的吼声。 可幼崽的好奇心已经被勾起,加上气味对它的吸引,很快,第二头、第三头幼崽也开始蠢蠢欲动,慢慢往防护圈边挪动。 青霖不再掩饰,冲向兽群侧翼,一脚踹在半人高的岩石上,石头撞向几头外围的成年疣猪,瞬间点燃了火药桶。 “吼!” 愤怒的咆哮声连成一片,赤红的眼眸锁定了外来的挑衅者,地面震颤,七八头庞大的身影挟着热浪冲来。 青霖不退反进,准确切入了两头猪妖的间隙,双臂肌肉绷紧狠狠砸在它们的肋间。 闷响声中两头猪妖趔趄歪倒,更加激发了兽群的狂暴。 她随即翻身撤退,引着一大波猪妖往树木更密集的区域去。 就在兽群注意力被吸引时,路逢舟的身影如轻烟般掠出,接着阴影的遮挡,悄无声息绕到兽群后上方。 白长安在密林中等候,看见猪群后起身,数条藤蔓从落叶中升起。 提起长剑专挑猪妖相对脆弱的口鼻处刺去,只以制造足够的骚扰和阻碍为主,让它们的阵型越发混乱,不断撞上树木、岩石。 “左边!” 剑光掠过,逼退一头试图从侧方包抄青霖的疣猪。 青霖趁机将一块石头踢向猪群最密集的地方,又引发一阵混乱的嘶嚎声。 另一边路逢舟屏息凝神埋伏在树冠中,手中拽住连着藤网的藤蔓。 几头幼崽终于走出了那个圈,探头探脑地走向最近的花朵所在。 就是现在! 她手腕一抖,同时迅速从树上下去,落在被藤网罩起的幼崽旁,从玉佩中拿出一根大棒敲下。 “咚、咚、咚、咚、咚” 原本挣扎间要嚎叫的小猪眼睛一闭,睡着了。 路逢舟迅速将其塞进事先准备好的布袋中,只留了两只小猪吊在上面,并刻意割断一半缠住口鼻的藤蔓,返身去找她们。 “白长安,身后!” …… 白长安、路逢舟拔出插在野猪眼中的刀剑,三人背靠背站着。 “哼哼——!”远处传来凄惨的嚎叫声。 成年猪妖立刻察觉,震天的怒吼响起,一半疣猪转头朝声音处奔去。 另一半围着她们的猪妖更为愤怒,獠牙上的火焰冲天高。 三人交换的一个眼神,青霖硬生生抱起地上死亡的疣猪砸向冲过来的獠牙,原地旋身,抡起庞大的身躯砸向另外两头猪妖。 四只巨兽滚作一团,暂时阻塞了路径,白长安将混合着沙石和红花的袋子一撒,转身狂奔。 身后愤怒的赤焰疣猪群狂追不舍,火焰獠牙将沿途的草木纷纷点燃,三人速度丝毫不敢减弱。 它们庞大的身躯在复杂地形显得笨重,她们七拐八绕,利用几处狭窄石缝和缠满藤蔓的沟壑作为屏障,渐渐地终于甩开了猪群。 第21章 信息 直到彻底听不见猪群的吼叫,三人才在一处隐秘的溪边停下。 白长安的手臂被划开一道血口,路逢舟的头发也被燎卷了几缕,青霖则甩了甩手腕。 “成了。” 路逢舟放下布袋,解开绳子,露出了三只昏睡的赤焰疣猪幼崽,看着圆滚滚的。 青霖蹲下灌了几口溪水:“这些大家伙,和我老家的覆甲龙鳄有的一拼。” 白长安吞了一颗回春丹,处理了下手臂的伤口,望向林子深处,神色平静。 突然,她转向路逢舟,严肃地问道:“加好友吗?” 路逢舟一愣,随即失笑,一道符印升起 她也学着白长安严肃的语气:“下次任务直接传讯就行了,免得再用纸鹤满山飞。” 青霖凑过来,笑吟吟道:“那我呢那我呢,我也要加!” 三人笑着沿溪下行,回到砺锋堂交接了任务。 入夜,梨花苑中。 白长安和青霖在窗前相对而坐,手中竹简微光流转。 明日上课要随机抽问,上次武淮因为没能答上净尘符的三种画法,被罚去洗了一整日的食铁秽兽。 食铁秽兽是个披甲的大犀牛,专门以矿渣和低阶金属为食,皮糙肉厚,其身上的毛孔终日分泌粘浊液体,不仅恶臭刺鼻,还带有污损法器灵光,让灵力运转迟滞的作用,需要定期以特制药液洗刷,否则会影响健康。 武淮回来了以后周身三尺以内臭味不散,所有人都躲着走,就连他平日最爱的青玉葫芦都蒙上一层恶臭,足足花了五天和一块净光石,才勉强擦干净。 想到他的惨状,白长安不禁挺直了背,对面的青霖也把原本晃悠着的腿放下来。 两人收起杂念,继续专心背诵。 “神行符的正确用法和局限?”白长安清了清嗓子抽问。 “贴在双腿处,以灵力激发,可根据输出灵力微调速度,配合轻身术效果最好,局限是时间短,遇到沼泽、密林、流沙等特殊地形效果减弱,长途赶路不适用。”青霖语速流利的回答。 “七星草采摘有何注意?” “七星草需要子时采摘,必须用玉质或者木质器具切断草茎,不能用金属器具。” “燃魂罂……”白长安回想之前所学,正要继续提问时。 “咚咚——” 窗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打断了室内的问答。 两人抬眼望去,只见窗户被推开,一道身影灵巧的翻进室内。 黑金色弟子服,身形挺拔,手里还提着一个油纸包。 “还没背完?”路逢舟把油纸包放在桌上,里面是还带着热气的灵麦饼。 “你就不能走正门?”白长安无语的看着她。 “方才在窗外听见你们背到燃魂罂,那花的干粉若以特定比例混入符墨中,画出来的敛息符可在激发一息内将气息隐藏近无,但代价是效果结束半个时辰内灵力运转会有滞涩,此法偏门,寻常玉简不曾记载,是某些擅长刺探的修士在实战中琢磨出来的。”路逢舟避而不答,讲起了燃魂罂。 青霖已经伸手抓起麦饼吃了起来,边吃边含糊道:“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练完刀了?” “嗯”陆逢舟懒散地倚在窗边,拿起桌上的竹简。 窗外的月色渐渐西斜,陆逢舟抬眼看向正在和青霖争论凝水符在雨天效果是否会有加成的白长安。 “长安,青霖,” “你们可曾留意到最近宗门里的动静?”她的声音让两人停下争论。 “动静,你是说疾风堂新出的限量蜜汁炙鹿肉?我抢了三天都没抢到!”青霖耳朵动了动。 路逢舟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是戒律司,你们没发现镇岳卫和巡天卫调动的比往日频繁吗?” 白长安闻言仔细回想,这几日她往返各处,确实感觉执事的身影出现得更频繁,且神情比往常更严肃。 “好像是有些不同,我还以为是近日有什么宗门大典。” “并非大典,是开脉。”陆逢舟摇头,指尖轻点着桌面。 “开脉?那不是六月之后的事吗?”白长安一怔。 青霖也收起嬉笑,坐直了身体:“对哦,点个墟火需要那么多人守着吗?” 陆逢舟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出一杯样式古朴、刻着一个路字的玉牌:“之前收到家中传讯,说灵寰界各大小仙城,甚至不少世家,今年的开脉大典都提前了。” “大典,开脉不就是找个安静地方点火就行了吗,还需要大典?”青霖眨眨眼。 白长安同样面露疑惑,她所知的概念里也没有说明。 路逢舟看着两人,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 青霖自幼在妖灵界长大,对灵寰界的安排并不知道,白长安来自凡俗界,对此更是一无所知。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在灵寰界,开脉并非可以私下随意进行的小事,尤其是对未曾踏入修行的人。” 停顿一下,在桌面上画了个圈:“点燃墟火,引动先天灵机破混沌而出,这点新生的气息,在某些存在的感知里无比醒目。” 青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 “什么东西,会被墟火吸引?”白长安心头一跳,隐约抓住了关键。 陆逢舟的声音压低了些:“遗荒废壤的遗民,墟火对它们而言,是无法抗拒的钥匙。” “所以,为保安全,灵寰界早已形成惯例,凡是大规模开脉,必须由仙盟、宗门或强盛世家统一组织,集中举行开脉大典,届时会启动护法大阵,将所有危险隔绝在外。” 青霖耳朵猛地一跳:“怪不得我爹娘以前总念叨,让我一定要在族中圣地里开脉,原来外面这么凶险!” “嗯,即便如此每年的开脉大典也不是绝对安全的,所以今年各城大典名额抢破了头。‘’ “谁家父母愿意让孩子在自家后院点燃墟火,万一阵法抵挡不住……” 她未尽之言中的凝重,让室内陷入短暂的安静。 白长安皱眉,这一切都颠覆了她以前的想象和认知。 为何这修行的第一步如此危险? 墟火究竟有什么重要的,还有遗荒废壤又是什么,遗民为何要抢夺墟火? 第22章 残卷 阅微堂,沈琮礼带来了一本边缘磨损的卷宗。 “今日不辨草木,我们来看一段影像。”他把手放在了卷宗上。 上方光影浮动,出现了一幅景象。 天空变得扭曲,大地出现龟裂,无数的人在哀嚎着跌入深不见底的裂隙之中,而裂隙的另一端则是无尽的血红和灰暗,只看画面就有一种绝望的窒息感。 “此卷宗名为断代序章,封存在藏经阁最顶层,用特殊灵轨记录下的过去画面。”沈琮礼平时温润的声音此刻显得低沉肃穆。 “我们所处的灵寰界并不是从古至今就存在的,在极为久远的年代,这片天地曾为一体,万灵共生。” “有一日,天地剧变,法则更易,世界自己做了一场选择……” 他回头望着光影里那些跌入血红世界的身影。 “一部分族群、国度、甚至文明,被判定为不合格,他们连同其疆域一起坠入了灵寰界的另一面,” “遗荒废壤。” 