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三分泪,失忆豪门大佬就心碎》 第1章 穿成作死前妻,开局演技保命 外面下着暴雨,雷声很大,屋顶灯泡滋滋响,光线忽明忽暗,出租屋里有股霉味,混着下水道的腥气。 “季司铎,你今天不拿回三百块钱,就别想吃饭!” 陆欣禾手指戳向对面男人的脸,下一秒她僵在原地。 陌生的记忆挤进脑海,她穿书了,身体本能反应拉响警报,危险,会死。 她穿成豪门文里的前妻,面前这个浑身湿透的男人是季司铎,未来会打断她手脚扔进疯人院。 季司铎穿着背心,雨水顺着下巴流过胸口伤疤。 他没动,盯着陆欣禾,眼里有杀意,拳头攥得咯吱响,手背青筋暴起,随时会挥向她脖子。 拳头离脸不到半米,陆欣禾心脏狂跳,想跑腿软迈不开步,跪下太假,原主脾气不好,跪下只会让他觉得有诈。 求生本能爆发。 陆欣禾指着他鼻子的手在空中拐弯,落在男人肩膀上。 她眼眶红了,眼泪流出来,整个人撞进男人怀里。 “你这个冤家!你为什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骂声变成了哭诉。 季司铎肌肉绷紧,辱骂停了,陆欣禾抱住他的腰,她身上的香皂味盖过了汗臭和泥腥气。 她抱得紧,勒得他肋骨痛,陆欣禾这是锁技,用力锁住他双臂,只要抱得紧,他就没法腾出手掐死她。 “三百块钱,那是三百块钱的事吗?” 陆欣禾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鼻涕蹭在背心上,声音哽咽。 她心里想,大哥冷静,别杀我,我只有这一条命,求放过。 嘴上却说:“外面雨下得大,工地危险,我是怕你有命赚没命花,季司铎,你是不是想心疼死我,好继承我的花呗欠款?” 空气安静下来,季司铎低头看怀里发抖的女人。 以前她嫌弃他脏,离三米远都要捂鼻子喷花露水,今天他浑身水泥灰,她竟然抱了他。 “松手。” 季司铎声音沙哑。 “我不松!” 陆欣禾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背心蹭脏。 “除非你答应我,以后下雨天不许去卖命!” 季司铎皱眉,身体紧绷。 这个女人又耍什么花招,想骗他去卖血,还是看上名牌包?胸口温热触感做不了假,她身体颤抖也做不了假,这不像演戏,像是后怕。 她怕什么,怕他出事?季司铎眼神变了变。 “我身上脏。” 他提醒道。 “脏怎么了?你是我老公,水泥灰也是香的!” 陆欣禾闭眼瞎扯,只要能保命,说什么都行。 感觉杀意退了,她松开一只手,从架子上扯下毛巾,这是平时擦脚用的,保命要紧管不了那么多。 “快擦擦,别感冒了。” 陆欣禾踮脚在他头上擦了几把,视线避开他胸口伤疤,那是逆鳞,谁碰谁死。 季司铎任由她折腾,看着她的脸,眼睛红通通的,睫毛挂着泪珠,看起来有点可怜。 难道以前是他误会了?她那些行为是因为太在乎他,不懂得表达。 “厨房有面。” 季司铎推开她的手,杀气散了大半。 陆欣禾心脏落回肚子里,苟住了!她换上贤妻良母的面孔,推着他往浴室走。 “你去洗澡,水烧好了,面条马上端上来。记得用热水冲伤口周围,别感染了。” 说完她钻进厨房。 靠着灶台,陆欣禾腿软得厉害,冷汗浸透后背,太可怕了!刚才季司铎看她的眼神像看死人,是见过血的眼神。 这地方不能待,这男人不能留!陆欣禾手哆嗦着揭开锅盖,心里盘算,等他恢复记忆想起以前的事,还得弄死她!必须攒钱跑路,有多远跑多远。 锅里煮着两包挂面,漂着菜叶子,陆欣禾咬牙从橱柜角落摸出一颗鸡蛋,切了几片火腿肠。这是原主藏着偷吃的私货。为了保命,这点本得下。 三分钟后,季司铎擦着头发走出浴室。 他换了件灰色T恤,衣服破旧,穿在他身上却挺拔,宽肩窄腰,走路带风。 这就离谱。 明明是个搬砖的,气质却不一般。 折叠桌上放着两碗面。 大碗堆满面条,上面有个荷包蛋,还有几片火腿肠。 小碗里是清汤,漂着两根菜叶。 季司铎停下脚步,以往吃饭都是她吃肉蛋,他喝汤,有时候她心情不好,汤都不给留。 “看什么?快吃啊。” 陆欣禾坐在板凳上,把大碗往他面前推,脸上挂着笑。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别杀她就行,这可是最后的蛋白质。 季司铎盯着面。 “你不吃?” “我不饿,减肥。” 陆欣禾端起清汤面喝了一大口,热汤下肚才感觉活过来。 “你干体力活消耗大,身体要紧。” 季司铎没说话。 灯光打在她脸上,显得人很瘦。 原来她把好的留给了他。 原来她一直在忍受贫穷,宁愿饿着也要让他吃好。 之前的刻薄嫌弃,难道是为了逼他上进? 季司铎握紧筷子,胸腔里蔓延出一股复杂情绪,他夹起荷包蛋想放进她碗里。 “别动!” 陆欣禾护住碗,一脸惊恐,“我不吃蛋黄噎得慌!你快吃,不然我生气了!” 开玩笑。 万一他以为她在试探怎么办? 万一觉得她虚情假意怎么办? 大佬给的东西不能吃。 季司铎手僵在半空,她是为了省给他吃才找借口? 季司铎收回筷子大口吃起来,面条很烫,但他吃得快,这是失忆半年来吃过最沉重的一顿饭。 吃完饭雨还在下,屋顶渗水落在脸盆里。 季司铎去拿塑料布修补屋顶。 陆欣禾趁机钻进卧室,她反锁门,心脏狂跳。 现在得清点财产。 她翻箱倒柜,把包和枕头套都翻遍了。 五分钟后,陆欣禾看着床上的零钱沉默。 两张五十,三张二十,一堆硬币,总计一百八十六块五毛,连去隔壁市的车票都买不起。 “造孽啊……” 陆欣禾瘫在床上想哭,“这原主多败家?季司铎一个月也能挣五六千,钱呢?都买假名牌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欣禾吓得一颤,抓起床单把钱盖住,“干,干嘛?” “开门。” 季司铎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大晚上孤男寡女,虽然是夫妻,但他俩没同过房。 原主嫌脏,一直让他睡客厅地板。 难道刚才面给多,他想履行夫妻义务? 绝对不行,万一怀孕以后跑路带个球,那是地狱难度。 陆欣禾冲到门口,用背抵住门板,“老公啊,你今天淋雨肯定累了。而且我不方便,那个来了!” 门外陷入沉寂,季司铎站在客厅看房门,手里拿着刚买的红花油,刚才抱她时看见手腕有淤青,应该是做饭磕到的。 他本想帮她揉揉,“那个来了?” 季司铎看着红花油皱眉,难怪她脸色白,可还是把肉给他吃,身体虚弱还在为他操心。 “知道了。”季司铎把红花油放在鞋柜上,转身走向沙发,“早点睡。” 听着脚步声远去,陆欣禾松口气,顺着门板坐在地上。 好险。 她摸口袋里那一百八十多块钱,这点钱不够跑路。 得搞钱。 要在季司铎恢复记忆前,搞到让他找不到的一大笔钱,原书里季司铎是三个月后恢复记忆。 她还有三个月。 不仅要扮贤妻稳住这人,还得在贫民窟找生财之道,陆欣禾握紧拳头准备站起来。 视线扫过床头柜上的旧相框,那是原主和季司铎唯一的合照,也是P的。 照片旁压着张纸条,陆欣禾拿起来看。 呼吸停滞。 欠条,债主城西彪哥,金额五万,还款日期明天,陆欣禾只觉眼前发黑。 门外。 季司铎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传来声音,这女人睡觉不老实,他摸了摸胃,那里暖洋洋的,或许日子过下去也不错。 然而他不知道,一墙之隔,他的深情妻子正掐人中,她在心里把原主祖宗十八代问候遍了。 明天彪哥要上门收债,不还钱彪哥会打断季司铎一条腿,这是导致季司铎后来被豪门嘲笑,性格扭曲的原因。 腿要是断了,她的计划全崩,陆欣禾看着窗外雨夜。 想动长期饭票,不对,想动保命符? 明天老娘就让你们知道,什么叫销冠的战斗力。 第2章 顶级忽悠,拿捏债主与老公 清晨五点天没亮。窗外雨停了,剩下寒气。 客厅光线暗,季司铎拎起胶鞋,没让鞋底蹭地,出了房门套上脚。 季司铎摸裤兜,触到硬币,还有那张十块钱,这是他今天饭钱,他门口站定两秒,抽出十块钱压桌边,找个碗盖实,免得被风卷走。 “买点红糖水喝吧。”他在心里念,推门出去,风顺着领口往里钻,他勒紧外套。 五万块。 昨晚起夜瞥见门缝掉出来的字条,是以前欠下的账,她不敢说,一个人藏着掖着,饿肚子省钱填坑。 季司铎攥紧拳头,这个女人,以为省出面条就能堵住窟窿? 上午九点,防盗门被踹响,灰尘落下,撞击让人心惊。“陆欣禾!别装死!给老子滚出来!” 吼声震得楼道感应灯闪烁。 屋内,陆欣禾盘腿坐床上,手里攥着床底翻出来的瓜子,她没动,数着门板还能扛几下。 “一,二,三……” 第四脚落下前,陆欣禾拽开房门,门外黄毛没想到门开这么快,脚底打滑差点劈叉。 “哎哟卧槽!” 黄毛站稳,身后跟着两个大汉,为首的是彪哥,左脸有道刀疤。 “哟,舍得露面了?”彪哥手里转着铁核桃,眼上下刮着陆欣禾,“五万块。连本带利。今天拿不出来……” 他笑一声,看向屋内。 “听说你老公去工地了?正好,父债子偿,夫债妻偿,没钱就跟哥哥走一趟,去夜色陪酒,什么时候还清什么时候算完。” 陆欣禾倚着门框,她穿着睡衣,头发乱,脸苍白,“彪哥是吧?” 陆欣禾语速慢。那是她上辈子当销冠练出来的声音,“进来说。” 她侧身让路,比了个请的手势。 彪哥愣一下,不对啊?以前这女人见了他,不是尖叫就是下跪,今天怎么这么稳? “少跟老子耍花样!”彪哥啐一口,带着小弟进屋。 屋内很空,唯一的电器是台风扇,陆欣禾给三人倒上凉白开。 “钱,我没有。”陆欣禾坐板凳上,“但我有条路子,不知道彪哥感不感兴趣?” “路子?”彪哥气笑,一脚踢翻垃圾桶,“你穷得要卖肾了,带老子发财?少废话!今天要么给钱,要么断腿!我看你老公那条腿挺好……” “城中村拆迁。”陆欣禾吐出五个字,屋内空气静下来。 彪哥脚僵在半空,两个小弟定住。 “你说什么?”彪哥眯眼,身体前倾。 陆欣禾端凉水抿一口,心里想上钩了。 原书里,这片城中村三个月后拆迁,彪哥没消息,得罪了人,没拿到拆迁款,还因为抗拆蹲大狱,这是信息差。 “彪哥,您在这一片混这么久,听到风声了吧?”陆欣禾忽悠,“文件下来了,就这几天,按户口补,一人头五十万,外加套安置房。” 她压低声音,指上面,“我有个表哥,在规划局给领导开车,这消息保真。” 其实她没表哥,原身是孤儿,亲戚是养父母,但做销售就是把谎话说得自己信。 彪哥眼里光散去,变成贪婪,这一片住户几千家,要是真拆迁……那是富贵。 “你……你怎么知道的?”彪哥盯着她。 “因为我想拉彪哥入伙啊。”陆欣禾叹气,露出无奈表情。 “您看,我欠您五万,这钱我没有,但我老公户口在这儿,只要拆迁,就是五十万起步,到时候连本带利还您十万,那是洒洒水的事。”她停下,看彪哥眼睛。 “但如果您今天把我和我老公逼急了,或者打断他腿……拆迁款领不到,您那五万块打水漂,您还背个故意伤害罪,警察一来,这拆迁的钱,您还能分着吗?” 这番话有逻辑,彪哥手里核桃不转了,他在心里盘算,打断腿,出口气,钱拿不到,但如果这女人说的是真的……十万!那是翻倍利润! “我凭什么信你?”彪哥挣扎。 陆欣禾笑。 “就凭我现在坐在这儿跟您喝凉水,要是没底气,我早跑路了,还能等您上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烂尾楼,“彪哥,格局打开点,您是求财,不是求气,给我三个月时间,到时候没动静,您再来卸我的腿,我没二话,但这三个月,您得保我们在这一片平安,毕竟……我和我老公现在是您的资产。” 神特么资产,彪哥被这词整懵了,但他承认,这女人说得有道理,这片城中村传拆迁好几年了,最近动静大。 “行。”彪哥起身,“三个月,要是敢骗老子,老子把你剁了喂狗!” 他指着陆欣禾鼻子,对身后的小弟道。“走!” 人走了,防盗门合上,陆欣禾脸上表情变了。她腿一软,滑坐在地,后背出冷汗把睡衣弄湿,手不自觉的抖着。 “吓死爹了……”陆欣禾捂心脏,大口喘气,刚才说错一个字,或者露怯,下场就是断手断脚,这不是穿书,是求生!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 陆欣禾哆嗦从地上爬起来,暂时稳住彪哥,也是拖延,万一拆迁文件晚下来,万一季司铎提前恢复记忆...... 得搞钱,攒够跑路费!消失! 门锁响动,有钥匙转动声音。 陆欣禾神经紧绷!彪哥回过味儿来了? 门开了。 进来的是季司铎,身上有泥,湿透了,手里提袋大米,还有红花油。 外面雨下的太大,他头发都在滴水。 当他看到屋内的凌乱,垃圾桶翻倒,地上有瓜子壳,还有泥脚印,有烟味。 女人脸色苍白缩墙角,身子发颤。 “他们来了?” 季司铎扔下大米,几步跨到她面前,他在工地听工友说看见彪哥往这边来,工钱都没结就跑回来了。 陆欣禾看这要杀人的男人,大脑快速运转着。 不能让他知道刚才发生什么,让他知道自己跟人谈判,人设就崩了,让他知道为了还他债惹上这些人,不行。 得演。 陆欣禾眼眶红,连滚带爬扑过去,两手箍住季司铎大腿。 “老公!呜呜呜……吓死我了!” 季司铎定在原地,低头看抱腿哭的女人,心口疼。 “他们……打你了?” 他蹲下身,检查她身上伤口,手伸一半缩回来,手糙,有茧子和泥,怕弄疼她。 “没有……他们想要钱……”陆欣禾把眼泪鼻涕蹭他裤腿上。“我说没钱,他们要打断你腿……呜呜呜,我跟他们拼了!我说要打打我!别动我老公!我是你老婆,我有义务保护你!” 陆欣禾哭着在心里给自己点赞,这台词!这情绪!解释现场乱!又刷深情!完美! 季司铎愣住,看着凌乱的屋子,脑海补全画面,大汉闯进来,逼问钱财,这平时瓶盖拧不开的女人,为了护他,挡在门口,哭喊把命赔给人家,别动他! 她胆小,爱美,手指破皮哭半天,为了他,敢跟流氓拼命! 季司铎喉咙难受,她爱他到这种地步!命不要! “别哭了。”季司铎伸手,擦她脸上泪水,指腹划过皮肤,声音沙哑。 “以后,这种事交给我。” “欠的钱。我会还。” “欺负你的人,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陆欣禾哭声渐渐放缓,透过指缝偷看一眼。 好家伙!季司铎这看人的样,感觉更可怕,是占有欲! “那……那你能不能先答应我一件事?”陆欣禾吸了吸鼻子,小心试探着。 “什么?” “那五万块钱……咱们能不能别急还?我跟他们商量好,三个月后再说,你别去卖肾,别去干危险事,好不好?” 她怕大哥冲动去抢银行,她成共犯。 季司铎看了她一眼,她这是心疼他?怕他为了还债累垮身体?宁愿背债,也要让他轻松点? “好。”季司铎点头。 眼底寒意散,既然老婆懂事,也不能让她失望。 去国外当雇佣兵计划得提前,或者,先去把彪哥废了? 陆欣禾打寒颤,感觉屋里更冷了,“阿嚏!” 季司铎起身,脱下湿外套扔到一边,弯腰,把她抱起来。 “哎?你干嘛!”陆欣禾吓到,双手勾住他脖子。 “地上凉。”季司铎抱她走向卧室。“去床上躺着,我给你煮红糖水。” 陆欣禾缩他怀里,听心跳声,觉得这大腿比想象粗。 不知道等他恢复记忆,这大腿会不会变绞刑架,不管,先苟过这三个月。 陆欣禾心里握拳,目标:搞钱!买房!跑路!谁别想阻挡姐通往富婆道路! 楼下巷子里。 彪哥点根烟,觉后脊背发凉。 “大哥,怎么了?”小弟问。 彪哥摸脖子,心里纳闷:“怎么感觉……被野兽盯上了?” 第3章 柔情画饼,销冠重操旧业 红糖水冒着热气。 杯口很烫。 陆欣禾捧着掉漆的搪瓷缸。 她沿着杯沿抿了一口。 水汽扑在脸上。 屋内光线昏暗。 季司铎坐在床沿。 他手里晃着红花油。 空气里有药味和土腥气。 还有男人身上的汗味。 “手伸出来。” 季司铎嗓音很沉。 陆欣禾放下杯子。 她递出左手。 手腕处有块青紫。 这是做饭磕碰留下的。 那只长茧的大手托住她手腕。 指腹沾满药油。 他按在淤青正中。 “嘶。” 陆欣禾疼得吸气。 她想抽回手。 “忍着。” 季司铎手掌纹丝不动。 他锁紧眉心。 “揉开了才好得快。” 他垂着头。 他看着她手腕。 他很专注。 陆欣禾盯着他发顶。 这位是未来的商业巨鳄。 现在却给她揉药酒。 她怕折寿。 “好了。” 季司铎松开手。 他拧紧药瓶。 陆欣禾缩回被窝。 “谢谢老公。” 季司铎拉灭灯泡。 屋内一片漆黑。 陆欣禾裹紧被子。 她往床里侧滚。 床板太窄。 平日一人睡都挤。 现在塞进两个成年人。 翻身都困难。 地面返潮没法睡。 床板发出嘎吱声。 身侧床垫塌陷。 那团热源逼近了。 陆欣禾肌肉绷紧。 她屏住呼吸。 两人距离不足一拳。 男人气息很重。 陆欣禾脑子拉响警报。 他靠过来了。 这破床必须给差评。 他要是乱来怎么办? 不行。 要是踢坏了没法给豪门留后。 季司铎睁开眼。 身边女人很僵硬。 以前她连衣角都不让碰。 现在的接纳有几分真假? 季司铎翻身。 木床再次抗议。 一只手臂横过被面。 他搭在陆欣禾腰上。 陆欣禾咬紧嘴唇。 鼻息喷在后颈。 男人胸膛贴上她后背。 这是要行使权利? 陆欣禾头皮发麻。 绝对不行。 原身就是因为怀孕被拿捏。 最后流产惨死。 她的肚子是用来装山珍海味的。 季司铎手掌顺着腰线上移。 陆欣禾翻身极快。 双手抵住季司铎胸膛。 她撑开距离。 “不行。” 声音带着颤音。 季司铎动作停住。 嗓音沙哑。 “为什么?嫌我脏?还是嫌床破?” 果然江山易改。 温顺是为了挡债。 季司铎心底温存冷却。 他正欲撤回手。 那双小手攀上他胳膊。 指尖顺着小臂伤疤抚过。 季司铎身体绷紧。 “你想哪去了。” 陆欣禾声音很软。 “我是心疼你。” 指腹划过肌肉。 “季司铎,你看看你现在瘦成什么样了。白天搬砖,晚上修屋顶,还要应付讨债的。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熬。那种事最耗精气神。你要是累垮了,我以后靠谁?” 她仰起头。 眼眶里蓄满泪。 “现在的你太贵了,我舍不得用。” 空气沉寂三秒。 季司铎眼底戾气散去。 没人对他讲过这种话。 唯独这个女人摸着他伤疤说心疼。 她拒绝是怕累着他。 季司铎呼吸乱了。 胃部填满暖流。 “我不累。” “骗人。” 陆欣禾脸埋进他胸口。 “我都听见你喘气声了。乖,今晚好好睡觉。以后日子好过了,想怎么样都行。” 这是画大饼。 先度过危机。 反正三个月后她就跑路。 季司铎沉默良久。 他压下躁动。 搭在她腰上的手变成轻拍。 “睡吧。” 季司铎翻身平躺。 他拉过被子盖住两人。 “明天还要早起。” 陆欣禾长出一口气。 这一关混过去了。 她悄悄往外挪。 季司铎手臂依然横在她腰间。 陆欣禾毫无睡意。 危机暂时解除。 现实问题浮出水面。 钱。 这一百八十多块没用。 明天讨债鬼不上门。 三个月后拿不出钱,腿保不住。 这男人陷得越深,反噬越重。 必须搞钱。 陆欣禾脑子转动。 现在是2014年海市。 城中村距离市中心不远。 季司铎在工地搬砖。 这是暴殄天物。 她看自己的手。 细皮嫩肉。 端盘子攒不够钱。 进厂是拿命换钱。 她是销冠。 最擅长把东西卖出去。 城中村什么最缺? 房地产中介。 这片区域拆迁在即。 二手房交易市场混乱。 有人急着抛售。 有人想抄底。 这就是战场。 只要做成一单,提成足够跑路。 “睡觉。” 男人嘟囔一句。 手臂收紧。 陆欣禾脸撞在他胸肌上。 鼻子发酸。 忍。 她闭眼盘算行程。 先去淘职业装。 再去打印简历。 直奔中介公司。 那家公司叫安居房产。 只要给个支点,她就能撬动季司铎钱包。 这一夜两人入梦。 季司铎梦见搬砖换大房子。 陆欣禾梦见数钱。 季司铎拿通缉令在后面追。 次日清晨。 陆欣禾被饿醒。 身侧位置凉透。 她坐起身。 床头柜放着几张纸币。 统共十块钱。 下面压着纸条。 早饭钱。 我去上工。 晚上带肉回来。 别乱跑。 陆欣禾捏着钱。 这是季司铎最后的现金。 全留给了她。 自己只能灌凉水。 “傻子。” 陆欣禾笑意漫上唇边。 虽是大反派。 但这做饭票态度没得挑。 她跳下床洗漱。 对着镜子拍脸颊。 “陆欣禾开工了!目标两万块!” 翻出白衬衫熨平。 下身配黑西装裤。 头发扎成马尾。 整个人很干练。 虽然消瘦,但那股精气神提了起来。 陆欣禾揣着十块钱出门。 刚走到巷子口。 一道声音飘过来。 “哟,这不是季家小媳妇吗?” 陆欣禾收住脚。 巷口小卖部前蹲着几个混混。 说话的穿着花衬衫。 眼神在她身上打转。 “穿这么整齐去哪儿啊?是不是季司铎养不起你,想跟哥哥去发财?” 周围爆发哄笑。 陆欣禾看着他们。 这是贫民窟日常。 要是原身早就吓得绕道。 陆欣禾整理袖口。 发财? 正好。 正愁找不到切入点。 陆欣禾踩着高跟鞋。 她走到花衬衫面前。 脸上挂起笑容。 “大哥,看您这面相,红光满面,一看就是要发大财啊。” 花衬衫没接话。 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 “我看您印堂红润,最近是不是有买房的打算?” 陆欣禾压低声音。 她指指身后烂尾楼。 “我有内部房源。房主急售。价格低到离谱。有没有兴趣聊聊?” 花衬衫嘴里烟掉在地上。 