白长安瞳孔骤缩,背后发凉,被放弃的……居民? “遗荒废壤为天然绝地,亦是一座坟场,堆积着文明与法则的残骸。” 随着沈琮礼的话,卷宗光影变幻,显现出一些模糊扭曲,依稀能辨出人形的……遗民。 “为了适应,残留的生灵与废壤上的荒芜和法则纠缠,化为了如今我们所见所闻的遗民、诡物。” “然而,淘汰并非切断,树断根犹连,遗荒废壤与灵寰界好比是镜子的两面,一体同源。” “法则底层有着千丝万缕的勾连,所以才某些特定时刻,两界屏障就会变得稀薄,产生交错和接触。” 他目光扫过台下新生的弟子们:“而最吸引它们的,就是踏足道途时点燃的本命墟火。” “什么是墟火?”沈琮礼提出了问题。 “是修炼的起点。” “是灵气引子!” 台下众人纷纷回答道。 “都对,但也不对。” 他缓步走过木桌之间,抬手,一簇橙红色的火焰燃起,明亮温暖。 “远古先民,在茫茫黑夜之中,第一次点燃了火焰,” “它驱散黑暗,驱散寒冷,抵御猛兽,” “扩展了生存的界限,这是智慧的第一次胜利,也是文明诞生的象征。” 他将火焰高举, “而我等修士所点燃的本命墟火,是对混沌蒙昧的照亮,” “它象征着一个生命,即将从被动承受天地的状态,迈向主动认知、汲取、改变的超凡之路。” 他目光灼灼:“正因为墟火的特殊,对那些在遗荒废壤中同化的居民来说,这是它们逆转畸变、锚定自我,甚至是重归秩序的一线希望。” 沈琮礼讲完,阅微堂里一时有些寂静。 议事堂内,青铜鹤嘴炉里升起青烟,飘向紧绷的空气中。 “我不同意!入门才三个月,筋骨未坚,神识未固,就要开脉?这太过冒险!”坐在左首第三位的虬髯长老猛拍桌子。 他对面一位面容清俊的长老缓缓抬眼:“冒险?符长老,璇玑天衍府七日前就传消息过来,遗荒波动越来越频繁,间隔越来越短,现在不开脉,难道要等下一次异常时开脉吗,那时引来的东西只怕更不测!” 另一位素雅的女长老忍不住开口:“可墟火之劫本就危险,这批孩子资质心性都是上佳,如此仓促,万一有闪失……” “就是因为他们资质好,才更容易被盯上,拖下去变数更大。”清俊长老收回手中灵符,冷声说道。 “其他宗门可有动静?”一直闭目养神的女长老问道。 立刻有执事回应:“回禀严长老,碧落宫定于下月初七,云涯仙宗则是本月廿三,皆会举行新弟子开脉大典。” “听听,大势如此!”清俊长老看向符长老。 “其他宗门我不管,我只管我太霄玄宗的弟子,他们喊我一声长老,我就得对他们负责!开脉晚上一年半载,天塌不下来,我太霄玄宗缺这点夯实根基的时间吗?”符长老怒虎目圆睁,回道。 “你这是因噎废食,修道之路何时有过万全之法,该闯的关迟早要闯!”清俊长老气得指尖灵符光芒闪烁。 “那也不是现在,至少要多给些时日,多教些护身保命、宁心静神的手段!”素雅女长老也站了起来。 几位长老争论的不可开交,其他长老皆沉默不语,周围的执事领队也不敢吱声。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瞬间浇灭了所有火星。 堂内骤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转向主位。 “我只问一句,” “我太霄玄宗立派千年,今日……” “连自家弟子点燃的第一缕道火,都护不住吗?” 堂内氛围更安静了,符长老张了张嘴,最终颓然坐回座位,清俊长老指尖符光熄灭,素雅女长老也缓缓坐下。 “时机已至,不必再议,” “七日后的月望之夜,于栖云台举行开脉大典。” “各部按照先前预案,下去准备吧。” 长老们沉默了片刻, “是。” “得令” “是,宗主。” “……得令” …… 青烟依旧飘动着,长老们相继离去。 夜色的梨花苑中,比往日更安静,白长安坐在院中的秋千上,望着星空。 白日里沈师兄的话还在脑中回响,不自觉越想越远。 想到了当初饿鬼丝那冰冷粘腻的触感。 遗荒废壤,大淘汰,那些遗民曾经也是人。 自己的眼里的金纹又是什么东西? 开脉这么凶险,爷爷能承受的住吗,转念想到万穗宗出名的青天悬壤,心下安定。 长乐安全吗,大典时她会有什么安排? 想到此处,她摸出玉佩,联系长乐。 玉佩接通,那边传来热闹的声响。 “阿姐!”长乐欢快的声音传出,小脸上还沾着面粉。 “在做什么呢?”白长安轻声问道。 “包饺子!徐大娘教我的,我还学了做好多好多点心,学堂里也……”长乐举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凑近。 她叽叽喳喳说着,身后的徐大娘谈过头来,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听着妹妹的声音,心里那点沉郁散了,唇角也跟着扬起来。 “长乐,阿姐上次送你的镯子呢?” “戴着呢!”长乐立刻晃了晃手腕上淡粉色的镯子。 看见镯子完好,白长安心里稍安,那是她之前在太霄灵枢中用贡献点换来的防护法器,虽不算顶尖,但也能挡些寻常阴秽。 “对了阿姐,月姐姐说,后天要带我们去戒律司的濯龙殿住几天,也不知道为什么?”长乐忽然想起什么,说道。 白长安一愣,原来宗门已经安排妥当,心里那点担忧也落地。 又闲聊几句家常,才断了传讯。 回到房中,她合衣躺下,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妹妹轻快的笑声。 她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第23章 开脉 杨秋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姜川,压低嗓音:“诶,听说了没,这周咱们就要开脉了。” 这周? 白长安手中的笔一顿,她明明记得在太霄灵枢的交流区看过,往届弟子通常是入门六个月后才进行开脉,这才两个月出头。 “早了四个月?不太合常理吧。”姜川捻着胡须,同样面露疑惑。 “这还不简单?” “自然是咱们这一批天赋卓绝,乃超世之才。”杨秋下巴一样,眉毛得意的一挑。 “天赋?我看你上回被那戊土搬山鼬追得满地乱窜的时候,天赋是挺突出的。”坐在后排的武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 “姓武的,你好意思说我?不知道谁被乌翅蜂撵得跳进水塘,还是只旱鸭子!”杨秋梗着脖子红脸回击。 “你想打架是不是!” “来啊!” 两人作势扭作一团,旁边的弟子有的偷笑,有的赶紧往边上躲。 “咳。” 一声轻咳从堂前传来,整个阅微堂瞬间安静下来,杨秋和武淮飞速分开,坐回座位,腰板挺得笔直。 沈琮礼站在前方看着他们,笑着摇了摇头,却也没再多说,袖袍轻抖:“今日,我们讲七星草……” 讲课声传来,白长安却有些难以集中,还在想着之前的事。 开脉……她指尖无意识的捏着竹简边缘。 晚课结束,青霖兴冲冲跑过来:“长安,路逢舟答应和我切磋了,一起去看看?” “你们去吧,我有点事,先回去了。”白长安摇摇头婉拒。 回到梨花苑的小院,她径直在桌边坐下,唤出太霄灵枢。 输入开脉二字,信息涌出: 《开盘了!赌这届师弟师妹开脉能搞出多大动静。》 《理性讨论,提前开脉是否跟近期性向异动有关》 《戒律司师兄透露……》 白长安有些莫名,点进了第一个帖子。 漱月听松:有长老和执事护法,还有戒律司清场,动静再大也能控住场子,问题不大。 丹房常炸:呵呵,楼上的师姐说的轻巧,当年我们那届,差点把引灵阵给打穿。 半卷云生:那也是可控范围内,真要论动静,谁比得上当年林师妹那回,星命阁的护法长老都出来了。 今日灵鹤喂了吗:确实,林师姐之后,再也没有过那么吓人的阵仗了。 鹤影栖竹:同意楼上说的话。 林师姐?白长安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印象,她继续往下翻了翻,大多是语焉不详的评论,关于为什么提前,开脉阵仗又是什么,一字未提。 关掉光幕,她靠进椅背,望着窗外庭院飘落的梨花。 算了,多想无益,该来的总会来的。 她重新坐直,拿起竹简,复习今日所学内容。 周日,栖云台上。 夜色伴随着云雾在巨大的石台周围缓缓飘动,一轮满月高悬,将台上整齐盘坐的新弟子身影照得清晰。 石台边缘,十道身影静立。 除了熟悉的八位授课老师,竟然还有葛长老,和另一位面色肃穆的符长老压阵,戒律司的执事们散布在更外围。 这阵仗,仅仅是开脉吗?白长安跪坐在蒲团上,手掌收紧。 沈琮礼温和的声音穿透夜雾,清晰送入每个弟子耳中: “今日,引各位入道途第一步,开脉。” “何为开脉?其根本在于点燃本命墟火。” “每一个人初生,先天一气散于四肢百骸,藏于心肝脾肺肾五脏,身体如混沌蒙昧。” “打通经络,重塑体魄,不过是开脉的第一关,真正要紧的,是以自身神念为燧石,在混沌中擦亮第一缕生命真火。”