这女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第4章 凶宅发财局,她的逃跑倒计时 巷子口的风带着一股粗粝的沙尘气。 花衬衫嘴里那根烟掉在了地上。火星溅在水泥地上,明明灭灭。 他盯着眼前这个一脸诚恳的女人,脑子里的弯转不过来。 上一秒还在琢磨怎么占便宜。下一秒怎么就变成了高端理财局? “你这事儿靠谱?” 花衬衫狐疑地打量陆欣禾。原本那股子流氓劲儿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想贪便宜又怕上当的纠结。 “大哥,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陆欣禾身子往前探了探。嗓音压得极低,透着股只有自己人才能听的神秘劲儿。 “这片烂尾楼为什么一直没动静?那是开发商在憋大招。现在入手,那就是攥住了原始股。我也是看大哥您面善,像极了我那个在国企当领导的大舅,才多这句嘴。” 她抬手虚指了一下花衬衫身后那群小弟,语气里全是诱惑。 “带着兄弟们出来混,图的不就是个财?等拆迁款一下来,您往那一坐,谁不得恭恭敬敬喊一声爷?” 花衬衫喉咙上下动了动。 这大饼画得太圆太香。比巷子口油锅里刚捞出来的炸油条还诱人。 “那我有空去瞅瞅?” 花衬衫的气势矮了半截。脚底板不自觉地碾灭了烟头,腰杆倒是挺直了些。顺手理了理那个花哨的领口。 仿佛他已经脱离了收保护费的低级趣味,摇身一变成了考察百亿项目的投资人。 “得嘞,您先忙。回见。” 陆欣禾见火候到了,挥挥手,踩着高跟鞋转身就走。 转过街角,她脊背挺得笔直,步子迈得飞快。 直到彻底甩开了那群人的视线,陆欣禾才长出一口气。后背那层冷汗被风一吹,凉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一群法盲。 她在心里暗骂。 只要那个拆迁的诱饵还在,这群人暂时就不会动她。 这就是销售的核心。给客户编织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 安居房产。 这是一家挤在菜市场旁边的中介门店。 玻璃门上贴着的房源信息纸张泛黄卷边。屋顶两台吊扇呼哧呼哧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韭菜盒子味。 店长是个谢顶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剔牙。 “招人?” 店长斜眼瞥了陆欣禾一下。视线在她那身洗得发白的衬衫上停留片刻。 “妹子,我们这行得跑断腿,还得能喝。你这细皮嫩肉的,去隔壁发廊问问吧,那边来钱快。” 旁边几个玩手机的男业务员发出一阵哄笑。 陆欣禾没恼。目光扫过墙上的白板。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房源。其中一行被红笔重重圈了出来,后面打了三个醒目的感叹号。 金都花园404,88平,急售,一口价40万。 在这个地段,这价格跟白送没区别。但这行字已经在白板上挂得落了一层灰。 “那套房子,出过事吧?” 陆欣禾指着白板,语气平稳。 店长剔牙的手停在半空,坐直了身子。 “你怎么知道?行家?” “金都花园是05年的盘,均价在一万二。这套挂四千多都没人要,除了凶宅没别的解释。” 陆欣禾走到白板前。拿起板擦,在那行字上点了点。 “而且不是一般的凶。应该是上吊或者红衣自杀,传得挺邪乎那种。” 店里的哄笑声没了。几个业务员放下了手机。 店长眯起眼。 “既然知道是烂盘,你提它干嘛?” “因为我能卖出去。” 陆欣禾转过身,双手撑在桌面上。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弯起,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这房子卖不出去,是因为你们把它当家卖。谁愿意住死过人的家?但如果换个思路呢?” 陆欣禾竖起一根手指。 “今年电商刚起步,剧本杀和密室逃脱正在一线城市冒头。这房子在哪?在大学城附近。40万,买个近百平的仓库都费劲。” “我们不卖给住家的。我们卖给搞创作的,开工作室的,做直播的。” 陆欣禾语速加快,声音清脆,字字句句都带着钩子。 “对恐怖作家来说,这是灵感源泉。对搞灵异直播的网红来说,这是天然流量池。对做密室逃脱的老板来说,这叫沉浸式体验,装修费都省了!” 她拿起马克笔,在凶宅两个字旁边,大笔一挥,写下八个字。 升官发财,百无禁忌。 “告诉客户,上一任房主是因为升天了,这叫飞升局。压得住就是富贵命,压不住那是你八字轻。这年头想发财的人,比怕鬼的人多多了。” 啪。 马克笔拍在桌上。 陆欣禾看着一脸呆滞的店长。 “底薪我可以不要,这单提成我要五个点。外加预支两百块钱活动经费。行不行?” 店长嘴里的牙签掉在桌上。他盯着陆欣禾,像盯着一尊活财神。 半晌,他大腿一拍。 “财务!给钱!马上给钱!” …… 下午五点。 陆欣禾戴着刚打印好的工牌,揣着预支的两百块钱走出中介门店。 那套凶宅的钥匙已经在她包里沉甸甸地躺着。 刚才她当着店长的面,给几个做灵异探险的论坛版主发了帖子。不到半小时,电话就被打爆了。 这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些还只会贴小广告的中介眼里,她是异类,是天才。 路过报刊亭时,陆欣禾脚步一顿。挂在窗口的电视机正在播报晚间新闻。 “宴金集团董事长病情加重,集团内部股权争夺白热化……据悉,季家仍在全力寻找失踪的长孙……” 屏幕上闪过一张模糊的照片。虽然只是个侧影,但陆欣禾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冷硬的线条。 季司铎。 陆欣禾胸口发紧,呼吸都乱了一拍。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新闻里说季老爷子还能撑三个月,也就是说,三个月内,季家的人一定会把这片城中村翻个底朝天。 如果到时候她还在季司铎身边…… 陆欣禾打了个寒颤。 “得加钱。” 她咬着后槽牙盯着电视。 “必须在那之前攒够五十万,去国外躲几年。” 她转身钻进旁边的熟食店。 “老板,来半只烤鸭,要肥的!多给点葱丝!” 既然要利用这三个月,那就得把贤妻的人设演到极致。 把季司铎哄好了,以后就算被抓回来,看在这些糖衣炮弹的份上,能不能留个全尸? 提着油纸包的烤鸭,陆欣禾往回走。 夕阳把城中村的巷子染成血红色。空气里弥漫着煤烟味,还有下水道的腥气。 快到家门口时,陆欣禾停下了脚步。 巷子尽头的那棵老槐树下,蹲着一个男人。 季司铎。 第5章 谁敢动我的人 季司铎身上的灰色T恤洗得发白。布料紧贴着汗湿的后背。他弯腰修车。脊柱骨节突出。肌肉线条因为用力显出几分凌厉。 他手里攥着把扳手。正在摆弄那辆破车。除了铃铛不响,浑身零件都在晃荡。房东嫌占地儿,随手扔出来的废铁。 夕阳把他的人影拉得细长。投在满是尘土的地上。显出一种被生活反复碾压后的沉默。 几个穿着花衬衫的青年围上来。影子乱糟糟盖在他身上。 “哟,这不是季哑巴吗?” 领头的黄毛抬脚踹在车轱辘上。生锈的铁架子哐当一声砸在地面。正好压住季司铎的手背。 季司铎没把手抽出来。 他垂着眼皮。盯着手背上那滩渗出来的血。眼底漆黑一片。 “听说你老婆今天去卖房了?啧啧,靠女人养活,算什么男人。” 黄毛蹲下来。一口烟雾喷在他脸上。满脸都是看戏的神情。 “要不以后跟哥混?哥给你介绍个富婆,保准比你那个穷酸老婆强。”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刺耳得很。 铁扳手在季司铎掌心里咯吱作响。手背上蜿蜒的血管几乎要撑破皮肤。 他在忍。 脑子里全是陆欣禾昨晚带着哭腔的那句话。你别去干危险事,我怕。 如果不是这句话。这把扳手现在已经砸碎了黄毛的膝盖骨。 季司铎闭了闭眼。把那股想见血的冲动硬生生堵回去。松开僵硬的手指,准备起身。 一声清脆的女音打断了巷子里的浑话。 “谁说他是靠女人养活?” 黄毛一愣。回头看去。 陆欣禾拎着油纸包的半只烤鸭。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响。那张平日里看来温软无害的脸,此刻板得严严实实。甚至透着股寒气。 季司铎抬头。 逆着光。他看见那个连蟑螂都怕的女人。此刻却推开人群,径直挤了进来。 “起开!” 陆欣禾推开黄毛的力道大得出奇。 她蹲下身。根本顾不上地面的油污。捧起季司铎流血的手。眼圈立刻蕴满了水汽。 “疼不疼?” 她低头吹着伤口。连带着睫毛都在颤。 那是真抖。一半是演的,一半是吓的。 大哥你手里的扳手能不能松一松?再用力这剧情就崩了啊!我还怎么搞钱跑路! 季司铎看着她。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气。胸腔里那股横冲直撞的躁动莫名就散了。 “不疼。” 他嗓音沙哑。像磨着砂纸一样粗糙。 “流血了还不疼!” 陆欣禾瞪了他一眼。眼尾泛红。随即猛地转头看向黄毛。 这一刻。金牌销冠的气势拿了出来。虽然个子不高。但那股子泼辣劲儿压得人不敢喘气。 “这位大哥。” 陆欣禾冷笑一声。指着地上的废铁。嗓门亮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这车链子是纯钢的,二八大杠经典款。懂不懂什么叫古董?你这一脚下去,损坏了文物。五百块,少一分都不行!” 黄毛懵了。嘴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啊?这破车……” “破车?!” 陆欣禾往前逼近一步。盯着黄毛的眼睛,字字清晰。 “这是我老公修了一下午的心血!在你们眼里是破车,在我眼里那是无价之宝!怎么着,欺负老实人?信不信我现在就躺下报警,说你们抢劫?” 说着,她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余光还不忘往巷子口聚拢的大爷大妈身上瞟。喊得更起劲了。 “哎哟!打人啦!抢劫啦!”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把市井泼妇的撒泼和商业讹诈结合得天衣无缝。 黄毛被这阵仗吓住了。看着周围指指点点的街坊邻居,脸都绿了。 这特么是那个传说中胆小如鼠的季家媳妇?这分明是个母夜叉! “疯婆子!” 黄毛骂了一句。心虚地往后退。 “算老子倒霉!走!” 一群人骂骂咧咧地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欣禾立刻垮了肩膀。从战斗状态切回了小白花模式。 她吸了吸鼻子。把烤鸭往季司铎怀里一塞。身子顺势就要往下滑。嗓音里带了点刚才没有的虚弱。 “老公,吓死我了……腿软,拉我一把。” 季司铎单手接住烤鸭。另一只手伸出去,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肘。 隔着衣料。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他看着面前这个刚才还张牙舞爪,现在却赖在他身上软成一滩水的女人。 心里那块荒芜经年的硬地,像是突然落了一场雨。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为了维护他的尊严,像个疯子一样去咬人。这种被坚定选择,被护在身后的感觉,让他有些上瘾。 “回家。” 季司铎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陆欣禾惊呼一声。本能地勾住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陆欣禾靠在他怀里。听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心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刚才碰瓷那五百块没拿到太可惜了。不过这波好感度应该刷满了吧?这可是救命之恩! 季司铎抱着她。步子迈得很稳。手臂肌肉紧实有力。 他在心里想,那辆自行车确实该扔了。明天去工地多搬两车砖。给她买辆电动车。不能让她再踩着高跟鞋去跟人拼命。也不能让她再为了五百块跟人红脸。 …… 回到出租屋。 那半只烤鸭成了这几个月来最丰盛的晚餐。 陆欣禾撕下一只鸭腿。放进季司铎碗里,盯着他看。 “快吃,补补。” 季司铎看着那层泛光的油脂,没动。 “我不爱吃油腻的。” 他刚要把鸭腿夹回去。 “闭嘴,吃掉。” 陆欣禾板起脸。用筷子按住他的手,语气没得商量。 “这是命令。” 季司铎停顿片刻。 他低头,张嘴咬了一口鸭肉。皮酥肉嫩。油脂的香气在齿间炸开。一直暖到了胃里。 “好吃吗?” 陆欣禾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被自己喂熟了的猛兽。 “嗯。” “好吃就好。” 饭后。 碗筷收进水槽。 陆欣禾没让季司铎动手。她把人按在浴室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捏着一瓶碘伏和棉签。 “进去,脱衣服。” 陆欣禾指了指浴室门。 季司铎坐在板凳上。长腿憋屈地伸着。几乎挡住了半个过道。 他抬头看她。 眼底深处像两口枯井。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灯坏了。”他提醒,声音有些哑。 浴室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前两天就寿终正寝。为了省两块钱电费,一直没买新的。 “坏了就不擦药了?” 陆欣禾晃了晃手里的棉签。 “借着客厅的光就行。快点,别磨叽。万一感染了发烧,买退烧药还得三十块。” 重点是三十块。 季司铎没动。 他盯着陆欣禾那张在暗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 她在算账。 每一笔账,都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他这个废人。 季司铎站起身,转身进了浴室。 空间太小。 不到两平米的地方,塞了一个马桶,一个洗手池。还要容纳一个一米八八的男人。挤得转不开身。 季司铎抬手。修长的手指勾住T恤下摆。 向上一掀。 布料摩擦皮肤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听得人耳朵发热。 衣服被扔在脏衣篓里。 陆欣禾站在门口,呼吸停了一拍。 虽然原书中描写过季司铎身材好,但文字和眼前的画面完全是两码事。 第6章 浴室湿身,孤注一掷的告白 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微弱光线,男人的身体轮廓半明半暗。 背脊宽阔。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紧实得像块铁板,充满了爆发力。 只是那块铁板上,布满了伤痕。 新伤叠旧伤,密密麻麻。 有搬砖划的,有钢筋蹭的。还有更早以前留下的陈年旧疤。狰狞地盘踞在肌肉上。 那是他在豪门倾轧中活下来的证明。 陆欣禾嗓子发干,心跳乱了节奏。 这身材,放在会所里那是头牌。放在这里是苦力。简直是暴殄天物! “进来。” 季司铎转过身,声音沉闷。 正面的视觉冲击更强。 腹肌线条深刻,排列整齐。那两条人鱼线一直没入松垮的运动裤腰际。 还有那道贯穿胸口的伤疤。在昏暗中显得狰狞又野性。散发着一股危险的味道。 陆欣禾捏紧了手里的碘伏,抬脚走进去。 浴室太小。 两人面对面,距离不过一拳。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水汽。还有男人身上那股强烈的荷尔蒙味道。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像一张网。把她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手抬起来。” 陆欣禾嗓音发紧。 季司铎依言抬起左臂。手背伤口还在渗血。那是为了护那辆破自行车留下的。 陆欣禾用棉签蘸了碘伏。冰凉药水触碰到翻卷皮肉。季司铎手臂肌肉瞬间绷紧。 “疼?” 陆欣禾手抖了一下。她本能凑近吹气。 “呼……呼……” 温热气息拂过伤口。酥麻感顺着神经末梢,一路窜上季司铎天灵盖。 他垂眸。视线落在女人毛茸茸的发顶。还有那截露在领口外的白皙脖颈。 她在发抖。是因为心疼他吗? 季司铎喉结上下滚动。眼底墨色翻涌。嗓音粗砺得像含了把沙子。 “不疼。” “骗鬼呢。” 陆欣禾没抬头,专心致志涂药。 这男人眼神太有侵略性。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 她不敢抬头。生怕让他知道自己满脑子都是卖房跑路。不然这瓶碘伏下一秒就会泼在她脸上。 “好了。” 陆欣禾刚想退后拉开安全距离。变故突生。 头顶那根年久失修的水管连声招呼都没打。直接炸开了口子。 “砰!” 冰凉水柱兜头浇下。 “啊!” 陆欣禾惊叫一声。脚底打滑,向后仰倒。 并没有预想中的疼痛。 腰间骤然一紧。一只手横空截住去势。巨大的拉力将她狠命拽了回来。直直撞进季司铎坚硬如铁的怀里。 “唔……” 还没等她站稳,季司铎脚下一转。将她整个人抵在湿漉漉的瓷砖墙上。 水还在喷。逼仄室内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 两人瞬间湿透。 陆欣禾单薄的白衬衫紧贴在身上,身线毕露。 水珠顺着季司铎赤裸胸膛滚落,没入腰际人鱼线。满身都是未加收敛的野性荷尔蒙。 陆欣禾被迫仰头,费力睁开眼。 季司铎正低头看着她。平日的阴鸷散了个干净。眼底只剩足以溺人的深沉,和冷水中烧起来的火。 陆欣禾心跳乱了节拍。 完了。这剧情走向不对。这是要从清水文变限制级了吗?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对方却如山岳般岿然不动。 “欣禾。” 季司铎的声音穿透水幕。粗糙指腹抹去她脸上水珠,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跟着我这种废物,你后悔吗?” 又是这道送命题。 陆欣禾脑中警铃大作。 看着这个未来会让整个海市闻风丧胆的男人,此刻却像个等待判决的囚徒。她屏住呼吸,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交缠。 “季司铎。” 她字字铿锵,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后悔是留给有退路的人的。而我,只有你。” 只有你是我的长期饭票。是这该死剧情里唯一的bug! 但在季司铎耳中,这句话却是世间最动听的情话。 那一瞬。理智彻底崩断。 她爱他。胜过爱她自己。 季司铎眼眶通红。他低下头,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滚烫呼吸喷洒在湿冷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疙瘩。 “欣禾……” 他呢喃着。薄唇压了下来,带着吞噬一切的渴望。 陆欣禾双目圆睁。 躲不掉了!这要是亲上了,以后跑路算怎么回事? 就在双唇距离仅剩0.01公分时…… “二楼的!死绝了吗!” 一声咆哮穿透楼板。震得满室旖旎稀碎。 季司铎动作生生顿住。 陆欣禾如梦初醒,一把推开他。 “漏水了!赔钱!再不关水老娘把你们铺盖卷扔出去!” 房东大妈的大嗓门持续输出。 现实像一记耳光。把什么深情,性张力统统扇飞。 季司铎眼底火光熄灭。他转身一把拧住阀门。 手臂青筋暴起。咔嚓一声,阀门被硬生生拧断。水终于停了。 陆欣禾看着手里断掉的把手。欲哭无泪。 这下好了。不仅要赔墙皮,还得赔水管。两万块的目标还没开始就要缩水。 “季司铎。” 她尾音发颤。 “怎么了?” 季司铎回头,以为她吓到了。 陆欣禾指着一地狼藉。 “明天你要是不去多搬两车砖,咱俩就得去睡桥洞了。” 季司铎看着她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心头郁气散去,唇边泛起极浅笑意。 “好。我去搬。搬座金山给你。” …… 这一夜,过得鸡飞狗跳。 赔完钱,两人资产归负。 躺在干涩床板上,陆欣禾紧攥着凶宅钥匙。 穷,太穷了。明天哪怕那是座真的鬼宅,她也要把它卖出去! 身边的男人熟练将她捞进怀里。梦呓般低语。 “老婆……别怕……” 陆欣禾身体发僵,只能任由他抱着,心里默默吐槽。 我不是怕鬼。我怕你恢复记忆后,想起今晚的深情告白,会把我这个女骗子碎尸万段。 窗外月色清冷。照着这对同床异梦的夫妻。也照进了海市中心医院的特护病房。 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滴滴声。 一直昏迷的宴金集团董事长,手指动了一下。 管家立刻俯身。 “老爷?” 老人浑浊眼睛半睁。声音微弱,却透着杀伐之气。 “把司铎……找回来……谁敢拦……杀无赦……” 第7章 卖了念想,他却去搏了命 昨夜那场水管爆裂的闹剧。 代价惨痛。 赔偿房东两百。 修水管一百五。 陆欣禾捏着手里仅剩的几张零钱。 把它们展平又折起。 眉头锁得紧紧的。 三个月的倒计时悬在头顶。 每一天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季司铎天没亮就走了。 临走前。 他在空米缸前站了许久。 那背影透着一股子无路可走的压抑。 连脊背都塌了几分。 像头被困死的兽。 “不能坐以待毙。” 陆欣禾翻开床头柜最底层。 红丝绒布包里。 躺着一枚素圈金戒指。 这是原身母亲唯一的遗物。 也是原书中女主哪怕饿死都没动过的念想。 但现在。 陆欣禾是销冠。 不是苦情剧主角。 “阿姨,对不住了。” 陆欣禾指腹摩挲着戒圈。 目光笃定。 “死物哪有活人金贵。这戒指换了钱,能保我不死,也能让你女婿吃顿饱饭。” 她合上布包。 动作利索。 没带半分犹豫。 …… 城中村西头。 老张当铺。 柜台很高。 散发着一股陈旧的霉味和压抑感。 “死当。” 陆欣禾把戒指拍在台面上。 动静清脆。 老板戴着老花镜瞅了一眼。 “成色一般,一千五。” “三千。” 陆欣禾眼都没眨。 手指在柜台上有节奏地敲击。 “老凤祥的老款,金足。老板,这片马上要拆,您给个痛快价,别逼我去隔壁金店熔了打耳环,到时候您可就少收个好物件。” 老板推了推眼镜。 透过镜片审视着眼前这个看着嫩,心却狠的姑娘。 是个行家。 “两千八!不能再多了!” 几分钟后。 陆欣禾数着手里厚实的一沓钞票。 心情大好。 两千存入跑路基金。 八百当生活费。 这种手里有粮的感觉。 踏实。 她哼着调子钻进菜市场。 “老板,切二斤五花肉!要三层肥两层瘦的!再去药店拿瓶好红花油!” 当铺对面的阴影里。 季司铎站成了一桩枯木。 手里提着的廉价大米勒得手掌充血。 他却毫无知觉。 他眼睁睁看着她进了那家死当不赎的铺子。 那是她的命根子。 以前谁敢说这戒指半个不好。 她能跟人拼命。 可现在。 为了几斤肉。 为了给他买药。 她把念想断了。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 闷得发慌。 又酸又涨。 堂堂七尺男儿。 竟沦落到要靠老婆卖嫁妆填肚子。 “陆欣禾……” 这三个字在他喉咙里滚了一圈。 磨得生疼。 她哼歌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让他觉得日子还能过下去吧。 明明心里在淌血。 面上还得装太平。 季司铎转身。 没回那个家。 而是走向了城中村最脏乱的地下室。 那里。 只要豁得出去。 钱来得快。 …… 地下黑拳场。 血腥味冲鼻。 铁笼里。 两个壮汉正像野兽般撕咬。 “还有谁?!” 赢了的光头满脸血污地吼叫。 “我来。” 这嗓音低沉。 却透着股寒意。 季司铎扯掉发白的T恤。 露出的上身精瘦。 伤痕交错。 老黑咬着雪茄打量他。 “兄弟,签生死状,残了死了一概不负责。” 季司铎没接话。 只是把手上的布带一圈圈缠紧。 缠得极死。 指尖都泛了紫。 脑子里全是陆欣禾走出当铺的背影。 还有她那句。 现在的你太贵了,我舍不得用。 她舍不得用他。 那他就把自己这条烂命。 用在刀刃上。 “开始。” 季司铎翻进围栏。 气场全变了。 平日里的隐忍散去。 眼里只剩下择人而噬的狠劲。 光头狞笑着挥拳。 拳风呼啸。 季司铎不退反进。 硬扛了擦过肩头的一击。 随即侧身。 勾拳! “砰!” 一声闷响。 听得人骨头缝里发冷。 光头两百斤的身躯轰然撞在铁笼网上。 震得铁网哗哗作响。 全场静了半秒。 随即尖叫声炸开。 季司铎站在台中央。 眉骨裂开一道口子。 血顺着眼角蜿蜒而下。 满脸煞气。 他盯着老黑。 垂在身侧的手控制不住地痉挛。 “钱。” 这是她的戒指。 谁也不能拿走。 …… 出租屋。 红烧肉香气四溢。 陆欣禾正盘算着跑路基金即将突破两千大关。 门锁响动。 “老公,你回来……” 话音未落。 嘴角的笑意便散得干干净净。 门口的季司铎浑身湿透。 浓重的血腥味夹杂着泥土气扑面而来。 眉骨贴着创可贴。 嘴角淤青。 整个人狼狈不堪。 像是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你怎么了?” 陆欣禾心头一跳。 这次不是演戏。 这可是未来的大腿。 要是废了她以后靠谁? “是不是工地出事了?走,去医院验伤,找包工头赔钱!” 她本能地伸手去拉他。 提到赔偿款。 她立刻来了精神。 季司铎没动。 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滚烫。 力气大得吓人。 “松手,疼……” 季司铎松了劲。 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沾着暗红血迹的钞票。 但他把它们展得很平。 “给。” 陆欣禾盯着那目测三四千的钱。 脑子里轰的一声。 “你……你去抢银行了?” “没抢。” 季司铎嗓音粗粝。 把钱塞进她手心。 钱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铁锈味。 烫得陆欣禾手指缩了一下。 “去赎回来。” “赎……什么?” “戒指。” 季司铎抬眼。 漆黑的瞳仁里翻涌着某种执拗的情绪。 “那是妈留给你的。不许卖。” 陆欣禾呼吸顿住。 他看见了? 完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败家子? “老公,我……” “别说了。” 季司铎往前迈了一步。 逼仄的空间瞬间被他身上的血气填满。 粗糙的指腹极轻地蹭过她的脸颊。 “我知道你是为了这个家。” “但我季司铎还没死。” 他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撞出来的。 “以后不许卖东西。我有力气,也有一条命。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陆欣禾定在原地。 手里的钱沉甸甸的。 压得手腕发酸。 他误会了。 他以为她是忍痛割爱。 其实她只是想攒钱跑路啊! 那戒指在她眼里就是一串金价数字。 可现在。 这数字上沾了血。 愧疚感漫上来。 堵得嗓子眼发疼。 她是个骗子。 利用他的失忆。 可他却拿着命。 去填她随手挖的一个坑。 “傻子……” 陆欣禾眼圈红了。 这次是真的心酸。 “疼不疼啊?” 指尖颤巍巍地悬在他眉骨伤口旁。 不敢碰。 季司铎捉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 眸光灼灼。 “不疼。只要你在,就不疼。” 陆欣禾咬住下唇。 这该死的死心眼! 这让她以后怎么狠得下心跑路? “吃饭。” 她强压下心绪。 把那叠带血的钱郑重揣进贴身口袋。 这钱不能存进跑路基金。 得留着给他当医药费。 “今天做了红烧肉,全是你爱吃的。” 陆欣禾转身盛饭。 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眼底的慌乱。 身后。 季司铎盯着她的背影。 目光越发沉静。 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手。 他想。 这双手能搬砖。 也总有一天能握住权杖。 只要能护住她。 成佛成魔。 都无所谓。 第8章 忽悠来的第一桶金,你是拿命换不来的绝版 安居房产。 空调罢工的第三天。两台老旧吊扇在头顶不知疲倦地旋转,搅动着满屋黏湿的热浪。 坐在陆欣禾对面的男人却感到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男人叫赵阔。脖颈上盘着粗大的金链。手腕那块绿水鬼表盘反光刺眼。他顶着一头扎眼的奶奶灰,整个人就是人傻钱多的活体招牌。 “姐,这房子……真没问题?”赵阔捏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钥匙。眼珠子不安分地四处乱转。“坊间传闻,这屋里以前吊死过人?” 店长和几个业务员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凶名在外的鬼屋。这富二代看着脑子不太灵光,但也未必好忽悠。 “赵少,格局小了。” 陆欣禾将合同拍在桌案上。动作干脆利落。神情高深莫测,透着一股外行莫入的倨傲。她身子前倾,压低嗓音。食指朝天花板虚点两下。 “艺术家追求的是什么?是灵感。是感官刺激。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那种战栗!俗人管那叫阴气。但在梵高,在毕加索眼中,那是灵魂的共振!” 陆欣禾端起一次性纸杯。轻抿一口白开水。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品鉴陈年佳酿。 “这房子为何低价出售?只因房东不懂艺术。404,那是代码世界的查无此项,是探索未知的迷途!您往屋里一坐。画笔挥洒间,那是与另一个维度的灵魂对话。这哪里是凶宅?分明是通往卢浮宫的特快专列!” 赵阔听得一愣一愣。那双绿豆眼里逐渐浮现出一种顿悟的光彩。若是不买,似乎就坐实了自己是个没有灵魂的俗物。 “况且,”陆欣禾目光微凝,抛出最后的筹码,“这房子我本打算自留做工作室。也就是看您这身气质,颇有几分当年达利的风骨,这才忍痛割爱。” “签!”赵阔猛拍大腿,豪气干云。生怕晚一秒这艺术殿堂便易了主。“刷卡!全款!” 店长手中的茶杯啪一声摔得粉碎。成了?这就成了?那可是全城中介避之不及的凶宅啊! 陆欣禾心底一阵狂喜。四十万的房价。五个点的提成。两万块到手!加上原有积蓄,距离五十万的跑路资金,又迈出了坚实一步! “赵少大气。”陆欣禾迅速递上POS机。随着打印机滋滋吐出小票,她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那个,陆小姐。”字签完了,赵阔却没急着走。那一双小眼在陆欣禾身上来回梭巡。 这女人身段极佳。腰肢纤细,仿佛单手便能折断。比夜店里那些庸脂俗粉强上百倍。“晚上赏个光?为了感谢姐给我指点迷津,请你吃个饭?”赵阔刻意将宝马车钥匙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抱歉赵少,我得回家做饭。家里那位管得严。”陆欣禾维持着职业化的假笑。 “老公?”赵阔嗤笑出声。视线轻蔑地扫过她磨损的高跟鞋。“听说你男人就是个工地搬砖的?姐,跟着那种泥腿子有什么奔头?他一年的工钱,够你买这瓶神仙水吗?” 陆欣禾眼底的温度骤降。泥腿子?那可是未来的海市首富!你这辆破宝马,连人家日后车库里的备胎都买不起。 “赵少,请自重。” “装什么清高。”赵阔起身便要抓她的手。“大家都是成年人。跟了我,别说提成,装修款我都给你包了……” 陆欣禾刚欲发作。一只布满厚茧与伤痕的大手横空探出。如铁钳般扣住了赵阔的手腕。 “啊!”赵阔惨叫出声。只觉腕骨几欲碎裂。 季司铎不知何时立在了门口。他穿着洗得发灰的工装背心。肌肉线条如刀削斧凿般凌厉。肩头搭着一条沾满灰尘的毛巾。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巍峨险峰。遮蔽了门外的残阳。 “我是她丈夫。” 嗓音低沉粗粝,带着震颤胸腔的压迫力。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盯着赵阔的手。目光森寒,好似在看一具没有生气的躯壳。 “你……你就是那个搬砖的?”赵阔疼得冷汗直冒,嘴上却不饶人。“放开老子!信不信我一个电话让你在海市混不下去!你知道我爸是谁吗?弄死你个臭民工跟捏死只蚂蚁一样容易!” 陆欣禾心头一跳。原书中,季司铎最恨旁人拿身份做文章。尤其是民工二字。加之他今日刚打完黑拳,戾气未散。若真把这富二代打残了,剧情怕是直接走向大结局! “老公!”陆欣禾一把抱住季司铎的手臂。嗓音软糯。“松手,脏。” 这一个字仿佛某种开关。季司铎眼底酝酿的风暴瞬间停滞。 她在嫌弃这个人脏。不是嫌弃他。 季司铎指劲一松,随手一甩。赵阔便如垃圾般踉跄飞出,撞在桌角。疼得龇牙咧嘴。对上季司铎那双漠视生命的冰冷眼眸,赵阔到了嘴边的污言秽语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煞气。赵阔只觉寒气直冲天灵盖。扔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穷逼,抓起车钥匙狼狈逃窜。 店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下班了吗?”季司铎收回视线,低头看向陆欣禾。那股修罗般的煞气顷刻间化作小心翼翼的柔和。 他抬手想帮她理顺碎发,指尖悬在半空却又停住。手上全是灰尘与机油。他默默收回手,在裤缝上用力蹭了蹭。 陆欣禾却一把捉住他的手,将脸颊贴在他粗糙的掌心里蹭了蹭。笑靥如花。“下班了,回家!” …… 归途中。破旧的自行车承载着两人。 晚风扬起陆欣禾的裙摆,拂过季司铎的大腿。那股酥痒一直钻进心里。 “刚才那个男的,很有钱?”风中传来季司铎沉闷的问话。 “还行吧,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开宝马。”季司铎盯着自己生锈的车把手,脚下发力。车链子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声。他知道陆欣禾懂车,也见过世面。她本该过那种光鲜亮丽的日子,而不是坐这种随时会散架的破车。 一股深重的无力感啃噬着他的心脏。毒辣而钻心。 到了楼下。天色已彻底黑透,闷雷滚滚。 陆欣禾刚跳下车,手腕便被猛力拽住。整个人被抵在斑驳的墙角。路灯明明灭灭。季司铎双手撑在她身侧。混杂着汗水与廉价皂角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 “怎么了?”陆欣禾察觉到他情绪不对。 季司铎眼眶泛红,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将这辈子的自尊都嚼碎了咽进肚里。 “欣禾。”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意。“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如那个开宝马的?” 陆欣禾怔住。看着眼前这个强悍却此刻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男人,心底酸软得一塌糊涂。他在自卑。这个未来的王者,因为她,甘愿在尘埃里低下头颅。 “季司铎,你是不是傻?” 陆欣禾捧住他满是胡茬的脸,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鼻尖。声音轻柔如羽,却字字千钧地砸在他心上。 “宝马我有钱就能买。但如果是你,那是拿命都换不来的绝版。” 季司铎瞳孔一缩。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唔……” 呼吸粗重交缠。唇齿间是辗转反侧的掠夺。他在索取,在确认。用最原始的方式宣示主权。只有丧偶,没有离异。 陆欣禾被亲得七荤八素。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好感度刷过头了。以后跑路怕是要被追到天涯海角打断腿! …… 轰隆一声! 一道惊雷撕裂海市上空。暴雨倾盆而下。 宴金集团顶层会议室。气氛比窗外的天气更为压抑。 “还没找到?”坐在首位的中年男人季二爷面色阴沉。 “二爷,翻遍了。”助理战战兢兢。“大少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继续找!”季二爷眼中透出一股狠厉,手指重重叩击桌面。“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老爷子咽气之前,季司铎必须是个死人!” 第9章 醉酒后的“大佬”模式,他的眼泪让她动摇了 暴雨还在肆虐,像要把这摇摇欲坠的城中村连根拔起。 狭窄的出租屋里,空气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陆欣禾刚把湿透的衣服换下来,一回头,就看见季司铎坐在那张缺了一角的方桌前。 桌上摆着一瓶刚开封的红星二锅头。 几块钱的一瓶劣质酒,刺鼻的酒精味瞬间盖过了屋里的霉味。 “你喝酒干嘛?”陆欣禾皱眉,本能地想要去夺酒瓶,“这酒伤身,而且……浪费钱。” 这可是几块钱!够买好几斤挂面了! 季司铎没说话,手腕一翻,避开了她的手。 他仰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管烧下去,像吞了一团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只有这种烈度,才能压住心底翻涌的酸涩和戾气。 昏黄的灯泡在他头顶摇晃,在他眼窝处投下两片深重的阴影。 “欣禾。” 他开口,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那个开宝马的,是不是经常去你店里?” 陆欣禾心里咯噔一下。 这是还没翻篇呢? “没有,今天第一次见。”陆欣禾走过去,试图把酒瓶拿走,“那就是个冤大头,我为了卖房才忽悠他的。老公,你别多想,咱们不跟他比。” “不比?” 季司铎轻笑一声。 那笑声极短,透着一股子自嘲的凉意。 “拿什么比?” 他指了指墙角那辆还在滴水的破自行车,又指了指自己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心。 “拿这身水泥灰?还是拿我这双只会搬砖的手?” 他又灌了一口酒。 这一次,喝得更急。 半瓶酒下肚,季司铎的眼神开始变了。 原本那种属于“搬砖工”的隐忍、憨厚、小心翼翼,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剥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陆欣禾感到陌生的压迫感。 他不再佝偻着背,而是缓缓挺直了腰杆。 尽管坐的是摇摇晃晃的破木凳,他却像坐在真皮老板椅上一样,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 陆欣禾头皮发麻。 这感觉……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原书里形容恢复记忆后的季司铎,就是这种眼神! 像一头蛰伏已久终于露出獠牙的孤狼,阴鸷、冷血、目空一切。 “季……季司铎?” 陆欣禾试探着叫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地往后退。 “过来。” 季司铎放下酒瓶。 玻璃瓶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不重,却像锤子砸在陆欣禾的心口。 “太晚了,该睡觉了,我去给你铺床……”陆欣禾转身就想溜。 只要钻进被窝装死,应该能混过去吧? 然而,她刚迈出一步。 手腕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拉力袭来。 天旋地转。 陆欣禾惊呼一声,整个人被拽了回去,直接撞进了男人坚硬的怀里。 