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穿透力: “此火一燃,便能照亮体内混沌,自此气血有灵,可感应天地间的灵气,这一步便是凡蜕之始,仙途之基。” “墟火需要在极度专注或生死一线间的纯粹意念中感应引燃,月华至纯至净,有宁神聚意的效果,所以选择今日的月圆之夜相助。” 白长安引得入神,心底的奇怪感却越来越重,若只是常规开脉,怎么会需要这么多师长护法,连平日见不到的长老都来了。 石台边缘,周霆浓眉拧起,忍不住凑近葛云问:“葛长老,这帮小崽子进门满打满算才三个月,是不是太急了点?毕竟墟火之劫……” 葛云目光落在台下那些身影,缓缓摇头,声音平静:“慕野前日已呈报星命阁观测结果,这批孩子中,九成以上星命光晕的凝聚和亮度,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常规的开脉标准,契机已成,强压无益。”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西南方的那座高楼。 “现在,只看时辰,与慕野那边的消息了。” 西南方,星命阁顶。 眉眼凌厉的高挑女子提着一盏红色莲花灯,正进行最后一次巡视。 她身后,两队执事屏息凝神,神色严肃。 “林师姐,时间到了。”一名女执事上前禀报。 林慕野颔首,将手中莲花灯向上一托,莲花灯悬在上空,光辉洒落,笼罩住下方的星命阁。 “铿” 下一刻,她反手拔出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足尖点地,身影已稳稳立在星命阁最高的外梁上。 夜风呼啸,她执剑而立,衣诀和发丝狂舞,眸光却比手中剑锋更锐利,直望栖云台方向。 栖云台上,葛长老垂眸看了腰间的玉佩一眼。 她抬起头,声音提高: “时辰已到。” “全体弟子,凝神静气,摒弃万念。” “内观己身,于混沌最深处寻找墟火灵台。” “以全部意志和心神为引。” “点燃它!” 喝令刚落,栖云台上的引灵大阵爆发出刺目银光。 灵气自周围升起,在上空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异变突生,夜空骤然扭曲,数不清的重瞳凭空睁开,无声俯视着下方。 窸窣混乱的低语钻进脑海,试图搅散刚刚凝聚的心神。 “紧守灵台!”顾崖的厉喝一声。 她话音未落,右侧空气被撕开,一只惨白的巨大骨爪探出,抓向最近的弟子! 骨爪还来得及凑近,四周云气翻涌间凝成一道弧形护罩,悍然将骨爪连同那道缝隙一并轰碎。 “咔嚓,咔嚓……” 碎裂声从头顶响起,数十道裂隙接连绽开,裂隙后面是一片凝固的血红与灰暗,还透着更深处的荒芜。 第24章 窥伺者 “吼——!” 一声沉闷的咆哮传来,震动了栖云台四周的云雾。 紧接着,一只干裂赤红的粗糙手掌伸出,扒住那道裂隙边缘向两侧一撕。 裂隙被撕开扩大,一颗狰狞的头从扩大的裂隙慢慢探出。 头生一对扭曲的黑色弯角,面容在血光中模糊不清,只有一双巨大的暗红色眼睛,眼里翻腾着原始的凶意和贪婪。 身躯暗红的巨人散发着蛮荒气息,他半身仍在裂隙中,手握拳的狠狠轰向栖云台上的人。 “碰!” 拳头打在云气护罩上,荡开波纹。 那尊暗红色的断角巨人,也不顾护罩纹丝不动,只是一次又一次抡起巨砸在栖云台上。 更多扭曲的怪物从裂隙中挤出来,一个头大如盘的五面怪蠕动着爬出,另一个身影佝偻,双臂长的垂地,背上粘连着一片红绿斑驳的像皮一样的斗篷,摇晃着钻出…… 它们源源不断,带着无尽的贪婪扑向栖云台。 然而,不管是暗红色巨人,还是这些奇形怪状的遗民,都未能让石台边缘的长老和师长们有丝毫动容。 他们的目光始终聚焦在台中央的弟子身上。 “镇岳卫。”那位符长老的声音响起。 “聚散无常,罗天自生,外御其形,内守其真。” 为首的镇岳卫执事沉声掐诀。 霎那间,石台外围翻涌的云雾活了过来,骤然散开,又在每一只怪物身上凝聚。 “昂——!” 红色巨人发出怒吼,挣扎着想拍散身上的云雾,但那云雾越缠越紧,最终向内一收。 连同无面怪、长臂皮斗篷在内,所有被云雾缠绕的怪物身形一滞,紧接着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伴随着它们最后不甘的嘶吼消散。 白长安对外界的声响恍若未闻,她的全部意识已经沉入一片黑暗中。 自己成了一团朦胧的光影,轻飘飘地浮着,四周是浓密的黑色雾气,寂静无声。 墟火灵台在哪儿?这里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 眼底金色纹路浮现,穿透了黑暗,一条断断续续的金色光痕出现在前方。 她朝着光痕的方向飘去,飘了一段路,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亮光。 亮光微小,仿佛下一秒就要熄灭,说是亮光更应该叫做火星。 火星?沈师兄明明说过,需要自己点燃墟火,为何这里会先有了火星。 她心中疑惑,小心翼翼地向火星靠近,火星没有热度,反而有一种虚幻易碎的感觉。 试探着伸出手,想要捧起它。 火星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白长安一愣,立刻环顾四处,很快在身后又看见了那点微光。 转身朝那里飘去,伸手,火星再次消失,出现在了左侧。 她停下动作,不再急着追逐,而是观察火星闪烁的规律。 思索片刻,再次朝着火星的位置慢慢移动,心思却锁定了别处。 就在伸手的瞬间,她突然转向右侧猛地一抓。 摊开手却空空如也,失败了,这火星为什么抓不住? 栖云台上,白长安的眉头不自觉越皱越紧,体内那点微光,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恰在此时, “锵——” 一声突兀的锣项自天际炸开,声音穿透了云雾护罩,让栖云台上流动的灵气都停了一下。 锣声? 周霆、顾崖等人同时面色一变,猛地抬头望向夜空深处。 一道横贯小半个天空的血色裂隙中,怪异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它人立而行,身形瘦高,覆盖着失去光泽的棕褐色皮毛,脖颈上顶着一颗巨大鹿头,鹿角扭曲分叉。 它手中,提着一面布满裂痕的暗淡铜锣。 “呦——呒——” 鹿头转动,喉咙里发出一声诡异空洞的鸣叫,随后它抬起前肢再次敲在破锣之上。 “锵——!” 更加刺耳的锣声扩散开来,伴随着一股无形的波动,栖云台外围的云雾护罩剧烈震颤起来。 “提锣鹿人!” “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周霆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惊讶。 不仅是他,连两位长老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提锣鹿人,在灵寰界的卷宗记载中,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都伴随着巨大的混乱和破坏。 它被如此忌惮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其行踪诡秘、实力莫测。 更是因为它从不单独行动,它的出现,往往意味着…… “丧喜弃戏团。”顾崖一字一顿道出了那个名字。 那诡异锣声穿透屏障,开始侵扰台中央的弟子,不少弟子身躯一抖,脸上浮现痛苦或迷茫之色。 “镇岳卫,北辰镇神!”符长老声音带上肃杀之气。 “得令!” 外围的镇岳卫执事们反应迅速,数十人脚踏玄奥步法,手中掐诀。 夜空之中,北斗七星的位置一亮,七道星光接引而下,笼罩整个栖云台。 星辉洒落,烦人的锣声顿时被隔绝大半。 与此同时,另有八名执事掠出,分距八方,将八面画着金色符箓的黑色大旗抛向空中,大旗稳稳停在上方。 “八方灭灵阵,起!” 八面大旗无风自动,旗面上的金色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璀璨金光。 金光彼此相连,形成一个巨大的八角形光牢,将这片区域牢牢锁住。 光牢之内,半空中的重瞳,还有那些试图从裂隙中渗入的灰气瞬间被绞杀,发出呲呲声响。 然而未等众人稍缓, “咚、咚” 清脆的鼓声竟从众人脚下传来,灭灵阵的光亮减弱。 一个身穿丧服,面容悲苦的男子出现,他背上负着一面巨大的双面鼓,鼓面一面大红,一面大白。 两只系着褪色红布的鼓槌悬浮在他身侧。 “阴阳连理鼓!”为首的镇岳卫执事脸色肃穆,认出了这面鼓。 悲容男子对灭灵阵的金光颇为忌惮,被逼得后退两步,但他身旁另一只悬浮的鼓槌自动扬起,敲在了红色的鼓面上。 “咚——” 鼓声变得沉闷压抑,一个穿着大红喜服,脸上画着夸张喜庆笑容的少女跳了出来,咯咯笑着,喜面鼓娘。 