还没等她挣扎,季司铎单手掐住她的腰,将她抱起,两步跨到墙边,把她死死抵在墙上。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霸道得不讲道理。 哪里还有半点搬砖工的影子? “跑什么?” 季司铎低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鼻尖。 浓烈的酒气混合着他身上那种危险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地罩下来。 陆欣禾吓得腿都软了。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漆黑,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暗潮。 迷离中带着一丝令人胆寒的锐利。 “我……我没跑啊……”陆欣禾声音都在抖,“我去给你拿热毛巾……” “撒谎。” 季司铎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他的指腹粗糙,摩挲着她娇嫩的皮肤,带起一阵战栗。 “陆欣禾。” 他叫她的全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是不是嫌我穷?是不是想拿着钱,跟那个开宝马的跑?” 陆欣禾疯狂摇头:“没有!绝对没有!我心里只有你!” 天地良心,她是要跑,但绝不是跟那个地主家的傻儿子跑!她是自己独美啊! “呵。” 季司铎冷笑,眼底闪过一抹偏执的红光。 他猛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唇瓣擦过她的耳廓。 声音低沉,宛如恶魔的低语。 “你要是敢跑……” “我就打断你的腿。” “把你锁起来,锁在这屋子里,哪儿也不许去。” 轰——! 陆欣禾脑子里仿佛炸开了一道惊雷。 这台词! 这不就是原书大结局前,黑化的大佬把女主抓回来时说的经典台词吗?! 难道…… 难道这瓶二锅头是什么解除封印的神器? 他恢复记忆了?! 完了完了! 陆欣禾脸色煞白,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如果他恢复了记忆,那自己之前让他搬砖、吃剩饭、住漏雨房子的账,岂不是要立刻清算? 还有刚才骗他的那些鬼话…… 这是要被碎尸万段的节奏啊! “大……大佬……有话好说……” 陆欣禾求生欲瞬间爆表,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我真的没想跑,我那是攒钱给你治脑……治病呢!” 季司铎盯着她泪眼朦胧的样子,眼神似乎有些聚焦困难。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思考她的话。 陆欣禾屏住呼吸,颤巍巍地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这是最后的试探。 如果是恢复记忆的季总,这会儿应该会冷冷地把她的手折断。 “老公……这是几?” 季司铎盯着那两根葱白似的手指。 视线有些发直。 下一秒。 他忽然张嘴,一口咬住了她的食指。 “啊!”陆欣禾吓得一激灵。 不疼。 只是含着。 用牙齿轻轻磨了磨。 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的糖果。 “两……两个……” 季司铎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原本凌厉如刀的眼神瞬间涣散,变得湿漉漉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 “两个……老婆……” 他松开嘴,脑袋一歪,重重地砸在陆欣禾的颈窝里。 “嘿嘿……我有两个老婆……” “那个开宝马的……一个都没有……穷逼……” 陆欣禾:“……” 空气凝固了三秒。 陆欣禾僵硬的身体慢慢软了下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爹了! 原来是喝断片了! 这什么酒品啊?喝多了就自动切换霸总模式,醒了又变回傻狗? “季司铎!你重死了!起开!” 危机解除,陆欣禾瞬间恢复了家庭地位,伸手去推身上的男人。 纹丝不动。 季司铎像座大山一样压着她,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老婆……别走……” 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胡茬扎得陆欣禾皮肤泛红。 “我不走,我送你上床睡觉。” 陆欣禾认命地叹了口气。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个一米八八的醉鬼拖到了那张嘎吱作响的木板床上。 帮他脱掉鞋子,盖好那床洗得发硬的棉被。 陆欣禾累得气喘吁吁,坐在床边抹了一把汗。 看着床上安静下来的男人。 睡着的季司铎,没了醒着时的那种阴郁和压抑。 眉骨上的创可贴有些翘边,露出一道暗红的血痂。 那是他为了这个家,为了她,去打黑拳留下的。 陆欣禾伸手,想帮他把创可贴按平。 手刚伸过去,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抓住。 季司铎即使在睡梦中,警惕性也高得吓人。 “别怕……我在……” 他呢喃着,抓着她的手,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里,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陆欣禾挣了一下,没挣脱。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她看见一滴晶莹的液体,顺着季司铎紧闭的眼角,无声地滑落。 没入枕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第10章 再刷好感 陆欣禾怔住了。 这男人……哭了? 那个在工地上扛几百斤水泥不吭声,在黑拳场上被打得头破血流不喊疼的硬汉。 因为怕她跟别人跑了,怕自己给不了她好的生活。 躲在醉酒的梦里,偷偷地哭了。 “傻子。” 陆欣禾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酸涩感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原本坚定的跑路计划,在那一刻,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是个骗子。 是个利用剧情、利用他失忆,只想苟住小命攒钱跑路的自私鬼。 可他却把自己的一颗真心,血淋淋地剖出来,捧到她面前。 哪怕这颗心现在沾满了水泥灰,哪怕它并不值钱。 但那是他的全部。 “季司铎,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狠得下心扔掉你啊。” 陆欣禾低声喃喃,手指轻轻拂去他眼角的泪痕。 她转头,看了一眼藏在床头柜里的存折。 那是她的希望。 可现在,看着这个紧紧抓着她衣角不放的男人。 她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如果…… 如果真的带上这个拖油瓶,这钱……够花吗? …… 海市夏日的终章。 往往由一场台风草草收尾。 台风龙王登陆这晚。 城中村如同被巨手攥住肆意摇晃。 狂风裹挟着暴雨。 将那些违章搭建的铁皮屋顶掀得哐当作响。 像是无数厉鬼在拍打门窗索命。 啪的一声脆响。 出租屋那盏昏黄的灯泡挣扎着闪烁两下。 钨丝烧断。 彻底熄灭。 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窗外风声凄厉。 钻入耳膜时带着令人牙酸的尖啸。 陆欣禾短促地惊叫一声。 下一秒。 一个滚烫且坚实的怀抱在黑暗中找到了她。 “别怕。” 季司铎的声音贴在耳畔。 低沉沙哑。 却稳得足以镇住满屋的风雨。 一只布满薄茧的大手扣住她的后脑勺。 将她整个人按进怀里。 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陆欣禾脸颊贴在他胸口。 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原本因骤然停电而悬起的心。 慢慢落回胸腔。 “我没怕黑。” 她在怀里闷声说。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我是怕家里的东西被水泡了。” 差点说漏嘴。 她那两千八百块的跑路巨款还藏在床头柜夹层里。 “没事,有我。” 季司铎松开她。 从裤兜里摸出那只二手的诺基亚。 微弱的蓝光划破黑暗。 照亮了眼前的一地狼藉。 这一看。 陆欣禾心凉了半截。 这哪里是家。 分明是处漏雨的破窑。 年久失修的屋顶正在渗水。 浑浊的水珠顺着墙皮往下淌。 在地板上汇成一条条蜿蜒的浑水溪流。 “接水。” 季司铎言简意赅。 两人翻箱倒柜。 把家里能用的容器全找了出来。 脸盆,水桶。 甚至连吃饭的碗都摆上了阵。 雨水砸在不同材质的容器里。 叮叮当当。 奏出一支诡异又凄凉的乐章。 忙完这一切。 陆欣禾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的旧沙发上。 冻得打了个哆嗦。 台风带来的气温骤降。 湿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冷意刺骨。 季司铎看了一眼她发白的嘴唇。 眉心拧起一道深痕。 他转身进了那仅容一人的逼仄厨房。 没过多久。 端着一个简易的煤球炉走了出来。 暗红色的火光在炉膛里跳动。 驱散了屋里的阴冷。 也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炉子上架着那个缺了把手的铝锅。 水开了。 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一股浓郁辛辣的香味霸道地钻进陆欣禾的鼻子里。 勾得馋虫直叫。 “火锅?” 陆欣禾眼睛亮了。 眸底映着火光。 “嗯。” 季司铎把炉子放在她脚边。 又搬来那个瘸腿的小板凳坐下。 “超市特价处理的火锅底料,还有你爱吃的虾。” 借着炉火的光。 陆欣禾看清了锅里的内容。 几片蔫头耷脑的白菜叶。 半块方便面饼。 几根淀粉肠。 还有飘在红油上的几只基围虾。 若在以前。 陆大小姐连看都不会看一眼。 但在这种风雨飘摇,饥寒交迫的夜晚。 这锅大杂烩便是人间至味。 “快吃,驱寒。” 季司铎捞起一只虾。 虾很烫。 冒着白烟。 他没急着给她。 而是用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手。 耐心地剥掉虾壳。 挑去虾线。 动作笨拙却极其认真。 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 还带着他的体温。 陆欣禾夹起虾肉放进嘴里。 鲜甜。 弹牙。 带着廉价底料的辣味。 却好吃得让人鼻酸。 “你也吃啊。” 陆欣禾看着他光涮白菜。 忍不住夹了一块淀粉肠递到他嘴边。 季司铎愣了一下。 火光映在他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阴沉的眸子。 此刻亮得惊人。 眼底倒映着跳跃的火苗。 他张嘴含住。 喉结上下滚动。 “好吃。” 他说。 明明全是淀粉。 他却吃出了山珍海味的滋味。 外面的风撞击着窗户。 发出巨响。 窗框摇摇欲坠。 屋内却只有炉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和两人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一种名为相依为命的气氛。 像那锅红油一样。 慢慢熬得浓稠。 化不开。 陆欣禾吃得鼻尖冒汗。 心中的戒备也跟着消融。 “欣禾。” 季司铎突然放下筷子。 盯着跳动的火苗。 声音很轻。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嗯?” 陆欣禾正跟一块方便面较劲。 “如果……” 季司铎顿了顿。 似乎在艰难地组织措辞。 “如果我这辈子都翻不了身。只能让你住这种漏雨的房子。吃这种特价菜。你……还会跟着我吗?” 陆欣禾动作一滞。 又来了。 这男人怎么老喜欢问这种送命题? 她抬头。 撞进季司铎那双深沉的眼睛里。 那里没有试探。 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期盼。 和随时准备接受审判的决绝。 他是认真的。 他在害怕。 怕她吃不了苦。 怕她嫌弃。 怕她终有一天会像泡沫一样消失在暴雨夜。 陆欣禾心里那根弦。 被重重拨动了一下。 理智告诉她。 这时候应该含糊其辞。 或者给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方便以后脱身。 可看着这张脸。 看着这锅特意为她煮的穷人盛宴。 那句当然不跟怎么也说不出口。 陆欣禾放下碗。 抽了张纸巾擦嘴。 她伸出手。 覆在季司铎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掌心下的肌肉紧绷得像块石头。 “季司铎,你听好了。” 她开启了影后模式。 眼神真挚得能去竞选感动中国人物。 “房子大不大无所谓。主要是看跟谁住。只要是你。睡桥洞我也觉得是海景房。这就叫……有情饮水饱。” 第11章 风雨同舟,废墟之上的以命相护 陆欣禾内心弹幕疯狂刷屏。 饱个屁。 老娘那是为了苟命。 等你恢复记忆了。 这破房子我一秒都不多待。 季司铎听不见她内心的咆哮。 他只听到了那句只要是你。 那一瞬间。 他眼底最后的一丝阴霾。 彻底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某种疯狂生长的野心和信念。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 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指骨。 “我不会让你睡桥洞。” 他盯着她。 字字铿锵。 像是在对神明起誓。 泣血般郑重。 “陆欣禾,我季司铎这条命是你的。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那个开宝马的能给你的。我以后十倍。百倍给你。” 陆欣禾被他眼里的光烫了一下。 这……这画风怎么越来越不对了? 这哪里是自我攻略? 这分明是已经进化成恋爱脑晚期了啊!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快吃吧。面都要坨了。” 陆欣禾心虚地想要抽回手。 就在这时。 咔嚓。 隔壁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紧接着。 轰隆一声巨响。 盖过了雷声。 整栋楼都跟着震颤。 “小心!” 陆欣禾还没反应过来。 就被一股大力扑倒在地。 天旋地转。 她被季司铎严严实实压在身下。 脸埋在他坚硬的胸膛里。 鼻腔里瞬间充满了尘土味和他的气息。 砰! 重物坠落的闷响就在耳边炸开。 震得耳膜生疼。 烟尘四起。 碎石飞溅。 陆欣禾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在了自己脸上。 黏稠。 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风还在那个新开的大洞里呼啸。 嘲笑着人类的渺小。 隔壁那堵早就摇摇欲坠的危墙。 终于在台风的肆虐下寿终正寝。 顺带砸穿了这边的墙壁。 几块沉重的水泥砖。 正砸在他们刚才坐的地方。 将那个煤球炉砸得粉碎。 如果不是季司铎那一扑…… 陆欣禾脸色惨白。 心脏狂跳。 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季……季司铎?” 她颤抖着声音喊。 身上的男人闷哼一声。 撑起手臂。 试图从她身上起来。 “有没有……伤到?” 他的声音有些抖。 气息紊乱。 却第一时间在检查她。 借着还没熄灭的炉火余光。 陆欣禾看见了。 一块尖锐的碎砖。 擦过季司铎的后背。 虽然没砸实。 但那锋利的边缘还是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肉外翻。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那件灰色的工装背心。 顺着脊背蜿蜒而下。 触目惊心。 “血……你流血了!” 陆欣禾的声音变了调。 眼泪夺眶而出。 这次不是演的。 是真的吓到了。 “没事……皮外伤。” 季司铎脸色发白。 额头上全是冷汗。 嘴角却强扯出一抹安抚的笑。 他抬手。 想帮她擦掉眼泪。 手伸到一半。 看见满手的灰土。 又讪讪地缩了回去。 “别哭。” 他喘着气。 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 “你看,我说过……天塌下来,我给你顶着。” 陆欣禾看着他背上还在往外涌的血。 脑子里那根名为跑路的神经。 啪的一声。 断了。 这傻子。 这无可救药的傻子! 他是真的在拿命爱那个虚构出来的深情妻子啊! “季司铎你闭嘴!” 陆欣禾从地上爬起来。 手忙脚乱地去翻找之前的急救箱。 “你要是死了,谁给我赚跑路……谁给我赚钱花!” 她一边哭一边吼。 手抖得连碘伏瓶盖都拧不开。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 季司铎靠在半塌的墙边。 看着她为自己慌乱失措的样子。 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像是被火烧着一样。 但他心里却甜得发腻。 她果然爱惨了我。 连我死都不怕。 就怕没人给她赚钱。 真是个……可爱的小财迷。 季司铎眼前阵阵发黑。 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有些坐不住。 世界开始在他眼前旋转,扭曲。 但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 一段陌生的,冰冷的记忆碎片。 毫无征兆地刺入脑海。 像一把尖刀搅动着神经。 那是一场盛大的宴会。 衣香鬓影。 觥筹交错。 有人端着酒杯。 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眼神轻蔑如看蝼蚁。 “季司铎,你斗不过我……” 画面一转。 是高速公路上失控的轿车。 刺耳的刹车声。 和漫天的火光。 “唔……” 季司铎痛苦地抱住头。 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太阳穴青筋暴起。 “怎么了?是不是头晕?别睡!季司铎你千万别睡!” 陆欣禾惊恐的声音在耳边忽远忽近。 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 季司铎努力睁开眼。 视线里的女人。 和记忆深处那个模糊的影子。 似乎正在慢慢重叠。 但他看不清。 太疼了。 头太疼了。 仿佛要炸开一样。 他在黑暗中伸出手。 死死抓住了陆欣禾的手腕。 像是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 “别走……” 说完这两个字。 高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彻底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陆欣禾僵在原地。 手里还拿着止血纱布。 整个人如坠冰窟。 外面的雨还在下。 狂风还在呼啸。 屋里的血还在流。 她看着昏迷不醒的季司铎。 又看了看那个被砸开的大洞。