兄妹二人同时抬手,虚握鼓槌。 “咚、咚——” 悲鼓清脆,喜鼓沉闷,双槌同时敲击,一悲一喜两种相反的诡异韵律合流,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红色音波撞在八方灭灵阵的金色光幕上! 第25章 《闹市》 八面大旗抖动,旗面上的金色符文忽明忽暗。 之前被隔绝在外的低语呢喃又钻了进来,使台中央的弟子气息变得紊乱。 “哼!” 顾崖向前一步,立于台边。 “太乙生一,雷光自明,外诛邪魅,内斩妄情。” 她并指如剑,指尖银白色的闪电腾空而起,抬手凌空斩下。 “轰隆——!” 一道水桶粗的狂暴雷霆撕开了夜空,不可阻挡地劈向悲喜兄妹。 雷霆未到,周围的灰红音波已经被那股气息溃散了大半。 悲容兄长脸上血泪更甚,一把拉过嬉笑的妹妹,转身用背上那面巨大的黑色鼓面去迎那道雷霆。 “砰!” 银白剑雷狠狠劈在鼓面上,洞穿了鼓皮,连同悲容男子身体贯穿,使他发出惨叫,周身冒出滚滚黑烟。 “呀!咕咯卡拉哩!”喜面鼓娘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发出一连串急促且古怪的音节。 在她尖啸的时候,一阵如泣如诉的二胡声传来,一片片不规则边缘的红纸钱随着乐声飘荡。 这些红纸在空中自行扭曲、裁剪,变成一张张怪异的图案贴在了悲容男子的鼓面破洞和他的身上。 红纸边缘以及接口处慢慢融合在一起,破损处竟然被补上了。 怀抱着一把陈旧二胡的女子出现在飘飞的红纸间,低着头,素白的手指按动着琴弦,发出一阵阵哀乐。 “剪纸胡娘……” “喜、丧、哀、怨皆已到齐,这丧喜弃戏团今日是要强破我宗护法大阵不成?”沈琮礼温润的脸上覆了一层寒霜,眼中杀意难掩。 五百里之外,天雁城中。 玄铁城楼高达数十丈,城主项烽负手而立,他遥望着太霄玄宗传来的乐声,还有那一片正在不断扩大着的血色天穹。 “城主,太霄玄宗这批新弟子究竟有何玄机,竟会引来喜丧弃乐团?”身旁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男子开口,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惊骇。 “按照记载,喜丧弃戏团一旦开曲,千里之内都可以听到它的声音,一曲未终,生死不休,它们恐怕所图不小。” 项烽身边持刀站立的护卫队长沉声说道。 项烽神色凝重地回:“曲峥,立刻传讯仙盟,禀明这里的情况,同时传我城主令,天雁城即刻起四门封闭,启动护城大阵,全面戒严!” “遵命!”曲峥面色严肃,转身化为一道流光奔向城楼底下。 此时璇玑天衍府中,洛玄观星台上。 一名穿着墨蓝色渐变衣袍、双臂各系一条朱红丝带的年轻弟子匆匆走到台边,向棋盘前沉思的女子行礼。 “师尊,太虚镜检测到东南域太霄玄宗方向有遗荒气爆发,伴有丧喜律动,府内几位值守长老请示,是否需要启动星轨支援?” 棋盘前,眉目如画的女子正将一枚黑棋落下,闻言落子的手一顿,悬停片刻,稳稳落下。 “无需” “遗荒废壤的弃民,若以为只凭一个丧喜弃戏团,便能从太霄玄宗强行掠走百缕新生墟火……” 她的声音清冷平静。 “那就未免太小看太霄二字的分量了。” 沈琮礼手腕一转,一支青翠的竹笛已贴在唇边。 清越的笛声破空而起,犹如一道无形的泉水撞上半空中飘飞的红纸钱。 纸钱簌簌地碎裂,化作纸屑飘洒落下,笛音不停,漫向台中央几名眼神涣散的弟子,迷障破除。 白长安在这片笛声里思维更加清晰。 她不再追逐,只是静静地等待着,果然,那一点温热又飘浮在身边。 这次没有再伸手,只是用心念慢慢探出,包裹住火星。 灵台出现,一朵莲花随之徐徐绽放,莲心处火星悬着。 她盘膝坐在莲花前,与火星相对。 一刻、两刻…… 栖云台之上,杨秋突地闷哼一声,眉心间窜出一团赤红火苗,火焰映亮他汗湿的额头,四周灵气涌来。 紧接着是姜川,一道明黄色的火芒从他头顶腾起,渐渐把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陆逢舟那边金芒一闪,一簇锐利的纯金火焰冲到一人高,牵引的灵气势头比别人更加凶猛急促。 符长老本来紧盯着台中央的弟子们,看着下方不断有墟火接连燃起,映得少年人眉眼越发清湛,这才轻轻颔首,肃穆的神情都柔和了些,眼底满是真切的笑意。 旁边几位师长也交换了一个眼神,微微放松。 成了,孩子们很顺利。 丧喜弃戏团的几位歪了歪头,看着下方燃起的墟火。 它们脸上也绽放出几乎要咧到耳根的笑容。 成了~ 它们更加兴奋了, “金锣开道,鬼市喽—— 披红挂绿~照灯笼嘞~~” 剪纸胡娘忽地开嗓,嗓音尖细空灵,整座山头的景色也随之改变。 半空中燃起一盏盏冒着绿光的人皮灯笼,密密麻麻的虚影从地面、树梢、甚至是空气中走出来。 大多是缺胳膊少腿的鬼魂,身上还有数道裂口,更多的怪物正从这些裂口里争先恐后地往外钻,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各位看官,您莫回头—— 肩上旺火~正飘摇喽~~” 无数凄厉的哭嚎声炸响,黑潮般的邪物向着护法大阵撞去,即便撞上的一刹那魂飞魄散,也豪不停歇。 提锣鹿人又举起了手中的铜锣,喜丧兄妹飞身来到鬼潮后方,抡起鼓槌敲下。 “咚!咚!” 清脆沉闷的鼓声落下,阵光顿时明灭不定。 顾崖动了,她摊开手掌,一方金丝缠纹内含凤血赤霞的玉虎符躺在那里。 “驺吾。” 玉虎符光华四射,光芒落地化作一头巨虎。 身披五彩交织的斑斓纹路,长尾拖地,尾尖处还有一团蓝白火焰熊熊燃烧。 它昂首挺立,颈间鬃毛无风自动,燃起青、赤、黄、白、黑五色火焰,流转不息。 巨虎琥珀色的竖瞳漠然扫过面前的鬼潮,前足抬起,向下踏去。 “轰——!” 一座山川虚影凝实,带着万均之力压下来。 正唱到高腔的剪纸胡娘声音一梗,就像被掐住脖子的鹅,只剩下“嗬嗬”气声。 提锣鹿人以及喜丧兄妹更惨,被无形巨力砸得一个趔趄,身上的骨头发出嘎吱怪响,动作变得僵硬。 风中飘着淡淡的糊味,那些鬼怪被灭灵大阵一波波湮灭。 正当栖云台上众人稍感心定时,异变再起。 星命阁外楼顶上,林慕野眉心一跳,一种阴冷诡谲的感觉缠上了她的灵觉。 她抬眼,凌厉的目光看向阁外。 “问郎君,是买骨还是购皮囊? 新剥皮的仙胎,眼珠儿还会转~ 久修的菩萨~开口笑慈祥~ 若要借口气~三更来东巷子~” 一阵孩童假声飘过来,带着种刻意的甜腻感。 林慕野握剑的手更紧了,身后的执事们更是毛骨悚然,都抬眼望向歌声传来的地方。 第26章 出手 一个约莫八九岁的男童自夜色中显现出,他生得白净秀气,眉眼精致的就像年画上的金童一样。 穿着一身大了好几号的殷红福字纹对襟衫子,袖口长的盖过指尖。 “画皮童子。”林慕野神色冷冽,剑锋偏转,对准了男童。 “嘻嘻~” 稚嫩的笑声响起,星命阁前的地面上,一只白嫩如藕节的小手探出,仅兜着红肚兜的婴孩爬了出来。 婴孩的笑得纯真,但那对瞳仁正缓慢地向上翻转着,翻到了眼白也没停。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婴孩从阴影中出现,它们的嬉笑声混合着画皮童子的假声,令人心烦心烦意乱。 婴孩们朝着星命阁爬开,只是手刚触及到外围,空气中便亮起一片细密的蓝色符文。 “哇啊啊——!” 最前面的几个婴孩倒飞出去跌落在地,发出更加嘹亮的哭嚎,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点冰凉的湿意落在脸上,林慕野抬头。 “雪?” 只见满天的白雪纷纷扬扬飘落下来,雪花触及到星命阁的瓦顶、地面,竟然悄无声息地融化、渗入。 “绣鞋踏雪,无痕踪—— 谢家娘子~睁了眼——” 画皮童子手中云手姿势一变,尖细的假嗓转为一段苍老的颤音戏腔。 唱词声中,一个穿着旧式绣花鞋的女子,一步步走出。 她温柔地俯身,抱起地上一个哭嚎的婴孩,轻拍安抚。 女子抬起头来,面容和蔼端庄,眉眼弯弯,竟有几分慈悲观音相,然而她的嘴却被一道歪斜的黑线死死缝住。 脸上因为微笑而扬起的嘴角,扯动着线头,几颗血珠从针脚出滴落。 地上其它哭泣的婴孩,纷纷转身爬向女子,抓住她的裙裾、衣带、手臂,一个接一个的攀附上来。 女子来者不拒,温柔地抱着身上的婴孩,再次抬脚向前走去。 一步、两步…… 她踏入了方才弹飞婴孩的界限,地上的防护阵法没有丝毫反应。 “结周天星斗大阵!”林慕野清叱声响彻阁顶,几步跳跃,身影已经立在北极阵眼方位。 “得令!”回应声干脆利落。 “青龙象,就位!”一位身形矫健的师姐应声掠出,剑尖划出一道清弧。 “朱雀象,随我!”旁边一位师兄沉声喝道,刀气赤红如烈焰翎羽。 “白虎煞气,聚!”另一位师姐长矛凌冽白光闪烁,锐气逼人。 “得嘞,玄武象就位!”手持厚重陌刀的师兄咧嘴一笑,刀身间盘踞着龟蛇虚影。 “天顶紫薇,勾陈锁空!”一位师兄手中折扇腾空而起,扇面咱开,星光流泻。 “地底隐元,腾蛇潜行。”最后一位师姐身影变得模糊不定,雾气自她周身弥漫开来。 “嗡——!” 六象归位,璀璨星光像瀑布一样垂落,交织成一片牢不可破的光幕。 挡住了那步步紧逼的绣鞋女子,那些刺耳的声音也隔绝在外。 栖云台上,葛云长老似有所感,抬头望向星命阁方向。 此时,一直被驺吾压制的提锣鹿人,猛地低下头,做出抵角的姿势,那对扭曲分叉的鹿角发出咔嚓声,生生折断。 “呦——呒——” 断裂的鹿角喷溅出暗沉的脓血,它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那声音化作一道无形的神魂冲击,朝着栖云台射去! 顾崖神色一变,手掌翻动, “吼!” 驺吾低吼一声,脖子上的五色火焰升空,眨眼间化作了一道巨大的五色火环,将整个栖云台笼罩在内。 那凄厉的鹿鸣撞在火环上,发出呲呲声。 压力骤然减弱,悲喜兄妹和剪纸胡娘趁机挣脱了压制,迅速退回提锣鹿人身边。 哀婉的二胡声再起,满天的红纸钱贴在鹿人断裂的角根处,暂时将伤口糊起来,止住了脓血。 丧喜弃戏团重新聚拢,忌惮地看向那缓缓旋转着,令它们本能感到灼痛的五色火环。 驺吾的存在,对它们来说是天然的克制。 沈琮礼的笛音再次响起,清越空灵的笛声抚平了台下弟子们的心神。 就在这时,台中央弟子中。 青霖周身气息猛地一涨,一点纯白的火苗亮起,随即轰的一声化作冲天的火焰,直冲夜空,一尊威严华美的九尾狐虚影显化在身后。 正在兄长身后偷敲的喜面鼓娘,动作忽然顿住,她看着那道狐影,脸上喜庆的笑容扩大,欢快地原地蹦哒起来。 使劲拽着悲容兄长的衣袖,手指着青霖,嘴里发出一连串急促而兴奋的音节。 她那身残破的大红喜服,也在夜风中划出欢快的弧度。 提锣鹿人与剪纸胡娘和蔼地看着鼓娘,接着转头,目光投向青霖。 下一刻,提锣鹿人将手中的铜锣,倒扣着对准了下方的栖云台。 它周身暗淡的红褐色气息疯狂涌动,灌进铜锣之中路,随即重重砸下。 “哐——!” 随着一声巨大的锣响,锣面上的裂痕扭动拼接,变成一副古老祭祀的图画。 上百道有着人形轮廓的灰影从图画中跑出,在上方围成一个圆圈。 紧接着鹿人向圆圈中心抛出一颗血淋淋的巨大牛头。 “噗呲!” 数根灰气凝结的长矛将那颗牛头钉在半空,灰影们环绕着牛头开始僵硬地跪拜、祭祀,红的发黑的血液洒落。 剪纸胡娘的二胡声变得高亢,所有飘散的红纸钱精准地接住每一滴落下的血液。 纸钱吸收着血液,不断融化、摊开,旋即粘连成一张巨大的红纸。 二胡声催动,红纸钱自行折叠、裁剪,眨眼间变成一个眉眼空白的血色纸人。 纸人俯身,朝着下方栖云台覆盖下来,巨大的阴影遮蔽了月光。 “咚、咚。” 阴阳连理双面鼓的悲喜之音再次敲响,一声沉闷,一声清脆,配合着纸人挤压着五色火环。 符长老怒目圆睁,周身衣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 “孽障!竟想吞了我太霄玄宗的弟子。” 他声音如金铁交鸣,震得四周灵气一滞。 随即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一道金色光芒照亮半边夜空。 “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天地灵气疯狂汇聚,栖云台上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出现,手掌通体流淌着至阳至刚的煌煌道韵。 巨掌带着磅礴气势朝血色纸人抓去, “滋——” 纸人和金色巨掌接触的瞬间就如蒸汽一样开始融化,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符长老须发怒扬,虚握的右手狠狠一攥, “轰隆!” 半空中的巨大血色纸人连挣扎都未能有,就在金光中被硬生生捏爆,变成纷飞燃烧的纸屑。 第27章 吞海 “啊!” 剪纸胡娘发出一声哀嚎,怀中二胡的琴弦应声崩断。 她脸上一直萦绕的哀戚神色也消失了,整个人向后软倒。 喜面鼓娘连忙接住她,脸上夸张的笑容都僵了一下。 “啧,符长老神医啊,专治各种面部顽疾,立竿见影!”周霆竖起大拇指,嗤笑一声。 这话引得周围几位原本神色严肃的师长嘴角微抽,险些没绷住。 上空的喜面鼓娘听的真切,气的浑身发抖,瞪着周霆。 可再怎么瞪,在那张喜庆妆容的脸上,只会显得愤怒又滑稽。 一直静立未动的葛云长老淡淡瞥了她一眼。 只一眼, 喜面鼓娘脸上的笑容凝固,嗖地躲到悲容兄长的身后,不敢露头。 剪纸胡娘倚在鼓娘怀中,转头对提锣鹿人说着什么,音节古怪急切。 鹿人闭上空洞的双眼,感知着,片刻它沉重地摇了摇头。 看见鹿人的反应,剪纸胡娘脸上闪过强烈的不甘,她伸手拔下一根枯槁的发丝,发丝自动缠绕上断裂的二胡,竟变成了新的琴弦。 正准备起身,提锣鹿人轻轻按住了她的手。 剪纸胡娘动作顿住,沉默数息,颓然地垂下手。 她朝后招了招手,连接着遗荒废壤的裂隙再次张开,它们向后退去,意图撤离。 “哼,” “太霄玄宗,是你们想来便来,想走便走的地方吗?” 一声冷笑响起,顾崖剑指凌空一点。 “轰!” 一道近乎纯紫色的雷霆撕裂夜空,毫不留情地朝它们劈去。 裂隙之中,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红气喷出,勉强挡住了这记雷霆。 紧接着栖云台周围裂开数道缝隙,几十尊与先前一样的暗红色断角巨人咆哮着挤出,它们扑向顾崖等人,用身躯阻挡攻击,明显是在为丧喜弃戏团的撤退争取时间。 此时墟火灵台中,白长安死死盯着那点悬浮在莲台上的火星。 这火星任凭她如何凝聚意识催动,都死活不动。 这东西在抗拒她? 她尝试了沈师兄讲过的所有办法,观想、凝神、意念…… 可这火星顽固的不行,就是拒绝与她产生共鸣,拒绝为她燃起。 心里越来越烦躁,她索性退出灵台。 可在意识回归的刹那,那点火星竟然又浮现在她身侧的混沌中。 再次将意识沉入灵台,它又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什么意思,耍我? 白长安心底的倔劲儿彻底被激起来,在混沌中和火星来来回回的较劲。 外界的栖云台上, 大部分弟子已经陆续点燃墟火,正茫然又震撼地看着师长们和遗民交锋。 陆逢舟刚稳定新生的墟火,正细细感受其中变化,忽然察觉到身旁的异常气息。 她侧头,只见白长安双眸依旧紧闭,脸色发白,眉心微弱到差点看不见的火星忽明忽灭,气息紊乱。 “老师!”陆逢舟心头一紧,声音带着急促。 这一声顿时将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来。 顾崖闻声,几步便跨到白长安身前,伸手虚按在她额头前,掌心泛起探查的灵光。 只感应一下,顾崖眉头便狠狠拧起:“怎么回事?” 沈琮礼也马上靠近:“顾师姐?” “不对劲,非但墟火未燃,我甚至感知不到她完整的灵台存在,有什么东西隔在了中间。”顾崖收回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什么?!” “符长老!拦住它们,这帮鬼东西怕是动了什么手脚!”周霆闻言一惊,随即猛地看向即将遁入裂隙的丧喜弃戏团吼道。 在他出声前符长老已怒喝一声,还没完全消散的金色巨掌凌空转向拍向那道最大的裂隙入口。 一直静观全局的葛云长老动了,她手中的白玉拂尘轻轻一扬。 没有任何征兆,正抬脚准备跨入裂隙的提锣鹿人和扶着剪纸胡娘的悲喜兄妹动作忽然僵住。 “砰、砰、砰!” 几声闷响,这几个规矩难缠的遗民被硬生生从半空扯下来,重重摔在栖云台上。 顾崖指尖紫霄天雷符光芒大盛,青霖更是瞳孔竖起,周身泛起青碧色光晕,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对长安做了什么!” 提锣鹿人挣扎着起身将悲喜兄妹和剪纸胡娘护在身后,断裂的鹿角低垂,沉默地看着包围它们的人。 “叽里咕噜!喀里哇耶啦唔!”喜面鼓娘指着白长安,又急又怒地尖声叫嚷,情绪激动,身后悲容兄长死死拉住她的胳膊。 意识深处,白长安眼底金纹游走,看见了什么愣在原地。 片刻后,她不再看火星,反而凝视着虚空,声音平静: “我认得你。” “你是我的过去。” “六年前,你来过,又熄了。” 火星微微一颤,那是她穿越到这个世界死亡又苏醒时,残留的印记。 是来自遥远彼岸渐渐褪色的灵魂。 它代表着她曾经是谁,现在却不再是她。 白长安的嘴角勾起弧度,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深处,亮起一种狂妄的光芒。 “可惜了,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自己为难自己。”她轻声陈述着。 “旧的不肯燃?” 