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脑海里升起。 刚才那一瞬间。 他的眼神。 冷冽,锋利,透着彻骨的寒意。 怎么那么像原书里那个杀伐果断,六亲不认的季总? 完了。 这一砖头。 该不会把他的封印给砸开了吧? 第12章 记忆复苏的征兆,开启跑路倒计时 雨势大得惊人。整座城市都在积水中飘摇。 陆欣禾记不清哪来的力气。她硬是将季司铎拖出那间岌岌可危的破屋。 站在巷口时,她浑身裹满泥浆。活像个刚从土里爬出来的疯子。她不要命地拦停一辆出租车。 司机扫了一眼满身血污的男人。又看了看泥猴似的女人。他脸上嫌弃毫不掩饰,刚要挥手赶人。 “两百!不打表!去最近的医院!” 陆欣禾掏出两张湿透的红票子。啪的一声拍在副驾车窗上。 那是她攒了许久的买菜钱。心在滴血。但这会儿顾不上了。 司机二话没说。一脚油门踩到底。 后座上。季司铎呼吸越来越薄弱。灰色工装背心吸饱了血。黏腻沉重地贴在背脊上。 他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如纸。平日里锋利的棱角尽数消融。只剩下一股让人心惊肉跳的易碎感。 “季司铎,你别死啊……” 陆欣禾捂着他背后的伤口。温热液体不断从指缝溢出。烫得她掌心发抖。 “你死了我就是杀人犯……不对,你死了我就成寡妇了……也不对!我的钱还没攒够,你的记忆还没恢复。你要是现在挂了,这剧情就崩了啊!” 怀里男人眼睫颤了颤。艰难撑开一条缝。 视野模糊昏暗。他看见那个平日把钱看得比命还重的女人。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嚎啕。 她在怕。怕失去他。 季司铎嘴角极缓慢地动了一下。想抬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手指却沉重得抬不起来。 “别……哭……” 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却有种奇异的安抚力。 陆欣禾吸了吸鼻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闭嘴!留着口气别死在车上,晦气!” 季司铎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笑意。再次昏沉过去。 …… 海市第三医院。急诊大厅。 “背部软组织挫伤,多处玻璃划伤。需要立刻清创缝合。还有,头部受到撞击。必须做CT排查颅内出血。” 医生语速飞快。撕下一叠单子。 “去缴费。先交三千押金。” 三千! 陆欣禾捏着单子的手僵在半空。这简直是在抽她的筋喝她的血! 三千块。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搬砖……不,卖房两个月的底薪!是她跑路基金里最厚实的一块砖! “怎么?没钱?”医生皱起眉。 “交!” 陆欣禾咬着后槽牙。掏出那张皱巴巴的银行卡。 “刷卡!用最好的药!缝针要用美容线,不能留疤!” 要是留了疤。以后这位首富恢复记忆。嫌弃这具身体有了瑕疵。把这笔账算在她头上怎么办? 这叫前期投资!是为了保命! 刚交完费。护士推着轮椅过来接人。 就在这时。急诊大厅自动门缓缓滑开。 一阵不属于这里的香气。优雅而昂贵。突兀地钻进陆欣禾鼻腔。 香奈儿五号。混合着某种老式沉香。 陆欣禾后背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原书中。这是那个心狠手辣的继母,刘婉如的标志性气味! 她抬头望去。几个保镖簇拥着一个保养得宜的贵妇走了进来。 女人穿着高定真丝旗袍。在这嘈杂混乱的急诊室里。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生人勿近的高傲。 刘婉如!宴金集团现在的当家主母! 陆欣禾大脑有一瞬间空白。 要是被她发现季司铎就在这里。而且还失忆落魄成了这副德行。今晚就是他们两口子的死期! “让开让开!没长眼吗?”保镖粗暴开路。 眼看那一行人径直朝这边走来。距离不到十米! 跑?来不及了!这里只有一条走廊! 陆欣禾一把扯下身上宽大的防晒衣。劈头盖脸罩在季司铎头上! “别动!” 她按住他肩膀。把他整个人往轮椅深处压。用身体挡在侧面。 “老婆?”防晒衣下传来季司铎闷闷的声音。 “嘘!别说话!千万别抬头!”陆欣禾声音发颤。 季司铎身体绷紧。透过衣服缝隙。他看到一双精致高跟鞋从旁边经过。 那是完全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鞋子。 “哎哟,这什么味儿啊?” 刘婉如经过时脚步顿了顿。嫌恶地瞥了一眼角落。 “现在的医院门槛真是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占资源。” 直到高跟鞋声音远去。陆欣禾才像被抽了骨头的鱼。整个人瘫软下来。 好险!差点就全剧终了! 她刚掀开衣服。就撞进季司铎那双沉寂的眼。 他盯着贵妇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浆的裤腿。脚跟往回蜷了蜷。 阿猫阿狗。底层人。 她是怕自己这副鬼样子被那个富太太看见。丢了她的脸吧?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厌情绪。毒蛇般啃噬着心脏。 “我是不是很给你丢人?” “啊?”陆欣禾愣住。 “刚才那是你的熟人吧?” 季司铎唇角扯出一抹嘲讽弧度。 “不想让他们看见你有个搬砖的老公,我懂。” 陆欣禾满头问号。 大哥!你的脑回路到底怎么长的? 那是你的仇人!是要你命的阎王爷! “季司铎你有病吧!” 陆欣禾气急败坏。一巴掌拍在他没受伤的肩膀上。 “那老妖婆一看就不好惹,我是怕她讹上咱们!你看看你这穷酸样,赔得起人家一根鞋带吗?” 季司铎怔住。 原来……是怕赔钱?不是嫌弃他? 他眼底那层坚冰裂开缝隙。名为窃喜的情绪死灰复燃。 “陆小姐是吧?进来,医生要缝针了。” 缝针过程很血腥。只用了局麻。 季司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一声不吭。 但他那只宽大的手。却反过来握住陆欣禾冰凉的手指。把她的脸按向自己怀里。 “别看。脏。” 陆欣禾鼻头一酸。 这傻子。都这时候了还在护着她。 半小时后。伤口处理完毕。 急诊科主任拿着CT片子走过来。神色凝重。 “家属过来一下。” 陆欣禾心里发紧。 “医生,他脑子没坏吧?不会变成傻子吧?” 医生推了推眼镜。指着片子。 “傻倒是不至于。但是,这次撞击意外地让那块压迫神经的陈旧性淤血有了松动迹象。” 陆欣禾没听懂。 “说人话。” 医生缓缓吐出一句让陆欣禾如坠冰窟的话。 “意思就是,这可能是个契机。病人失去的记忆,很有可能会在近期内出现闪回,甚至完全恢复。” 雷声轰鸣。 窗外炸雷仿佛直接劈在陆欣禾天灵盖上。 恢复记忆? 那个眼神阴鸷,手段狠辣,把原身送进监狱折磨致死的豪门大佬季司铎,要回来了? 那她刚才干了什么? 吼他闭嘴?拿衣服盖他的头?还按着他脑袋让他当缩头乌龟? 这哪里是救赎。这分明是在给自己就地掘坟啊! 陆欣禾僵硬转头。看向病床上季司铎。 男人头上缠着纱布。正偏头看窗外。侧脸冷硬线条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搬砖工的憨厚感正在剥离。一股让她心惊肉跳的上位者气息正慢慢渗出来。 必须跑!立刻!马上! 原本打算攒够五十万再风光跑路。现在看来,哪怕去要饭,也得连夜买站票逃到非洲去! 陆欣禾攥紧仅剩几百块余额的卡。看着那张离苏醒只差临门一脚的脸。眼底闪过决绝。 死亡倒计时。开始了。 第13章 掉落的火车票与神级误会 深夜。海市第三医院住院部。 窗外暴雨未歇。 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夜幕,将病房映得鬼影幢幢。 陆欣禾坐在床沿,手里握着一把不锈钢水果刀。她在削苹果。那架势,倒像是在给凶器开光。 刀刃在红得发黑的果皮上磕磕绊绊地划过。一如她此刻濒临崩断的神经。 她的左腿在桌底筛糠似的抖,右脚尖早已偏向了窗户。 这里是二楼。跳下去顶多断条腿。总比床上这位爷醒来变回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阎王要强。 蓦地。床单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陆欣禾手腕一滑,水果刀直接削掉一大块果肉。 醒了! 季司铎那两扇浓密的睫毛如蝶翼般颤动。随即眼帘掀开。 没有初醒的迷蒙。那一瞬,陆欣禾只觉被西伯利亚雪原上的孤狼锁定了咽喉。 那目光冷冽幽深。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与压迫。 这眼神……太熟悉了! 原书中他把原身扔进海里喂鱼时,就是这副模样!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 “水。” 男人开口。嗓音沙砺粗嘎,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陆欣禾心脏漏跳一拍。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哆哆嗦嗦端起水杯递过去。 季司铎就着她的手两口喝干。 喉结滚动的线条充满野性侵略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始终定在她脸上。 必须试探一下! 陆欣禾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季……季总?” 这两个字一出,病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季司铎双目倏地收紧,眉心折出深深的川字纹。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陆欣禾膝盖发软准备跪地求饶时,手腕忽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扣住! “啊!” 陆欣禾惊呼一声,整个人栽进那个漫着血腥气的怀抱。 要动手了?!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没有降临。 一只滚烫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把她按向胸膛。 “以后别叫这称呼。” 季司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厌恶和自嘲。 “那是工地上包工头拿来寒碜人的绰号,听着刺耳。” 啊? 陆欣禾愕然瞠目。包工头?寒碜人? “老婆,吓着了?” 季司铎的语调陡转。方才的凌厉气场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笨拙的小心翼翼。 “刚做噩梦了,梦见好多人要抓你……眼神凶了点,没吓坏你吧?” 陆欣禾僵在他怀里。脑中空白了数秒,随即巨大的虚脱感漫上四肢百骸。 原来没恢复! “呜呜呜……吓死爹了……” 陆欣禾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瘫在床边干嚎。她是真的怕啊! “别怕,我在呢。” 季司铎心疼得不行。强忍着背后的剧痛,手掌在她背上轻拍。 “医生说没事,皮外伤,养两天就能接着搬砖。” 陆欣禾哭够了,抬起头骂道:“谁让你搬砖了!不要命了?” 她想起身,结果膝盖发软又要跌倒。 季司铎反应极快。伸手托住她的腰,不顾伤口撕裂的疼痛。温热的大手覆盖在她的小腿肚上,力道适中地揉捏。 “吓软了?”他问。动作认真得像在擦拭稀世珍宝。 陆欣禾心里那股复杂的愧疚感又冒了出来。 这傻子。缝了十几针还在给她揉腿。 “别揉了!那个……我去交费买点吃的。” 陆欣禾眼神躲闪,手往兜里一探。 这一探,坏事了。 那张为了跑路特意买的粉红色火车票,轻飘飘滑落。掉在洁白的床单上,格外刺眼。 海市到漠河。硬座。 发车时间:明日凌晨四点半。 陆欣禾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季司铎修长的手指夹起车票。 陆欣禾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解释?抛夫弃子?他会当场黑化吧! 季司铎盯着车票。目光在海市与漠河之间来回扫视。 那是祖国最北端。天寒地冻。 他抬起头,看着陆欣禾惨白慌乱的小脸。顶级大脑飞速构建逻辑链。 她拼命把他藏起来,怕被富太太看见。 她随身带刀,时刻焦虑。 她买了一张去最苦寒之地的硬座急票。 结论只有一个。 季司铎指节用力到泛白。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感动的红血丝。 “老婆,”他嗓音发哽,“你是想带我走,对不对?带我去躲债?还是觉得有人要害我们?” 他越说越确信。 她为了不让他这个废物老公受连累,竟然愿意去漠河隐姓埋名! 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陆欣禾张大嘴巴,看着自我攻略进度条拉满的季司铎,一时竟不知该哭该笑。 这理解,语文老师都要感动哭了! “我不走。” 季司铎紧紧握住她的手,眼神坚定如宣誓。 “把票退了。这点伤死不了人,等我好了去结工钱。那个开宝马的若再敢来,我就废了他。” 陆欣禾看着作废的车票,欲哭无泪:“好……听你的。” 第14章 刻在骨子里的本能,他在找死 凌晨三点。 雨势渐收。 只剩下屋檐断断续续的滴水声,敲打着这座城中村残破的骨架。 两人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时,陆欣禾的心态彻底崩了。 原本只是漏雨的屋顶彻底开了天窗。隔壁倒塌的墙体蛮横地压垮了半边卧室。床板断成两截。 那只被她视若珍宝的存钱罐,一只缺了耳朵的塑料猪,此刻正惨兮兮地躺在泥水里。肚子破了个大洞。 “我的猪!” 陆欣禾哀嚎一声扑过去。里面空空如也,最后几个硬币早已不知去向。 还没等她哭出声,门口传来一声粗嘎的咆哮。 “作孽啊!我的房子!” 房东是个两百斤的胖子。他夹着半截香烟,看着眼前的废墟,脸颊上的横肉剧烈抖动。 脖子一梗,指着满身是血的季司铎,唾沫星子喷得老远。 “是你们乱接电线搞塌了墙!不赔个五万块,今天谁也别想走!” 陆欣禾把破猪往怀里一揣,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 “你放屁!明明是隔壁违建倒了砸过来的!我们要退租!退押金!” “退租?还押金?” 房东冷笑,绿豆眼在陆欣禾身上来回刮了几下。 “小姑娘,没钱赔?那就拿人抵……” 话音未落,一只沾着泥点的大手横插进来。五指如铁钳般扣住了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 季司铎面色苍白。 额头缠着的纱布还在渗血,身形虽有些摇晃,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任何温度。看得人后背发凉。 “疼疼疼!松手!” 房东杀猪般叫唤起来,身子扭得像条肥蛆。 “这栋楼,地基下沉至少五厘米。” 季司铎的声音很轻,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走到断墙边,指腹摩挲过断裂面。 “承重墙私自开洞,填充物是空心砖。梁体配筋率低于0.6%,严重违反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 房东张大嘴巴,仿佛在听天书。这穷鬼说什么呢? 季司铎拍掉手上的灰。 那种久居高位的气场在这一刻显露无遗。即便立于废墟之上,也让人不敢直视。 “根据民法典第七百二十九条,因不可抗力致使租赁物毁损,承租人可请求减少或不支付租金。另外……” 他唇角极轻地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而是某种居高临下的审判。 “如果我现在拨打安监局电话举报违建,你觉得是你赔得多,还是我赔得多?” 四周一片死寂。 只有风吹过破塑料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陆欣禾瞪圆了眼睛。这货不是失忆了吗?搬砖还能搬出个一级注册结构工程师加律师证? 房东额头渗出一层油汗。 他听不懂术语,但他听得懂违建和举报。这要是查下来,整栋楼都得拆! “行……行!算你们狠!” 房东哆哆嗦嗦掏出手机转账。 “押金一千五,拿滚!赶紧滚!” 叮的一声到账。 陆欣禾冲过去抱住季司铎的胳膊,眼里全是崇拜的光。 “老公!你太牛了!你怎么懂这么多?” 季司铎原本挺直的脊背顿了顿。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浮起短暂的空白。 刚才那些话,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甚至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 “以前……在工地上听包工头吵架记住的。” 他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拿回押金,两人提着仅剩的蛇皮袋来到红浪漫旅馆。 前台秃顶老板正对着一台轰鸣却不发电的机器发愁,见人就赶。 “没电了,不开张!去去去!” 陆欣禾正急着,一直沉默的季司铎却松开她的手。他径直走到那台满身油污的老式柴油机前。 那一刻,无数精密的线条和结构图在他脑海中重叠。太阳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眉头紧锁。 “进气阀积碳,喷油嘴堵塞。” 他低声念叨,顺手抄起扳手。 “哎!弄坏了你赔得起吗?”老板惊叫。 “闭嘴。” 季司铎头也没回,语调低沉有力。 那股气势太盛。老板张了张嘴,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咔嚓,拧转,敲击。 修长的手指在油污中翻飞。动作利落精准,带着某种独特的工业韵律。 五分钟后,他扔掉扳手。 “拉闸。” 轰! 旅馆瞬间灯火通明。 “卧槽!神了!” 老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德国进口的老古董你几下就弄好了?哥们儿这手艺绝了!今晚房费全免!住最好的那间!” …… 所谓的豪华房,也就是个带窗的圆床房。 陆欣禾一进门就瘫在了粉色大床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累死我了……” 季司铎锁好门,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姿,目光沉了沉。 他走到床边,却只是站着。高大的身影投在墙上,刚好遮住了那片发霉的污渍。 “怎么不坐?”陆欣禾拍拍身边的空位。 “脏。” 季司铎眉头紧锁。他看了看自己指缝里洗不掉的机油和背心上的血渍。 “别碰到我,有细菌。” 陆欣禾心里发酸。这男人,刚从废墟爬出来,竟然还怕弄脏她? 她伸出手,拉住他的衣角,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过来睡吧,我不嫌你脏。” 季司铎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显得有些干涩。 他小心翼翼地在床边坐下。身体绷得笔直,甚至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拳的距离。 “睡吧,今晚我守着。” 陆欣禾实在太累,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绵长均匀。 季司铎借着月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眉眼。