她闭上眼回想,爷爷背起她时的肩膀、长乐的笑脸、青霖的乐观、陆逢舟的侧影、心脏每一次不甘平淡的跳动…… 六年来的光影,这是她走过的路,是她白长安活着的证明。 再睁眼时,一道剔透的湛蓝光芒自她眉心亮起。 “吞海。” 下一瞬无穷无尽的海水涌现,高高的浪升起,狠狠拍向那片停滞的灵台和火星。 那点属于过去的碎片瞬间被这片海洋吞没。 混沌空间中天翻地覆,银白色的闪电穿梭在汇聚的乌云间,脚下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海,巨浪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海底深处,一点全新的湛蓝色火焰冲破黑暗腾起,火焰与咆哮的海浪交织。 湛蓝色的火焰在浪尖跃动,银白的电光在火海中流窜,水火共生! 栖云台上,顾崖越发不耐,手中的雷符就要按下。 突然,白长安眉心那点明灭不定的火星完全熄灭了。 所有人呼吸随之一滞,没等反应,一点湛蓝自熄灭处升起。 “轰——!” 湛蓝得近乎妖异的火焰冲天而起,瞬间膨胀爆开蔓延,汹涌澎湃的湛蓝色火海将白长安整个人笼罩其中。 整个太霄玄宗上方的夜空被刺目的湛蓝色光芒照得如同白昼! 第28章 留尔等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念及昔日同源之谊 那火海竟然在翻腾间传来隆隆的海啸声,火焰的形状也像海浪一样起伏卷动。 火光炽烈,照亮了四周每一个人呆滞的脸庞,之前还在争执的喜面鼓娘忘了愤怒,提锣鹿人忘了戒备,剪纸胡娘忘了哀伤,它们呆呆地望着,空洞的眼睛里映着湛蓝的火海。 葛云长老最先回过神来,她手中拂尘连挥,一道道精纯的灵气打入栖云台基座。 “所有人稳住阵法,引灵归元!” 随着她的指挥,栖云台上原本的灵气漩涡,开始疯狂朝火海中的白长安涌去。 夜空中,一个比之前更庞大、更恐怖的灵气风暴漩涡成形! 星命阁顶上,正与画皮童子对峙的林慕野蓦然抬。 那映亮夜空的湛蓝光芒清晰可见,光芒中蕴含的霸道浩瀚的独特气息让她持剑的手一顿。 “……吞海?” 她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目光灼灼仿佛穿透火光看到了那个少女。 林慕野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手中黑色长剑轻颤,剑身发出一阵低沉而急促的清鸣。 “剑逢敌手鸣,道遇知音长,我期待你的成长。” 五百里外的天雁城,城主府中。 一直站在窗台眺望的项烽,看到那抹炸裂夜空的湛蓝时,身体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几乎要探出窗去。 “这是……墟火?!”他身旁的山羊胡文士失声惊呼,手中的罗盘差点脱手。 曲峥更是目瞪口呆,忘了言语,城中尚未歇息的百姓也被纷纷惊动,推窗仰望。 有孩童指着那遥远的蓝光,张大嘴巴,连手里咬了一半的糖葫芦都忘了,身后的父母抱起他,敬畏地望着远方。 璇玑天衍府中,落玄观星台上。 先前请示的弟子还没退下,就见到一直静坐观棋是师尊突然起身。 “师尊?” 女子并未回答,只是凝望着东南方向,手指掐算。 “吞海之象竟真于此代显现……”她轻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 栖云台上,湛蓝色的火海仍在燃烧,海浪声与火焰交织升腾,火光中央少女的身影却巍然不动。 提锣鹿人僵立了片刻,空洞眼眶死死盯着白长安,发出低沉而急促的古怪音节。 剪纸胡娘身躯一颤,手指慢慢抚上琴弦,接着她毫无征兆地抬起手,指尖那根暗红色琴弦弹射而出,直刺白长发的手腕。 “放肆!” 顾崖眼神一扫,紫霄天雷符应声而出,一道紫色雷光后发先至,劈在琴弦上,把琴弦轰得焦黑断裂。 没有停手,指尖雷光再聚,直奔剪纸胡娘,准备劈散她。 就在雷光将至时, “呜——哇——” 一阵唢呐声炸响,裂隙扩张,密密麻麻的黑甲壳虫从中涌出,直扑栖云台。 虫群冲上屏障的时候,原本被围住的提锣鹿人等遗民身形竟如水中倒影一般模糊、消散。 而裂隙上方的虫潮中心,黑虫迅速堆叠,眨眼间凝聚成了它们的身影,虫躯蠕动,惟妙惟肖地模拟着它们的形态和神情。 这怪异黑虫,竟然能转换位置与形态。 佝偻枯瘦的身影从扩大的裂隙中走了出来,他拄着一根红木拐杖,眼皮半垂着,穿着洗的发白的旧布掛,腰间挂着一把老钥匙和一个用褪色红绳系着的布老虎娃娃。 “二气转圜唢呐,薛班主,”沈琮礼道破了来者身份。 剪纸胡娘的虫群轮廓跑到薛班主身边,兴奋地指着湛蓝火海中的白长安,虫躯波动发出急切的嘶嘶声。 薛班主半耷拉的眼皮抬起,浑浊的目光落在了白长安身上。 他身后阴影扭曲,一座高达几十丈的观音石像升起,观音低眉垂目,面容悲悯,石刻的眼眶里却流出血泪。 不仅如此,裂隙更深处一股更磅礴的暗红色气息正在剧烈翻腾,有什么庞然巨物正在逼近,试图跨越界限。 “它们想带走长安。”陆逢舟冷着脸拔出长刀,其他的弟子也都拿出了武器,望着上面翻滚的红气。 葛云长老眼中寒光一闪,拂尘也扬了起来。 “嗡……” 清亮的颤鸣声从高处的虚空中传来,一株枝叶如同翡翠雕琢的梧桐虚影在夜空中展开。 雪白污浊的血泪观音像僵在半空中,血泪凝固,薛班主以及虫群也都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地上翻涌的黑色虫潮纹丝不动。 整个栖云台范围,除了长老和弟子们,全部凝固! “留尔等苟延残喘至今,已是念及昔日同源之谊。” 一个平和的声音在每个人的心底响起,不急不缓,却让所有听到的存在神魂一颤。 “##****##*!” 裂隙深处那尊庞然大物突然爆发出一连串尖锐愤怒的音节,这声音穿透凝固的时空,直达外界。 “呃啊!” 栖云台上的弟子们闷哼一声,脸色煞白,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难受得想吐,就连老师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葛云长老皱了皱眉头,挥动拂尘,柔和的光幕笼罩住所有弟子,将那可怕的声音隔绝在外。 与此同时,那棵巨大的梧桐虚影伸出一根枝条向着裂隙生长,几片梧桐叶从枝头飘落向深处。 “##***!!!” 裂隙中的存在看见叶片之后爆鸣尖叫,污浊的红气疯狂涌出,试图阻挡。 那几片梧桐叶看着轻飘飘的,所到之处翻腾的红气却迅速消退。 裂隙中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充满了不甘与怨恨,梧桐树枝又向前探了探。 最终,那股不祥的暗红气息只好卷起被定住的丧喜弃乐团和虫群,如潮水般急速缩回裂隙深处,充满了狼狈的感觉。 消失前一道复杂的目光狠狠剐过白长安,深深记住了她的模样,这才隐没。 “呼、呼——” 随着裂隙彻底闭合,那股笼罩全场压力才消散,台上的众多弟子齐齐大口喘息,冷汗瞬间寖湿了后背。 “刚、刚才那是什么?我刚才明明想动,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杨秋脸色发白,使劲拍着胸口。 “我也是,连眼珠子都转不动。”旁边的武淮心有余悸地附和着。 “那声音太可怕了,光是听着头就像炸开一样。” 众人惊魂未定,议论纷纷,但很快目光又忧心忡忡地聚焦回一个地方。 “长安她怎么样了?”青霖扶着脸色苍白的路逢舟,目光看向火海。 白长安周身的湛蓝火海非但没有因为刚才的危机收敛,反而燃烧得更旺盛,甚至开始慢慢向外扩张。 上方汇聚的灵气变得狂暴,漩涡范围更加庞大,发出低沉的呼啸。 第29章 落定 “顾崖,开脉已毕,你和其他人立刻带领所有弟子撤离栖云台,返回各苑安置。此地灵气已被搅动,再留下去对他们无益。”葛云凝望火海,沉声下令。 “是!”顾崖立刻与其他几人引导着弟子。 走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吞噬少女身影的蓝色火海,随即护着一步三回头的青霖等人离去。 很快偌大的栖云台上只剩下两位长老,符长老上前几步和葛云并肩而立,望着那仿佛要焚天的火焰。 “不能再任由火海扩张了” “这墟火引动的天地灵气太过狂暴,已经不是她肉身和神魂能够承受的,再这样下去恐怖伤及根本。”符长老眉头紧锁。 葛云长老同意面色凝重:“我知道,但如果外力强行中断,伤害更大,只能另寻稳妥点的法子。” 就在两位长老忧心忡忡的时候,空中那株梧桐虚影荡开一圈涟漪,旋即化作一道虚影落在栖云台上。 “宗主。”葛云长老二人见状立刻躬身行礼。 人影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火海中的白长安。 片刻后,她抬手虚握,一点璀璨的金芒自掌心亮起,化为一方金色小印。 