只要她在,哪怕是垃圾堆也是天堂。 就在这时,陆欣禾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划破了昏暗的房间。 发件人:赵阔。 【陆小姐,看到你朋友圈了,真是让人心疼。明天上午十点,我在云顶会所等你。关于那套房子的合同,我们面谈。记住,一个人来。有些细节……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云顶会所。 那是海市出了名的销金窟。 一个人去?不方便让外人知道? 季司铎盯着那行字,周身的温度似乎在一瞬间被抽干。 屏幕的光映在他眼底。那里原本的平静被彻底撕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令人胆寒的深渊。 这个赵阔,在找死。 第15章 染血的守护,谁也别想欺负她 下午四点。云顶会所。 这是海市最为奢靡的销金窟。即便白昼,大堂内依旧弥漫着陈旧气味。混合了高档香氛,烟草与酒精。 陆欣禾站在888包厢门前。她调整了一下呼吸节奏。 特意选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袖衬衫。领口严丝合缝,扣到了最顶端。下身配着宽松牛仔裤。整个人裹得严实,像个误入欢场的修女。 为了钱,为了跑路费。陆欣禾,忍。 她在心底默念三遍。随后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包厢宽敞。灯光调得很暗,透着股浑浊的红。真皮沙发正中坐着个男人。穿着花衬衫,手里晃着红酒杯。二郎腿翘得老高。 赵阔。海市出了名的二世祖。原身旧圈子里的边缘角色。好色且吝啬的名声在外。 “哟,陆大小姐来了?” 赵阔瞧见陆欣禾。目光在她身上停住,黏腻地打了个转。 虽然衣着寒酸。但那张脸依旧精致得让人挪不开眼。尤其是此刻这副落魄后强撑的模样。反倒比昔日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更招人惦记。 “赵少。” 陆欣禾立在门口未动。脸上挂起标准的应酬式微笑。 “合同带了吗?签完字,过户手续我配合你去办。” “急什么?” 赵阔放下酒杯。手掌拍了拍身侧的空位。 “聊聊嘛,听说你嫁了个搬砖的?啧啧,真是暴殄天物。” 说话间,他从脚边提起一只银色手提箱。重重拍在茶几上。 卡扣弹开。整齐码放的红色钞票暴露在昏暗灯光下。散发着诱人的油墨味。 “这里是二十万定金。” 赵阔的视线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 “只要你把这杯酒喝了,这钱你拿走。至于剩下的房款嘛……我们慢慢聊。” 陆欣禾盯着那杯酒。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这酒里要是干净,太阳都能打西边出来。 “赵少说笑了,我不喝酒。” 陆欣禾不动声色地退了半步。手探入衣兜,指尖拨动了录音笔的开关。 “我们还是谈正事吧。那套房子市价一百二十万。我急用钱,一百万给你。合同签了,钱货两清。” “一百万?” 赵阔发出一声嗤笑。起身逼近。 “陆欣禾,你搞清楚状况。除了我,谁敢买你的房?别说一百万。就是五十万,你也得求着我收。” 他突然伸手。粗暴地扣住了陆欣禾的手腕。刺鼻的古龙水味瞬间将她包围。 “装什么清高?你那个搬砖老公能满足你吗?不如跟了我……” “放手!” 陆欣禾惊叫。拼命想要甩开那只油腻的手。 就在这时。 包厢那扇厚重的隔音门被一股蛮力撞开。门板重重砸在墙壁上。合页发出尖锐的金属扭曲声。 走廊外。两名彪形大汉蜷缩在地。痛苦地捂着腹部,已然失去了行动能力。 包厢内的嘈杂瞬间消失。 赵阔吓得手一抖。酒杯落地,玻璃碎片飞溅。 门口赫然站着一个男人。 他身上那件灰色T恤洗得变形。头上缠着一圈刺眼的白色纱布,隐隐透着殷红。 廉价的衣着。病态的苍白脸色。但他站在那里。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这奢华的包厢显得格格不入。 那双眼睛隔着几米的距离锁定赵阔。眼底翻涌着沉郁的戾气。如同荒原上被激怒的孤狼。 “老公?” 陆欣禾愣在原地。他不是在旅馆睡觉吗?怎么找过来的?而且……这眼神比昨天砸墙时还要骇人。 季司铎没有说话。他迈步走进包厢。脚步沉重却极稳。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 空气中那股昂贵的香水味。瞬间被他身上的味道冲散。混合着碘伏,铁锈与汗水。那是属于底层的,粗砺的血性气息。 “哪来的臭乞丐?敢打我的人?” 赵阔回过神。恼羞成怒地指着季司铎。 “保安!死哪去了!给我把这残废扔出去!” 季司铎对他的叫嚣充耳不闻。 他走到陆欣禾身侧。伸手将她拉至身后。动作强势,却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维护。 随后他掀起眼皮。目光冷冷地落在赵阔身上。 只这一眼。赵阔感觉自己像是被某种大型掠食动物盯上了。脊背窜上一股凉意。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合同呢?” 季司铎开口。嗓音沙哑粗粝。 陆欣禾赶紧从包里掏出赵阔刚才扔在桌上的文件。 “在……在这。” 季司铎接过合同。单手插兜,立在那里翻看起来。他的神情专注而冷漠。仿佛手里拿的不是几张废纸。而是决定一家跨国集团生死的决策书。 “哈?你个搬砖的看得懂字吗?” 赵阔找回了些许底气,嘲讽道。 “别装模作样了。赶紧滚。不然我让你们……” “第三条,违约责任不对等。” 季司铎打断了他的话。他头都没抬。手指在纸页上轻弹,发出脆响。 “买方拥有无限期拖延付款的权利。且无需支付滞纳金。而卖方一旦催款,即视为违约。需赔偿双倍定金。” 季司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透着一丝对智商的蔑视。 “这就是赵少所谓的合同?在法律上,这叫显失公平条款。属于无效格式合同。另外,利用他人危困状态签订的合同,可撤销。” 赵阔愣住了。这……这特么是搬砖工说出来的话? “你……你胡说什么!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赵阔色厉内荏地吼道。 季司铎没理他。随手将合同扔在满是酒渍的茶几上。 纸张拍击桌面的轻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还有,”季司铎上前一步,视线逼视着赵阔。“赵氏地产最近的日子,不好过吧?” 赵阔瞳孔微缩。“你什么意思?” 季司铎语气平缓。语速不急不慢,却字字如刀。 “我刚才在楼下大堂的报架上。看到了今天的《海市财经》。赵氏地产在城南的锦绣湾项目。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工了三个月。银行下周二就会启动债务清算程序。” 陆欣禾在后面听得怔住。 刚才在楼下?他不是一路闯上来的吗?仅仅那一瞥,他就记住了?还分析出了这么多? 季司铎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掌控局势的笃定。 “赵少现在急着收这套房子。不是为了住。是为了拿去抵押做过桥资金吧?一百万收进。转手抵押给地下钱庄。套两百万出来救急。” “你……你怎么知道……” 赵阔额头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这可是家族里的绝密!如果曝光,银行会立刻抽贷。赵家就真的完了!这男人到底是谁? “如果我现在给银行信贷部打个电话。举报赵氏地产涉嫌转移资产,恶意欺诈……” 季司铎微微俯身。漆黑的眸子透着寒光。 “你觉得,赵家的股价明天开盘会跌几个点?你那个董事长老爹,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包厢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赵阔脸色惨白。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底层民工。而是一个坐在云端俯瞰众生的商业帝王。 “别……别打!” 赵阔彻底垮了,声音都在发抖。 “大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季司铎站直身体。厌恶地拍了拍衣袖。 “重新拟合同。一百二十万,全款。现在转账。” “是是是!马上!马上!” 赵阔哪还敢有半点废话。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操作转账。生怕慢了一秒,这个煞星真的去举报。 手机震动了一声。 陆欣禾低头。安居房产店长发来的消息。那套房子成交,1,200,000.00元。 看着那一串零,她有些恍惚。这就……完了?不用打架?不用流血?几句话就多要回来了二十万? “走。” 季司铎没有多看赵阔一眼。伸手牵住陆欣禾依然冰凉的手。转身就走。 他的背影挺拔。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高大。直到走出云顶会所的大门。被外面的热浪一扑。 刚才还气场逼人的季司铎,身形突然晃了晃。 “季司铎!” 陆欣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腰。 男人的身体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额头上全是冷汗。脸色灰败得吓人。 “没事……”季司铎咬着牙。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就是有点……头晕。” 陆欣禾低头一看。手心瞬间一片温热湿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背后的灰色T恤。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一大片。呈现出触目惊心的深黑色。刚才在里面,他一直是强撑着! “你是不是傻啊!” 陆欣禾眼眶瞬间红了,既生气又心疼。 “伤口裂开了你不知道吗?装什么大尾巴狼!” 季司铎靠在她瘦弱的肩膀上。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他虚弱地扯了扯嘴角。像个求表扬的孩子。 “老婆……没人能欺负你。” 陆欣禾心里那道名为理智的防线。在那一刻塌了一角。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都快痛晕过去了。还在想着帮她拿钱,帮她出气。他在用他的方式。笨拙又拼命地爱着那个他幻想出来的妻子。 “闭嘴吧你!省点力气!” 陆欣禾吸了吸鼻子。架着他的胳膊往路边走。 “等有了钱。我第一件事就是带你去挂脑科。看看能不能把你这恋爱脑给治好!” 两人互相搀扶着。慢慢走向远处的公交站台。阳光拉长了他们的影子。显得有些凄凉,却又透着一股相依为命的温情。 然而,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就在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缓缓降下了车窗。 车内冷气十足。驾驶座上。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正透过墨镜。视线紧紧黏在季司铎那满是血迹的背影上。 那是刘婉如最信任的心腹管家,陈伯。 “找到了。” 陈伯对着蓝牙耳机,语调平直阴冷。 “大少爷没死。不过看样子……像是废了。” 耳机那头传来刘婉如慵懒的声音。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杀意。 “废了?那就让他……彻底消失。做得干净点,别像上次那样留尾巴。” “是,夫人。” 黑色车窗缓缓升起。迈巴赫像一只无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16章 搏命的八百块与苏醒的Sido 海市的雨季总是带着一股甩不脱的湿气。把城中村的穷日子浸得发霉。 巷子深处。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陆欣禾蹲在马桶盖上,捧着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看着银行卡余额,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 “个,十,百,千,万……” 三万二。 剔除帮原主填上的高利贷窟窿。算上刚到手的中介提成。小金库终于突破了三万大关。 这哪里是钱?这是去漠河的路费。是带暖气的小户型首付。是两件挡风的貂皮大衣。更是满满一地窖的土豆。 有了这些,她这辈子都不用再看季司铎那张阎王脸。 陆欣禾在那碎屏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门锁突然传来咔哒轻响。 陆欣禾手忙脚乱把手机塞进内衣。指尖顺势按下冲水键。动作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 推门出去,屋里空荡荡的。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桌子上,扣着个崩瓷的搪瓷碗。碗底压着张字条。 纸条上字迹潦草:早饭在锅里。我去上工。勿念。 揭开碗。两个剥得光溜溜的水煮蛋,还有半根玉米。 “傻子。”她嘟囔了一句。胸口莫名发堵。 这男人头上的线还没拆。背后的伤口昨天才裂开。今天又去卖力气?他是铁打的吗? 下午两点。烈日把柏油路烤得发软。 陆欣禾路过CBD商业区。一阵喧闹声让她停下脚步。 “这种天还敢作业?不要命了?” “听说这栋楼擦窗机坏了,只能人工清洗,这可是四十八层啊!” 陆欣禾心头一跳,鬼使神差地仰起头。 几百米的高空。一根细绳在狂风里打着摆子。绳端吊着个人。一身脏兮兮的橙色工装被风鼓满。整个人像张薄纸,紧紧吸附在玻璃幕墙上。 妖风撕扯着衣角。那个黑点被吹得左右摇摆。好几次狠狠撞在玻璃上,砰的一声闷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但他只是停顿两秒,又继续挥动刮水器。 一下,又一下。机械,麻木,却透着股让人心惊的韧劲。 陆欣禾视力极好。她看清了那人蜷缩在安全带里的长腿。看清了他挥臂时背部紧绷如弓的线条。 那是……季司铎。 手里的冰可乐啪地坠地,溅了一鞋面。 这就是他说的上工?为了几百块钱。顶着脑震荡和刀伤。去四十八层高空玩命? 半小时后,那个身影终于落地。 季司铎解开安全扣,摘下头盔。汗水顺着苍白的脸颊往下淌。头上的纱布已成灰黑色,隐隐透着暗红。 包工头递过来一叠红钞票。 季司铎接过。修长的手指在钞票上点了两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还隔着布料虔诚地按了按。 这一幕扎得陆欣禾胸口生疼。 原书中那个挥金如土的男人,此刻正拿命换这几张纸。 陆欣禾转身躲进广告牌阴影里。手掌死死捂住嘴。她摸了摸贴身藏着的那张银行卡。 卡片贴着皮肤,烫得人心慌。 晚上七点,出租屋。 昏黄灯泡滋滋作响。桌上摆着季司铎带回来的大餐。半只烤鸭,一盘花生米,两瓶廉价啤酒。 “吃吧。”季司铎用面皮卷起鸭肉。特意挑了两块最肥美的鸭皮塞进去,递到陆欣禾嘴边。“我不饿,工地上吃过了。” 他在撒谎。陆欣禾听见了他胃里发出的抗议声。 看着那只布满细碎伤口,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清洁剂气味的手。陆欣禾没接。 “季司铎,你是不是傻?那种活也是人干的?你知不知道你还受着伤?” 季司铎动作停住。收回手将烤鸭塞进自己嘴里,憨厚又狡黠地笑了笑。 “高空作业日结,一天六百。加上高危补贴,今天赚了八百。” 他献宝似的掏出那叠带着体温的钞票推过来。“老婆,收着。” “我不要!”陆欣禾霍然起身,把钱推回去。“你留着看病!” 季司铎原本紧绷的眼角瞬间舒展开,满是温存。她果然还是心疼他的。 “我身体好,不用看。”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传单。指着上面红笔圈出的内容。建筑工程与设计速成班,学费4800元。 “老婆,”他声音低沉,带着粗粝的沙哑,“我想去读书。我有力气,但我不想一辈子让你跟着我住漏雨的房子。只要拿到证,我就能去设计院,以后……给你盖大房子。” 男人眼里烧着火。那是被生活踩进泥里,却依然想为她破土而出的野心。 陆欣禾喉咙里像塞了团湿棉花。她想拿着那三万块远走高飞。可腿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动。 “学费多少?” “四千八。我再干一周蜘蛛人,加上晚上送外卖……” “别干了!” 陆欣禾吼了一嗓子,背过身。咬牙切齿地从内衣里掏出那一沓还带着体温的钱。数出五千,重重拍在桌上。 “拿去!报名!” 每一张钞票都像是从肋骨上剔下来的肉。那是去漠河的路费!是貂皮大衣! 但如果不给,这傻子明天还得去爬楼。万一摔死了,剧情提前结束,她也得陪葬。 对,是为了保命,绝不是心疼。 季司铎看着那一沓钱。拿着筷子的手定在半空。这是她攒了许久的私房钱。竟然毫不犹豫拿出来给他? “老婆……”他眼眶泛红。 “闭嘴!吃饭!学不好就退钱!”陆欣禾凶巴巴地坐下,抓起鸭腿狠咬一口。 吃完饭。季司铎像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打磨光滑的小木盒。打开。红绒布上躺着一枚素圈戒指。那是陆欣禾前天当掉的婚戒。 “赎回来了。”季司铎轻声说,“虽然不值钱,但……不能弄丢了。” 陆欣禾盯着那圈金属,眼底泛起一股热意。这男人……真是要把她的良心架在火上烤啊! 夜深,雨声淅沥。 陆欣禾听着身边男人沉稳的呼吸。翻来覆去睡不着。五千没了。剩下的两万七,还够跑路吗? 正胡思乱想,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立马闭眼,呼吸放得平缓。 季司铎轻手轻脚起身。借着月光拿出报名表。笔尖触碰到纸张的那一刻,像是被某种本能驱使。手腕行云流水般划动。 唰唰唰。 一个漂亮的花体英文签名跃然纸上:Sido。 写完最后一笔,季司铎的手腕蓦然僵住。 Sido?这是谁? 剧痛突如其来。像把电钻探进脑髓疯狂搅拌。 “唔……”他痛苦闷哼,抱着头蜷缩在椅子上。 无数破碎画面在眼前拼凑。全英文文件,冰冷会议室。还有……一把对准眉心的黑色手枪。 “谁……我到底是谁……”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他惨白扭曲的脸。 床上。陆欣禾悄悄睁开眼缝。看到了那个被划掉的英文名。 Sido。 呼吸在这一刻停滞。 原书中,季司铎在海外留学时的代号。让华尔街闻风丧胆的屠夫Sido! 他的记忆……要苏醒了?! 陆欣禾把自己紧紧裹进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完了。这次真的要跑了!必须连夜跑! 第17章 刻在骨子里的上位者本能 清晨的风裹挟着湿冷。昨夜的寒气未散,吹得窗棂哐当作响。 季司铎睁开眼。昨夜那种似要劈开颅骨的痛楚如潮水退去。只余下太阳穴还在隐隐鼓噪。 视线聚焦。先是那片受潮泛黄的天花板。接着落在陆欣禾熟睡的侧脸上。她呼吸绵长,全无戒备。 昨夜那个名字,Sido。如同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记忆深处。 “醒了?” 陆欣禾被动静惊动。身子一缩,瞬间清醒过来。手背慌忙贴上他的额头。 “头还疼吗?认得我是谁吗?一加一等于几?” 季司铎看着她紧张的模样。胸口那处坚硬的地方莫名塌陷了一块。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嗓音带着晨起的粗粝。 “我是你老公。一加一等于……我们。” 陆欣禾嘴角抽了抽。还好,土味情话还在。说明脑子没变回那个杀人不见血的阎王。 …… 傍晚。残阳将天际染得血红。 “砰!砰!砰!” 腐朽的木门被砸得摇摇欲坠。 陆欣禾正盘腿坐在床沿清点那三万块现钞。巨响惊得她指尖打滑,几枚硬币脱手滚落。 门板洞开。一股刺鼻的劣质烟草味呛了进来。 彪哥领着两个跟班堵在门口。那双聚光的三角眼里满是戾气。 “陆妹子,规划局根本没这片的拆迁文件。耍老子?” 陆欣禾小腿肚不受控制地抽搐。面上却强撑着。 “彪哥,这种S级绝密规划能让外面打听道?要是都公示了,还能轮得到咱们发财?” 她掏出一张P过的A4纸,抖得哗哗作响。 彪哥把那张纸狠狠掼在地上。嘴角扯出一丝嘲弄。 “少整虚的!没红线图,没管网走向,你就拿个会议纪要忽悠我?证据呢?” 陆欣禾怔在原地。这混混怎么连这种专业词儿都懂? “图纸压在上面,还没下发。” 楼道口传来男人的话音。不高,却透着股寒意。 季司铎拎着两根大葱和一袋馒头站在逆光处。尽管身上T恤洗得发白,他扫视众人的目光却极淡。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地痞流氓,而是空气中的尘埃。 那种久居上位的压迫力无声蔓延。逼得彪哥本能地往后缩了半步。 他径直走到陆欣禾身侧。顺手将东西塞进她怀里。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次。 “伤着没?” “没……没。”陆欣禾抱着大葱,脑子还在宕机。这傻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季司铎弯腰拾起那张纸。指尖轻弹去灰尘。 “初级阶段的文件,自然不会附带详细图纸。” “那你说个屁!”彪哥梗着脖子想找回场子。 “谁说没图?” 季司铎摸出一支黑色签字笔。扯下墙上的宣传单翻到空白面。笔尖触纸,沙沙作响。 线条在纸上飞速延展。每一笔都落在该在的位置,分毫不差。 “这里是三号高压走廊。” 季司铎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 “根据海市最新规划,城南主排污管道必经此地。看这个转角,这是市政预留的变电站节点。” 彪哥看得两眼发直。 那线条太直,结构严谨得如同机器绘图。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男人此时的状态。那种运筹帷幄的从容,绝非装腔作势能演出来的。 “此地土质松软,只能做下沉式商业广场。” 季司铎笔尖在图纸中心画了个圈。目光凉凉地扫向彪哥。 “容积率至少4.5。这种肥肉,开发商会吐出来?” 屋内落针可闻。 陆欣禾微张着唇,满脸惊愕。这编得未免太真了!尤其是他落笔时那股子傲气,简直让人腿软。 彪哥喉结滚动。他在道上混了半辈子,看人最准。这绝对是真正的大佛微服私访! “大……大哥!” 彪哥那张横肉脸瞬间挤成一朵花,腰身也塌了下来。 “原来是行家!我有眼不识泰山!那这拆迁款……” 季司铎眼皮都没抬。 “现在的风口是囤房。图纸一出,房价翻三倍不止。” “懂了!多谢指点!” 彪哥大腿拍得啪啪响。忙不迭掏出一叠钞票硬塞过来。 “大哥,这点茶水钱您务必收下!往后有内幕,劳烦多提携!” 季司铎刚欲推辞。陆欣禾手比脑子快,一把将钱截了过来。 “哎呀彪哥太客气了!既然是咨询费,那我们就收下了!” 彪哥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陆欣禾紧抱着那叠钱,嘴角都要咧到耳根。 “老公你太棒了!刚才那图画得简直神了!” 季司铎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立在昏黄的灯影下,眉头死死拧着。视线胶着在那张草图上。 方才那些数据,术语,并非刻意编造。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地流淌出来。甚至…… 他的目光定格在图纸右下角。那里,他顺手勾勒了一个图案。一座被河流环绕的金塔。 “老婆。” 季司铎的声音有些飘忽,透着难以言喻的困惑。 “我怎么觉得……这块地,本来就是我的?” 陆欣禾点钞的动作骤停,手指悬在半空。 那个符号……那是掌控全球经济命脉的巨擘,宴金集团的徽章!而这片城中村,正是宴金集团明年的核心盘中餐! 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窜上后脑。 完了。他连自家公司的标志都画出来了!这哪里是记忆复苏的吉兆?这分明是催命符贴到了脑门上! 第18章 锋芒初露与藏在惊喜里的死亡威胁 陆欣禾胸腔里一阵剧烈撞击,喉咙发紧。 草图上那个金塔标志,线条扭曲,活像只阴狠的眼珠子,正恶狠狠地剜着她。 “这……这画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陆欣禾一把扯过那张纸,手指骨节攥得生疼。她扯动嘴角,努力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将那张价值连城的规划图揉成废纸团,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看着跟个棒槌似的,丑死了。” 季司铎眼里的困惑停顿了片刻。 棒槌? 他盯着那个被嫌弃的纸团,眉心微蹙。脑子里隐约觉得这东西本该庄重些,但既然老婆不喜欢…… “嗯,确实难看。”他顺从地点头,周身那股子令人窒息的气势顷刻间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吞听话的大个子,“下次给你画个好看的。” 陆欣禾后背一片湿凉。好险。这男人的记忆断断续续,谁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漏出点致命的东西来。 “那个……入秋了。”陆欣禾生硬地岔开话题,两手搓了搓胳膊,“我看隔壁王大妈都穿外套了。” 季司铎盯着她身上那件单薄的旧衬衫。领口磨起了毛边,袖子短了一截,露出的那截手腕在秋风里显得格外细瘦。 他没吭声,只是把手插进裤兜,用力捏住了里面仅剩的几枚硬币。 …… 次日清晨。城西,宏兴电子厂。 巨大的噪音震得人耳膜生疼,空气里混杂着刺鼻的松香和机油味,熏得人胃里翻腾。 季司铎套着件紧绷绷的橙色工装,站在流水线前。 他是来打日结工的。早班八点到晚八点,一百二,包一顿饭。 “手脚麻利点!没吃饭啊!” 车间主任顶着个地中海脑袋,挺着啤酒肚在过道里晃荡,唾沫星子乱飞,“那个新来的!愣着干嘛?这批电路板要是耽误了出货,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季司铎垂眸看着传送带上缓缓移动的半成品。 太慢了。 在他看来,这条生产线简直漏洞百出。工位布局混乱,浪费一点五秒;焊接温度不够,良品率得掉三个点;转速和手速根本不匹配,纯属添乱。 这种效率放在宴金集团,负责的高管早就被他扔进海里喂鱼了。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秩序感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实在看不下去了。 他抬手,直接拍下了红色的紧急停止按钮。 “滴——!!!” 尖锐的警报声撕裂了车间的嘈杂。传送带急停,几百号工人面面相觑,四周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你干什么?!” 地中海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挥舞着手里的记录本冲过来,“疯了吗?谁让你按停的?全线停工一分钟损失多少钱你知道吗?!” 季司铎充耳不闻。他随手从工具架上抄起一把扳手,几下便卸开了传送带的主控箱。 “住手!保安!保安死哪去了!”地中海气急败坏,伸手就要去推搡,“给我把他抓起来!赔钱!今天不赔个五千块别想走!” 季司铎身形微侧。地中海扑了个空,脚下一滑,踉跄着撞在料箱上,摔得四脚朝天。 “闭嘴。” 季司铎头都没回,嗓音里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修长的手指在复杂的线路间穿梭,将两个继电器短接,又调整了调速电机的齿轮比。手法娴熟得惊人,周围的工人都看直了眼,这新来的帅哥是在拆家吗? “怎么回事?吵什么?” 车间大门被推开,宏兴电子厂的厂长王兴走了进来。因为赶宴金集团的外包订单,他已经三天没合眼,正愁得大把掉头发。 “厂长!您来得正好!”地中海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指着季司铎告状,“这个新来的临时工发疯!擅自停机,还破坏设备!我正要报警抓他!” 王兴一看被拆开的控制箱,血压直线飙升。 “你……” “好了。” 季司铎扔下扳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重新按下启动键。 “嗡——” 机器重新运转。这一次,传送带的速度明显提升,那种刺耳的摩擦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具韵律的平稳嗡鸣。原本堆积在末端的物料,此刻顺畅无比地滑入下一道工序。 效率至少翻了三倍。 王兴到了嘴边的脏话卡在喉咙里。他是搞技术出身的,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这哪里是搞破坏?这是神级调校! “这……这是你改的?”王兴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满身油污的男人。 季司铎抽过一张纸巾,一点点擦去指尖的油污。明明穿着最廉价的工装,站在杂乱的车间里,但他那个擦手的动作,矜贵得与周围格格不入。 “还有,第三个工位的焊锡炉温度调高五度,第五个工位的机械臂延迟零点二秒。” 季司铎掀起眼皮,冷冷地扫了王兴一眼,“照做。否则这批货你们交不上。” 那语气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王兴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种气场,他只在宴金集团那个传说中的特助身上见过。 “快!按他说的做!”王兴一脚踹在还在发愣的地中海屁股上。 十分钟后,生产线火力全开。良品率检测仪上的数字一路飙升,最终定格在99.8%。 整个车间的人看季司铎的眼神都变了。那不是看工友,是在看神仙。 “大……大师!”王兴激动得直搓手,满脸堆笑地凑上来,“您是哪个大厂出来的工程师?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厂做技术总监?月薪……两万!不,三万!” 季司铎神色冷淡:“没兴趣。” 他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向王兴摊开手掌:“今天的工钱,结一下。” 王兴愣住了。这尊大神帮他挽回了几百万的损失,居然只要一百二的工钱? “结!马上结!”王兴反应过来,掏出钱包,把里面的现金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大概有一万多块,“大师,这是奖金!您千万别嫌弃!” 季司铎盯着那一叠红钞票。脑海里晃过陆欣禾那个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还有她在商场橱窗前,盯着那件卡其色风衣时,眼底那一抹想看又不敢多看的光亮。 他没推辞,接过钱,点了点:“谢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决绝。 王兴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心里总觉得这人眼熟得过分。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贵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打工仔。 “奇怪……”王兴摸出手机,对着季司铎的背影抓拍了一张,发到了那个名为“海市制造业大佬群”的微信群里。 【各位老哥,今天遇到个神人,修机器跟玩似的。看着有点眼熟?】 照片虽然模糊,但那个侧脸的线条,依然凌厉分明。 …… 晚上八点。出租屋。 陆欣禾正就着咸菜啃馒头,心里盘算着怎么多赚点钱。门开了,季司铎走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纸袋,与这个家徒四壁的环境极不协调。 “吃饭了吗?”陆欣禾问了一句,目光却黏在那个袋子上挪不开。那个牌子她认识,某轻奢品牌,一件衣服抵得上她半年的房租。 “给你的。”季司铎把袋子递给她,眼睛亮得惊人,那副求表扬的模样,活像只叼回猎物的大狼狗,尾巴都要摇上天了,“我想起你之前看过这件风衣。” 陆欣禾指尖一颤,手里的馒头滚落在桌上。 她打开袋子,一件质感极佳的卡其色风衣静静躺在里面。正是她那天多看了两眼,却被五千块的价格劝退的那件。 “你……你去抢银行了?”陆欣禾声音都在发飘。 “我去工厂做了个技术指导,老板给的奖金。”季司铎说得轻描淡写,伸手拿过那个沾了灰的馒头,毫不嫌弃地咬了一口,“快试试,合不合身。” 陆欣禾盯着他指缝里残留的黑油,还有脸颊上一道不知在哪蹭到的灰印,眼眶猛地发热。 这个傻子。明明自己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吃,却把拼命赚来的钱,全换成了这件不实用的衣服。 陆欣禾一边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一边还是没敌过那份虚荣心,把风衣拿了出来。 “下次别乱花钱了……”她嘴上嘟囔着,手却已经把衣服套在了身上。 剪裁利落,腰身收得极好。镜子里那个灰头土脸的女孩,似乎一下子有了几分光彩。 “好看。”季司铎靠在门框上,眼底满是惊艳和宠溺,“我老婆穿什么都好看。” 陆欣禾脸颊微烫,伸手插进风衣口袋,想摆个姿势。 指尖却碰到了一张硬质卡片。 嗯?吊牌没剪干净? 她疑惑地掏出来。那是一张黑色的便签纸,质地厚重,散发着一股浓郁到呛鼻的香水味。 那是书中恶毒女配刘婉如最爱的“午夜曼陀罗”。 陆欣禾嘴角的笑意僵住了。借着昏黄的灯光,她看清了纸签上那一行娟秀却透着阴森的字迹: 【这衣服很衬你,就像寿衣一样合身。】 【我知道你们在哪了,陆小姐。】 凉意顺着脚底板一路窜上头顶。 这衣服是季司铎刚买回来的全新货。这纸条……是怎么进去的? 难道那个女人,就在刚才,就在那家商场,甚至……就在季司铎回来的路上,一直就在暗处窥视着他? “怎么了?”季司铎察觉到她脸色不对,直起身走过来,“不喜欢?” 陆欣禾慌乱地把纸条死死攥进手心,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没……没什么。”她转过身,不敢去接季司铎的视线,嗓音颤得厉害,“就是……太贵了,心疼。” 窗外,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黑暗中似乎潜伏着某种不可名状的危险,正悄无声息地收拢,企图将这间小小的出租屋彻底吞噬。 第19章 惊魂逃亡,身份疑云渐起 那张黑色的便签纸烫手。陆欣禾掌心发麻。 午夜曼陀罗。 这气味浓烈霸道。混杂着腐肉上盛开花朵般的甜腥。是原书中那个疯女人刘婉如独有的标记。 她在看着。 就在暗夜的某一处。那双阴冷的眼睛正盯着这间破败的出租屋。如同盯着一具即将入殓的尸体。 陆欣禾急速转头。视线撞向那扇透风的窗户。窗外漆黑一团。夜色浓稠得化不开。随时准备将人吞噬殆尽。 跑。必须马上跑。 再不走。明天这件风衣就会成为她的寿衣。 “怎么了?”季司铎的手掌覆上她的后背。掌心温度灼人。 陆欣禾浑身一颤。手迅速缩回。便签纸被她揉成一团。指甲几乎要把掌心的皮肉掐破。 “没……没事。” 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架。她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老公。这风衣……太好看了。我想带走……不对。我想穿出去走走。” 季司铎眉梢微挑。大半夜的。穿风衣出去走走? 视线扫过她煞白的小脸。又落在她那双惊惶不定,四处乱撞的眼睛上。 懂了。 她是太喜欢这件礼物。又嫌弃这逼仄的屋子配不上这衣服。想去外面干净的地方显摆显摆。虚荣的小东西。 但他心底却泛起一阵柔软。 “好。”季司铎转身。从那个掉漆的抽屉里摸出两张薄薄的纸片。“正好。我也想带你出去。” 陆欣禾定睛一看。 长途汽车票。海市到临城。发车时间。今晚十点半。 脑中嗡鸣作响。眼眶瞬间酸胀。泪意汹涌。 原来他都知道。他肯定也察觉到了危险。甚至可能已经和那帮人交过手了。所以才提前买好了票。要带她连夜逃亡。 这哪里是傻子。这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再生父母。 “老公……”陆欣禾扑进季司铎怀里。双臂箍紧他劲瘦的腰。把脸埋进那片温热的胸膛。声音哽咽。“我们要去哪?是不是……不能再回来了?” 季司铎身躯一顿。随即大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这傻女人。感动成这样? 不过是想带她去临城看看那个正在开发的湿地公园。顺便考察一下那边的建材市场。既然她这么舍不得这里…… “只要你想回来。随时都能回。”季司铎嗓音低沉。透着令人心安的笃定。“但现在。听话。去收拾东西。” “我不回!打死也不回了!” 陆欣禾松开他。转身扑向衣柜。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她甚至没叠衣服。抓起几件换洗的内衣裤。还有那张存着三万块巨款的银行卡。一股脑塞进那个二手的蛇皮袋里。 至于锅碗瓢盆?不要了。那些破烂家具?送房东了。 只要人活着。哪怕去临城要饭。也比在这儿等死强。 看着她那副恨不得插翅膀飞走的模样。季司铎眼底漫上几分笑意。看来她是真的很想和他去度个蜜月。 …… 深夜十点。长途汽车站。 空气里混合着泡面,脚臭。还有廉价烟草的味道。浑浊不堪。 陆欣禾把自己严严实实地裹在那件卡其色风衣里。衣领竖起遮住半张脸。头上扣着季司铎的旧鸭舌帽。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四处扫视。 “那个穿黑夹克的。看咱们好几次了。” “还有那边那个扫地的。扫把一直没动过。肯定是眼线!” 陆欣禾神经紧绷到了极点。手指死死扣住季司铎的小臂肌肉。 季司铎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提着那个鼓囊囊的蛇皮袋。用身体将她与人群隔开。筑起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 “那是卖黄牛票的。”季司铎瞥了一眼那个黑夹克。语气平淡。“至于那个扫地的。他在偷懒玩手机。” “真的?” “嗯。”季司铎手臂收紧。掌心的热度透过衣料传来。“别怕。有老公在。” 上了车。这是一辆老旧的卧铺大巴。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味。 陆欣禾选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这里视野开阔。背靠车壁。易守难攻。万一有人冲上来。还能跳窗逃生。 车身轰鸣震动。晃晃悠悠地驶出车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陆欣禾紧绷的肩膀才稍稍塌下来一点。 海市。再见了。刘婉如。再见了。等老娘在临城发了财。雇个十个八个保镖。再回来跟你算账。 “吃个橘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过来。