小印通体流金,四面雕着朱红色龙纹,龙身散发着丹霞红光,底部用纂文刻着四个大字,辰宿列张。 “伏辰印!宗主,您要将此印……”符长老看清小印全貌,不禁惊呼出声。 “宗主,此印威能莫测,印中龙魂更有傲气,” “长安这孩子虽然天赋异禀,但毕竟刚刚开脉,神魂初定,她能镇的住伏辰印吗?”葛云长老也很惊讶,语气满是忧虑。 宗主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手掌轻送,那小印飞向前方的湛蓝火海。 伏辰印悬停在白长安头顶,印底四字亮起光芒。 霎那间,以小印为中心,一副奇异的景象铺展开来,左侧竟浮现出一轮煌煌赫赫的大日虚影,散发着至阳至刚的净化之力,右侧则是一片深邃旋转的月亮虚影,其中的星辰流淌着至阴至柔的安定之力。 日月同辉,阴阳共济,在这奇特景象的笼罩下,那原本张狂蔓延的火海开始慢慢向内收敛。 狂暴的灵气漩涡也随之平复,随着最后一丝湛蓝色火焰没入白长安眉心,周身澎湃的灵压消散。 悬于头顶的伏辰印轻轻一震,异象消失,小印下落,系在了白长安的腰间,朱红色龙纹也暗淡下去,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配饰。 “伏辰印已自行择主。” “后续诸事你们安排吧。”宗主平和的声音响起。 说完,她模糊的身影化作点点清辉消散不见。 “咚” 一直凭借意识硬撑的白长安身体一晃,向后软倒,彻底昏厥过去。 葛云长老身形一闪接住她,看着她难掩稚嫩的面容以及眉心时隐时现的蓝色火焰,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哈哈老葛,别摆出这副模样了,万物生长,自有定数缘法。” “伏辰印何等灵物,既然它选择了这丫头,便是认可了她,这孩子运道奇,她的道会比我们这些老家伙走得更远、更辽阔。”符长老上前拍了拍葛云的肩膀,声音洪亮。 他顿了顿,正色道:“我去安排后续事宜,也需重新加固栖云台阵法,你送这丫头回去吧,有什么异状立刻传讯。” 葛云长老点了点头,用灵力裹住昏迷的白长安,化作一道清风向梨花苑方向飘去。 梨花苑内,清甜的梨花香沁人心脾。 “唔……” 白长安慢慢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房梁。 “这是……我的房间?”她声音有些沙哑,撑着手臂坐起来,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虚浮,头也昏昏沉沉的,太阳穴传来阵阵胀痛。 她勉强移动,靠在床头,窗外阳光明媚,看日头已是午后。 “吱呀——” 门被推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是青霖和路逢舟,她俩手中还提着两个食盒。 “长安,你醒啦!” 青霖一眼就看到靠在床头的白长安,尾巴唰地竖起来,提着食盒就想扑过去。 “慢着。”路逢舟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后衣领。 她无奈道:“她才刚醒,气息虚浮的很,你这么扑过去是想让她再睡一觉吗?” “啊,哦。”青霖高涨的热情熄灭,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有些讪讪地止住脚步。 “我这是怎么了,开脉结束了吗?后面发生了什么。” 白长安看着她们,茫然地眨了眨眼,她的记忆还停留在栖云台上那片无尽的湛蓝之中。 一听这话青霖的耳朵又立了起来起来,眼里亮晶晶的,迫不及待地凑到窗边开口:“长安,你太厉害了!你没看见那天你点燃墟火之后,先是冒出一大片蓝色火海,把天都照亮了,然后那些敲锣打鼓的鬼东西想使坏把你带走,突然出现一颗好大好大的树……” 青霖手舞足蹈地讲述起来,虽然细节有些颠三倒四,但白长安还是听懂了。 她静静地听着,心中渐渐勾勒出那惊心动魄的画面,原来自己点燃吞海,竟引出这么多波折。 她下意识地想沉入神识观察一下墟火状况。 念头刚动,眼前骤然发黑,耳中嗡嗡作响,强烈的头晕目眩感袭来,身体晃了一下,差点从床头栽倒。 “小心!”路逢舟一直在旁边留意,见状立刻上前一步扶住她肩膀,将她按回床上。 “神魂消耗过度,气虚亏虚,还不老实,都什么要想的要问的等修养好了再说。”她的语气带着关心。 “对对对!” “你先别想那些了,我们可是一下课就飞奔去疾风堂,抢到了今天限量的八珍灵烩和百草凝露羹,顾师姐说这两道菜对温养神魂有奇效,你快吃,好好补补!”青霖也连忙点头,把手里的三层大食盒往旁边椅子上一放,又搬来一张小桌子架在床上。 她打开食盒,一股混合着灵药清香的温暖气息弥漫开来,令人食指大动。 白长安也却饿了,不再勉强,在路逢舟帮助下坐直了些,又接过青霖递来的筷子。 小院里阳光静谧,梨花纷落如雪。 白长安吃着美食,听着青霖在一旁兴奋地补充细节,路逢舟则抱着手臂倚在床边,静静看着她们。 第30章 后续 白长安在梨花苑又静养了两日,每天都被青霖、路逢舟盯着吃下各种灵膳补药。 好在效果显著,她那股虚浮感总算消退了许多,只是神念中那簇新生的湛蓝色火苗有些活泼过头。 青霖把灵粥往白长安手里一塞,压低了声音:“对了,你昏迷的时候,仙盟的人来了,架着特别大的银白色飞舟直接落在了主峰大殿前,那个负责人还想见你。” 仙盟想见我?白长安端着粥的手一顿。 路逢舟正坐在窗边擦拭她的长刀,闻声接过话头:“放心,仙盟的人进主峰不知道和长老们谈了什么,被符长老一拳轰出去了,拍拍屁股留下例行询问的玉蝶就离开了。” 白长安慢慢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暖意顺着喉咙滑下。 她垂下眼帘,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仙盟的到来在情理之中,吞海闹出的动静太大了。 但宗门如此强硬回护的态度…… 她放下粥碗,发出细微的轻响。 “我知道了。”她声音平静,眼底有什么东西沉淀下去。 又一日清晨,她刚在院中活动僵硬的身体,一枚青纸鹤飞了进来。 看完传讯,白长安唤出云织鹿,前往听竹轩。 听竹轩位于丹云峰的一处竹林中,风吹过竹叶特有的清气,令人心神平静。 她沿着小径走到深处,眼前一座以青竹为材料建成的古朴院舍半掩在翠绿之中,院前的小潭中几尾红云鲤悠然游着。 葛云长老正坐在潭边的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套茶具,茶烟袅袅。 “弟子白长安,拜见葛长老。”白长安上前几步恭敬行礼。 葛云抬眼看她,目光温和:“看来恢复的不错,面色比前几日红润了些,气息也稳定了,这几日可觉得有什么不适?” 白长安心中一暖,仔细回想了一下答道:“谢葛长老关心,身体已无大碍,就是墟火比玉简记载的更活跃,眉心处的墟火时不时会亮起。” 葛云示意她在对面石凳坐下,斟了一杯清茶推到她面前: “唤你来,是为了两件事,” “一是关于伏辰印。” “伏辰印?”白长安捧着茶,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里看着空空如也,但只要凝神感应,便能看到一方寸许大小的金色小印。 葛云长老看着她的动作,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感慨,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面前的茶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嘴角勾起无奈又好笑的弧度: “此印名为伏辰,乃我太霄玄宗镇宗之宝之一。” “采上古坠星为核,融地脉灵气为引,注赤龙魂魄为灵,于日出月升之时煅烧而成。” “其印文辰宿列张,有镇压邪妄、引星定魂、敕令封印的无上威能。” 白长安听的一愣,镇宗之宝?即便只是之一,也绝非她这个刚开脉的新弟子能得到的。 见她面露惊疑,葛云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虽说在太霄玄宗没有比人更贵重的宝物” “可伏辰印非同小可,按宗门规矩,对宗门有泼天大功或者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弟子,经过戒律司审核,方可兑换。” 白长安的心随着这话提了起来,隐约有了不妙的预感:“那我?” 葛云看着她紧张的小脸,眼中笑意加深,故意慢悠悠的道:“所以长安啊,此印是宗主交换给你的,既然是交换,自然有代价。” “你打开太霄灵枢看看。” 白长安不明所以,但还是唤出太霄灵枢,交流区、兑换区…… 没什么问题啊,她疑惑地翻看着,目光扫过右上角。 