粗糙的掌心里躺着几瓣剥得干干净净的橘子肉。连上面的白丝都被细心地剔除了。晶莹剔透。 陆欣禾接过来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压下了胃里那股翻腾的恶心感。 “甜吗?”季司铎侧头看她。 昏暗的车厢灯光打在他脸上。勾勒出深邃立体的轮廓。那双平日里总是阴鸷冷厉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细碎的温柔。如同静谧的深海倒映着星光。 “甜。”陆欣禾含糊不清地点头。 “睡会儿吧。”季司铎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到了叫你。” 陆欣禾确实累极了。高度紧张后的疲惫像潮水般涌来。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头靠在了那个宽厚的肩膀上。 硬邦邦的。全是肌肉。并不舒服。但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却筑起一道无形的墙。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外。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飞驰。陆欣禾迷迷糊糊刚要睡着。车身突然剧烈颠簸。紧接着是一脚急刹。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声刺破耳膜。惊醒了全车人。 “怎么回事?!” “会不会开车啊!” 抱怨声此起彼伏。 陆欣禾瞬间清醒。整个人弹了起来。惊恐地看向窗外。 大巴停在一个偏僻的服务区。几辆黑色的越野车横七竖八地截在不远处。大灯雪亮。光柱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门打开。七八个身穿黑西装,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跳下来。气势汹汹地朝大巴车逼近。 “完了……追来了!” 陆欣禾血色尽失。呼吸凝滞。刘婉如那个疯女人。竟然这么快就锁定了他们的位置?这哪里是保镖。这分明就是索命的无常。 “老公……怎么办……”陆欣禾带着哭腔。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本能地往季司铎怀里钻。“他们有枪……肯定有枪……” 季司铎眼睑微垂。 那一瞬间。原本属于搬砖工的憨厚与温吞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令人胆寒的暴戾之气。 他单手扣住陆欣禾的后脑勺。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隔绝了外界的视线。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 那里别着一把他在五金店顺手买的重型扳手。 “别抬头。”他在她耳边低语。语调冷硬如铁。“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抬头。” 车门被粗暴地拍响。司机颤颤巍巍地打开门。几个黑衣人冲上车。目光如鹰隼般在乘客脸上扫视。 “都别动!把头抬起来!”领头的黑衣人厉声喝道。 手电筒的光束在昏暗的车厢里乱晃。光束扫过最后一排。 季司铎纹丝不动。他像座沉默的山。宽阔的背脊完全挡住了缩在他怀里的陆欣禾。 他抬起头。迎着那刺眼的手电光。目光沉静而冰寒地与那领头人对视。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坐在那里的不是一个落魄的农民工。而是一位即将下令处决犯人的君主。 领头的黑衣人被这眼神盯得背脊发凉。这种压迫感……怎么跟自家那位喜怒无常的老板这么像? 就在这时。前排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别抓我!我不回去!我欠的钱下个月肯定还!” 一个瘦小的男人试图跳窗。被两个黑衣人一把按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找到了!带走!” 领头人一挥手。黑衣人们迅速撤离。原来是抓欠高利贷的。 车厢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那个被拖走男人的哀嚎声还在夜色里回荡。 陆欣禾感觉自己在悬崖边走了一遭。冷汗把后背的衣服都浸透了。 “走了。”季司铎的大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带着安抚的节奏。“没事了。老婆。” 陆欣禾从他怀里探出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刚才那一刻。她是真的以为要死了。 可这个男人…… 她抬头看着季司铎。他依旧保持着那个护住她的姿势。侧脸线条紧绷。下颌角坚毅。哪怕失忆了。哪怕落魄了。在这个男人身边。天好像真的塌不下来。 车子重新启动。路过服务区出口时。季司铎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路边的一块巨型广告牌。 宴金集团,临城未来城项目启动。 巨大的金色logo在夜色中熠熠生辉。那座被河流环绕的金塔。 剧痛骤然炸裂。 脑海深处仿佛被一把钝刀狠狠搅动。季司铎闷哼一声。手指用力扣紧座椅扶手。皮革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无数画面碎片般强行挤入脑海。 奢华的会议室。一群西装革履的老头子拍着桌子咆哮。“季司铎!你这是在拿整个集团冒险!” 还有……一张绝美却阴毒的脸。端着一杯红酒。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Sido。你输了。” “这是为你准备的葬礼。喜欢吗?” 那是谁?那个女人……是谁? “老公?你怎么了?”陆欣禾察觉到他的异样。紧张地问道。“是不是刚才吓到了?” 季司铎闭上眼。胸膛剧烈起伏。强行把那股剧痛压下去。再睁眼时。眼底的迷茫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色。 “没事。”他握住陆欣禾冰凉的小手。放在唇边亲了亲。“就是有点晕车。”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想了。只要她在身边。以前是谁。并不重要。 …… 凌晨两点。大巴车终于抵达临城。 这是一个三线小城。没有海市那么繁华。但也别有一番烟火气。两人拖着行李。在车站附近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 “你好。开间房。”季司铎拿出两张身份证递过去。 前台是个打着哈欠的大妈。她接过身份证。漫不经心地在读卡器上刷了一下。 滴。 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一个红色的警告框。 大妈的哈欠僵在脸上。她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柜台前的两人。 男的高大英俊。却一脸凶相。女的裹得严严实实。神色慌张。一看就不像好人。尤其是那个男人的身份证信息…… 大妈不动声色地把身份证推回去。指了指旁边的二维码。“系统有点卡。稍等一下哈。” 说着,她转身回到后面值班室,拿起座机话筒。看似在拨打内线。实则手指悄悄按下了那个熟烂于心的号码。 “喂。派出所吗?”大妈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盯着陆欣禾的背影。“哎对。我是车站前街如家旅馆。” “我这有人用假身份证。或者……是通缉犯?” “对对对。哎哟那男的长得挺壮的。看着像个练家子。你们可得多带点人来啊!” 第20章 身份预警,二叔的必杀局 前台大妈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指甲碰撞键帽的声响在空旷大厅里格外突兀。她的视线游离,总往门口飘。 “那个……系统正在重启,稍等啊,这破电脑老毛病了。”大妈干笑着。额角的粉底卡在细纹里,沁出一层油光。 季司铎立在柜台前,指尖有节奏地叩击着木质台面。 摩斯密码的频率。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在读秒。 从大妈拿起电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分四十二秒。 若是普通系统故障,不需要这么久。若是报警,最近的派出所距离这里一点五公里。按照夜间出警速度,警车只需要四分钟。 还有十八秒。 远处,夜风送来尖锐鸣响。声音由远及近,正撕扯着夜幕。 大妈脸色惨白,整个人往柜台底下缩去。 季司铎原本散漫的目光骤聚。眼睑微眯,透出捕猎前的审视。他没去拿身份证。回身,手臂揽住陆欣禾的腰。 “走。” 只有一个字。短促,不容置疑。 陆欣禾还没回过神。双脚离地,整个人被他单臂提起,轻得没有任何分量。 “哎?身份证还没……” “不要了。” 季司铎大手扣住她后脑勺。将她的脸压向自己胸口。长腿迈开,并未冲向大门,而是折身撞进旁边的消防通道。 “那是楼梯间!只有三楼!”陆欣禾惊慌失措地喊道。 “足够了。” 季司铎一脚踹在防火门上。厚重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门框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旅馆大门玻璃被推开。红蓝交错的光芒将大厅切割得支离破碎。 “警察!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暴喝声在楼下炸开。 陆欣禾膝盖发软,差点跪在台阶上。 真的来了! 刘婉如那个疯女人,竟然能调动警察?这哪里是豪门恩怨,简直是围剿要犯的阵仗! “老公……我腿软……”陆欣禾带着哭腔,手指绞紧了季司铎的衣领。指尖用力到失去血色。 季司铎低头看她。 怀里的女人瑟瑟发抖,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眼底翻涌起一阵戾气。 为了追债,竟然动用白道关系伪装成警察抓人?看来陆欣禾欠的这笔高利贷,背后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 “抱紧。” 季司铎不再多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手臂线条贲张,三步并作两步。他在楼梯上飞掠而过,冲上三楼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通风窗。 季司铎速度不减。 “闭眼!” 陆欣禾本能闭紧双眼。把头埋进他坚硬胸膛。心脏撞击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 失重感裹挟全身。 陆欣禾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喉咙里压抑着一声尖叫。 预想中摔成肉泥的剧痛并未到来。 季司铎在跃出窗台瞬间,单手扣住外墙生锈排水管。手臂青筋暴突。身体借力一荡,稳稳落在二楼空调外机上。 铁皮外机发出刺耳呻吟,摇摇欲坠。 未等陆欣禾喘息,他又是一次纵身,落在隔壁平房瓦顶上。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花哨,精准得可怕。 寒风呼啸。 两人在临城错落不齐的民居屋顶上穿行。 陆欣禾只觉得耳边风如刀割。但身体被那个宽厚怀抱护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寒气都钻不进来。 她偷偷撑开眼缝。 月光下,季司铎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紧绷。呼吸沉稳绵长。哪怕负重进行高强度奔袭,依然不见丝毫紊乱。 那一瞬间,陆欣禾有些恍惚。 此刻的他,周身涌动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那是只有在生死边缘游走过的顶级掠食者才有的气息。 “别看下面。” 季司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脏。” 陆欣禾把脸埋得更深了。 这哪里是脏不脏的问题,这是会不会死的问题!但这男人的胸膛,却给了她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定。 …… “不许动!警察!” 旅馆三楼,几名全副武装的民警破开客房门。 房间里空空荡荡。窗户大开,冷风灌进来,卷起窗帘狂舞。 “队长,跑了。”一名年轻警察探头看一眼窗外,咋舌道,“这可是三楼,直接跳下去?带着人还能跑这么快,这身体素质,练家子吧?” 带队的李队长眉头紧锁。走到窗边捡起几片碎玻璃。 “前台说那男的刷了身份证就报警了?”李队长转头问。 “是。”年轻警察拿着对讲机,表情古怪,“队长,刚核实了身份信息。系统报警……好像是个乌龙。” “乌龙?” “那张身份证的主人叫季司铎。”年轻警察盯着手里的终端屏幕,眼眶撑大,“海市人,两个月前……因为重大交通事故,户籍状态已经注销了。” 李队长动作一顿:“注销?你是说……” “对,系统显示,这人已经死了。”年轻警察喉结滚动了一下,“已故人员的身份证在使用,系统自动触发了预警。怀疑是有人冒用死者证件进行诈骗活动。” 房间里陷入一阵诡异死寂。 李队长走到窗边,俯瞰楼下漆黑小巷,目光沉郁。 “冒用死人证件……但这身手,可不像一般的诈骗犯。通知局里,查一下这个季司铎生前的社会关系。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 临城西郊,烂尾楼区。 这里原本规划是CBD。后来开发商卷款跑路,只留下一栋栋黑洞洞的水泥框架。矗立在夜色中,宛如巨大的兽骨。 季司铎抱着陆欣禾,钻进其中一栋楼的样板间。 这里虽然四面透风,但堆放了不少废弃保温板,勉强能遮挡风雨。 他把陆欣禾放在保温板上。迅速脱下风衣,盖在她身上。 “伤着没?” 季司铎蹲在她面前。借着月光,查验她的手脚。 陆欣禾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她哆哆嗦嗦抓住季司铎的大手,指尖冰凉。 “没……没事。” 她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被抓去坐牢。或者被刘婉如的人沉海了。 “那些警察……没追来吧?”陆欣禾小心翼翼地问。 季司铎动作稍滞。 他抬手,拇指抹去她脸颊上沾的一点灰尘,目光沉静。 这傻女人,到现在还以为那些是警察。 哪有警察抓人不开警笛,反而先让前台拖延时间的?那分明是买通了黑白两道的债主,为了逼她现身布下的局。 看来她欠的钱,数目大得惊人。否则对方不会这么大动干戈。 “甩掉了。” 季司铎握住她的双手,放在掌心搓热。嗓音低沉,在空旷水泥房里回荡,奇异地抚平了她的焦躁。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陆欣禾看着他认真的眼睛,鼻头泛酸。 虽然这男人脑子不好使,经常自我攻略。但在关键时刻,他是真的拿命在护着她。 原书里那个阴鸷暴戾的反派大佬,此刻却像个守护者一样蹲在她面前。满身尘土,却并不狼狈。 “老公……”陆欣禾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软,“你刚才……怎么那么厉害?抱着我还能跳那么高。” 季司铎一怔。 是啊。 刚才那一瞬间,身体完全脱离了意识掌控。那些战术规避动作,攀爬技巧,就像是烙印在肌肉记忆里的本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便自然流露。 他看着自己的掌心。指腹上有一层薄薄老茧。 这种茧,不是搬砖磨出来的。 更像是长期握枪,或者使用某种冷兵器留下的痕迹。 “以前在工地上,练出来的。”季司铎垂下眼睑,随口编了个理由。他不想吓到她。 陆欣禾:“……” 哪个工地还教飞檐走壁?你是去搬砖还是去少林寺进修了? 不过她没拆穿。 只要能活着,管他是少林寺还是蓝翔技校毕业的。 “饿不饿?”季司铎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被压扁的火腿肠,撕开包装递到她嘴边,“只有这个了,凑合吃一口。” 陆欣禾咬了一口。全是淀粉味,但在这一刻却觉得无比美味。 “你也吃。”她把剩下的大半根推回去。 季司铎就着她的手,两三口吃完。 “睡吧。”他把陆欣禾往怀里揽了揽,靠在冰冷水泥墙上,“我守夜。” 陆欣禾确实累到了极点。 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眼皮沉重。她在季司铎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闻着他身上淡淡汗味和皂角香,很快便沉沉睡去。 季司铎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声。目光在黑暗中一点点沉寂下来。 他看着窗外那轮惨白月亮,手指无意识把玩着那个早已过期的打火机。 今晚这帮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 绝不是一般的地痞流氓。 陆欣禾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怎么会招惹上这种势力? 除非…… 季司铎脑海中闪过那个金色的塔形标志。还有那个总是出现在梦里的阴冷女人。 或许,这些人根本不是冲着陆欣禾来的。 而是冲着他。 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脑仁像是被生生撕裂。季司铎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以免吵醒怀里的人。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自己是谁。 否则,这种亡命天涯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 烂尾楼外,五百米处的马路边。 一辆黑色的奥迪A8无声停在树影下。 车牌是极其惹眼的京A开头。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文质彬彬的脸。男人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考究的定制西装。手里捻动着一串沉香手串。 “二爷,定位就在这附近。” 副驾驶上的保镖低声汇报,“刚才警局那边的内线传来消息。有人用了Sido少爷的旧身份证,触发了死亡预警。” 被称作二爷的男人轻笑一声。镜片反光,遮住了眼底情绪。 他举起手里的平板电脑。 屏幕上,是一张监控抓拍的模糊照片。 照片里,一个高大男人正抱着一个女人,在月色下的屋顶飞跃。 虽然看不清脸。但那个男人的身形,还有那种即使在逃亡中也保持着绝对从容的姿态,让他太熟悉了。 “我的好侄子。” 男人推了推眼镜。唇角扬起的弧度温和,吐出的话语却透着森寒。 “原来你没死啊。” 他转头看向那片漆黑的烂尾楼。语调轻柔得像是在问候老友。 “既然没死透,那二叔就再送你一程。” “去,把这栋楼围起来。” 男人关上车窗。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别用枪,动静太大。楼里应该有不少废弃的保温材料,点着它。” “做得干净点。就说是……流浪汉取暖不慎失火。”