等等,右上角的贡献点处,自己原本就少得可怜的贡献点,如今更是负数。 目光落在那个数字上,她呼吸一滞,眼睛睁大。 贡献点:负九千九百九十九万 多少?负多少?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用力眨了眨眼,金纹浮现。 那串红色负号依旧稳稳地挂在那里。 她入门以来,完成的最危险的丙字任务也不过攒了三百点,这九千多万的负贡献点,她得还到什么时候去。 她抬起头看向葛云长老,脸上尽是茫然。 葛云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促狭。 白长安看着葛长老的笑,也忍不住勾起唇角,伏辰印这样的重宝,给她已经是占了大便宜。 入宗这些时日以来,吃穿住行、修炼资源没有一样是需要弟子自掏腰包的,这看着离谱的负贡献点,对她更是一种保护和鞭策。 宗主和长老们的爱护她明白。 她站起身,对着葛云长老深深一揖:“多谢宗主与长老厚爱,长安必铭记于心,不负所托。” 葛云看着她,眼中赞许之色更浓,虚抬一下手:“坐下吧,这贡献点你也无需过于焦虑,宗门获得资源的途径众多,自有偿还的机会。” 看着白长安坐下,葛云接着说:“这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吞海。” “当年,太霄玄宗的开山祖师在归墟海眼中发现了一块黑色的礁石。‘’ “这块礁石在其中不知浸泡了多少个岁月,祖师发现它时,它仍在吸收周围的归墟之力。” “祖师感受到礁石的气息古老特异,且隐隐与他自身道韵产生共鸣,便以无相搬山功将其带回。” “然而,即使是祖师那般惊才绝艳之人也未能参透这礁石的奥秘。” “因此祖师只留下寥寥数语,言此碑机缘未至,不可强求。” “将其置于万象碑林中,取名,吞海。” 白长安听得入神,心绪波澜,归墟海眼、黑色礁石…… 她仿佛能想象出祖师发现古碑时的场景,连开宗祖师都弄不明白的吞海,究竟是什么? 葛云长老等她消化一下后继续说道:“吞海之力浩瀚磅礴,有吞噬转化之能,潜力无穷。” “可正因其未知,才更显神秘与危险。” “你是第一个能引动吞海的人……” 她深深看了弟子一眼,未尽之言已然明了。 小院里一时只剩风吹过竹林时的沙沙声,白长安闭眼思索。 她知道,吞海神秘莫测,独一无二。 也知道从火焰照亮夜空的那一刻起,她的路就注意与平静无缘。 但,那又如何? 她要的从来不是青云路。 她爱暴雨砸窗,爱狂风撕天,更爱雷电轰鸣。 越是极端,越是痛快。 她生来就该如此。 第31章 五行 离开听竹轩时已经下午了,阳光穿透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白长安走在回去的路上,心里默默盘算着。 得多了解一下宗门资源的获取途径,她可没忘记本命武器需要自己取材、打造,还有那串为负的贡献点,得想办法多赚点贡献点。 回到梨花苑,青霖还没放课,院中安静。 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想了想唤出太霄灵枢,进入宗门的交流区。 不出所料,整个论坛热闹非凡,首页的帖子几乎全是与之前那场开脉大典有关。 《论栖云台那晚的蓝光到底是什么级别的墟火异象?》 《开盘!赌异象主人多久能上淬锋榜。》 《有人看清楚最后那棵树的虚影了吗?求科普。》 《不懂就问,丧喜弃戏团的根源是什么?卷宗怎么更新了。》 《据戒律司师兄爆料,栖云台翻修花了好大一笔……》 白长安看的一愣,随即点进了第一个帖子。 丹炉常炸:据典籍记载,墟火异象分为微光、灼华、冲霄、动墟、映世四种等级,那天晚上的蓝光照亮了整个宗门夜空,这已经远超冲霄了吧,绝对是映世级!已经多少年没出过了。 符纸糊我脸:楼上你忘了林师姐当年的开脉了吗,还有褚师兄和朱师姐他们。据我师尊透露,林师姐当年可是星陨如雨,跟这次的火海滔天好像还不是一个路数。 今日灵鹤喂了吗:绝对是映世级的!我当时在丹房值夜,差点以为宗门被巨型水兽攻击了,那海浪声,那火光,绝了。 漱月听松:有这样的新弟子,各位当师兄师姐的道友更应该努力修行,岂能呗小辈甩在后面。 爱吃瓜的阵法师:内部消息,据说伏辰印……【警告:此回复涉及宗门机密,已被屏蔽。】 今日灵鹤喂了吗:伏辰印怎么了?楼上你说完……【该用户因为试图打探机密信息,已被禁言一个时辰。】 白长安一条条看下去,心情很微妙,这种被注视、议论的感觉让她有些不习惯,但并不讨厌,甚至还有点喜欢。 关闭太霄灵枢,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的群山,摸了摸腰间的伏辰印。 休养期满了以后,白长安和青霖一起回到课堂。 她刚踏进聚灵堂的门,原本窃窃私语的堂内安静下来。 数十道目光齐刷刷看着她,这些目光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和兴奋。 “白长安,早啊。”坐在前排的杨秋笑着大声打招呼。 “早。”白长安点头,走向后方的蒲团。 “长安,身体好些了吗?”旁边的喻舒灵眼神关切地问道。 “那晚到底……”另一个弟子也忍不住开口,话到一半又咽了回去,眼神里全是求知欲。 “行了行了,少问这些,不过真的,往后有什么好事记得带上我,你现在可是咱们这届的这个,”姜川竖起大拇指,脸上是促狭的笑。 他这话引得周围人的哄笑起来,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白长安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的有些措手不及。 这几个月来的经历早让大家互相熟悉,她能感觉到大家没有恶意,纯粹是本能的八卦。 只是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场景,对着众人笑了笑点头回应,接着略带僵硬的坐在青霖和路逢舟中间。 “感觉如何,万众瞩目哦~”青霖用手肘碰碰她,毛茸茸的耳朵得意地抖了抖。 路逢舟也难得打趣:“你也该早点习惯了,白名人。” 白长安无奈的瞪了眼她俩。 不多时,一位气质清雅,身着白金二色执事服的女修走了进来。 众人都认出来人,是之前的魏修竹师姐。 魏修竹走到堂前,看了台下弟子一圈后开口:“从今日起我负责指导大家开脉后的基础灵力修行,我名魏修竹,叫我魏师姐就好。” 她没有多说,直入主题:“开脉之后身魂与天地灵气再无隔阂,可引气入体,施展术法。” 魏修竹掌心向上,五色灵光从她手中升起,悬在空中。 “这是灵气最根本的五种属性显化,金、木、水、火、土。” “你们要记住,万千灵气变化,诸般法术神通,乃至世间万物的生灭演化,其根基都是五行轮转之道。” “它们之间相生相克,秩序井然。”随着她的讲解,手上的五行灵光自行环绕成一个光环。 “然天地造化之妙,万物岂止与生克流转,五行灵气间也能迸发出不同的属性。” 话音落下她凌空一点,灵光中象征金的白芒与代表木的青碧对撞。 “滋啦——” 一道刺眼的雷光在空中闪耀一瞬后消散。 演示没停,她指尖再次引动,白芒和代表水的蓝光彼此靠近,白芒向内包裹压缩,一股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气弥漫开来。 “而其上,金木相击生雷,金水相交生玄霜,火土相交生地火……” “衍生属性虽然威力非凡,但往往需要功法、环境等引导配合,否则力量的极端会让控制者反噬,你们现在只管打好基础,熟悉引气周天,日后自有机会探索。” 魏修竹顿了顿,接着补充道:“大道三千,亦有殊途,五行生克是根源,却不是唯一,世间总有异数超脱其外。” 堂下的弟子听得入神,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看到灵气的演绎。 白长安回想着刚才的演示,心中思绪咱开,金木可生雷,金水可凝霜,火土可熔岩,那么,她体内的吞海本质又是哪一种,还是说都不是。 魏师姐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我辈修士引气,首先便要明辨自身灵根属性,也就是对那种属性灵气亲和最高。” “灵根属性决定修行主径,亦影响术法选择,灵根品级则决定灵气的汲取与转化效率,品级是天资,却不是绝对,功法、悟性、资源、勤勉等皆可补足天资。” “五行灵根是根基,单一属性者纯粹而锐进,双属性及更多属性者变化繁多,修行更要谨慎平衡,掌握好生克配合,若无法调和,轻则修行滞涩,重则灵气冲突,损伤经脉。” 说着魏修竹目光扫过众人,神情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